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拾流星藏深海》 1 1 和傅霄结婚的第四年,沈萱终于找到能为他彻底治愈渐冻症的手术方案。 就在她要签下手术同意书时,护士目光反复在屏幕和她的脸上游移,突然怪异开口。 沈医生,系统显示您和傅霄先生并不是夫妻关系,按照规定,只有家属才能资格签同意书。 沈萱笃定是系统出了错,打算先找傅霄签字,毕竟他的病情等不了。 可等她找到傅霄公司,刚推开门就听见一阵哄笑声。 霄哥真是高啊,四年前坐着轮椅和沈萱办了场假婚礼,这才刚站起来没多久,转头就跟她那个水灵灵的侄女沈柔把真证领了,左拥右抱,快活似神仙啊! 哈哈哈,白天在病床上宠小侄女,晚上回别墅里爱大姑姑,老少通吃,霄哥你的肾还好吗 哄笑声中,沈萱僵立在门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突然有人故作正经地问:霄哥,说真的,你宁愿冒着被沈萱发现的风险,都要和沈柔领证,你是不是,更爱那小侄女啊 短暂的沉默后,傅霄低沉的声音响起,指尖香烟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 刚瘫痪那会儿,烦她烦的要死。 那个小丫头整天像个不知愁的小太阳,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小叔,站起来呀!’‘小叔,你看外面的阳光多好’聒噪的要命。 他学着她的声调,会心一笑,再抬眸时神色已是认真无比。 可是后来一千多个日夜的陪伴,她任打任骂,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红着眼圈对我笑,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就算我是铁石心肠,也早就被她磨化了。 直到我重新站起来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我已经彻底爱上她了。 轰—— 有什么东西在沈萱脑海里彻底炸开。 滚烫的泪水从她眼眶汹涌滑落,砸在她紧攥着的手术同意书上,打湿了回忆。 沈萱和傅霄青梅竹马。 五年前,傅霄突然瘫痪,被查出渐冻症。 曾经的天之骄子陡然跌入泥潭。 他开始自暴自弃,推开所有的关心,嘶吼着要和沈萱分手。 可作为医科圣手的沈萱却从未想过放弃。 她没日没夜查阅国内外最前沿的研究,时不时飞到国外向渐冻症专家取经。 她太忙了,忙到无暇亲自照顾病床上那个日益阴鸷颓废的傅霄。 因此她高薪聘请自己最信任的护士侄女,24小时贴身照顾傅霄。 有了把握后,沈萱亲自主刀了十几次风险极高的手术,青丝都掺了白发。 终于,傅霄的双腿第一次有了微弱的知觉。 那一天,傅霄激动地抱着她大哭:阿萱,我该怎么谢你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她捧着他泪流满面的脸,笑容温柔而坚定:我不要你的命,你给我一场婚礼吧! 她想以妻子的身份一辈子照顾他,却不知,在她最信任的侄女照顾之下,他和沈柔早已暗生情愫。 连那场感动世人的盛世婚礼,竟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被所有人又瞒了两年,为了他的病情殚精竭虑,熬得形销骨立,满头白发只能靠染发剂遮盖,最终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傅霄的重新站起来,也换来了他给沈柔真正的正妻之名。 她在拯救他的路上一刻不曾停歇,可他却爱上了别人。 起哄声还在继续,傅霄却已经起身整理领带:沈萱要下班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可不能让我老婆淋到了。 哎呦喂,霄哥,又撒狗粮,齁死兄弟们了。 别忘了,您等会儿还有个上亿的项目要谈呢,人家老总都等着了。 傅霄掏出手机,一边拨打电话一边轻笑。跟我老婆比起来,上亿算个屁,让他等着! 泪水模糊了男人那桀骜又深情的模样。 让她想起七岁那年,那个为她出头,被校霸打掉一颗牙却还咧着嘴笑着安慰她的逞强鬼。 那个在她十六岁生日时爬上摩天轮顶点,在漫天烟花中祝她生日快乐的傻子。 那个高考结束后,第一个冲出考场,当着记者的镜头大喊:沈萱,你能和我在一起吗的显眼包。 那个结婚时,亲手为她戴上dr钻戒,发誓一生只爱她一个人的男人。 偏偏老天要在她二十九岁这一年,让她站在一扇门外,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她看着屏幕上反复跃动的老公二字,始终没有接。 傅霄慌了:我老婆怎么没接电话 有兄弟打趣道:哎呀霄哥,沈萱是咱们国内顶尖的医科圣手,忙得很,至于一个电话不接就急成这样吗 至于!怎么不至于!傅霄声音陡然拔高。沈萱就是我的命,我能不急吗 我的命...... 沈萱闭上眼,用力将这三个字碾碎。 再睁眼时,她颤抖着手回复一条信息。 我要做手术,今晚加班。 屋内傅霄明显松了一口气,指尖敲动着屏幕:那我去医院等你。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到傅霄手机上。 他不小心按了免提,女孩甜腻腻的撒娇声几乎能拉出丝来。 小叔,人家已经洗香香了,等你哦~ 兄弟们顿时起哄:哦呦,少儿 不宜少儿 不宜! 傅霄伸手捞过外套,嘴角却压不住翘起的弧度:去去去,滚一边去! 沈萱跌跌撞撞退到走廊转角处,目送着他脚步轻快地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她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上车。 车子驶去的方向,却不是医院,而是他们的家。 傅霄刚推开门,沈柔像只欢快的蝴蝶扑了上来,直接跳到了他身上。 男人宠溺笑着,无比自然地托起她的臀部,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 两个人在门口就迫不及待地拥吻在一起,唇舌交缠,一路吻着走向他们的婚房主卧。 天空渐渐飘起了雨,男人低沉带笑的声音隐约在风中飘荡。 小妖精,我可拿你怎么办 雨水打湿了沈萱的眼睛,她看着窗户里二人纠缠的身影,突然笑了。 深情终究不及久伴。 傅霄,原来你要的爱,从来不是生死相托,灵魂共鸣。 你要的,是触手可及的体温,是病榻边朝夕相处的陪伴。 你还不知道吧,你只是暂时能站起来。 她笑着将手术同意书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傅霄,希望她的朝夕相处能彻底治愈你。 而我——也将彻底离开你。 2 2 主卧里暧昧的声音终于停歇,结束后两人欢声笑语地出了门。 当沈萱回去时,主卧已经被佣人迅速整理干净,一丝痕迹不留。 她呆坐在婚房许久,想好了彻底离开的方式。 她会制造一场车祸假死,届时,所有新闻头条都会报道:首富发妻沈萱于车祸中不幸遇难,尸骨无存。 上穷碧落下黄泉,她与傅霄,此生不复相见。 沈萱起身准备出门时,大门传来开锁声。 傅霄推开门,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沈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几乎是本能地飞速拉开了与沈柔的距离。 看到沈萱微湿的头发,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拥入怀中,宠溺地嗔怪。 不是说好了让你在医院等我吗怎么自己回来了淋成这样!着凉发烧了怎么办我真是要心疼死了。 怀抱带着熟悉的温度,恍惚让她想起大学时,她为了给傅霄买生日礼物被雨淋得发烧,他心疼地抱着她,发誓一辈子都不会再让她淋雨。 后来,他的包里总是带着一把伞,下班也会准时来接她, 原来,他的一辈子这么短暂。 短暂到如今让她在暴雨中,目睹他和另一个女人相爱。 她没有说话,人悲伤到极点时总是喜欢用沉默回答一切。 身后的沈柔似乎为了缓解气氛,拎着蛋糕盒上前,甜笑着走近:姑姑,你看小叔多疼你啊,知道你加班辛苦,特意绕路去买了你最爱的慕斯蛋糕。 可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先送到沈萱鼻尖的,是那股独特又熟悉的香水味。 沈萱的心猛然一痛,这味道她太熟悉不过了。 那是傅霄心疼她整日泡在手术室的消毒水味里,特意聘请顶级调香师,耗费上亿资金为她研制的定制香水。 他以她的名字为香水命名萱爱,只允许她一个人使用。 如今,这独一无二的香气,却肆无忌惮地萦绕在沈柔身上。 胃里一阵翻涌,她突然觉得恶心极了,猛地推开傅霄,转身走向浴室。 你们吃吧,我去洗个澡。 卫生间里,她快速脱下衣服,仿佛再多闻这香气一秒,就要彻底死在这里。 镜子里的她眼眶通红,脖子上一条样式独特的项链尤其刺眼。 她伸手摸向项链,指腹缓缓摩挲。 这条项链,是当初出车祸时傅霄用命护住她,重伤手术后摘下一小截肋骨做成的。 所以就算后来傅霄瘫痪,她也从未想过离开他。 如今再看着这条项链,她却只觉得讽刺。 心越来越痛,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摘下项链,打开淋浴,企图用热水冲刷一切。 洗完澡,沈萱裹着浴巾出去找吹风机时,沈柔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浴室。 等她再折返时,正看见沈柔将她取下的肋骨项链拿在指尖把玩。 别动那个!沈萱大声吼道。 沈柔像是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咚一声,肋骨项链精准地落入了马桶里。 她立刻捂住嘴,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作势伸手要去捞。 啊!对不起姑姑,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捞! 她刚伸手,手腕却被冲进来的傅霄紧紧握住。 脏死了,捞什么捞,一条不值钱的项链而已! 不值钱的项链...... 沈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根坠入污水的肋骨狠狠刺穿了。 3 3 那场惨烈的车祸,傅霄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死死护在怀里,可他却肋骨粉碎性骨折。 