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忘却锁重楼》 第一章 第一章 父亲牺牲在了执行任务的途中。 从小,林净就以孤儿的身份,寄居在了梅清霜父母的家中。 情窦初开的林净,喜欢上了这位名义上的养姐。 这一喜欢,就是五年光阴。 十八岁生日的那个晚上,林净推开了梅清霜的房门。他成年了,他要认真的跟梅清霜表白心迹。 然而,他看见梅清霜抱着一张纸,睡得很沉很香。 【结婚申请】 这四个字映入林净的眼睛,他如遭雷击。他咬着牙细细读,这是梅清霜和方学明的结婚申请。 你要结婚,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林净质问。 我是你姐姐,我没必要事事向你交代。 梅清霜一语道破。 他在梅家住了这么多年,梅清霜从未对他如此严厉过。 他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可就在他拎着行礼静悄悄离开的那个夜晚,他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巷子里,差点出事。 是赶来的梅清霜救下了他。 梅清霜见他摔破了头,逐渐陷入昏迷,她拼了命的搂住他,拖着他,着急要送他去医院。 林净头疼欲裂,他怕自己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他紧紧搂着梅清霜,不断重复我爱你,然后,他亲吻了这个女人。 这一幕被方学明撞见,他一怒之下,转身而去,就在他浑浑噩噩过马路时,被一辆疾驰而过的卡车撞死...... 从那天开始,梅清霜就变得沉默寡言。 就在林净自责不已,以为是自己引起这场悲剧的时候,梅清霜接受了他的求婚。 婚后,梅清霜把方学明的遗像挂在婚房床头。 她每晚都让林净躺在身边,却不曾看他看一眼。 白天时,他让林净打扮成方学明的模样,学他穿衣,学他讲话。 后来,国内出现了整容行业后,她逼着林净整形成了方学明的模样。 最后一次躺在手术床上调整下颌骨时,林净没能熬过来。 临终前,隔着病房门,他听见了梅清霜的声音。 气断了就尽快烧,骨灰随便找个地方洒了。 冷意,在林净全身蔓延,原来梅清霜同意嫁给他,不是爱他,而是恨他。 她恨自己害死了方学明,也毁了她。 悔意就像潮水般,瞬间吞噬了他的意志,他只觉得心脏紧紧揪在一处,越勒越紧,终于在某个临界点绷断了。 再醒来时,那一年的夏天又来了。 ...... 林净站在梅清霜的床头,窗外蝉声聒噪。 梅清霜猛地醒来,有些吃惊的看着床前的林净。 小净,你有事 林净双眼突然聚焦,惊醒过来。 上一世,就是在今天,他强吻了梅清霜后酿成大祸。 这是老天给他机会,让他弥补自己的过错。 没事,我知道你和方大哥要结婚了,我是来祝贺你的! 梅清霜面露惊诧,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结婚申请上。 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想和你谈谈。小净,只要你乖乖听话。不要再说那些不符合你身份的话,咱们还和原来一样,这里是你永远的家。 林净的呼吸越来越平缓,他扯出一抹笑。 我会乖乖的,您放心。 林净不知道,此时的窗台外,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射了过来。 回到房间,林净怎么也睡不着。时钟刚划过十二点大关,梅家的门被敲的震天响。 小梅,出事了!方学明出事了! 梅清霜赶去医院时,林净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他内心充满了恐慌,明明自己的选择和上一世不一样,为什么方学明还会出事 病房里,方学明一见梅清霜来了。 他光着脚冲进出来,搂住梅清霜的肩膀。 清霜,救我! 林净见他全身完好,只是手上擦破一块皮,狠狠松了一口气。 林净,我和你无冤无仇,你竟然让一群街溜子围攻我说着,他紧紧揪住了林净的衣襟。 什么意思 方学明的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你还有脸问什么意思那些小流氓把我拖进小树林,说是你让他们把我打死!你看我的伤! 他搂开手臂,肌肤上青青红红的,连成一片。 还好,遇见联防巡夜的同志了,是他们救了我。 林净脑子里一片空白。 倏地,他明白过来了,自己正在被这个男人栽赃陷害。 我没有! 林净注视着梅清霜,他不相信她会信这男人的鬼话。 可惜的是,梅清霜眼中没有信任,有的只是冷漠。 那几人呢 她脸上满是疼惜,紧紧抱着男人。 跑了......还好,他们只是打我,并没有动刀。否则,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方学明吼声震的房子乱颤,清霜,我不是有意让你为难。但是小孩子不管不行的,林净他真的被你宠坏了,在这么下去,他离坐牢也不远了! 梅清霜听到这话的瞬间,怒不可遏。 道歉! 一声断喝,震的林净头皮发麻。 见他不说话,梅清霜的脸色越来越黑,林净,你方大哥大度,不报警抓你。你今天要是不道歉的话… 还不等梅清霜往下说,林净已经快步站在了方学明面前。 他今天本来就是要搬走的,要远远离开这两个人,道个歉又不会死...... 林净走到方学明身边,深鞠一躬, 对不起,方大哥,我错了。 然后,头也不回冲出了病房。 病房门口,梅清霜冲出来抓住了林净,你回家老实待着,别给我惹事!不管你怎么想,我和学明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我非他不嫁! 话音刚落,梅清霜转身回到病房。 关门声很响,就像一把利刃,把林净和梅清霜之间的某种联系斩断了。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天,林净走进刘主任的办公室。 刘主任,音乐学院的进修名额,我想争取一下。 刘主任诧异。 就在两天前,他专程找林净谈话,让他珍惜音乐学院的这次机会,没想到林净说家里有事儿,一口回绝了。 他这句家中有事,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林净毫不顾忌的追求梅清霜,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无人不知。 你家没事了 刘主任隐晦的问了句。 林净丝毫没有犹豫,没事了,永远都不会有事了。 刘主任点点头,从书桌里拿出申请表,这个申请表你填好,明天之前交给我。 我现在就填。 林净趴在桌子上,几分钟就把表填好了。 当他的报名表递到刘主任手上的那一刻起,刘主任情绪复杂。 他和林净爸爸,也是同一个部队的,他从小看着林净长大,真心惜才,不希望他在感情上走弯路。 小净,去沪市了要认真学习,不要执着于虚无缥缈的东西。你还年轻的很,应该多走多看。这个世界有太多可能性。 林净的眼眶有些泛红。 刘主任劝过自己很多次,都被自己装傻糊弄过去了,这一次,他是真心听进去了。 我明白,刘叔。 还有十来天功夫,好好准备一下。 林净紧紧抿着嘴唇,这一次他要为自己好好活。 ...... 结束了一天训练,林净回到梅家。 就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看见梅清霜站在窗台边,他们的家在部队大院的小洋楼里,一楼采光不佳,梅清霜的脸半明半昧。 梅姐姐,你回来了。 林净想逃上楼。 你过来。 梅清霜招手,声音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林净只能硬着头皮站在了她的对面,刻意离她有两米远。 梅清霜指着茶几上的纸,语气冰冷,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和学明结婚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我明白。 重活一世,林净不会对梅清霜有任何妄想。 姐你放心吧,你说的我都能听进去。 见他如此乖巧,梅清霜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我就当你年纪小,干出这种不知轻重的事情,只要你虔心赎罪,学明会原谅你的。 你明天就去医院,好好照顾他几天,直到他出院。 林净一顿,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现在要保持沉默,静静地把自己藏起来,直到彻底离开的那天,他隐约觉得,方学明这个男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没什么比活命更重要,只要熬过这几天,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 林净转身上楼。 他的脚尖刚挨到楼梯,就被梅清霜叫住了。 记得,不要再给我惹事了。 林净背对梅清霜,瞳孔紧紧一缩。 梅姐姐,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方大哥的。 他垂着眼眸,平静的回了几个字。 此时,站在窗台边的梅清霜很不平静。 他总觉怪怪的! 方大哥,梅姐姐。 梅清霜心里一阵阵发毛,当林净第一次看见自己牵手方学明时,自己逼着他叫方学明大哥。 那时的林净气得满脸通红,他算哪门子大哥,你也不是我姐姐!你们比我才大几岁啊 一晃眼,梅清霜都快记不得林净从什么时候起,再也不叫自己的名字了。 嗯,这才乖。 梅清霜暂时看不出什么破绽,只能目送林净上楼。 第三章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林净就赶去了医院。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开了方学明病房的门,然而,他床上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林净拦住护士,请问下,这间病房的方学明他去哪了 护士很忙,随手指了一下楼上,我刚看见他好像是上楼了。 林净道了声谢,赶紧往楼上找去。 可,楼上是天台啊 梅清霜把方学明托付给自己照看,万一被风吹感冒了,自己可又要承受不白之冤。想到这儿,他的脚步又快了些。 林净来到天台,他左右一扫,就看见了方学明的脑袋。 方...... 他刚要喊出声,一个男人的声音,灌进了林净的耳朵里。 昨天晚上还好我跑得快,不然被联防队员抓住,我就完蛋了。 说好的,一千块钱。 林净心中一竦,握住手边的门边。 忽然,门板往下一坠,啪的一声砸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方学明拧着眉头看过来,当他看见是林净时,他脸上的惊恐一闪而过,你先走,这件事以后再说。 你记着了,别忘了! 男人瞥了一眼地上的林净,埋着头从另外一个楼梯下楼去了。 林净被砸了脚,刚要爬起来,身子跟着颤抖了一下。 都听见什么了 方学明逼了过来。 林净扯了扯嘴唇,他不明白梅清霜怎么爱上这种男人,他自嘲一般的笑了,你不择手段!清霜姐为什么会想着要和你结婚! 闻言,方学明一把扯住林净的衣襟。 他把林净拽到了楼边。 生气么 你这个小家伙!在梅清霜身边这么多年,她正眼瞧你一眼么她只爱我,她现在要和我结婚。 林净厉声喝问。 