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我一身血,画她观音面》 第一章 第一章 我是世代单传的缝尸匠,结婚那天老婆的竹马抢婚失败,跳楼摔成一滩烂肉。 老婆悔疯了,从此出家为竹马祈福,将我囚禁在佛堂缝补尸体。 她成了人人称赞的孟观音,我却被竹马爸妈打着监工的名义百般虐待。 尸体肾脏破裂,他们摘走我的肾补进去。 尸体断了腿,他们便砍断我的腿。 濒死时我给孟向晚打电话求救,她却语气淡漠, 别装,这是我们欠文灿的,伯父伯母怎么对你都不过分,更何况他们都是善良人。 我绝望死去,再睁眼竟回到婚礼当天。 听说竹马要跳楼,我果断脱下西装,将孟向晚让给他。 这一世,就让我来做那个早死的白月光吧! ...... 你想死是你的事,人人都知道我有多爱阿皓,你以为拿跳楼要挟我,就能让我换新郎 孟向晚冷冷瞪着天台上的李文灿,右手紧牵着我不放。 上辈子我没察觉,这次才发现她竟然在颤抖。 可笑我以前一直以为孟向晚爱我入骨。 原来她这么担心李文灿啊 我脱下西装,故作温柔大度道: 向晚,只是一场婚礼而已,总归还是人命重要,他想要就让给他吧。满足了这个心愿,他以后应该就不会再闹了。 孟向晚不敢置信地盯着我,毕竟从前他们单独出行我都吃醋得厉害,更别提换新郎了。 段皓,我追你整整五年,求婚无数次你才答应跟我结婚,现在你劝我让别人当新郎! 我摆出更宽容的姿态劝她, 我是为你着想,你们是青梅竹马,你心地又那么善良,万一李文灿出了什么事,我怕你折磨自己一辈子! 李文灿死后,她的确折磨了自己一辈子。 可比起我受的那些苦,简直是九牛一毛。 望着她依旧清雅美丽的脸,我想不起丝毫甜蜜,脑中只有被挖走肾脏的绝望、断腿时的剧痛。 孟向晚满脸感动地吻我一口,老公,你真好! 李文灿忽然自嘲地笑了。 段皓哥,我真羡慕你,你丝毫不珍惜、轻飘飘一句话就给出去的机会,我却用命才能换来。可明明向晚小时候答应嫁给我的! 果然爱与不爱天差地别,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李文灿向来很会挑拨,而孟向晚也很吃这套。 闻言她僵了一下,神情立刻多了几分愧疚。 终于松口答应换新郎。 万众瞩目的婚礼上,李文灿穿着我的衣服,搂着我的新娘,满脸哀求道: 我知道这次跟向晚结婚的机会是我抢来的,可我只是太爱她了。 向晚,能不能让我再任性一次,我可以吻你吗 孟向晚看起来感动极了,却还是侧目望向台下的我。 我摆出满脸伤心,想看她会怎么做。 可纠结不过半秒,她就主动踮脚吻上了李文灿的唇。 全场欢呼,我也笑着鼓掌。 我以前可真傻,竟然真的相信孟向晚一点都不爱李文灿。 新郎新娘吻到最忘情时,我默默起身离场。 我买了回家的船票。 坐在码头上等待登船时,收到爸妈的短信。 你想通就好,咱们缝尸匠一脉跟常人不一样,融不进现代社会的。以后你就在岛上老实传承这门手艺!你妈熬了排骨汤,等你回来喝。 心底暖融融的,我正想回复,却突然听见一阵绝望至极的哭喊声。 段皓,你明知道我有多爱你,你怎么舍得丢下我! 不远处的山坡上,孟向晚竟然带人追来了,婚纱如白幡在风中舞动。 同时船也渐渐靠岸。 她看我的眼神越发哀求,仿佛失去我会让她痛得深入骨髓。 第二章 第二章 李文灿急忙搂住孟向晚,满脸关心道: 向晚,我看他就是在欲擒故纵吓唬你,好让你离不开他!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你赶来时船才靠岸我真心疼你,被他耍得团团转! 闻言,孟向晚的神情忽然僵住,却转瞬又红了眼眶。 我才不管什么欲擒故纵,哪怕他耍我我也认了,我就是离不开他段皓! 你们快去拦他,哪怕打断他的腿,也要给我把他抓回来! 她的人瞬间冲过来将我团团围住。 船近在咫尺,我拼命挣扎。 突地,双腿传来一阵剧痛,我彻底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孟向晚的床上。 她紧握着我的手,哭得两眼通红。 我愣了半晌,终于回忆起发生过什么—— 这辈子,孟向晚竟又叫人打断了我的腿! 见我激动,她急忙轻柔地摁住我,喂我喝水。 阿皓,你的伤需要静养,你放心,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我强行压下愤怒问她,医生来看过吗我的腿什么时候能痊愈 我请了全国最好的骨科医生,可他说......