《为接养妹回城,送我进劳教所的未婚夫疯了》 第1章 第1章 知青回城指标下来后,我和养妹所在的大队只分到了一个名额。 未婚夫理所当然地将养妹的名字报了上去。 他搂着养妹的肩,不顾我满脸哀求斥责我: 江梦雪,你下乡这几年没少欺负小柔。 不仅打骂她,还独吞我寄来的粮票肉票,我看你就该被好好管教一下! 他将我送进劳教所,却将养妹接回家中细心照顾。 四年里,我被所长和打手们肆意凌辱。 在只有三平米的灰暗牢房里发烂发臭。 直到未婚夫想让我为养妹做肝移植,才想起了我。 他将我接回城,看着我遍体鳞伤的身体,才终于意识到他都做了什么。 后悔已经太晚了。 余生数十年,他只能抱着我的墓碑哭泣。 1 我拿起石块在掉灰的墙上划下一个横线。 过了今晚,我就又熬过去一天了。 门口的布帘被人暴躁地掀开。 贱人,有人接你回城了! 你这副身子,老子还没玩腻呢。 所长将我推倒在草垛上,解开裤子欺了上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钻进墙角的老鼠,麻木地起伏着。 这个场景四年里每天都会发生无数次,我早就习惯了。 在这里,我不是教授的女儿,不是下乡知青,是人人欺凌的玩物。 眼中流出一行泪,转瞬又陷进头发里。 所长拽着我的头发逼我抬头对视,知道能回城就喜极而泣了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除了我们谁还要你! 狭小的窝棚里涌进来数十个打手。 他们饶有兴致地看着砖窑主用力地冲撞着。 老大,她走了我们找谁泄欲啊。 真是的,老子都没爽够呢! 他们轮流压住我,最后随手用一旁的稻草擦去我满身斑驳。 被送进劳教所后,我身上永远布满青紫的瘀痕和牙印。 天气暖的时候,必须赤着身子。 他们臭烘烘的衣服被褥全部由我来清洗。 兴致来时,还会压着我在洗衣服的湖边玩弄。 如今的我,清白被毁,后背还被烧熟的针刺上贱畜的字样。 所长用力捏住我的两腮,警告道:你别以为离开就想着报复我们,把嘴巴闭严点。 你的清白和名声更重要,你也不想让父母蒙羞吧! 我缩了缩脖子,踉跄着走出劳教所。 看着我唯唯诺诺的模样,左凌峰皱了皱眉。 磨磨蹭蹭地做什么,没看见我在等你吗! 看来你在这呆的还不错,人都变乖了,以后应该不敢欺负小柔了。 上车吧,小柔今天还念叨要去给你买麦乳精呢。 听到熟悉的名字,我瞳孔紧缩一瞬。 我错了,我现在就上车。 你不要生气,别打我。 左凌峰嗤笑一声,行了,在我面前装什么! 你欺负人不是挺厉害的吗,这回长记性了吧,你再动小柔一根汗毛,就滚回劳教所待一辈子! 坐上小轿车时,我还有一种做梦的不真实感。 紧紧咬住嘴中的软肉,血腥味传满口腔。 我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离开那个不见天日的魔窟。 爸妈都是教授,被下放前将我和养妹送到乡下做知青。 我们因此躲过一劫。 我本以为从今往后,我和江柔是相互依靠的亲密家人。 她却在未婚夫接我回城时哭得泣不成声,污蔑我在乡下欺辱她。 左凌峰一脚踢在我心口,把原本属于我的回城名额拱手相让给她。 你做了错事就该认罚,这个回城名额是你欠小柔的! 你就在乡下等着下一批回城吧,小柔她身体本就不好,刚好回去调养。 江柔却胆怯地缩进左凌峰怀里,满脸纠结:凌峰哥,姐姐脾气暴躁,以后容易闯下大祸,不如送她去学学规矩吧! 都说劳教所最会管教人,姐姐去待两年想必就能变好了。 左凌峰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知青时,江柔娇滴滴地不愿下地劳作。 她的工分都是我赚的,平日里口粮也都紧着她吃。 到头来,她竟怂恿左凌峰将我送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劳教所! 惨无人道的生活过了四年,恨意消磨,毕竟只有乖顺才不会挨打。 我将眼泪咽进肚子里,也将委屈憋了回去。 左凌峰咂了咂舌,推了推我的肩膀。 故意装听不到我说话让你下车还不动弹。 我被吓了一跳,口中却下意识地道歉,我这就下车,你消消气。 是我蠢笨又反应慢,耽误你了。 左凌峰拽着我的头发撞向车窗, 别在这装可怜,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真让我恶心! 见到小柔热情一点,别让她难过。 我乖顺地点着头,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里。 在左凌峰心中,敲章跋扈的人是我,备受委屈的人是江柔。 正如同他注意不到我格外单薄的身子,惨白的脸色一般。 他的心,从未属于过我。 如今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2 时隔四年,左凌峰已经当上了钢铁厂厂长。 