她心疼地哭成泪人,他却笑着安慰:阿萱,别哭,你知道吗上帝用亚当的第三根肋骨创造了他的爱人夏娃,那根肋骨,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象征着最圣洁美好的爱意,现在,我把我的第三根肋骨做成项链送给你,它替我保护了你,以后也会代替我,永远守护在你心口,贴着你的心跳。 可如今他为了替沈柔开脱,居然轻飘飘地说那是一条不值钱的项链。 傅霄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重,连忙走到沈萱身边,宠溺地揽住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沈柔也不是故意的,一条项链而已,老公给你买一条更贵的,镶满钻石,实在不行...... 他伸手将她的手按在胸口,调笑道:实在不行你把老公剖开,再取一条肋骨,嗯 他语气越是风轻云淡,越是带着玩笑的轻佻,沈萱的心就越是沉入冰窟,寒彻骨髓。 掌心的心跳如同擂鼓,她听到了。 傅霄,原来你左心房里装着的人,早已不是我。 这根肋骨,连同那些誓言,早已被你丢弃在污秽里,一文不值。 是该彻底了断了。 她转身走进房间,锁上房门,身体顺着门框缓缓滑落。 任凭门外的傅霄怎么叫喊,她都没有开门。 第二天一大早,傅霄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沈萱刚打开手机,屏幕瞬间被疯狂推送的娱乐新闻淹没,全都是关于傅霄的。 【傅氏总裁昨晚豪掷上亿拍下稀世粉钻项链,只为博爱妻沈萱一笑!】 【实名羡慕,傅霄再创天价记录,宠妻无上限!】 评论清一色的啊啊啊羡慕哭了。 傅总这样的老公排队去哪里领 沈萱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遇到了这么爱她的男人。 沈萱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指尖冰冷。 就在她即将关闭页面时,一条格格不入的评论猛地闯入眼帘: 昨晚我也在拍卖会现场,就坐在傅霄旁边,傅霄身边一直陪着个年轻女人,为她点天灯拍了好几件顶级珠宝,出手阔绰的吓人,这条粉钻呵,是那女人嫌颜色太艳不衬她,傅霄才收了起来,什么宠妻人设你们别太认真了,认真就输了。 这条评论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沈萱的心脏。 下一秒,那条评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满屏的赞美和艳羡,看得她的心脏发紧发痛,几乎无法呼吸。 登登登~傅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像变戏法般将一个红丝绒盒子举到她面前。 老婆,你看~他小心翼翼打开盒子,语气带着一丝讨好和撒娇。特意给你买的,全球独一无二的粉钻项链,就当是老公的赔罪,老婆大人就别生气了嘛~ 他珍而重之地将盒子递到沈萱面前,眼神深情款款。 仿佛捧上的不是一条项链,而是他的真心。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项链上,粉钻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 可在沈萱眼中,它折射出的却是昨晚拍卖会上,傅霄为沈柔一掷千金的豪气。 是他把沈柔不要的,又拿来应付她的垃圾。 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也在这瞬间,彻底冻结成万年不化的寒冰。 4 4 沈萱面无表情地看着傅霄,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盒子。 怎么了,不喜欢吗傅霄薄唇紧抿,显得略为紧张。 沈萱只是淡淡推开,敷衍道:先放那吧,我要去医院上班了。 身后,傅霄落寞地收起项链,怔怔望着她的背影许久。 沈萱出门后,独自在咖啡厅坐了许久,缓和好情绪才起身叫车去了医院。 然而,沈萱刚走到医院门口,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在原地。 医院大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疯狂闪烁,围观群众尖叫声震耳欲聋。 一群平日里在电视上看到的顶流明星,此刻竟齐聚在医院门口。 人群的中心,傅霄抱着一大束几乎能将他淹没的顶级厄瓜多尔玫瑰,单膝朝她跪下。 老婆,别生气了,项链那件事是老公的错,原谅我好不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群顶流明星齐声合唱起来:老婆老婆我爱你,阿弥陀佛保佑你,愿你有个好身体,健康又美丽~ 滑稽又荒诞的歌词,配上顶流们卖力的演唱,场面宏大无比。 沈萱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都是她曾随口提过的明星,傅霄居然都请来了。 周围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入她耳中。 这哄妻方式也太特别了,请这么多的顶流来合唱,这得花多少钱啊 啊啊啊!那是我家哥哥,居然被傅总请来唱老婆我爱你,我好酸,好羡慕沈医生! 京城谁不知道傅总是出了名的宠妻狂魔从前为了救沈医生差点连命都没了,这绝对是真爱! 沈萱站在人群中心,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艳羡和歌声,眼前是傅霄那张写满深情的脸。 多么完美的宠妻人设,多么动人的深情表演。 可沈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 他让她做了一时风光的女主角,却让另一个人成了他余生的枕边人。 他送她玫瑰与情话,却把结婚证上妻子一栏给了别人。 她终究,什么都不是。 这里是医院,禁止喧哗。沈萱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要去上班了。 她转身就要往里走。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双目赤红地拎着空酒瓶,指着沈萱破口大骂。 沈萱,你个庸医,当初我让你给我妈插队做手术,你非说什么先来后到,让我妈多排了一个星期,害得我多花了那么多钱,你去死吧! 男人情绪彻底失控,嘶吼着将手中的酒瓶猛地扔向沈萱。 就在酒瓶飞来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扑了过来。 姑姑小心! 是沈柔,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沈萱身前。 砰! 酒瓶擦过他们碎裂在地,碎瓶渣飞去,其中一片擦过沈柔纤细的脖颈,划开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与此同时,沈柔带着狠劲用力将她一推,没有防备的沈萱重重跌坐在地。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左手掌心传来,沈萱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抬起手臂一看,一块巨大的碎瓶渣狠狠 插进她的掌心,顿时鲜血淋漓。 柔柔!傅霄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只牢牢锁在捂住脖子痛呼的沈柔身上。 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先是猛起一脚狠狠将男人踹倒,紧接着小心将沈柔揽入怀里,声音充满了后怕和心疼。 柔柔,你怎么那么傻你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5 5 沈柔捂着脖子,疼得眼眶通红,却还强忍着。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要姑姑没事就好,要是姑姑受伤,小叔会伤心的,我不想小叔伤心...... 这番舍身相护与体贴入微的表演,精准地击中了傅霄最柔 软的神经。 等沈萱踉跄爬起来时,傅霄目光终于短暂地扫过她。 却只是匆匆一瞥,便迫不及待开口:阿萱,沈柔受伤了,我先带她去消个毒。 他甚至都没发现有血顺着沈萱的指尖滴落,不等沈萱有任何反应,他已经小心翼翼地半抱着沈柔,拨开人群,焦急地朝急诊快步走去。 留下沈萱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脚下,鲜红一点点晕开。 她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抓住那块深深嵌入掌心的瓶渣,咬牙狠狠一拔,鲜血喷溅在地上被丢弃的天价玫瑰上。 痛吗 身体的剧痛,比起心口那片早已死寂的荒原,又算得了什么 她像是一个被抽走灵魂的躯壳,捂住手掌一步步跟着他们走向急诊的方向。 她在急诊室找了半天都没看到他们的身影,直到身旁的病房传来一阵暧昧的声音。 一个可怕到让她头皮发麻的想法顿时让她钉在原地...... 她缓缓走近,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过去。 屋内,傅霄脸上带着迷 离的情 欲,伸出舌头,轻轻舔 舐着沈柔脖子上那道几乎已经愈合的划痕。 嗯......沈柔发出一声享受的,带着颤音的呻 吟,身体微微后仰。 小叔......她喘 息着:姑姑,姑姑刚才也受了惊吓,你要不要......先去看看她...... 傅霄的吻丝毫没有停,反而沿着她的颈线一路向下,烙在精致的锁骨上,胸前。 嘘——傅霄声音低沉,带着浓烈的情 欲。做的时候要专心,不要管别人。 随后他的吻一路往下,来到了她的裙底之间。 小叔,不要,那里......脏......沈柔欲拒还迎地娇 喘着,象征性地用手去推傅霄的头。 傅霄抬起头,唇角噙着一抹邪气的笑,目光里的火无法熄灭。要还是不要 沈柔的脸红得能滴血,双腿却猛地抬起,紧紧夹住了傅霄,轻扯下唇挤出那个字:要! 傅霄低笑一声,毫不犹豫再次埋首下去。 呕! 门外的沈萱再也无法忍受,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捂住嘴跌跌撞撞冲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砰! 她重重关上隔间的门,跪在马桶边,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 胃液混合着胆汁,灼烧着她的喉咙,泪水糊满了她苍白的脸。