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忽已晚》 第1章 第1章 江砚和妻子相爱了九十九世,可每一世,她都会惨死在他面前。 血浸染在他指缝间,一旁为救他而死的妻子被血糊了满脸。 那一刻,前九十九世的记忆,如洪水倒灌般,险些将他溺毙。 他痛不欲生地跪爬到已死妻子的尸体前,毫不犹豫举刀,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他再次用祖传的苗疆秘法,以自身献祭,期许和她再有来世。 死后的世界,他无比熟悉。 鬼差看见是他,早就见怪不怪地将他拖拽到第十四层枉死地狱。 数月的折磨结束后,他再次被放出来时,两眼仓皇麻木,形容枯槁。 身穿黑色西装的鬼差,眼神冰冷地开口道: 一百七十七号,你该去投胎了。 他两眼无神,站在队伍末端等待投胎。 忽然一道身影搀扶着一个男人快速闪过。 江砚麻木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抬脚就要跟上,却被鬼差一脚狠狠踹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靠近女帝和她的未婚夫 一旁的鬼差拍了拍他的肩。 算了,就差最后一世,他就要彻底献祭给傅先生了,说来他可真够蠢的,被上头那位连蒙带骗的耍了整整九十九世,次次都要他以自身献祭,他每一世的家人,血都被放干供养给了傅先生,还傻乎乎的喊着要找凶手。 他们越说越觉得可笑。 而跌坐在地的他,如遭雷击...... 这也不怪女帝,你看他浑身上下哪点能和傅先生比怪就怪这天道不公,傅先生体内的血蛊,偏偏只喝他的血,还要他自愿献祭!可他区区肉体凡胎,哪儿有那么多血供给难为我们女帝追着他杀了九十九世,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行了,别当他面说那么多了,别再坏了事儿! 怕什么,反正他一会儿也要喝孟婆汤,一碗下肚,我保他什么都不记得,乖乖送上人头献祭。 江砚脑袋像是炸开一样。 四肢百骸传来剧痛,胸前的血窟窿早已流不出血,却依旧痛得他钻心。 原来,这就是沈傲凝每一世都会惨死在自己面前的真相! 第一世时,她是俘虏,他是敌国皇子,她和他之间隔着国仇家恨,他却私自放走了她。 直到兵临城下,他命悬一线时,是她替他挡了远处射来的冷箭。 他们从未言过爱,江砚却小心翼翼地爱她到死。 第三十二世时,她是不良于行的将军府小姐,他是苗医之子,她被迫嫁他,成婚五年都不曾和他同过房。 他被人诬陷毒害皇子,最终她却出面替他担下罪责。 直到她死,江砚才发现她匣子里满满当当的情书。 第八十二世,她是受伤的下乡女知青,他是懂药理的猎户。 他们互生情愫,她却因为下水救人,被村民强迫结亲给一个傻子。 她不愿负了他,宁肯被大火活活烧死,也不屈服! ...... 九十九世里的每一世,她都会选择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死,他痛不欲生,为了和她续缘,他偷用祖传的苗疆秘术,忍受反噬带来的痛苦。 选择以自尽方式结束生命的人,死后会被打入十四层枉死地狱,他的灵魂被反复摧残折磨,他浑身上下早就千疮百孔了。 沈傲凝根本不知道,就算她不用他去献祭。 第一百世,也是他和她的最后一世...... 江砚又哭又笑的样子,看傻了两名鬼差。 他们难言的互看一眼后,找孟婆盛了一碗汤,端着就要强塞进他嘴里。 他们一个强捏住他的脸,一个朝他嘴里强灌进去,面色凶狠,不顾他的反抗挣扎。 忘川河旁,奈何桥上。 骤然点亮起一簇簇烟火,照亮了这幽冥之地。 是女帝为傅先生放的,她说了,等她转世回来,就要嫁给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火光吸引,江砚趁乱爬起,将含在嘴里的汤吐了出来。 紧接着,他义无反顾地朝着轮回之路跑去。 沈傲凝,最后一世,我绝不爱你! 一道刺眼的强光闪过。 他的身影幻灭在光圈之中。 第2章 第2章 江砚刚下手术,筋疲力尽地倚靠在墙角边,饮尽了一瓶葡萄糖。 他刚回到更衣间,手机铃声就毫无征兆地响起。 沈傲凝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手机,却丝毫没有打算接听的意思。 这一世,他依旧像是被操控的木偶般和沈傲凝相遇相识。 轮回前的那一碗孟婆汤,即便他吐了大半,却还是对他有了影响。 他是在一年前,才恢复了前九十九世的记忆。 只是那个时候,他已经娶了沈傲凝。 而他和沈傲凝的这一世,更是荒唐可笑。 他们不是因为爱才结婚的。 而是恨。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 他连灯都没开,就将自己丢在沙发上。 眼睛刚紧闭,客厅的灯就忽地亮起。 江砚,你的手机是摆设吗 沈傲凝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捞起,阴沉着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他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直直地望着她。 他想看看,那假面的背后,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愧疚 可他失败了,他看不出来。 他像是迟暮的老人,缓缓低下头。 说话! 下午在做手术。 呵!她冷冷嗤笑一声。 她刚要再说些什么,卧室的门忽然传来声响。 一个男人突然窜了出来,像是挂件一样贴靠在她身旁。 而他穿着的正是江砚的睡衣。 沈总,你怎么出去那么久还不回来啊 沈傲凝没有理会他,目光依旧落在江砚身上。 半晌,她敛眸开口道:没套了,你去买!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面对她的羞辱,他再一次想反抗。 可沈傲凝像是看了出来似的,当即调出手机上的录音。 阿砚,妈这边很好,你放心,傲凝说你最近忙手术多,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让妈担心。 听见母亲声音,江砚情绪顿时有了波动,刚想要伸出手,就被沈傲凝用力拍开。 她眸光深黑,一眼望不到底,去买套。 江砚的指尖死死掐进肉里,眼神落在沈傲凝的手机上后,转身离开。 这一世的沈傲凝,是京北沈家的独生女。 却爱上了草根出身的江砚。 为了嫁给江砚,她挨过99鞭,背部被打得血肉模糊,大冬天跪在雪地外,手冻到生疮,遇到下雨膝盖就会酸痛。 见她这么执着,沈傲凝的母亲终于答应了她见江砚一面的请求。 可约定当天,江砚为抢救急诊送来的病人,并没有按时抵达约定地。 沈母却在等待他的途中遇到歹徒挟持丧命。 等他赶到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江砚对视上沈傲凝猩红可怖的双眼。 她一遍遍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不守时,有什么能比今天的见面更重要! 面对情绪崩溃的沈傲凝,他一个字都回答不上来。 那天之后,她力排众议和他结婚。 却在新婚当晚,带着别的男人睡在他们的婚床上...... 他们结婚多久,江砚就痛苦了多久。 直到,他找回了前九十九世的记忆! 那些痛苦的回忆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瞬间就明白了,他和沈母,不过都是这棋局里的一枚棋子罢了。 江砚买套回来后,家里的男人却不见了踪影。 沈傲凝坐在沙发上,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手里拿着小盒子的他。 呵,江砚你是故意的吗我男人都跑了你才回来你怎么不明天再回来! 第3章 第3章 江砚没有回怼她,只是默默将她要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他转身刚要走,却被沈傲凝猛地拽向沙发。 沈傲凝的身体压在他的身上。 鼻息之间传来的温热,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逃。 结婚五年,他和沈傲凝什么也没有做过。 前九十九世,他们也始终都没有走到这最后一步。 从前他以为是命运使然,他和沈傲凝总是有缘无分才会一直在错过。 可直到奈何桥上的匆匆一瞥。 他看到了她真正爱一个人的样子。 才知道,演戏和真爱,是天差地别的。 沈傲凝看向他的眼眸愈来愈深邃,喷洒在他脸上的气息也愈来愈热。 她猛地贴上他的脸,江砚,人走了,你得凑上! 她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可却被他很快躲过。 沈傲凝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很快被晦暗所替代。 她冷下声,你不愿意 见他不回答,她忽地从他身上挪开。 呵,江砚,你以为我真要和你睡吗你以为自己又有多特殊吗实话告诉你,我就是睡乞丐,我也不睡你! 江砚,你在我心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大门被重重砸上。 房间内,静得好似只能听见他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他紧闭双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尽管他拼命地控制着自己即将流下的眼泪,但他无法控制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沈傲凝,为…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百世的轮回,他爱了她一百世。 可她…却只是为了要他死。 第二天,江砚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了医院。 同事贴心地朝他递来两个鸡蛋,关心地开口问了问他。 他刚要向她道谢,就瞥见了不远处神色冷冽站着的女人。 她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有多久。 见江砚发现了她,便迎上了他的目光。 直到有人走到她身边。 沈总,可以进去了。 她收回视线,转身径直朝前走去。 江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沈傲凝根本不知道。 江砚为了和她转世续缘,早就被苗疆秘法反噬。 他这一世,活不到三十岁,也无法再次献祭。 为了让江砚乖乖听话,沈傲凝将他母亲挪移到了一处疗养院。 每周只是按时按点的会让他们通话联系。 前几世,他都没有护住自己的家人。 这一世,即便他活不下去,也要让自己的母亲好好活着! 江砚忙到了中午,早上就没吃什么,又因为临时急诊,误了饭点。 他揉着绞痛的胃,面前忽然出现一盒盒饭。 是搭班的同事卓医生帮他带的饭。 江医生,你最近瘦了不少,再不多吃点,我都怕你晕倒在手术台上。 他笑着接过,多少钱,我转给你。 她快速摆手,不用了,就当欠我一顿饭,回来讹你一顿大的。 江砚点头应下,一个人带着饭去休息室吃。 他刚抬脚进去,身后就有一只手,用力打掉他的饭盒。 还没等他反应,身后的人便贴了上来。 她的唇紧靠在他耳边,江砚,敢当着我的面儿勾搭别的女人,你是不想活了吗 心像是被人用力扼住。 从她贴近的那一刻,他就将人认了出来。 他和沈傲凝纠缠了这么多世。 她身上散发的气味,她的脚步,她的呼吸声,他都那么熟悉。 可他熟悉却不了解她,才会让沈傲凝的每一个举动,都能成为用力刺进他胸口的一把尖刀! 见他不回答,沈傲凝的瞳孔幽深。 下一秒,她猛地踮起脚尖,暴风骤雨似的吻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疯狂。 