他住的院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百花绽放。 我有些好奇地摸了摸手边从没见过的花。 四年都未见过这么鲜艳的颜色,真漂亮啊。 下一秒,手背便被狠狠打得红肿。 放开你的脏手,别碰小柔种的花! 我痛得缩回手,紧张地跪在地上。 是我的错,是我手不老实。 你惩罚我吧,我很能忍痛的! 江柔惊讶的声音响起,姐姐这是在做什么,把凌峰哥都吓到了。 这个花是他特意从外地给我带回来栽种的,你别介意。 说完,她捂着鼻子,尴尬开口,姐姐,你还是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 我仔细地看着她。 四年不见,她身材丰腴,面色红润,身上穿着剪裁得当的尼龙裙。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空旷打着补丁的衣衫,苦涩一笑。 小柔不用管她,见到她的时候就这个死人样。 不知道在装可怜给谁看! 左凌峰冷笑着揽住江柔的肩,把她带进屋内。 江柔甜蜜一下,像只蝴蝶一样跑到我身边。 这几年你在劳教所,凌峰哥不放心我自己住,就把我接回家里了。 说着,她细腻洁白的手指虚虚搭在我手腕上,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快进屋吧,我冲杯红糖水给你喝,这还是凌峰哥托人去供销社买来给我补身体的呢。 他们两人相视一笑,我仿佛是个多余的人。 明明和左凌峰从小订婚的人是我,可如今江柔倒像是他的妻子。 桌上摆的菜色格外丰盛,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直了一下。 江柔眼中闪过讥讽,口中却温柔道:姐姐,我特意去国营饭店买的菜,你可要多吃点。 劳教所四年,我连最基本的一日三餐都不能保证,更别提吃饱了。 所长和打手开心就给我干馍馍,不开心的时候连水都不给喝。 饿到受不了的时候,我甚至会啃地上的野草吃。 我狼吞虎咽地吃着,努力地填饱肚子。 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日子让我养成了吃光食物的习惯。 江柔眨了眨眼,给我碗里夹着菜,故意道:姐姐怎么饿成这样 我之前也打听过劳教所,据说食堂的饭菜还不错。 左凌峰厌恶地开口,江梦雪,你是饿死鬼托生吗吃相这么倒人胃口! 在劳教所还把自己当大小姐,这不吃那不吃,怎么没饿死你! 小柔你别搭理她,晚点我带你出去吃水饺。 听到他用力摔筷子的声音,我打了个激灵。 嘴里的饭菜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我便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我不吃了,我再也不吃了。 你们别生气,我很好养活的,我以后会管住嘴的! 还没等我说完,常年挨饿的胃承受不住油腻开始翻涌。 我捂住嘴干呕起来,不住地颤抖着身子。 江柔被我吓到,躲进了左凌峰臂弯。 他安抚着怀里的人,将手边装饭的碗砸向我的额头。 鲜血直流,黏腻的饭粒粘在我头发上。 我再也控制不住,吐得遍地都是。 江柔别过头,跑回了卧室。 左凌峰想将我踹倒在地,却碍于我满身污秽停下了。 他丢下一句,你自己收拾干净!便急匆匆地去安慰江柔。 我瑟瑟发抖地跪在满地狼藉的呕吐物中,周身腥臭扑鼻。 过了许久,见没有挨揍,我才缓缓起身。 僵着身子把地上收拾干净,江柔才嫌弃地指向一旁的工具间。 姐姐,家里没有多余的卧室了。 你先住这个杂物间,姐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卑微地垂下头,不去看她眼神里的得意。 如今寄人篱下的我,有什么权利拒绝呢 左凌峰的心被江柔占满,家中也一样。 客厅里漂亮的花瓶,衣架上的连衣裙,花园里鲜艳的花。 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一个闯入者。 爸妈被下放后,我就再也没有家了。 左凌峰,不是属于我的依靠。 3 第二日一早,江柔便拽着我出门。 姐姐,带你去我开的服装店看看。 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都流行自己创业,我也算赶上风口了。 你以前成绩那么好,却像个疯子一样只能待在家里,看着我光鲜亮丽地赚钱,一定很嫉妒吧 她拿着一条裙子递给我。 姐姐,你换件衣服吧,这可是我特意给你找出来的。 我看着穿上就会裸露手臂的裙子,想到身上狰狞可怖的伤疤,用力摇了摇头。 看出我的抗拒,她却恶意地勾起嘴角,想硬将裙子套在我身上。 