你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撒谎! 我可是缝尸匠,从小就开始接触人体构造。 我知道我只是骨折而已,重新接骨就能康复,怎么可能永远站不起来 我漠然盯着她。 孟向晚从没见过我这种心死般的眼神,心里越来越慌,只能更紧地握住我的手,生怕就此失去我。 李文灿忽然走进来,握住孟向晚的肩忿忿道: 段皓哥,你就不能懂点事吗向晚不眠不休守了你三天,你醒来却只知道责怪她! 强行将孟向晚拉出房间后,他更是一连串关心。 我听见孟向晚苦笑道: 是啊,段皓要是不跑,怎么会挨打,我又何至于骗他说腿治不好呢 他要是也能像你这么通情达理,懂得关心我就好了! 即使早已对她绝望,听见这话我还是心揪得疼。 我怎么会不关心孟向晚呢 她家差点破产时,是我不眠不休帮人缝尸赚钱,才帮她渡过难关。 她感染致命病毒高烧不退时,是我冒着生命危险照顾她,才救回她一条命。 那时李文灿早不知躲到哪去了! 我只是嘴巴笨,只会做不会说而已! 深吸一口气,满腔委屈终究化作一句算了,反正我也不要她了。 我忍痛替自己接好双腿,又给爸妈发消息说我得过一阵才能回去。 随后悄悄找出缝尸匠的工具,照着自己的样子,开始制作尸体。 我活着离不开孟向晚,死后总可以了吧 第三章 第三章 瘫痪之后,孟向晚一直亲力亲为照顾我。 纤瘦的她已经能熟练地独自将我搬上轮椅。 她笑眼弯弯道:阿皓,我们之前说好的,婚后要去寺庙布施。 随后她看了一眼不请自来的李文灿,安抚般轻轻捏一下我的手心。 他非要跟来,但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打扰我们的。 可其实我根本没心思想这些。 车驶上山坡,见到寺庙的那一刻,无尽血色和撕裂的痛苦扑天卷地涌上心头。 这就是上辈子我被折磨至死的地方! 孟向晚捐了几十万香火钱,又给附近福利院的孩子们带了吃的。 人人都夸她有大功德,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她听了笑着握住我的手,深情道: 那我们去结发求生生世世在一起好不好 我几乎是第一秒就狠狠甩开她,生怕佛祖听了祈愿,真让我跟她生生世世! 孟向晚僵在原地,眼神中划过几分伤心。 李文灿立刻扶住她,可怜兮兮道: 我求之不得的心愿,别人竟然当垃圾一样丢开。我倒恨不得用命换跟向晚生生世世呢! 孟向晚倏尔就冷了脸,牵着李文灿向佛像走去,只对我撂下一句: 这些年是我把你惯坏了,也该让你学着懂事了! 他们在佛前结发求了来生。 孟向晚想在我脸上找到一丝悔意,可我只有木然。 李文灿满脸得意地走过来,趁没人注意,直接一脚踢翻了我的轮椅。 我重重摔在地上,被他死死踩着脸,动弹不得。 你个死瘫子现在还有什么好得意的上辈子都被折磨得那么惨了你还不明白么,孟向晚心里最爱的其实是我! 要不是我当时倒霉摔下楼,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你信不信,让她抛下你,也就我动动嘴皮子的事! 我满心诧异,他竟然也重生了! 你在干什么! 孟向晚冰冷至极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文灿急忙松脚,换上那副委屈可怜的表情道: 向晚对不起,我本来是想跟段皓哥道歉的,他却追着骂我。 骂我也就算了,关键他说你吻过我,嫌弃你脏,说你是破鞋! 我是太为你气愤了,一时没忍住才...... 孟向晚狠狠僵住,不敢置信地盯着我。 伤心泛红的眼圈渐渐被愤怒填满,她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直接转身就走。 嫌我脏,就别坐我的车。 所有人都不许载他,让他自己下山! 李文灿耸了耸肩,无声地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头就钻进孟向晚的车副驾,悉心安慰她。 车队转眼就走空了,只剩我一个人坐在轮椅上。 其实我的腿已经恢复一些,勉强能行走了。 我本想趁这个机会逃走,随即却发现,孟向晚至少留了三个人在暗中监视我。 苦笑几声,我认命地转着轮椅下山。 回家时已是三更半夜,我的手磨出了几个大水泡,鲜血淋漓。 孟向晚还没睡,手边提前预备有药膏。 盯着我的伤口,她眼底满是心疼。 