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青涩的夏天,路灯昏黄,少年傅霄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尝试了九十九次,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她的手。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融为一体,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而虔诚:阿萱,我牵了你的手,这辈子都不会放开。 她知道他有近乎病态的洁癖,除了她,从不允许任何女人靠近他,更别提触碰。 他吻过她的锁骨,她的胸,她的后背,她以为这是独属于她的殊荣。 如今才知道她错了,错的离谱。 原来爱到深处,他也可以毫无底线为另一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 6 6 等沈萱处理好伤口再次来到病房外时,里面令人作呕的声响终于停歇。 沈柔整理着衣服,声音刻意放软:小叔,那我先回去了,你等会儿......好好哄哄姑姑。 傅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宠溺:等阿萱下班,我带她去江边那家音乐餐厅吃饭,我请了你最喜欢的那位法国小提琴师现场演奏,你也去吧。 沈柔脸颊染上红晕:这样不好吧...... 傅霄忽然将她强势搂进怀里,嗓音低沉:我是你的谁 沈柔咬着唇,结结巴巴:老,老公。 傅霄飞快在她唇边落下一吻:那就听老公的。 不出半刻,沈萱的手机里跳出傅霄发来的信息:正好沈柔在,等会一起吃饭吧,算是感谢她的出手相助。 她并没有拆穿,而是平静地回复了一个嗯。 夜幕降临,江风微凉。 悠扬的小提琴声流淌在空气中,沈萱面前堆满了她爱吃的法国菜式。 傅霄殷勤地为她布菜,声音带着歉意:今天你有没有吓到,当时我太急了,毕竟沈柔为你受了伤,所以我事后才没顾得上你。 不过幸好你没有受伤,不然老公真的会自责死! 沈萱将受伤的左手藏在桌布下,淡淡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窗外漆黑的江面突然被点亮。 咻——砰! 绚烂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留下一个五彩的萱字。 喜欢吗傅霄伸手将她的右手握在掌心,笑望着她。 在这一片喧嚣的美丽中,沈萱恍惚了。 透过璀璨的烟火,她仿佛看到了十八岁那年的摩天轮上,那个炙热的少年站在最高点,用尽全身力气朝她大喊。 阿萱,我能不能成为你唯一最重要的人 左手的刺痛将她拉回现实,烟花同时在空中散去。 那个身影渐渐消失,她的目光中只剩深深的空洞。 她知道,桌布之下,傅霄的右手始终和沈柔十指相扣。 傅霄,你的手,你的心可以分给别人。 可我不能。 所以傅霄,我再不要爱你了。 三天后沈萱的二十九岁生日,傅霄照例推掉了重要工作,包下京城最负盛名的和平饭店顶楼宴会厅,水晶灯璀璨夺目,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到场的皆是各界名流,达官显贵,他们纷纷向今晚的女主角沈萱送上生日祝福,言语间无不艳羡傅总的深情。 沈萱穿着华美的礼服,对那些祝福只是敷衍地点头致谢。 灯光突然暗下,一束聚光灯聚焦在大厅门口,傅霄推着一座足足有二十九层的巨型生日塔,缓缓向她走来。 他为她点燃生日蜡烛,深情款款地问她:老婆,今年你有什么生日愿望老公一定满足你!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霸道的甜蜜补充道:当然,除了让我不爱你。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沈萱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吹灭蜡烛后,缓缓开口。 我的愿望是,送沈柔出国深造,所有费用我出。 空气一瞬寂静。 傅霄脸上的笑容僵住,许久后,他强行挤出一点笑意,柔声开口:阿萱,这算什么生日愿望,沈柔在国内待得好好的,何必出国换一个吧,换一个老公肯定满足你。 那没有了。沈萱语气坚定。 沈柔在国外无亲无故的,你让她一个小姑娘怎么生活 傅霄突然大声,甚至连他都没发现,涉及到沈柔,他对沈萱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就在这时,傅霄的助理脸色煞白地冲破人群,俯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傅霄脸色瞬间剧变,失声惊呼:什么沈柔被绑架了 他声音里的恐惧和慌乱无比真实,瞬间撕碎了方才还能勉强维持的和谐假象。 他甚至不顾沈萱还站在那里,不顾在场满堂宾客,猛地推开助理,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向门口。 他冲得太急,撞翻了那座高耸的生日蛋糕塔。 啊!沈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沉重的蛋糕层和金属支架砸倒在地。 可傅霄从未回头看一眼。 剧痛从大腿根传来,沈萱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一根金属支架不偏不倚地划过她的大腿,伤口处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7 7 冰冷的绝望伴随着剧痛,席卷了沈萱所有的感官。 她愣在原地,望着脚下那片混着鲜血的奶油蛋糕,那场维持四年的虚假婚姻,也彻底轰然倒塌了。 她忽然想起婚后每年的生日,傅霄,或者说上天都会满足她的愿望。 第一年,她的愿望是在海岛上和傅霄办婚礼,换来了那场虚假的盛典。 第二年,她的愿望是傅霄能重新站起来,换来了他和沈柔互定终身。 第三年,她的愿望是找到彻底治愈他的手术方案,换来了一切的真相。 第四年,也就是现在,她的愿望是送走沈柔,换来了他奔向沈柔的决绝背影。 原来人真的不能太贪心,得了千钱想万钱,当了皇上又想成仙。 人就长了两只手,就是进了金山银山,也只能拿两样东西。 拿了金银镯,就拿不了玉如意,哪能要什么有什么。 她该摊开手,允许一切虚妄从指缝流走。 她缓缓地伸出手指,在那片狼籍中勾了一小块还算干净的奶油,送 入口中。 原来那看似香甜的蛋糕,是如此的苦涩。 这种苦,她再也不要独自咽下了。 监控室里,傅霄目光死死盯着沈柔最后消失的地方。 画面里,沈柔在停车场被几个蒙面人强行挟持。 她拼命挣扎哭喊:放开我!我不要出国,我不要离开小叔! 为首的女人举起棒球棍,狠狠闷在沈柔后颈, 沈柔瞬间瘫软,被塞进了一辆无牌面包车里。 助理指着监控里拿棒球棍的女人,瞬间惊呼:这个女人,身影怎么那么像夫人的私人女保镖陈丽 另一个人立刻附和:就是陈丽,我不会认错!夫人刚才不还说要送沈小姐出国吗看来是早有预谋,这是要先斩后奏,强行把人弄走啊! 住口!傅霄厉声打断。我不管她是谁!一个小时内,我要见到沈柔和这个陈丽! 敢动我的女人,我要她死! 与此同时,沈萱一瘸一拐回到别墅,换下沾满奶油的礼服,联系好车辆,开始冷静地收拾行李。 最后她索性什么都没带走,只将几个必要的证件装进口袋。 然而,她刚走出别墅大门,一辆黑色商务车急停在门口。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车上下面几个大汉,迅速捂住她的口鼻,将她拖上了车。 刺鼻的乙醚味儿冲进口鼻,沈萱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她被黑布袋罩住头,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布团。 耳边传来傅霄助理的声音:傅总,夫人的保镖已经抓来了。 她挣扎着抬起头,勉强能透过光影看见傅霄小心翼翼地抱着沈柔,心疼地无以复加。 头还疼不疼都怪小叔,是我没保护好你,等会儿小叔一定替你好好出气。 沈柔依偎在他怀里,小声抽泣:都怪姑姑,她发现我怀了孕,就想让我彻底消失,她说送我出国是假的,她是想把我卖到缅北,掏空我的器官,让我......永远见不到小叔。 什么傅霄猛地一震。你怀孕了 他激动地想将沈柔抱起来,脚步却突然一个踉跄。 一股熟悉的无力感从腿部传来,像极了他当年瘫痪前兆的感觉。 小叔,你怎么了沈柔紧张地问。 没事,我可能是太开心了!傅霄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小心翼翼将沈柔抱起来转了个圈。 太好了!我要当爸爸咯! 听到这里,沈萱瞬间明白了。 沈柔自导自演了这场戏码,还收买了她的保镖陈丽,目的就是为了诬陷她,彻底激怒傅霄。 可傅霄还不知道,他绑的人不是陈丽,而是她。 8 8 唔唔唔!沈萱剧烈挣扎,想要解释这一切,可嘴里的布条塞得太紧,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听到动静的傅霄回过头,目光冰冷地落在她身上。 玛德,你一棒差点打死我儿子! 傅霄猛起一脚踹在沈萱小腹。 陈丽,当初我高薪聘你来保护沈萱,不是让你助纣为虐,帮她伤害柔柔的! 砰!砰!砰!又是几脚毫不留情地踹在沈萱腹部,似乎要将她的小腹踢穿。 沈萱痛得蜷缩成一团,巨大的痛苦让她眼前发黑。 突然,她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似乎有一小团东西从她腿间悄然滑落出来。 鲜血浸湿了她的裤子,在地上蔓延开刺目的鲜红。 傅总,她流血了!助理瞪大眼睛:难道她怀孕了 怀孕 沈萱的心猛地一震。 她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发现自己怀孕,可她刚得知这个消息,她的孩子就已经被傅霄活活踹掉了。 泪水坠落眼眶之时,她感觉到傅霄正在解她捆手的绳索。 她刚想伸手去拽嘴里的布条,手腕却被傅霄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就是这只右手打的柔柔对吧 他拿起助理递过来的棒球棍,眼神阴鸷。 那我就亲手废了它,省得你以后再帮着沈萱作恶! 呜呜呜!沈萱拼命摇头挣扎,泪水混着汗水流下,声音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哀求。 不要!这是她做手术的手,曾救治了无数病患,将傅霄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手。 更是唯一能将他彻底治愈的希望! 