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等晨曦碎星眸》 1 1 京圈人尽皆知,柏序寒和乔茉悠青梅竹马,非她不娶。 却在婚宴前夕,被人下药算计,因为孩子,被迫和林家联姻。 于是亡妻难产去世后第一时间,他便顶着众人非议向乔茉悠求婚。 为了娶回她,他跪祠堂,受鞭刑,直到柏老爷子抬脚踹向他的胸口,第九十九次喝问道:还娶不娶 他皮开肉绽,口吐鲜血,答案却始终只有一个字,娶。 无奈,柏家只好同意,领证的代价,是要补偿给亡妻家一个孩子。 于是,亡妻的双胞胎妹妹出现在柏序寒面前。 - 第一次见面,他愣了许久,答应和林清涵一夜迷情。 一墙之隔,乔茉悠数着他说了999遍我好想你。 第三十三次,他抛下高烧的乔茉悠,去陪林清涵产检。 在医院里,她听着他自称丈夫,温柔抚摸着林清涵的肚子。 第九十九次,林清涵生产,他在产房外苦苦等待。 林清涵大出血时,她看着他红着眼冲上去,嘴里不断喊着保大人。 就在她以为林家会满意时,一道尖叫划破柏宅。 在柏家坐月子的林清涵瘫坐在地上,惊恐地指屋内。 众人匆匆赶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都大惊失色。 三个扎满银针的巫蛊娃娃吊在床头,上面赫然写着林清涵姐妹和孩子的名字。 柏序寒一眼认出,那是乔茉悠的字迹。 林清涵抱着啼哭的儿子,扑进柏序寒怀中,泣不成声:姐夫,我对不起你和姐姐,让孩子受到这种无妄之灾。 柏老爷子面色铁青:心狠手辣,没有容人之度,娶进来就是祸害! 乔茉悠被拖到墓园罚跪,滂沱的雨夜,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冻得她唇齿生寒。 柏序寒站在不远处,握着伞的骨节隐隐泛白,可她望向他忧郁的眼,只看到林清漪印在墓碑上的照片。 为什么针对她们姐妹他顿了顿,满目悲伤,悠悠,我很失望。 他对她......失望吗 雨水冲淡了乔茉悠膝间的血迹,却砸得她直不起身。 她忽然想起,同样是雨天。 八岁,他带着她在雨里又蹦又跳,拉钩发誓:悠悠,我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十八岁,他把校服举过头顶,和她冲进雨幕:悠悠,我们这样像不像私奔 二十八岁,林清漪去世那天,他漂洋过海和她抵死相拥:悠悠,我好想你,回国吧,和我结婚。 她当年失魂落魄地离开,如今又欣喜若狂地回来。 可等到的,却是他和亡妻的妹妹生下孩子。 罚跪结束时,乔茉悠撑着血肉模糊的双膝,颤抖起身。 她后悔了。 乔茉悠拨通了林清涵的电话。 主卧床头柜里,有拟好的离婚协议。她声音颤抖,让他签字,我就离开。 对面沉默半晌,才捏着哭腔开口:乔小姐,我只是想守护好姐夫和孩子,没有别的心思...... 想必有很多人觊觎柏夫人的位置,乔茉悠深吸一口气,机不再失。 好。良久后,林清涵才沉声开口,希望你信守承诺,永远消失。 电话挂断,乔茉悠自嘲一笑,她怎么会出尔反尔 她争不过死去的林清漪,更别提有孩子的林清涵。 她一瘸一拐地回到别墅,站在主卧门口,僵在原地。 透过门缝,柏序寒刚哄着林清涵和孩子睡下,他用指尖勾勒着母子二人的轮廓,俨然是一家三口的幸福模样。 乔茉悠攥着门把的手逐渐收紧,心猛地抽痛。 嘘。柏序寒看见她,愣了几秒,将食指抵在唇边,别出声。 他紧皱的眉头将乔茉悠的心搅作一团。 他怕她吵醒他们。 那个曾说你永远是我的偏爱和例外的男人,早已把她排到九霄云外。 柏序寒把她拽到角落,摸到她的额头后,长舒了一口气:幸好没事,我最怕你淋雨发烧。 他的掌心微微发烫,可乔茉悠的心底一片酸胀。 她没有接话,只是偏头躲过,盯着闯入她卧房的不速之客,久久出神。 柏序寒一怔,收回落空的手,沉声解释:让她搬进主卧,在我身边,我放心些。 昨晚的事,爷爷动了怒,我必须补偿清涵,才能间接护住你。 你不信我乔茉悠喉中溢出哽咽。 许是她眼底的悲切太重,柏序寒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她是清漪的妹妹,有什么理由骗我 乔茉悠闭着眼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不知是为自己惆怅,还是为林清涵悲伤。 眼看气氛僵持,林清涵睡眼惺忪地从卧室走出,看到她,立马躲在柏序寒后侧,怯生生开口。 乔小姐,昨晚我惊吓过度,没能替你求情,是我不好,给你的赔礼,我放在客房...... 话没说完,她突然捂住嘴,不可置信地指向乔茉悠。 这是姐姐的遗物,为什么会在你这 她眼底细碎的泪,像极了乔茉悠颈间璀璨的项链。 乔茉悠瞳孔骤缩,下意识辩驳:这是我的! 2 2 还在狡辩!柏序寒逼近她,周身晕开一片戾气,清涵还能认不出亲姐姐的东西 直到后背贴上冷硬的墙壁,乔茉悠才发觉自己无处可逃。 她红着眼眶,疯狂摇头:这是你送我的...... 那年,他用创业第一桶金为她买的定情信物,她一戴就是十年。 可透过男人淡漠的瞳孔,她只看出两个字,遗忘。 下一秒,柏序寒伸手探向她的脖颈,猛地一拽。 链条瞬间绞紧,她雪白的肌肤晕开一片血色。 他力道太大,乔茉悠身形一晃,猛地扑向林清涵。 清涵!柏序寒第一时间冲上前,将她稳稳搂入怀中,你没事吧!而乔茉悠狠狠磕上楼梯扶手,当初怕林清涵磕碰而安装的防撞护角,沾满了她额角的血。 可柏序寒连头也没回,只是不住地安慰林清涵。 姐夫......林清涵埋首在他肩窝,小声抽泣,我好想姐姐...... 乖,不哭。他在她头顶落下细密的吻,我会照顾好你和宝宝,给清漪一个交代。 钻石应声而裂,连带着乔茉悠的心,也支离破碎。 柏序寒怕林清涵惊吓过度,非要带她去全身检查。 他替她穿好月子袜,裹好外套,亲自把她抱进副驾...... 乔茉悠看着他紧张的神色,瘫倒在地,泪水一滴滴砸在地上,无止无休。 明明从前的柏序寒,不舍得让她流一滴泪。 当年,京圈笃定,柏家太子爷和京圈最风情万种的玫瑰会成为一对。 毕竟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家长辈也心照不宣地定下口头婚约。 在外人眼中,柏序寒是高冷矜贵的豪门继承人。 在乔茉悠眼中,他却是把她爱到骨子里的忠犬。 她上学沉迷彩妆,他就担任她的模特,陪她研究口红色号,吻得她脸红心跳。 她抱怨工作好累,他就递过无限额副卡,告诉她:没密码,随便花。 她害怕怀孕生子,他就主动体验模拟分娩,哭着抱住她,心疼道:我们不生好不好 那天过后,他差点跑去结扎,还是乔茉悠突然发现,在手术前一秒拦住了他。 她红着眼眶骂他,心里却溢出甜蜜。 相识二十载,她的少女时期全是柏序寒的身影,那一刻,乔茉悠认定,她的余生只会是他。 可林清漪的出现,让她陷入万劫不复。 订婚宴前夕,林清漪跪在她面前,拿出一纸怀孕证明,哭着求她把柏序寒还给自己。 乔茉悠才知道,她给柏序寒下药,和他春风一度的消息。 那一天,乔茉悠沦为了全京市的笑柄。 柏序寒跪在她面前,求她打他骂他,自虐般扇着自己。 可最后的结局,是他指尖颤抖着,把退婚书交到她手里。 她黯然神伤,选择出国彻底斩断两人的联系。 直到林清漪去世那天,他冒着倾盆大雨远赴巴黎,抱着她失声痛哭:悠悠,清漪一尸两命,求你......回到我身边吧,我只有你了。 乔茉悠看着他的眼泪,想起了无数过往。 她跳舞扭伤脚腕,他红着眼眶替她上药。 她赢得设计金奖,他哭得比自己还激动。 她和他的初夜,他珍重地吻住她,眼角却不停有泪涌出。 所以她放弃了升学机会,和柏序寒回国。 哪怕会有流言蜚语,她还是想选他。 可现在...... 乔茉悠不知道柏序寒透过林清涵的脸,到底在看谁。 但终归,不会是她。 她强撑着从地上爬起,踉跄着走到客房。 那张签着柏序寒名字的离婚协议,静静压在台灯下。 指腹在他的名字上反复摩挲,乔茉悠心猛地抽痛,她比谁都知道,柏序寒浸润商界多年,比谁都要谨慎。 可林清涵居然轻而易举,得到了她所有信任。 一滴泪忽然落下,洇湿了墨迹,也滴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痛。 她刚想上药,主卧突然传来婴儿的啼哭。 柏序寒忙着照顾林清涵,把孩子交给保姆照顾,可新来的保姆经验不足,让孩子一张小脸哭得通红。 