可咬了咬牙,她终究只是将药膏扔给我,背过身冷然道: 段皓,我真后悔爱上你。 我并没回答,只是笑。 巧了,孟向晚,我也是。 这天之后我一直被关在房里,孟向晚再没来看过我。 这样也好,我潜心制作尸体,一周后终于完工。 而我的腿也恢复大半,是时候考虑该如何假死逃脱了。 正沉思着,门突然被推开。 佣人拿着西装,不由分说就往我身上套。 第四章 第四章 我爸妈为了庆祝我结婚,要办一个慈善酒会,你作为新郎必须出席。 可其实这酒会我来不来都无所谓。 孟向晚推着我入场时,她爸妈正挽着李文灿的爸妈,一口一个亲家。 所有人都夸李文灿和孟向晚是天作之合,合照时也都把他们两个推向中间。 我就像个透明人,合照时他们连李家的狗都要带上,却没人记得喊我一声。 这时李文灿突然带他爸妈走过来,森冷的笑意像毒蛇般黏腻恶心。 段皓哥,我爸妈想来看看你。 说着,他突然将一个毛衣铁签塞进他妈妈手里。 李母反而一愣,给我这个干嘛 她不知道,上辈子她就是拿这个往死里折磨我的。 十几根这么长的铁签,一根根扎进我的皮肤,消失在我的身体。 此刻我开始不由自主地战栗。 李母撇撇嘴,一边凑近我一边道: 你就是段皓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还是个瘫子! 孟向晚真是瞎了,为了你竟然连我家文灿都不要了! 她的嘴巴一开一合,我眼里却只有那根长长的铁签。 李母一边说着,一边随手用铁签点了点我。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我剧烈一抖,疯了似的推开她,铁签瞬间划破她的手臂。 李文灿满意一笑,当即扯着嗓子大喊道: 妈你没事吧! 等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他满脸无助道: 我好心带我爸妈来看段皓哥,他却突然骂我妈生了我这个小杂种,还对我妈妈动手! 他转头看向孟向晚, 我知道你爱他入骨,肯定舍不得惩罚他。 就当我和我爸妈倒霉吧,抱歉,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说着他转身要走。 或许是心疼李文灿,又或许是被脏字刺激了神经,孟向晚勃然大怒。 抬手就狠狠甩我一耳光,怒吼道: 嫌我们脏你一个缝尸匠每天碰的都是什么东西,有脸嫌我们脏! 怕我被人非议,孟向晚一直瞒着我的工作,对外只说我是个小职员。 此刻全场哗然一片。 我靠!缝尸匠是什么该不会是我想的那种东西吧! 我竟然跟他吃了同一个盘子里的蛋糕,恶心死了! 所有人都离我八丈远,甚至有人弯腰吐了出来。 李文灿偷笑几声,假装维护我道: 段皓哥虽然每天接触尸体,可他不脏的!这不是有游泳池吗他去洗洗就好了! 说着,他直接将我踢下水,用力将我的头摁在水下。 肺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可为了不让孟向晚知道我的腿痊愈了,我只能继续装瘫,任由冰冷的池水将我淹没。 挣扎的间隙,我瞥见她满脸心痛。 可看见李文灿委屈的脸,她又冷冷道: 不怪你,是他自己活该。 那个笑盈盈说不嫌我每天碰尸体,爱我到骨子里的女孩终究是死了! 没人愿意救我,直到宴会结束人群散去,我才自己湿漉漉地爬上来。 我自嘲地大笑几声,往好处想,这件事倒是给了我一个假死的契机。 那夜我没有回家,而是扛着假尸体爬上酒店顶楼。 以前我吃亏就在只会做不会说,这次我学着李文灿的语气,给孟向晚写了长长一封告别信。 李文灿之前几次挑衅我时,我都偷偷录了音,正好附在邮件上。 上辈子李文灿死后,孟向晚疯了似的恨我。 这次死的是我,不知道她会对他怎么样 楼顶长风呼啸,我点击发送的瞬间,尸体轰然坠地。 再见了,孟观音。 第五章 第五章 手机响起时,孟向晚还在陪李文灿。 她紧握着他的手,宽慰道: 以前是我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放心,我回去一定让段皓给你和伯父伯母道歉,逼也会把他逼过来! 李文灿虚弱地笑了笑,向晚,别为我伤了你们之间的和气。 孟向晚满脸动容,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脸。 你呀,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段皓这么欺负! 