我躲闪中,指甲不小心划伤了她的手。 她尖叫一声,在我惊恐的目光中把血痕扣得更加可怖。 左凌峰恰巧来看望江柔,闻声连忙心疼地查看她的伤势。 看到她白皙的皮肤上沁出血珠,他眼神凶狠地看向我。 贱人,看来还是没受够教训! 他一掌扇在我脸上。 我只觉得一时间头晕目眩,耳边不断响起嗡嗡声,嘴里尝到一丝腥甜。 左凌峰却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拖到一旁,你就跪在这好好反省! 伤了小柔的手,还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恶心! 真不知道江教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畜生女儿。 他小心翼翼地给江柔上药,丝毫没注意到我惨白的脸色。 服装店人这么多,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有心思欺负人。 你一向喜欢和小柔攀比,可她这么优秀厉害,你哪配和她比。 我委屈地低下头,骨子里本能的反应让我不会辩解,只顾着道歉。 不要打我,是我该死。 我再也不敢了,请你原谅我。 我不停地扇着自己巴掌,嘴边渗出血丝也不敢停下。 江柔满意地勾唇一笑,随后故作委屈道:姐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但请你不要拒绝我的好心。 我只是想给你换件新衣服,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剧烈。 她的话让左凌峰愈发生气,一脚踹在我的肩膀。 小柔再和你说话,你听不到吗 像个死人一样没有反应,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你也配和小柔比,她现在能下海创业,你出去只能给人刷盘子扫垃圾! 我低下头,掩去眸中的悲伤。 若是当年我能顺利回城,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或许我会考上清北,又或是像江柔一样创业。 我被偷走葬送的四年,又有谁能还给我 当晚,左凌峰回家时面色铁青。 我不敢在他面前惹他心烦,只能安静地将饭菜都端到桌上。 在劳教所时,他们总是让我换着花样做下酒菜。 做不好就要挨揍。 如今被接回城,我也只能在家中做饭洗衣,让自己能够留下来。 江柔吐气如兰地询问左凌峰为何心情不好。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江柔的发丝。 小柔别担心,钢铁厂和外地的一项竞标失败了,丢了一笔大订单。 他们竞标价只比我们多一块钱!肯定是有内部消息泄露出去了。 江柔跨坐在他腿上,贝齿咬着嘴唇道,凌峰哥,我那天看到姐姐进你书房了...... 应该不会的,姐姐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呢,是我多心了! 我被她的话说得一愣,慌忙摆手,不是我偷了你们厂子的机密。 我平日从不进你书房,是江柔说叫我去帮你打扫一下。 左凌峰喘着粗气,眸中满是怒火,他拎起一旁的桃木枝摆件向我走来。 我身子一软,跪趴在地上颤抖着。 您消消气,真的不是我...... 背上的剧痛让我忍不住惨叫出声。 可他挥舞木枝的动作却并未停下,不断鞭挞着我的身子。 你从哪学来偷鸡摸狗的下作手段江梦学,你真是学不乖! 没有小柔半点懂事,只会给我找麻烦。 他们给你多少好处,你居然打起我厂子的主意了! 我的求饶声渐渐虚弱,吐出一大口鲜血。 江柔见到血色,吓得晕了过去。 左凌峰面色一变,连皮鞋都来不及换上,抱着她就往车上跑去。 别傻愣着,你跟着你起来! 到了医院我才知道,原来接我回城不是因为想到我了。 而是江柔需要我的肝脏。 我只有在有用处的时候,才能入左凌峰的眼。 给我做术前检查的医生据说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 国外啊,我好像再也没有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医生皱着眉,江女士,你胃中的肿瘤已经到了晚期,再移植肝脏只会加快你身体的衰弱。 我这才恍然,原来胃疼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我病了。 起初我还会因为便血呕吐而害怕,后来便习惯了。 在劳教所那种地方,想要活下去,就要努力忽视所有不舒服,努力安慰自己。 医生一脸惋惜,低声道:你家人来了吗,我和他们谈谈吧。 你这种情况,捐献肝脏只会害了你! 