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人间,再无白头》 第1章 1 第1章 1 竹马曾点燃999盏长明灯求亲,谢清让终于被他感动,嫁给了他。 可婚后第六年,他却对一个风尘女一见钟情。 那女子虽身在风尘,但卖艺不卖身,她纯洁坚韧,曾对他说:我不爱强权富贵,不爱有妇之夫,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自此,沈研卿为她神魂颠倒,甚至不惜强取豪夺。 但他不知道,他每追求风尘女一次,谢清让就会用银簪刺灭一盏长明灯。 等到999盏长明灯熄灭时,她便再不回头。 他在青楼为风尘女一掷千金的那天,她熄灭了第一盏长明灯。 他在花灯节将她推开,接住跌落的风尘女那天,她熄灭了第444盏长明灯。 他将她关进地窖,只是为了和风尘女独处的那天,她熄灭了第888盏长明灯。 ...... 第997盏长明灯被熄灭时,谢清让的娘亲重病,她跪在沈研卿面前,求他用家族传承的药救命。 他手中拿着药,只垂眸看着她。 清让,莫柔生病了,这药我要留给她。 你娘的病反反复复这么多年,这次照常用名贵草药吊着就是了,但莫柔不一样,她吃不起好的药,还要受楼中嬷嬷的冷眼,你应该懂事。 后来沈研卿带着药去了青楼,给了林茉柔。 林茉柔病得小脸惨白,却还是义正严词的拒绝了沈研卿。 王爷,无论您做什么,我都不会跟您在一起,若您要用权势压我,我便以死明志。 沈研卿的声音无比温柔:本王怎么会舍得逼你但你只有养好身子,才能继续唱曲儿、赚到银子赎身不是 林茉柔犹豫了,她看着沈研卿手中的药,目光坚定。 这药多少钱,我可以付给王爷银子。 沈研卿只是掂了掂手中价值千金的名药,不是什么名贵玩意,也就一文钱而已。 匆匆而来的谢清让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忍着心痛,低声下气的祈求他:林姑娘只是染了风寒,我可以把嫁妆里所有名贵的草药都给她,为她请最好的郎中,但我娘真的需要这个药治病...... 沈研卿却推开她,茉柔性子坚韧,不会要你那些满是铜臭味的东西,回去吧,别让她看到你,否则她又要不理我了。 即便是谢清让再怎么哭求,他都只是让下人将她带走。 而她求之不得等待救命的药,他却只用区区一文钱就给了林茉柔。 谢清让去看娘亲时忍住了眼泪,但还是被谢母发现异样,那双枯槁的手抚摸着她的脸。 是不是沈研卿欺负你了 谢清让只能笑着摇头,没有,他......他对我很好。 沈研卿爱一个人时,真的会付出一切,只不过他以前爱的是她,现在爱的是林茉柔。 还记得他们喜结连理那天,沈研卿曾跪在她娘面前,郑重承诺。 我愿与清让一生一世一双人,宁死不负她。 之后他特意建了一座佛堂,将999盏长明灯挂在里面,常年亮如白昼。 清让,999盏灯长明,就是我对你永不消散的爱。 誓言真是美好,却不堪一击。 如今区区两年,就只剩下最后三盏长明灯。 她看着娘亲消瘦的脸,笑中带泪。 娘,舅舅来信了,很快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去找他。 第2章 2 第2章 2 谢清让不眠不休的照顾了谢母三天,病情才没有继续恶化。 但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谁知等她再见到沈研卿,是他将林茉柔带到她面前,吩咐道:皇后让你准备宫宴,你便在舞姬中加上她的名字,有了参加宫宴的名头,青楼里旁人便不敢再随意欺凌她了。 谢清让觉得荒谬,我准备的舞姬都已经练习月余了,宫宴在即,若她出了岔子怎么办 林茉柔顿时一副被羞辱了的模样,气道:你们看不上我的出身便直说,何至于这般羞辱我! 说完,她便要甩袖离开,却被沈研卿一把揽了回来。 谁敢羞辱你本王觉得你的舞姿惊艳,区区宫宴,倒是旁人大惊小怪。 林茉柔拂开他的手,一板一眼道:请王爷自重。 沈研卿已经回首,危险的目光落在了谢清让的身上,语气微凉,这点小事,王妃应该不会做不到吧,岳母最近身子不好,本王也不想打扰她。 你为了她,用母亲威胁我!谢清让不敢置信。 但她看着沈研卿那双冰冷的眸子时,心脏顿时如坠冰窟。 他确实做的出来。 谢清让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哑声道:跟我来吧。 林茉柔本不情愿,但沈研卿耐心的哄了一会儿,她才终于神色清冷的跟着谢清让离开。 但青楼出身的林茉柔,终究是比不上皇家舞姬。 手举的太高,步子不够灵巧,眼神不要这么露骨! 教坊司的女官眉头越皱越深,终于忍不住看向谢清让。 王妃,宫宴之上,岂容这种人儿戏 谢清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林茉柔红着眼眶看了过来。 我虽然是沦落风尘的女子,可也是有尊严的!你们自视甚高,何必故意刁难羞辱我,我走还不行吗! 说完,她啜泣着就往外跑。 谁知动作太急,没几步一脚踩到了裙摆,整个人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池塘里! 啊! 柔儿! 沈研卿着急的惊呼紧跟着响起,下一瞬,他就不管不顾的扑通跳了下去,将挣扎的林茉柔揽进怀中,带上了岸。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阴沉,冰冷的实现了落在谢清让身上。 全身湿透的林茉柔虽然狼狈,但脸上的表情仍旧倔强。 我知道王妃金枝玉叶,纵使瞧不上我这种出身,也没必要让旁人故意刁难我,又不是我粘着王爷,这笔账怎么都算不到我头上! 教坊司的女官先看不下去,气道:你的舞一股子风尘气,毫无美感可言,怎么就是故意为难你 林茉柔的眼顿时更红了,我在楼中,歌舞皆是第一,我自认做的完美,是你们对我有偏见! 沈研卿眸光冰冷的看向谢清让,沉声道:向柔儿道歉。 谢清让的手猛地收紧,她忍下眼中的热意,哑声道:我有什么错 可沈研卿像是失去了耐心一样,厉声道:别用这种手段欺负柔儿,虽然她出身比不上你,但以后为难她,就是忤逆本王! 现在、向她道歉! 谢清让咬牙看回去,一字一顿,我、没、错。 既然你不知悔改,那便把柔儿受过的,再受一遍! 说完,谢清让都来不及反应,就被沈研卿一把抓住胳膊,狠狠扔进了水里。 第3章 3 第3章 3 冰冷的窒息感没顶,谢清让只能看到沈研卿将林茉柔打横抱起,快步离开的背影。 冬日的池水冰冷,谢清让醒来后断断续续病了一场。 教坊司的女官不敢忤逆沈研卿,只好将本就练习好的动作大改了一遍,就为了林茉柔能够适应节奏。 宫宴那天,林茉柔穿着一身舞衣出现的时候,沈研卿的视线几乎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谢清让坐在一旁,握住酒杯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她恍惚之间想起了沈研卿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清让,无论你在哪里,我的目光永远都会追随你。 谢清让闭了闭眼,苦笑一声。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低低的惊呼声响起,谢清让猛地睁开眼,便看到本应该一边跳舞一边献酒的林茉柔忽然往一边栽倒。 沈研卿几乎是猛地起身向前,接住了她。 动作之大,整张桌子上的酒水饭菜倾倒,洒了谢清让一身。 整个宴席中所有的目光都落了过来,上首的皇帝语气微沉,怎么回事 谢清让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沈研卿拉住胳膊,紧跟着跪在了地上。 请陛下恕罪,臣妻无状,惊扰了陛下! 谢清让猛地看过去,沈研卿却一个眼神没给她,只强硬的按住她的头,低声呵斥道:还不跟陛下告罪! 各种或嘲讽或同情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此时一身狼狈,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可沈研卿只是用力将她按下去,决口不提方才失误的林茉柔。 谢清让咬紧牙,只能屈辱道:臣妾失礼,请陛下恕罪—— 皇帝微怒的声音传来,不成体统,今日你便不必留下了。 堂堂王妃,在宫宴之上被赶出去,可见她日后便是京城中的笑柄! 谢清让看向沈研卿,可他没给她一个眼神,只将担忧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瑟瑟发抖的林茉柔身上...... 臣妾......遵命......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谢清让浑浑噩噩的回到王府,侍女伺候她沐浴完,神色担忧,王妃,您脸色很差,许是又发热了,要不要...... 谢清让只是挥手让她离开,不用了,我睡一觉便好。 谁知话音刚落,外面有人通禀,林茉柔来了。 林茉柔身上沾了不少雨水,见到谢清让之后,神色有些不自然,她将怀中抱着的匣子往前一送。 今天王妃替我顶罪,我心中愧疚,这是一点小心意,还请王妃笑纳。 谢清让没有接,只是淡声道:不必放在心上,回去吧,我不收你东西。 谁知林茉柔脸色微微一变,红着眼眶道:我知道王妃看不起我,但我从来不愿意亏欠别人! 谢清让皱了皱眉,就听她一脸倔强的说:以你的身份地位,顶罪不过是不痛不痒的惩罚,而你就是投胎好,所以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看不起我 谢清让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难道不是你经不起世面在宫宴上出了错吗,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来质问我 林茉柔的眼眶都红了,她猛地将手中的盒子扔在地上,里面的琴谱散落一地,眨眼就被雨水打湿了。 虽然我出身低微,但我是有尊严的!你这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根本不会明白! 说着,她扔开伞就要大步离开。 柔儿!匆匆而来的沈研卿拉住她,一看到她通红的眼眶顿时放轻了声音,谁欺负你了 林茉柔再也忍不住,啜泣着哭了起来。 我是好心来道歉,她凭什么仗着身份欺辱我,若是看不上我的东西直说就是了! 沈研卿心疼的将她揽在怀中。 别哭,本王不允许任何人折辱你。 说完,他冷冷的看向谢清让,厉声道:捡起来! 侍女哭着跪下,王爷,王妃她正发着热,不能淋雨...... 本王说,捡起来! 如果明天看不到完整的琴谱,想想你母亲的病。 说完,他轻声哄着林茉柔离开了。 谢清让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手脚都木然冰冷了,她才终于慢慢的往前走,淋在了雨中。 顷刻之间,她全身湿透,整个人如坠冰窟。 可身上恍若炸开的疼痛,都比不上此时,心如刀绞一般的疼。 第4章 4 第4章 4 谢清让当天高热烧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做了一场有关从前的梦。 