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她 很快,林净自己也不那么自信了,他告诉了梅清霜又怎么样,证明方学明是个坏人,再次拆散他们么 你放心去说啊,看她信你,还是信我。 方学明露出自信的笑容。 他说的没错...... 林净垂眸,心里隐隐的有些钝痛。 梅清霜只相信方学明的话,自己的话,他是半点都不信的。 就在林净晃神时,方学明掐住林净的脖子,试图把他推下楼。 林净,你是多余的!只要有你在,我和梅清霜就不可能有正常的夫妻生活,你还是离开吧。 他一用力,林净发出恐惧的叫声。 啊! 林净用力挣扎着,他不想刚重生就要再次面对死亡! 他还年轻,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一松,方学明竟然放开了他。 林净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方学明竟然站在了水泥台上,楼下就是四层楼的高度! 他诧异的盯着方学明的脸,只见方学明瞬间变了一副面孔,看着楼下的人惊声尖叫。 小净,我求你了,我还不想死! 我还想结婚,我还想和清霜白头到老......不要逼我。 他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嘴角泄出笑意。 林净浑身一颤,明白了过来。 他冲到了天台边缘,往楼下看去,正好撞上了梅清霜愤怒至极的脸庞。 她什么也没说,就像一只利剑钻进楼道,朝着四楼天台冲了上来。 第四章 第四章 啪! 梅清霜冲上楼,她一句话没说,扬手甩了林净一耳光。 林净捂着火辣辣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林净,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歹毒啊! 梅清霜尖声喊道。 他吓呆了,和梅清霜相处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梅清霜如此动气。 林净没有失态,他死死压住眼泪。 他要走了,他不想节外生枝。只要走了,一切就都太平了。 不,你不止歹毒,你还毫无廉耻。你整天纠缠我,跟我表白,如今看着我要和学明结婚,你几次三番要杀人! 梅清霜没忍住,再次扬起了手要打人。 就在这时,方学明突然扑了上来,他死死搂住了梅清霜的肩膀。 清霜,他说不定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好么他好歹是你养大的,你不应该怀疑他的人品。 你这是在作践自己。 梅清霜眼中含血,语气冷得就像冰锥。 学明啊,你太善良了,他昨天要杀你的人,今天逼着你跳楼啊。你还维护他到什么时候 我只是...... 方学明眼球一转,我只是不想让你难做,毕竟我们还要相处。结了婚后,我们三个人是要住在一起的。 梅清霜听着方学明的话,心疼的抱住了他的腰。 你说什么胡话!我和你结婚,是让你跟我受死来的么 你放心,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梅清霜发誓。 一旁,林净默默注视眼前的男人。 方学明说的没错,梅清霜只相信他的话。在她心里,方学明就是她的一切,她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个男人。 他做出痛苦的样子,似乎真的在做下一个难以抉择的决定。 或许,你们相处久了的人,才是应该在一起的,我不该破坏你们的感情。 清霜,咱们还是算了吧。 他松开了梅清霜。 不! 梅清霜眼睛通红,死死抱住了方学明,学明,你瞎说什么啊我们没几天就要结婚了,林净他是我从小养大的,我和他怎么可能! 突然间,梅清霜转过身,一把扯住了林净的手腕。 林净,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敢伤害学明,你就滚出去,永远不要再进这个家门! 林净浑身一颤。 听见了么! 梅清霜吼了一声。 好。 林净身子一软,贴在了墙上。 梅清霜认定了自己要害方学明,自己根本没法解释。 剩下的日子,自己只要避开和方学明见面,应该就能熬过去了。 他攥着手,指尖深深的嵌入掌心。 梅清霜,我真的不敢再爱你了。 当晚,梅清霜在家里,和林净进行了一次长谈。 看着林净肿胀的脸,梅清霜递给他一只熟鸡蛋,敷一敷,也让你长长记性。 林净皱了皱眉,不用,已经好了。 别说气话。 梅清霜这句话看似在宽慰他,实则和警告无异。 你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门,在逼我来找你谈话,你利用我心疼你,你在逼我。 梅清霜的声音越来越冷。 林净摇头。 上一世,他真的可以使出各种花招吸引梅清霜的注意。甚至绝食,甚至离家出走,只为了让他多多重视自己。 但这一世,他绝对不会妨碍梅清霜的幸福,他发誓。 只要他们都好好活着,什么都不重要。 更何况,自己被她扇了一巴掌,怎么可能还想吸引她的注意呢。 梅姐姐,你能和爱的人结婚,我比谁都要高兴!您放心好了,我真的认清事实了,绝对不会再纠缠你。 第五章 第五章 也不知为何,梅清霜觉得这话听起来很诡异,让她很别扭。 人确实会变,随着年龄增长,随着阅历的增加,可林净一会儿要杀人,一会儿又说自己想开了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他心里憋着气,想要趁他不注意,来个大的! 说,你在打算什么准备在和学明结婚时,闹个大事我警告你...... 梅清霜的话说到一半,林净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下去。 清霜姐,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你。但是我长大了啊,我知道我该有怎么样的人生,该去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您相信我,我真的已经长大了,我绝不会再纠缠你! 梅清霜依旧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 良久,她长出一口气。 明天是我的订婚宴,你要真心认错的话,就不要再给惹事情了,好么 梅清霜观察林净的神情。 他在林净脸上看见了真挚,他这才稍稍放心。 好,看你表现。 第二天晚上,林净帮着梅清霜忙里忙外,招待部队的同事。 梅家一下子涌进来几十个客人,可把林净折腾坏了,他不仅要帮忙做饭打下手,还要帮着客人添茶倒水。 等客人们都走的差不多时,梅清霜也有些微醺了。 她把喝醉酒的方学明搀扶进了自己的房间,自己慢慢悠悠下楼,准备泡一杯解酒茶。 厨房里,林净在忙活洗碗。 梅清霜靠在门口,欣慰的笑了一下,小净,你今天表现的不错。 林净松了一口气。 今晚,是梅清霜和方学明的订婚宴,只要平安渡过,方学明就会安心放过他了吧 然而,下一秒,楼上就传来了方学明的尖叫声。 啊! 梅清霜短暂的失神过后,酒瞬间醒了,她一个眼刀杀向林净,放下杯子冲上二楼。 她脑子醒了,身子不听使唤。 由于太紧张,上楼时他绊了一下,林净赶紧扶起梅清霜,她一把将林净推开,踉踉跄跄的冲向了二楼的房间。 屋里,一片狼藉。 方学明被打的血肉横飞,朝着梅清霜爬过来。 窗帘后的黑影一晃,瞬间消失不见了。 清霜! 方学明他咬着牙,嘴角微微渗血。 林净,我就说你今晚这么这么消停。敢情你在你姐姐的卧室里,留了个杀手啊 他红着眼,清霜,我错了。我不该阻止你管教他的,他真的该死! 林净抬头便撞上了梅清霜冷漠的目光。 他以为自己会崩溃,然而,并没有。 他淡淡的笑了下。 我没有做过。 梅清霜没等他继续说下去。 她打开柜子,从里面掏出一捆麻绳,然后把林净捆了个结结实实。 就像扔麻布袋似的,把他扔进了那个最让他害怕的地方。 第六章 第六章 这是梅家的地下室。 林净从小没有妈妈,没几年爸爸又去世了,办完爸爸的葬礼,他就住进了梅家。 他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无意间把自己反锁在了这里。 那时,正值盛夏,和今天的气温一样。 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里,每一次呼吸,伴随着地下室里散发的霉味,就像一道火蛇缠住他的咽喉。 极度的惊恐,让他昏厥了过去。 直到梅清霜下班回来,翻遍了整个大院,才在警卫员的提醒下,在地下室抱出来了奄奄一息的林净。 姐姐,我错了...... 林净又闻到了那个令他恐惧的气味。 他被捆住手脚,完全不能动弹,只能哭着求梅清霜把自己放出去。 晚了。 梅清霜的声音没有怒意,只有无尽的失望。她走上前,借着走廊上传来的一缕光,拽起林净,把他按在了地下室的石柱上。 学明说的对,我从小可怜你是孤儿,对于疏于管教。 黑夜里,梅清霜的声音越来越沉,我再不教育你就晚了,你父亲和母亲的在天之灵会责怪我的。 嗯! 他用力一紧绳子,林净被她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 梅清霜转身离开,没两分钟又回来了。她拿着一根木棍,站在了林净对面。 棍子大拇指粗细,上了木蜡油。 在夜黑里,小棍子迎着微微的光,发出颤颤巍巍的亮色。 林净勉强睁开眼睛,吓得屏住了呼吸。 他立马认出了这根棍子。 这棍子,是你父亲做教官时用的。 她惨然一笑,声音有些哽咽,他临走前,让我把这根棍子带回家。他说你要是不听话,就拿这个吓唬你一下...... 我这么也没想到,这棍子真能用在你身上。 话音刚落,林净臂膀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紧接着,大腿上,手上,小腿上,脚踝上,他的每处肌肤就像炸了锅似的。 没一会儿,林净的的脑袋也嗡嗡作响。 小净,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梅清霜的声音有些异样。 接下来,她再说什么话,林净都听不清了。他的身子越来越软,心脏开始狂跳,他很怕,他怕自己不能活着出去。 他还想去沪市! 他还要参加大学的进修! 我错了......姐...... 我再也不敢了。 求你了,放我出去。 林净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直到彻底昏厥在了黑夜里。 再次醒来后,林净是被霉味熏醒的。 他勉强振作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了地上。地上凉冰冰的,他的身子黏糊糊的。 知道错了么 角落里,传来梅清霜的声音。 林净颤抖着寻找她的影子,咔,角落里响了一下,台灯亮了。梅清霜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居高临下盯着自己。 梅姐姐。 林净的嗓子很疼,每说出一个字,就像刀片在肉上划过。 学明心善,他让我放过你。但我想好了,你不能再留在我家住了。 至于去哪,我还没想好。 林净,我和你之间不可能的。你别有这么深的执念,这样对你的成长没有半点好处,只能把你拉入仇恨的深渊。 地上,林净猛地咳嗽起来。 他身上的每一处都在尖叫,无处痛苦的尖叫汇聚在一处,把他的心撕裂了。 林净的额头贴在地上。 我知道,我不会再妄想了。 好,记着你说过的话。 第七章 第七章 经过几天的修整,林净好的差不多了。 