她越吻越浓烈,手径直向下探去。 江砚瞳孔骤然一缩。 第4章 第4章 大门还半开着,他被她压在墙角,门外是不断走动的病人和同事。 沈傲凝恶劣地坏笑,眼里的妒火像是燃烧了自己和他。 我要你和我,就在这里做! 江砚的脸色忽地僵住了。 这里是医院! 那又怎样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又怕什么! 沈傲凝这是在羞辱他。 外面来往的,都是他的同事病人。 他怎么能又怎么可以 羞耻感顿时袭满全身,她的威胁逼迫,他又不得不从。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医生 江砚浑身血液尽褪,只需多走一步,他此刻的狼狈就能被人发现。 他目光里满是绝望,可身前的人像是故意看好戏一样。 怎么不在呢明明看见他进来了。 他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声。 算了,一会儿再来吧。脚步声渐渐走远。 沈傲凝讥讽地看着他,视线却触及了他悲痛欲绝的双眼时,心顿时刺痛了一下。 可很快,她又舒适的闭上了眼。 安静地休息室,忽然传来江砚沙哑而哽咽的声音: 沈傲凝,你究竟…拿我当什么 沈傲凝浑身僵硬起来。 他不想在她面前示弱的。 可他太痛了,一百世的记忆,像是缠绕在他脖子上的藤蔓,越缠越紧,越挣扎藤蔓上的刺就会钩索的越深。 怎么会有人,这么残忍 戏耍了他整整百世! 沈傲凝忽地松开了手,穿戴好自己的衣服。 等我一起走。 江砚没有等她。 他请了假,却又不想回家,便游荡在公园。 他静坐在长椅上,直至天黑。 沈傲凝找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掀动一下。 她的眸光,比今晚的夜色还要黑。 江砚始终平静地看向另一边。 江砚,你以为自己很无辜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妈他也不会死!你欠我的,你永远都还不清! 耳畔传来她的控诉,江砚听得想笑。 这一世还没结束,沈傲凝依旧按着剧本在演戏。 可他已经不想再陪她继续演下去了。 他要尽快找到母亲被看管的位置,将她带走。 江砚被迫跟沈傲凝一起回家。 沈傲凝见他走了这么久都没跟上自己,蹙紧眉头,回头看他。 却发现,江砚不知何时瘦了那么多。 她略带不满地仰头看他。 江砚,你是想报复我,让别人看我沈家的笑话,说我连自己丈夫都要虐待吗如果不是,你最好多吃点,否则,你吃多少,你妈就吃多少。 江砚始终垂着眼皮,听见她的这句话,眼睫不受控地颤了颤。 我在和你说话,你到底听见没有! 听见了。 沈傲凝上来牵住他的手。 明明掌心温热,却又好似怎么都暖不热他的心。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和沈傲凝打破了那层界限。 一整个星期,她都缠着他在家。 他也像是发泄一样,沙发、厨房、走廊、书房...... 房间的窗帘被紧紧拉住,卧室内一个又一个角落,都有他们暧昧过的痕迹。 他不知疲倦地将沈傲凝压在身下。 晦暗的眼底对视上她泛红的眼圈,她突然起身,一口咬在他的肩上。 江砚,你别以后我和你睡就代表我还爱你,你和那些男人一样,都是工具罢了! 他闭紧的眼睫颤了颤。 第5章 第5章 江砚感冒高烧,沈傲凝打了电话叫助理把公司文件送到家。 挂下电话后,她冷冷地冲着江砚开口:你别多想,我只是被你传染了,不想再去公司传染别人。 江砚淡漠地撇开眼。 他不会多想。 这一世的沈傲凝,表面上对他的恨多过爱。 他只是不知道,在原定剧情下,她又想怎么轰轰烈烈为他而死 江砚想到头痛,不知不觉地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沈傲凝大力推开门的声音给吵醒的。 出来吃饭! 江砚浑身酸痛,还没等他开口说不想吃,就瞥见了沈傲凝满是威胁的眼神。 他只能迈着虚浮的步子坐到餐桌前。 面前是沈傲凝亲自下厨做的饭菜,看着那一道道菜,他却晃了神。 蟹粉狮子头,是第一世的他最爱吃的。 荷叶鸡,是三十二世时,他教会她做的。 麻婆豆腐,酸辣汤...... 他颤抖地捏紧了手。 见他坐着不动,沈傲凝自顾自地走上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这些菜,没问题啊 她紧绷起了脸,这不都是他从前最爱吃的吗 沈傲凝当即不满。 江砚,别挑战我的耐心。 他忽地站起身,想要去接水,借此逃离这里。 可下一秒却又被人给抓住。 沈傲凝皱紧了眉,坐好,真是麻烦。 她拿起他的杯子,转身帮他接水。 温热的水刚要朝他递来,大门处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沈总,你要的文件,我给你送来了。 眼前的手猛地一颤,杯子骤然砸落下来。 只听哗啦地破碎声惊响在客厅内。 飞溅的碎片割伤了他的腿,蔓延出血迹。 沈傲凝脸上的表情绷紧,虽然她还站在自己身边,但江砚察觉出了她的异样。 他的视线,也望向了对面的男人。 他眼角含笑,却在看向江砚时,带着不屑的鄙夷。 仅一眼,他就能确定。 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那位傅先生。 是沈傲凝爱到不惜每一世要他献祭给他的傅先生。 她将人带到书房,又紧闭好房门。 再出来的时候,那人站在沈傲凝的身后。 这像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她将人带到他面前互相介绍。 这是傅子濯,我妈朋友的儿子,这次来京北工作还没找到地方住,先住在这儿。 江砚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傅子濯笑着朝他走了过去。 江先生,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和傲凝了。 傅子濯的语调,就像是故意一样。 只有男人才会懂男人的敌意。 诶呀,江先生,你腿受伤了啊傅子濯的视线落在他的腿上。 听见他的惊呼,沈傲凝这才发现了他腿上的伤口。 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傅子濯晃了一眼,当即一脸关切地看着江砚开口道:我是学医的,我来帮你消毒。 他看也没看沈傲凝,拿起客厅角落的急救箱,弯下腰就要帮他处理伤口。 江砚想要拒绝,却被他笑着按住双腿。 江先生放心,我是有资格证的,傲凝知道的,况且我早就久病成医了...... 他语调有些淡淡悲伤。 江砚下意识地看向沈傲凝,却见她一脸心疼地注视着半蹲在她面前的男人。 江砚的心像是被割裂般刺痛。 她痛心他的久病。 却拿他当医他的药。 他晃了神,忽然腿下一阵刺痛,像是有人拿棉签死死戳进伤口内。 血流的速度更快了,他痛到猛地抽回自己的腿,却撞到了半蹲在他面前的傅子濯。 啊!傅子濯斜着身子倒在一旁,手肘撞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子濯! 沈傲凝当即弯下腰,快速将他扶起,动作却轻柔小心地为他检查伤势。 这一目刺痛了他的眼。 他不愿再看下去,强撑起身子站起。 可他刚转身,就被人用力拉扯回来。 啪!一声脆响。 打在了他的脸上。 第6章 第6章 傲凝,你这是做什么! 傅子濯赶紧起身,站在他和沈傲凝的中间。 沈傲凝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脸上的表情阴森可怖。 不道歉就走,你妈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吗! 那一巴掌,她用了十足的力道,修长的指甲刮划了他的脸。 嘴里充斥着铁锈味,他一口吞下。 他刚要开口,却被傅子濯抢了先。 傲凝,你别这么说江先生,是我下手没轻没重,可能是我不小心弄疼了江先生,他这是条件反射。 那也要道歉!她仍是冷着脸,后补上一句话。 你也不想你妈被人这么对待吧 她在威胁他! 江砚攥紧了拳,一双眼睛,盯死了沈傲凝。 她只是淡漠地回看着他,瞳孔里波澜不惊。 江砚忽然就想到了从前,不知是哪一世 他被一群人霸凌欺负。 第二天,沈傲凝就用他们对付他的手段加倍报复回来。 所有人都在控诉质问她,那是他们男人的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她不忿冷笑,不管男的女的,欺负江砚,就是不行! 回忆戛然而止,他忍不住颤了颤眼睫。 想到母亲,他的心持续不断地抽痛。 腿上的血染红了脚下的拖鞋。 他忽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狼狈地九十度鞠躬弯下腰。 傅先生,对不起。 傅子濯没有理会他,而是侧身笑着,傲凝,你又小题大做了。 沈傲凝固执地要带傅子濯去检查。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江砚跌坐在地,仿佛失去了站着的力气。 脸上的泪,不受控地滑落下来,可又很快被他擦拭干净。 沈傲凝耍了他一世又一世。 这一世即便是死,他也不要献祭给傅子濯。 他要加快速度找到母亲的下落。 他潜进沈傲凝的书房不断翻找,却依旧一无所获,就在他满怀失望的时候,沈傲凝的电脑发出了声响。 原来是她走得急,聊天软件忘记下线。 江砚快速查看起她的消息记录,果不其然,让他发现了线索! 他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下一通电话。 江砚不想在家看见他们二人,便吃住都在医院。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在医院碰见傅子濯。 好巧啊江先生,我刚入职不久,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他眼睫笑得弯起,一副人畜无害,毫无心机的样子。 就好像那天故意戳碰他伤口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也是江砚第一次认真观察他。 傅子濯比他瘦得多,他很白,却是带着病态的苍白。 他走路很慢,吃饭很慢,上楼梯几乎一层就要歇一歇。 整个科室,没有一个人敢使唤他去干活,和他搭班的同事,反倒要去帮着他。 这分明就是有沈傲凝在后面授意。 第二天一早,江砚就听到了走廊外的吵闹声。 就是他!这些药就是他开的,就是他害死的我爸! 你放手,我没有开错,你爸死是他该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傅子濯赤红着脸奋力挣扎。 可他的手却被病人家属紧紧桎梏,凭他的力气,根本抽拽不出来。 里外围了一圈人,还没等江砚走上前,弄清楚事情原委。 病人家属就被傅子濯的话给骤然激怒。 你说什么你这个畜生!都是你,不是你我爸不会死,我要杀了你! 寒光一闪,周围只听一阵大叫,人群立刻散开。 只剩下侧站在一旁,没来得及反应的江砚和躲不开的傅子濯。 子濯! 身后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江砚只觉得自己被人用力拽向了前,刀刺进皮肉里,发出扑哧的一声。 啊啊啊——杀人了!有医生被捅了! 身体剧烈颤抖着,他痛到蜷缩,头一点点地向下去看,身上的白大褂早就被鲜血染红。 我…我可没想杀你,我要杀的是他!是他身边这个女人把你拽上来当他的替死鬼的! 第7章 第7章 额头上的汗,大把大把地流淌而下。 大脑像是断了线,江砚再也撑不住颤抖的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江砚! 昏睡中,耳边似乎有人在讲话。 他想睁开眼,却怎么也掀不动眼皮。 傲凝,这是最后一世了,如果你不想出现意外,就要按照原定的剧情演下去! 我知道,可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子濯在我面前受伤! 