我来吧。乔茉悠于心不忍。 她把孩子放在臂弯里轻轻摇晃,手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没一会儿,孩子就进入梦乡。 乔茉悠盯着孩子和柏序寒肖似的面庞,忽然红了眼眶。 她不禁想,如果这是他们的孩子,该有多好。 江晚吟! 一道压着怒意的声音突然响起。 3 3 你还想干什么!柏序寒眉眼愠怒地站在她身后,伤害清涵还不够,现在又对孩子下手 她回头,心却被他凉薄的话浇了个透。 怀中突然一轻,柏序寒从她手中抢孩子,提防的眼神,像是害怕她对孩子下毒手。 孩子在哭......她嘴唇微微颤抖,我只是想帮忙。 她垂下眸,想憋回泪水,却意外露出红肿的脖颈和渗血的额头。 柏序寒呼吸微滞,手不由收紧,却惹得孩子又哭出声。 保姆赶紧上前,想接过孩子,却骤然瞪圆了眼:天哪,小少爷身上都是掐痕! 柏序寒急忙解开孩子的衣领,身上赫然是深浅不一的月牙痕。 夫人非要抱走少爷,保姆慌张解释,我实在拦不住啊。 乔茉悠猛地抬头,对上保姆闪躲的视线,忽然明白了一切。 柏序寒的眸色愈发阴沉,声音都透着彻骨的冷:还想说什么 我没有。她鼻腔发酸,他是你的孩子,我怎么忍心动手 柏序寒瞳孔一缩,似乎被她眼底的泪所牵动。 可下一秒,医院的电话突然响起,柏序寒瞬间接通:柏总,林小姐知道小少爷出事,晕过去了! 看着他紧攥的双手和额角暴起的青筋,乔茉悠闭了闭眼,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悠悠,装可怜不是逃避的借口,柏序寒冷声道,你为什么非要胡闹,拿孩子出气这次我不请家法,该怎么给清涵交代 乔茉悠任由他拽到祠堂,麻木地跪在柏家先祖面前。 管家抽她一鞭,柏序寒眼底的猩红就浓一分。 直到九十九鞭结束,他指尖颤抖着替她上药:悠悠,疼不疼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等清涵出了月子,我还完林家的债,我就能毫无负担,补给你一场婚礼。 说完,他松开手,带着孩子去找林清涵。 痛意顺着乔茉悠的脊背攀升,疼得她眼泪直冒。 她盯着柏序寒渐远的背影,重新躺回血泊中。 我不要了......她抱紧自己,柏序寒,我不要你了。 当晚,乔茉悠伤口严重感染,高烧40度,直到后半夜才降温。 隐约间,她感觉有一双冰凉的手拿着毛巾,替她擦拭额头。 那股冷冽的气息,难得让她睡得安稳。 再醒时,是在清晨。 柏序寒正牵着她的手,在床边闭眼小憩。 眼底透着淡淡的鸦青,显然是守了她整夜。 原来昨晚,是他在照顾她。 乔茉悠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她高烧不退,也是柏序寒陪着她。 他反复泡在零下二十度的冰水中,冻得脸色煞白,却抱着她一天一夜,直到她退烧。 可现在...... 乔茉悠胸口闷痛,轻轻抽回手,他却立马睁开双眼。 悠悠,幸好你没事。 他抱着她,声音抖得不像话:我真的好怕,怕我再一次失去你。 如果他真的怕,又为什么随便伤害她 我想一个人静静。她挣开他的怀抱,声音沙哑。 柏序寒盯着她死寂的瞳孔,呼吸一滞:还在怪我 你走吧。她垂下眼眸。 昨天的事,我必须给林家一个交代。他绾起她耳边的碎发,作为补偿,我带你去庄园的春猎活动好不好,权当散心。 他离她那么近,语气又那么温柔。 乔茉悠不禁抚上他熟悉的眉眼,鬼使神差答应下来。 他刚将她的鞋带打成一个漂亮的结,林清涵却抱着孩子出现在门口:姐夫,你和乔小姐是要去春猎吗我想起姐姐也很想去,可生前一直没有机会。 她一抽泣,怀中的孩子也跟着啼哭。 你还没出月子,宝宝也会生病。柏序寒皱着眉,却替她擦干泪水。 林清涵顺势把头靠在他肩上:求你了,姐夫,你会保护好我和宝宝的,对吧 她凑近他的脸,落下一吻,柏序寒眸中就只剩下宠溺。 他望向乔茉悠,不禁放软语气:悠悠...... 4 4 你决定就好。她故作镇定,先一步出去,其实凌乱的步伐,早就暴露了混乱的心绪。 但柏序寒正叮嘱管家帮林清涵收拾东西,哪会施舍给她半点目光。 乔茉悠下意识拉开副驾驶车门,却被管家伸手拦住。 他尴尬一笑:夫人,柏总说副驾驶是林小姐和孩子的专座,可能要麻烦您...... 乔茉悠愣了几秒,才注意到副驾铺了好几层粉色的软垫,而正中央的摆饰,也是林清涵母子的合照。 她没有为难管家,木然地点了点头,坐进后座。 一路上,柏序寒准备的水果,播放的音乐,甚至连车内的熏香,都和林清涵的喜好完全重叠。 乔茉悠一路压抑着干呕,下车后,又顶着惨白的脸跟在他们身后。 她搭箭、扣弦、拉弓,动作干净漂亮得一气呵成。 因为无数次弓箭狩猎,柏序寒都站在她身后,教了她成百上千遍。 而眼下,那个承诺要做她一辈子陪练的男人,正单膝跪地,细心帮林清涵戴好护具。 一边叮嘱她要紧握弓箭,一边又用自己的手握住她的手。 他们相视一笑,那么默契。 而乔茉悠缩在角落里,独自消化情绪。 看见乔茉悠落单,林清涵牵着柏序寒朝她走来,笑着说:乔小姐,不如我们来比赛吧。 说着,她对着男人撒娇:姐夫,你来做裁判好不好。 看着柏序寒宠溺地笑,乔茉悠皱起眉刚想拒绝,助理却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他和柏序寒耳语几句,男人神色瞬间凝重。 他转向林清涵,乖,有些工作需要处理,你们先玩。 林清涵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与乔茉悠擦肩而过之际,柏序寒脚步微顿,柔声道:悠悠,拜托你帮我照顾好清涵。 他吻了吻她的手背:有你在,我放心。 乔茉悠看着他修长的身影远去,眼眶泛红。 他对她的所有温柔,都是为了保护另一个女人。 乔小姐,林清涵拿着弓箭朝她靠近,眼中透着算计,我们要不要比比,要用几箭,才能射死对方 乔茉悠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下意识后退。 可她却猛地拉开弓,一支冷箭嗖得从乔茉悠侧脸蹭过,在她脸上刮出一道血痕。 乔茉悠吃痛,强撑着闪身躲过,可林清涵却步步紧逼,正在搭弓,准备射出第二箭。 她惊恐得全身僵硬。就在以为必死无疑时。 林清涵却讥讽一笑,突然调转方向,把箭射向襁褓中的婴儿。 乔茉悠蓦然瞪大双眼,来不及思考原因,下意识扑到孩子身前,把他牢牢护在身下。 弓箭穿透肩膀的瞬间,乔茉悠痛得蜷缩成一团,血溅了一地,手臂传来尖锐的刺痛,却依旧稳稳托住孩子。 啊! 听见惨叫,柏序寒几乎是冲过去,第一时间抱起林清涵。 浑浑噩噩间,乔茉悠听到她撕心裂肺地哭诉:姐夫,乔小姐突然抱着宝宝冲到我面前,我差点就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不是的......柏序寒。 乔茉悠嘶哑的喉咙像被无数细针捅穿,让她在混沌与清晰中挣扎。 她费力睁开双眼,却对上柏序寒冰冷骇人的视线。 他右手抱起孩子,左手牵着林清涵,坐上救护车扬长离开。 箭矢越插越深,带来钻心的剧痛,乔茉悠挣扎着爬起,却又一次重重摔落在地。 她突然想起生日那年,柏序寒曾为她包下整个猎场,笑着发誓:无论你和谁比,我都无条件偏向你。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呜鸣,她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又呕出一口血水,她听见柏序寒哀求医生,一定要保母子平安。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她不该回来的,乔茉悠想。 清晰感受着力气一点一点被抽离,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体。 意识完全丧失前,她好像听见了柏序寒无措的声音。 几乎声嘶力竭,在呼唤她的名字。 悠悠! 5 5 乔茉悠睡了很久,睡得很沉。 再醒时,是在医院。 入眼一片刺眼的白,只有她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里,渗出猩红的血迹。 