说话间,似乎全然忘了当初李文灿以死相逼抢婚的事。 安抚好李文灿的情绪,她才抽空看了眼手机。 看见是我发来的邮件,她唇角不自觉就带了笑。 你看,段皓写信来道歉了。 可目光没扫过两行,就有一通电话进来。 喂您好,请问是段皓先生的家属吗 这里是翠华路警局,接到报案说段皓先生跳楼自杀...... 话还没说完,孟向晚就陡然站起来,慌得差点摔了手机。 可瞥一眼一旁的李文灿,她忽然又冷笑出声。 是段皓雇你来给我打电话的吧 他想学文灿一样,用跳楼自杀来威胁我 呵呵!你帮我带句话,让他把新学的这些招数都给我收回去!什么时候给李家道歉,我什么时候再原谅他! 说罢,她就挂断了电话。 刚才的号码再打来,她索性直接拉黑。 孟向晚刚才本打算回家看看的,可此刻她向李文灿伸出手。 我今晚不回家了,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李文灿还装模作样想说点什么,却被她打断。 别管段皓那个撒谎精了,我看我就是以前太宠他,让他恃宠而骄,现在什么手段都敢往我身上使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这正中李文灿的下怀。 他得意一笑,牵住了孟向晚的手。 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更多假惺惺的宽慰。 夜风很凉,拂动了孟向晚微卷的长发。 她跟李文灿去了酒吧,一片灯红酒绿中,她却显得烦躁而心不在焉。 众人玩真心话大冒险,转到了李文灿,他选大冒险。 朋友们起哄说,你敢不敢吻在座的任意一个女孩否则就喝酒! 李文灿略带期待地看向孟向晚,她却皱眉想着心事,完全没有注意到。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直到朋友推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 吻我当然可...... 话说一半,孟向晚忽然想起婚礼上他们接吻时,我受伤的眼神。 她硬生生转了话茬,还是不了吧,我已婚了。 李文灿嫉恨得牙都快咬碎了,故作失落地低下头。 没关系,我还是喝酒吧,虽然之前胃穿孔医生交代我不能喝,但......没关系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孟向晚明明也看见了他的委屈,却依然一言不发,而是自顾自想着心事。 李文灿气得握了握拳,将三杯酒一口闷了。 酒局尴尬散去。 他们出门时远远望见酒店楼下拉了条警戒线,周围还有警察和不少人围观。 好像是有人跳楼了!好惨啊,摔得四分五裂...... 听见这话,孟向晚心头一跳,下意识拉着李文灿走过去。 第六章 第六章 我混在人群中,静静望着孟向晚。 而她只是扫一眼那具尸体。 被白布盖着,所以她没能认出是我。 孟向晚叹了口气,眼底多了几分怜悯。 真可怜啊,也不知道是遇见什么想不开的事了,竟然要跳楼轻生。 希望你来生能投胎一个好人家,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人吧! 说来可笑,面对陌生人她都能这么温柔。 可面对我时,却甚至不愿意听我半句解释。 夜风让孟向晚陷入彷徨,她站在十字路口,在回家与不回之间纠结。 李文灿适时地笑了,向晚,你还是快回去吧。 别让段皓哥担心了,万一他以后又想出什么法子跟你闹可怎么办啊 这话挑起了孟向晚的怒火,更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 酒精的作用下,她脑子更是一阵阵发昏。 我不回去!他爱闹就闹吧,我难道还会被他拿捏一辈子吗! 她瞥见了不远处的酒店,拉住李文灿的手,笑道: 还是你懂事温柔,如果我爱的是你就好了! 你不是很喜欢我吗今晚我不回家了,你也别回家好不好 两人痴缠吻在一起。 搂搂抱抱地进了酒店。 门锁打开,他们连灯都来不及开,就一起倒在床上。 李文灿迫不及待地脱着孟向晚的衣服,而孟向晚昏昏沉沉,半推半就。 突地,他们不小心碰了一下手机。 手机亮起时,屏保是我和孟向晚的合照。 那时我们还恩爱,她忽然从背后抱住我,偷偷亲在我脸侧。 我满脸通红,嘴角却是藏都藏不住的幸福。 手机上的我们齐齐看着镜头,此刻与孟向晚对视。 她一个激灵,酒醒了七八分,猛然推开李文灿。 文灿,抱歉,我喝醉了。 我......