梦里,沈研卿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真挚,清让,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可一眨眼,就是沈研卿冷漠的脸,清让,别耍小性子,我就是觉得她那副纯洁的模样有趣,等我腻了,你还是我最爱的人。 谢清让流着泪醒来,被心口被巨大的悲伤淹没。 沈研卿,我好后悔相信了你,好后悔爱上你。 她踉跄着起身,在佛堂中三叩九拜,然后将一盏长明灯永远熄灭。 离开之后,谢清让径直去了祠堂,今日是父亲的忌日,她吩咐厨房准备了父亲爱吃的素斋。 但小丫鬟匆匆跑来,支支吾吾半天,才哽咽道:王妃......王爷让人把后厨的食材都拿走了,说是......要办宴席。 谢清让的手指猛地一颤,她提着裙摆穿过回廊,越往前走,嘈杂声越响。 当她看到正厅挂起的红绸和灯笼时,立时顿住了脚步。 热热闹闹、轰轰烈烈,到处都是喜气,她听到了下人们交谈的声音。 今儿林姑娘生辰,王爷说要大办呢。 谢清让耳边嗡的一声。 她扶住廊柱,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木头里,今日......可是父亲的忌日!他们为人子女,应当素衣素斋守孝的!可沈研卿却大张旗鼓的为一个外人庆生...... 清儿......谢母颤抖的声音响起,她看着满院红绸,脸色骤变。 谢清让强忍住泪水,忙道:母亲别急...... 可话音未落,她们就看到了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脱俗面貌的林茉柔。 林茉柔心情当是很好,看到谢母和谢清让后有些惊讶,但仍旧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 谢母颤抖着指向她:今日是我夫君忌日,王府却为你庆生 林茉柔微微蹙眉,老夫人,生死有命,死人已经死了,活人该好好活着才是。 放肆!我谢家满门忠烈......谢母的身形猛地一晃。 林茉柔轻飘飘的打断了她:您是想用家族权势压人虽然我无父无母,却也知道死人已矣,王爷愿意为我庆生是他的选择。 你闭嘴!谢母忽然捂住心口,脸色煞白的倒了下去。 谢清让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母亲!快请大夫! 她抬头怒视林茉柔,声音颤抖,你在别人家中说出这种诛心的话,就不怕遭报应吗! 怎么回事沈研卿大步走来,先一步站在林茉柔身前,是一种维护的姿态。 林茉柔抢先道:我只是说了实话,忌日固然重要,但生辰就不值得庆贺吗 沈研卿的眸色似乎微微闪动了片刻,但很快皱紧了眉。 柔儿心性质朴,不懂这些繁文缛节,本王也不过是忘了,清让,你莫要故意为难。 谢清让如坠冰窟,她看着夫君伸手扶住林茉柔的肩膀,那动作温柔到刺眼。 等到安顿好母亲,谢清让决定去找沈研卿问个明白,但刚走到书房,她便听到了里面的争执声。 王爷请自重,我不是您手中的玩物! 你知我对你的心意。男人的声音是谢清让从未听过的急切,我已经用高价买下你的初夜...... 你即便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谢清让看到纸窗上两道身影纠缠着,是沈研卿突然扣住林茉柔的后颈强吻了下去。 我就喜欢你这般傲气......放心,我不会逼迫你,只是亲一会儿而已...... 谢清让踉跄后退一步,心口像是被生生戳了个大洞,无尽的冷风穿胸而过,要将她钉死在原地一样。 那一晚,佛堂火光颤动,里面只剩下了最后两盏灯。 第5章 5 第5章 5 谢母生命垂危多次,谢清让这几日过的昼夜难分,等母亲的状况终于安稳下来,她才得知,原来林茉柔自那日以后就住在了王府。 沈研卿照顾她的尊严,一直以座上宾的礼仪招待她。 婢女不甘心来抱怨的时候,谢清让没有什么反应,只道一句知道了。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有心避让,可旁人未必愿意放过她。 当下人慌张来报,父亲留给她的沉香木被拿走时,谢清让感觉脑中空白一瞬,然后想都没想便跑了出去。 离着书房还有段距离,她便听到了里面传来林茉柔的声音。 这便是价值千金的沉香木难道你们有钱人的木头,烧起来更暖和不成 沈研卿低笑宠溺的声音传来:试试便知道了。 谢清让慌张踏入书房时,正看见林茉柔将那沉香木投入火盆,火光嗤的一声大亮。 那上面有她和父亲一起刻在上面的掌纹,每一笔都是父亲拉着她的手一点点刻上去的...... 住手! 她不管不顾的扑向火盆,赤手炭火中抢出半截焦木,一时间火星四溅,林茉柔惊叫着跳开,手背被烫出一道红痕。 你干什么! 谢清让!沈研卿眸光骤缩,他猛地上前一把拽住谢清让的手腕,想也不想,一耳光便扇了上去,你发什么疯! 啪!清脆的一声在书房炸响,谢清让狠狠撞在身后的书桌上,怀里的焦木落地,断成两截。 男人小心翼翼的托住林茉柔的手,满眼心疼,疼不疼 不碍事。林茉柔将手抽回来,紧皱眉头,王妃何必如此不过一块值钱的木头而已!我的手可是要抚琴的! 谢清让颤抖着手想要去捡地上的焦木,心口像是被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啸而过。 沈研卿冷下脸,来人,把这些脏东西扔出去! 下人毫不留情的上前将焦木一股脑扔进雪地,谢清让踉跄着跪倒在雪地里,融化的雪水湿透衣裙、寒冷刺骨,她恍若未觉,一点点捡起散落的木屑。 这是父亲留给她最后一点东西了。 可明明在以前,沈研卿曾跪在父亲墓前,郑重的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对清让,用生命爱护她...... 而现在,他站在廊下,皱眉看着她,何时变得这般矫情 谢清让苍白冰冷的指尖颤抖着顿住,声音哑的几乎听不清。 她轻声道:王爷说的是,是妾身不知趣...... 沈研卿眉尖狠狠一蹙,面上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很快,他眸色一冷,柔儿心思敏感,你进去道歉。 眼看着谢清让没有反应,他神色一冷,直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拽进了屋里。 谢清让挣脱不开,只能含泪死死抱紧怀中的焦木。 谁知刚进到屋里,就听到林茉柔一声尖叫。 只见她抱着一捧柴火,一股脑扔进了火盆中,刹那间,火苗猛地窜起。 她尖叫着后退一步,猛地撞翻了身后的烛台,书架瞬间燃成了火墙。 救命!林茉柔白着脸尖叫起来。 沈研卿脸色一沉,猛地甩开谢清让大步往前,柔儿! 王爷!林茉柔簌簌落泪,第一次主动扑在了沈研卿的怀中,我就是想试一试......普通木头也不比沉香木差在哪里! 第6章 6 第6章 6 火势汹汹,沈研卿猛地抱紧林茉柔,本王先带你出去! 谢清让跌坐在燃烧的梁柱旁边,她闻到了自己发丝烧焦的味道。 方才她撞到了额头,此时眼前正一片漆黑,怀中的半块焦木不知道滚到了哪边,她慌乱的伸手想要去摸。 让开! 男人冰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随即她就被人狠狠推开了。 当后脑狠狠撞在柱子上时,她隐约听到了沈研卿远去的声音,碍事! 头顶的梁柱猛地砸落,谢清让本能的翻滚躲避,但被狠狠压住的胳膊猛地窜起一阵被火烧穿似的巨疼。 她痛呼出声,眼前的热浪扭曲起来,她清晰的看见了沈研卿怀抱着林茉柔踏出火场,脸一片衣角都没烧到。 王妃还在里面! 外面的下人们惊呼出声。 如果不是她矫情,这火也不会烧起来。沈研卿的声音比外面的寒雪还要冰冷,让她长长记性。 火舌猛地吞噬而过,谢清让爬伏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眼泪便怎么也止不住了。 她眸中空洞,忽然喃喃出声道:即便价值千金的沉香木......烧起来,也确实不比寻常的柴火暖和...... —— 谢清让终于被从火海中抬出来时,半边的胳膊严重烧伤,大夫诊治了三天,一盆盆血水从房中端出来,她才终于睁开了眼。 原本丰腴娇美的脸蛋瘦削了许多,过于苍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仿佛已经病入膏肓。 她变得更加沉默,在床榻上养伤时终日不发一言,而这些时日,沈研卿一次都没有来看她。 听说是林茉柔不愿留在王府,他便也干脆宿在了花楼终日陪伴着。 谢清让再次掐灭了佛堂中的一盏长明灯,然后便开始收拾东西。 第一天,她将藏在箱子里的画卷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第二天,她坐马车去了寺院,亲手砍掉了她和沈研卿一起种下那棵合欢树;第三天,她将二人的合婚庚帖连着结发锦囊一起,扔进了护城河的滚滚水流。 第四天的时候,沈研卿抱着昏迷的林茉柔,匆匆的回了府。 她被青楼恼羞成怒的客人下了情蛊,此时浑身滚烫、神志不清。 被请来的御医满头大汗:这......这是中了情蛊,此蛊无解,只能以毒攻毒啊! 沈研卿的表情从未这么恐怖,以毒攻毒!那新的蛊毒可会有伤害! 这...... 男人冰冷的声音毫不犹豫的打断他:用谢清让来试! 谢清让就这么被人按着跪在了沈研卿的面前,漆黑泛着苦味的蛊汤就在眼前,她抬头,看见了男人冷漠的眼神。 眼眶在霎那间红了,她剧烈的挣扎起来,眸中已经染上了恨意。 沈研卿!你就不怕我死了 沈研卿皱了皱眉,你命硬,死不了。 他亲自拿过汤,捏住谢清让的下巴,给她灌了下去。 谢清让痛苦的趴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像是要将人撕裂的疼弥漫开来,她蜷缩着,指甲扣进掌心,血混着冷汗滴落。 那血那么红,像极了大婚那日的红绸,他们交换誓言,自己以为会被永远爱着,执手到老...... 谢清让被巨疼生生折磨了三天,三天后,她在浑浑噩噩中听到了御医的话。 下官觉得,若是用已中毒之人的心头血,会更加妥帖。 沈研卿握着匕首走近她的时候,谢清让脸色惨白如纸,竟然还在能在此情此景下笑出声来。 王爷......你可还记得,你曾说会护我一生一世不受伤害 沈研卿顿了一下,皱眉,只是放点血,不会让你死。 谢清让没有挣扎。 刀尖刺入心口时,她疼到眼前发黑,但即便已经将唇瓣咬破,她也不肯叫出声。 血沿着刀刃落进碗中,一滴、两滴、三滴......直到御医说够了,沈研卿才抽刀。 她昏死之前,听到他说。 好好养着,别让她死了。 第7章 7 第7章 7 林茉柔醒来后,看到一直守在床边的沈研卿,神色动容。 她犹豫半晌,终于轻声道:王爷为何对我这么好 沈研卿看着她的目光柔情似水,柔儿,你知本王的心意...... 林茉柔忽然落泪,她扑到沈研卿怀中,哽咽道:王爷的好柔儿无以为报......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研卿眸光闪动了片刻,然后温柔一笑,好,本王现在就写休书。 林茉柔满脸诧异,但随之就是感动。 沈研卿拿着写好的休书出了门,却在半道轻飘飘的扔掉,然后推开了谢清让的门。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上前拉过谢清让的手:清让,你现在身子弱,让下人送你去别院养着。 谢清让将手抽回来,嘴角嘲讽的勾了勾,但只是轻声道:好。 沈研卿看着她的脸色,声音沉了些许,本王很快就要得到林茉柔了,等本王腻了,自然就会把你接回来,我们还做和美夫妻好不好 本王与她不过是逢场作戏,与你才是真心,清让,你该懂的本王的心。 