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误尽难再逢》 1 1 结婚纪念日,裴景淮执意要娶初恋的灵牌。 并以裴景淮妻子的名义迁进裴氏祠堂接受供奉。 还要求我每天早晚六点去给她烧香。 我哭过闹过,他却直接将床头的婚纱照换成了对方的遗照。 面对我的失控质问,他淡淡开口: 叶绾南,你才是我的合法妻子,其他的不过都是走个形式,我知道你一向不在意这些虚名。 他眼里写满怀念与悲痛: 我早把她当妹妹,我们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只不过因为她生前总念叨着要嫁给我,我成全她的念想而已。 满足她最后的遗愿,身为哥嫂,这是我们欠她的。 一个死人,一件小事,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闹的。 我沉默以对。 直到,亲眼看到死去的人拿着孕检单出现在楼下。 我忽然觉得很累。 或许,这场婚姻真的要走到头了。 ...... 不远处,裴景淮细心的抬手斜挡在副驾玻璃上框。 下一秒,早已死去的苏晚星施施然从车上走了下来。 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浑身的血液刹那间凝结。 那些因为她受的屈辱与委屈尽数涌了上来。 苏晚星仰头看着裴景淮,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景淮,你虽然是孩子的爸爸,但我有权利把它生下来。 大不了我自己养。 裴景淮冷硬的神情软了下来。 他揉了揉对方的头,无奈的开口: 都怪那天你嫂子给我挑的腰带不紧,让我没把控住弄进去了。 是我们对不起你。 回头我会把绾南负责的所有项目转交到你手上,就当补偿。 寒意如跗骨之疽爬上了我的脊背。 死死咬住舌尖,才勉强克制住上前质问的冲动。 两个人没注意到我的存在。 苏晚星闻言破涕一笑,走出几步又猛地掉头冲进了裴星淮怀里。 踮脚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景淮,我没看错你。 随即,像只蝴蝶一样轻快的上了楼。 裴景淮整个人像失了魂,愣愣的摸了摸嘴边。 随后叼着烟斜靠在车上,一眨不眨的盯着楼上的某个窗口亮起灯光。 烟雾朦胧映照出他舒展的眉眼。 我颤抖着掏出手机,给他发去消息: 阿景,还回家吗 裴景淮一向准点回家,哪怕有应酬也会提前三小时知会我。 唯独今天,没有任何回应。 我这才出门来看,却没想到见到这一幕。 早已经死去的人活生生的住在隔壁小区,甚至怀了孩子。 下一秒裴景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愉悦: 绾南,我今天有应酬就不回来了。 他轻笑,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生理期要到了,今天就不要做饭了,我下午让阿姨给你煮了红糖水。 乖乖等我回来,嗯 我站在阴影,看着他柔声嘱咐,视线却依然紧盯着楼上。 一瞬间泪流满面。 如何能想象他能清楚的记得我的生理期,却也能深情的守在初恋楼下。 从嫁给裴景淮那天起,我就知道他有段忘不掉的过去。 苏晚星传来死讯那年,他颓然的放弃了一切,每晚溺毙在酒色里。 甚至几次疯魔的要娶对方的灵位。 后来,我辞掉了顾氏首席调香师的职位,义无反顾挑起了裴氏集团的大梁。 八年间,将裴氏推上了另一个高 峰。 一切步入正轨才交还到裴景淮手里。 八年了,裴景淮终于适应了我的存在,改了性子。 在我研究配方到深夜,他会默默递给我一杯温水。 或许他也曾有那么一瞬间喜欢过我。 我的鼻尖一酸,几欲落泪。 沉浸在初为人父喜悦中的他没注意到我的不对劲,兀自开口: 绾南,公司新聘请了产品部的总监,你手里的项目都停一停。 这段时间你也累了,先回家休息几天。 这就是在下最后通牒了。 心里那点微弱的幻想被灭了个干净。 我手上的项目都是自研新品香水,是我多年的心血。 马上就要大批量生产投入销售。 给苏晚星扬名的方式有千万种,他偏偏要我当垫脚石。 明明知道一切,我却艰涩想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 他的话我一向顺从执行,很少反问。 裴景淮烦躁的扯了扯领带: 因为对方海外进修,学历比你高,这方面的研究也比你深 入。 