傅霄背叛了她,她的孩子也没了,她不能再没了这只手。 然而,她的呜咽和哀求,傅霄全都熟视无睹。 他命令助理将她的手强行摊开,决然地举起那根棒球棍,用尽全力狠狠砸下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骨头碎裂的脆响。 剧痛瞬间席卷了沈萱的全身,她痛得将头死死抵在地板上。 紧接着,一棍又一棍砸下。 沈萱的右手顿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血肉模糊。 锥心的疼痛折磨得她眼前一黑,她几乎昏死过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但这还没完,傅霄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恨,他一把拽下沈萱的头套,粗暴地抓起她的头发。 身后的沈柔脸色一变,生怕傅霄会看到那张脸。 然而,傅霄根本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拽着沈萱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将她的头狠狠按进一旁巨大的鱼缸里。 咕噜噜—— 冰冷腥臭的脏水瞬间灌入沈萱的鼻腔,窒息感几乎将她淹没。 反复几次,她被折磨得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逐渐抽离。 这一刻,她笃定,傅霄是要她死。 小叔,算了算了。沈柔这才慌忙冲上来拉住傅霄的手臂。 她已经受到惩罚了,我们走吧,我好害怕,肚子也有点不舒服...... 傅霄这才愤恨地一把甩开沈萱。 她像一滩烂泥被甩在地上,脸部朝下,湿透的头发凌乱地黏腻在脸上。 发根处,新长出来的白发覆盖了几乎她整个头顶。 她艰难地抬起头,最后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傅霄紧张地将沈柔抱进怀里,手指温柔地在她小腹摩挲。 那温柔的目光里,她仿佛听见曾经那个傅霄的声音在她脑海呼啸。 阿萱,生日快乐! 阿萱!我们成年了,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阿萱,一生一世,我只爱你一个。 我发现我完了,我已经彻底爱上沈柔了。 那我就亲手废了它,省得你以后再帮着沈萱作恶! 无数声音交织碰撞,最后碎裂成一片死寂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沈萱在冰冷和剧痛中醒来。 右手已经痛到麻木,应该是彻底废了。 一辆汽车在楼下缓缓停下,她知道接她的车来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挪上车。 车子驶到一处偏僻的盘山公路后,她让司机离开。 她推开车门,站在悬崖边,山风吹起她湿漉漉的白发,她掏出怀里的结婚钻戒,决绝地扔进驾驶座。 最后,她打开车门,将一块石头压在油门处。 车子全力向前驶去,撞破栏杆,朝着悬崖翻滚而去。 紧接着,油箱爆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知道,最多还有半个月,傅霄会因渐冻症再次瘫痪,甚至终身半身不遂。 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傅霄的傻子已经死于大火。 她会忘记他,从这场烈火和断手中,以最惨烈的方式重获新生。 9 9 飞机开始起飞,沈萱靠在窗边,最后望了一眼下方那座承载了她所有回忆的城市轮廓。 随后,决然地转过头。 身体各处传来疼痛,让她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鬓角的白发。 她试图闭眼假寐,用意志力对抗这无处不在的痛苦。 飞机起飞约半小时后,机舱内传来的绝望叫喊声吵醒了她。 她睁开眼,循声望去,只见前排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仰倒在座位上,小脸憋得发紫,双手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眼看就要窒息。 天啊,她怎么了周围的乘客惊慌失措。 空姐迅速赶来,面色凝重:她好像窒息了,情况危急,需要立刻返航! 不行!女孩身旁的年轻男人急得满头大汗。返航来不及了,她这情况撑不到落地,这里有没有医生求求你们了! 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上前:我是医生,让开! 男人蹲下身,试图掰开女孩的嘴进行压舌检查。 住手!沈萱高声阻止,强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你不能这样做,你会害死她的!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止弄得一愣,不满地对着眼前这个十分虚弱的女人大吼。 我是专业的医生,我在检查! 你做的不对,你看她的表现,呼气性呼吸困难,喉鸣,发绀…沈萱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应该是急性会厌炎,你强行压舌会刺激喉部,导致会厌肿 胀加剧,她会在几分钟内彻底窒息死亡!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个毫不起眼的女人身上。 女孩身旁的年轻男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扑到沈萱面前,声音哀求。 对对!她小时候被筷子插伤过喉咙,后来就经常喉咙发炎,我这次就是专门带她去我国外的医院治疗的。 沈萱没有看他,目光只锁定在濒死的女孩身上:有没有消毒的东西快! 空姐立刻反应过来:急救箱里有碘伏棉签! 沈萱接过空姐递过来的碘伏,动作麻利地在女孩颈部气管区域擦拭消毒。 刀,我需要一把锋利的小刀!沈萱抬头吼道。 我,我正好有一把。一个乘客慌忙从口袋掏出一把小刀。安检说这个长度可以随身携带。 沈萱左手接过小刀,目光扫过旁边乘客的口袋插着的签字笔,一把夺过。 她咬掉笔帽,用力将笔芯甩出来,只剩下中空的塑料笔筒。 紧接着,她将笔筒和小刀都用碘伏快速擦拭消毒。 做完这些,沈萱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也在赌,她不知道现在她这双废手,是否能做好这个高难度的急救手术。 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下一秒,沈萱强忍着右手腕撕 裂般的剧痛,握住那把小刀,对准女孩的气管切了下去。 这一幕吓得众人纷纷不敢直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锋利的刀尖在女孩的咽喉处精准地切开一个小小的切口。 紧接着,她飞速拿起那截中空笔筒,对准切口插了进去。 呼—— 女孩胸膛微弱地向上起伏,紫胀的小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血色。 天呐!她有呼吸了!那个中年医生最先反应过来,震惊又羞愧地看向沈萱。 你救了她!你真的救了她! 机舱内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所有人看向沈萱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沈萱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右手腕处剧痛传来的同时,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纱布。 她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却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眼前,正是方才那个年轻男人。 沈......沈萱!男人愣了一秒,声音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沈萱忍着剧痛和眩晕,疑惑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激动的语无伦次,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是我啊!姜清晏,初中时坐在你后桌,总抄你作业,还老被你用圆规扎的姜清晏! 沈萱,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更没想到是你救了我的外甥女! 随着记忆被唤醒,沈萱的意识也沉入无尽海底。 彻底昏死过去。 10 10 再次有意识时,沈萱睁眼便是一片白。 她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微微侧头,便看见姜清晏趴在病床边,似乎守候了许久,此刻沉沉地睡去了。 这是哪里沈萱虚弱地问。 细微的声音立刻惊醒了姜清晏,他猛地抬起头,惊喜于沈萱终于苏醒。 下一秒,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连忙松开,耳根泛起一丝红晕。 这里是瑞士苏黎世,我在这里开了一家私人医院,环境和设备都很好,你先喝点水。 沈萱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 姜清晏看着她苍白的脸,继续道:小薇已经在接受后续治疗了,这里的专家说你的急救措施做的非常好,简直是教科书级别,救了小薇的命!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声音低沉下来:不过你伤的也很重,医生已经给你做了全面的检查和手术处理,只是你的手可能...... 沈萱有些麻木地缩回右手,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很难恢复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她看向他,真诚地道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姜清晏立马打断。你救了小薇,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你尽管安心在这里治疗,一切有我! 