谢清让笑出了声,她忽然就没忍住,抬头看向了沈研卿的眼睛,声音还是被烟熏伤过的沙哑。 沈研卿,你可还记得,你用每一盏长明灯求娶我时曾说过的那些话 对面的男人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只是面无表情道:没有男人能真正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本王没有三妻四妾,已经是对你的尊重了。 谢清让声音隐忍:若你当年不说那些话,我也根本不会嫁给你! 呵,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去处 沈研卿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谢清让,眸中满是不耐。 好了,别闹小性子,好好去养伤,等本王接你。 谢清让不再说话,她低眉顺眼的嗯了一声,眸中是谁也看不懂的情绪。 嗯,妾身明白。 沈研卿满意的离开了,谢清让按着胸口起身,艰难的一步步挪到佛堂中去。 一片昏暗之中,仅剩的一盏长明灯如同幽幽鬼火一般闪动着。 谢清让就这么长久的看着,直到眼眶酸涩发疼。 她不是因为伤心,而是痛恨自己竟然还心存幻想。 她忽然就回忆起当时沈研卿点燃第999盏长明灯时,他站在满佛堂的明灯之前,对着她露出温和的笑。 他说:清让,此生唯你,绝不负心。 可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先前每一句话都变成了往她心口捅刀的匕首,昔年蜜语化作穿肠的毒药,让她肝肠寸断。 嗤的一声,最后长灯化作青烟,整个佛堂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她茕茕独立在其中,宛若一尊雕像。 —— 谢清让离开之前,捡起了花园中那张休书,然后带着病恹恹的母亲坐上了马车,车马颠簸着往前,王府的大门已经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之中。 谢清让掀开帘子,对着车夫冷声开口:变道。 马车调转了方向,她脱力似的坐回去,慢慢闭上了眼。 沈研卿,我后悔爱过你,从今往后,我们便不复相见。 第8章 8 第8章 8 呦,这就是王爷看上的那个歌姬长得倒是清丽。 怎么被王爷看上了还留在这烟花之地啊难道被玩腻了 嘘!说话小心点,听说王爷为了这个歌姬都把王妃赶走了! 嗤,一个歌姬能比得上名门千金我看就是玩玩而已...... 小美人儿,王爷不要你了,就跟着爷吧。 一个男人手脚不老实的伸出去拍了一下林茉柔,她惊叫一声,眼眶顿时就红了,这位客人请自重!我只卖艺不卖身的! 在这种地方还立牌坊呢,爷倒要看看你敢不敢不从! 说着,男人伸手就要将人给揽过来,但是他动作的前一秒,手腕猛地被人捏住了,下一秒,咔嚓一声。 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痛苦的蜷缩在地上,谁!谁给你的狗胆......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眼前人,瞳孔骤然一缩,王......王爷 沈研卿沉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冰冷如刀。 王爷!林茉柔原本屈辱的面容瞬间一变,带着些委屈靠在了沈研卿的身边,忽然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每次自己收到伤害之前,他都会挡在自己的面前...... 王爷,小的错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那人慌张大叫着,沈研卿没有理,只是温柔的偏头看着林茉柔,柔声道:你想怎么处置 林茉柔的脸颊红红的,她厌烦的看了那人一眼,声音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他的手脚不干净,就砍了吧。 沈研卿点了点头,一摆手,下人立刻就上前捂住了男人的嘴,然后将人拖了下去。 周遭一片人鸦雀无声,连喘息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同时心中清晰的明白过来:这个林茉柔当真是王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沈研卿不再看周围人的目光,忽然一矮身,直接将林茉柔打横抱了起来。 林茉柔低呼一声,随即脸更红了,她埋头在男人怀中,被他大步带上了楼。 弗一进门,她就被沈研卿扔在了床上,还没等反应过来,男人高大的身躯就直直的压了下来。 林茉柔被吓了一跳,贝齿咬唇,王爷...... 男人的气势逼人,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林茉柔的心跳渐渐加快,脸上染上一片热晕,她在此刻恍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动心了...... 她的反应都落在沈研卿的眼中,他低笑一声,故意靠近,声音低沉,用完本王就扔,嗯 林茉柔眼神闪躲的抿着唇。 你可是已经被本王买下来了,你不想去王府,本王由你继续在这里,但不给本王些好处有些说不过去吧 在沈研卿逼人的视线下,林茉柔红着脸,一咬牙,仰头就吻了上去。 她没有什么经验,唇瓣相贴之后不得章法,有些慌乱的亲了一口之后正要后退,可是下一瞬,就猛地被男人扣住了后脑,然后大力压了下来。 一个极具侵略性的深吻,男人毫不留情的攻城略池,撬开她的唇齿,疯狂的掠夺起来。 林茉柔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可是男人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撕拉—— 衣衫被大力扯开,男人一双手丝毫没有收敛力道的摆弄着往下...... 身上一凉,林茉柔理智顿时回笼,她猛地一片头,红着眼大声道:不行! 第9章 9 第9章 9 沈研卿眼底有猩红一闪而过,脸上有不满一闪而过,但林茉柔没有看到。 她低声喘息着,将自己缩起来,讷讷道:不行,王爷,你和王妃到底是什么感情 她后知后觉的恐惧起来,王爷连结发夫妻都能毫不留情的抛弃,真的会珍惜她一个青楼的歌姬吗 沈研卿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伸手给林茉柔拢好衣服,在她唇角珍惜的吻了吻。 声音沙哑:联姻罢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现在本王已经休妻,她也离开了。 林茉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王妃已经走了 沈研卿低笑了一声,她已经不是王妃了,以后本王的王妃只有你一个人,你还担心什么 林茉柔的脸更红了,但她还是低声道:我......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 她其实心中还有些担忧,若是男人得到了便不珍惜了该怎么办他真的有这么爱自己吗 可是所有的的心思飞转之后,只剩下了如同泡在蜜罐中的甜美,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人非自己不可,她莫名有些飘飘然了起来。 是本王思虑不周了。沈研卿很克制的起身,将她脸颊边的长发别在而后,温声道:本王很快就会昭告天下,等你愿意的那天,本王再要你。 林茉柔脸颊滚烫,她眼底水波流转,点了点头。 随即她视线往下一眼,不自在道:那你......那你现在怎么办 柔儿舍得让本王难受吗沈研卿靠上前亲了亲她,然后哑声道:帮本王解决一下,不到最后一步...... 两道身影重新交叠在一起,间或传来几声低喘闷哼。 一直到深夜声音才终于停下来,林茉柔已经累的睡了过去,沈研卿一脸欲求不满的起身,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指蹭了蹭嘴唇。 他去沐浴了一番,带着一身水汽出了门,然后几步转弯,进了另一处的包厢中。 里头丝竹的声音还断断续续的响着,几个人还抱着酒壶没有撒手,听到动静齐齐看过来。 呦!王爷终于抱得美人归了舍得从温柔乡出来了 怎么样!心心念念的滋味怎么样 沈研卿含着笑寻了处位置坐下,立刻有侍女上前倒酒,他一饮而尽,才漫步尽心道:还没尝到滋味呢。 包厢中安静了一瞬,最开始开口那人嚯了一声,还没到手那你美什么呢 没想到这竟然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什么硬骨头也能打碎,这是王爷愿意哄着人玩儿呢,一心一意了这么多年,乍然开窍想要尝尝别的滋味,可不是得慢慢来享受 这话一落,周遭顿时哄笑起来。 沈研卿不在意那些笑,只回味似的道:是得慢慢享受,你们这些霸王硬上弓不懂这滋味......啧,看得到吃不到,就差临门一脚,让本王心痒难耐啊。 一群人顿时露出都懂的表情来。 狩猎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看着猎物慢慢被引诱,然后玩弄于股掌之中,让她不知不觉的沉沦在陷阱里。 一众公子哥儿都是玩得开的人,又互相说了几句荤话,不知谁忽然提起来:王妃竟然没来闹,看来王爷调教的好啊! 这话一落,原本嘴角噙着笑的沈研卿骤然抿紧了唇。 第10章 10 第10章 10 周遭也瞬间安静了一瞬,有人发现了沈研卿的脸色不对,连忙使了一个眼色,陪笑着上前。 女人嘛,都是喜欢用一些小手段吸引我们的注意,这就是欲擒故纵,哄一哄就好了,适当晾几天给点教训也好对不对 沈研卿转了转手中的酒杯,语气莫名,欲擒故纵 对!直到自己一直往上贴会惹人嫌,所以故意安稳一些,这样才能引起人的注意嘛! 一众人立刻上道的恭维了起来,说的都是自己家里那些个妻妾都是怎么耍欲擒故纵的把戏的。 沈研卿的脸色果然好了不少,他和缓了神情,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显然是认同旁人的说法。 对了,帮本王一个忙。 沈研卿开口,旁人自然连声应了下来,他抬手将酒杯放下,淡然道:本王要举行一场假的大婚仪式,你们来捧个场。 一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了然的答应了下来。 让那歌姬死心塌地的一些小手段罢了,他们都懂,只不过王爷能愿意花心思哄她也实在是难得一见了。 沈研卿又在这儿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刚一进门,一双纤纤玉臂便揽了上来,林茉柔委屈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王爷,您怎么扔下我一个人走了 沈研卿嗓音柔和:没走,出去冷静一下,怕再守着你,忍不住...... 林茉柔的耳根又红了,随即而来的甜蜜丝丝缕缕的溢了上来。 方才她迷迷糊糊醒来摸到身边没人,顿时就被吓清醒了,几乎就要以为自己被抛下了。 但很快,她就抛开了这个想法...... 毕竟,没人比沈研卿更爱她了。 