心酸痛得像是揪在一团,那种痛无法言喻,无处宣泄。 江砚只觉得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尖,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巨石缓慢碾压,痛到窒息。 沈傲凝不能看到傅子濯在她眼前受伤。 所以就要无数次地要他去当他的替死鬼。 站在她对面的女人,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这样帮你,已经有违天道了,傲凝,即便不爱江砚,也尽可能地让他最后一世,活在美好的幻想里吧。 似乎是有所顾虑,她们不再在他面前讨论。 江砚睁开眼,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看着异常平静的他,沈傲凝眼神闪烁,开口解释。 子濯身体不好,那一刀下去,以他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所以,她选他去挡刀,是对于她来说最明智的选择。 还有一件事,子濯刚来到这里工作,不能有污点,这件事我已经让他推到你身上了。 左右你现在需要静养,医院那边你放心,我已经打好招呼了,那边的赔偿到位,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 江砚瞪大了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他浑身气到发抖,可每动一下,腰腹部传来的痛感,就像是过电流一样,痛得他钻心。 沈傲凝知道他不甘心,随后,又像是恩赐一样。 江砚,这件事后我想明白了很多,我答应你,等你出院,我们放下一切从头再来。 江砚只觉得可笑。 眼泪滑下来时,他也笑出了声。 沈傲凝,我到底欠你什么你要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我他颤抖地开口。 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响。 沈傲凝只顾着看手机上的消息,却没注意他虚喘着气说出的话。 当她放下手机后,才再次将目光挪移到了江砚的身上。 你刚才说什么 江砚早已闭眼不答。 看着这样的江砚,她蹙紧了眉,等你好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他忽地睁开眼看向她。 我要见我妈。 沈傲凝眸光闪烁一瞬,可以,但是等你出院再见。 他已经这样了,沈傲凝仍旧不肯放他母亲出来。 江砚对她已经无话可说。 好在,他没将希望寄托在她会履行诺言上。 今晚,他母亲就会被人救走。 他要带着母亲逃离这里,他再也不要见到她! 他再次闭上双眼,心像是烂掉了一样。 沈傲凝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无力。 她以为江砚会再和从前一样乞求她,说不定她一时心软就同意现在带他母亲来看他。 可他却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绷紧了脸,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他为什么不看她 心莫名地有些慌乱,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似的。 她大步走上前。 江砚,睁眼! 他不为所动。 江砚,我叫你睁开眼! 她用了力,掐着他双肩的手都泛白了,可他还是紧闭双眼。 肺像是被气炸了,却又找不到缘由。 沈傲凝弯下腰,一口下去狠狠咬在他肩膀上。 旧伤未愈,再添新伤。 江砚忍不住吃痛一声。 沈傲凝却满意地看着他肩头的咬痕。 江砚,只要你听话,你的要求我会满足的。 沈傲凝走后没多久,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江砚对视上了来人的眼睛。 此刻,傅子濯正一脸阴狠地看着他肩上的咬痕。 江砚,你真是该死啊! 第8章 第8章 江砚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带离了医院。 密不透风的房间,连灯都没有打开。 他像是被人下药,浑身虚软。 他咬牙撑着身子坐起,大门忽然被人用力踹开。 一个捂得严实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 你是谁傅子濯在哪儿 他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可她却始终面无表情,像是不会说话一般。 她朝他走近,忽地猛抬起脚,用力踩在他受伤的位置。 啊!江砚痛得大叫出声。 听见他的叫声,她更是用力地拧起鞋尖。 腰腹部的伤口很快渗出了血,大片大片的晕染在了衣服上。 眼泪浸湿的瞬间,一部手机被用力砸在头上。 还没等他反应,手机忽然传来声音。 傲…傲凝,我以为自己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傅子濯紧抱着沈傲凝。 视频画面里,沈傲凝的眼眸晦暗不明,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想要伤害你的人,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已经给了他家一大笔钱吗他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不再追究我害死他爸的事情了吗他怎么会蹲守在我下班的地方想要捅死我 是江砚。她敛眸,眼里聚满寒气,是他以我丈夫的名义,找人强行收回了那笔钱,那个男人才会破罐子破摔想要你以命偿命! 子濯,我现在不能动江砚,但这个妄想伤害你的男人,我绝对不可能放过! 视频里的她,不怒自威,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没多久,电话铃声在屋内响起。 女人按下接听不久,画面里再次传来沈傲凝冰冷无情的声音。 开始吧! 是! 江砚毫无抵抗的余地,他浑身无力,瘫倒在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一步步走向自己。 她半跪在他身边,一只手牢牢地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从一侧掏出一把钳子。 下一秒,冰凉的夹口,对准了他的指甲! 啊啊啊!江砚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脑袋像是被人拿着锤子猛砸,脸上的表情因剧烈疼痛而扭曲。 女人像是听不见惨叫,面无表情地换了下一根手指。 子濯!你怎么了子濯!视频里传来沈傲凝紧张的呼叫声。 血,傲凝,江砚母亲的血! 母亲! 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他充血的双眼陡然睁大。 快去把人带过来,抽干她的血! 不行! 她说过,她会满足他的要求,她会让他见到他母亲。 只差这几个小时了! 只要他再忍忍,他就能带着母亲一起远走高飞...... 沈总,不能再抽了,再抽下去,她就要死了! 给我继续抽! 画面外,江砚最后一根手指甲被拔下。 十根手指的甲片,沾满鲜血丢在他浑身抽搐的身体旁。 耳边是机器报警的声音。 沈…沈总,人没了......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来。 两行血泪从眼眶中滑出。 沈傲凝,你骗了我百世,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的至亲,我要你所有努力功亏一篑,生生世世都得不到你最爱的人! 第9章 第9章 沈傲凝守在傅子濯身边寸步不离。 沈总,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 助理将买来的饭菜放在桌子上。 沈傲凝看也没看。 可转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紧皱起眉头,打开了桌上的餐盒。 助理还以为她是饿了,连忙拿出筷子给她递上。 可她却只是将餐盒里的香菜仔仔细细地挑了出来。 随后,将筷子放在一边。 我不饿,把这些送到江砚的病房。 话音刚落,病床上久趟不动的人,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助理有些错愕,却很快反应了过来。 正当她要上前去拿。 病床边却传来了动静。 沈傲凝见傅子濯醒了过来,早就将一切事情抛之脑后。 她让他倚靠在自己肩膀上。 傲凝,你放心我没事的。见她这样紧张自己,傅子濯一脸满足地开了口。 莫名,沈傲凝有些心虚。 从前,她一贯紧张傅子濯的病情,每次见他发病生不如死时,她恨不能替他承受。 可这次,她虽紧张,却更多的是后怕。 一旦他出事,那就意味着献祭要提前...... 欸这是给我买的饭吗刚好我有些饿了!他笑着想要从助理手上接走餐盒。 助理却下意识地抓紧了盒子。 傅子濯的目光淡淡落在她的脸上。 她面色尴尬地看了眼沈傲凝。 只见沈傲凝绷紧了脸,点了点头。 她这才赶忙将手松开,沈总,公司那边我还有事没处理完,您有事再打给我! 征得沈傲凝同意后,她逃似的离开了那间病房。 可刚出了医院,她手机就嗡嗡地响了两声。 再买份饭,送到江砚病房。 ...... 傲凝,我是不是耽误了你的正事傅子濯委屈地红了眼眶。 沈傲凝的身子猛地一僵,拧眉看向他,怎么会这么说子濯,你明明知道我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他双手将她紧紧搂住。 傲凝,我好怕,你和江砚在一起经历了百世,每一世你都那么爱他,甘心为他而死,我真的好怕你会忍不住对他动情!我知道我不该在最后一世跑出来见你,可我就是忍不住,我怕你爱上了他,会不忍心杀他! 沈傲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换作以前,她必然当即回绝。 她只是拿江砚当作傅子濯的替死鬼。 替死鬼而已,她又怎么可能会爱上他 可不知怎么,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今天却很难脱口而出。 傅子濯更是心慌了,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对视上沈傲凝。 傲…傲凝他轻声试探,声音有些发颤。 沈傲凝看着他的眼睛,心兀地一抽。 她轻声叹了口气,子濯,我想要的只有你,你放心,等江砚完成最后一次的献祭,我就嫁给你! 傅子濯终于笑出了声。 可沈傲凝的心却有些空荡荡地...... 对了,江砚的母亲已经死了,他那边你要怎么解释毕竟这一世,你一直都是在拿他母亲困住他。 这件事,沈傲凝本就有些不愿回忆,偏偏被傅子濯放到了台面上。 傅子濯晕倒的那一刻,她太慌张了。 以至于她把一切都给忘了。 程母死了,她还怎么拿捏江砚 更何况,她先前还答应了江砚,等他出院了,就让他去见他母亲...... 第10章 第10章 傲凝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又闯祸了 傅子濯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自从他出现,就打破了这一世的原定剧情。 她一次次地为了傅子濯,伤害了江砚,和这一世的原定剧情背道而驰。 现在,连能促使他们和好的江母都死了。 沈傲凝敛眸,没有,放心,我会解决好。 傅子濯满脸笑意地抱住她。 可抱着抱着,手就不老实地探进了她的衣角。 从前他体弱多病,即便她们相爱了这么久,却也始终没有走到这最后一步。 