接下来的日子,姜清晏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病房。 有时带来各种营养丰富的补品,有时给她讲外面发生的趣事,有时只是静静坐在她旁边。 他从不主动询问她的过去,不去探究她为何会带着如此惨烈的伤势独自远行。 沈萱也只是静静听着他说,就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 然而每当她陷入睡眠时,那些血腥,背叛,冰冷的画面便会如同饿鬼般纠缠而来。 傅霄抱着沈柔离去时冷漠的背影...... 棒球棍砸碎手腕的剧痛和骨裂声...... 冰冷的脏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 傅霄那句那我就废了你的手!的冰冷嘶吼...... 不…不要…傅霄!沈萱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 姜清晏不知何时已来到床边,想伸手替她擦拭额头的冷汗。 沈萱却吓得一缩,整个人颤颤兢兢。别,别打我! 姜清晏连忙抽回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开口:刚才…你在梦里,叫了57次傅霄,这个人,应该伤你很深吧......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沈萱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低下头,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无法开口,怕一开口,就是崩溃的哭喊。 姜清晏看着她瞬间苍白下去的脸,立刻后悔提及这个名字。 他没有追问,只是用更坚定的语气说:别怕,沈萱,只要你在这里,就没人能再伤害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后又停下脚步,开口道:沈萱,我会保护好你的。 房门关上,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沈萱靠在床头,那片死寂的心海,悄然激起了一丝涟漪。 姜清晏,谢谢你。 11 11 妇产医院的病房里,一切尖锐的边角都被柔 软的绒布仔细包裹起来。 傅霄小心地将病房摇到最舒适的角度,又在沈柔腰后塞了两个靠枕,生怕她有半点不适,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小叔。沈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然而,这笑容很快又蒙上了一层忧伤。 姑姑要是回来看我还没走,生你气了怎么办要不我还是...... 她欲言又止,一副楚楚可怜,为他着想的模样。 嘘…傅霄立刻打断,将手中的粥喂到她嘴边。 别胡思乱想,阿萱那边,我会去解释,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他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粥渍,动作充满了怜爱。 等沈柔心满意足地喝饱,傅霄脸上的温柔这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拿起手机,想起沈萱强行送沈柔出国的恶劣行为,心头那股被压制的怒火又升腾起来。 连给沈萱发去的消息都带了少有的强硬。 阿萱,跟你说件事,你最好冷静点别闹,沈柔是怀孕了,但不是我的,是她那个混账前男友的,那混蛋跑了,医生说她身体特殊,不能打胎,我想了想,总不能让她流落街头,不如就让她在家里安心待产,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发送过去。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被拉黑了 傅霄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神经,砰一声断裂。 他腾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带着手臂边的粥碗也哐当坠地,粘稠的粥液溅了他一身。 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扼住了他。 他手忙脚乱地拨通了沈萱的号码。 然而无论他尝试拨打多少次,始终都是无人接听。 不,不可能!傅霄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他猛地冲向病房门口,跟护士交代看好沈柔后,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医院。 车子一路疾驰回别墅,傅霄几乎是撞开了大门。 阿萱他大声喊着。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傅霄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双腿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沉重和无力感。 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慌忙扶住旁边的玄关柜。 阿萱,快来扶我一下!他下意识喊道,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依赖。 一个身影闻声走过来,带着关切的笑容,上前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声音温柔又嗔怪。 笨蛋,怎么摔了 傅霄在眩晕和恐慌中,仿佛看到了那张熟悉而温柔的脸。 他心中一松,几乎是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 阿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 然而,等他的视线聚焦,耳边的轰鸣停止,眼前沈萱的脸却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保姆王妈迷茫的眼神:傅总,您......您说什么 傅霄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他顾不上腿部的无力,一把推开张妈,跌跌撞撞地冲向二楼的主卧。 房间里似乎一切如常,床铺整洁,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还在...... 他刚想松口气,目光却被半开的抽屉吸引。 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扼住了他。 他颤抖着手,拉开了那个抽屉。 抽屉里空空荡荡,只躺着两样东西。 一本红得刺眼的假结婚证,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12 12 傅霄还未来得及打开信纸,助理就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傅总,出大事了,您,您一定要撑住啊!助理声音都在发抖。城西盘山公路的悬崖......前几天发生了一场惨烈的车祸,车子烧得只剩架子,因为地方太偏僻,今天才被发现,我们…我们在现场的残骸里,找到了刻着夫人名字的dr钻戒。 轰—— 傅霄脑子像是被重锤击中! 他死死攥着那封未拆的信,嘶吼出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信,我的阿萱不会死! 傅霄疯了一样赶往那个盘山公路。 现场一片狼藉。 深不见底的悬崖下,烧焦的金属骨架预示着一切。 助理颤抖着递上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被烈火熏烤的乌黑变形,却依旧能辨认出款式的戒指。 正是当年他亲手为沈萱戴上的那枚。 透过那枚扭曲的戒指,他仿佛看见了沈萱戴着它时温柔的笑颜,看见她在婚礼上羞涩的脸庞,看见她为他研究治疗方案时专注的侧影...... 不——不可能!我的阿萱,我的阿萱怎么会死! 巨大的悲痛和无法接受的现实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他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 般的哀嚎。 情绪激荡之下,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噗地一声,他竟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那股深 入骨髓的冰冷从他脚底蔓延。 他试图迈步冲向悬崖边,却惊恐地发现,他的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像两根沉重的木头钉在原地。 咚一声,他摔倒在地。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傅霄惊恐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却丝毫感觉不到回应。 我要去找阿萱!为什么现在动不了了为什么 助理也吓得够呛,连忙将傅霄送去了医院。 医院的诊断室里,医生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面色凝重。 傅先生,其实您的渐冻症一直没有被治愈,只是沈医生的手术暂时让您站起来,现在您的病情已经极速恶化,您需要立刻住院,接受治疗。 傅霄失魂落魄地坐在轮椅上,仿佛没听见医生的话。 一旁的护士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同事叹息。 唉,真是造化弄人,以前沈医生在的时候,为了傅先生的病,那真是呕心沥血啊,国内国外的飞,头发都熬白了,这才换来傅先生能站起来,怎么现在...... 护士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傅霄混沌的脑海。 头发都熬白了...... 他猛然想起那天被他折磨的女人,发根处新长出来的刺眼白发。 不可能,他觉得一定是巧合。 