我当初放弃进修是为了谁现在的裴氏又是谁扛起来的 我有些激动,堵上了他的话。 裴景淮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叶绾南,能者居之。 放弃进修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你拿乔的资本。 我哽了哽,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原来,我多年的努力在他眼里不过一厢情愿。 是我错了。 2 2 刚挂断电话,手机叮咚一声,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是一张孕检单。 景淮娶了我的灵位,按道理我们都是他的妻子。 但现在我怀了他的孩子,是该有一个人退出了。 我装作不在意的笑了笑,内心却酸涩难平。 虽为裴景淮磨平了性子。 但我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子。 反手就截图发给了裴景淮。 他立马又给我打来了电话。 几次三番的忤逆,让他有些失控: 叶绾南,你有意思吗 星星活着你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开心吗反倒是来质问我,像什么话 当初她出了意外失忆,我以为她不在了。 现在她回来了,皆大欢喜的事情你何必咄咄逼人。 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软了态度,无所谓的解释: 你没满足我,存货就交给她了,没想到就这样中奖了。 夫妻一体,孩子的事,终究是我们对不住她。 翻江倒海的恶心令我几欲作呕。 说罢,他就不等我回应挂断了电话。 抬眼看去,发现他碾灭了烟头,好像下定了决心,拔腿就上了楼。 心脏弥漫开细细密密的痛意,疼的我直不起身。 我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楼下看了半宿,看着轻薄的纱帘背后两个人影交叠。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回到家已是凌晨,桌上的菜早失了温度。 我机械的往嘴里塞着凉掉的菜肴。 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没关系的。 可吃完了所有的菜,我忍不住伏在桌上痛哭。 八年了,只有我记得今天是结婚纪念日。 玄关处传来声音,裴景淮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都凉了,不能吃了。 眼泪花了妆,眼影被晕开,此刻的我活像一个小丑。 我忽然觉得可悲。 我以为自己给他提供价值,成为公司的核心骨干,毫不保留的奉献自己的爱和才华。 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 裴景淮走上来,吻掉了我的眼泪,诱哄道: 绾南,无论你是不是项目负责人都一样是为公司创造价值,何必跟她争呢 我擦掉眼泪,坦然的直视他的双眼: 好,我不争了。 连带着你,我也不要了。 他面色稍霁,自以为翻篇了。 抬手递到我面前,眼里带着委屈: 绾南,手疼。 他的一整只胳膊都布满红点,甚是恐怖。 我想起回程路上,在苏晚星朋友圈看到的那一幕。 猫毛严重过敏的男人将一只布偶抱在怀里,笨拙的哄着。 另一只手熟稔落在女人微隆的腹部。 一家四口,岁月静好。 曾经我养了一只猫,隔天裴景淮将我所有的行李连带着猫打包丢到了门外。 他的脸上带着让人心颤的冷冽。 裴景淮留意到我的失神,没顾上手从身后掏出来了一个丝绒盒子。 递到我面前,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没忘记是什么日子。 要不是晚上亲眼见他和苏晚星的暧昧,我几乎就要信了。 心还是忍不住一颤。 说不定呢,说不定他对我也有一丝真心。 我的目光骐骥的落在他手里的东西。 一只镶钻的水晶手链。 呼吸一滞,我的心一沉再沉,猛的坠了下去。 我意味不明的笑出声。 三个小时前,这手链还被他亲手戴到苏晚星手上,被嫌弃老土。 她摘下来丢到了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我看着上面还残留的灰尘,眼眶一热。 