知道他会吃醋,她就答应他,不论哪一世,她都不会让江砚碰她。 可九十九世都这么过来了,到了最后一世。 她却背叛了他! 她不仅和江砚睡了,还不知餍足的和他不停地做,不停地做! 得知真相的那一天,他在地府砸碎了他房间内所有稀世珍宝。 那些东西,都是沈傲凝搜罗许久送给他的。 可在他的发泄下,成了一地碎片。 他再也坐不住了,不顾自己的身体也要上来找她! 他恨江砚,恨他能一世又一世地和沈傲凝谈情说爱。 恨他抢了自己的女人,还要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结了一世又一世的婚。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人牢牢握住。 傲凝,我可以吗傅子濯一点期待的看着她。 子濯,你还是先回去吧,只差最后一世了,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她转身就要走,傅子濯眼里的妒意一闪而过。 他迅速上前,将她按在墙上,热烈亲吻。 她不是没感觉,身体渐渐发热发烫。 刚想要再次推开他,却被他的手牢牢抓住。 傲凝,你给我一次,我就听你的话离开。 傲凝,我只要一次,一次都不行吗 他潮湿温热的眼神,撞击她的心里。 她攥紧了拳,低垂下眼皮点了点头。 很快,房间内传来男女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沈傲凝的手机嗡嗡作响,她却再也没了理会的心思。 直到傅子濯睡着了,她才从一旁捞起手机。 却在下一秒,浑身血液尽褪,双眼紧盯在手机屏幕上。 沈总,先生失踪了! 她匆忙起身,惊醒了傅子濯。 他刚拉住她的手臂,却被她快速甩开。 傅子濯错愕地看了眼沈傲凝。 可她却理也不理地冲出了门。 赶到江砚的病房时,护士瑟缩着身子,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江医生没有办理出院,我们的人也没有看见他去哪儿,监控画面上显示,他是被一个女人推着轮椅带出去的。 沈傲凝攥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妒意。 女人 除了她,江砚还有别的女人 她气愤地转身出了医院,朝着家的方向走。 一想到江砚背着她,还认识别的女人,她就像是被火点燃,五脏六腑气得快要炸开。 沈傲凝拿起手机,拨打他的电话。 可那边却是久久无人接听。 她愤怒地将手机砸在一边,更是猛踩油门,加快了速度。 赶到家后,房间内蒙着一层灰尘,更不像是有人回来过的样子。 江砚。她沉着声音,喊他的名字。 可房间内无人回应。 卧室里,他的证件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处,行李箱、背包,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明明属于他的东西都在这儿,可她的慌乱不堪的心,却跳得异常快速。 拳头被她紧握得泛白,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沈总,疗养院那里传来消息,13号当晚,有个女人问过先生的母亲。 话音刚落,她猛地怔住。 他…知道了 第11章 第11章 沈傲凝狂奔向疗养院。 那里早就没了江砚的母亲。 沈傲凝取走了视频,她坐在家里,一遍遍地反复观看那个女人的背影。 仅一眼,她就认出来了这个女人。 是那个在医院,不断朝江砚献殷勤的女医生。 她让人把她抓来,痛揍一顿后,一把薅住卓悦欣的头发。 此刻,她被打得鼻青脸肿,鼻梁也断裂了。 沈傲凝目光骤冷,江砚在哪儿 卓悦欣的眼睛被血糊住,却还是不甘嘲讽地冲她笑。 原来,你就是江医生的老婆。 呵,你配吗江医生被人捅,就是你亲手推他去给你的情人挡刀的!你还让他揽下一切罪责,是你害得他声名狼藉,他那么热爱这份工作,是你害得他被人唾弃!网上针对他的网暴你看了吗!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你,难怪他要离开你! 沈傲凝的瞳孔骤然一缩,离开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是不是不想死,你就赶紧说! 卓悦欣不屑一笑。 我不知道江医生去哪儿了,可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沈傲凝顿时气炸了,她转身拿起一旁的凳子,径直朝着卓悦欣头上猛砸了下去。 下一秒,时间仿若静止。 所有人一动不动,眼睛也一眨不眨。 傲凝,你不能再乱杀人了! 她的手臂被人紧紧桎梏。 丰婷对视上她猩红的双眼,她愤怒到颤栗的身体渐渐平静。 对面的人,忽然叹了口气。 我后悔了,当年,我就不该和你喝酒,这样也就不会被你灌醉,趁机套出了救傅子濯的办法。 傲凝,江砚他已经死了。 轰一声! 沈傲凝几乎错不开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丰婷。 她愕然失色,呆立不动。 嘴巴张了几次,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仿佛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丰婷,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江砚怎么可能会死! 这一世,我根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他江砚怎么可能会死!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胡说这些,否则我们上千万年的交情,也没得朋友做!她气愤地直指着丰婷。 可丰婷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沈傲凝发颤到厉害的手。 她嘴上说着不信,可脸色却惨白无比。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的目光忽然挪移到了仿若被定格住的卓悦欣身上。 难道…他发现江母已经死了吗 那天医院内混乱不堪,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傅子濯身上。 越想下去,沈傲凝越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每呼吸一次,都像是有针在刺痛她。 她忽笑出声,就差这一世了,江砚他还没有献祭给子濯,他怎么能死怎么敢死 我不信,我根本不会相信!这一切都是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设计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偏离 她边说边向后退,头不断地摇晃。 她不相信江砚会死。 丰婷错愕地看着面前边哭边笑的至交好友。 她没想到,沈傲凝对江砚,竟然爱到了这个地步...... 下一秒,房间内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她的五官,因痛苦而表情扭曲。 沈傲凝一把死死扣住丰婷的双臂。 他在哪儿江砚他在哪儿! 回答我! 丰婷拧着眉,深看了一眼沈傲凝。 你真的决定好了,要去看他吗她话里有一丝不忍。 可此时的沈傲凝早已失了控,根本听不出来。 丰婷只好带着沈傲凝离开了这里。 第12章 第12章 车开了许久,在一个郊外别墅停下。 沈傲凝忽然记起,这栋别墅,是他们刚准备结婚的那年,她买下来想要当婚房用的。 里面的装修布置,全是她精挑细选了许久的。 她瞒着江砚买了别墅,又瞒着他装修买家具,甚至外面的草坪都是她精心打理好的。 别墅里的一切,都是她亲力亲为,不假人手。 丰婷来看她的时候,她还颇为自豪地向她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 甚至在丰婷想要摘她种下的吃时,都被她用手给用力拍了回去。 江砚喜欢吃,这第一盆,得先让他尝尝。 说这话的沈傲凝,全然忘了自己的初衷。 是丰婷洞悉一切的眼神,让她晃了神。 沈傲凝愣住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不是普通凡人,她也不是来这世上要和江砚过家家的。 她是为了救自己心爱的男人,才有了和他一世接一世的羁绊。 她抿了唇,再看向那些时,眼眸渐深。 她弯下腰,连根拔起。 傲凝,人心最是难控,这最后一世,你真的能做到亲手杀了他,让他再无来世吗 彼时,她讥讽嘲笑。 怎么不能 她最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傅子濯。 也只有傅子濯才能配得上她。 当年,她还不是人人敬畏的阴司女帝。 她只是个小乞丐,久病缠身,就快病死、冻死在了街头。 行客匆匆,没有人会去在意她。 可偏偏,有人朝她伸来一只手。 她被鸟啄瞎的眼,只能隐约模糊地看到他身上挂着的玉佩。 他给了她两个热乎乎的包子,没有说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那是她在世上感受过的唯一温暖。 后来过了很多世,她才找到了他。 那个给她包子,给她温暖的男人,就是傅子濯。 可他天生体弱多病,每一世都活不过十九岁。 为了让他能长命百岁地活下去,沈傲凝想了无数种办法。 直到,她遇见了江砚。 这场针对江砚的生死围剿,她进行了百世。 可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砚在她心里,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献祭品一样的存在了...... 她刚打开门,一股恶臭气味扑面而来。 她早就闻惯了这种味道,甚至比这更臭的,她都闻到过。 可转瞬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客厅的地毯上。 那早就干涸的鲜血染红了地毯。 地上侧躺着的男人,他的脸上、身上,满是伤痕。 腰腹部的衣服,被血染得殷红。 江砚周身的苍蝇围了一圈又一圈,腐烂的尸身爬满了蛆虫,辨不清五官。 傲凝,恕我无能为力,这一世的献祭,失败了...... 眼前这一幕,刺激着沈傲凝的神经。 她控制不住地反胃,跪在一边狂吐起来。 不可能,这不是他! 脸上的泪滴溅在地板上。 她悲痛欲绝地大吼出声,丰婷的手落在她的肩上。 可她却猛地挥开。 她跪爬着到了江砚的尸身旁。 江砚,你给我起来! 我允许你死了吗你怎么能死! 她毫不顾忌地将地上的人一把捞起,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恶臭气味充斥着她的鼻腔。 可她却像闻不到一样。 视线触及她的十指,还有一旁的甲盖。 那被掀掉的指甲,翻搅着里面的肉,刺痛了她的眼。 她痛到蜷缩着,想要将面前的男人唤醒。 她本来就是要江砚死的。 她不觉疲倦地轮回一世又一世,就是为了要他死,要傅子濯活。 可江砚真的死在她面前时,她却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她痛到几乎昏厥,连丰婷叫她的声音都听不见。 只觉得从头到脚尖,无一不处不被人用巨石碾压着,心口处,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刺入她每一寸的皮肉。 第13章 第13章 不知过了多久,沈傲凝的眼泪早已流干。 她麻木地抱着江砚坐在原地。 丰婷和她说话,她也置之不理。 整个人,就像是没了灵魂的躯壳。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 丰婷捡起她掉落在地的手机,看着上面的人名,她难掩复杂神情。 