林茉柔世从小就被家人卖进了这青楼中的,但她有几分姿色,楼里的妈妈也愿意捧着她,她从小便心气高傲,凭着这个,也得了不少的青眼。 她只卖艺不卖身,因为见惯了那些个恩客们不堪的模样,她心中只愿意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那人贫穷,但只要踏实勤劳,一心一意对她好就行。 当时初遇沈研卿时,她瞧不上这种一无是处的权贵子弟,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尊重自己。 不仅不会强迫她,甚至愿意为了她宿住在青楼,帮她在皇家面前露脸、满足她的一切愿望,甚至休掉没有感情的结发妻子。 林茉柔不爱财不爱权,但是不能不爱这种什么都愿意为自己去做的人。 或许自己当真是遇见了真爱她便是能让浪子回头、能让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个人! 她正又是担忧又是甜蜜的想着,手忽然被人握住了,沈研卿深情款款的看着她,声音柔和似水:柔儿,跟本王成亲吧。 林茉柔猛地瞪大了眼,她眼眶顿时红了,好一会儿,才喜极而泣。 可以吗 你难道还不相信本王对你的心思吗 我......她咬住嘴唇,在那双深情的眸子下,使劲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答应你! 沈研卿轻笑一声,扣住她的下巴深吻了下来。 在林茉柔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眸色漆黑、幽深一片......他已经急不可耐得到眼前这人了,等到洞房花烛夜,她总不能再拒绝! 谢清让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他心中有些不满,这次大婚,也是给她一个教训! 大婚紧锣密鼓的准备了起来,但其实也只有王府的人在忙碌,沈研卿不在意的看了看呈上来的婚服,忽然对下属道:找人把这个消息传到别院那边,确保王妃听到。 如果谢清让知道了,她会生气的来大闹婚礼吗 沈研卿最讨厌麻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莫名对此有些期待。 第11章 11 第11章 11 沈研卿以青楼中鱼龙混杂为理由,说服了林茉柔在王府中迎亲。 皇家感情淡漠,本王请来的都是过命的兄弟,过了明路,以后你就彻底是我的人了。 林茉柔的脸红扑扑的,现在她格外的倚赖沈研卿,自然是他说什么都说好。 这可是大婚,而且给她的是王妃的名头,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楼里知道这件事的姐妹们都又羡慕又嫉妒。 甚至还有人趁机往沈研卿身边靠,也想要勾引他,但全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扔了出去。 林茉柔现在彻底相信沈研卿是真的爱自己了。 她充满幸福的准备婚服,虽然自己不比沈研卿有钱,但还是用自己这些年卖艺攒下来的钱置办了不少东西。 大婚用上了何种名贵的装饰,即便是直接从王府中接亲,但是接亲的轿子仍旧是挂满了各种金银玉石,一看便价值不菲。 原本应该三媒九聘的娶亲仪式硬生生压缩在了短短三天之后,林茉柔知道这是沈研卿迫不及待的想要给她一个名分,自然不会在意。 很快就到了大婚那天。 红绸铺地,宾客坐满了厅堂,所有人对着新人举杯。 一拜天地——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沈研卿靠近她,低声道:本王不会让你等很久。 林茉柔含羞带怯的被嬷嬷领着去了内院,剩下的宾客顿时七嘴八舌起来。 恭喜王爷啊! 虽然是假的,但也很隆重啊,看来王爷对她真的很上心! 今天就能尝到滋味了,王爷高不高兴 沈研卿没有理会众人的调笑,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门口,那边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心莫名空了空,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谢清让是没听到谣言吗 王爷在看什么还有旁人要来吗 沈研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算了,听话点也好,等过几天他再软声哄一哄就是了。 思及此,他脸上重新带上笑,几乎是急不可耐的往内院走。 你们随意,本王还有事,就不陪你们闹腾了。 众人发出戏谑的声音,自然也不会真的如同大婚一样闹洞房,皆目送着沈研卿去怀抱美人,他们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沈研卿推开门的时候,林茉柔正乖巧的坐在床边,他的眼神暗沉了一瞬,然后上前,掀开了她的盖头。 那张清纯美貌的脸蛋彻底显露了出来。 林茉柔的脸颊红扑扑的,沈研卿看了一会儿,忽然凑上前就要吻她。 等等! 林茉柔急声道:还有合卺酒呢 沈研卿顿了顿,他只是轻笑了一声,低沉道:合卺酒......我们换个方式喝。 说完,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吻住了林茉柔的唇,将嘴里的酒水尽数渡了进去。 二人忘情的亲吻了许久,不知不觉,婚服散乱一片,林茉柔圆润的肩头和曼妙的腰线若隐若现,沈研卿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他低笑一声,扣住了林茉柔的手腕,整个人压着沉了下去。 准备好了吗 虽然林茉柔未经人事,但不知是不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原因,不消片刻,她就主动展开了自己,然后迎合起来。 嗯哼—— 一阵低低的喘息之后便是狂风骤雨般的侵袭,交织在一起的声音忽高忽低,间或夹杂着男人低哑的轻笑叫的真好听。 声音响了整整一夜。 青楼中魅惑客人的本领是从小都要学的,虽然林茉柔坚持着卖艺不卖身,但该学的一点都没落下,又因为她学舞,各种姿势都可以尝试一遍。 在这般魅人的勾引和迎合下,沈研卿食髓知味,一连好几天几乎都没有从床榻上下来过。 墙壁上、书桌上、浴桶里......他们在每一个地方欢爱,各种姿势花样都尝试了一遍,下人们每天都要送好几遍的水。 情到浓处,沈研卿忽然低声叹道:本王没想到你这么耐用。 林茉柔愣了愣,眸中水光潋滟的看向他。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第12章 12 第12章 12 沈研卿轻笑着亲了亲她的脸,哄道:本王喜欢你的意思。 林茉柔脸上又闪过一丝绯红。 他们这几日几乎昼夜不分,两个人做着最亲密的事,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一样。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也希望沈研卿能一直在她身边。 但沈研卿却突然抽开了身子,身前骤然一凉,莫名的空虚袭来,林茉柔下意识抱住了身前人。 王爷去哪 这么多天了,公务也该去处理一下了。沈研卿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然后抽回了自己的手,干脆的下了床。 林茉柔亦步亦趋的跟上,伺候他穿好衣裳,然后恋恋不舍道:那王爷快些回来。 沈研卿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只道:你乖乖在府上等本王回来。 林茉柔就这么目送着沈研卿大步离开,原本温暖如春的屋子仿佛在一瞬间寒风刺骨了起来,她瑟缩了一下,用衣服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看着王爷离开的时候,自己有一种无论如何都抓不住这人的感觉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好像隔着深深的一层...... 可她不是都已经彻彻底底得到这个人了吗 林茉柔转身坐在桌边,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开始发呆。 沈研卿出了府门之后便径直去了酒楼,此时包厢中的公子哥们早就等候多时了,一看到他,全都嬉笑着开始起哄。 终于舍得出来了这么多天,王爷厉害啊! 滋味不错吧,就说要时不时的尝一下野味才美妙啊。 能让王爷闭门不出这么多天,看来这女人有些本事。 听到这里,沈研卿眯着眼笑了声,语气莫名,是有些本事,窑子里学的那些招数全用在本王身上了,看起来一副清纯的模样,没想到床上功夫了得。 这话说的可不算客气,众人纷纷对视一眼,心中有些诧异。 这意思是......玩腻了 果然,沈研卿姿态慵懒的换了个姿势,不冷不热道:野味小菜终究是个消遣,尝过了之后也就那样,很快就腻了,还是家常最得本王的心。 说起来,谢清让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想来自己这几天做的事还是让她难过伤心了,好在自己很快就腻味了,也该回去和她好好过日子了。 思及此,沈研卿招招手,他的贴身小厮上前。 去别院,把王妃接回来。 小厮应了一声就匆匆离开了。 那些公子哥们立刻有些兴奋,既然王爷不稀罕了,那我们可是要尝尝滋味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腻了,王爷还真是无情啊。 怎么能说王爷无情!王爷对王妃不就很情深吗! 沈研卿勾了勾唇,当然,本王心中最爱的只有王妃一人。 周遭嘘声一片,有人立刻提议道:过两天就是寺里的灯会,女人们就对这个感兴趣,王爷若是愿意,可是去看看。 这倒是一个哄人的好法子,沈研卿还记得自己曾经和谢清让在寺中亲手栽下了一棵合欢树,每年他们都会去合欢树上系同心结。 今年还带她去,她应当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第13章 13 第13章 13 林茉柔很听话的一直在房间里等着,等到日头渐沉,天快要黑了,外面也没有丝毫的动静。 她没忍住出门,靠在廊柱上一直往外看,有些望眼欲穿,实在忍不住了,就会问一旁等候着的小厮。 王爷还没有回来吗 小厮只是站在那里,一板一眼的回答:没有。 林茉柔一遍遍的出来询问,一直到了深夜,得到的仍旧还是没有的回答。 她的心中莫名就开始恐慌了起来,那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在无边的黑夜里,她的心跳不正常的开始跳动。 为什么没有回来为什么 她焦躁的安抚着自己,直到沈研卿和她胡闹了这么多时日,肯定堆积了很多的公务,所以她等会儿也没有关系。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 林茉柔在这方小院中足足等了十天,也没有见到沈研卿的面。 让我出去!林茉柔不管不顾想要往外冲,但是却被门外的侍卫阻拦了脚步。 林姑娘,王爷说过,没有他的命令,你不能乱跑。 你叫我什么林茉柔没忍住提高了一些声音。 她和沈研卿已经成亲了,她不是什么林姑娘!她是王妃! 她愤恨的瞪着侍卫,大声道:你凭什么阻拦我!