我该回家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在她背后,李文灿满脸阴沉,狠狠地踢了一脚床头泄愤。 孟向晚回家后找不见我,原本带有几分希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手机再度响起,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喂请问是段皓先生的家属吗 很遗憾地告诉您,您先生跳楼自杀了,尸体现在就在我们医院,请尽快来...... 孟向晚不耐烦地翻个白眼,直接大吼道: 你们有完没完!告诉段皓,让他别耍这些手段了,赶紧给我滚回家,不然断的可就不止是两条腿了! 对面一愣,坚持提醒她。 这不是恶作剧,您现在需要来认领尸体。 孟向晚冷冷道: 好啊,那不用认领了,你直接帮我火化了吧。 火化完直接把他扬了,我要他挫骨扬灰! 说罢,她便挂断电话。 徒留对面医院的工作人员愣了半晌,才跟同事嘀咕一句, 什么人啊这是,这到底是夫妻还是仇人啊...... 第七章 第七章 那天之后,孟向晚再没见过我。 和我失联的第二周,她某晚做了个梦。 梦里她似乎长住在那间寺庙,每日青灯古佛,不是念佛就是布施。 面前放着一个牌位,却看不清是谁的。 耳边朦朦胧胧传来我的声音。 向晚,求你救我! 向晚,不是我害死他的! 他们要杀了我...... 她听不清自己回应了什么,却能感觉到那股烦躁的心绪。 目光随着梦境的主人公慢慢掉转,她看见长长的楼梯,和蜿蜒的血迹。 眼神再往上抬,她骤然尖叫出声,从睡梦中惊醒。 清晨熹微光线透过窗帘,孟向晚仔细回忆着刚才真实无比的梦境。 她看见—— 楼梯的尽头,我失去了一条腿,浑身是血。 绝望地瞪着双眼,死不瞑目。 虽然不清楚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那股充满胸腔的悔意几乎将她淹没,直到现在还喘不过气。 孟向晚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她开始疯狂给我打电话,打到第十一个的时候,对面终于接了。 喂阿皓,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 话没说完,就被对面客套而冰冷的声音打断。 您好这里是青山医院,请问是段皓先生的家属吗 孟向晚狠狠一怔,梦里绝望的冰冷顺着她的脚踝,席卷她的全身。 匆匆赶到医院时,护士告诉她,应她之前的要求,尸体已经火化了。 现在骨灰暂时寄放在某个公墓,等待家属认领。 这是当时拍的遗体照片,家属可以确认一下是不是段皓本人。 几张照片被递到眼前。 孟向晚颤抖得厉害,在看见遗体的第一瞬间,就捂着嘴巴泣不成声。 那是我精心制作的身体,材料也是精挑细选过的,看起来几乎和我一模一样。 再加上从高楼摔下来,受到不少损伤,便更加难辨真假。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孟向晚绝望的哭声。 良久她才轻声道: 他在哪个公墓我要去带他回家。 孟向晚将我下葬了。 她呆呆地站在墓前,满眼都是后悔。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我写给她的信,匆匆拿出手机看了起来—— 向晚,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这人一向嘴笨,不会像李文灿一样说好听话哄你。 可我一直以来,真的很爱你,爱到可以连命都不要。 可是你好像不太相信我,而是更加相信李文灿。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听起来可能会显得过于离奇,可我没有撒谎。 上辈子...... 我在信里交代了前世今生,告诉她我是如何死的,以及这辈子是如何恐惧、如何渴望逃脱。 信的末尾,我模仿李文灿故作深情道: 可即使重生了,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还是敌不过李文灿,也许你内心真正爱的人是他吧。 失去了你的爱,我的生命再也没有意义。 向晚,我真的很爱你,祝你幸福。 看到这里,孟向晚已经哭得不像话。 而在邮件的下方,还有几段音频。 