傲凝,是傅子濯,要接吗 提到傅子濯的名字,她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可却也只是注视着丰婷手里的手机。 她的脸上,是迷茫,是痛苦...... 丰婷,我是不是爱上江砚了 我这里,痛得像是烂掉一样,江砚死了,我好像…也不想继续活下去了。 她细弱蚊蝇的声音,眼神空洞。 丰婷捏紧了手机,见她这样,还是没有开口告诉她,江砚真正的死因。 他还有来世吗 她看向她的眼里,满是希冀。 丰婷知道她在祈求自己能回答是。 可...... 丰婷垂下眼眸,摇了摇头。 那端很久都没有声音。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沈傲凝的手机铃声还在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手机铃声也不再响,房间内静得可怕。 沈傲凝像是再也支撑不下去一样,俯身猛吐一口鲜血。 随后,重重摔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梦里,那是他们的第一世。 她是俘虏,他是敌国皇子,却也是个极不受宠的皇子。 他有四五十个兄弟姐妹,就因为他母亲只是个洗脚婢,宫里更是没人将他放在眼里。 因此练就出了他冷血无情的性格。 偏偏,他只心软了一次。 可她利用了他的心软,一次次接近他,又在傅子濯发病时,派人抓了他母妃,放干了血,嫁祸给了他父皇。 那是她第一次见江砚在她面前哭。 她的手落在虚空,却几次都放落不下来。 他是她的猎物。 而她不该对猎物心软。 沈傲凝昏睡的时候,傅子濯就陪在她身边。 他从没照顾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人。 沈傲凝浑身发热,淌了一身的臭汗。 他皱着眉头碰了碰她,见她仍是不醒,烦躁地跑去外面叫保姆给她擦洗。 保姆见沈傲凝不会动,也不会说话,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那里。 心里的不满就脱口而出。 从前先生在的时候,哪儿让您遭受过这份儿罪这找了个情人,比找个爸还难伺候,真不知道您眼睛是怎么了,那么好的先生不要,偏偏看中了这样一个男人。 她话音刚落,大门被猛地被人一脚踢开。 你嘟嘟囔囔些什么我是让你伺候傲凝,不是让你在这儿唱歌给她听!擦完没有擦完了就赶紧滚出去! 傅子濯凶狠地剜看了保姆一眼。 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往日文质彬彬的样子。 保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哈着腰收拾好了赶快离开。 傅子濯皱着眉,看沈傲凝毫无苏醒的痕迹,顿时烦躁地再次关上门。 保姆被傅子濯赶走后,大门很快又再次响了起来。 他像是知道会有人来,当即起身去开门。 很快,一个女人戴着口罩帽子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高兴地走上前,一把将女人拉进怀里。 女人恍若如入无人之境,也紧搂着他的腰,踮起脚尖回吻过去。 两人像是久旱逢甘霖,很快褪去了对方的衣服。 激情过后,他抱着女人坐在沙发上,平复心情。 少爷,你的病—— 不关你的事,就不要多嘴问! 傅子濯凌厉地打断了她的话。 女人听后,果然息了声。 傅子濯忽然兴致缺缺,面前的女人,是他的奴隶阿瑶,这些年一直潜藏在沈傲凝身边,当她的保镖,帮他监视她。 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他坐直了身体。 少爷放心,我把他十根指甲都掀了,视频也让他看了,留了他一口气,绝对能撑到献祭那天。 第14章 第14章 傅子濯听她这么说,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的手触摸在阿瑶脸上,回忆起了从前。 算命的说他天生短命,每一世都活不过十九,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把他卖到了苗疆给人练蛊。 而他身体里一直养着一只媚蛊,必须和女人睡才能压制。 遇见沈傲凝,是他长这么大最幸运的一件事,可偏偏她纯得很,无论他如何引诱,就是不肯和他走到那一步。 沈傲凝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要救他的命。 他简直又气又爱! 沈傲凝转了一世又一世,他就躲在下面背着她和阿瑶苟且。 直到这一世,她终于肯让他碰她了,他更是食不知味。 可没承想,肉没吃几口,沈傲凝又玩起了失踪。 体内的蛊虫让他彻夜难眠,燥热难耐下,他只能再找阿瑶来帮他解决。 好在这些天他已经试探过,沈傲凝现在就是个不能动弹的植物人。 不然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这样放肆胆大。 这么想着,傅子濯体内的蛊虫又好似再次复燃起来。 他早就厌倦了这样的自己,只能寄希望于沈傲凝。 希望她能尽早帮他摆脱身体里的蛊虫,他也不想和除她以外的女人上床了。 那烟火下的誓言,是真的打动了他的心。 他将眼前的阿瑶幻想成沈傲凝。 傅子濯的眼神渐渐迷离,手朝着阿瑶的胸前袭去,缓缓朝下游走。 傲凝,我爱你。他抬头用力去吻。 阿瑶却像是被他的话狠狠刺痛。 这不是他第一次把她当作沈傲凝。 他是她的主人,她不能抗拒,也做不到抗拒。 只是渐深的眼眸,盛满了妒意,她游走向下,看着面前的男人为她着迷。 傅子濯和阿瑶在沙发上,旁若无人的暧昧痴缠,却不知,这一切都被清醒后的沈傲凝看在了眼里。 躺在沙发上缠绵的男女,根本没注意到她的靠近。 傅子濯半眯起眼,当视线触及沈傲凝时,他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傲凝! 他猛地推开了阿瑶的身体。 阿瑶一脸懵的跌坐在沙发下。 下一秒,她被人抓住,沈傲凝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她被打懵了,鼻血流淌在脸上。 沈傲凝抬脚,狠狠踹在她的胸口上。 她闷哼一声,猛吐出一口血。 傅子濯狼狈地满地爬找着自己的衣服。 沈傲凝双眼猩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她愤怒地一脚踩在阿瑶的脸上,反复碾压。 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去伤害江砚! 刚才他们的对话,沈傲凝她全部都听见了。 脑海里顿时回想起江砚死前的惨状。 原来,那天她下令折磨的男人,不是捅伤傅子濯的那个人,而是江砚! 原来,是她害得江砚变成了那副模样。 下唇被她咬出一道牙痕。 原本手忙脚乱的傅子濯听到这句话,兀地僵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傲凝。 你这么生气,居然是因为这件事 她居然不是因为自己和阿瑶上床,才会这么愤怒。 她居然,是因为阿瑶凌虐了江砚才会这样 他猛地站起身,沈傲凝,你爱上江砚了 他声音发颤,却又无比肯定。 他担忧许久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听见他的声音,她缓缓移开了脚。 可沈傲凝却又没有理会他。 她从一旁拿起高尔夫球杆,随即握紧。 双手快速挥起,怒打在了阿瑶的头上。 血飞溅到了傅子濯的身上。 啊啊啊!他顿时失声大叫。 阿瑶昏死了过去,她转身丢下高尔夫球杆,看向了傅子濯。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傲…傲凝,我是子濯啊! 她的眼睛仿佛被鲜血染红。 她一步步靠近,高尔夫球杆夹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下意识推开。 沈傲凝没有任何动作。 半晌,房间内传来她低沉沙哑的声音。 没错,我爱上江砚了。 第15章 第15章 又是梅雨季节,江砚坐在凉亭下,温热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可他却什么也看不见。 阿砚哥哥,阿婆叫我们回去吃饭,我拉着你走吧! 江砚闻声抚过一个圆润的脑袋,笑着随他起身。 可他们还没走出凉亭,就迎面走来了一个女人。 阿砚哥哥,是送你来这儿的那个姐姐! 丰婷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我要和你阿砚哥哥说点事,你先去一边等着。 冬瓜点了点头,拿过棒棒糖转身就跑到另一边坐着。 从她出现以后,江砚脸上的笑意就很快收了回去。 丰婷救了他,又答应帮他隐瞒自己还活着的事。 可他不会感激她。 他没有忘记,若不是因为她,自己也不会遭受这份罪。 丰婷早就承受了这件事带来的苦果,见他这么讨厌自己,也只能是苦笑一声。 你死了,傲凝悔疯了,她现在把当初伤害过你的人都一一处置了一遍—— 她的事,我不感兴趣知道,也不想听,如果要是没有事的吧,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搅我的生活。江砚截断了她要说的话。 过去的那些事,他一个字都不想提,更不想回忆起。 丰婷自觉理亏,从身后的大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 这是你母亲,我想她更愿意和你在一起。 江砚小心接过,脸上滑满泪水。 沉甸甸的骨灰盒,像是重重压在他心上。 丰婷抿了抿唇,忽然就想到了那天她赶到别墅时的那段场景。 江砚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虐打他的人,应该是想要留一口气给他吊着不死。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 历经百世,江砚的身体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是他母亲的残魂救了他,他这才躲过了一劫。 可江砚的母亲却就此魂飞魄散,再也没了往生的机会。 丰婷知道他不想看见和沈傲凝有关的任何人,东西送到,她也不再逗留。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江砚忽然叫住了她。 丰小姐,你说沈傲凝惩罚了所有人,那傅子濯呢 丰婷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 可一想到他的问题。 她有些心虚难言,傅子濯被傲凝挑断了手脚筋,关了禁闭。 江砚敛眸,低垂下眼皮。 原来,只是这些惩罚。 丰婷见他这样,下意识地开口解释。 傲凝已经认清了自己对你的心意,只是傅子濯在很久之前救过她,她不杀他,只是还人情债。 她话说完了,江砚却也走远了...... 他和冬瓜一起上了后山。 他打算把母亲埋在这里。 冬瓜回家叫来了阿婆和村民,又拿着工具。 他们一行人干活麻利又谨慎。 好在雨停得及时,他们很快就完工了。 阿婆谢过了村民,打发走了冬瓜,一屁股坐在土堆旁。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阿砚,不好的事情终会过去,我们总要向前看,沉迷在往日的痛苦里,只会让你越陷越深。 江砚哽咽起,来人生一遭,他痛苦万分,经历的,尝试的都让他苦不堪言。 他不欠沈傲凝,可她却欠了他许多。 此生此世,生生世世。 她还也还不清。 第16章 第16章 悲痛过后,江砚彻底放下了过往。 他的眼睛是因外伤感染看不见的。 阿婆为他找来了盲文老师,教会了他如何使用盲文。 不上学的时候,冬瓜就自告奋勇地做起了他的眼睛。 怕他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冬瓜就带着他到处走到处转。 冬瓜是他曾经救治的病人。 