他收拾好行李,准备好去沪市的火车票。趁着梅清霜不在家,林净抹除了他在这个家里存在过的痕迹。 他收走了自己房间的照片,收走了给梅清霜的新年礼物。他把自己暗戳戳给梅清霜写的情书,连着他们的合照,一起投到了火盆里。 升腾的黑烟,把他这几年的存在的证据带上了天。 把火盆放回到厨房,林净拎着行李箱,离开了梅家。 他埋着头,走出大院。 你去哪啊 迎面,梅清霜走了过来。 想起那一夜,林净又闻到了发霉的味道,他本能地开始产生恐惧。 林净。 梅清霜打量着他鼓囊囊的行李箱,一把夺了过来。 离家出走你幼稚不幼稚! 我确实在给你找地方住,但是现在还没安排好。你也别怪我撵你走,你这么对学明,这个家真的容不下你了。再下去,学明他都要被你折磨疯了。 在她声声斥责中,林净的面色恢复如初。 清霜姐,我已经长教训了。 他现在不想引起任何争执,任何事情都不能耽误他南下去沪市的路! 我真不是离家出走,我去参加我们团下乡的汇演。 梅清霜半信半疑,扯了下他的行李箱,检查了一下行李,梅清霜见里面是几件简单的衣服,也就合上还给了他。 你说真的 林净笑了,似乎他们前几天发生的不愉快,就是一场大梦。 他还像小时候一样,紧紧绷着嘴唇,仿佛只是有些不高兴。 当然是真的! 见林净极其认真的模样,梅清霜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行吧,听你们刘主任的话,演出结束立马归队,不要到处乱跑出去玩,只会让我担心。 林净站得笔直,我知道了。 梅清霜的脸,露出拨云见日一般的微笑。 她扬手,在林净的肩膀上重重一按,你现在是个大小伙子了,思想要成熟起来。 嗯。 林净点头。 还有,我马上就要和学明举办婚礼了。别对我再有别的心思了。 梅清霜再次警告。 嗯!我祝你们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林净真心祝福他们。 还有,我的婚礼,梅清霜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她是真的不敢再相信林净了。 人一辈子只有一次婚礼,她不想让自己的婚礼,有任何岔子。 你放心,清霜姐,婚礼我不会出现的。 梅清霜听见林净的话,心口一陷,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声音也冷冰冰的,好,等你参加完演出回来,姐姐就能把你的房子安排好。 你放心,就算我和学明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也不会背弃对你父亲的承诺。 我会照顾好你。 林净紧紧捏着的行李箱,不想再耽误时间了。 梅姐姐,我要迟到了。 梅清霜愣了一下,坚持把林净送到了公交车站。 小净,到了招待所,给家里来个电话。 梅清霜交代。 林净敷衍着点了下头。 家 这里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家。 和梅清霜挥手道别后,林净冷然收回目光。他踏上了前往火车站的公共汽车,在闷罐似的车厢里,林净紧紧拧着扶手。 梅清霜,永别了。 第八章 第八章 时间一晃,一个星期过去了。 八十年代的婚礼,简单而温馨。梅清霜和方学明,在食堂举办属于他们的婚礼。 方学明穿着正装,敲响了梅清霜的门。 身后,一个小战士递来了一封信。 方记者,你的挂号信。 还不等方学明接手,梅清霜把信接了过来。 她随手把鼓囊囊的信封压在休息室的桌子上,时间差不多了,婚礼结束了再看。 方学明皱了皱眉头,清霜,你是知道我的。这估计是工作信件,我怎么忍得了呢,你给我两分钟,我看完咱们就出去。 梅清霜一脸宠溺,把脸埋在了方学明的颈窝里。 老人说了,吉时耽误不得! 方学明抿着嘴笑了,在梅清霜鼻尖上轻轻一点,你还是领导呢,怎么这么迷信啊,我现在就看,很快! 他一本正经起来,看上去英俊极了,看的梅清霜怔了一下。 方学明当着梅清霜的面儿,撕开了信封。 突然,一个小纸板掉了出来,落在梅清霜的脚边。 那是一个人形的小纸板,纸板上的小人面色狰狞,小人儿身上写着方学明的名字,还有他的出生日期。 让梅清霜不寒而栗的,是上面画了十来个小匕首,匕首下用红色墨水涂成一团团,似涔涔血滴。 去死。 方学明念着自己名字下的两个字,手上的纸板掉在地上。 豆大的汗珠,跟着滚落。 清霜!我真应该听你的,我不应该打开这封信。 梅清霜捡起纸板,脸色沉的就像泼了黑漆。这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这明明就是林净的字迹! 林净...... 梅清霜颤抖着手,把纸板撕的稀碎。 你找死! 婚礼很快开始,方学明面色不佳,陪着梅清霜站在战友们的面前,接受大家的祝福。 众人都以为方学明是起床太早,有些精神不济。 只有梅清霜的心在滴血。 林净,难怪你承诺不参加我的婚礼。你可真有本事啊!竟然以这种形式参加了我的婚礼! 夜里,宾客都散去了。 梅清霜搀扶着失魂落魄的方学明,回到了他们的家。 刚进家门,方学明一下子昏倒在了地上。梅清霜拽着方学明,勉强把他安顿在了大红色的床上。 没一会儿,方学明缓缓醒了过来。 他躲在被子里,面色白的像纸一样。 学明,你放心,林净他一错再错,我不可能在原谅他了! 方学明探出头,看着信誓旦旦的梅清霜,淡淡的笑了一下,清霜,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错了。林净他爱你成痴......我这横插进来,肯定让他...... 突然,梅清霜的手覆在了方学明的唇上。 别说傻话,林净这孩子让我惯坏了。他现在满嘴谎言!他对你的这种伤害,不是爱我。只是占有欲没有被满足的发泄! 你千万别责怪你自己! 靠在梅清霜身边,方学明嘴角高高扬起。 清霜,你打算怎么办 梅清霜压着火,一字一顿地说:我早就说过,我要把他赶走。他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赶走他已经不足以教训他了。我不能让他继续和我们在一个单位了。 等他演出回来,我立马给他调动工作! 方学明眨眨眼,搂住了梅清霜的肩膀。 谢谢你,清霜。 第九章 第九章 又等了两天,林净还没回家。 等不及的梅清霜直接找到了团里,她敲开刘主任办公室的门。 刘主任,我问一下,林净演出怎么还没回来 刘主任摘下老花镜,从桌子后走了出来。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梅清霜,林净没告诉你么他已经离开团里了。 什么 梅清霜满脸震惊。 她绷着脸,想起林净一本正经跟他撒谎的模样。 曾经的林净,是那么乖巧听话,现在的他,竟然变成了一个满嘴谎言的大骗子。 他去哪了 梅清霜咬着牙问。 刘主任清楚林净和梅清霜的事情,作为林净父亲的老战友,刘主任为林净的清醒高兴。 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林净和梅清霜再有些什么交集了。 林净既然已经想明白了,你又何必苦苦追问呢 放下,对你们两人都好。 梅清霜反手关上门,黑着脸把婚礼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刘主任,她心口起伏不定,眼神就像一把利刃,要把躲在不知名角落里的林净杀死。 我必须找到他! 刘主任皱了皱眉,你说的那封信,是从哪儿寄来的 梅清霜想了一下,青阳县。 刘主任笑着摇了摇头,不对,林净不可能在青阳县。 梅清霜一巴掌拍在刘主任的桌面上,震的搪瓷杯里的茶叶水飞溅了出来,把刘主任桌面的文件都打湿了。 你不要包庇他。 梅清霜警告刘主任。 他自己不寄,也有可能委托别人寄!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林净是我一手养大的,他现在不是原来的林净了! 呵! 刘主任虽然是搞艺术的出身,面对梅清霜,他一点也不软。 你也说了,林净是你一手养大的。他能做什么事,他不能做什么事情,你真的一点都分不出来么 这句话,把梅清霜彻底问住了。 她脑子乱糟糟的,竟然一时间想不起林净小时候的模样了...... 思绪满满归笼。 林净初到他家,也不过就是十四五岁的孩子。他那么善良,连小兔子死了,他都能哭上半天。 这种孩子,他真的能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吗 能...... 可人是会变得。 梅清霜抽回神思,脸上露出肃杀的神情。 刘主任。你不太了解林净,他现在已经变了嫉妒会让人发疯,发狂的。 站在窗台边,刘主任蔑视的笑,他既然这么被你不齿,你就别花心思找他了。 撂下这句话,刘主任送客。 被撵出办公室,梅清霜气急败坏往家里去。 她的步子又快又急,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所有经过他敬礼的同事们,一个个看得瞠目结舌。 她,这是怎么了 奇了怪啊,她怎么看上去像失了魂...... 就是啊,刚结婚啊,怎么这么不开心。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回答家里,梅清霜反锁了书房门。 她一连拨出去十几个电话,每一个电话接通,她直接问对方知否知道林净的去处。两个多小时过去,她一无所获。 门外,方学明靠在墙上,认真盯着屋里的每一个动静。他浑身凉冰冰的,仿佛冻出了冰碴子...... 林净啊,你走了都让梅清霜不安生。 真有本事。 咚咚...... 他轻轻敲响了梅清霜的房门,清霜,别找了。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么我不生气了,真的。 几秒钟后,梅清霜扯开了房门。 方学明看见梅清霜的脸,吓了一跳。她早上出门时,虽然脸上不好,但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精神的。 怎么去了一趟营队,她仿佛老了十岁不止。 你怎么了 方学明眼底满是担忧,紧张的要炸了,你别吓唬我啊! 梅清霜压着怒火,告诉方学明林净消失了。 她咬着牙,搂着方学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这是有预谋的要逃离这个家!最可恨的是刘主任,他明知道林净在哪,他就是不告诉我! 第十章 第十章 走了 方学明嘴角漾起一抹微笑。 鉴于梅清霜在场,方学明眼圈倏地红了,清霜,要不别找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咱们应该往前看。 不! 梅清霜尖叫一声,吓得方学明愣了一下。 梅清霜回到办公桌旁边,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疯狂在抽屉里翻找。 我必须要教训他,他凭什么不告而别。他还骗我去乡下演出,他不能在这么下去了。会出事的...... 梅清霜就像疯了似的,把抽屉抽出来,他把抽屉倒扣在桌子上,哗啦啦一声后,桌上乱糟糟一片。 他在里面翻找起来。 梅清霜用指尖挑起一个平安扣,放在手中摩挲一下,又放回到小木盒中。 看着眼前的一幕,方学明要疯了! 梅清霜,你这么着急找他,到底是是为了教训他,替自己报仇。还是担心他再也不回来了啊 桌子上,梅清霜眉眼一颤。 他从乱糟糟的书堆里,抽出一张照片。 那是林净刚考上文工团时,自己穿着正装和刚穿上正装的林净,站在营队前的合影。 林净,那时很小,她还特意凑在林净面前,一手轻轻的搭在他薄薄的小肩膀上。 阳光下,两人笑得很开心。