3 3 裴景淮也留意到了,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我揣在兜里,可能不小心沾到了。 我没有拆穿他的伪装,轻轻点头。 裴景淮将头埋进我的脖颈,示好: 老婆,我们已经很久没那个了。 半年前,他身上原本的味道与刺鼻的女士香水混合,刺鼻的令人作呕。 我本就是调香师,他一贯用那款是我只为他设计的。 他每每回家会疯狂往身上喷原来香水掩盖身上的味道。 却不知这样越发能让我嗅到不同。 连带着以前非压着我做到凌晨的床事也开始表现的抗拒。 他不说,我便装傻。 直到今天,我再也装不下去。 他将我抱在沙发上就要埋头到腿间,灼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 恶心、反胃,连带着身上的鸡皮疙瘩细细密密的立了起来。 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景淮,咪 咪想你,它闹着要找爸爸。 猫都会说人话,要爸爸了。 我忍不住冷笑。 裴景淮一把将衣衫不整的我丢进了沙发,慌乱的披上西装就要出门。 我得去看看。 有一回,我阑尾炎犯了,整个人疼到脱力,给他打电话。 他却冷冷的挂断: 我又不是医生,找我有什么用。 我轻声笑了笑,不无嘲讽的道: 去吧,现在的畜生也会要爸妈了。 对面的苏晚星哭的几乎要背过气去: 叶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也不是不懂廉耻,你要是容不下孩子,我现在就去打掉。 何必这样阴阳怪气。 裴景淮暴喝: 休想!苏晚星,那是我们俩的第一个孩子,你敢打掉试试! 在裴景淮脸色铁青,又要逼着我道歉之前。 我从善如流的低头,声音洪亮: 对不起,苏小姐! 我不该说你们的孩子是畜生。 都是我的问题,我道歉行了吧 裴景淮一脚踹在门槛上,低咒: 永远都是这幅死样子! 他匆匆的走了,我花了一晚上整理情绪收好东西。 给顾晏辞发去了消息: 顾总,我想重新回顾氏,我能给你们创造价值,不知是否还欢迎我。 虽然手握多项专利,但我难免有些忐忑。 当年婉拒他的挽留,现在又要回头...... 谁知,对方秒回: 那我八年不懈的挖墙脚算什么 这八年间,其实顾晏辞数次给我抛橄榄枝,是我迟迟不能抉择。 我想起他吊儿郎当的神情,笑了笑: 算你修成正果。 远处天光大亮,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涌上心头。 但今天是公司的新品发布会,我得站好最后一班岗。 再说我的成果不能白白拱手让人。 经理的位置我可以让,但给苏晚星送功劳不可能。 添堵势在必行。 还没有走到公司,人事却打来了电话: 叶经理,你被解雇了。 当了多年人精,我立刻品出了她话里的鄙夷。 最坏的可能性还是发生了。 4 4 热搜第一是叶绾宁新品涉嫌抄袭。 发布会前的采访专谈上,苏晚星坐在c位侃侃而谈: 香水制成的工艺复杂,调香师不仅需要敏锐的嗅觉,还要了解各种天然和合成香料的特性、来源、气味特征...... 她嘴角噙着笑意,胸有成竹: 这款香水,是我当年专门为景淮设计的,灵感来源于...... 她一字不漏的阐述出了产品的前世今生。 台上的大屏幕也应景的展现了我做的所有工作笔记。 但在署名的位置却全被换成了苏晚星。 苏晚星一个学服装设计的粪草摇身一变成了明星调香师。 我两眼一黑。 她甚至大言不惭的将我独创的景南系列说成是自己的。 众人哗然,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叶绾南顶了别人八年的成绩,怎么还能心安理得 今天如果不讨回公道,那就是在场的我们无能。 我缓缓走了出来,无视诘责。 直视裴景淮: 裴总,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他明明知道我为新产品的研发,已经不眠不休了大半个月。 他明明知道,这是我的心血。 裴景淮瞳孔骤缩,顿了顿: 绾南,犯错并不可怕,只要你勇于悔改,公司不会辞退你,而且还会给你去苏总监当下手的机会,多学多看以后也能创造出自己的产品。 