阿婆用攒下的钱为他看病,却还是差很多,而江砚就偷偷用自己的钱贴补。 阿婆一直感激他这份恩情。 江砚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多年后,再次遇见他们祖孙俩。 这里是距离京北偏远的乡村。 沈傲凝以为他死了。 他本可以不用躲得那么远。 可他就是怕万一。 万一,她还是不肯放过他呢 这条命,是他母亲用自己的来生换给他的。 他绝对不会让沈傲凝拿去救傅子濯! 小乡村里,大多是留守儿童,很多孩子,书读了几天就不读了。 有的女孩想要读书,却被爷爷奶奶以开销大阻止。 江砚总去学校做义工。 他和那些老师们,隔三岔五地到学生家里去做家访。 有些真的喜欢读书,却因条件差读不起的。 江砚每次都自掏腰包,供她们读书。 次数多了,和他一样年轻的老师苦口婆心地劝起了他。 江砚,不是我冷血,你帮得了四五个孩子,可却帮不了十七八个,这笔庞大的数字算下来得花费你多少钱,才能供得起他们每个人都能读得上书 江砚沉了声,没有回答。 现在,他最苦恼的不是钱,而是教师资源和设施。 这些年,他攒的钱不少,他母亲留给他的钱也不少。 而丰婷似乎是愧疚,也朝他卡上打了一笔巨款。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小乡村留不住人才,学校里的老师又太少。 这里又太偏远,能下乡支教的毕业生,大多干不了多久就想办法离开了。 当晚回家,江砚将自己想要出资帮学校建设,留人才的想法告诉了阿婆。 阿婆毫不意外他会这么做,只是告诉他,有需要用到她的地方就别怕麻烦,尽管提要求。 江砚匿名捐赠,帮学校建了体育场、教学楼,还有其他设施。 那些成绩好却被迫不能读书的孩子,都获得了他的捐赠。 校长把孩子们真情流露写下的感谢信偷偷塞给了江砚。 到了晚上,冬瓜就拿出来,一封封地都给他听。 学校的待遇提了上来,自然也能留住一些老师。 江砚出钱建的教师公寓,配备设施一应俱全。 让不远千里下乡的老师们,也能吃好睡好。 江砚的眼睛,每隔段时间就要去市里的医院复诊。 冬瓜早就熟门熟路,他紧紧牵着江砚的手,生怕他被人磕碰着。 江砚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江砚站稳了脚,双眼无神地看向了声音来源。 卓医生他试探猜测。 卓悦欣怔愣在原地,你的眼睛 她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江砚。 互相问候过,江砚从她口中得知了沈傲凝对她做过的那些事。 以及,她受伤过重,手已经不能再拿手术刀了。 他垂着头,心里满是内疚地和她道歉。 抱歉卓医生,是我连累你了,当初我也没想到我母亲会—— 卓悦欣见他这样,随口笑了两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了,是我自愿要替你去接你母亲,只是可惜我没办成事...... 还有工作的事,你也不用在意,我早就不想干了,没日没夜地上班,我都要熬傻了!对了,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江砚没想瞒她,将自己的近况都告诉了卓悦欣。 卓悦欣的朋友就是这家医院最好的眼科医生,她陪着江砚做了检查,又护送着他和冬瓜回了村。 阿婆见家里来了客人,更是做了一大桌子饭菜招呼着。 卓悦欣见这里的人热情好客,再看向江砚的时候,她眼神迸发着异样光芒。 刚才听阿婆说,学校还缺个校医反正我闲着,不如让我帮你吧。 江砚满脸错愕地看着她,没等他开口,卓悦欣抢了先。 我是孤儿,从小就在福利院长大的,无父无母的也没个寄托,你要做好事,怎么能少得了我 左右我现在也无所事事,不知道要干什么,你这是帮了我! 江砚拗不过她,见她真的很喜欢这里,只能点头应下。 阿婆见状,执意留她也住在家里,刚好一人一间房,有人气,卓医生你就不要推脱了! 第17章 第17章 卓悦欣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她做校医做得好,照顾起人来也是一把好手。 时不时就要抢了冬瓜的工作,充当江砚的眼睛。 江砚看不见,有时伸出手要搭在冬瓜手上时。 却意外搭在了软弱无骨的小手上。 他被她掌心的温度给烫着了。 抱歉,我以为是冬瓜。 没事,臭小子早跑出去玩了,我拉你回去。她自然地牵过他的手。 江砚若再拒绝,反而显得他小气了。 学校里,江砚行动不便,平时都是最晚一个到食堂的。 可自从卓悦欣来了。 她会提前打好饭,再送到他面前。 一来二去,别的老师都开起了他们两个的玩笑。 江砚每次都仔细纠正。 卓医生是来帮忙的,我和她以前就是同事,你们别多想。 要好的朋友微微碰了碰他的肩,阿砚不是吧你难道没发现卓医生她喜欢你吗 江砚怔了神。 离开京北,离开沈傲凝后。 他再也不想将心思放在感情上了。 他历经百世苦难,早就看透了男女之情。 而现在,他又忙着专注于学校的建设,发现不到卓悦欣对他明显的偏爱照顾。 每周五,江砚都要去后山坡坐一坐。 往日都有冬瓜陪着他。 可其实,他早就熟悉了那里的路,这次,他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他没告诉任何人,便自己去了后山。 却没料到,天有不测风云。 他坐在后山坡,背靠在母亲的墓碑前许久。 天空却忽然下起了雨。 江砚没有带伞,只能摸着盲杖,朝山下赶回。 祸不单行,他一不小心被石头绊倒。 他摔倒在地,滚了两圈,手臂被撞击在了大树旁。 锋利的碎石划破了他的小腿,鲜血顺着流淌下来。 眼前漆黑一片。 他找不到自己的盲杖了,只能盲目地向前向后摸索。 江砚!阿砚!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卓悦欣的声音。 他用尽全力朝声音的方向喊了过去,我在这儿! 卓悦欣当即跑了过来。 她小心将他扶起,又将随身携带的急救用品拿了出来,替他简易止血包扎。 她半蹲在他身旁,将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肩上,你把重力压在我身上,我可以的! 阿婆早就煮好了姜汤。 卓悦欣将纱布打开,再次小心清创为他换药包扎。 出去的工夫,阿婆轻轻靠了过来。 欣欣发现你没回来,立刻朝着山坡方向跑,我和冬瓜追都没追上! 平时我总见她兜里揣着急救用品,一开始还不知道,以为是她做医生的习惯,那天冬瓜问了我才知道,她是见你经常磕碰受伤,这才提前准备好。 阿砚,我能看出来,欣欣她对你很上心。 江砚垂眸,没有回答阿婆。 那天后,江砚有什么想做的事,卓悦欣都先一步替他解决。 他想了许久,还是把卓悦欣叫了过来。 怎么了你不会是哪里不舒服吧 她说着就要探他的额头。 可江砚却在她手要伸过来时,轻声开了口: 悦欣,我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 他以为他把话说得很清楚明白了。 可卓悦欣的手,却还是搭在了他的额头上。 没发烧,你最近又瘦了,该多吃点增强免疫力了。 我—— 江砚,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喜欢你,追求你是我的事,我不会给你造成困扰,你依旧当我是你的朋友就好! 江砚怔住了。 可随即轻叹了口气。 算了,或许人只有在撞了南墙后,才会回头吧 ...... 傅子濯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他既狼狈又扭曲地躺在地板上。 直到卧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 他满眼欣喜地看向门口。 第18章 第18章 却发现来的人不是沈傲凝,而是阿瑶。 她做了开颅手术,脑袋被切了,脸色蜡黄,人瘦得像电线杆。 怎么是你!傅子濯的眼里满是嫌弃,他恶狠狠地开口。 阿瑶有些受伤,找出了帽子戴上。 少爷,我带你走。 我才不要跟你这个废物走!你该不会以为我和你睡就是喜欢你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做什么白日梦让我和你走,你也配 连日的囚禁,早就逼疯了他。 傅子濯大骂阿瑶的时候,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身下的满地污秽。 傲凝呢!我要找傲凝! 阿瑶满眼痛色,她被他的话给深深伤到了。 可她依旧选择老实回答他。 沈傲凝这些日子,一直在找复活江砚的办法,甚至不惜伤害自己,她显然已经走火入魔了,这个时候,少爷你还是和我走吧,再不走,你当初顶替江砚,冒认救命恩人的事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她还会这么轻易地饶过你吗 傅子濯坚决不肯走,阿瑶只好打晕他,将他拖走去医院救治。 等他们走后,沈傲凝恍惚着一张脸,从书房走了出来。 得到消息的丰婷匆忙赶到。 书房内早已一片狼藉,所有摆放的名贵物件,全都被沈傲凝砸的稀碎。 这段时间,她吃住都在公司,不眠不休地找复活江砚的办法。 可她一次次点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希望破灭。 她太想江砚了,想得心痛到不能呼吸。 她跑回家拿他曾经用过的东西,想要带回公司,却无意间听到了傅子濯隐瞒这么久的秘密! 丰婷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傲凝,算了吧,就当没有见过江砚,就当没有这百世情缘,地府不可一日无君,你已经在这里逗留太久了! 沈傲凝猩红的双眼,恨不能泣血。 我真蠢,我居然能连自己的恩人都认错! 我怎么早没有想到只凭着一块儿玉佩,我就错认傅子濯是他,我真是蠢得可笑! 丰婷轻叹了口气。 她只能看到凡人的因果,不能去窥探沈傲凝的因果。 所以,她也没有想到,她会认错人。 可现在,大错已经酿成,就连她也无力扭转。 沈傲凝恨到拿头撞墙,很快,额头流出了血迹。 你疯了!丰婷连忙制止她。 她一把将人猛地推开,脸上挂着绝望的笑。 他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丰婷,是我连累你了,可惜我不会再有来生—— 你要做什么!丰婷眼睛顿时睁大。 可很快,就明白了她要做的事。 不行! 沈傲凝她不能死! 他还活着! 江砚,他还活着! 她大声喊了出来。 对面的人,瞬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整个人呆愣地站在原地。 双目停驻,眼底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你说什么! 丰婷见她恢复了理智,顿时重重呼出一口气。 上下快速起伏的心跳还来不及平静,就被人一把抓住。 阿砚…他还活着你刚才是不是这个意思 她热切的眼神紧紧注视着她。 直到看着她,点了点头。 江砚,他还活着,没死。 第19章 第19章 卓悦欣腿受伤住院,江砚一脸内疚地坐在她床旁。 看着眼红了一圈的江砚,她半开玩笑起来。 我没事,真的没事,你看我身手矫健的,只是擦伤而已! 冬瓜坐在一边,看她故作淡定地说没事。 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随即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她的腿。 啊啊啊!嘶! 冬瓜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婆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头上,你个浑小子,没看到你欣欣姐正逞强呢你捣什么乱! 江砚破涕而笑。 卓悦欣见他笑了,也顿时不觉得腿疼了。 那个学生有事吗 没事,她家长已经把她接走了。 江砚也没想到,他和学生一起朝着学校走。 不远处突如其来的车,却猛地朝他们撞了过来。 要不是有卓悦欣,他和那个学生,怕是已经被汽车撞飞了。 