护士还在继续说着:对了,之前沈医生好像找到了一个彻底治愈渐冻症的手术方案,激动的不得了,结果......结果签手术同意书时才发现,她不是傅总的合法妻子,没资格签字,她当时那脸色,唉......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傅霄。 他猛地想起这段时间沈萱的反常,那冰冷又绝望的眼神。 还有那本被刻意留下的假结婚证。 他猛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纸,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展开。 13 13 沈萱娟秀却冰冷的字迹,如同一把冰刀,一字一句刺入他的眼帘。 傅霄,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或许我已经死了。 我用五年青春,熬白的头发,博你一个站起来的可能。 本以为此生你我生死相依,只可笑我却连你的妻子都不是。 祝你和沈柔恩爱一生,白头到老。 从今往后,沈萱已死,不必怀念。 原来,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所以她是在心灰意冷,万念俱灰之下,才选择了那条绝路。 是我!是我逼死了她!傅霄瘫在轮椅上,失声痛哭,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几乎将他撕开。 面对医生再次让他住院的建议,他直接拒绝了。 因为他依旧执着地相信,只要没见到沈萱的尸体,那她就有可能活着。 现在更重要的事,是亲自找到她。 车子载着心如死灰的傅霄回程,他麻木地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那个女保镖陈丽居然正悠闲地逛街,手上拎着购物袋,行动自如,哪里像受过伤的样子! 陈丽也看到了车里的傅霄,脸色骤变,转身就跑! 抓住她!给我抓住陈丽!傅霄厉声大喊。 陈丽很快被抓住,带到了傅霄面前。 助理一通酷刑伺候,她就全招了。 是沈小姐,是她收买了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配合她演那场绑架戏。 后来,后来被绑去仓库的,根本不是我,是夫人,是沈小姐让我把昏迷的夫人打扮成我的样子绑过去的! 她说,她说要让傅总您......亲手毁了夫人...... 傅霄脑子嗡地一声,记忆如潮水般疯狂倒灌。 仓库里那个被蒙着头,呜咽求饶的女人,那熟悉的身形...... 那被他一脚又一脚踹在腹部后流出的鲜血...... 那被他亲手砸碎的右手...... 那被他按进鱼缸时散落的白发......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指向沈萱,可当时他被仇恨和沈柔的表演蒙蔽了双眼。 他竟然,竟然亲手伤害了他最深爱的女人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查!所有关于沈柔的细节,都给我细查! 助理的效率极高,很快又查清一个细节。 傅总,那天医院门口闹事的醉汉,也是沈柔花钱雇的。 走,去找她!傅霄指节捏得发白,眼底怒火滔天。 助理推开病房门时,沈柔正抚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 看到傅霄进来,她娇嗔道:小叔,你回来啦快想想给我们的宝宝取什么名字好啊 然而当她看见傅霄坐在轮椅上时,笑容瞬间凝固,惊讶地问:小叔,你的腿怎么了 傅霄没有回答,只是冰冷地一挥手。 陈丽和那个醉汉像死狗一样被扔到了沈柔面前的地板上。 解释解释吧。傅霄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沈柔脸色瞬间惨白,却依旧强装镇定:小叔,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他们是谁 早被教训一通的醉汉吓得屁滚尿流,指着沈柔大喊:就是她,是她给我钱,让我去医院门口拿酒瓶砸沈医生,我还看见她故意把沈医生推倒,沈医生的手被碎玻璃扎穿了。 陈丽也哭着补充:傅总,都是她指使我的,她就是个恶毒的女人! 14 14 住口!沈柔尖叫起来,扑到傅霄轮椅边,抓住他的手臂,眼泪说来就来。 小叔,你听我解释!我是错了!但我都是因为太爱你啊!你忘了吗你瘫痪的那几年,是谁日日夜夜守着你...... 你还敢提我瘫痪的事!傅霄猛地爆发,一把狠狠掐住了沈柔的脖子。 力道之大,瞬间让她翻起了白眼。 你的陪伴值几个钱要不是阿萱,我能站起来吗都是你不知足,害死了阿萱! 他眼中是疯狂的恨意,和毁灭一切的赤红。 呃,放…放手…沈柔拼命挣扎,脸憋得青紫。小叔,我快不能呼吸了,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孩子傅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中的力道反而加重了。 他想起沈萱腹中那个被他活活踹掉的孩子,心头的恨意如同火山喷发。 你也配提孩子 他猛地松开手,沈柔像破布一样摔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傅霄对着门外厉声喝道:叫医生进来,现在!立刻!给我把她肚子里的孽种拿掉!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补充道:不打麻药,我要让她清清楚楚地感受,阿萱曾经的痛不欲生! 不!沈柔发出凄厉地惨叫。傅霄,你不能这样对我,沈萱她已经死了!我才是你的合法妻子,我肚子里是你唯一的孩子! 闭嘴!傅霄的轮椅狠狠撞在病床上,发出巨响。 他指着沈柔:我的阿萱没有死,哪怕上天入地,翻遍整个世界,我也要把她找出来!至于你......只配下地狱! 沈柔被医护人员强行按上推车时,她看着傅霄那张因恨意而扭曲的脸,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尖笑。 哈哈哈!找她你做梦吧!她死了!死得透透的了!没人能救你了!傅霄!你的渐冻症复发了吧下半辈子你就当个瘫子烂在轮椅上吧!除了我,这世上没人会要你了!没人要你了! 她的尖叫声渐渐远去。 傅霄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置身于冰冷的病房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又看向自己那双曾经拥抱过沈萱,如今却沾满她鲜血的双手。 一股灭顶的绝望,如同洪水般彻底将他淹没。 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光,他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惩罚。 15 15 时间如沙,悄然滑过两个月。 傅霄被困在轮椅上,如同困兽。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在全球范围内搜寻沈萱的踪迹。 就在他几乎要被悔恨和无力感彻底吞噬时,一则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巨大的涟漪。 瑞士苏黎世一家顶尖私立医院里,一位神秘的医学天才,成功研发并实施了针对渐冻症的全新手术方案,已有数位被宣判无救的患者彻底被治愈,重新站立。 一股强烈的,近乎疯狂的预感瞬间扼住了傅霄的心脏。 是她!一定是她! 只有她才有这样的能力! 他迫不及待地将助理叫进来:立刻安排去瑞士,去那家医院!马上! 苏黎世,姜清晏的私立医院里。 傅霄坐在轮椅上,被助理推着穿梭在光洁如镜的走廊里。 他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个角落,搜寻着那个刻入骨髓的轮廓。 就在一个转角,一个身影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视线。 纤瘦,高挑,他再熟悉不过。 只不过女人戴着严密的医用口罩,他看不真切。 阿萱!傅霄失声喊出,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轮椅上挣扎起来! 然而,那个身影听到了,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抬脚往前走去。 是她!快!推我过去,跟着她!傅霄激动得语无伦次。 然而等助理好不容易推过去时,那个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助理面露难色:傅总,您应该是看错了,咱们先去看医生吧。 看错了吗 傅霄颓然地靠回轮椅,声音嘶哑:先去会诊吧...... 走廊的阴影里,沈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傅霄的身影缓缓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她摘下了口罩,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冰和强行压下的波澜。 他就是傅霄温和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姜清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傅霄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沈萱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闭上眼。 仿佛只是看到那个身影,身体各处那些早已结痂的伤口就开始幻痛,如同潮水般将她再次淹没。 她微微颤抖了一下,右手下意识蜷缩起来。 姜清晏敏锐地注意到她惨白的脸色和身体的轻颤,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轻轻叹了口气。 人总是容易沉溺于过去,不愿放手,其实......我也一样。 沈萱睁开眼,带着一丝疑惑看向他。 姜清晏靠在墙上,目光投向湛蓝的天空。 还记得咱们怎么认识的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贪吃奶糖卡住了喉咙,几乎要噎死过去,是你,冲过来从后面抱住我,用海姆立克急救法,一下,两下,硬是把那颗要命的糖给挤了出来,你当时急得满头大汗,小脸通红的样子,我一直记得。 