悠悠。柏序寒守在她身边,神色晦暗不明,你伤得很重,不要乱动。 她看着他复杂的神情,瞬间明白背后的关窍。 他怨她,怨她险些害死林清涵和孩子,可他又心疼她,心疼她差点失去性命。 乔茉悠闭了闭眼,忽然有些想哭。 以前她受了委屈,他从不过问原因,总是默默替她出气,柔声安慰她: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可现在,她救了他的孩子,差点死于箭下...... 他却只信林清涵的一面之词,用冰冷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冻死。 想着想着,泪就顺着眼角滑落,越涌越汹。 柏序淮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可想到什么,又硬下心肠:悠悠,你为什么要痛下杀手如果箭没有射偏,我没有及时赶到,你是想让我欠林家一辈子吗 那我呢泪蜇得她眼眶生疼,你欠我的呢 柏序寒喉结浅浅滑动,动了动唇,却没有开口。 明明离他那么近,乔茉悠却觉得,他们的心早已渐行渐远。 眼角的苦咸流进口中,被她生生咽下:忘不掉林清漪,为什么要娶我既然娶了我,又为什么和林清涵纠缠不清 悠悠,他心弦一颤,像是被她问住,捏紧了手指,我顶着压力娶你,为什么还要质疑我的爱 和死人争,和孩子争,你有意思吗 酸涩几乎要将乔茉悠吞没。 手背钝痛了下,她愣愣低头,才发现输液管里全是回血。 可柏序寒忙着和她对峙,浑然不觉她的吊瓶已经空空如也。 是没意思。她声音极轻,一把扯掉针头。 血溅在柏序寒的衬衫上,他瞳孔骤缩,赶紧拿出棉签帮她止血。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清涵说,她不怪你,他叹了口气,这次的事,就当过去了。 可她过不去。 乔茉悠闭上眼睛,喉咙发紧。 林清涵的大度,更衬得她像无理取闹的妒妇。 我累了,她轻轻抽回手,背对着他:你走吧。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陪你。他又牵住她的手。 话音刚落,他的电话突然响起,对面传来梨花带雨的哭声:姐夫,宝宝一直在吐奶,我好害怕...... 这一次,那只手主动抽离。 柏序寒替她掖好被角,柔声道:悠悠,等我回来。 可直到出院,她也没等到他。 助理搀扶着她上车,恭敬解释道,夫人,林小姐受了惊吓,柏总担心她产后抑郁,带她出去散心,所以没能来接您。 他做好了乔茉悠胡搅蛮缠的准备,可她只是靠在椅背上,淡淡嗯了声。 助理愣了几秒,一路上,透过后视镜看了她好几眼,没忍住劝道:夫人,您这几天最好别看朋友圈。 乔茉悠茫然抬眸,下一秒,手机就接二连三地响动。 全是林清涵分享的消息。 原来柏序寒抛下她的日子里,是带着林清涵环游世界各地。 乔茉悠越往下翻,心就越颤。 圣母百花大教堂前,他在她额间落下珍重一吻。 塞纳河畔旁,他推着婴儿车,陪她笑笑闹闹。 马尔代夫的星空沙滩上,他拗不过她,和她拍了一张又一张婚纱照。 乔茉悠死死咬住唇,垂落的发丝遮住惨白的脸色,却盖不住她发红的眸底。 她颤抖着指尖想划走,可弹出的评论又狠狠捅进她心里。 【柏母:如果清涵能做我的儿媳,也算以慰清漪的在天之灵了】 【柏老爷子:等你们平安回来,我就给孙子10%的股份】 更有不知情者,在下面不断祝福,夫妻恩爱,长长久久。 泪落在屏幕上,映出乔茉悠空洞的双眼。 她默默点了个赞,打开手机备忘录,忽然笑了。 她向柏序寒许下的心愿,他已经带着别的女人,一一实现。 回到别墅后,乔茉悠开始收拾行李。 柏序寒的求婚,她答应得仓促,所以能带走的行李,也就少得可怜。 她带着行李,搬进了自己名下的一处公寓,难得享受了几天平静。 直到柏序寒回国前一天,她才匆匆赶回别墅,不想让他乱起疑心。 可刚走到玄关,一桶油漆突然从她头上扣下。 乔茉悠! 6 6 乔茉悠来不及闪躲,猩红的油漆瞬间灌入鼻腔。 整个人像从血水中刚捞出来,黏重的液体模糊了视线,刺鼻的气味不断冲击着她的大脑。 一双皮鞋突然闯入视线,她怔怔抬头,却撞上柏序寒阴冷的眼。 而那双曾与她十指相扣的手,曾无数次搂住她腰肢的手,正紧紧牵着他亡妻的妹妹,林清涵。 林清涵哭得楚楚可怜,眼圈通红。 乔小姐,你为什么总针对我她哽咽着,我从没想过和你抢,你非要赶走我和宝宝吗 乔茉悠抬手擦去眼前的污渍,对于这场无妄之灾一阵发懵。 她下意识望向柏序寒,面露无助,可男人却蹙起眉头,不着痕迹地将林清涵护到身后。 柏序寒双手插兜,冰冷至极的眼神带着审判。 还在装无辜吗 淡漠的声音骤然响起,冷得乔茉悠浑身发颤。 她声线发抖:我什么都没做。 柏序寒笃定乔茉悠还在装模作样,倏忽动了怒,拽着她的手臂,猛地把她甩进主卧。 乔茉悠的肩胛撞上墙壁,痛得抬不起头,可柏序寒扼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看清屋内的景象后,乔茉悠瞳孔骤缩。 卧室的墙壁被泼满油漆,满墙写着去死两个大字。 而床正对面,居然挂着赵清涵姐妹和孩子的黑白遗像,处处透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柏序寒的力度骤然增大,几乎要碾碎她的下巴:悠悠,我警告过你,别伤害他们。 他声音冷得像冰:你反复挑战我的底线,是觉得我舍不得对你动手吗 这几天,我根本不在......话说到一半,被乔茉悠生生吞下。 她闭了闭眼,蜷紧指尖。 比起被冤枉,她更害怕柏序寒追问她的行踪。 乔茉悠,他眸底一片冰凉,我很失望。 柏序寒猛地松手,她又一次跌在地上,比起身体的痛,她的心更凉。 只有在极度愤怒时,柏序寒才会喊她的全名。 第一次,是她赌气和他闹分手那次,他把她按在床上,发狠忘情地要了一次又一次。 而这次,林清涵用拙劣的手段,给她安上了同样的罪名,他却不肯给她半分信任。 那时,他恨她想离开他。 现在,他恨她欺负他心爱的女人和孩子。 乔茉悠看着柏序寒,忽然笑了。 是不是我做的,重要吗她声音颤抖,你想替她出气,根本不需要理由。 柏序寒双手紧攥。 既然你那么爱林清漪,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那就把她妹妹娶回家,姐妹共侍一夫,你很满意吧。 空气瞬间凝固。 柏序寒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死死盯着乔茉悠,心像是碎了一地。 乔茉悠,别忘了。他不由拔高声音,如果不是为了娶你,我根本不会有别的女人。 你想离开我,做梦。他声音发冷,哪怕变成鬼,我也要缠着你。 乔茉悠蓦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又不断伤害她。 这种割裂的感情,她要不起。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踉跄着要离开。 走到楼梯时,林清涵追上来,抓住她的手腕。 乔茉悠看着眼前泪眼盈盈的女人,想要离开。 她却怎么也不肯松手,急得眼泪直流,乔小姐,你可以欺负我,但你必须向我姐姐道歉。 推搡间,乔茉悠使劲挣脱出来。 却因为用力过猛,踉跄了下,眼看就要摔下去。 林清涵背对着柏序寒,露出阴冷的笑。 她看似去拉乔茉悠,却猛地用手肘顶向她的小腹,乔茉悠被一股重力猛地推倒,二人瞬间调换位置。 乔茉悠因为失重滚下楼梯,浑身是血,而林清涵压在她身上,只是膝盖擦破了皮。 双腿间不断漫出温热的血迹,乔茉悠下意识探向小腹,绞痛一阵阵涌来。 序寒,救我......她下意识伸出手。 可柏序寒却将林清涵打横抱起,冲出门外。 他的背影那么急迫,那么决绝,又一次把她抛下。 乔茉悠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在医院醒来,身旁只有护士一脸惋惜地替她看着点滴。 乔小姐,你醒啦。见她醒来,护士有些惊喜。 可想到什么,又无奈叹气,你摔得太重,孩子没能保住。 泪水无声滑落。 她又笑又哭,像是一个疯子。 您还年轻,孩子还会再有,千万别...... 护士安慰声未落,柏序寒突然推门而入:什么孩子 7 7 乔茉悠垂眸默默流泪,对护士摇了摇头。 