我是王妃,我难道还不能命令你!你们凭什么关着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侍卫没有回话,只是看向林茉柔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屑和嘲讽。 在这种视线之下,林茉柔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如同被兜头破了一盆冷水,她的手脚顿时变得冰凉。 她读明白了那个眼神中的意思。 王妃即便是真的王妃又能怎么样这可是王府,这里上上下下都要听王爷的命令,她有什么资格在偌大一个王府中谈论自由 沈研卿凭什么凭他是主子,所有人都要听他的。 林茉柔踉跄了一步,脸色发白的后退着,讷讷道:我不跑......你们去给王爷传信,去告诉他......我还在这儿瞪着他...... 沈研卿对自己那么好,怎么可能突然不爱自己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林茉柔浑浑噩噩的在房中等了一会儿,很快,外面就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她惊喜的起身,却看到是小厮来传命令。 传王爷的命令! 林茉柔眼中迸发期待,是王爷回来了 但是小厮却没有理她,只挥了挥手,对着身后跟着的两个侍卫道:过来,把她带走。 林茉柔很快被押着往外走,她声音尖利的挣扎着:你们干什么!要带我去哪里! 没人回答她,但是很快,她就被带到了青楼中,大堂中坐着很多人,都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纷纷翘首期盼。 看到她过来,所有人脸上都带上了贪婪的模样,老鸨满脸笑容的上前,高声道:今儿个这小女子拍卖,价高者得,诸位客官请出价! 林茉柔的脸霎那间就白了。 竟然是真的!王爷果然腻了,都别跟我抢,我高低尝尝这娘子什么滋味! 这可是王爷都说好的,你别想吃独食!我也要试试! 嚯,当时王爷对她好为她一掷千金那可是惊动京城的,这好事可别落下我! 今儿王爷把人拉出来卖,价高者得啊! 各种嬉笑欢呼的声音响在耳边,林茉柔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什么意思怎么回事! 她大叫着出声:我是王妃!你们怎么敢!你们凭什么! 一旁的老鸨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小贱蹄子,现在还没看明白吗,做你的王妃梦去吧,那大婚根本就是个假的!就你个傻子看不出来。 林茉柔的脸上一片空白。 老鸨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些年我让着你,也是给你增加噱头罢了,既然你已经被王爷买走了,现在王爷不想要你了,自然就要把你再卖出去。 赔钱货,留在手里干什么京城谁不知道王爷和王妃伉俪情深啊,你也不去照照镜子! 第14章 14 第14章 14 林茉柔眼前只剩了台下各种扭曲狰狞的脸。 一百两! 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 ...... 她的脸色蒙上一层绝望的灰色,她剧烈的挣扎起来,脸色看起来像是一个濒临发疯的小兽。 我不相信!王爷呢!我要见王爷,我不相信! 她嘶声吼着,许多年来刻在骨子中的清高和矜持在此时此刻全都化作灰飞,狰狞的表情让她的五官看起来都有些变样。 见本王干什么 沈研卿从幕帘后面走出来,冷淡的目光落在林茉柔的脸上。 看到男人的那一刻,林茉柔的脸就彻底变得惨白,她不受控制的开始剧烈颤抖,然后双腿发软,竟然就这么直愣愣的跪了下去。 沈研卿看到她这幅样子,哼笑了一声,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本王还当你骨头有多硬呢。 林茉柔的声音都在颤抖,状若疯癫:都是假的......王爷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为什么!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你不是爱我吗! 爱沈研卿漫不经心的坐在首座上,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本王怎么会爱上一个伎子 林茉柔脸上是不敢置信。 不过是因为他们都爱逛青楼,本王实在好奇是什么滋味,偏巧见你有趣便逗弄一番,可实在食之乏味,尝了几日,也不过如此嘛。 沈研卿不在意的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出价继续,拿了银子就把人带走。 老鸨顿时不敢再耽误,下面的人继续疯狂起来。 五百两! 成交! 出价的公子哥满面红光,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对着沈研卿拱了拱手,王爷,那在下就笑纳了。 沈研卿嗯了一声,显然毫不在意。 那人贪婪的视线扫过林茉柔,然后满脸笑意的招呼那些个下人,本公子现在就要享用,把人带到楼上房间里去。 他最后看着被堵住嘴、流着泪疯狂挣扎的林茉柔,露出个不算善良的笑来:本公子可不像王爷那么有耐心,讲究你情我愿那一套。 说着,他就跟这着被拖走的林茉柔上了楼。 闹剧结束,沈研卿百无聊赖的坐在原地,显然是在等待什么,可是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他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他招来下人,去别院接人的还没回来 按照京都距离京郊别院的距离,这些时日也该到了,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 下人战战兢兢的回:王爷,没有......那些人没回来,别院也没有别的消息传来。 沈研卿紧紧皱起了眉,他自言自语道:是生气了所以再闹脾气不肯回来 下人没敢说话,只听他啧了一声,声音有些气闷,就算欲擒故纵也该有个度,过了对谁都不好。 说着,沈研卿一摆手,再让人去问,要是明天我再见不到人,你们全都要问罪! 这是真的发了脾气,下人不敢触这个眉头,连忙小跑着去安排去了,可是他脸上全然是愁眉苦脸。 他能有什么办法!派出去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信,传到别院中的书信也没有了声息,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当天王府的暗卫甚至都出动了,就是为了用最快的时间去路上接应,但是他们转了一圈儿回来,都说没有看到车队的消息。 沈研卿听着传回来的消息,脸色越来越黑,最终一拍桌子,厉声道:备马,本王亲自去别院找人! 第15章 15 第15章 15 沈研卿在天不亮的时候就策马奔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那种慌张空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让他没办法再坐以待毙。 他骑的是王府中最好的马匹,路上一点歇息也没有,飞奔着就去了别院的方向,跑了整整两天,他才终于沉着脸到达了别院的门前。 勉强跟上的下人们苦不堪言,也只能上前去报信儿。 别院中的下人们迎出来,看到沈研卿,纷纷大惊失色。 王爷您怎么过来了! 沈研卿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望了一圈儿都没有看到谢清让,顿时有些生气。 直到自己过来,谢清让竟然都不出来迎接,有这么生气吗太过拿乔可是会让他不高兴的! 沈研卿勉强压下自己心中怒气,沉声道:王妃在哪里,带本王过去! 说着,他就先一步走了进去。 可谁知他都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身后竟然静悄悄的,一个个下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他顿时不耐烦起来,愤怒道:一个个愣着干什么!带路啊!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顶着骇人的视线颤颤巍巍站出来跪在地上,讷讷道:王......王爷,王妃根本没来庄子这边啊! 紧接着,他身后齐刷刷跪了一片,下人们身子抖若筛糠。 沈研卿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甚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沉默许久,才哑声道: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来庄子他派人护送谢清让过来修养的,怎么会不在这边! 小的们也没接到消息啊!王妃根本没有来住过,前几日王爷派来的人也是来找王妃,可......可小的们根本没见到王妃! 下人显然被吓坏了,把这半个月的是都哆哆嗦嗦说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王妃会过来! 王妃不来这儿又能去哪儿! 沈研卿忽然怒吼一声,脸色沉的可怕。 他怎么都没想到,谢清让竟然没有来别院!她什么意思除了别院她还能去哪里!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派人去找! 所有人都被沈研卿这幅发怒的样子吓坏了,紧接着,所有人都出动开始紧锣密鼓的找了起来。 这处别院还是皇上赏赐下来的,除了夏日避暑之外,旁的时候这边基本都是空闲的状态,谢清让的母亲与他们一起住在王府,她也没有别的院子。 除了这里,谢清让应该没有任何别的庄子可以去! 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会去了哪里 沈研卿有些头重脚轻的找了一处坐下来,忽然发现,谢清让似乎没有什么交好的友人,她不在走动,每次他当值回府都能看到等在府上的她...... 他有些坐不住了,甚至顾不上休息就继续骑马漫无目的的找了起来。 刚走出去没多远,他就看到了之前派出去的人。 为首那人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苦着脸跪在他面前。 王爷......我等没有找到王妃,不敢耽搁,已经在外找了许多天了,可是、可是始终没有找到王妃的踪迹! 沈研卿出离的愤怒了。 没有找到为什么不早点说! 那人抖了抖,不敢抬头,小的......小的想要回王府汇报,但是您、您闭门不出,下令不见任何人,小的们不敢打扰...... 说着,他瑟瑟发抖的磕了个头。 沈研卿忽然就感觉心口一窒,按住胸口,莫名感觉喉间涌上来一股血腥气。 他当然知道他闭门不出的是哪几天! 他......他竟然因为和林茉柔混在一起,错过了这么重要的消息! 沈研卿简直不敢深想,如果谢清让是半路遇见了危险怎么办或许是刺客、山匪......他脑中乱做一团的想着,胸口沉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去......