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我第一次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他表情隐忍,苦口婆心: 道个歉,今天就算了,以后好好工作,你也能成功。 裴氏是一个很好的平台,不会淹没任何一个人的才华。 苏晚星在看见我出现时,眼中闪过慌乱,随即很快镇定了下来: 我作为原创需要叶女士公开道歉。 否则我会追责到底。 我知道动了谁的蛋糕,让你费尽心思做局阴我。 但我不怕资本做局,我要给千千万万像我一样的人发声。 真正剽窃的人坐在主位要我给交代。 媒体长枪短炮的怼在我脸上,镁光灯闪的我几乎睁不开眼。 我被挤在中间,都快喘不过气来。 耳边是轰鸣的质问。 叶女士,抄袭别人作品获得名声是什么感觉 苏小姐之前遭遇的意外,是不是你设计的,想要窃取别人成果 有人趁乱下黑手狠狠掐了我大腿一把。 甚至有过激的人直接兜头给我泼了一身狗血。 黏腻的血迹从发丝上淅淅沥沥的滴落下来。 裴景淮死死盯着动手那人,身侧的手猛的收紧。 我一字一顿的开口: 我没有剽窃! 话音刚落,苏晚星却直接从包里掏出了一堆稿子。 砖头厚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制香流程图。 这些都是晚星工作的证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干的,你就得认! 在场人鄙夷的目光如钢针刺穿我的脊背。 眼神就好像在看下水道的臭虫。 苏晚星洋洋得意的抱臂欣赏我的狼狈。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喉结滚动,仓皇的避开了我的目光。 难怪我昨晚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笔记本,原来为了做嫁衣早被他拿走了。 我站在原地挺直了脊背。 感受着心里仅剩的感情尽数抽离。 我平静地从包里掏出一份资料甩了过去: 那我想这里也有个东西,需要苏小姐给个解释。 什么东西 5 5 苏晚星的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但想到自己手里的筹码,就梗着脖子开口: 别装了,叶绾南,什么东西也改不了你是个抄袭狗的事实。 众人应声附和,估计也觉得我装腔作势。 我笑了笑,不做辩解只是淡定打开了文件夹。 裴景淮似是想到什么,眼神一暗。 疾步走上前要摁住我的手,声音低沉暗含警告: 绾南,别闹了,这样争强好胜,我不喜欢。 况且再闹下去,整个裴氏都会成为笑柄。 他的眼里满是失望,刚刚还平静无波的脸上已经带上了我熟悉的不耐烦。 我的脸色冷了下去,反问他: 所以,裴景淮,我就活该成为一个笑柄吗 我逼近他,眼神凌冽: 所以,爱你,我就活该被夺走成果吗 字字泣血的控诉但没等来我想要的回答。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面对着镜头坚定的展示我手里的材料。 那是关于新品和景南系列的专利证书。 看着苏晚星变了脸色,我一字一顿的开口: 苏小姐说这系列是抄袭你的作品,但早在生产之初我就已经申请了专利。 这你又如何解释呢 瞬间引起轩然大 波,比刚刚更加激烈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刚刚还对苏晚星崇拜、心疼的目光立马变了味道。 顾晏辞曾教过我,做事要留痕。 所以哪怕事情流程麻烦,我也会尽可能的去收尾。 而这恰恰总能在关键时刻让我力挽狂澜。 苏晚星明显的慌了,却还是极力辩驳: 申请专利又怎么样这就能证明是你原创的吗 我不过就是忘记了申请专利,被你捷足先登了。 我被气笑了。 既然苏小姐一口咬定是自己的东西,那不如来跟大家科普科普什么叫做陈化。 陈化不过是制作工艺里面最为简单的概念。 苏晚星做好了攻略,对原料、配比、调性背的滚瓜烂熟。 但没想到我会抽专业知识。 她完全愣住了,脸上青红交替好不精彩。 过了好半天,她才语无伦次的开口: 陈化就是要用到老化的陈皮。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带着戏谑: 所以,苏小姐你是说你连陈化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创造出了这么多受人欢迎的新品。 可真的是天才啊。 