柏序寒却蹙起眉头,拦住想离开的护士,显然,他打算深究。 乔茉悠闭了闭眼,下一秒,就扑进他怀中。 好疼......她埋进他的脖间,哭得直不起身:柏序寒,我好疼...... 男人怔愣的瞬间,护士立马闪身离开。 看着她满身伤痕,他眼底的愧色深了几分,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乖,不哭了,我在呢。 措不及防的温柔,却让乔茉悠哭得更难受。 她的泪里,三分演技,七分真情,既哭深情错付的自己,又哭那个匆匆离去的孩子。 她想不通,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柏序寒,怎么会把一颗心掰碎,分给三个女人。 他把她抱回床上,看着她小腹的绷带,蹭了蹭她的脸:清涵让我过来,对你说句抱歉,她本想着拉住你,没想到也连累了自己。 可他从没想过,没有林清涵,她根本不会摔下去。 见她沉默,柏序寒攥紧她的手:作为补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想要你赶林清涵走,她静静看着他,这也可以吗 闻言,柏序寒一怔,半晌才道:悠悠,别开玩笑。 乔茉悠了然一笑,声音极轻:那就把你明天的时间都交给我。 明天我答应陪清涵去做产后修复,柏序寒面露为难,商量道,后天好吗 乔茉悠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都可以,可他又什么都不答应,她要得再多,还不是要通通给林清涵让步。 看她这副乖巧的模样,柏序寒在她眉间印下一吻,他还想与乔茉悠温存一会,可正午的钟声突然敲响。 他突然想起什么,神色一滞:我买的蟹粉小笼还在车上...... 乔茉悠攥紧被角,她海鲜过敏,给谁买的,不言而喻。 清涵还在等我,临走前,他摸了摸她的发顶,下次路过,我再来看你。 门砰地关上,乔茉悠的泪水打湿了枕套。 原来,他来看她,也只是顺道。 柏序寒来接她那天,迟到了很久。 乔茉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锁骨处的牙印很浅,衣领的香水味也很淡。 像是谁故意留下的,嚣张又挑衅。 柏序寒掩着嘴轻咳着,乔茉悠知道,那是他心虚的一贯表现。 她什么也没说。 乔茉悠想了很久,如果孩子还在,她会想让柏序寒陪她做些什么。 于是,她权当祭奠他们逝去的孩子,带他去了三个地方。 柏序寒心不在焉地回着消息:你决定就好。 她看清了,联系人是林清涵。 第一个地方,是母婴用品店,她看着那些小衣服和小鞋子,喃喃问道: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柏序寒正摆弄着手中的拨浪鼓,眼底亮晶晶的。 他大手一挥,让店员把目光所及之处都包起来。 听到她的问题,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清涵生的,我都喜...... 可对上乔茉悠的视线,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柏序寒目光闪躲:我...... 乔茉悠眼睫轻颤,装作没听见继续参观。 她曾经提过同样的问题,可那时他说:喜欢女儿,因为像你。 第二个地方,是游乐园,乔茉悠想,她会和柏序寒牵着孩子的手,陪她玩一整天。 柏序寒看到路边和家人走散的小女孩,一边去广播站登记信息,一边温柔地替她编好头发。 斜阳洒在他肩头,让乔茉悠无端想哭。 小女孩和家人团聚后,他牵住她的手:等清涵离开,我们也要一个孩子。 第三个地方,她带他逛遍了所有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 他皱着眉头精挑细选,最终敲定了一所两百万一年的国际学校。 签字时,他抱着她,笑得温柔:孩子我来养,老婆负责享福。 但乔茉悠知道,所有的学位,他都预定了两份。 另一份,送给林清涵的孩子。 到别墅时,柏序寒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低声向乔茉悠说了句抱歉,走到角落才接听。 再回来时,她看着他犹豫的神色,主动开口:林清涵怎么了 柏序寒身体一僵,沉默片刻才坐到她身边,重新搂住她,缓缓开口。 下周......是孩子的满月宴。 她说,想以柏夫人的名义出席,希望你暂时回避。 像是怕她生气,柏序寒又轻声解释:迁就她最后一次,就算为了孩子,好吗 乔茉悠颤抖着唇,心底泛着细密的痛。 她哪还有拒绝的权利。 低头翻查着手机中的日历,她惊觉,那天,正好结束离婚冷静期。 好。她蜷紧指尖,蓦地笑了,柏序寒,你会是个好父亲。 ...... 柏家的满月酒宾客云集,没人顾得上乔茉悠。 她一个人拎着行李,去了民政局。 拿到离婚证那刻,她也收到了林清涵的消息。 是一张全家福,她和孩子众星捧月被围在中心,身侧是眉眼温柔的柏序寒。 乔茉悠笑了笑,彻底把她拉黑。 风吹干了她眼角的泪,也吹停了她为柏序寒跳动的心。 飞机起飞那刻,她闭上双眼,默默祈祷。 柏序寒,我们再也不见。 8 8 满月宴声势浩大,宾客满座。 京圈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齐聚一堂,只为了一睹柏家小少爷的模样。 感谢各位莅临我孙子的满月宴,柏老爷子笑得红光满面,把林清涵带到众人面前,这可是我们柏家最大的功臣。 说着,他颔了颔首,管家随即端着托盘上前。 红色的丝绒盒里,赫然是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 在场众人无不惊呼:天啊,这可是柏家的祖传玉镯,听说只传给女主人! 柏老爷子走到柏序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序寒,你亲自帮清涵戴上。 柏序寒摩挲着温润细腻的镯子,却久久不愿上前,脑海中突然闪过乔茉悠的面孔。 他突然想起,十八岁那年,他从老宅偷出玉镯,小心翼翼戴在她腕间,心脏怦怦乱跳。 他的表白极为俗套:悠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镯子在月光下反射出柔光,连乔茉悠清浅的眸和羞红的脸都凝结在其中。 被发现后,不出意外,他被柏老爷子用拐杖狠狠抽了一顿。 还是乔茉悠亲自上门,把玉镯交还给柏家,陪他跪了一天一夜,老爷子才勉强放过他。 自那时起,柏序寒就认定,柏家真正的女主人,只有乔茉悠一人。 可他眼前的林清涵,眼神同样含羞带怯,甚至是他孩子的母亲,却无端让他心底升起一股抗拒。 柏序寒惊觉,不管在名义上,还是实质上,他竟然都背叛了乔茉悠。 柏老爷子皱起眉头,不怒自威:序寒,别忘了柏林两家的合作。 柏序寒这才回神,牵起林清涵莹白的手腕,指尖轻颤着给她戴上玉镯。 在一众恭喜和掌声中,林清涵顺势靠在他肩头,笑得一脸幸福。 他身体僵硬,却又碍于在众人面前,忍住推开她的念头。 盯着她和亡妻别无二致的脸,柏序寒眼底却闪过一抹复杂的情愫。 不是怀念,而是愧疚中,夹杂着一丝埋怨。 如果当初不是林清漪给他下药,今天办的,也许就是他和乔茉悠孩子的满月宴;如果林清漪一开始就告诉他怀孕的消息,他会拿钱逼她打掉孩子,绝不允许她出现在乔茉悠面前。 可他又愧疚,愧疚林清漪怀着他的孩子,却一尸两命。 所以他拼命对林清涵好,只是为了弥补对林清漪的亏欠。 而这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无牵无挂地和乔茉悠在一起。 就在这时,柏老爷子催促他赶紧来拍全家福。 序寒,是不是激动坏了,清涵和孩子都在等你呢。 不知不觉间,他被林清涵拉到了镜头面前。 他怔怔望向身侧,有美丽温柔的林清涵,有乖巧可爱的孩子,还有众人艳羡的目光。 柏序寒知道,此刻他该感到知足,在相机前展露笑容,可嘴角勾起的弧度,怎么看都带着僵硬。 咔嚓一声。 快门按下的刹那,林清涵因为幸福而落泪,可柏序寒满脑袋都是乔茉悠的身影。 那天在医院,她也哭了。 