林净还羞羞涩涩的,抿着嘴不敢大声笑出来。 梅清霜猛地捏着照片,脸上的肌肉不停的颤抖,林净,你怎么敢! 从小到大,林净出了跟文工团出去巡演,他一步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现在他翅膀硬了,他疯了,竟然在未经自己允许的情况下,消失不见了! 梅清霜的腿一软,重重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黑透了。 梅清霜走出书房。 今天,是她跟方学明结婚的第二天,她实在不应该因为林净的事情,再次冷落了方学明。 偌大的客厅里,黑洞洞的。 梅清霜打开灯,上楼去找他。 学明 梅清霜推开两人的新房,房间里空荡荡的。 学明! 梅清霜找遍了梅家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地下室和天台。十来分钟后,他确定方学明不在家。 他的心慌了...... 方学明不会是因为今天下午自己的冷落,生气回家了吧 想到这儿,梅清霜坐不住了。她抓上一件外套,出门去找方学明了。 方学明的家,在省里的部队大院。离自己这里有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梅清霜骑上自行车,加速往城市的西南角方向骑去。 经过汽车站时,梅清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学明 方学明步伐很快,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男人。梅清霜眉头一紧,打量着男人的背影。 这男人个头不高,背影看上去精瘦,他缩着脖子左看右看,就像做贼似的。 他很眼熟! 梅清霜捏住车把。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九点多了。自己的丈夫,怎么会跟这个男人往小街里走呢 出于好奇,梅清霜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远远地跟着他俩走进小巷子。 钱呢 巷子尾,传出男人的声音。 我一时间拿不出一千块。我一个月津贴才五十多。 这是方学明的声音!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梅清霜瞳仁一缩,心中乱糟糟起来。这人为什么要找方学明要钱,方学明又是为了什么,竟然答应给他钱 呵呵,方记者。我陪你演了两场戏了...... 一千块不过分吧 我来提醒你一下。一场,你让我在联防队面前拖你进小树林。他妈的,还好我跑得快!差点被联防的人捉住。另一场,在你老婆家,至于你怎么指导我揍你的,我就不需要重复了吧 嗡! 梅清霜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站在原地感觉全身都轻飘飘的。 这些词,她都能听懂。 可是连词成句后,她竟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梅清霜拖着步子,恍恍惚惚走向那个声音。 月光下,男人的手攥着方学明的衣襟,今天老子必须要拿到钱,否则我要你的命!男人浅浅一笑,掏出了刀。 方学明也没反抗。 他只是盯着刀片,哀求男人,大哥,我不是不给你钱,你总得容我腾挪一下子吧 梅清霜才终于明白一件事,为什么这个男人让她觉得眼熟。 在自己家的窗台上,他见过这个影子。 为什么 冷不丁,梅清霜问了一句。 方学明浑身一颤,他猛地转身过来,用恐惧的目光盯着身后的妻子。他眼睛一转,突然撞开身前的刀,慌乱的冲到了梅清霜身旁。 清霜!林净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男人一见大事不好,转身要溜。 梅清霜推开方学明,想要把人拦住。 远远地,方学明朝男人使了个眼色。 是,是林净。他让我过来堵着方记者,他答应给我一千块钱! 哈哈哈! 梅清霜大笑起来。 这两个人是当着她的面,把她当傻子,她的手越攥越紧,最后警告道:不想进局子的话,就给我说真话! 我说,我说......男人吓的浑身发软。 我不认识林净......都是,都是方学明让我干的! 男人叫刘大强,是附近棉纺厂的子弟。 他知青回城已经好些年了,年近三十,还没得到进厂指标。他没一技之长,每天的任务就是在街上闲逛,看有没有什么乐子。 他让我跟他演戏,说有个男人觊觎他老婆。让我好好把那小子教训一顿,让他没脸在这世界上活...... 林净他不怎么出门,出门也不离开大院。我一直没机会下手。方学明等不及要赶走林净。让我跟他演戏,污蔑林净。 梅清霜迟迟没说话。 她一直以为林净的不告而别,是对自己的报复,是对自己的欲擒故纵。她没想到,她错的离谱。 直到刚才,无意间撞破了他俩的勾当,梅清霜的心脏就像被人剖了出来。 此时,方学明已经整理好衣服,他走到刘大强跟前,指着他的鼻子狡辩起来。 我怎么得罪你了林净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这么污蔑我 清霜。 方学明的睫毛微微上扬,显得无辜又可怜。 你最是了解我的,你不会信他污蔑我的话吧 梅清霜缓缓看向方学明。 这个男人,她一直最信任的男人,在她眼中最最纯洁无瑕的男人......梅清霜蹲下去,抽出男人腿上挂着的皮带。 看着直直垂下的皮带,方学明想起那晚,棍子落在林净身上的情形,他颤了一下。 清霜! 梅清霜不言不语,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晚了,该回家睡觉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 我不! 方学明想起林净被打的那个夜晚,他挣扎起来。 他是个记者,而梅清霜是身经百战的...... 啪! 梅清霜反手一记耳光,抽在方学明的脸上。她擒住方学明的下颌,反手又是一个嘴巴,然后彻底敲晕了他。 小净待过的地方,你也去试试。 呜!!! 方学明被绑住了嘴,发出痛苦的呜咽。 半夜。 地下室里,传出了方学明的哀嚎。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地上,有血,也有汗,地下室的气味比以往更加潮湿...... 梅清霜坐在林净的房间里,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在幻想林净他离开这个家时,是该有多无助。 自己就像中了邪,怎么就...... 她眼睛一烫,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 梅清霜猛地扯开衣柜,里面的衣架晃来晃去,啪啪作响。她又走到了林净的书桌边,扯开那个曾经上锁的抽屉。 里面空无一物,就连曾经他最珍视的,和自己的合影也都没了。 带走了么 梅清霜长吸一口气,这里全是林净的痕迹,却又毫无痕迹。 她的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板上。 地下室,不知过了多久。方学明听见一声响动,他扬起脸看向门前,一道黑影拖着棍子,走到了他的身边。 清霜...... 啊!!! 一道凄厉的叫声,划破了沉闷的地下室。 沪市。 音乐学院排练厅。 结束训练后,林净收起乐谱,离开了钢琴室。 他来沪市已经两个月了,有了新的环境,也结交到了新的朋友。在这儿的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 还有一件让他更高兴的事情,就在他入学后不到两天的时间,父亲曾经的老战友找到了他。 那是一位满鬓斑白的伯伯,现在是附近部队的首长。 林净。 林净刚要回寝室,就被人叫住了。 他转头一看,叫他的正是荣伯伯的女儿,荣绵绵。 小净,你怎么来了 林净拿着乐谱,迎着荣绵绵快步走了过去。 荣绵绵是交大的硕士研究生,目前正在准备论文答辩。她应该是很忙的,怎么有时间来找自己呢 荣绵绵从自行车篓子里拎出保温桶。 我刚回家拿换洗衣服。我妈逼着我,一定要把他熬的鸡汤给你带来。我只能领命了...... 林净不好意思的接过保温桶。 小净,对不起啊,耽误你的学习时间了。 倏地,荣绵绵脸色绯红一片。但很快的,她又站的笔直清了清嗓子,你要真觉得觉得不好意思,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林净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你说。 荣绵绵紧抿了一下嘴角,我马上就要毕业了。学校有个舞会,我没有舞伴......你不是搞艺术的么 林净瞬间明白了荣绵绵的意思。 小净,你放心。我们这儿会跳舞男孩子有很多,我帮你找一个!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毕业! 看着林净信誓旦旦的模样,荣绵绵的心要窒息了。 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想让林净做自己的舞伴! 两个月前,她第一次见到林净时,她眼底就像炸开了烟花似的。她的目光,瞬间被这个男孩子吸了进去。 只是,他不太明白,这么俊美的男孩子,为什么眼眸里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呢 爸爸告诉她,林净是个孤儿,从小寄居在另一个战友家长大。 荣绵绵好像明白了什么。 从那时起,荣绵绵就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林净。直到两人慢慢熟悉一些,她觉得林净变了些。 他爱笑了。 啊......好的,那麻烦你了。 荣绵绵终究没开口。 一点都不麻烦! 林净谢过荣绵绵,那你赶紧回学校去吧,我看要下雨了。交大离音乐学院还有一段距离呢! 说完这话,林净挥手和荣绵绵道别。 回去的路上,荣绵绵紧绷嘴唇,埋怨自己没用。明明那句话就要脱口而出了,她怎么就说不出口呢 她失魂落魄,回到了交大门口。 看着头顶上交通两个字,荣绵绵一下子回过神来。 自己不是要回学校啊,自己专程来给林净送鸡汤的,只是来找他参加舞会的借口,怎么就回学校了呢! 她调转自行车头,心事重重地的往回家赶。 荣绵绵回家时,父亲荣搏的书房门紧闭着。妈妈王岚一脸忧愁,站在书房门前偷偷抹眼泪。 妈,出什么事儿了 荣绵绵放下钥匙,快步走到妈妈跟前。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王岚垂头,嘴角还在颤抖,荣绵绵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手搭在父亲书房的门把手上。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拧开门时,荣搏推门走了出来。 荣绵绵又是一惊,父亲的眼角,竟然是红的。她从出生到二十三岁,她只见父亲红过一次眼角,那还是好些年前,得知林净父亲去世的那个夜晚。 爸,出什么事情了 荣搏掏出烟,抵在齿间。 他指了一下沙发,荣绵绵陪着王岚一起,坐了下来。 他刚才和林净所在单位的刘主任通了电话,是刘主任主动打过来的。这通电话长达一个小时,这短短的一个小时,囊括了林净所有的委屈。 王岚捂着脸,轻声抽泣。 梅清霜和她现在丈夫,好像也不怎么愉快。 荣搏揩了一下眼角,狠狠吹出一口烟,这才哪到哪啊这还不够。