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平线》 章节1 断片 章节1断片 呵……呼…… 从飞翔的梦中醒来，身下是陌生的地板，冰冷异常，如同寒冬。 这不对。 张千禧靠着进化初期形成的最原始本能，迅速找到墙角，背靠着缩进去，并用双手抱住了膝盖。由于紧张，他觉得眼睛不好使唤，视野朦胧，听力也被耳鸣影响。这个时候，他只能先开始活动脚趾手指，将注意力依次从身体末端滑过，然后向核心集中，用这种方法来平复紧张的情绪。当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终于不那么明显之后，他才能重新控制视线，看看周围的环境。 他所躲藏的墙角属于一个昏暗的小房间，狭窄而局促。四面墙壁和天花板、地板像是灰白色的塑料，里面所有的家具是没有棱角的金属。一张堆满了衣服的单人床、一张全是陌生器械的工作台、一把歪倒在地上面染满红色的椅子、一个关闭的柜子，旁边是一个开着盖并溢出薄雾的巨大箱子……所有的家具都是完全相同的灰‍黄‌­色​­‌，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图案，但是都重复着一行看不懂的编号。这条编号也在门上出现。 房间有两扇门，狭窄的只能让一个人通过，但只有一扇门上有数字编号，另一扇的门扉是空白的，更加单调。它们都紧闭着，就算门的后面存在妖魔鬼怪，也暂时不需要紧张。房间没有窗户，整体如同棺材一样紧闭、静谧，唯一的声音是墙壁后面低沉的嗡嗡声，唯一的光线是天花板中央一个忽闪忽闪的昏暗圆圈。 “我这是在哪儿？谁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张千禧开口说话，他自己最熟悉声音带来了现在最需要的勇气。“希望只是恶作剧，再次一点的话是穿越也行……嗯，仔细想想，穿越应该比恶作剧要更好一些，但需要有金手指。” 这个年头，受到各种网络文学的熏陶，“带着金手指穿越”成了大众喜闻乐见的梦想之一，张千禧也是其中一员。平时没少想象自己如果穿越之后将可能多么潇洒，现在这种想象果然转化成宝贵的行动力。 “不要慌张，张千禧，站起来。” 如果腿还有些颤，那就用双手扶着墙壁——张千禧用双脚帮助屁股克服了地板的引力，恢复了“人”形。站起身后，他便从更高的位置看到更多的细节：一道拖曳的红色血迹从墙壁下面的缝隙出来，一直延伸到门口的箱子旁。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看到血，张千禧首先想到自己，赶紧检查有没有受伤。正面没事，身上白色的丝绸的连体睡衣既没有破洞也没有污渍。熟悉身体的感觉透过柔软光滑布料传递到手掌，他确定所有的零件都在该在的位置、都处于正常的状态。可是当他将手放在后脑勺上的时候，一种不该有的坚硬、凸起，以及指尖微微的电流麻痹感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心里一惊。 “这是什么？” 张千禧的身体动了，不假思索地冲向没有编号的窄门，手掌在门框上一拍，随后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盥洗室，用灰白色塑料围拢起来的封闭淋浴位于角落，铅灰色的坐便器正对着水池和镜子。 这个房间完全没有灯光，只能靠着隔壁不稳定的光圈来查看镜子中的倒影。尽管模糊不清，但张千禧还是能辨识出自己。那是一幅中等身材、黑发黑瞳、充满阳光运动男生气息的样貌。 然后，他使劲扭转脖子，将眼球拽向眼角，努力查看自己的后脑勺：一种前所未见的装置占据了原本是头骨、头皮和头发的位置。 它大约有五厘米见方，摸起来像是一块石头，表面凸起许多金属质感的零件，就像一块集成电路板——这是张千禧知识中从外观上最接近的东西了。凸起的那些细小零件与指尖接触时会带来电流的焦灼感，想要真正用力按下去需要克服身体的条件反射，张千禧猜测这是某种保护机制。 一些零件会闪烁微光，比夏日萤火虫的光还要弱十多倍，但在几乎黑暗的环境下还是能看出来了。闪光似乎是某种信号，零件间还会有电流穿梭，一闪而逝，也像是信号。除了这些看不懂的闪光信号外，整个装置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不适的感觉。 “能摸出边缘，但是摸不出缝隙，既不疼也不痒。”张千禧用指甲试着抠了抠，就像掐头皮那样难受。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掌拍上去。