柏序寒很久没见过那样的乔茉悠,脆弱又无助,曾经明艳张扬的大小姐,在他怀中哭成了泪人。 上一次,还是他娶林清漪的时候。 耳边突然响起孩子的啼哭,拉回了柏序寒的思绪。 他看着林清涵手忙脚乱的模样,不禁蹙眉,从她怀中接过孩子,薄唇轻启:宝宝饿了,我去泡奶粉。 林清涵奶水不够,讪讪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很熟练,无论是兑奶粉的水量还是温度,都拿捏得精准无误。 发小在旁边逗着孩子,看到这一幕,都啧啧称奇:不愧是寒哥,有了孩子之后,还愿意费心学这些东西。 柏序寒摇晃奶瓶的手一顿,很快恢复正常。 其实,这是他和乔茉悠恋爱那年学会的。 当时,她非要拉自己去新手父母体验课,揪着他的耳朵说:我一定要监督你做一个好爸爸,不能委屈了我和宝宝。 而现在,他的确成为了外人眼中称职的父亲,可这个孩子,却不是他和乔茉悠爱的结晶。 发小看他抱着孩子喂奶,感叹道:当初林清漪横插一脚,拆散你和乔茉悠,现在你们中间又隔着林清涵和孩子,她真的没闹吗 他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得柏序寒神思一震。 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乔茉悠 9 9 闻言,柏序寒僵在原地,手没拿稳,让孩子有些呛奶。 小婴儿似乎察觉到男人波动的心虚,又手脚胡乱扑腾着哭闹起来。 保姆听见响动,赶紧从他手中接过孩子。 柏序寒愣了许久,直到温热的瓶身逐渐凉透,他才从兄弟的话中缓过神来。 她......柏序寒喉咙发紧,沉默半晌才说,她身体还没痊愈。 他声音平静到几乎找不出破绽,可眼神却向左飘了一寸。 那里摆放着刚洗好的全家福,所有人都言笑晏晏,唯独柏家真正的女主人,没有出现。 其实这个理由,他自己都难以接受。 偏偏发小没看出他的异样,随口问道:她怎么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我记着咱们上学那会儿,她还是校啦啦队的队长呢。 柏序寒心口一痛,目光渐渐黯淡下来。 他细数着乔茉悠去医院的原因,每一条,竟然都和他息息相关。 可她犯下的错误,柏序寒也无法视而不见。 扎满银针的巫蛊娃娃,写满恶毒诅咒的遗像,还有狩猎时拉宝宝挡箭...... 柏序寒想不明白,为什么曾经善良的女孩,却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把所有的恶意都倾泻在林清涵头上。 可又想起女孩后背的鞭痕,痛苦的悲吟,还有通红的眼底。 柏序寒胸口沉甸甸的,说不出的烦闷。 发小还在絮絮叨叨着他们校园的记忆,当初她去竞选啦啦队队长,还是因为你在篮球队,专门去给你加油喝彩的,你们俩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谈着恋爱还能考进顶尖学府。 想到什么,发小唏嘘道:我们都等着你们宣布婚讯,谁能想到林清漪......算了,死者为大。 不过你和乔茉悠退婚后,发小叹了口气,我听说她在国外也抢救了几次,好像是因为割腕和服用过量安眠药。 尾音落下,柏序寒眼底只剩一团颓败,心脏像被撕扯成两半。 所以他担心林清涵产后抑郁的时候,他的悠悠,已经承受了无数次的精神折磨。 她从没跟我说过。柏序寒颤声呢喃着。 发小扶了扶额:她那么固执的人,既然你不要她,她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想在你面前失去自尊啊。 柏序寒左胸膛深处,泛起了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抬手探去,摸到了一处凹凸不平的纹路。 他恍然想起,他的心口处,纹着乔茉悠的名字。 姐夫,我找了你好久,宝宝睡了吗 听到林清涵的声音,发小和她打了个招呼,识趣离开。 她的声音又娇又软,柏序寒眼底却不再有丝毫波澜。 他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林清涵的笑僵在嘴角,却还是轻声说:姐夫,宝宝要落户了,帮他起个名字好不好 柏序寒垂眸思索着她的问题,心里想的却是乔茉悠。 如果他和她有了孩子,应该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眼睛像她,鼻子像他。 在他们相拥而眠的夜里,这个问题,曾被讨论过成百上千遍。 她兴奋地窝在他怀里,眼睛亮晶晶的:叫柏念悠,好不好 好,他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那小名就叫小茉莉。 柏序寒唇角微扬,刚想脱口而出,却在望向林清涵那刻,生生堵在喉间。 他敛起笑容,声音平静:这个孩子,是我给林家的补偿,至于名字,你们随意就好。 林清涵一时愣住:姐夫,你是打算赶我和宝宝走吗 柏序寒沉默让她顿时慌了神。 她拉住柏序寒的手,连声音都带着颤抖:宝宝还那么小,姐姐知道了,肯定会伤心的。 姐夫,你是不是担心我威胁乔小姐的位置,你放心,只要你让我留下,我可以给她当牛做马...... 到此为止吧。 柏序寒蹙了蹙眉,抽出手:我欠林家的,已经还清了,况且我们之间,也没有真感情。 他望向别墅的方向,心底此刻只叫嚣着一个声音,那就是回家去见乔茉悠。 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做了。 姐夫,他是你的孩子,你不能抛下我们! 迈巴赫旁,林清涵红着眼眶拍打车窗。 可柏序寒一脚油门踩到底,将苦苦纠缠的林清涵远远甩在身后。 黑色跑车在海滨公路上疾驰,时速飙到200迈。 一路上,险些和其他车相撞,可他顾不得安全,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别墅。 悠悠,我回来了! 可迎接他的,不是乔茉悠温暖的怀抱,而是一片熊熊火光。 那一刻,柏序寒浑身血液仿若倒流。 10 10 刹那间,柏序寒顺着浓烟燃起的方向冲去。 却发现后院花园里,佣人们正围在火堆前,不断烧着什么东西。 柏序寒深深吐出一口气,神情由紧张转为凝重,冷声问:你们在做什么夫人呢 佣人们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怯生生开口:夫......夫人离开前,让我们把这些东西烧掉...... 闻言,柏序寒下意识向火堆望去,却在看清燃烧的物品时,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这些东西,他再熟悉不过。 那些见证过他和乔茉悠从相遇到相识,相知到相爱的礼物,通通都被火光吞噬。 那条成色顶级的粉钻项链,是他送她的定情信物,此刻却沦为灰烬。 那件绣了整整9999针的婚纱,是他送她的求婚礼物,此刻却遍布着烧焦的痕迹。 而他们的婚戒,也被随意扔在火堆中,内圈中,他和她紧挨的姓名,此刻也逐渐模糊。 柏序寒眼底猛地一颤,他慢慢抬眸,连脸颊都在隐隐抽搐。 佣人手中只剩下一个牛皮纸袋,火势已经攀上纸袋边缘。 柏序寒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一把将袋子夺了过来。 他脸色乍白地伸出手,解开缠绕的棉线。 微颤的指尖,让他的动作格外滞缓,柏序寒隐隐觉得,拆得越快,他的死期就来得越早。 可当离婚协议书闯入视线时,他的手猛地一颤,那张薄纸飘然落下,掉进火堆中。 电光石火间,柏序寒扑向火焰,牢牢把纸张护在掌间,任凭手臂烫出了细密的水泡,也不肯松开。 闻着空气间焦糊的气息,大脑一片混乱,柏序寒扶着墙壁,勉强起身。 可下一秒,纸袋中夹杂的另一份文件,悄然掉在他脚边。 那赫然是一份流产单! 看清的瞬间,他脱力跪在了地上。 乔茉悠她......怀孕了 甚至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失去了那个孩子。 流产的日期显示是一周前,正是她从楼梯坠落的时间。 最下面一行小字清晰记录着:【因送医不及时,耽误最佳抢救时间,故导致孕妇流产。】 