我看着他面露担忧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也不想治病。 如果一定要做器官移植的话,我术后还能活多久 做医生的向来见识多广,面对我的态度虽然惊讶,但依旧耐心。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无奈开口。 一切都以病人的意愿为主,既然你不想治疗,我也不勉强你 你身子本就亏空得厉害,即便不做移植手术,你最多只能活一年了。 做手术的话,最多两个月。 左凌峰恰好走进诊室,挑眉疑惑道:什么两个月 第2章 第2章 4 我紧张地看了看医生,他已经低下头翻看病历。 扯住左凌峰的衣袖,我颤抖着声音解释,医生说我身子不好,做完手术可能要休养两个月。 他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你身体比小柔好,耽误不了什么。 医生沉着脸望向他,这位先生,你还不知道...... 我慌忙打断他的话,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左凌峰。 如果我会死,你还会让我给小柔捐肝脏吗 没有人想死。 我刚从暗无天日的劳教所出来,还没来得及见识崭新的世界。 没坐过江柔口中的飞机,没进过电影院。 我不甘心就只剩下两个月生命。 左凌峰面色不虞,声音狠厉道,你又在说什么疯言疯语 我看你就是不想救小柔,巴不得她去死! 又不是叫你捐心脏,一个肝也会要了你的命吗 我眼中期盼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身子仿佛浸泡在寒冷的湖水里,阴寒刺骨。 江梦雪,你早就该预料到他的反应。 在左凌峰眼中,就算是为了江柔献出我的生命,恐怕都是我的福气。 看到他动怒,我从凳子上滑落,小心地攥紧他的裤脚。 我愿意捐,你别打我! 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别把我送回去。 我面色惨白地匍匐在他脚边,模样好不可怜。 医生见状,开口劝道:先生,这位小姐身体也不好,你还是多体谅她一些。 闻言,左凌峰眉头愈发紧蹙,嗤笑一声。 江梦雪,我真是小瞧你了,看个病都能给自己找到姘头! 还想联合医生骗我,小柔身子就是下乡时被你折磨坏的,你欠她的必须还。 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想让我心软,你还不配! 他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拖回车上。 我的腿被砂砾磨破,血迹渗到裤子上,他却仿佛看不见一般。 做手术前,小柔都会住在医院。 至于你,今天给我滚回劳教所反省,明天我希望能看见个听话的江梦雪。 我吓得说不出一句话,连挣扎也不敢。 只能在被拖下车时,涕泪交加地哀求着,我真的听话了,我的命都是江柔的。 我绝不会再忤逆你,求你饶了我。 左凌峰嫌恶地看着我的眼泪。 小柔无父无母,被你家里收养后还受你欺负,你真是心狠。 别装了,你就是心不甘情不愿救小柔,这次就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所长见到左凌峰,起初以为他是得知我的遭遇来找麻烦。 听完他的来意后,谄笑地拍着胸脯表示,左厂长放心,到时候一定让她主动爬上手术台。 左凌峰离开后,所长狞笑着撕扯着我的衣服。 他眼中流露着玩味:还以为你被接走过好日子去了,怎么还是像条狗一样 他用力地挤进来,舒了一口气,这么紧,你这未婚夫碰都不愿意碰你一下。 看来我和兄弟们今天又有福了。 你说你这么脏的身子,拿什么和江柔小姐那种仙女比,她这些年为了你可给我们送了不少东西! 我在他的冲撞下麻木地紧闭双眼,听到这话激动地睁开眼。 怪不得。 怪不得劳教所那么多女人,他们只敢肆无忌惮地欺辱我。 原来背后有我好妹妹撑腰! 他既然敢告诉我这些,自然也知道我掀不起风浪。 左凌峰不可能相信我的话,恐怕我告诉他真相后,只会说我污蔑江柔,换来一顿打骂。 我被折腾到第二日天亮。 所长才满意地扔给我一件衣服,穿上吧,出去之后别乱说话。 打手嘻嘻哈哈道,老大,她这么低贱,谁会信她的鬼话! 就算说出去丢人的也是她自己,肮脏堕落的贱人! 我目光呆滞,脸上红肿地走向看着手表的左凌峰。 他被我的模样吓了一跳,狐疑地看向所长。 5 所长瞪了我一眼,用力拧了一下我的屁股。 我跪倒在地解释着:是我不听话,自残想离开这。 我不该扇自己嘴巴吓唬人,我愿意为江柔小姐捐肝。 左凌峰见我乖顺地模样,满意地将我扶起。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非要装身体不好躲过捐肝。 小柔对你那么好,总来劳教所给你送补品吃的,你对她还那么冷血,就是欠教训。 