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打探到王妃的消息! 看着下人领命而去的那一刻,沈研卿忽然弯下腰,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王爷! 心脏顿疼,巨大的恐慌淹没而来,他眼前一黑,直直的从马上栽了下去。 第16章 16 第16章 16 沈研卿浑浑噩噩之间好像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谢清让。 彼时,他们新婚燕尔,正是最亲密的时候,沈研卿求娶谢清让多次,终于得偿所愿,简直时时刻刻都不想离开她。 谢清让拍开揽在她腰间的手,嗔怪道:这是在外面,不要动手动脚的。 沈研卿只是看着她笑,故意靠近,二人的距离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本王抱自己的王妃,谁敢说什么 谢清让只敛目笑着看他,然后指了指一旁的合欢树,声音柔和。 方丈说它长得慢,说不定等它亭亭如盖的时候,我们都已经白了头。 沈研卿笑叹着抱住她:能和你一起白头,是我所愿。 ...... 他睁眼醒来的时候,胸口还留着被火烧似的灼疼。 他怔愣的捂住胸口,还没从梦境中缓过来,只听到外面有小厮匆匆走了进来,见他醒了,忙低声道:王爷,寺里的方丈派人来问,王爷是否还要去灯会,位置都已经留好了。 沈研卿一愣,这才想起来,这次灯会是他计算着时间,等谢清让回来赔罪的...... 可此时人都不见了,他自然没有什么心情! 沈研卿厌烦的摆摆手,就见下人没走,而是犹豫道:方丈说,若是王爷不去的话,那棵树怎么处置......总得给个指示。 脸色苍白的男人猛地一顿,什么意思! —— 沈研卿到达寺庙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 因为接连几日没有睡好加上奔波劳累,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但他此时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怒意,愤怒的上了山之后,一眼便看到了那棵倒在一旁的合欢树。 怒意几乎瞬间上涌,他厉声道:谁干的! 听到动静的方丈急忙赶过来,听到动静之后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王爷,是王妃亲自砍的。 沈研卿脸上的表情空白了。 这......多日之前王妃便带人亲自砍掉了这棵树,但后面王妃没有旨意,老衲也不敢随意处置这棵树,只是眼见着树都要干枯了,还请王爷指示老衲该怎么处置...... 沈研卿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 树干确实已经有些干枯了,这棵树并没有很粗,但是切口仍旧是凹凸不平的,像是砍树的人没什么力气,用斧子用的很吃力。 沈研卿估计了一下时间,明白过来,是他把谢清让扔在火海中,转而陪林茉柔住在青楼的那几天。 他的胸口又开始顿疼起来,像是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幕,他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上前,蹲下身,捡起一枚地上沾染了泥土的同心结。 拆开之后,里面是写了字的绢布。 【希望研卿岁岁安宁、身体康健。】 【愿君顺遂安康、长乐未央。】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沈研卿抖着手一个个拆开,这是每一年,他陪着谢清让挂上去的,仅仅是看着这只言片语便能感受到谢清让那些深埋心底的感情。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都如同烂掉的树叶一般,零落在泥土中,只等着一起腐烂消失。 沈研卿的眼眶开始发热,他颤声道:栽回去......把这棵树栽回去!本王不同意! 这棵树还没有长到亭亭如盖,他还要和谢清让共白头! 方丈声音犹疑又残忍,王爷,这棵树已经死了,就算栽回去,也......活不了了。 死掉的树,就再也没有亭亭如盖的那天了,就像死掉的心不会再回头,他们也再也没有共白头的机会了。 沈研卿的眼眸瞬间变得猩红,他疯了似的跑下山,然后策马飞奔回到府邸,直接扑向书房中的箱子。 里面有他们的定情信物、有他们的画像、有结发的锦囊、还有许久许多多他们互赠的礼物...... 可是在他猛地打开箱子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里面除了厚厚的一层飞灰,什么都没有。 谢清让断掉了所有的念想,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第17章 17 第17章 17 沈研卿在这只箱子面前,不知道跪了多久,他终于在此时此刻恍然明白了过来。 谢清让可能不是在半路遇到了危险。 是她主动离开了,她毫不留情的抛弃了自己,一字未留的离开了自己。 沈研卿踉跄着起身,因为久跪的膝盖麻木,他半道栽倒在地,额角撞出一片青紫。 但他顾不上疼,等到了后院,他疯了似的在地上找着什么,可是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他愈发急躁起来。 不管不顾的拽住一个下人,几乎是嘶吼出声,休书呢!仍在这儿的休书呢! 谢清让凭什么走!他们还是夫妻,没有他的同意她不能离开! 下人被吓惨了,哆哆嗦嗦道:被、被王妃捡走了!王妃走的那天在这边捡了什么东西才离开的! 沈研卿的脸色瞬间惨白。 可偏偏这个时候,派出去的人急急忙忙的回来:王爷,只能查到王妃拿着文牒出了京城,可是后来再去了哪儿一点线索都没有! 沈研卿还想发火,可是紧跟在下人身后又匆匆来了两个人。 竟然是府上的大夫和御医。 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沈研卿之后,那大夫先开了口。 王爷......王妃去了哪里下人们怎的都不说话 沈研卿神色灰白,他哑声道:什么事 大夫一副不赞同的样子,急声道:王妃身上的烧伤还没好呢! 沈研卿愣住了,僵硬的神色在此时看起来有些好笑,不过大夫没有关注他的异样,只喋喋不休的说着。 王妃胳膊上的烧伤很严重,必须要隔一段时间就上药,要不然会再引起高热,还有嗓子!王妃的嗓子被烟熏伤了,若是不按时吃药,伤可就好不了了! 沈研卿的身子晃了晃,唇上的血色已经退了个干干净净。 那御医听闻之后,也立刻上前,叹口气道:老夫也正要说呢,王妃身上的蛊毒还没完全消失呢,再加上身上有伤口,必须要按时吃药处理! 那蛊毒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不小心就会要命! 沈研卿就像是被人当头一棒砸在了脑子上,头脑一片嗡鸣作响,疼的他几乎要站不住。 但他直愣愣的杵在原地,烧伤蛊毒几个字盘旋在脑中,刺激的他几乎想要尖叫。 他从未注意谢清让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不过是给她一点小教训,为什么会烧伤严重!为什么会熏伤了嗓子! 还有...... 他像是突然爆发了一样,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御医,猛地上前,大力拽住他的领口直接将人给拎了起来。 几乎是嘶吼出声:你不是说蛊毒无害吗!你说的! 御医被拽住领子差点被勒死,他挣扎出一丝空隙,惶恐道:王爷,下官说过危害的!若是以毒攻毒自然可以两相抵消,可是......可王妃原本体内没有别的蛊毒啊! 沈研卿头脑嗡鸣一声,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许久之后,他才恍然记起来,当时御医确实跟他说过蛊毒的各种危害和副作用,也说过以毒攻毒的事...... 可是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用谢清让来试蛊毒的危害,甚至在最后取了她的心头血给林茉柔,因为这样能将带给林茉柔的危害降到最小。 可她当时身上还有烧伤啊!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糊涂! 沈研卿的手猛地一抖,御医被他放开,狼狈的趴在了地上,他也抱紧了头缓缓蹲下了身子。 我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 他全副身心都放在林茉柔身上时,根本没有在意谢清让收到了什么伤害,因为他自然而然的觉得,谢清让爱他,一定会原谅他。 他有没有要她的性命,怎么就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先前所有的一切一幕幕涌上心头,在脑海中翻涌,有人跑来,说:王爷,宫里来信,说宫宴照常举行,但是先前那满是风尘气的歌舞不准再出现了,上不得台面。 沈研卿哑然。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瞧不上林茉柔那般作态,可他为何被蒙蔽了双眼 第18章 18 第18章 18 还有...... 还有他逼着谢清让道歉的那次、还有逼着谢清让在雨中捡琴谱的那次、在他父亲的忌日大张旗鼓的庆贺寿辰、烧掉了她视若珍宝的沉香木...... 桩桩件件在此时浮上心头,如同一把刀子,狠狠的刺向了沈研卿的心口,几乎在一瞬间他便鲜血淋漓到痛不欲生。 之后几天,沈研卿一直出城去找人,可是找了一天又一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派出去的人一批又一批,可是谁都不知道谢清让的去向,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研卿这才知道,如果谢清让想要离开的话,完全可以让他再也找不到。 他找不到人,痛苦与日俱增,总是时不时的从梦魇中惊醒,然后对着静默的房间心碎。 他开始借酒消愁,时不时喝的酊酩大醉,以此来逃避痛苦。 平日里和他走的近的公子哥儿见他这幅模样,多数不敢说话。 毕竟沈研卿找人找的大张旗鼓,他们都知道谢清让不见了。 见他这幅烂醉如泥的模样,其他人心中也不太好受,有人没忍住道:王妃向来是个心软的人,这次离开想来也是一时想不开生气...... 沈研卿的眼睛动了动,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 生气......可本王说过,只是玩玩,只要腻了...... 他痛苦的眨眼,心脏顿疼起来。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次是沈研卿把人伤的太过了。 有人劝慰道:我们都知道,王妃向来心高气傲,既然这么长时间都没离开,说明对王爷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沈研卿和谢清让是青梅竹马,他们自然也和谢请让打过交道。 说实在的,谢清让能忍耐这么久,他们也有些诧异。 