柏序寒大脑一片空白,突然想起那天,他抱着林清涵冲出了门外。 却把乔茉悠独自留在血泊中,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所以是他......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孩子 夫人呢他猛地拽住佣人的衣领,她去哪了! 佣人连忙摆手,吓得大气也不敢喘:您陪林小姐散心那天,夫人就搬出了别墅,我们也不好过问她的行踪。 柏序寒猩红的眼底蓦地震了震。 如果他兴师问罪那天,她才赶回别墅,是不是意味着,乔茉悠是无辜的。 他怔愣地瞬间,火已经被扑灭,一片灰烬中,露出一本残缺的日记。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乔茉悠用来记录他们爱情的日记。 厚厚一本,前面的内容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最后一段小字。 哗啦。 日记本被柏序寒缓缓翻开,四周一下变得死寂,静得只剩下柏序寒急促的呼吸。 泛黄的纸页上,是乔茉悠娟秀的字迹,写得歪歪斜斜,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柏序寒,我又要走了,第一次是因为林清漪,而这次,是因为林清涵。我给了你无数次信任,可每一次,希望都会落空,你是个很好的父亲,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只是那份偏爱,没有留给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宝宝很聪明,或许知道爸爸不爱他,静悄悄离开了,所以我也累了,这一次,我真的不会回头了。】 他把日记抱在怀里,又哭又笑,短短几行字,居然读了一遍又一遍。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乔茉悠哭得伤心欲绝。 原来比身更痛的,是她千疮百孔的心。 那一夜,柏序寒在客房住了一夜,嗅着床单上她的气息,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佣人整理客房时,只看到一地酒瓶和未燃尽的烟蒂。 柏序寒压下眼底的颓靡,吩咐佣人把林清涵的东西都搬干净。 住手!一道慌张的声音响起,不许搬! 他缓缓转身,正对上林清涵惊疑不定的眼眸。 11 11 柏序寒眸光阴沉沉地望向林清涵,缓缓将她逼进角落,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你离开吗 林清涵哆哆嗦嗦地后退,只能强忍着扯出一抹笑意:姐夫,我听说了乔小姐离开的消息,怕你出事,所以才...... 话音未落,她就被柏序寒一把掐住脖子。 他声音渗出刺骨的寒意,大手逐渐收紧。 谁允许你提悠悠!你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要刺激她,我不是给你孩子了吗把悠悠还给我! 近乎凶狠的力道之下,破碎凌乱的声音从林清涵喉咙滚出。 她拼了命地挣扎,唇角都被咬破,渗出血来,可都是徒劳。 孽障!还不快点松手! 就在她险些背过气时,柏老爷子及时出现。 他用拐杖狠狠敲向柏序寒的膝窝,扑通一声,男人重重跪在地上。 柏序寒勾唇惨然一笑,麻木到没喊一声痛,原本出尘清俊的侧颜写满失魂落魄。 柏老爷子收回拐杖,脸色铁青:还看不出来吗,你和茉悠有缘无分!一个女人而已,主动离开算她识趣。 正好,你和清涵有了孩子,正好把她娶回家。柏老爷子的声音不容置疑。 可柏序寒跪得笔挺,一字一顿道:绝无可能。 闻言,气得柏老爷子火冒三丈:来人,请家法! 一鞭又一鞭落在柏序寒身后,他紧闭双眼,额间渗出涔涔冷汗。 浓重的血腥气在空气中蔓延,直到柏老爷子都打累了,他也没松口。 乔茉悠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柏老爷子痛心疾首道,你身上哪一道鞭子,不是为她而挨 柏序寒还是没有开口。 气氛僵持间,急促的电话铃突然划破沉默。 喂,妈。林清涵接通电话,表情骤然突变,什么宝宝出事了!在医院抢救! 柏老爷子望向柏序寒,可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空茫地跪在原地,怎么拉扯也不肯起身。 无奈,柏老爷子只好带着乔知夏连忙赶往医院。 他们离开不久,柏序寒扶着墙起身。 哪怕身形摇摇晃晃,心里却始终牵挂着孩子的情况。 他没惊动任何人,自己驱车前往医院。 怕打扰孩子休息,他放轻脚步来到VIP病房前,正准备推门而入时,听到了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一点用都没有!林清涵的声音带着愠怒。 林母没有阻拦,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孩子:你冷静点,他毕竟是你嫁进柏家的筹码。 刚才如果不是我把他摔在地上,你怎么能出现在这林母也有些烦,捂住了孩子的嘴。 可这毕竟不是我的亲生骨肉,林清涵忽然有些紧张,你说姐夫不来医院,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 柏序寒的手僵在门把上。 林母摇了摇头:不可能,你之前陷害乔茉悠那么多次,他都没察觉,而且有医生帮忙伪造证明,他怎么发现 也是,林清涵松了口气,猎场那次,我把箭射向孩子,本来想陷害乔茉悠,谁知道那个蠢货竟然替他挡了一箭,情急之下编出那么拙劣的理由姐夫都信,其他事应该不会露出马脚。 林母拍了拍她的手:利用男人可以,千万别动心,不然清漪的死,就是你的下场。 她忽然压低声音,当年清漪怀了别人的孩子,我设计让她嫁进柏家,她居然真的爱上了柏序寒,只想生下他的孩子,强行引产,本来只想让孩子死,没想到赔上了自己的命。 柏序寒如遭雷击。 那必要的时候,我是不是可以把这个孩子......林清涵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借此换取柏家的愧疚。 林母点点头:不愧是我女儿,你弟弟在林家的地位,可都要靠你来巩固,有柏家的帮助,还怕争不过外面那些私生子 她们低声笑着,宛如恶魔的吟唱,让柏序寒通体生寒。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序寒,跟我来。 病房内突然安静了一瞬,传出林清涵警惕的声音:谁在外面 12 12 隔壁病房内,柏老爷子和柏序寒相顾无言。 爷爷,她们说的话...... 柏序寒话没说完,只听老爷子长叹一口气:我都听见了。 不久前差点翻脸的爷孙两人,此刻的头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 柏序寒看着老爷子佝偻的身形,颤抖着拨通助理的电话:想办法帮我做一次亲子鉴定。 真相摆在眼前,可他始终不愿相信。 让他背负一身愧疚的两个孩子,怎么会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枯坐到凌晨,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柏序寒几乎瞬间起身:进。 助理小心翼翼走进,给柏序寒和老爷子双手呈上一份报告。 老爷子看清鉴定结果的瞬间,险些背过气去。 而柏序寒一瞬不瞬地盯着白纸黑字,闭了闭眼,强压怒意。 可额角暴起的青筋和隐隐泛白的骨节,都让他险些失去理智。 【鉴定结果如下:柏序寒与婴儿并无血缘关系。】 柏老爷子颤颤巍巍起身,他叱咤商界多年,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被人玩弄于股掌的一天。 他是睚眦必报的脾气,当即打电话叫来保镖,把林清涵母女押到自己面前。 在二人惊诧的目光中,狠狠踹向她们的心窝。 带着你们的孽种,有多远滚多远! 