我诺诺地低头认错。 反正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站在我这边。 当年那个拿着弹弓站在军区大院,说要保护我的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被推进手术室前,他握着江柔的手告诉她别怕。 真正该害怕的人,明明是我。 明知这是一条葬送自己的死路,我依旧要咬牙接受。 再醒来时,病房刺眼的灯光让我眼角不自觉地流出泪水。 病房里挤满了人,格外吵闹。 一个小孩将苹果砸在我术后包扎的伤口上。 我痛得不住颤抖。 小孩却哭喊着跑向隔壁床陪护的大娘身边。 奶奶,她瞪我! 大娘恶狠狠地看向我,拽着我的头发扇了几巴掌。 响亮的耳光声在病房里格外突兀,其余病床的病人和亲属都嫌恶地盯着我。 左凌峰恰好走进来,见到眼前一幕愣了一下。 大妈以为他要替我出头,神色讪讪地放开我。 可他不问缘由,厌恶地看着我。 你怎么在哪都惹事 江梦雪,你除了会给人添麻烦,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没去责怪对我打骂的人,而是直接断定我的过错。 我苦笑一声,有些茫然道: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他将饭盒放在我手边,喝点鸡汤吧,你好好休息,别再闹了。 摸着温热的饭盒,我心中竟涌出一丝冲动,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道:左凌峰,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对不对 他挺直的背影僵硬了一瞬,声音冷漠,你心里知道就好,何必自取其辱地问出来。 看着刚刚被厮打时裂开的刀口,我唤来护士。 两个换药的小护士满眼羡慕地嘀咕着,左厂长找人包下了一整间病房,就为了让心上人好好休息呢! 他去国营饭店买鸡汤,江小姐不肯喝,他又亲自跑出去买了馄饨。 人比人气死人,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左厂长这种好男人。 你做梦吧,听说他们小时候就定亲了,是青梅竹马的姻缘。 原来给我送来的鸡汤,是江柔嫌油腻不肯喝的。 原来在外人眼里,左凌峰和江柔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神情恍惚的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爱而不得的心碎。 大妈一把抢过饭盒,将鸡汤倒进自己的碗中。 你这种小贱蹄子,不配吃这么好的东西。 左厂长有未婚妻了,你还装可怜想勾引,呸!下作玩意。 我已无心同她计较。 左凌峰,这个世界和你都好让人失望。 或许这样离开,对我也是幸事。 6 医生查房时,见我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江小姐,你这样子可挺不了多久。 你术后检查情况很不好,身子衰败得很快,内里亏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心存死志,但你还是为了关心你的人再坚持一下。 我摇了摇头,我已经没什么留恋了,这世上也没有人关心我。 死,对我来说是解脱。 医生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张口想要道歉。 我却挤出一抹笑容,安慰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不用自责。 我这个样子,头发掉得越来越多,整夜睡不着,吃一点东西都会吐出来,坚持不了多久也很正常。 下辈子,我也想去看看你说过的飞机,电影,听一听外国话。 左凌峰推开病房门,冷脸撞开医生。 我看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小柔今天出院,你也滚回去。 医生瞥了一眼我发抖的唇,制止着,左厂长,江女士伤口还没愈合...... 他却打量了医生一眼,轻蔑道:我看她都能和你调情,怎么没好 有时间在医院做下贱事勾引男人,不如回家照顾小柔。 我看着眼底露出担心的医生,深深埋下了头。 乱搞男女关系最遭人唾弃,我不能牵连别人。 毫不反抗地离开医院前,我轻声对医生道:如果还有机会,就在我墓前放一颗巧克力吧,那新奇玩意,我也想尝一尝。 说着,我自嘲一笑,不过大抵不能实现了,或许连给我收尸的人都没有。 回到满是灰尘的工具房,我捂住作痛的腹部躺下休息。 门外是他对江柔的呵护声,仿佛与我不是身处同一个世界。 