根本就不够。 他用力按灭烟蒂,抄起手边的电话机。 他要了方学明所在部队领导的电话,我是荣搏,好久不见啊。老陈。 电话里的声音不小,但荣绵绵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想起林净的笑脸,那哪是什么笑脸啊,那后面藏着的明明是血泪。 短暂的交谈中,荣搏的脸色好了些。 对,就是这些问题。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交代。如果梅清霜要护着她男人,让她过来找我。 老子在沪市等她,老子要杀了她! 电话里又说了些什么。 猛然间,荣搏笑了,他握着电话筒,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老陈,我荣搏从不说气话。这件事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他方学明这种人品,不配留在部队。 嗯,我等你消息。 看着父亲打完电话,荣绵绵强压着心底的痛苦。 她和林净相处两个月了,从相识到相熟,她原本以为林净的清冷不合群,是性格使然。 她做梦也没想到,他寄居在梅家的这些年,竟然过的生不如死。 甚至,他还被梅清霜那个混蛋锁在地下室殴打 脑中放电影似的组成场景,她的呼吸滚烫起来。 为了不让父母发觉她要哭,荣绵绵突然站了起来。 爸妈,我学校还有点事情,我要先回去了。 说完,她抓起书包,就像无头苍蝇似的,慌慌忙忙往外奔了出去。 听见砰的一声门响,王岚的眼泪流的更快了。 绵绵她怎么能如此冷漠! 她颤颤巍巍走到荣搏跟前,跟荣搏说:我错了,要不是我那时候生病,林净应该是接到我们家养的! 六年前,得知林净父亲出事时,荣搏当即表示要收养林净。 就在他动身要去接林净时,妻子王岚肺结核住院了,经历了一个多月的生死时速,等王岚病情平稳后,荣搏再次表示要把林净接回家时,林净却不愿意了。 他说,他在梅姐姐这里过的很好。 没想到,这一耽搁,就耽误了孩子的一生。 怎么能怪你呢 荣搏在妻子肩头重重一捏,和你没关系,都怪我! 就在夫妻俩自责的时候,王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更伤心了...... 绵绵那孩子,对林净的事情完全没反应。王岚抽了一下鼻子,不如把婚约的事情告诉她吧这样她也能对林净多上点心。 荣搏一脸忧愁。 他想了一会下,最终摇了一下头。 你现在说的话时机不对。绵绵那孩子性子倔,会觉得你在绑架她。林净又糟了这种事情。等这件事儿平息了,我把他们叫在一起,我亲自跟他们说。 王岚咬着嘴唇,点头答应了。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方学明拿着申请书,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报社主编的办公室。 你现在有两种选择,一种是自己主动退,另一种是强制性退。前几天还和颜悦色的主编,已经换了一张脸。 我要是不选呢 方学明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撵走了林净,眼看就要全身心的占据梅清霜了,他怎么可能放弃! 攥着手中的退伍书,方学明给自己加油鼓劲儿。 梅清霜只是一时间生气,只要自己承认错误,好好的去哄这个女人,她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拿定主意,方学明快步回到梅家。 他敲门,门里没有反应。 他掏出梅家的钥匙,直接开门进去了。方学明的脚刚迈进梅家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只见梅清霜坐在角落里,用一种让他恐惧的目光,盯着他全身。 一楼光线不太行,要不是梅清霜的目光射过来,他几乎没感觉到梅清霜的存在。 清霜...... 方学明抖了一下。 前几天刚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放下包,一步一顿,走到梅清霜身边。 他慢慢蹲在梅清霜的腿边,把下颌搭在梅清霜的大腿上,抬头仰望着她,用一种近乎于讨好的目光。 你原谅我好么咱们已经结婚了...... 梅清霜猛地站起来,扬手甩了他一记耳光。五个指印快速变成浮雕,在方学明的脸颊上浮得很高。 不想死,就赶紧滚。 梅清霜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又擦了擦方学明挨过的裤子。 她把手帕扔进了垃圾桶。 太屈辱了...... 方学明瞬间眼泪横流,他和梅清霜恋爱也有两三年了,梅清霜对他的好,他已经食髓知味。 现在突遭冷遇,他完全不能适应。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我知道我错了,你恨我。你连我的工作都剥夺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办啊 他跪爬了几步,抱着梅清霜的腿。 听见工作二字,梅清霜眉眼骤然深邃下来。 她要的是和方学明离婚,不是要他的工作。 她余生都不想和这个男人有交集,他要他的工作做什么 你的工作怎么了 她压着强烈的激动,问方学明。 这世界上,最恨方学明的除了自己,就应该是林净了。这件事肯定是和林净有关,一定是这样。 方学明拿出退伍通知书,交给梅清霜。 他在报社主编的强迫下,只能签了这个东西。否则今天走出那间办公室,他得到的就是强制退伍书。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方学明在梅清霜脸上看见了一种很诡异的神色。 是他们逼我的。清霜,你帮帮我好么我好不容易才进的报社,我不能没工作啊! 方学明没看懂那个神情,他委屈巴巴的抱住了梅清霜的腰。 谁料,梅清霜就像甩垃圾似的,随手一挥,把方学明推到在地。 钥匙。 梅清霜伸出手。 方学明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他这是为幸福准备的泪水。没想到,终究又变成了失望加委屈。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拿到自己家门钥匙后,梅清霜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赶走方学明。 第二件事,把门钥匙撇断,扔进大院池塘。 第三件事,她去了报社,找到了主编齐伟。 她和齐伟虽然不熟,但在开会议时,两人经常打照面。 面对梅清霜的突然造访,齐伟一点也不意外。他从桌子后走了出来,把梅清霜请到了会客区。 齐主编,我就不绕弯子了。我问一下,关于方学明退伍的事儿,是怎么回事 齐伟对方学明和梅清霜的事情一清二楚,梅清霜这个人恩怨分明,手段狠辣。她今天来找自己,肯定不是兴师问罪的。 做出这个判断,他的心态轻松了很多。 是陈首长的命令。 梅清霜微微蹙眉,自己虽然恨方学明,但并没有把这件事闹到单位,更不想让单位的领导介入到自己的家事里来。 他为什么会直接下达这种命令 梅清霜不懂就问。 齐伟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听说,前几天啊,他接到了荣首长的电话。 荣搏! 梅清霜瞳孔猛地一缩,她瞬间想起来了一件事。 林净,和荣搏的女儿有婚约! 呼...... 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这些天差点把她逼死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林净去了荣搏那里,一定是这样。 离开报社,梅清霜的步子越来越快。 沪市。 林净正在看书,被隔壁床的同学点了一下。 林同学,楼下有人找。 林净一阵心悸,说不上来的心慌。 他自从来到沪市,其实没有一刻安心过。 沪市潮湿,他在睡梦经常闻到霉味,那是一种令他窒息的味道。他睡不踏实,总是能想起在梅家的地下室里发生的事情。 睡梦里,梅清霜会夺过他的行李箱,把他反绑在地下室冷冰冰的石柱上,质问他。 林净,你这是离家出走!你怎么敢骗我 父亲留下的木棍,在林净眼前晃了又晃。 他定睛一看,是同学的手。 林同学,你怎么了 同学在他面前又挥了挥手,林净这才反应过来。他连连摇头,站了起来,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出神。那我先下去了,谢谢你啊。 不客气。 同学有些莫名其妙。 林净走出寝室大楼,看见了站在樟树下的荣绵绵。 他突然眉头一紧,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荣绵绵委托他找舞伴的事情,他竟然给忘了! 林净就像军训时一般,一溜小跑过去,笔直的站在荣绵绵面前,勇敢的承认自己的错误。 绵绵!对不起,我把舞伴的事情忘记了! 你再给我半天时间,明天中午的给你寝室楼下打电话,你放心,我保证给你找一个跳舞最好的男孩子,让你毕业舞会时风风光光的! 荣绵绵脸上又红又白,看上去和平时的冷淡很不一样。 想起林净所经受的一切,荣绵绵鼻尖发酸,心口烫呼呼的。 她摇了摇头,我不要别的舞伴,你做我的舞伴,可以么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啊...... 林净愣了一下,他是文工团出身没错,但他只会弹钢琴。他的训练项目里,不是给跳舞的伴奏,就是在乐团里担任琴手。 跳舞,他不太行。 我不行,会给你丢脸的。 林净脸色微微发红,实话说了吧,我就是身体不太协调,才去弹钢琴的。 没事! 荣绵绵硬邦邦的安慰,我也不协调,我们正好。 林净心中有愧,见荣绵绵这么宽慰自己,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行吧,那我要是跳的丑,你就直说。 荣绵绵点了点头,又疯狂摇头。 看着荣绵绵今天奇奇怪怪的模样,林净一下子笑了。 他带着荣绵绵,去了学院的舞蹈教室。 夜深人静,舞蹈教室里空无一人。林净挑了一盘磁带,放进了录音机里。 几秒钟后,《军港之夜》的前奏,悠然响起。 这是舞蹈学生练习交谊舞用的,经常是这首曲子。你看合适不 荣绵绵的心要炸开了,她紧紧的绷住呼吸,向着林净伸出自己的手。林净大大方方递上自己的手,下一步就一脚踩在了荣绵绵的脚尖上。 ...... 林净猛地往后一退,却被荣绵绵搂住了肩膀,开始吧。 他说。 林净脸红的不像话,踩疼你了吧 是有点,不过还好。 荣绵绵眼睛越来越红,她轻轻搂着林净的背。她甚至不敢动一下,她生怕自己摸到林净的伤口,把林净瘦的只剩下骨头的后背按出好歹。 你太瘦了。 她声音哽咽。 她的声音被录音机的音乐压的听不太清楚,林净凑上去,你说什么 荣绵绵鼻尖一酸。 林净在梅家,这是瘦了多少委屈才让他瘦成这副模样。 我说,我要请你吃排骨! 好! 林净笑得很开心。 楼下,梅清霜站的远远地,注视着舞蹈教室里翩翩起舞的两人。她的心脏就像被大力士捏住,狠狠攥紧,她疼得不能呼吸。 ...... 第二天,林净刚走出音乐教室,就看见了荣绵绵的身影。 两人经过昨天的接触,林净已经对她没有那么多的陌生感了,她很漂亮,和善,又如此优秀。 林净大步流星走了过去,绵绵,你真的请我来吃排骨啦 荣绵绵微微一笑,眼底满是温柔。 我也想啊,但我妈电话过来了,让我带着你回家吃饭。 林净有些为难。 