林母被踢懵了,第一时间竟然还想着威胁:老爷子,您这是什么意思!您唯一的孙子可是我们林家生的! 直到亲子鉴定甩到她面前,林母顿时脸色惨白,抖如筛糠。 一旁的林清涵来不及震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她就像一阵弱风,被强力刮倒在地,掌心撑在地上,被迫擦出了血印。 姐夫!林清涵吃力地爬起,跪扑到柏序寒脚边,痛哭流涕,都是我妈指使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我是真心爱你的! 可再多的解释,也只是徒劳。 柏序寒用力抽出腿,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满是狠厉。 他冷声吩咐助理:天凉了,林家该破产了。 至于那个孩子,他自嘲一笑,送去福利院,自生自灭吧。 露台外,柏序寒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孤独和悔恨,在他眼底浓得化不开。 他的自以为是,让他失去了最爱的女人,和他的亲生孩子。 悠悠,我会找到你的,一定。 烟雾缭绕中,他许下誓言。 ...... 半年后,米兰设计学院。 乔茉悠选择回到意大利,继续未完成的学业。 离开的飞机上,她摸着空荡荡的小腹,思考了很久,她和柏序寒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可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他没那么爱她罢了。 他会因为朝夕相处,对林清漪产生感情。 也会拿愧疚作为借口,和林清涵不清不楚。 他只是在某个时间节点,短暂地爱了她一下。 不过是这段感情最深,让他一时难以割舍而已。 手边突然出现一捧芬芳的洋甘菊,让她从回忆中抽离。 姐姐,送给你! 乔茉悠下意识抬头,却在看清来人时微微一愣。 面前的少年穿着灰色卫衣,黑色碎发蓬松又松软,带着特有的柑橘香气,精致的五官染上笑意,帅得让她移不开眼。 江起,你怎么在这她愣了几秒,回过神来,你下午不是有考试吗 提前交卷,江起突然凑近她,因为我想请面前这位美丽的小姐,与我共进晚餐。 说着,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乔茉悠哑然失笑,却迟迟没有答应。 看着少年热烈直白的追求,她垂下眸。 不是不想同意,而是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份感情。 姐姐,求你了,江起露出委屈的神情,你已经拒绝我三次了。 这种撒娇的手段,柏序寒用过无数次。 她无奈地笑了笑,刚想开口,可一转身,就对上柏序寒通红的双眼。 13 13 柏序寒站在树影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痴迷又难过地盯着乔茉悠。 看到她对江起熟稔的态度,嫉妒几乎要溢出胸腔。 他快步走了过来,就像是怕乔茉悠会消失一样,视线紧紧锁定着她:悠悠,他是谁 眼神幽怨,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乔茉悠除了最开始的诧异,眼神逐渐恢复平静:与你无关。 麻烦让一下,挡到我们的路了。 一字一句,像锋利的刀捅进柏序寒心里,痛得难以呼吸。 他下意识想牵她的手,江起皱了皱眉,一个跨步,挡在乔茉悠身前。 没听到吗他的眉峰弯起冷冽的弧度,你挡路了,大叔。 哪怕江起再迟钝,也看出两人关系的不一般。 既然乔茉悠排斥他,江起自然和她同仇敌忾。 大叔两个字像是彻底戳到了柏序寒的痛处。 年轻俊逸的少年站在乔茉悠身边,他怎么看都不顺眼。 可他却不得不承认,乔茉悠在江起身侧,比以往任何时候笑得都灿烂。 悠悠,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我们谈谈,好吗 乔茉悠淡淡道:在这说吧。 就我们两个。他敛下寂沉的眼眸, 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入乔茉悠耳畔,求你。 江起不悦地啧了声,正想出言讥讽,却被乔茉悠拦住。 姐姐,你...... 江起,先去那边等我她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我很快说完,不会耽误晚餐的。 江起只好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前,自然没有错过柏序寒眼底闪过的挑衅。 啧,真碍眼。 你瘦了。柏序寒有些心疼。 久违的关心,让乔茉悠有片刻怔愣,可很快就恢复正常:别耽误时间,说重点。 柏序寒心猛地抽痛,她冷若冰霜的态度,冻让他声音发颤:悠悠,我很想你,想让你跟我回去...... 乔茉悠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半晌才回应。 我们已经离婚了,况且,你还有林清涵和孩子,也不缺我一个。 我不同意离婚!柏序寒瞳孔骤缩,眼角染上血色:而且,我现在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乔茉悠不禁蹙眉。 他看着她,苦笑着解释:林清漪和林清涵的孩子,都不是我的亲生的......他们利用孩子,只是为了柏家家产。 乔茉悠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柏序寒疲惫的眉眼,并不似作假。 她从没想过,真相会是这样,敛去眼底的波动,平静地嗯了一声。 别对我这么冷漠,柏序寒唇角紧抿,声音带着微不可察地颤抖:悠悠,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剩...... 乔茉悠蹙眉冷声打断他:相同的话,在林清漪去世那天,我就听过一遍。 柏序寒,你要悔婚,她闭了闭眼好,我接受 你要娶我,乔茉悠看着他,好,我同意。 柏序寒愣住了。 那这次呢你还想要我怎么妥协我的感情,早在你一次次对林清涵的偏爱里消磨殆尽了,你来找我,无非是因为愧疚,可我早就不需要了。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像陈述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深深刺痛了柏序寒的心。 他眸光微震:我知道当初没查清一切,就伤害你,让你平白无故受了很多委屈。 可现在......我愿意做任何事,去换你的原谅,可以吗 好啊,乔茉悠看着他眼底亮起的光,微微一笑,这件事,你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14 14 柏序寒几乎脱口而出。 就算再难,我也会尽力满足你。 乔茉悠的记忆有一瞬恍惚,面前的人,仿佛和记忆中的少年身影交叠。 可她知道,这不是她的柏序寒。 你只需要彻底离开我的生活,不要再来找我,把我当成陌生人。 柏序寒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明明氤氲着水汽,却透着骇人的悲伤:不行。 这一条,我做不到。 原本俊逸的容颜在言语间变得惨白非常。 乔茉悠嗤笑了声。 清亮的眸中,倒映出他狼狈的模样,无论是鸦青的眼底,还是眼中的血丝,原来骄傲如柏序寒,也会有一天低声下气到这副模样。 可这一次,她不会被骗了。 你答应我的事,向来做不到。乔茉悠望着她,面无表情。 你不走,我走。 说完,乔茉悠绕过他就要离开。 可突然一股强力从胳膊传来,她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柏序寒搂着腰压在墙上。 他深深凝望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固执,骨节修长的手越收越紧,像是怕她逃离:我们都不走。 