他脚尖踮了两下,眼里满是崇拜。 那时我就想,神啊,她可真是我的救命神仙,是我的女神! 后来,我故意考去了你所在的初中,初中还没读完就被家里安排到国外学校,我以为时间还长,总有机会,却没想到,错过了你那么多年。 姜清晏......沈萱的声音有些干涩。 姜清晏却打断她,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或许我错过了你的从前,但沈萱,我想参与你的现在,你的未来,你故意放出治愈渐冻症的假消息,就是为了引他来吧 他直视着沈萱的眼睛,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沈萱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希望。 我要让他重新燃起站起来的希望,然后......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在他最接近天堂的时候,亲手将他推下去,让他彻底绝望,从此......永坠深渊,万劫不复! 就像他曾经对她的那样。 姜清晏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劝阻,没有评判。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冰凉且颤抖的左手上。 好,我帮你。 16 16 诊疗室内,医生神情严肃地看着傅霄最新的检查报告和影像结果。 傅先生,听您说您之前站起来过,但现在结果显示,你在刺激下诱发了更猛烈的二次爆发,更关键的是......您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期。 什么傅霄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说有新方案可以治愈吗 您最佳的治疗时期,应该是您还能站起来的时候,而不是现在已经二次瘫痪...... 不!不可能!傅霄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灰败。 他猛地抓住轮椅扶手,指节发白。 一定有办法!多少钱我都愿意出!只要能让我站起来,这样我才能找到阿萱! 医生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很抱歉,傅先生,您的身体状况,只能接受保守治疗,尽可能延缓病情恶化。 就在傅霄被这如同死刑宣判般的结论击垮时,诊疗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沈柔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苏黎世,脸上带着狂喜冲进来。 小叔!小叔!你有救了!我找到办法了!咱们又能好好在一起了! 我有个同学 联系我,他家世代中医,祖传秘方专治疑难杂症,他爷爷听说你的情况,说他们正好研究出一种针对神经损伤的特效药,已经治好类似的瘫痪病人了,只需要一个月,你就能重新站起来! 傅霄迟疑了一下,却还是心动了,随即看向一旁的医生,声音带着最后的希冀。 医生,这个方案可行吗 医生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以您目前的状况,这或许是您唯一的希望了,当然,风险自担。 如果没有来这个医院复查,或许他不会相信所谓的中医能治疗渐冻症。 但目前,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只要能站起来,只要能找到沈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赌! 他猛地抓住沈柔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快,咱们回国,找那个中医治疗! 傅霄强撑着病体回国,严令助理封锁自己瘫痪的消息,以免公司受影响股价下跌。 然而他刚下飞机,铺天盖地的新闻头条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傅氏集团股价暴跌!疑因总裁傅霄瘫痪在床!】 【内部消息:傅霄瑞士求医无果,已坐实渐冻症复发!】 甚至还有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姜氏集团,宣布将在一个月后启动对傅氏集团的全面低价收购。 傅氏集团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震荡,股东恐慌,合作方动摇,大厦将倾! 查!给我查是谁泄漏的!傅霄在轮椅上暴怒如雷。 更让他心焦的是姜氏集团那明晃晃,带着羞辱性的收购声明。 这无疑是在他伤口上撒盐,让他怒不可遏。 他将所有怒火和希望全都倾注在沈柔身上:药呢!加大剂量,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一个月内让我站起来!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赌徒,赌那特效药能让他东山再起。 17 17 一个月后,舆论已经发酵的十分严重,傅霄不得不召开新闻发布会。 傅氏集团最大的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刑场。 股东们个个面色铁青,记者们长枪短炮,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昔日的商业帝王如何谢幕。 傅霄坐在轮椅上,被助理推上台。 有记者发问:如果傅总今天还不能站起来,姜氏集团就要收购傅氏的股份了,那姜氏集团呢来人了吗 所有人左右环顾。 傅霄面色苍白,强撑着精神,试图开口稳住局面。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我代表姜氏集团今日来收购傅氏! 所有人循着声音看过去。 聚光灯下,一道清冷绝艳的身影走了进来。 一袭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正是死而复生的沈萱! 只那一眼,傅霄死寂的心海便猛然掀起惊涛骇浪。 阿萱!傅霄在看到她的瞬间,瞳孔骤缩,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他,甚至挣扎着就想从轮椅上站起来。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沈萱的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 二人紧贴的距离,让他愣在原地。 然而不等他开口询问,愤怒的股东们就言辞激烈地打断了他。 傅总,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姜氏集团的收购就在眼前,你必须为集团的损失负责! 对,你隐瞒病情,导致集团陷入危机!你已经不适合再担任总裁! 请立刻下台!交出控制权! 群情激愤,要求傅霄下台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下台傅霄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让你们失望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然双手支撑着轮椅扶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虽然双腿抖得如同风中残烛,但他确实站起来了。 看到没有,经过治疗,我已经在康复了,我能站起来了!傅氏不会倒! 他嘶吼的声音,震住了全场。 随后,他踉跄着,带着一丝病态的亢 奋,走向沈萱,声音温柔又深情。 阿萱,你想要傅氏我给你!我都给你!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如果那天我知道那是你,我绝对不会伤你半分的,对不起......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她。 沈萱后退一步,避开了他肮脏的手。 她看着眼前这个强撑着站立,如同小丑般的男人,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刺穿了全场的喧嚣。 傅霄,你得意的太早了。 什么傅霄没听懂她话中的含义。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双腿一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板上。 这一次,无论他如何挣扎,那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水,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更可怕的是,他看着自己的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骨头都化成了水。 怎么回事我的腿是怎么回事傅霄惊恐朝着台下的沈柔嘶吼。 沈柔慌张地跑到他面前,脸色惨白如鬼: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药效太猛了,需要时间恢复...... 叮咚! 傅霄身旁的助理手机响了一下,他掏出手机一看,瞬间脸色难看到可怕。 傅总!助理声音颤抖。有人给我发了一份关于那老中医的调查,那个所谓的世代中医,根本就是个无证行医的江湖骗子,手上背着好几条人命,所谓特效药,不过是刺激神经的猛药,用了反倒会加速病情恶化,甚至骨头坏死化水。 沈小姐,她早就知道这药治不好,但她让骗子加大剂量,只是让你暂时站起来撑过发布会...... 18 18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 傅霄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柔:你这个贱人! 不,不是的,小叔! 你去死吧!傅霄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抄起旁边的金属话筒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沈柔的膝盖。 咔嚓! 