苏晚星求助的看着裴星淮,眼里泪珠摇摇欲坠: 星淮,你看她! 在场的人被戏耍了一番,此刻都没什么好脸色 比刚刚犀利百倍的问题接踵而来。 裴星淮冷冷瞪了我一眼,满眼阴鸷: 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他将苏晚星护在了身后,浑身散发着冷意: 今天的新品发布会推迟,时间会在官网重新发布,都可以走了。 但闻到味的媒体人,哪能那么轻易罢休放过热点,疯狂的将镜头对准了苏晚星。 我站在台上,拿起麦克风,平静的阐述: 更厉害的是,我们这个天才调香师没有嗅觉,还能精准协调比例呢。 我甩出一份检查报告。 早在裴景淮身上有了不同味道时我就发现了不对留了个心眼。 果然发现苏晚星没有嗅觉,对味道几乎没有反应。 所以挑选的香水刺鼻,调性冲突。 正常来说,稍微嗅觉敏 感甚至能做调香师不会出现这种低级的问题。 话一出,苏晚星脸色一白,立马被众人团团围住。 她被逼在角落,退无可退。 面对一群人毫不留情的嘲讽,欲哭无泪。 刚刚落在我身上的嘲讽百倍千倍的返还到了她身上。 6 6 裴景淮死死攥紧我的手,眼里翻涌着怒意: 叶绾南,你疯了吧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知不知道星星只提了这么点要求,说好满足她,她就会打掉孩子,当做一切没发生。 你毁掉了我们的未来,你知不知道 我狠狠收回了自己的手,淡淡的开口: 裴景淮,我不在乎了,我们本来就没有未来了。 从她挺着肚子死而复生那一刻,我就不打算跟你在一起了。 我从包里掏出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打开笔盖放在他面前: 离婚吧。 裴景淮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指尖微微颤抖: 叶绾南,你没完了是吧 你爱了我整整八年,现在我愿意收心跟你过日子你非闹这出。 离婚了,谁还能给你比裴氏更好的平台。 我浅浅一笑,面对他的失控毫无波澜: 裴景淮,你应该搞清楚一个东西。 裴氏有今天,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是裴氏需要我,而不是我非裴氏不可。 他的下颌线崩的死紧,甚至都没注意到一旁被逼到崩溃的苏晚星。 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眼里全是慌乱。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收回去,我就当没看到。 我淡淡的笑了一下,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开口: 裴景淮,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轻蔑的扫视他,一字一顿: 老娘不伺候了。 八年来,我收敛性子,失去自己,却得到今天的下场。 无视裴景淮的愕然,我继续开口: 还有我会辞职,从今以后,我收回所有香水的生产授权,不会再有任何一款产品交给你们生产销售。 裴景淮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他看向我的眼神陌生,好像第一天才认识我这个人。 嘴唇不断翕动,却只会反复呢喃: 你真是疯了。 苏晚星发出惊叫,捂着肚子跌坐在地上,脸上都是痛苦: 你们这群杀人犯!孩子,孩子! 我的宝宝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谁担当的起 苏晚星小脸煞白,身下渐渐漫开了血迹。 围观的众人吓的后退了一步。 裴景淮如梦初醒,撞开众人将苏晚星抱起来就要往外冲: 快叫救护车! 但只有我看到苏晚星清醒的回头,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怨毒。 这意外或许是她亲手制造的。 我还是低估了她的狠心。 医院里,裴景淮守在病床前。 医生说的话反反复复在脑海中响起,他眼里的神色很是复杂。 苏晚星悠悠睁开双眼,看见他瘪嘴就要哭: 景淮,我们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裴景淮却没有如她预想的那般哄她。 