一想到这里,江砚沉了声。 这个村,发展得相对比较落后。 平时人流量较少,家家户户大多是骑三轮车,开车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我已经报警了,不过那个路段没有监控,恐怕也不好找到肇事者。 卓悦欣见他始终皱着眉,就又挑着笑话讲,想要逗笑他。 阿婆拍了拍冬瓜的脑袋。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出了病房。 阿婆,我们不在病房待着要去哪儿啊 你个傻小子,还嫌自己这个电灯泡不够亮啊我警告你,你欣欣姐盼了那么久才盼到的今天,你可别给她搅和了!我们先回家,给你欣欣姐拿换洗的衣服,晚会儿再过来。 冬瓜小人精的笑了笑,临走时,又悄悄看了眼里面对话的两个人。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他的阿砚哥哥笑得这么开心了。 卓悦欣没来的时候,他讲笑话给他听。 他虽然也会笑,但大多是为了他而笑,而不是这么发自内心地笑。 他和阿婆一起回家收拾。 阿婆在里面忙,他在外面瞎忙。 大门突然有动静,急促的敲门声,响了一下又一下。 冬瓜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你找谁 沈傲凝看见冬瓜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没找错地方。 冬瓜不认识她,可她却记得冬瓜。 冬瓜生病的时候,江砚经常会加班陪着冬瓜说话聊天。 有几次,她去医院找他,路过病房的时候,就见江砚一脸笑意地看着冬瓜。 她不想破坏气氛,就站在门外看着江砚。 他对着冬瓜时的笑意,是婚后的她再也没看到过的。 那一刻,她心底莫名有些堵得慌。 原来,江砚宁肯对着一个小屁孩笑,也不愿意对着她笑。 可当她再次看向他的笑容时,又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她忽然想,如果她和江砚有一个孩子的话,他一定是最最合格的父亲。 可当这个想法一闪而逝后,她整个人都如遭雷击地站在原地,不能动弹。 她在想什么 她居然在想和江砚有个孩子 她从不排斥小孩,可她从前,只想过要她和傅子濯的孩子。 可现在,她对她孩子的父亲幻想到的人,居然会是江砚。 原来,她在那么早就对江砚有了非比寻常的感情。 百世轮回,她早就不知在哪一世的时候,爱上了他。 我找江砚,他是不是在这儿她话里有些急切。 冬瓜听她叫江砚的名字,这才松开了紧拧着的眉。 你是阿砚哥哥的朋友你来得有些不太巧,阿砚哥哥正在医院陪他的女朋友呢,你要不和他打个电话,下次再来吧。 什么! 第20章 第20章 沈傲凝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凉到了心底。 什…什么女朋友 江砚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沈傲凝猛地跻身进了院子,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愤怒和震惊。 冬瓜看着她气到浑身颤抖的身体,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阿砚哥哥的朋友,你到底是谁 我是江砚的老婆! 这句话她脱口而出。 她并没有和江砚离婚,她的确是江砚的老婆! 江砚他怎么敢 怎么敢背着她,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丰婷赶来的时候,看着满脸怒气的沈傲凝,暗叫不妙。 她连忙将冬瓜拽了过来。 冬瓜,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是来找你阿砚哥哥有点事要谈,你告诉阿姨,江砚现在在哪儿 冬瓜记得她,但若是平常,告诉她也就告诉了。 可此时此刻,看着站在她身边的另一个女人,自称是阿砚哥哥老婆的女人,冬瓜犹豫了。 他不喜欢这个女人。 联想到半夜总是一个人坐到天亮的江砚,他就更加讨厌眼前的沈傲凝。 无论丰婷怎么问,冬瓜都不肯说。 直到阿婆从里屋走了出来,冬瓜连忙跑到了她身后。 阿婆只是深深看了眼对面站着的沈傲凝。 随后,轻叹了口气。 我不确定阿砚要不要见你,你们的事我老婆子也不该干预,你要是有心,就等我问过他再说吧。 沈傲凝已经等了太久了,她根本一点都不想继续等下去。 可一想到自己对江砚做的那些事,她犹豫了。 她疲惫地点了点头。 阿婆带着冬瓜回了医院。 丰婷亲自送她们到的地方,沈傲凝就紧跟在楼下。 好像生怕这一点希望都被掐灭。 她回想起,江砚死时的惨状,心就像是被人拿刀反复割伤一样。 江砚听到丰婷的声音有些意外。 卓悦欣满眼警惕地看着对面站着的女人。 而她,也在打量着她。 半晌,丰婷重重叹了口气。 江先生,方便出去聊聊吗 卓悦欣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 江砚空着的手拿起盲杖,安慰了几句后,便随着卓悦欣出了门。 来前冬瓜被阿婆交代不要多嘴。 他几次眼神示意卓悦欣。 可她的目光全被江砚给吸引走了,压根没有朝他这边看。 冬瓜丧气地垂下了头,心里暗自想道:这么蠢的女人,能嫁出去吗 丰婷开门见山,朝着江砚轻轻开口:抱歉,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我不能放任傲凝的生死置之不理,你和她之间,总要解决,你没有死,她早晚一天都能找到你,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江砚听着她大义的言论就想笑。 作为沈傲凝的朋友,她倒是仁至义尽。 你以为我是在躲着她 听他的话里的腔调,丰婷皱了皱眉头,难道不是吗 江砚冷着脸,没有回她。 叫她上来吧,你说得对,问题总要解决。 沈傲凝听到江砚要见她。 她激动得差点不知道手要放在哪里。 连日里的失眠,她憔悴得不是一星半点。 她怕江砚看到这样的她,会嫌弃。 她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又躲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才出来。 她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但却在看见江砚的背影时,仍是慌乱得不成样子。 阿…阿砚。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时,仿佛恍如隔世。 百世的轮回,他最喜欢的,就是她开口喊他名字的那一刻。 那些不甘,怨愤,像是播放幻灯片一样,一幕幕地在他眼前闪过,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傲凝,你签字吧。 面前被递送来了几张A4纸。 当看到离婚协议书这五个大字时。 她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 你要和我离婚 他们历经百世,做了百世夫妻。 每一世都艰辛无比,却从未走到这一步。 可她不知道,得知真相后的江砚。 最想做的事,除了报复,就是想要和她离婚。 第21章 第21章 她红了眼,我不离婚,江砚,我是爱你的,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对你的爱,我…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我的气,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接受我原谅我,阿砚,我…我求求你...... 求你…别不要我。她不断哀求,声音哽咽。 可从始至终,江砚的脸上都面无表情,像个无事人一般。 沈傲凝至今还没发现,他瞎了。 他看不到她脸上的忏悔,看不到她如何诉说衷肠,也看不见她的痛不欲生。 他只是一味地将笔和纸,放在一旁。 如果你不签字,我有千百种死法,可以死在你面前。 沈傲凝愕然地看着他。 江砚却是波澜不惊,他的命是母亲牺牲自己换来的,他不会死,他只是看她这么认真地和他表达爱意,才会想到用这个逼她签字。 沈傲凝的身体止不住地打颤,你…你拿这个威胁我和你离婚 威胁沈傲凝,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还是说, 你此刻最想要的,还是我的命。 话音落下,她卓然而立的身子有一瞬间的颤抖,没,我没有想要你的命。 江砚嗤笑一声,没有 沈傲凝,戏耍我上百世,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要杀我一世又一世! 他大声地控诉,像是把百世的委屈都要发泄出来。 他曾经是那么的爱她,可现在对她却只有永无止境的恨! 原来,他全部都知道了。 她惶恐地看着江砚。 可这时,她才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阿砚,你眼睛怎么了!她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伸出手在他眼前左右晃了晃。 却发现,他的那双眼睛始终无神。 视线触及他一旁放着的盲杖上,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早已习惯了黑暗,却不代表他忘记了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他嘲讽地冲着沈傲凝笑。 瞎了而已,总好过被人拉去献祭来的强。 他的话,像是带刺的藤蔓,将沈傲凝的脖颈死死纠缠勒紧。 献祭的事情,他也全部知道了。 百世的情缘,这个阴谋像是个巨大蛛网,将江砚盘在上面。 那些她不敢面对的事实,此刻都被翻到了台面上来讲。 她嚅嗫的嘴唇,眼里满是恐慌,阿砚,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相信,但我求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去证明好吗 江砚已经不想再听她说废话了。 从前怕她找到,是怕她又拉着他去献祭。 可现如今,见她这个样子。 他忽然就不怕了。 江砚捡起一旁的盲杖,转身就要走。 他小心谨慎的样子,像千万根针同时扎在她心上一般。 沈傲凝匆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阿砚,你有了百世的记忆,那你…你还记得那个小乞丐吗当初,她快要冻死饿死,是你给了她希望,给了她两个热腾腾的包子,是你—— 沈傲凝,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救你的人不是傅子濯吗你费了这么大功夫,不就是要报恩吗怎么报着报着,你的恩人还变成我了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又喜欢上我了。 他脸上的讥讽更浓了几分。 沈傲凝,你满世界找人报恩的样子,真可笑。 江砚不再理会她。 见沈傲凝追人追到了这儿,卓悦欣根本一刻也坐不住。 冬瓜成了她的探子,在医院的时候,把沈傲凝的行踪全都告诉了她。 她就守在家门口,睡在车上,吃也在车上,欣欣姐,你说她拉屎撒尿的时候是怎么解决的也在车上吗 阿砚哥哥根本就不想看见她,所以她都不敢露头,所以她到底是怎么解决上厕所的问题 我今天在新闻上看到她的照片了,原来那个女人在京北这么出名啊,不过新闻上说的都是她的坏话,什么公司股东抗议,什么修建的大厦砸死了人,她也不出面解决什么的,诶呦,你说她都这么忙了,居然也不回京北,就在我们家门口守着,真是心大! 卓悦欣越听越心慌,一把拍开了坐在她床边边吃零食边吐槽的冬瓜,起身就要下床收拾。 欣欣姐,你要去哪儿啊冬瓜满脸不解地看着她。 回家!