清晰地记录了李文灿是如何挑衅我,又如何欺骗孟向晚。 最重要的是,自始至终我从未说过她脏。 第八章 第八章 是啊,段皓怎么会嫌弃孟向晚脏呢 记得我们在最初相遇的时候,是我难得离开岛,护送某个顾客的遗体回家。 当时不少人围着我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个缝尸匠吧他每天就是跟尸体相处吗 噫......臭死了臭死了,他看起来好脏啊! 都离他远点,别把自己也弄脏了! 普通人的避忌对于缝尸匠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所以我并未生气,而是垂眸继续赶路。 直到一个少女拦在我面前,笑眯眯地对我说, 谢谢你帮我们家修补好了爷爷的遗体啊。 你别听他们的,你一点都不脏,反而很伟大呢! 说着,她将一朵小白花别在了我的胸前。 我们就是因此相识的。 后来孟向晚说,她对我一见钟情,便开始猛烈追求我,甚至直接追到我们岛上去。 她跟我说了无数次,我不脏。 几乎跟我喜欢你的次数一样多。 所以我又怎么可能说她脏呢 听完所有音频,孟向晚的眼神冷得可怕。 所以,李文灿也是重生的 他前后两辈子都骗了我...... 这时,她手机震了震,来电显示恰巧是李文灿。 文灿,你不用担心段皓,他不会再有事了。 我现在很想见你,就在家里等你,可以吗 孟向晚冰冷的声线传到另一端。 李文灿却只顾着听她话里的暧昧,没注意到其中潜藏的杀机。 那晚,李文灿在孟向晚的哄骗下,喝了带有迷药的酒,彻底睡死过去。 再醒来时,他被五花大绑着。 鼻尖传来线香的味道,耳边是诵经或祷告的声音。 李文灿一抖,立刻意识到自己在上辈子那间寺庙里。 那时他飘在半空,看笑话似的看我被如何折磨。 而这次被绑的对象变成了他自己。 孟向晚清丽的脸隐没在黑暗中,眼神显得格外森冷。 我问你,我们的上辈子,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刹那间,李文灿的冷汗都下来了。 起先他还想胡说,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可不晓得孟向晚是怎么了,总能精准地辨认出他在说谎。 每说一次谎,就叫人狠狠揍他一顿。 久而久之,他再也不敢胡说,老老实实将上辈子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从他失足坠楼摔死,到死后孟向晚是如何痛苦,他爸妈是如何折磨我至死。 然后又是我们两个双双重生。 听到最后,孟向晚几乎是满脸呆滞。 身子隐隐发颤,良久,她捂着脸痛哭失声。 我究竟都做了什么啊! 青烟笼罩着水面,船的汽笛声悠扬飘出几里之外。 我远远望着小岛的轮廓,一直绷紧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我,终于回家了! 第九章 第九章 爸妈早已备好了排骨汤,炖了足足十二个小时,端上来时肉已软烂脱骨,足以慰我这几年在外的颠簸。 提起我在外面的生活,爸妈什么都没问,但看我的眼神却又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只是喃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自此我安心在岛上当我的缝尸匠,再不过问外面的事。 可两个月后,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岛。 为首的竟然是孟向晚。 她穿着和上辈子一样的白色长衫,手里挂着一串佛珠。 一看见她这副打扮,我内心就隐隐恐惧。 孟向晚向岛上人打听我家在哪里,说送我的骨灰回来了。 邻居家的小妹一愣,阿皓哥的......骨灰 他不是几个月前才...... 话没说完,就被我爸妈匆忙截断。 刚才我匆匆跟爸妈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听了直叹气,却还是答应帮我圆谎。 此刻我爸妈仇恨地瞪着孟向晚。 把骨灰留下,你们就下岛吧! 害死了我的儿子,我们两口子不想再多看你一眼! 孟向晚满脸愧疚,归还了骨灰,却一直没走,反而在我家门前长跪不起。 我答应过阿皓会爱他一辈子,如今我食言才害死他,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女儿,我会好好照顾二老的! 