他冷淡的抽出自己的手,毫无感情的开口: 它还在,医生说不足五周,需要好好调养。 他特意强调了五周这个字眼。 他们唯一一次上床是在五个月前,意外重逢那天。 此后再没有后续,这刚足月的孩子怎么来的。 估计只有苏晚星自己心知肚明。 越是深想,裴景淮就越是觉得恶心。 连带着那点初恋的滤镜也碎了个干净。 苏晚星的脸色刹那间煞白,哆嗦着唇就要解释: 不是这样的,景淮,你听我解释。 裴景淮站起身来,满眼都是嫌恶: 绾南还在等着我,你不想听你的解释。 7 7 他回到家,却发现家里毫无生气。 桌上是那天冷掉的剩菜,旁边还躺着那条灰扑扑的手链。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被剜掉了,空空荡荡的闷疼。 想起那晚,叶绾南空洞无物的目光。 以及在发布会上决绝的断言。 可能这次是真的让她伤心了,得好好哄了。 他将锁在书房里的遗照搬出来丢进了垃圾桶,连夜让阿姨收拾了。 他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绾南,回家吧。 没有你,我实在不习惯。 但两条消息背后都跟着刺眼的感叹号。 他又不死心的发了好几个表情包,才后知后觉的叶绾南将他拉黑了。 以前无论何时回头,她总会恬然的笑着守在身后。 现在,居然赌气的要删了他。 明天让助理调个称心的礼物才行。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让他焦头烂额的事才刚刚开始。 香水的网上预售会已经开始,但生产出现了问题。 叶绾南收回了专利授权,货品不能如期交付。 不仅面临巨额违约金,还曾和顾家签署了对赌协议。 这一次裴氏面临的危机是前所未有的。 各大媒体隔天就将发布会发生的事情发布到了网上。 苏晚星被盯上了耻辱柱,成了全民唾弃的对象。 裴氏股价出现断崖式暴跌,接连一个周开盘跌停。 裴星淮开始意识到事情已经超出了掌控。 也直到此刻才隐隐约约发觉对方的重要性。 苏晚星还找过他几次,要他发声明澄清叶绾南才是剽窃她的创意。 他直接将人轰了出去。 以前他怎么没意识到苏晚星这么蠢,反而觉得天真可爱。 当初是他瞎了眼。 想起为了这个蠢货,伤害了真心对自己的叶绾南。 他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越发想起叶绾南的好。 坚韧、努力、聪明、脑子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点子。 好像没有什么能难住她。 事情越麻烦,他越是频繁的想起她。 或许、绾南在的话,一定会有办法解决问题。 刚开始他还端着架子等着对方来低头。 因为,八年间,每次出现矛盾都是叶绾南先低头。 这几乎已经成了习惯,这一次他也想着没意外。 他甚至想着要是叶绾南来求饶,一定要晾她一会,看她以后还闹不闹脾气。 然后让她把香水专利全部无偿归还到裴氏名下。 但时间久了,他开始自暴自弃的想: 只要叶绾南能来找他,他什么都不要求了。 但一个周过去了,对方杳无音信。 为他写方案到凌晨,熬红了眼却轻描淡写说没事的叶绾南不见了。 每天半夜醒来,他习惯性的翻身却只抱到冷冰冰的空气。 没有人为他熨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他每天都会皱皱巴巴的穿着西装上班。 往常衣柜里都是搭配好的套装,但现在他站在衣柜前手足无措。 直到有一天上班,员工指着他红色领带和蓝色西装的搭配窃窃私语。 他才恍然觉得很想叶绾南。 想她身上淡雅的味道,想她熬的恰到好处的小米粥。 发了疯的想。 8 8 我重新入职顾氏,甚至还升了个官。 顾晏辞一改往日的高冷,时常会像只孔雀一样有意无意的展屏。 是我会半夜想起来暴打他一顿的程度。 但在顾晏辞有意无意的示意下,公司的资源几乎尽数倾斜到了我们部门。 我开始一门心思的研发新品。 发生的太多事情,让我觉得景南这一系列应该完结了。 我急需要推出一款世面上罕见独树一帜的产品。 但越是着急,越是会遇到瓶颈。 在我对着某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时,顾晏辞又开始来我面前溜达了。 但这次他难得正经,状做无意的提了一句: 前调太重,后调稍显寡淡。 我灵光一闪,直接将人踢出了门外。 一连三日将自己关在了实验室。 终于,调配出了成品。 