他不是不愿意去荣家,只是他每次去荣家,荣家父母对他太好,太热情了,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第一次在荣家吃完饭,他回寝室后,怅然若失了很久。 他想,如果当初寄养在荣家,是不是就不会遇见梅清霜了,之后发生的事情,是不是都不存在了...... 你有事啊 荣绵绵问。 林净连连摇头,没事,我就是觉得有点,有点, 他努力寻找合适的词,就是好幸福啊,有点不真实。 林净紧抿嘴唇,眼眶有点哄。 以后,我每天都会让你开开心心的。荣绵绵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林净没多想,他觉得这是朋友之间的安慰,他笑着点头,谢谢你,绵绵姐,我现在就很开心。 林净蹬车,荣绵绵坐在他的车后,两人一起回到了荣家。 荣家,在大院的一号楼。 这是一栋西洋式的三层小楼,红砖红瓦,高大的树木围着小楼,形成天然的围墙,让这栋普通的小洋楼显得很不普通。 妈,我把林净带回家了。 荣绵绵推门进去。 迎接她的不是王岚的笑脸,而是一脸复杂的情绪。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王岚站在门前,她看见林净后,眼底有些亮亮的,就像洇着波光。 林净觉得有些奇怪,他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停滞了。 他看见了梅清霜,梅清霜坐在荣伯伯的对面,也朝着他看了过来。 突然,梅清霜站起来,快步走到了林净跟前。她一把抓住了林净的手腕,就像大人斥责离家出走的孩子。 小净,跟我回家。你太幼稚了,怎么能离家出走了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么 就是这句话,在梦里时,林净听着梅清霜说了无数遍。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挣扎着要抽回自己的手。 梅姐姐,你搞错了。我不是离家出走! 跟我回家! 梅清霜一声断喝。 她目光如炬,里面杂糅着很多其他的情绪,或威严,或气愤,还有一些林净读不懂的情绪。 不能...... 他再也不能回到那个家了! 林净忍住颤抖,他第一次战胜了对梅清霜的恐惧。林净猛地抽出手,往荣家大门处奔去, 我不是离家出走,我是在音乐学院学习。 我哪也不去。我要留在沪市! 就在这时,让林净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荣绵绵冲到他的面前,把林净紧紧护在自己身后。梅清霜再次上前。她身高170还多,极具压迫感。 梅清霜,这是我家,注意你的身份! 荣绵绵黑着脸,警告梅清霜。 见她还是不退,她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梅清霜的脸颊上。 啪! 梅清霜被打了脸。 她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嘴角甚至都带有一丝血腥味。 荣家客厅里,安静到了极致。 这是我替林净还给你的。你怎么有脸带他回去啊你凭什么带他回去! 荣绵绵站的笔直。 不要脸啊你,竟然虐待孩子! 林净望着荣绵绵,看的呆住了,他的手快速摸到了门把,他身子往后一靠,猛地把荣家大门推开。 跑! 林净喊了一声。 荣绵绵想也没想,拉着林净的手,冲出家门。 荣家,老两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一下...... 荣绵绵拉着林净,两人一路狂奔,穿进了小弄堂里。在里面七拐八绕了好大一圈,他们觉得自己迷路了。 林净压着双膝,狠狠喘气。 你累了吧 荣绵绵一脸关切,从包里掏出一带汽水。 林净从没这么激烈的奔跑过,他的嗓子已经开始冒烟了。 谢谢! 他刚咬开汽水包装袋,突然想起了荣绵绵。 你喝。 也不知道是长途奔跑,还是害羞,荣绵绵脸红的不像话。就在这时,弄堂斜对面的小巷里,传出笑声, 小青年谈恋爱,简直蜜里调油呀。别争了,爷叔这里有橘子汁卖!两人越喝越甜蜜。 林净循声看去,是街角商店老板精明的揽客。 他正要解释自己和荣绵绵的关系,谁知荣绵绵快人一步,竟然一下子买了两瓶橘子汁回来。 不是......我和她, 林净还要去解释。 荣绵绵强行拉着林净,离开了小弄堂。 荣绵绵快步走出街角,猛地转身认真的盯着林净的眼眸。 林净,我喜欢你。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林净拿着橘子汁,有些猝不及防。 你......知道我在江城做的蠢事吧你不觉得我很蠢么 荣绵绵眼眶红着,轻轻摇头,你不是蠢,你是重感情。你认识梅清霜,只是错的时间认识了错的人。 她冲上去,紧紧抱住了林净。 那一刻,荣绵绵觉得时间停止了,整个世界都为了她停了下来。 林净身上,若有似无的清香的肥皂味,在她鼻尖处萦绕,她甚至想溺死在这里...... 怎么不是蠢,蠢透了。 林净不好意思地推开荣绵绵。 上一世他傻乎乎的和梅清霜结婚,错付了一辈子。这一次,在感情问题上,他一定会慎之又慎。 离开梅家,到沪市,不是为了投进另一份感情里的。 林净! 荣绵绵扳住林净的肩膀,目光灼灼盯着林净的眼眸。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那时你还小,你不懂事。但你没错啊。错的是梅清霜,她不应该不信任你! 她更不应该虐待你! 这两天的事情发展的太突然,林净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认识荣绵绵两个多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荣绵绵着急上火,还是,为了自己着急上火。 说不感动,是假的。 林净自从失去父母后,还没有谁这么护着自己。 想起荣绵绵扇在梅清霜脸上的那一巴掌,真是又痛快,又感动。 今天谢谢你,绵绵。 林净道了声谢,转身就走。荣绵绵性子不算冲动,但已经说出来的话,她必须要得到答案。 我喜欢你,你怎么想 她紧跟在林净身后。 林净被他追问心里乱糟糟的。 自己刚到沪市没几天,就给荣家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这让自己怎么面对荣伯伯和王阿姨 他拧着眉头。 荣绵绵在荣家打了梅清霜,还是为了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林净 荣绵绵拉住了林净的胳膊。 对不起。 林净看了一眼荣绵绵,慌乱的抽出自己的手。 纵使没有得到林净的回复,荣绵绵还是认认真真,跟着林净,把他送回到了学校宿舍楼下。 一路上,两人没有话,就像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只是在林净刚要上楼时,荣绵绵叫住了他。 刚才是我着急了,你别有心理负担。 我先走了,早点休息。荣绵绵笑得很暖,生怕林净因为今天的事情,从而疏远她。 林净也报之以微笑。 嗯,你也早点回去。 荣绵绵得了林净的话,就像得了圣旨。她出门搭上公交车,便立刻返回了学校。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她被一张严肃的脸拦了下来。 爸...... 荣绵绵浑身一颤,乖乖的坐进了荣搏的车,荣搏示意司机把车开远一点,看着宿舍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荣绵绵的心脏开始狂跳。 爸。 荣绵绵喉头滚动,偷偷看了一眼荣搏。 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我冲动了,但是我没忍住。她梅清霜好歹也比林净大,她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孩子! 我就看不惯她欺负人! 荣绵绵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等车开到无人空旷的场子里时,她已经说的口干舌燥了。 只是因为她欺负人 荣搏紧着脸,手越攥越松。 ...... 荣绵绵的心脏就要跳出嗓子眼了,她垂下眼皮,不敢看父亲,要说还有别的原因,那就是她恨梅清霜。 她那么喜欢的男孩子,竟然被这种烂货打了! 爸,她有负战友重托。这种人不算人,是畜生! 突然,荣搏竖起大拇指,搂着女儿哈哈大笑起来。 并给她四个字的评价。 将门虎女 今天,荣绵绵给了梅清霜一巴掌,荣搏简直高兴坏了。之前都说将门虎女,可自己这个将门,偏偏养了个文弱的姑娘。 就在荣绵绵出手揍人那一瞬间,荣搏觉得自己后继有人了。 没儿子又怎么样! 女儿一个顶俩。 你很好!把你爸还没干的事情,都给干了! 爸爸来是表扬你的......怎么样啊吓坏了吧 突然,荣绵绵觉得自己腿软,身子也软,差点因为坐不住一下子滑了下去。 爸~ 荣绵绵决定趁热打铁,把自己想追求林净的事情告诉他们。 好让这老两口,有个心里准备。 万一,他们要是因为林净和梅清霜的纠葛,否了自己对林净的感情,那自己就要好好和他们说道一番了! 我有点事, 我有点事, 父女二人异口同声。 两人都急着先说自己的事儿,最终还是荣搏耍赖,捂着女儿的嘴,抢先说了出口。 你和林净有婚约,是娃娃亲。 我喜欢, 哎呦!就在荣搏说话时,荣绵绵咬住荣搏的虎口,硬是挤出来了三个字。仅仅三个字过后,她就听见了爸爸的话。 她激动地整个五官乱飞。 爸......你说啥你没开玩笑吧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荣搏整理了一下衣领,你觉得我是开玩笑的人么 突然,荣搏按住荣绵绵肩膀,很严肃,林净之前的事情,都是因为我没把他接到身边......从现在开始,你们好好相处,听见了没有 得令! 荣搏见女儿答应的相当痛快,满意的点了点头。 荣绵绵的心脏,不受控制的乱跳起来。 她两只手紧攥裤腿,嘴角不住的颤抖,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人。 与此同时,林净那边,也被人堵在了去浴室的路上。 梅清霜再见林净时,脸肿了半边。她双眼沉重的看着林净,她终于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了。 她亲手,把自己最亲的人,推进了地狱。 她甚至不能把方学明的恶毒放在第一位,最坏的应该是她自己,最该死的也是她自己。她怎么会轻信了方学明,把自己的林净闭上离家出走的绝路。 小净, 她轻声唤了一句,因为歉疚加悔恨,她的声音在颤动。 梅清霜闭上眼睛,眼前的林净就变成了在地下室里哀求自己的男孩。 抱歉,梅姐姐,我还有事。 林净冷冷地回了一句,把她当做空气,绕过她就要走。 在将下车擦过她的一瞬间,梅清霜自嘲似的笑笑,你一定恨我吧当然,你应该恨我。 我不恨你。 林净顿住了脚。 什么爱,什么恨,那都是上一世的旧事了,林净早就不恨梅清霜了。他对梅清霜,只有敬而远之的自觉。 可梅清霜不一样,林净彻底离开后,她才惊觉了一件事。 自己,爱上了林净。 在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某个瞬间。 ...... 爱。 这个字,被她咬碎了,混着玻璃碴子吞进了肚子里。 血腥味划破口腔,划烂了食道,最终堕落在某个不知名的脏器内涌进全身,让她浑身每一处都散发着致命的痛。 