“噢！嘶……比直接给后脑勺来一巴掌要疼！” 脑袋后面多了这个奇怪的装置，但除了手感陌生之外，并没有其他异样的感觉，就好像它天生便长在那里似的。 “黑客帝国？”张千禧从自己的电影知识库里搜索最相近的解答，但脑后的装置并没有明显的接口，这两个房间里也没见到任何类似电缆插头的东西。直到此时，他才突然回过神来：“我怎么冲到洗手间的？我怎么知道这里是洗手间？” 似乎是触发了关键的问题，脑后装置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并震动起来，一段段记忆突兀出现，就像电影蒙太奇那样快速切换并插入到张千禧的脑海中。 艾瑞克斯·菲克斯·复合进化人C2，从培养皿中诞生算起已有二十二年寿命，十六年前提前完成D阶复合改造（成年），其后一直在一个小部门里做平平无奇的研究员，研究方向是“语言对情绪的压缩”。 复合进化人是由人工培育并进行电子系统改造的人种，认为自身的主要价值体现在身体安装的改造部件，而生物体只是外围支撑的辅助部分。复合进化人的最终目标是完成升华，将有机生命的“灵感、情绪、精神”等有益部分带入电子系统为基础的改造部件，再进入群体智慧“零阶世界”之中。“零阶世界”统治所有复合进化人，管理整个世界。在所有电子系统中最重要的就是脑控体，也就是安装在后脑勺上的这块装置，它是调配控制其他改装零件的核心，就像装着CPU的主板那样。艾瑞克斯的记忆便是来自脑控体。 作为复合进化人，生物体的情感和能力与进化装置的功能缺一不可，两者的和谐统一程度决定着他们的身份和地位。所有复合进化人都没有实际的父母，或者说父母就是培养皿而已。但为了配合有机生命的情感寄托需求，他们对来自同一个培养皿中批量产生时的兄弟姐妹情谊非常看重，甚至超过自己的生命。只是进化升阶之旅从来都非常危险，艾瑞克斯那一批人，成功通过复合改造并且目前还活着的只有一个姐姐，目前是“进化者星舰”的高级驾驶员，B1阶，只差一步便能到达最高阶层A。 几乎所有的复合进化人都生活在某一艘进化者星舰上，这是一种“H”型外观的巨大宇宙星舰，“H”的长边接近六十公里、中间的连接部分超过二十公里，厚度为十公里，上下共分为三百三十层。它同时是城市和战斗堡垒，也是改造工厂和奴隶集市…… 类似这样的信息还不断在脑海中出现，每一个知识点都会关联出十倍以上更多的知识点，发散的过程似乎无穷无尽。“停！停止对星舰的联想，先集中到自己身上……呃，现在我该做什么？” 根据从各种穿越中获得的知识，最先要做的事情是了解自身、保持低调。张千禧重新将思维和记忆集中到“艾瑞克斯·菲克斯”这个身份上，摒弃关于进化者星舰的一切，这立刻起了作用。 艾瑞克斯的记忆、知识和日常生活常识持续融合进他的头脑中，让他迅速了解身边各种物品的使用方法、清楚自己的处境。“我现在已经穿越成艾瑞克斯，那就以他的身份先活下来。按照复合进化人的标准，B1阶已经步入中层，享受许多特权，完全可以过上优渥的生活——不用为生计发愁这太好了。” 张千禧伸出手在镜子旁边轻轻摸了一下，如同艾瑞克斯曾经千百次做过的那样。那里有控制房间照明的开关，如同这艘飞船上大部分开关那样，全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难以发觉。只有复合进化人直接进行身体接触，“脑控体”就会自动进行信号交换，发出命令并接受回馈。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短暂的光一闪而逝，如同在黑夜中划亮一根火柴然后突然吹灭。 ---能源供给不足，恢复中--- 张千禧歪着头皱了皱眉——这个动作来自艾瑞克斯的习惯，他现在做起来非常流畅自然。“没电？星舰已经飞了三十二万年，什么时候缺过电？核心那三颗压缩过的戴森球前一个千年才更换过！掉洞里了吗？” “掉洞里”是复合进化人的俗语，指的是将废物扔进黑洞，大约和地球上的“乱搞、作死”一个意思。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快速融合了艾瑞克斯的记忆和知识，这个发现让张千禧放心不少。他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艘飞船上的，但至少知道应该怎样活下去，那么前面的问题可以慢慢寻找答案。 