刚踏出公司,准备回家时,顾晏辞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眼里全是幽怨: 你怎么吃干抹净不认人呢 我还没有说话,就听旁边传来了暴喝: 叶绾南,你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抬眼看去,稍显潦草的裴景淮走了过来。 他的眼里是汹涌的嫉妒。 他好像过的不太好,往日的意气风发不见了,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下巴零星冒出青茬,眼窝深陷。 他看着顾晏辞站在我身后,瞬间脸色铁青。 眼里怒气翻涌,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我静静地看着他不打算做任何解释。 倒是他先沉不住气了,红了眼眶: 老婆,我真的好想你。 你把公司的烂摊子交给我,我也不从来没怪过你,跟我回去好吗 顾晏辞正了正神色,收敛了在我面前混不吝的样子。 踱步走到我面前,身上居然散发出冷厉的气势: 裴先生,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叶总监已经让你签离婚协议书了。 怎么,自己搞不定还想继续让她当冤大头啊。 他轻笑了一声,不无嘲讽: 我们这行,谁不知道你是靠叶总监起家的。 裴景淮攥紧了拳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那也是叶绾南愿意的,关你什么事。 他最是忌讳有人说他靠女人起家,总是会衬的他像靠吃软饭的男人。 明明裴氏是他家的家族企业,而我顶多就算一个核心员工。 他打心眼里觉得裴氏与我不过是相互成就的关系。 我走上前,看着裴景淮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 所以,我现在不愿意了。 裴景淮的眼神一暗,受伤的看着我。 以前只要我看到他这个眼神就会瞬间败下阵来,只要我有的都会巴巴全数给他。 但现在我内心毫无波澜,淡淡的开口: 我现在不愿意了,听懂了吗裴景淮。 我让位。 他踉跄的后退了两步,似是承受不住一般。 他的眼眶猩红,声线隐约有些颤抖: 绾南,为什么就因为苏晚星没死怀了孩子,就因为我把你的项目交给她了 他慌乱的想要拉住我的手,急切的开口: 这些我都可以解释的。 我确实和她上了,但是只有一次,是我喝多了把她认成你。 而且她怀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项目给她,我也是为了你,她答应过我,项目给她,她就不会来打扰我们。 他轻飘飘的就将我受过的伤害一笔带过,反而显得我不近人情。 直到现在,他还认不清现实。 我皱了皱眉,很是不耐烦的打断: 出轨还那么多理由。 裴景淮,还要说多少次,尽快在协议书上签字。 我对你们怎么样根本不关心。 我的成果我收回,我的公道自己拿,我不需要这些假惺惺的解释。 说完,我就要径直离开。 谁知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带着哭腔: 老婆...... 我反手一巴掌扇了上去,耐心彻底耗尽,满是嫌恶: 滚。 看到他只会让我觉得恶心,让我再一次唾弃自己选男人的眼光。 他却没计较,只眼神黯淡,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打也打了,气也出够了。 再帮裴氏一把,我保证最后一次。 你也不想看着曾经的心血毁于一旦对不对 我笑的直不起腰了,当场打了个电话: 追究裴氏冒名顶替的责任,以后我研发的产品一律不准供应给裴氏集团。 做事就做到绝,这是我一贯的原则。 9 9 裴景淮的嘴唇寸寸灰白,他开始崩溃,站在身后质问: 就是因为顾晏辞你才这样对我的对不对 难道错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吗你早就跟他勾搭上了吧 话音未落,身旁的男人就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他一拳砸在男人的眉骨处,眼神阴鸷面若修罗: 不会说话那你顾爷我今天教教你规矩。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就直接扭打在了一块。 