她没资格说这个字,不仅是因为曾经的所作所为,更是因为身份。 林净这个小伙子,是她亲手养大的。 对不起。 梅清霜低着头,在林净看来,她细柳一般的身条,现在看上去有些佝偻了。 梅姐姐。 就在林净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梅清霜的手按在了林净的肩膀上。借着苍凉的月光,林净看见了她的眼睛。 她眼底一片血红,微微颤抖,盈满了泪水的眼睛就像潮汐一般,即将把眼底吞没。 是我错了。方学明用尽龌龊手段陷害你,我竟然后知后觉。 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相信你! 我大错特错了! 梅清霜盯着林净的眼眸,她想象中的惊喜,迟迟没有到来。林净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扒开自己的手。 这种彻骨的凉意,在梅清霜周身蔓延。 他或许不屑于再知道方学明的事情了...... 也对,方学明的伤害又算什么明明来自自己的伤害,才是最致命的。 我不能怪任何人,都是我的错! 小净,跟我回家好么我这辈子什么都不要,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好好的补偿我的过错。 看向梅清霜的一瞬间,林净很意外。 他笑了,还笑出了声音。 真是太可笑了。 他竟然在梅清霜的眼中,看见了不舍的爱恋。 上一世,自己用尽性命也没得到的爱,在这一世,她却给了自己。然而,一切都太晚了,自己已经不需要了。 梅清霜的爱,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梅清霜是否和方学明能够长久,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重活一世,最重要的就是找回曾经的自己。 他也是有梦想的,只是这份梦想,在日复一日和梅清霜的纠缠中,被消磨干净了...... 梅姐姐,我感谢你能收养我。但我长大了,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 你也保重,再见。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林净找了个机会,顺着男生去澡堂的大军插了进去。梅清霜再要去拦他的时候,已经被涌上来的人群吞没。 抱着脸盆,林净仰头看向头顶朦胧的月亮。 上一世,他是那样爱深情的爱着这个女人......想起那些遥远的往事,林净捏着脸盆的手紧了紧,若无其事的和身边的同学说笑着离开。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梅清霜都没有出现。 林净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边刚告一段落,另一个麻烦事儿来了。这天,林净刚要进食堂吃饭,就被荣绵绵拦在了食堂外面。 想起上个星期在小弄堂口的表白,林净头皮一紧,整个人脸红的不像话。 他垂着头,猛地绕过了荣绵绵。 荣绵绵怀着必胜的新年,迈出两步就追上林净。 你跑什么 荣绵绵问。 能不跑么林净的心乱糟糟的,他根本就没有开启一段感情的心情。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荣伯伯家的宝贝千金。 处理不好的话...... 他不敢想! 实话和你说了吧,我不想谈这些事情。 荣绵绵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喝哧一下笑出声音。 她一本正经背着手,微微扬起下颌,什么事啊我都不记得了。但是我毕业舞会马上要开始了,这件事你可不能忘。 ...... 林净扬起晶莹的眸子,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不记得了! 那可太好了,只要她不再提这件事,自己就能在沪市安心待下去。 这样,对荣伯伯一家也算有个交代。 他面带喜色,不住的点头。 行!我没忘记舞会的事情。 在荣绵绵的强制下,林净陪他练了一下午的《军港之夜》,林净的身子硬邦邦,加上紧张,他越跳越差劲。 临到深夜,荣绵绵已经能完美的踩在节奏点上,林净还在练习跟步。 唉呀! 在第1000次踩到荣绵绵脚趾的时候,林净彻底丧失了斗志。 绵绵, 林净有些无地自容,对不起啊,我实在没有跳舞的慧根。我帮你找个人替代我吧,舞蹈专业的,保证让你, 突然林净的嘴被封住了。 荣绵绵的食指,猝不及防的压在林净的唇峰上。她的指尖软软的,温热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不能换人。 她说的太认真了,林净隐约的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啊 你是我的未婚夫啊,不能换人。 这一切,都被门后的梅清霜看见,听见。 林净终于知道了,他和荣绵绵原是有婚约的。 梅清霜的心脏就像被无形的刀,一片片割断了脉络。 回头离开时,地上鲜血一片。 踩着自己的血下楼,每一步都很沉重,地板太滑了,她又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就像在做梦似的。 回到招待所,她一病不起。 连续一天一夜的昏迷和高烧,不断反复着。 直到第二天傍晚,她才被进门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发现,送进医院抢救。 等她清醒一点后,医院问他在沪市有没有亲属。 梅清霜给出了林净学校的地址。 她在反复的高烧中,没有等到林净的到来。再她恢复意识的时候,梅清霜听见了方学明的声音。 你们什么医术啊她已经昏迷多少天了 我警告你们,她可不是一般人!她是领导! 治不好就转院,转到北京的医院去! 差劲! 身后,梅清霜皱了下眉,不想睁眼。 医生无奈的把病例挂在床边,对了,你是梅清霜的丈夫,那林净是谁我们找了他好几次,他都不来。 病房里安静极了。 梅清霜听见林净两个字,心头疼的一抽,眼角忍不住又湿了。 林净! 他在哪 方学明的声音很急,夹杂着恨意。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梅清霜脑中一道惊雷闪过,已经来不及了,医生想也没想,把林净的地址告诉了方学明。 砰! 在极度气愤中,梅清霜坐了起来。 医生见她突然醒了,赶紧上去一番检查。梅清霜什么话没说,冰冷的目光扫过方学明的脸。 不要去找林净。 梅清霜警告。 一旁,医生的手抖了一下。他察言观色后,赶紧检查了一下心跳呼吸后,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见门关上,方学明蹭了一下眼角。 清霜,我去找他做什么啊,我是来照顾你的。你这不吭不响就来了沪市,让我一通好找...... 下一秒,方学明强势地抱住了梅清霜。 他坚信,梅清霜对自己是有感情的,他只是生气自己骗过她。 否则,怎么解释她执意要和自己结婚的事情呢 滚开。 梅清霜突然尖声叫了起来。 方学明自认为了解梅清霜,他现在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恨意,其实是对林净的一种弥补。 林净...... 方学明心中升腾起最大限度的恨意。 自己好不容易攀上梅清霜这般人物,本以为能好好过部队家属的生活,从此高人一等。全都被这崽子毁了! 他不知羞耻,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养姐。 他方学明就算出手对付他,又有什么错 他原本以为,只要撵走林净,一切都太平了。可怕的是,他竟然发现了,梅清霜竟然也爱着林净。 简直不可原谅! 清霜。 方学明收敛了下表情,你看见的,听见的,不一定就是事实啊。林净那崽子鬼精的要命,你怎么能相信他 字字句句,就像嘲笑声卷在一起形成了巨浪。梅清霜闭着眼睛,默默听完了他的剖白。 无非就是老一套,林净要害我,我是无辜的。 我那么爱你,你别离开我。 梅清霜躺在病床上,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太平静了,看得方学明泛起鸡皮疙瘩。 往事不提了,方学明声音软和极了,咱们回江城,好好过日子行么你这么久没回部队了,同事们都急坏了。 再睁眼时,梅清霜眼底是猩红色的。 她心口疼,不是因为方学明的话,而是因为林净。如果可以,如果没发生这一切,他和林净是什么结局呢 他们住着小洋楼,享受着每天说说笑笑的生活。 好啊。 她微微一笑。 方学明挣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回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梅清霜话音刚落,方学明的手插进兜里,紧紧攥着兜里的折叠刀。 清霜 方学明手心被汗水浸湿,他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现在退伍了,也找不到工作。你是我最后的依靠了,你再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 从得知林净被冤枉的那一刻起,梅清霜已经想好了。 只是那时候的梅清霜太忙,忙着找林净。离婚这件事暂时还排不上队,现在林净下落以明,离婚就是第一要务了。 你要是不离,我有的是法子和你离婚。 梅清霜的话带着威胁。 方学明手中刀松了松,他笑的就像一缕春风。 我知道了,你是不可能原谅我的。 清霜...... 方学明走到梅清霜床边,他俯下身,眼睛在梅清霜脸上的每一处起伏上扫了一遭,让我好好看看你,我要走了...... 梅清霜闭上眼,别过脸去,和方学明呼吸一个世界的空气,让她觉得恶心。 收回目光,方学明离开了病房。 砰! 关门声骤然响起,梅清霜倏地睁开眼睛。她心脏猛地一紧,掀开被子光脚冲了出去。 钢针从她手背处脱落,床上染上点点红梅,梅清霜甩了一下手上的血,扯开门追了出去。 走廊上,早已经没有方学明的影子。 她冲进医生办公室,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拨出了音乐学院的电话。 那边一听是找林净的,很不耐烦。 我说了,林净同学不愿意去医院。 同志!梅清霜的声音从没有这么惊慌,麻烦赶紧找到林净,通知他,他现在有生命危险,让他赶紧躲一躲。 砰的一声后,电话里传来忙音。 梅清霜昏迷多日,体力不支,她的腿一软往后砸去。好在两个医生年轻力壮,硬是把她接住了。 缓了一会儿后,梅清霜强忍着不适穿上鞋子衣服。 不到一分钟,她彻底消失在了医院的病房。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音乐学院练琴房。 荣绵绵又给林净带了鸡汤,这次的鸡汤,是她亲手熬的。她手忙脚乱,从清早6点开始,一直忙活到11点才盛到保温桶里。 林净的心情很复杂。 荣绵绵竟然是自己的未婚妻 得知这件事已经五天了,他还是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绵绵,其实你不必把这件事当真的。这都是老一辈的讲究,现在是新社会了。已经新社会几十年了...... 说出这番话时,林净自己都心虚。 