我家家门紧闭,我爸妈满脸无语地看着我,直呼晦气。 孟向晚这次不止是自己来了,还带了好些人。 有保镖也有佣人,她竟然还把李文灿一家三口也带来了! 我爸妈打听之后才知道,在我假死后,孟向晚像上辈子一样出家念佛了。 如今人人依然喊她孟观音。 但不同的是,深受折磨的人从我变成了整个李家。 听说孟向晚当时发了疯似的,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搞垮李家。 害李家破产之后,她立刻将人抓到了佛堂。 每日逼他们给我抄经,十二个小时起步。 如今李文灿和他爸妈手指都是肿的,膝盖满是脓包。 我听着这些,内心无波无澜。 孟向晚在岛上住了一周,我也就藏了一周,还得劳烦我爸妈到各家打招呼,别说漏了嘴。 扛了好几天,她终于准备离开。 眼见一艘艘船离开小岛,我总算松了口气。 站在岸边目送他们离开,我忍不住喃喃, 孟向晚,这次是真的再也不见了。 谁说的 背后突然响起清冷熟悉的声音。 我一个激灵,回头就见孟向晚静静盯着我。 她扯出一个苦笑,阿皓,我就知道你没死。 第十章 第十章 我这才知道,原来孟向晚最近一直在断断续续做着关于上辈子的梦。 她跪在佛前恳求,想亲自尝尝我之前受过的苦。 大概是佛回应了她,她在梦里变成我,亲自将那些绝望和痛苦都体验了个遍。 越是痛苦,她就越是后悔。 常常抱着我的照片哭着睡去,又做梦哭着醒来。 直到某天她突然意识到,遗体的照片似乎有哪里不对。 脑中似有灵光乍现,孟向晚终于意识到, 我可是缝尸匠,想造出一具尸体简直再轻易不过! 我来岛上是想碰碰运气的,万幸,你真的没死! 她哭着想扑进我怀里,像从前一样。 可我后退半步,忍不住苦笑。 我和孟向晚,哪里还有从前啊 既然被她抓住,我索性将一切摊开了说。 孟向晚,你既然梦见上辈子,就该知道我那时有多绝望痛苦。 现在我看着你的脸,想起来的半点都不是以前的甜蜜,只有我那时候喊得有多惨,哭得有多绝望。 形同陌路,已经是你我最好的结局了。 回家时我路过孟向晚的临时住处,李文灿一家人竟然还被关在那里。 见了我,他们又是下跪又是磕头,只求我开口向孟向晚求求情。 我叹了口气,摇头离开。 那晚不知怎么,那间房子起了大火。 李家父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帮李文灿逃出去,可他出去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救他爸妈,竟然是来找我。 李文灿这段日子大概是受尽了折磨,此刻两眼血红,手握着刀冲我嘶吼道: 你这个贱人!我不信我两辈子都比不过你! 他直直朝我冲过来。 噗的一声,尖刀刺破皮肉。 竟然是孟向晚替我挡了这一刀。 她看起来很疼,却又比谁都高兴。 奄奄一息时,她虚弱道: 这下子,我有没有还给你一点你会不会原谅我一些 我沉默无言,只是抱着她一路狂奔,赶去离岛最近的医院。 还好她伤得不深,做了个手术便捡回一条命。 病房里,孟向晚冲我笑得格外灿烂,似乎是怕我担心似的,强打起精神道: 阿皓你别担心,我不疼的。 我却只是木然看着她。 就当你已经还清了吧,我们两不相欠了。 以后你也别再来找我,毕竟我现在看见你,只会做噩梦。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我没再多说,直接起身离开。 自那之后,我再没见过孟向晚。 直到半年后我家又接到一笔生意,主顾指名道姓让我修补他们女儿的遗体。 揭开白布一看,竟然是孟向晚。 听说她回家之后精神就不太正常了,整天叨叨着什么重生,好几次想自杀都被拦了下来。 这次是一时没看住,让她从楼顶一跃而下。 盯着她惨白的脸,万千过往在我眼前闪过,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好,我会好好修补她的。 如今大概只有我知道孟向晚自杀的原因了吧。 她是看我和李文灿都重生了,想自杀试试自己会不会也重生,能挽回那一切。 而她是否成功了呢 我无从得知。 毕竟就算成功,被拯救的也是那个时空的段皓了。 至于我,只是垂眼静静工作,针线穿过她的皮肉,帮她好好修补身体。 送她体面地走完这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