沈研卿却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猛地直起身子,魔怔似的道:对......她向来对我心软,她、她说过的,即便是日后生气,也会给我机会...... 沈研卿头重脚轻,理不清思绪,只能念叨着:我向她求亲999次她才答应的,我送了她999盏长明灯! 他眼神发亮,喜悦道:我服软过那么多次,她知道的!看在那些灯的份上,她也应该给我机会! 沈研卿再也顾不上旁的了,这是他最后能挽留谢清让的机会了。 长明灯是很珍贵的东西,每一盏都来之不易,他每得到一盏,就会对谢清让许下誓言向她求亲。 直到第999盏的时候她才终于点头同意。 他特意修建了一座佛堂放置999盏灯,佛堂常年亮如白昼,谢请让那么心软的人,看着那999盏灯一定不会狠得下心! 他踉跄着就往外跑,因为酒醉,他眼前模糊,踉跄着摔倒了好几次,几乎顾不上自己的体面。 旁人心惊胆战的搀扶着他送他上马车,等回到王府,沈研卿急不可耐的往佛堂去,等推开门的时候,他几乎是直接摔了进去。 这一摔让他眼前一黑,好一会儿没能缓过来。 等到他再次抬起头来,佛堂中仍旧是昏暗一片,他愣了愣,揉了揉鼻梁,觉得自己是还没从七荤八素中缓过神来。 可是他静静的等了好一会儿,等到身上的疼痛愈加剧烈,等到他的头脑无比清醒......眼前仍旧是昏暗一片。 沈研卿开始颤抖起来,他步子重若千斤的往前挪动着,终于在一丝隐晦的光线之下,看清了眼前所有。 原本璀璨明亮的长明灯,有的东倒西歪、有的碎裂一地,可它们无一例外,全都黯淡无光。 999盏灯,全都灭了。 有人心碎999次,将曾经亮如白昼的佛堂变成彻底的黑暗。 沈研卿颤抖一下,忽然跪坐在地。 片刻之后,令人胆颤的悲恸哭声声嘶力竭的传来,在王府的上空久久不散。 第19章 19 第19章 19 沈研卿当然追查不到谢清让的去处,因为是她的镇国大将军舅舅派人来接应的他们。 估计很多人都忘记了谢清让还有这么一位舅舅,这位将军终年驻守边疆,几乎没有回过京城。 此时,秦岳大步而来,看到榻上已经闭眼入睡的谢母,不禁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姐姐怎么样 谢清让起身,唤了一声舅舅,这才压低着声音道:已经好多了,这是最后一副药,大夫说恢复的很好。 好好好。 秦岳一连好几个好字,向来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他隐忍了片刻,这才看向谢清让,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军医说若不好生看管,会留下后遗症。 谢清让弯了弯眼睛,已经大好了。 秦岳就这么看着眼前这个模样神似姐姐的外甥女,眼眶不禁又是一热,他哑声道:是舅舅来晚了...... 他们不愿在这边打扰谢母休息,于是默不作声的双双到了门外,弗一出门,谢清让就叹道:不怪舅舅。 自从跟着舅舅离开之后,这还是二人第一次有时间独处,空气虽然有种难言的静默,但处处透着安心。 好像血脉相连之下,本就有着不可撼动的羁绊。 当年舅舅便说要带我们走,是我拒绝了。 秦岳驻守北疆,身为大将军,他们自然少有见面的时候,父亲去世那年,秦岳曾经风尘仆仆的赶回京都,想要带她们母女二人到北疆边城生活。 毕竟她们孤儿寡母,在这京城中也难以好好生活。 但彼时谢清让收到了沈研卿的第888盏长明灯,她犹豫了,她不舍得离开。 秦岳知晓后也没有说什么,他似乎也对沈研卿放心,只匆匆见了一面之后就再度返回了边疆。 我该时常注意你们...... 秦岳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几天前他刚见到外甥女和姐姐的时候,简直要被她们的狼狈吓到,随即就是愤怒和心疼。 当时就恨不得提刀去京都砍了沈研卿那个混蛋。 谢清让的脸上却很是平静,她摇了摇头,谁知心变竟在一朝一夕之间,也怪我心软,给了他太多次机会。 999盏灯,999次机会,也是谢清让放任沈研卿捅向自己的999把刀。 自己痛彻心扉、鲜血淋漓,又能怪得了谁 一个人,怎么能在顷刻间就面目全非了呢 谢清让不解的喃喃着,可惜没人能够回答她这个问题。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长久的沉默之后,秦岳温和的手落在谢清让的肩头,我的产业,还有你父亲留下来的那些,都在北疆,这些日你先熟悉熟悉,待到时机合适,便一起交给你。 母亲的病情正在向好,谢清让便也放开了手,将所有的产业接管过来之后,很快便如鱼得水。 四处商铺整改合并,所有的小厮重新调教管理,又有秦岳这个北疆之主保驾护航,没用多长时间,整个北疆的商业链几乎都握在了谢清让的手中。 她的目的当然远远不止于此,她还要京都那处更加富饶的商业。 就在她忙碌了几个月之后,不断传来的飞鸽传书中忽然夹杂了一条来自京都的消息。 ——沈研卿去皇宫长跪求药,几乎散尽家财、上缴兵权,终于得来了宫中的名药。 ——沈研卿遍寻四海,找来了举世无双的沉香木。 他想用这两样东西,换谢清让回来。 谢清让得到信的那一刻,忽然就嘲讽的笑了,药舅舅给母亲寻了最好的药,母亲如今身体康健,早就不需要了。 沉香木价值千金、举世无双的玩意儿她都可以扔着玩儿,不过一块破木头,她和父亲有着共同纪念的那块已经被烧光了,她不稀罕别的。 沈研卿当真可笑,他以为自己在意的是这些身外之物吗 她在意的东西,早就被毁了。 谢清让面不改色的将信扔掉,招手让下人近前,忽而一笑。 让人去买吧...... 第20章 20 第20章 20 沈研卿得到消息的时候欣喜若狂,他终于想起收拾打扮一番,将一身狼狈的样子换下来,然后在与人约定的时候去了雅间。 已经三个月没有找到谢清让了,这些时日的梦魇几乎要将他击垮。 不枉费他求药寻宝,谢清让终于愿意见他了......只要自己将人求回来,他们就能和以前一样。 沈研卿期待着、等待着,然后一个时辰、五个时辰...... 天黑了又亮,整整一天一夜,没有人出现。 他的脸色此时已经黑沉如水,眸中隐隐带着猩红。 他们骗了他! 沈研卿砸烂了屋里所有的东西,终于在腥风血雨中冷静下来,他想起了最近京城中异军突起的商号。 那好像是......秦岳。 对!秦岳!谢清让的舅舅!他怎么把这个人忘了! 沈研卿如遭雷击,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谢清让不肯见他,那他就将人逼出来! 来人!严查新出现的商号,所有往来商队加倍征税!进出城门货物全部扣押! 下人战战兢兢的不敢行动,被他一鞭子抽在身上。 愣着干什么!难道本王的话在这京城不好使了! 当天下午,京城商界便一阵腥风血雨,往来商队在城门口被拦下,所有货物被翻捡的七零八落,商铺被严查关门,往来客商被拘押...... 沈研卿一直睁着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紧商队的人。 没有、没有......都不是她! 就在沈研卿疯魔的时候,一侍卫匆匆赶来,王爷!皇上急召! 此时,御书房中,气氛凝重的让人窒息。 上首的皇帝猛地将手边的奏折扔出去,尖锐的棱角刻在沈研卿的额头,带出一片血线。 三日!十几分弹劾你的奏折!滥用职权、扰乱商市、以权谋私!沈研卿,是朕看错了你! 沈研卿脊背紧绷,陛下明鉴,臣确有私心...... 你的私心就是为了一个女人!皇帝愤怒的打断他,这些日你胡闹朕都已经忍了下来,可你不该这么大的动作! 见沈研卿还想再说,他一摆手,够了!真不想听了,回去好好反思,若再有今日,别怪朕不讲情面! 太监将沈研卿请了出去,他魂不守舍的跟着走了片刻,这才发现竟绕过回廊,到了皇后宫中。 雍容华贵的女人正在修剪花草,听到动静也没抬头,只道:坐吧。 四周安静,沈研卿如坐针毡的留了片刻,这才听到皇后忽然2开口,你可知请让为何离开你 沈研卿垂下头,满眼苦涩。 微臣......做错了事,她才...... 说到这里,他隐忍多日的情绪好像突然爆发了,他猛地抬头,眸中猩红的颤声道:可是本王只不过宠幸了一个青楼女子!放眼京都,哪家不是三妻四妾! 更何况我贵为王爷......本王甚至没有将她纳妾,从始至终后院只有请让一个人,她为何不能理解本王! 本王都说过,腻了之后就会将人扔开,还和请让做一对伉俪璧人! 到最后,他几乎喊得撕心裂肺。 可是皇后只平淡的看了他一眼,等他平息着喘气时,才忽然道:可是你心中该知道,请让本该过怎样的生活。 沈研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谢家往上三代,满门忠烈,陛下曾许给她最尊贵的公主身份,她可以住在宫殿中,接受万人朝拜。 沈研卿的脸色开始变白。 她本可以挑选最优秀的世家子弟做驸马,甚至是养几个称心如意的男宠也无人能置喙,你该知道,即便你是皇亲贵胄,做了驸马,也会被褫夺王爷的称号! 可她为了什么为了你的前程,为了你的体面,在陛下面前长跪,放弃了这一切机会。 沈研卿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像是被闷锤重击,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一直在忽略这些事。 他觉得男人都是这样的,自己已经很好了,谢清让为什么不给他机会 但其实,她早就给了他许许多多次机会。 第21章 21 第21章 21 沈研卿出宫之后面色惨白如纸,在下人迎上来的那一刻,忽然猛地突出一口血,然后人事不省的昏了过去。 他这样一昏迷就好几天人事不省,整个王府乱作一团。 他不知道,谢清让的商队展开了对他的报复。 先是王府名下的酒楼因为意外断供被迫停业,紧接着郊外的各种布庄被收购,最致命的一击发生在第五天的一早。 沈氏祖传的钱庄地契竟然在一夜之间易主了。 这时王府的人才意识到,他们招惹的这个商号背后有多么雄厚的实力。 府上的大夫给沈研卿用了猛药,又施了针,他才终于浑浑噩噩的醒了过来。 得知他醒来,管事喜极而泣,一股脑的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哭诉了一遍。 沈研卿盯着窗幔看了好一会儿,好像脑中的空白一时片刻没有反映过来似的,许久之后,他才哑声道:终于肯出现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挣扎着起身,完全不顾自己此时难看的脸色,竟是要直接往外去。 王爷—— 下人手忙脚乱的搀扶住他,这才没让人摔个头破血流。 沈研卿弗一稳住身子,就沉声道:本王去拦人...... —— 沈研卿匆匆赶到的时候,正看到一台轿子缓缓离开了酒楼。 他瞳孔骤缩,几乎想都不想,就上前将轿子拦了下来。 请让! 轿子停下,里面静悄悄的,丝毫没有想要见他的意思。 沈研卿的眼底瞬间就红了,他不敢贸然上前,只哑着声音,苦苦哀求道:清让,你见见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再也不会伤你的心。 轿帘安静无声,沈研卿的眼底慢慢弥漫上绝望。 四周有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嘀嘀咕咕的看向这边,似乎有人认出了沈研卿,神情和语气都惊讶。 这样被围观的窘迫他还从来没有体会过,紧绷的唇角开始抽搐,沈研卿眼底的痛苦一闪而过。 但是看着面前的轿子,想着心中朝思暮想的人,他一咬牙,直接单膝跪了下来。 