我雾蒙蒙的眼睛瞪着头顶的房梁,耳边恍惚间有人唤我阿雪。 小时候的左凌峰,最爱叫我阿雪。 江柔没被爸爸带回家前,我的人生格外幸福。 妈妈会温柔地抱我洗漱穿衣,小懒虫,快起床,小峰还在等你出去玩呢。。 儒雅的爸爸端着饭菜从满是香气的厨房中走出来。 爸爸的小宝贝,肚子饿了吧。 左凌峰乖巧地翻着连环画,在一旁等我慢吞吞地吃完饭。 拉着我的手去院子里玩。 我不喜欢打口袋跳皮筋,他就给我用草编小兔子。 我们在襁褓时就被定下了娃娃亲。 小时候的我不懂什么是爱人,但我满心欢喜地认为和左凌峰在一起一辈子也很好。 他会偷着给我买喝了会打嗝的汽水,给我塞好吃的大白兔。 他会在大院其他孩子欺负我时,把我护在身后。 气势汹汹地警告他们,阿雪是我罩的,谁也不许欺负她! 可是左凌峰,五岁的你一定不知道,长大后的自己会对我这么狠。 江柔来到家里后,爸妈对我们一视同仁。 我有的她也会有,可她看着我的眼中依旧有着嫉妒。 她故意弄伤自己陷害我,却被聪慧的爸妈一眼看出。 他们语重心长地教导江柔,却被她恨上了。 全国运动闹得最狠的时候,江柔偷偷把爸爸已经丢掉的外文书拿了回来。 爸妈被带走下放到西北前,安排我们下乡做知青,躲开劳改。 她这般蛇蝎心肠,偏偏左凌峰最吃这套。 在他心中,江柔有多无辜可怜,我就有多骄纵跋扈。 他眼中寄人篱下的小白兔却是朵食人花。 但这些,都和我无关了。 我一个将死之人,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7 我想安静地缩在工具房等死,可江柔却并不愿意。 她假意关心我,给我冲了麦乳精,却面带甜笑地尽数撒在我破旧的床榻上, 这么好的东西,我就算倒掉都不会给你这个垃圾喝一口。 看看你这副样子,真是可怜,是想让凌峰哥心疼你吗 别做梦了,他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你还不知道吧,凌峰哥准备打结婚申请了,你是没有做厂长夫人的命了。 说完,她仔细观察着我的神色。 发现我没有一丝表情后,江柔却慌了。 她知道我多爱左凌峰。 做知青时,左凌峰寄来的糖,我给她分了大部分,自己留下的却舍不得吃一口。 村主任儿子想娶我。 在那个不知道有没有回城机会的时候,他的青睐无疑是我的救命稻草。 嫁给他就可以不愁吃穿,不用喂猪养鸡。 可我为了左凌峰却断然拒绝,从那以后便被针对。 江柔不相信我无动于衷,再次试探着,我和凌峰的婚礼,姐姐你一定要坐在主桌。 听说到时候左伯父他们都会从海城赶回来呢! 你说你们青梅竹马长大,最后却被我夺走了爱人,你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吧。 可我却格外淡漠,如今我快死了,也不怕再被送回劳教所。 我轻笑一声,虚弱地开口,祝福你们百年好合。 江柔俏脸一沉,眼中射出寒光。 她眼珠一转,口中尖叫一声,自己扑倒在地上。 拙劣的把戏偏偏有人心疼。 左凌峰见状,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厉声斥责我,你又背着我欺负小柔,快点给她道歉! 我这次却没再认错求饶,憋闷在心里的郁气将我缠绕。 我伤口还在渗血,一点力气没有,我用什么推她 左凌峰犹疑了一下,冷声道:你嘴里的话我可不敢信! 谁知道你是不是装模作样在卖惨。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为了江柔打我。 但他心中怎么想的,我已经丝毫不在意了。 第二日,我口干舌燥地想找水喝。 却见江柔和什么人撕扯着跑回家中。 她面带惊慌地将我拽了出来。 我把这个小贱蹄子给你们,以后别来找我了! 来人却是劳教所的所长,他面色带着邪笑。 江柔小姐,当初说好,我们给这个女人教训,你就给我们好处。 她在的四年,我们把她玩透了,折磨个遍!不能她一走,你就不送东西来了,兄弟们最近都没有酒喝了。 所长和打手们都好赌,平日里的钱根本不够花。 此前江柔每个月都会给他们送吃穿用品,现在我离开后他们便坐不住了。 江柔面露狠辣,声音尖锐,谁给你们胆子敢找到这来! 我是未来钢铁厂厂长的夫人,你拿这种腌渍事威胁我,谁会信 我告诉你,就是你们和这小贱蹄子你情我愿的勾搭,别来攀扯我。 所长也不是吃素的,他在精美的地毯上啐了一口唾沫,你真当我傻呢任由你摆弄!我告诉你,我们每次谈话都有录音机在一旁放着! 江柔倒吸一口凉气,警告道:我能把这个贱人的爸妈送到西北改造,就同样能把你拉下来! 你敢和我斗得鱼死网破吗到时候我还是高高在上的厂长夫人,你连工作都找不到。 所长被她的恐吓吓退,但依旧面色不忿,一脚向我踢来。 我躲闪不及,看着钉鞋狠狠踹在我心口。 胃里的剧痛火烧一般瞬间蔓延,心脏抽搐般地剧痛。 