骨裂声伴随着沈柔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全场。 她的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剧痛瞬间让她昏死过去。 泄完愤后,傅霄痛苦地趴在地上,近乎绝望地问沈萱。 你早就知道那个人是骗子,对吗 沈萱缓缓走到他身前,俯视着这个如同一滩烂泥的男人,轻轻说道:当然。 就连沈柔知道她那个同学是‘中医世家’都是我精心设计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那骗子为钱,沈柔为傅太太的位置,太正常了。 沈萱微微一笑,将那份收购合同扔到傅霄面前:傅总,陪你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你也该签字了。 傅霄眸色挣扎了半刻,最终签下名字。 阿萱,我签好字了,你能不能...... 傅霄伸手想抓住她的裤脚,可沈萱只是弯腰抽过合同,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里。 会议厅外,沈萱快步走在前面。 复仇的快意过后,巨大的空虚和疲惫席卷而来,她下意识抱紧了手臂。 在想什么姜清晏跟上她的脚步,自然地脱下自己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轻柔地披在了沈萱微凉的肩头。 沈萱微微一怔,肩上传来的暖意驱散了一丝寒意。 她没有拒绝,只是低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先是放出治愈渐冻症的假消息,再让傅霄失望,转而相信我特意为他准备的假中医,再用收购傅氏刺激他加大剂量,害得他永远不能站起来。 我是不是…很恶毒 恶毒姜清晏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与认同。 这个世界本就不该有圣母,有时候,原谅一个人唯一的方式,就是送他去见上帝,让上帝去宽恕他。 晚风拂过,吹动沈萱耳边的碎发。 她抬起眸,撞进姜清晏那双盛满了理解,包容和某种情愫悄然升起的眼眸中。 她脸颊微红,低眸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这件事没这么容易结束的,我害怕...... 有我在,一直都在......姜清晏坚定地说。 那温柔而带有巨大力量的声音,如初升的太阳,缓缓照进她的心里。 她冰冷死寂的心湖,终于被这微光,凿开了一道缝隙。 她突然释怀一笑,歪过头:清晏,我请你吃饭吧,烛光晚餐怎么样 女神邀请我,荣幸之至。 19 19 趁着沈萱心情好,姜清晏又带着沈萱去了好几个地方游玩,最后拉着她去了姜家老宅。 庄园里,得知眼前这位气质清冷的女子就是救下小薇性命的大恩人,姜家上上下下无不热情洋溢,嘘寒问暖,简直要把沈萱捧在手心里。 沈萱被这阵仗弄得害羞不已,不等吃饭连忙就借口有事离开。 姜家庄园门口,沈萱气鼓鼓地瞪着姜清晏。 这算什么见家长吗 姜清晏笑得眉眼弯弯,凑近她耳边,带着点小得意。 嗯,怎么不算呢能见到我的女神大驾光临,那可是我家祖坟冒青烟,全家人的荣幸! 又贫嘴!沈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作势要走。不理你了! 别别别,我错了,女神饶命!姜清晏连忙告饶,拉住她的手腕。 这样,为表歉意,我带你去我湖边的度假小屋,亲自下厨给你赔罪怎么样 做的难吃,照样不理你!沈萱挑眉。 好嘞!保准让您吃得心服口服,吃人的嘴软。姜清晏拍着胸脯保证。 湖边的小屋宁静而温馨。 姜清晏在厨房里忙碌着,木窗往外飘着袅袅炊烟。 沈萱则坐在窗边的地毯上,逗 弄着姜清晏养的傻狗哈士奇,难得的放松让她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沈萱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是傅霄。 他坐在轮椅上,形容枯槁,眼窝深陷。 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沈萱的瞬间爆发出病态的执念和疯狂。 阿萱,我找了你那么久,找遍了所有地方。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目光越过沈萱,死死盯着厨房里那个挺拔的身影,充满了嫉妒和恨意。 你为什么......为什么在他家里你们,你们...... 有事吗沈萱冰冷地打断他,甚至有些赶客的意味。 傅霄像是没听懂她的冷漠,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他艰难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条崭新的,带着血色的肋骨项链。 阿萱,你看。他献宝似的举着,眼中是卑微的乞求。我又取了一根肋骨还给你,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原谅我,也求求你治好我,我们还回到从前好不好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试图推动轮椅靠近。 沈萱目光玩味地停留在那条项链上,随后伸手拿起来,笑着挂在了哈士奇的脖子上,拍了拍狗头。 嗯,挺合适,二哈,戴着吧。 哈士奇闻到血腥气,一口将项链咬在嘴中,开始啃咬。 阿萱——傅霄羞辱地望了一眼项链,随后红着眼问她: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原谅沈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抬起自己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 我的手,是你亲手砸废的,怎么治得好你呢 她看着傅霄,眸底化不开的浓黑。好啊,想让我治你先把我的手治好再说。 傅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警惕地看向厨房里那个仿佛置身事外,却处处散发着无形威胁的男人。 好,我治!倾家荡产我也给你治好。 不过,在治好你之前,我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保护你! 随你。沈萱丢下两个字,转身关上了门。 傅霄说到做到。 他变卖了名下最后一点资产,包括傅氏仅存的边角料产业,筹集了一笔资金,遍寻世界名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治好沈萱的手。 他甚至真的像幽灵一样,推着轮椅守在姜清晏的湖边小屋附近。 然而,他看到的,却全是温馨到刺眼的景象。 姜清晏在厨房里为沈萱烹饪美食,两个人笑语晏晏。 沈萱在露台上看书,姜清晏为她披上外套。 二人牵着狗在湖边散步,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而他,只能像个阴暗的偷窥者,坐在冰冷的轮椅上,咀嚼着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当初沈萱看着他和沈柔恩爱时,那种心被凌迟的痛苦是何等滋味。 但他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他咎由自取的报应。 20 20 经过漫长的治疗和复健,沈萱的手终于恢复了基本功能。 医生告诉她,只要继续好好治疗,将来有一天,一定能重新再拿起手术刀。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最开心的人是傅霄。 阿萱,你的手基本恢复了。傅霄声音恳切。现在,现在是不是可以给我治病了 沈萱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手是你毁掉的,你来治疗那不是理所应当 当然,她也有私心,就是让傅霄彻底变成穷光蛋,就算瘫痪,往后也没有好日子过。 她顿了顿,随后嘴角翘起:抱歉,因为那些假药的原因,你的病情已经不可逆,我有心无力,实在无能为力。 有心无力傅霄瞬间明白了什么,声音颤抖:你,你是故意的,故意拖到现在,就是为了惩罚我,让我看着你和别人...... 随你怎么想。沈萱打断他,语气淡漠。不过你可以相信奇迹,就像当年,你的渐冻症,不也是靠着沈柔的陪伴就能好起来了。 傅霄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抓住最后一个幻想。 没,没关系,阿萱,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你肯看着我,就算我永远坐在轮椅上,我也能照顾你,我会用余生补偿你...... 照顾我沈萱轻笑,看着一直静静守在她身边的姜清晏。 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好手好脚的,体贴温柔,他把我照顾得很好,不需要你。 她伸出手,主动挽住了姜清晏的臂弯,最后看了傅霄一眼。 而且傅霄,珍惜你还能坐着的这几天吧。 不出一个月,你的病情会极速恶化,届时你会变成一个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只剩下眼睛会眨的活死人。 那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说完,她转身拉着姜清晏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剩下傅霄坐在原地,灭顶的绝望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一个扭曲的念头在他濒临崩溃的脑海里成形。 他缓缓推着轮椅,朝着天边的霞光推去。 三天后,一条爆炸性新闻火遍全网。 【前傅氏集团总裁傅霄闯入沈柔家中,将其残忍杀害后自杀!】 【独家内幕:沈柔为傅霄的登记妻子!】 【杀妻现场惨不忍睹:沈柔尸首分离,傅霄抹脖自杀!】 湖边小屋的露台上,沈萱依偎在姜清晏的怀里,翻着手机上的新闻,心里略微有些唏嘘。 不过也仅此而已。 突然,一片流星划破天际,姜清晏连忙推了推她。 快快,快许愿! 沈萱双手合十,闭上眼。 你许的什么愿望姜清晏突然凑近问。 你许的什么,我就许的什么。 那沈萱一定会一辈子开开心心,健康长寿咯! 星河璀璨,长夜温柔。 这一刻,她握住了人世间最真实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