尽管前路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和凶险，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张千禧眼神逐渐变得坚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时用记忆深处的一句话鼓励自己：“保持斗志是克服困难最重要的武器。” 他挺直腰板，摸着后脑勺，继续熟悉脑控装置同时走出洗手间。外面的起居室处于缺电的情况，但至少还剩下点照明。不过这里的光与隔壁的黑暗一样可疑，艾瑞克斯的记忆和知识给不出任何答案。进化者H星舰一定出了大问题，才会导致供能故障。不过星舰的问题相对较远，张千禧先要搞清楚之前看到的拖拽血迹是怎么回事。 血迹的一头断绝于墙壁，另一头与房门口的大箱子相连，他一离开洗手间便正对着。从敞开的箱口里面不断冒出白色的雾气，温度很明显要低不少，但还不至于让人无法接近。 张千禧走过去看了一眼便惊呆了。在箱子里面是一具从腰间断成两截的尸体，上半身压着下半身，内脏盖在上面。尸体的手臂抬起，手指向上指着，愤怒地对着张千禧的鼻梁。他死前的痛苦、惊恐和仇恨被低温冻住，仍旧“活灵活现”。 他只需要一眼就认出了尸体：那就是他，或者说是艾瑞克斯·菲克斯·C2。 章节2 融合 张千禧将箱子猛地盖上，冷气戛然而止，但之前看到的东西不会因此从大脑中消失。一具指着自己鼻梁的尸体恐怕是现在张千禧最不想见到的东西。恐惧伸出手攥住了他的喉咙。 “嘶……不要慌，只是一具尸体。水、蛋白质、脂肪、钙……太空没有死灵。” 他浑身难受，双手按在箱子上。既是为了支撑突然虚弱的身体，也是为了将盖子死死关住。艾瑞克斯的尸体让原本融合的记忆再次裂开，张千禧的自我认知渐渐分裂成两个：一个是不知如何来到这里的地球人，一个是在星舰上生活了22年的复合进化人。之前身体的协调感和对周围环境的控制能力逐渐减退。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艾瑞克斯会死在箱子里，谁杀了他？” 张千禧不愿承认最有可能的凶手就是唯一处于案发现场的自己，但了解自身处境这一点实在太重要了，他不得不追究下去。鼓起勇气，用僵硬的手指重新打开箱盖，强迫自己看着箱子里的尸体。 冰冻的手指还指着它，但只要换个角度，它所有的临终情绪便只能对着天花板发泄，这让张千禧的心情放松不少。仔细看看里面的尸体，艾瑞克斯的长相与张千禧有九分相像，只是肤色更加惨白，头上和身体各部分有更多的进化插件。 “其他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脑控体。”张千禧朝手指哈气，然后用力扳动尸体冰冻的脑袋，将后脑勺露出来。一块既熟悉又陌生的脑控体装置赫然长在那里，凸起的零件苟然残喘地发着光。艾瑞克斯·菲克斯·C2已经死了，但是脑控体在一定程度上还活着。 就像控制盥洗室的灯光那样，张千禧将手指放上去，两个脑控体建立了联系。 ---发现记忆备份，是否转移？--- 张千禧将手迅速抽了回来，如同被针尖刺伤一样。他站起身，手握拳挡着嘴巴，开始在狭窄的屋子里来回踱步。现在他知道艾瑞克斯的记忆从何而来，必然是这种脑控体之间的记忆备份、转移。只是还有许多更关键的信息完全未知。 “我是怎么来到星舰上的？什么时候安装了脑控体？艾瑞克斯又是怎么死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死者的脑控体记忆备份中，但张千禧不吝于从最坏的角度来思考问题。以他自己的性格，他才不会接受被宇宙飞船上的外星人拿来做改造，而且是涉及脑部的改造。 复合进化人社会有抓捕奴隶用来试验和充作工具的习俗，所以张千禧暂时认为自己也是被抓捕奴隶的一员，那么脑控体改造十有八九也是强迫的。“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自己现在的苏醒很有可能是艾瑞克斯某个失败试验造成的，艾瑞克斯的死亡也是自己反抗的结果。但这就意味着……我杀了人？” 哼，杀了就杀了！ 这个冒出的念头有些突兀，但细细品味却也合情合理。张千禧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两种情绪在冲突，一个来自站在地面上仰望和向往星空的年轻种族，一个来自在漆黑星空中漂浮几十万年的强大社会。 “上了岸的鱼还叫做鱼吗？”张千禧停下脚步，看着箱子中的尸体。“如果上了岸却不改变，鱼还能活吗？” 刚刚发生了情绪不稳的情况，这是两个不同个体的记忆和情绪融合程度下降的表现。根据复合进化人的知识，这种表现是“进阶失败”的危险征兆，严重时会让精神崩溃，让大脑和脑控体互相排斥，甚至导致死亡。 