我眼前一黑,再也受不住地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江梦雪! 我是快要死了,才会见到左凌峰满脸焦急地冲向我。 他严重的担心不似作假。 我侧过头,躲着他想擦去我嘴角不断涌出鲜血的手。 左凌峰,这下你相信了吧。 我真的要死了。 8 再醒来时,病房里一片漆黑。 左凌峰紧紧握着我的手,梦雪,你醒了。 他一向冷凝的声音竟然带着哭腔。 我想抽回我的手,可他力气太大,攥得格外紧。 我注意到身上的病服,面色一变,谁给我换的衣服 那些伤疤和刺下的侮辱字眼,我不想展露在别人眼前。 不想看到他们不屑又轻蔑的眼神。 左凌峰顿了顿,安慰地拍了拍我的后背,梦雪,是我对不起你...... 我真的不知道江柔居然是这种人,她在我面前装得太好,我竟然真的信了! 我不该把你留在乡下,不该送你去劳教所。 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 他声嘶力竭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却只觉得聒噪。 我在乡下顶着烈日种地几乎晕厥,江柔喝着冰水坐在树荫下时,他没有出现。 我在劳教所被肆意凌虐,反复蹂躏时,他没有出现。 甚至我胃癌无药可医时,他比我捐肝救江柔。 如今倒是做出一副心疼我的深情模样,真是可笑。 左凌峰,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相处多年,你真的不了解我的本性吗 你不过是看江柔可怜弱小,激发了你的保护欲,你的疼惜和爱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她可怜,那我如今这样又算什么 父母被她害得下放劳改,如今生死不知,我被你和她联手送进劳教所那个地狱,贞节尽毁,甚至患上绝症。是我活该吗是我欠你们的吗 左凌峰哑口无言,呆愣愣地听着我的质问。 两行泪珠从他眼中滚落,他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梦雪,求你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我们本该有幸福的以后,是我被蒙了眼丢了心。 我们小时候看连环画的时候,你不是说会永远在我身边吗! 他句句泣血,可在我耳中只是无意义的哭嚎。 小时候的人,如今都面目全非。 那时的话,自然也不作数。 我被所长用皮带掉在房梁上,看着他们抽打我,狠狠在我后背刻字的时候。 我就知道,我和左凌峰再也回不去了。 他抽噎着想将我搂进怀里。 往日从容冷酷的模样不再,哭得格外狼狈。 梦雪,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求你原谅我。 我真的不知道你会受到这么大的伤害。 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不理我,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他的话让我有些麻木的眼睛眨了眨,轻笑一声。 我死了,不正好成全了你和江柔你再也不用被该死的婚约束缚。 真可笑,你的眼泪怎么会为我而流,你该在你们的婚礼上喜极而泣才对。 我的话却让他更加惶恐。 左凌峰仿佛怕失去我一般,把我抱得紧紧的。 梦雪,你别说气话,我是你一个人的。 你不要恨我了,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又坚定:左凌峰,没有爱哪来的恨。 你对我来说,只是陌路人罢了。 往后生死阴阳,我都不愿和他再有一点瓜葛。 9 左凌峰仿佛察觉不到我的漠视,在病房里围着我忙前忙后。 他买了我从未见过的漂亮衣服,蛋糕房的糕点。 梦雪,这是深市那边最流行的裙子,我们还没拍过照片呢,到时候你就穿着这个和我拍一张。 你还没吃过奶油蛋糕吧,蛋糕房新推出的,特别松软。 他带来了我曾经眼馋的进口食品,布丁,饼干。 小时候你总让我偷着给你买好吃的,这些都是最新的国外玩意,你快尝尝。 医生说让你只能吃流食,我熬了鸽子汤给你补补。 最近厂里效益愈发不好,好多人都讨论是不是要取缔国有厂子。 但是没关系,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可无论他说什么,我都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左凌峰好似不需要我的回应,自顾自地每天来病房陪我。 他口中说着厂里不忙,可我却看到了他眼下的青黑和眼中泛红的血丝。 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端着一碗米汤,想喂到我嘴里。 