拳拳到肉,宛若仇敌。 顾晏辞平日里矜贵清冷却没想到也会有这样失控的时刻。 不到片刻,裴景淮就落了下风,被压着打了鼻青脸肿。 他的眼底全是青紫一片,鼻血不要命的往外涌,但他不甘心的还要继续反抗。 顾晏辞咬紧了牙,直接补上一拳砸在了他眼眶上,咬牙切齿: 凤凰男。 说罢就直起身,一脚踩在对方的脸上极尽羞辱: 以后再骚扰叶绾南,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上前拉住了顾晏辞的手: 够了,我们走吧。 裴景淮死死瞪着我放在对方胳膊上的手,目眦欲裂: 老婆,别碰他。 求求你......别样子对我。 他的脸色猛的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好像拼命压制住翻涌的情绪。 他爬在地上挣扎着要朝我爬过来。 我真的受不了,这对我太残忍了。 对于他荒唐的占有欲,我不为所动,甚至翻了个白眼。 曾几何时,我也是想过他会不会有一天收心好好跟我过日子。 现在我等来了,可是我却也不想要了。 我拉着顾晏辞头也不回的就往前走。 裴景淮愣愣的看着我们离开的背影。 半响,他猛地抱住了脑袋,好像他的世界开始崩塌。 他爬在原地毫无形象的痛哭: 老婆,我真的错了。 我没有停下脚步。 裴氏没了核心竞争产品,新品交付延期,股票一路下跌触发了对赌协议。 偌大的裴氏集团大厦将倾。 裴景淮守着空空荡荡的办公室,悔恨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理智。 办公室陆陆续续被搬空了。 裴氏即将被顾氏收购,成为其底下的一个小公司。 往常捧着他、追在屁股后面只求漏个脸的员工、兄弟现在对他嗤之以鼻。 曾经的辉煌好像被自己一点点毁了个干净。 他曾经以为叶绾南也不过就是借着裴氏的平台。 任谁来也能做出他的成绩。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助理敲门进来,神情复杂递给了他一摞资料。 刚翻开一页,裴景淮就僵住了。 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沈晚星的资料。 假死是为了和一个外国佬私奔,彼时她怀孕了。 既想在裴景淮这里留条后路,但是又不想放弃那男人许下的承诺。 于是自导自演策划了假死,在国外待了八年却发现外国佬癖好严重。 在外面长期保持开放的性关系,她实在受不了。 就回国了用手段搭上了他的关系,甚至编造怀了他的孩子。 利用他那点初恋滤镜下了一盘大棋。 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戳破了。 裴景淮铁青着脸一把撕碎了所有资料,失控的将桌子一股脑掀翻。 把这些资料全部交给媒体。 苏晚星那不堪入目的过往被扒开在了公众视野。 她还没有美滋滋的享受天才调香师的盛誉。 就被抄袭、造假、插足他人婚姻的谣言淹没了。 有过激的人在她门上泼油漆,在车上刻字。 她过得还不如下水道的老鼠。 来年春天,我入股顾氏,成了顾晏辞之外的第二大股东。 没有人提起我曾是谁的妻子,谁的雇佣。 他们只会叫我叶总,只看得到我顶级调香师的名号。 顾晏辞也明白我的选择,默契的给我留了空间。 叶绾南,只要你回头我就在。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开玩笑: 我就是自己的山。 不必了。 苏晚星死在了一个地下室里,脸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抄袭。 裴星淮终于将离婚协议签好字,拿给了我。 他身上的意气风发消散也终究沦为平庸。 造价考究的西装换成了常规的短袖牛仔裤。 我第一次平和的看向他,由衷的承认原来我曾爱的人是那么的普通。 那天,他远远的看着我。 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认真的道歉: 绾南,对不起 我没有接受。 原谅不是一次性的,是我以后每想起一次就会原谅一次。 我有大好的人生,大把的钱。 于是,此后不谈爱情。 我只要八块腹肌的大 奶狗喂我吃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