除了怕死，张千禧也需要艾瑞克斯的知识和习惯来生存下去。复合进化人是非常强大的种族，而比他们强悍军事战斗能力力更出名的则是其排外的社会风气。在它们眼中，完成改造者为自己人，其他都只是物资，或者是敌人。 脑控体在复合进化人生活中占据极其重要的地位，如果它出现问题，张千禧根本没有办法以复合进化人的身份生活下去。很快就会被发现，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死亡。张千禧自己无法活着取下脑控体，他只有与它一起活着。 他唯一的选择是活着。 “接收艾瑞克斯的记忆可以再次触发融合。之前那一次是被动的，而这一次我需要主动接受。所有的选择必须基于现实，再次记忆融合的风险是客观存在的，但我第一次挺过来了，已经有了部分融合的基础，第二次的风险便小了。” 张千禧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也就毫不犹豫地再次伸出手，放在艾瑞克斯的脑控体上，低声说道：“给我岸上用的腿吧。” 记忆再次浮现，这一次更加深刻但也更加模糊——真实的记忆是缺乏细节的，其核心更多的是再现的情绪。张千禧的指尖轻轻碰触在脑控体的表面，将艾瑞克斯融合进来。 “我现在是艾瑞克斯·菲克斯·张千禧，C2这个阶层编码只属于过去，我的阶层是我自己。” 他的眼睛闪烁着检定的光芒，而冰冻的脑控体快速失效，失去了所有光芒。 ---完成转移，连接数据库成功。您有一份可获取知识的权限，请选择分类--- 复合进化人可以通过脑控体下载知识与资料，但只能用来当做工具书，并非真正“学会”。艾瑞克斯之前的工作是进行“语言与情绪压缩”方面的研究，他的脑控体中全是这方面的东西，占据了几乎所有的储存空间。新的脑控体显然要更加高级，还有空间继续储存知识。 “不着急，需要用的时候再选吧。” ---无法保持长时间联结，请立刻做出选择--- 脑控体很罕见地发出了催促，这不符合复合进化人的认知。张千禧如同艾瑞克斯那样愣了一下，然后想到周围更加罕见——三十二万年一遇——的大停电。“看来必须现在选，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嗯，在太空中，那就是太空舰船的知识最重要，同时也是我最想要的。语言和情绪压缩一点用都没有。” ---开始接收，超容，您的体积太小，开始进行语言与情绪压缩，压缩中，压缩中--- 好吧，“语言和情绪压缩”还是有用的，特别是对脑容量太小的人来说。张千禧发现自己居然被脑控体零件吐槽了，但他没法吐槽回去，也没法停止这个过程，只好耐心等待。好在这个过程并不会影响身体行动和日常思索。 “从现在起我就是艾瑞克斯，一切的习惯要以艾瑞克斯为准，首先要相信直觉反应。” 现在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收拾一下地上的血迹，再打开墙壁暗门，看看另一边实验室的情况如何。 艾瑞克斯是一个研究员，主攻方向是“语言和情绪压缩”，换句话说就是诗词、歌曲等语言形式对情绪的影响，算是个“文科生”。不过他个人的兴趣是在脑控体升阶与身体适配性方面的研究。 复合进化人分为六阶，最高的为“零阶世界”，那是一个强大的集体智慧，也是复合进化人的永生阶段。之后按照字母排序为A至E。刚刚培育出来的复合进化人以及有潜力进行升阶改造的所有生物都是E类，第一次适配性在九成以上的改造后便进阶到D级，相当于生物的成年阶段，之后再不断提升，直到A阶顶端，才能选择合适的机会加入集体智慧“零阶世界”。 每一个阶层中分为六到九层不等，主要涉及到在星舰上的分工，与收入有一定的联系。但只要足够了解复合进化人的社会就会发现，数字越小，对整个社会的价值就越大，进阶的可能性越高。 艾瑞克斯目前是C2阶，只差几步就能跨入B阶，成为管理层的成员，但他在C阶已经卡了许久。在他那一批次复合进化人中，他是第一个跨入成年D阶的，原本应该由他来照顾其他兄弟姐妹。但由于他的停滞不前，他的兄弟姐妹没有得到足够的照顾，大部分都进阶失败，最后有阶级的只剩下两个。 他这个C2阶和那个B1阶的强大姐姐。 之后艾瑞克斯便将几乎所有精力花在进阶上，试图提高自己的脑控体适配性，尽早升高阶层。他拿出大部分积蓄改造住所，建造了一个小型实验室并用伪装墙壁将它藏起来。脑控体是复合进化人最核心的财产，属于整个种族社会，并不属于个人，所以对它进行的任何改造都是严重违法。艾瑞克斯只能偷偷摸摸进行自己的试验。 记忆中，艾瑞克斯日常会删除掉试验记录，以免不经意间被零阶世界发现，暴露自己的违法行动。但是一些比较关键的信息他会用加密备注的方式记录下来，夹杂在大量打发时间的文学作品中。