因为,就在昨天,王岚姐姐亲自找到他,和他谈过这个问题。 当时他有些无地自容,他还以为那是荣绵绵编的瞎话,没成想,还真的有这件事。 可为什么,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呢 王岚牵住林净的手。 当年,他和林净的妈妈感情很好,他和荣绵绵还不是一般的娃娃亲,更不是那种玩笑似的结亲。 这是你妈妈给绵绵的小金锁。 你那里,应该有个平安扣。通体碧绿的,那是我给你的,是我家祖传的。 林净猛地想了起来。 在自己考上文工团的那天,平安扣被梅清霜摘了下来,他说既然投身部队,身上就不应该有任何配饰,她给收了起来。 林净皱起眉头。 不!我要当真。 荣绵绵的一句话,把林净扯回现实。 我不管是不是老一辈的讲究,我只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你说不喜欢,我不强求你。 她仰望着他,逼看林净紧张不安的眸子,两人就这么你上我下,对视了足足一分钟后,荣绵绵突然大笑起来。 她高兴的转了一圈,就像个孩子。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说,你也是喜欢我的。 妄自被下了判断,林净满脸燥红,就像要炸了一般,你瞎说什么啊,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你的眼睛说话了。 荣绵绵背着手,带着小姑娘的蛮横,你要是不喜欢我,你会第一时间反驳,但是你没有啊。 两人你来我往,欢声笑语。 却不知道,此时方学明站在门前,目光杂合狠厉,就像一柄利剑,直直的射向他们两人。 方学明攥着折叠刀。 梅清霜要和自己离婚了,自己惨的就像流浪狗一样。 而林净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啊他跟狗一样逃离了江城,却在沪市混到这么美丽的一个女人。 太不公平了! 既然是这世道不公,那自己只能手动掰回来了。 方学明掏出匕首,悄无声息的推开练琴房的门,林净正在专心致志和荣绵绵犟嘴,完全没发现背后有人进门。 林净,小心! 林净正在恍惚自己怎么听见了梅清霜的声音,下一秒,荣绵绵就冲到了他身前,死死挡住了他。 透过荣绵绵的肩,林净看傻了。 方学明一刀刀捅在梅清霜的腹部,他杀红了眼。 让开! 梅清霜,你给我让开! 梅清霜一手攥着刀,另一只手压住他的肩膀。她咬着牙,鲜血啪嗒啪嗒的坠在练琴房的地板上。 滚! 梅清霜尖叫。 她的声带破了,喉咙挤出断断续续的字,最后只能发出咔咔的声音。 泪水不自觉的,从林净的眼中涌了出来。 荣绵绵见状,一个飞步踢了上去,正中方学明的腹部,方学明没抗住荣绵绵的力道,应声倒地。 呜! 呜! 他被赶来的群众跪按在地上,死死压住了他的反抗。 梅清霜坐在了琴凳上,她手指上的血迹,蹭在钢琴琴键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净恍惚了。 他突然想起在某个夏夜,梅清霜也坐在自己的琴凳上,借着窗外的月光,她正在教训偷偷溜出去玩的自己。 她不会弹琴,手指在钢琴上胡乱拨了一下。 很难听吧 很难听吧 跨越时光,两个声音混着琴音,再次重叠在一起。 小净,对不起...... 梅清霜费力的说。 她没有感觉到痛,她只是觉得时间不够多了。 有的话再不说,她怕来不及。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梅清霜朝林净招了招手,林净站在原地,完全没有挪动的意思。 她看着一动不动的林净,嘴角流出苦涩的笑。 被自己虐待的体无完肤的他,凭什么要可怜自己,凭什么搭理自己,就算自己死一万遍,也弥补不了对他的伤害。 哈哈哈...... 被荣绵绵压制的方学明惨笑。 他看出来了,他知道梅清霜想说什么。他已经走上绝路,那么谁都别想好过! 过去啊,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方学明的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林净,梅清霜他爱你! 你不知道吧你的梅姐姐一直是爱你的,不过这也不怪你,她梅清霜自己都不知道! 梅清霜猛地站起身,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道,她满身带血的冲到了方学明身边。她用自己沾满了血的手,死死扼住了方学明的脖子。 荣绵绵紧张的看向林净。 林净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不激动,更不伤心。 梅清霜在自己这儿,已经是上辈子的往事了。 他走到梅清霜背后,冷冷地提醒了一句,梅姐姐,为了这种男人,不值得。 梅清霜的脸色极其难看,她听进去了林净的话,纵使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就像个旁观者。她还是听进去了。 她只觉得自己很困,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她的身子一软,失去意识坠在了地上。 方学明趁机挣脱,歇斯底里的朝林净冲了过来。 荣绵绵被这突如其来的进攻打的猝不及防,她伸手要拦住方学明,已经来不及了。 林净早有防备,一脚蹬在了方学明的心口。方学明一声惨叫,捂着心口面色狰狞。 他站在原地,冷冷的盯着地上的方大哥。 荣绵绵也扑了上来,跟人一起死死压住了方学明,声音带着警告,我知道你想害死林净,但你的人生完蛋了。现在是严打,你刚才的罪名,已经够枪毙了! 方学明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身边的梅清霜,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梅清霜!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你的小净要和这个女人结婚了。你会不会很伤心啊哈哈哈...... 凄厉的叫声,在音乐学院上空盘旋。 救护车赶来的时候,梅清霜因为失血过多休克了。抢救室门口,林净在荣绵绵的陪同下,等着里面的消息。 林净, 荣绵绵捏着手欲言又止,她并不是担心梅清霜的安慰,她只是很在意林净的心境。 梅清霜竟然爱他。 那么,他还爱梅清霜么,他在为她紧张么 荣绵绵这个想法溢出来,把自己吓了一跳。毕竟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她怎么能想这个! 别这么看着我...... 林净挤出几分温柔,他累了。 梅清霜在手术床上和死神拉锯,林净确实担心她的死活。哪怕是个陌生人,倒在自己脚边,自己也会担心她的死活。 更何况,梅清霜还是养大过自己的女人。 但这份担心,无关其他。 三个小时候,白大褂医生前襟染满了血红,从急救室里走了出来。 梅清霜的亲属是么 林净果断摇头,他丈夫被警察带走了,请问她怎么样了 已经止住血了,但伤者的伤势很重,估计还要昏迷一阵子。 说完,医生离开。 林净转身看向荣绵绵,脸上露出了微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小净,我已经蠢过一次了,不会再蠢第二次的,你放心好了。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毕业舞会上。 荣绵绵拥着林净,在舞池里翩翩起舞。 林净的脚步一深一浅,不断的踩在荣绵绵的脚尖上,为了不让任何人看出来,荣绵绵咬牙忍了。 对不起啊,绵绵姐。 林净红着脸,道歉。 你是对不起我。荣绵绵脸色硬邦邦的。她拽住林净的手,趁着舞池混乱的间隙,垫着脚吧嗒一口吻在了林净的嘴唇上。 这是惩罚,你别叫我绵绵姐。 我是你的未婚妻! 舞池的节奏越来越慢,旋转灯球耀的林净头晕眼花。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脖颈处阵阵发热。林净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一个背影站在阴暗处。 那影子拄着拐杖,另一只手在脸上擦拭着什么。 小净,你喜欢我么 荣绵绵再次问起那个问题。 林净把目光从黑影上收了回来,他怔怔的看着荣绵绵的眼眸,她的眼睛暗乎乎的舞池里,却格外的亮,仿佛天边的启明星。 她用自己瘦弱的身子,挡着来自方学明的刀。从那一刻起,他就心动了。 他感谢上苍让自己重活一次,他眼睛一烫,想起了临走前,刘主任对他说过的话。 你还年轻的很,应该多走多看。这个世界有太多可能性。 那时,林净身在泥淖,他只想赶紧离开梅清霜,赶紧离开那个环境。他不曾考虑过这段话的重量。 当这话里的含义成真时,林净的心脏开始猛烈巨跳。 刘主任说的没错。 荣绵绵就是这种可能性...... 林净再也不想等待了,他突然拉住了荣绵绵的手,郑重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子。 绵绵,我喜欢你。 他话音刚落,荣绵绵站在原地。她冲着舞台上的主持人点了下头。 头顶的旋转灯球戛然而止,交大舞厅的照明灯骤然亮起。因为光线骤变,林净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舞台上的装饰全变了。 【林净,我们结婚吧】 巨大的求婚横幅,被荣家父母拉着站在了舞台中央。林净看着眼前的一幕,眼泪瞬间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荣绵绵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金戒指,在手中展开。 别笑话我,我第一次求婚,有点紧张。 ...... 林净气笑了。 他俯下身,眼泪啪嗒砸在了荣绵绵脸上,你别笑话我,这些活应该是我来做的! 荣绵绵就像抢新郎似的,迫不及待的把戒指套在了林净的手指上。另一只戒指,也被林净套在了荣绵绵的手指上。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林净下意识的看向那个角落。 他眼底闪过恍惚。 梅清霜脸色惨白的看着自己,身子佝偻的就像暮年老妪。明晃晃的灯光下,她脸颊上盈满了泪光。 林净收回目光,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只金灿灿的钢笔。 绵绵,我没想到这么突然。这是打算送给你的毕业礼物...... 这个就很好,你才是我最好的礼物! 荣绵绵激动的眼泪横流,用尽全力,紧紧抱住了林净的腰。 楼下,梅清霜咬着牙,矮身坐进黑色轿车。 荣搏拦住了他的车。 首长...... 梅清霜费力的钻出车,站的笔直。 她受伤很严重,至今还要靠尿袋解决问题,也许这辈子都不能自理了。她回江城后,就会正式住进疗养院。 小净是我的家人,我不希望再看见你。 荣搏脸色阴沉。 梅清霜淡淡的笑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重新坐回到黑色轿车里。 她心里很清楚,她再也没有能力,走这么远的路程来看林净了。 轿车缓缓离开交大,后视镜里,梅清霜忍着周身剧痛,泪流满面的呢喃着。 小净,我这辈子都对不起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