乔茉悠拼命挣扎,用拳打,用脚踢,甚至在他手背上留下紫红的牙印,可就是挣不开男人的束缚。 放开我!你怎么这么恶心! 话落,乔茉悠的肩头传来一阵温热。 柏序寒把头埋在她颈窝中,泪洇湿了她的衣襟:不要这么说我,悠悠,我会难过。 那你和林清漪结婚,想过我会难过吗和林清涵生孩子,想过我会痛苦吗你的难过与我无关,可我的痛苦都是你造成的。 柏序寒怔愣间,乔茉悠猛地将他推开:别再来烦我了。 我做不到,柏序寒挺拔背脊弯下去,声音低得几成气音,可我做不到! 声音拔高,情绪也激动起来。 他突然扼住乔茉悠的下颌,就要吻下来。 这次,乔茉悠怎么也逃不掉。 就在她绝望闭眼之际,江起突然冲出,一把拽开柏序寒:她讨厌你,为什么还要逼她 他冷沉讥讽的声音,蓦然让柏序寒回过神来。 他怔怔看向江起怀中,乔茉悠早就吓得瑟瑟发抖。 对不起,他的身形不受控地虚晃,不断捶打着自己,悠悠,我只是太爱你了...... 你不专一的爱,只会成为她的负担。 江起还想说什么,却被乔茉悠拉住衣袖,摇了摇头,走吧。 和柏序寒擦肩而过时,风扬起他的碎发,他脱力跪在地上,整个人破碎又凄凉。 乔茉悠心底没有一丝波动,可转身时,泪却顺着脸颊滚落。 ...... 乔茉悠请了几天假,勉强整理好心情。 这几天,柏序寒风雨无阻地守在她楼下,可今天,却不见他的身影。 她眸子黯了黯,收拾好东西,刚走进学校大门,就看见不少人对她指指点点。 平时装得那么高冷,原来还会抢别人老公,害别人孩子! 就是,听说人家去世的姐姐她也不放过! 江起怎么会看上她一定也被她骗了! 乔茉悠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 她陷害林清涵母子的新闻被顶上了头条。 甚至编造出许多子虚乌有的细节,一下点燃了全校同学的怒火。 评论里,对她的辱骂不绝于耳。 她攥紧手机,刚想快步离开,却被一堆同学堵在角落里。 乔茉悠,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勾引有妇之夫,连几个月大的小婴儿都敢下手,平常装得那么冰清玉洁,没想到私下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狐狸精! 我没...... 乔小姐,你为什么到现在还在狡辩!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众人顺着声音源头望去。 是林清涵,她怀里还抱着不住哭闹的孩子。 15 15 她突然跪在众人面前,哭得眼眶通红:林清涵不仅拿巫蛊娃娃诅咒我和宝宝去死,甚至还用红油漆泼脏了我姐姐的遗像,我的孩子还那么小,就被她拿来挡箭...... 说到最后,她险些晕过去,却还是倔强地咬白了下唇:求大家帮我主持公道,乔小姐,也求你给我们母子一条活路。 许久未见,曾经那个养尊处优的娇小姐,脸上竟然写满沧桑。 立马有人为她打抱不平:乔茉悠,别装死,人证都在这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乔茉悠静静盯着林清涵,半晌才道:物证呢你说我害你,大家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含血喷人,你又有什么证据 那你呢!你的物证呢今天拿不出来,我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有同学义愤填膺道。 乔茉悠的视线冷冷扫过众人,刚要开口,耳边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我可以替悠悠作证。 柏序寒出现的瞬间,林清涵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径直向乔茉悠走来,挡住众人探究的视线。 站在他身后,乔茉悠甚至能听到略显急促的呼吸,凌乱的发丝间,写满风尘仆仆。 是柏总! 原来乔茉悠是榜上大款了,怪不得这么嘴硬! 孤儿寡母,林清涵也太可怜了。 澄清一下,只有乔茉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柏序寒眸光发冷,至于其他闲杂人等,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说着,他拿出手机,当场放出一段视频,我之所以晚到,是去收集林清涵陷害悠悠的证据。 他望向乔茉悠,一脸心疼: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清涵所说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甚至不惜利用孩子,来诬陷悠悠的手段。 三年前,林家下药,用孩子逼我娶了她的双胞胎姐姐林清漪,但那个孩子,并不是我的,甚至林清涵怀中的孩子,也和我没有关系。 乔茉悠下意识看向林清涵,她因为恼羞成怒浑身发抖,脸色忽青忽紫。 而她怀中的孩子,早已哭得没了力气。 柏序寒又拿出一沓亲子鉴定,让助理发给众人,颤声道。 是我滥情,和悠悠退婚,也是我没有好好珍惜和她再来一次的机会,是我薄情寡义,差点毁了悠悠的一生。 人群中瞬间一片哗然。 也就是说,乔茉悠是被冤枉的 和双胞胎姐妹在一起,甚至两个孩子都不是亲生的,柏序寒既要又要,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么恶毒的手段,林清涵是怎么想出来的太可怕了,幸好刚才我没替她说话。 活该! 林清涵被逼问得节节后退,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乔茉悠,你为什么不去死!明明我都有了孩子,你为什么要不主动离开!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成为名正言顺的柏夫人了! 乔茉悠神色平静:是你贪心不足,心狠手辣,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报应罢了。 像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下一秒,林清涵阴恻恻地笑了。 从孩子的襁褓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捅向乔茉悠:去死吧! 乔茉悠闪躲不及,就在刀刃刺穿皮肉的瞬间,柏序寒侧身护在她身前。 雪白的衬衫瞬间被鲜血洇湿。 乔茉悠蓦然睁大双眼,她手足无措地抱着柏序寒。 慌乱之间,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有警车,救护车......还有林清涵狰狞的哭声。 柏序寒再睁开眼,已经是一个月后。 他浑身插满仪器,连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 医生推门而入,惊喜道:你醒了!脾脏破裂,还伴随着大出血,能活下来真是万幸。 柏序寒下意识寻找心心念念的身影,可希望却落了空,他嘶声问:她呢 你是说乔小姐吧,医生顿了顿,多亏了她给你献血,你才能活下来。 柏序寒脸色白了白:那她...... 你醒来的时机不巧,乔小姐半小时前刚离开。医生遗憾道,她让我帮忙带句话,她说,你们两清了。 医生尾音落下,柏序寒身形一晃,心电图开始剧烈起伏,泪顺着眼角滑落,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一墙之隔,乔茉悠默默红了眼眶。 她用手背擦干泪痕,走出医院,看向一直陪在身边的江起,问道:真的要和我一起参加国际救援队吗 你在哪,我就在哪。江起坚定点头。 乔茉悠倏忽弯了弯唇,没有再阻拦。 她深知人和人只能相伴一程,渐行渐远才是人生常态。 可前方的路还那么远,她也不想无谓地纠结。 走吧,今天换我请你吃饭。 夕阳落幕,笑声渐远,就让遗憾留在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