再不回去,未来老公都要没了。 好耶,我终于不用再来陪着你了! 第22章 第22章 江砚知道沈傲凝没有走。 但他也只当她是空气。 每一次过马路,她都站在他身边守着他。 沈傲凝不知道。 江砚对她身上的气息有多熟悉。 以至于她才刚刚靠近,他就发现了她。 他原以为,只要冷着她,她就会退缩。 可见她依旧这样不管不顾地出现在他身边。 他才发觉,自己对她的厌倦,到达了顶点。 他忽然就累了。 沈傲凝,我带你去个地方。 走了数百次的路线,唯有这次,她走得异常艰难。 后山的山坡上,摆着一座坟茔。 沈傲凝眼睛骤然瑟缩。 那些她用力不想回忆起的人和事,再次显现在她眼前。 阿砚,妈的事,是我的错,我跪下给她磕头好不好我让人去寻找她的来世,我让她大富大贵,我让她长命百岁,我—— 沈傲凝,她不会再有来世了。他默默地伸手去擦碑。 你没想过,我是如何活下来的吗 这就是答案,沈傲凝,你凭什么觉得,我和你之间隔了这么多血海深仇,我却还能依旧爱你如初 你是阴司女帝,可你感受过枉死地狱的人有多痛苦吗你在意过被你傻傻欺骗的我,到底在每一世都承受了多少痛苦才能一世又一世地来到你面前吗 沈傲凝,如果你真的感到愧疚,就不应该打着爱的幌子,再来折磨我。 他转身离开,却在下山的路上,碰到了赶来的卓悦欣。 他一脸关切担忧地问起她的病情。 可却被卓悦欣开着玩笑轻轻盖过。 我想学校的孩子们了,在医院养着和在家养着不是一样吗我自己就是医生,能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吧。 后面紧跟着的冬瓜累得够呛,见她撒谎不打草稿。 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阿砚哥哥,她是怕你和那个女人跑了,这才紧赶着出院回来了! 卓悦欣用自己没受伤的腿,抬起轻踹在了冬瓜的屁股上。 就你小子话多,别听他瞎说,我是看他来回跑得太危险了,还是早点出院养着吧。 江砚没有拆穿她,只是笑着。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下了山。 那天之后,沈傲凝果然没再出现在他眼前。 常停在家门口的汽车被开走。 江砚的生活再次恢复了平静。 沈傲凝其实没有走远,她把车开到他们不易察觉的地方。 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江砚,不会再原谅她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助理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沈总,人抓到了。 沈傲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有些事,是时候该解决一下了。 傅子濯被关在房间内,整个人暴跳如雷。 他不停指着地上的阿瑶不断咒骂。 都怪你!不是你我也不会被抓到,你就那么嘴贱,非要吃那一口蛋糕吗! 阿瑶耷拉着眼皮,始终没有开口告诉他。 她不是给自己去买蛋糕,而是给他。 她和傅子濯为了躲避沈傲凝,逃窜了好几个城市。 因为怕被人发现,他们连正规酒店都不敢住,只能躲在阴暗的地下出租屋内。 沈傲凝把她的卡全部停了,傅子濯没有任何积蓄,他只能花阿瑶的。 可很快,阿瑶的钱也被他花空了。 他们两个没有钱交房租,被人赶了出来。 阿瑶一天打三份工养他,傅子濯生日,他自己不记得了,阿瑶却记得。 她想买他最喜欢吃的蛋糕。 可人还没出蛋糕房,就被沈傲凝派来的人给抓走了。 第23章 第23章 傅子濯越想越气,朝着她的头猛捶了下去。 废物!真是废物! 江砚能救沈傲凝那样的,我怎么就救了个你这样的! 他越打力道越重,而阿瑶却一动不动,任由他打。 她的伤口一直都没长好。 和傅子濯逃难的时候,又没有条件治疗,她的病早就严重了,却一直在拖着。 忽然,她浑身抽搐,昏死在地。 傅子濯吓得大叫,连忙拍门想要出去。 大门忽然被打开。 沈傲凝阴沉着一张脸,出现在她面前。 傅子濯看到这张朝思暮想的脸,顿时忘记了自己先前做的那些事。 他冲上去就要抱住沈傲凝。 可却被她轻易躲开。 傅子濯不甘心地扑了个空,脸上的表情也兀地僵住。 傲凝,我是没救过你,但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并不假,我是真心爱你的!你忘了你答应我,等结束这一世后,要生生世世地和我在一起吗 你怎么能言而无信他江砚有什么好的只是丢给你两个包子,你就感恩戴德了这么久,我只是没有遇见你罢了,若当初出现在那里的人是我,我也一定会救下你,你和她根本就是没缘分。 他恶狠狠地剜了沈傲凝一眼。 明明他那么爱她,却只因为他冒认了属于江砚的功劳,就对自己这么绝情! 他太不甘心了。 他瘦弱的双臂想要环抱住沈傲凝。 傲凝,我爱你,你也爱我的对吗 你忘了我们曾经有多相爱 他体内的蛊虫隐隐作怪,可此时他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受蛊虫的影响。 他的手想要往沈傲凝的身上探去。 下一秒,却被她猛地推开。 傅子濯被狠狠撞在了门上。 突出的铁钉,划伤了他的脸,血大片大片流下。 他痛到大叫,仿佛不能忍受一般。 沈傲凝脑海里忽然想起了江砚对她说的那些话。 没人能比她更清楚,地狱里的那种折磨人的惩罚。 而江砚却忍受了一世又一世,只是为了和她续缘,能再在一起。 他从没有对她喊过一次痛。 可眼前的男人,只是一点小伤,就痛到失控大叫。 她绷紧了下颌,抬手缓缓伸了过去。 傅子濯还以为她是心疼起他,要拉住他。 刚想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却发现沈傲凝的手忽然调转方向,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傅子濯,是你开车想要撞江砚的,对吧 他瞪大了眼,没想到,居然还是被她给发现了。 遇见江砚是个意外。 那次开车没能撞死他,算他运气好,有人替他挡了劫。 他就不明白了,江砚怎么就那么幸运。 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护着他! 连日里积攒的委屈,让他彻底崩溃。 他发泄似的冲她大吼。 是啊!是我干的! 他难道不该死吗他早就该死了!凭什么所有好事都是他江砚的凭什么他可以那么厉害,我却不可以我比他用功,比他勤勉,可他就是样样比我强! 寨子里所有女人眼珠子都恨不得塞在他身上,他是众星拱月,我就是廉价到不能再廉价的狗尾巴草! 他抢走了我的一切,最后还要抢走你!傲凝,你不过是戏耍了他百世而已,他就这么对你,他根本就不爱你,最爱你的人是我!是我! 沈傲凝冷着眼,朝外招了招手。 身后瞬间涌进来四五名保镖。 不要再让我看见这个男人。 傅子濯顿时慌了,他趴跪到沈傲凝脚下。 傲凝!傲凝!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也是你的男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沈傲凝一脚踢开了他的手。 第24章 第24章 傅子濯被人带走,很快运送出国。 阿瑶因大脑再次受创,抢救无效死亡。 而临死前,她都在念着傅子濯的名字。 可傅子濯早就被沈傲凝送到了国外,他年轻的身体正是那些人最喜欢的。 她会让他死也死得有价值! 解决了这里的一切后,沈傲凝自愿辞去了总裁的职务。 丰婷陪着她,去看了江砚最后一眼。 她看着江砚哄学校里的孩子们。 看着他和卓悦欣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看着他每周五,都会去后山坡,祭奠他母亲。 在他走后,她也悄悄走过去,送上了鲜花。 可她又愧疚又感激。 如果不是她,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再也没有江砚了。 傲凝,你真的决定了丰婷紧蹙着眉看向她。 她摸了摸墓碑,忽然间释怀地笑了。 决定了,这是我欠他们的,我应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赎罪。 她滥用职权,不配做公正严明的阴司女帝。 上百世的痛苦,他尝过,她也要一一尝一遍。 江砚再一次复诊的时候,医生说他的眼睛有很大概率能复明。 他答应了手术。 他不想一辈子都做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人。 况且,他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手术当天,卓悦欣一直讲着笑话陪着他。 他知道,她是想让他放轻松。 怕手术结果不理想,他会沮丧。 就连他做完手术,卓悦欣都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直到医生为他揭开纱布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刺眼的强光,晃得他很快闭上。 阿砚哥哥!你能看见了! 冬瓜高兴地手舞足蹈,卓悦欣也激动地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阿婆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江砚再次小心睁开眼。 他们所有人,都围着自己笑得开怀。 视线虽有些模糊,但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重见光明了! 恢复视力后的江砚,迎来了他的第一个生日。 学校里的学生纷纷送上鲜花给他。 卓悦欣买了很大一个蛋糕,分给了孩子们和其他同事。 室外晃过一道身影,江砚抬头去看,却又什么也没有。 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她怎么可能会用盲杖 冬瓜拉着他,要他和卓悦欣一起跳舞。 江砚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 这位小姐,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卓悦欣的唇边绽开一丝笑容。 好啊! ...... 行至暮年,江砚儿孙满堂。 他倚靠在孙子的肩上,怀里紧抱着的,是他和卓悦欣的照片。 他不会再有来世了。 此生能遇见她,已是他之幸。 冬瓜迟迟赶到,他笑着看了他最后一眼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江砚以为,他的灵魂会化为一缕青烟,升上天空。 可事实上,并没有。 来接他的鬼差,依旧是先前的那两位。 这一次,他们无比恭敬。 江先生,您的太太在下面等了您可太久了,她太能吃了,我们快要养不起她了,您快和她一起去投胎吧! 江砚满眼错愕地被他们领着走。 鬼差面色犹豫,最终还是想一吐为快,江先生,您能再次转世,其实全是因为—— 悦欣! 刚入地府,他就看到了迫不及待在门口守着的卓悦欣。 她冲他笑着。 笑着笑着,她就哭了。 我盼着你来,又不想你来那么早,这里的人都嫌弃我,老公,求抱抱求安慰! 他始终不敢相信。 可直到再次看见卓悦欣,他又不得不信。 他想问的话,被激动的心给冲散。 他有太多话想和卓悦欣说了。 想说儿子女儿在她走后,每天都要烦他骚扰他。 想说孙子的学习成绩,一点也不像他们两个。 还想说冬瓜,他老婆趁他忙工作,给他戴了绿帽子。 那么大一人了,抱着他哭得不像话。 他们边说边朝着奈何桥走。 两个鬼差愁眉不展地互看了一眼后,又朝着另一处看了过去。 最终,也只化作了长长的叹息声。 忽然间,烟花四起,照亮了冥夜地府,如永夜星河般璀璨。 可他却始终,没能来得及看过去一眼。 江砚的眼里,只有他的爱人。 而在他身后,从枉死地狱一次次爬出的女人,浑身鲜血淋漓,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