梦雪,你吃点东西好不好,每天只输营养液也不行。 我为了给你做这个都烫起泡了,快帮我吹吹。 我第一次有了反应,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正眼看着他。 左凌峰,你有意思吗。 明知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还非要装出情深似海的模样。 你带来的吃的,穿的,我都没机会用了。 一个将死之人,要这些身外之物做什么。 我心力交瘁地淡淡道。 他手中的碗掉落,迸溅起一地碎片。 滚烫的米汤洒在他的手上,他却毫无知觉一般。 半晌,他才红着眼,挤出一抹笑。 梦雪,你从小就爱开玩笑吓唬我。 我现在可不会被你吓到了。 你恨我就恨我,别总把死字挂在嘴边,不吉利! 我叹了口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我一个人安静地待会,你回去吧。 左凌峰,你该认清现实了。 回不去的不只是时间。 他温柔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转身时,我清楚地看到一颗晶莹泪珠滴落在地面,又消失不见。 下午日落时,病房门被推开。 我本以为是左凌峰又来了,有些无奈地望去。 两张熟悉却沧桑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宝宝,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是爸妈没照顾好你,我们回来晚了! 依偎在妈妈温暖的怀里,听着爸爸给我讲述他们这些年的生活。 我罕见地没有疼痛吐血。 我担忧地询问他们过得如何,看着他们手上变得粗糙的皮肤红了眼眶。 爸爸却努力安慰我,囡囡,爸妈去了那边的学校教书,村民对我们都还不错,你别担心我们。 妈妈温柔地摸了摸我冰冷惨白的脸,囡囡,爸爸妈妈好想你。 左凌峰托了很多人,动了很多关系才找到我们,把我们平反的证据交了上去。 我们坐了三天的火车才赶回来,我们以前的家都收拾好了。 等你病好了,我们就搬回去住。 可我哪里还有病好的机会。 我却摇了摇头,小声道,爸,妈,我想去海边看看。 爸妈被下放前,原本要带我坐火车去海城看海的。 我能察觉到自己身体在迅速衰败,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动弹不得。 爸爸紧紧闭上眼睛,努力不让泪水落下。 我们家囡囡想看海,那就去! 左凌峰得知后,追到了火车站。 他满脸泪水地望着我,脸上尽是胡茬。 梦雪,你一定要走吗 留在这好不好,我可以照顾,一直陪着你的。 我冷冷地别过头,声音没有一丝感情,不好,我不想再看到你。 卖了家里的房子,爸妈在海边买了个带院子的房子。 在海城的一个多月,他们半点没对我提起江柔和左凌峰。 我养了一只雪白的流浪猫。 平日里除了晒太阳就是喂它吃小鱼干。 我离开的那天,阳光正好。 爸爸在院子的花圃里浇水,妈妈在厨房为我熬补汤。 小猫窝在我怀里,却突然炸毛地叫着舔起我的手。 它急促的叫声将爸妈吸引过来,他们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我想抬起手拍拍他们,却发现自己没有一丝力气。 口中传来熟悉的腥甜,我虚弱地笑了笑。 爸妈,下辈子我还要做你们的女儿。 左凌峰,生死两茫茫。 往后不相爱也不相见。 10 海边飘雪的那天,墓地来了个奇怪的男人。 他面色阴沉,头发凌乱,踉跄着脚步挪到一个打理干净墓碑旁。 墓碑前放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压着一张纸条:【江姑娘,下辈子你亲自去国外尝一尝巧克力吧。】 左凌峰神色淡淡地瞥了一眼,盘腿坐在地上。 我下岗了,他们给我安排工作,我拒绝了。 江柔那个害人精,已经被我送进去踩缝纫机了。 劳教所被彻底取缔,所长和那些打手现在已经深埋地下,为你陪葬。 我在这边买了房子,以后没事就可以陪你聊天解闷。 这是新出的大哥大,你还没用过吧,很流行的。 最近街上的年轻女孩都喜欢穿松糕鞋,我给你也买了一双,不知道你穿着会不会崴脚。 我已经学会做饭了,以后家里的饭菜都可以放心交给我。 梦雪,我好想你。 可是为什么,你一次都不肯进到我的梦里。 他的泪滴在墓碑上。 水痕又倏地退去。 像曾经那个出现在他生命里却离开的女孩。 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将她伤得遍体鳞伤。 往后的余生,也只能在痛苦忏悔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