一阵惊呼声音,但是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不是东西,都怪我,你打我骂我吧,求你不要不见我。 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这些时日我怎么过的吗...... 我不求你的原谅,只要......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他的声音颤抖,声音隐隐带着几分希翼。 他顾不上周遭或者嘲弄或者惊讶的眼神,忽然咬紧牙,直接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啪啪啪一叠声响起,沈研卿没有留情,整张脸顿时红肿了起来。 就在这时,帘幔微微一动,被一只手掀开了,沈研卿惊喜的看过去,但是......走出来的却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 网页,您认错人了,我家主人今日不在,我只是一个管家而已。 沈研卿呆立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可怕的铁青。 外面围观者的哄笑声音乐传来,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狠狠扎在身上。 他麻木出声:她......在哪里 主人行踪,老朽不知。 沈研卿浑浑噩噩的往外走,后头忽然一阵腥甜,一口血喷溅而出,人群爆发一阵惊呼,他却恍若未闻,只仰头望着天,惨笑出声。 第22章 22 第22章 22 与此同时,酒楼二楼的一只窗户猛地被打开,脸色惨白的林茉柔被猛地压在了窗边。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的看到沈研卿落寞踉跄的背影。 身后男人恶劣的气息压下来,紧紧贴着她,笑的讽刺:怎么样,看明白你们之间的差距了吗 林茉柔眼神麻木空洞,没有什么反应。 啪的一耳光落在她脸上,那公子哥儿怒道:清高什么,老子用五百两买你回来,是让你哄老子高兴的! 他毫不留情的撕开林茉柔的衣裳,就这么将她压在了窗边。 林茉柔终于崩溃的挣扎起来,那公子哥儿很轻易就制服了她,我不需要得到你的心,只要你人让我爽了就行。 嘴上说着不愿意,但积攒的这些个功夫不还是在讨好我吗也难怪王爷愿意陪你玩儿。 乖乖当老子的玩物,记住,没人给你脸,你什么都不是! 公子哥穿好衣服,将她像破布一样扔在地上,然后一脸餍足的离开了房间。 林茉柔满脸的泪水,她颤抖着伸手向梳妆台上的剪刀,却在即将触碰的时候收回了手。 我恨......她无声流泪,沈研卿,都是你!如果不是你...... 天堂地狱,不过就在短短的一瞬间。 沈研卿的高热一直持续着,他府上那祖传的救命药被他用一文钱给了林茉柔,现在大夫也束手无策,只说看天意。 整个王府都愁云惨淡。 沈研卿有难得清醒的时候,就会抱着酒坛子坐在满是长明灯碎屑的佛堂中,将自己灌得大醉。 有时候足够幸运,他能够梦见谢清让,梦到他们年岁尚小的那些年,一身英气的谢清让挡在她的面前,挥了挥小拳头,无惧的看向同学堂的人。 你们要是再敢欺负他,我的拳头就要你们好看! 场景忽然变换,又梦到满城灯火中,他托举着手中的长明灯。 这是我第九十九次来求亲,我发誓,永不负你。 沈研卿,如果你辜负了我,我便再也不会见你。 沈研卿猛然惊醒,呼唤着谢清让的名字。 我真是个混蛋......酒液混着泪水落了满脸。 有下人来报了什么,他浑噩的跟着走进前厅,这才发现往日关系亲近的公子哥们早就等在了那里。 听说王爷病了,我们前来探望。 沈研卿脑中嗡鸣,有些听不清他们的寒暄,他没回应,就见有人拍手三下,几个乐师鱼贯而入,紧接着,身着轻薄纱裙的林茉柔走了进来。 这衣服穿着倒不如不穿,她脸上带着被羞辱的愤恨,但却不敢做什么。 乐声演奏起来,她跟着起舞,那张原本清纯可人的脸蛋如今处处憔悴不堪。 那让沈研卿一眼倾心的舞姿竟也看起来笨拙可笑,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处处染着风尘气。 停。沈研卿面无表情的开口,乐声戛然而止。 怎么,王爷不喜欢 滚出去。沈研卿一字一顿,全都滚出去!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明白所谓友人前来的原因,不是为了探病,是为了看他的笑话! 他嘶声道:滚! 王爷好大的脾气。那公子哥儿也知道不能过火,只嘲弄的笑了笑,看着林茉柔,道:看来你老相好也不待见你啊。 说着,他上前粗暴的拖着林茉柔就往外走。 沈研卿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即便眼前发黑,却仍能听到林茉柔一边哭一边笑的嘶吼声。 沈研卿,你活该!你活该啊哈哈哈! 沈研卿跌坐在地,似乎有血泪蜿蜒而下。 王爷!王爷有好消息,宫里传来消息,初十那天皇商入宫述职,王妃也会去的! 看上去几乎垂死的人猛地抬头。 沈研卿天没亮就等在了宣武门外,他怕自己错过,所以足足在这里守了三天。 开宫门! 沈研卿喉结滚动,眼中几乎要落下泪来。 很快,宫门打开,一队侍卫分列两侧,很多轿子和人走出来,沈研卿被隔在远处,急的满头大汗。 谢清让,谢清让在哪里终于,在人群渐渐变少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请让! 沈研卿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却被拦了下来,看着人渐渐远去,他目眦欲裂。 请让! 他嘶声喊着,求你!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谢清让没有回头。 沈研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撞开两个侍卫跑到官道上,一边追一边喊道:我知道错了,你怎样才能原谅我! 眼看着谢清让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谢清让!他的声音染上哭腔,求你......我沈研卿今生今世只求你这一次,回头看我一眼! 第23章 23 第23章 23 这一声嘶喊太凄厉,谢清让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笑了一下。 你现在知道求我了 沈研卿瞬间便哑了声音。 沈研卿,你还能记得,第九十九次长明灯点燃的那天,你对我说了什么 沈研卿的喉间发出一声绝望的啜泣,他记得。 他说的是:请让,此生唯你,绝不负心。 但他没有做到。 九十九盏长明灯点燃不易,所以我给了你九十九次机会,可你一次原谅都不配得到。 沈研卿死死看着谢清让的背影,她比最后一次见到时清瘦了不少,但挺直的脊背显出她的坚毅。 他恍惚之间好像能看到谢清让曾经明媚的笑,如初春的阳光一般明媚......只是再也不会落在他身上。 自始至终,谢清让都没有回头,就像她说的那样,再也不会见沈研卿一面。 他颤抖着还想要说些什么,忽然余光一瞥,他的神情顿时变了。 小心! 几道黑影从人群中窜出,寒光直刺而来,沈研卿嘶吼着冲了出去。 谢清让听到声音诧异回头,就见沈研卿不要命的扑过来,紧接着是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声。 一柄匕首刺进了他的腹部,顿时鲜血四溅。 侍卫动起来,立刻将刺客拿下,而沈研卿的眼前已经弥漫起一片血色,模糊不清,他想要极力看清谢清让的脸,可终究是徒劳。 那道身影只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过来。 我......咳咳! 他想说话,却吐出一口血。 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为什么看不清! 视线在模糊,可周遭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沈研卿,我没让你救,你以为这样就能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吗呵。 谢清让看着一地的鲜血,唇瓣颤了颤,但站在原地没动。 下人们匆匆跑来询问她有没有事,她摇头,示意紧跟而来的大夫。 救他,别让他死了。 说完,她连看都没有再看沈研卿一眼,径直转身离开了。 沈研卿连那一道模糊的身形都看不清了。 请让......血汩汩流出来,他嘶声道:我......真的、最爱的人......是你...... 没人想听,也没人在意。 一个月后,王府。 府上杂草丛生,仅剩的几个下人像是躲瘟疫一样躲开主院,到处都弥漫着苦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 沈研卿躺在榻上,形销骨立。 那日,他没能如愿的为了谢清让去死,御医保住了他的性命,但他以后不能再动弹了。 王爷,喝药了。 一道嘶哑的女声响起来,沈研卿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滚! 端着药碗走进来的林茉柔没什么反应,她原本好看的面容上纵横着几道疤痕,彻底毁了容貌。 那公子哥儿玩腻了她,把她送回了王府,让她和沈研卿做伴儿。 滚!见到你就恶心!沈研卿暴怒的扫落桌上的东西,他全身狼狈不堪,只能徒劳的躺在榻上喘息。 彼此彼此。林茉柔忽然笑了起来,她像是闻不到四周那股腥臭气息一样,声音竟然还格外温柔。 一点一点烂掉的感觉怎么样沈研卿,你玩弄别人时,想到了自己会有这一天吗 沈研卿嘶吼着:你为什么不去死! 哈哈哈,我为什么要死,我要好好活着!林茉柔眼中闪动着疯狂的光芒,我要亲眼看着你不人不鬼的活着!这都是报应啊哈哈! 沈研卿忽然暴起,猛地伸手掐住了林茉柔的脖子。 贱人!闭嘴! 虽然他已经大不如前,但极端的愤怒给了他力气。 林茉柔的脸涨红,随即变得青紫,可是她像是感觉不到死亡的恐惧一样,还能将笑声从喉咙中挤出来。 可怜的......废人!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哈哈...... 她猛地伸手,一把推开沈研卿,后者一时不查,竟然直接被掀翻在地,狼狈的瘫倒在地上。 你看看你现在!一谈烂肉,谢清让现在是风光无两的皇商,皇亲贵胄见了她都要给几分面子!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王爷吗!你个废人! 她忽然扑上去捶打起来,沈研卿不能动,挣扎着上半身与她撕打,二人像是回归本能的野兽一样互相狼狈的撕咬着。 你以为她为什么救你哈哈,她就是要你生不如死的活着啊! 鲜血四溅,当晚,王府请了大夫,一个被戳瞎了眼,一个断了手腿,京城茶余饭后也多了一个谈资。 王府中那两个残废日日相互折磨,夜夜惨叫,下人们全都跑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下了年迈的管家偶尔送饭进去。 若是靠近王府的墙角,偶尔还能听到一阵女人刺耳的尖笑声。 哈哈哈,沈研卿啊,我们注定要互相折磨到死! 只有男人或愤怒或痛苦的哭声回应她。 生不如死,天理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