所以艾瑞克斯实验室终端系统里存了许多书籍，里面附注着各种心情文字。看起来像是在抒情，其实都是他不断杀人试验的过程。 对，他也将自己很大一部分收入拿出来了，在星舰上购买奴隶，用来进行试验。 对，张千禧也是这么来的。 没有人能将每时每刻的细节都记清楚，只有那些重要的才会深刻。张千禧是怎么买来的、是怎么折磨和做实验的，这些并不重要。而另一边，张千禧也同样不记得这段经历。唯一的答案只可能在那些伪装成备注的加密试验日志里。 “我是艾瑞克斯，那么这部分重要的知识就不能缺失。”他来到墙壁前，手指在毫无特征的空白处轻轻一按。 ---连接中断，星舰核心重启中，5、4、3、2、1，恢复--- 墙壁后面嗡嗡声突然响亮起来，天花板的光圈也在闪烁两下之后亮光绽放。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喘息，进化者H星舰从休克中苏醒，三颗压缩戴森球的能量冲刷过每一处角落。 “这个时候恢复供电了？倒也方便。” 墙壁缓缓抬起，又有些血液从缝隙中缓慢淌出。张千禧此时再看这些血，内心深处有些难受，但身体和精神完全适应。他的手在裤边上轻松地打着节拍，等待暗墙完全升起。 ---接入通讯，强制执行--- 突然，书桌上投射出一个女子的全息图像，她漂亮的面容上挂着焦急的表情。 “艾克！大停电没影响你吧？我就在你附近，姐马上就到！” 呃，能说千万别过来吗？张千禧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章节3 埃米 埃米·菲克斯·B1，姐姐。 职业：进化者H星舰无重力打击舰群的一名中队长，简言之就是太空歼击部队的一名指挥官。她所在的单位一直作为进化者H星舰的利剑，负责在原始野蛮版的的宇宙中不断披荆斩棘。 姐姐对艾瑞克斯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他们不光是从一个批次上产生的复合进化人，更是真正的家人。在另外三十四个兄弟姐妹被淘汰后，他们两个必须相依为命。这个相依为命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他们属于同批次复合进化人，身体和精神上的适配性非常接近，在危机时只有对方能够救自己的命。 这种危机叫做脑控排异，是一种致命的疾病，也就是不久前张千禧碰上的那种精神分裂威胁。他通过与艾瑞克斯完全融合避免了脑控排异，但这可不是常规手段。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同批次复合进化人之间进行脑控体同步互助，产生类似“安全恢复系统”的效果，才能避免脑控排异症。 脑控排异症威胁着每一个尝试进阶的复合进化人，所以“家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在所有复合进化人当中，埃米这个姐姐又非常独特，她极为关心艾瑞克斯，几乎到了无微不至的程度，远超其他“姐姐”。她是那种长姐如母一样的存在。 但按照成年（获得D阶）的时间，艾瑞克斯才该是老大哥，可是他后来停滞不前而被埃米超越，于是只能当弟弟。这一点总是让艾瑞克斯感到别扭。他试图巩固自己的地位，获得主导权，但他只是个研究员，而“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所以这种尝试总是夭折。 “我没事，不用过来了。”艾瑞克斯对通讯全息头像回了一句。 “那我去你那里洗洗脸，刚才遇到几个送死的。二十分钟之后见。” 全息头像消失，通讯被挂断了。埃米是B1阶，位阶高于艾瑞克斯，所以她想打进来就能打进来，想挂断就挂断。而且她说二十分钟，那就一定是二十分钟，然后她必然会到，这是她的风格。 “必须通过这个考验”，张千禧捏紧了拳头。二十分钟的时间不够他处理掉尸体隐藏好血迹同时让自己消失匿迹，即便能够做到也将会迎来埃米彻底的调查、全力的追捕、绝对的处决。那么摆在他面前的选项只有一个：让自己成为艾瑞克斯，活下去。 生活习惯、知识和记忆方面他并不担心，关键是要合情合理地解释自己怎么让意识进入到新身体之中。艾瑞克斯一直在做秘密地做实验，所以必须将一切事情都推到试验上去，这就要求张千禧必须在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了解实验的经过，在解释的时候不能出现纰漏。 因为按照埃米的强势性格和阶层特权，艾瑞克斯也不知道她是否掌握自己的秘密。 秘密隔间的墙壁升起来一半，血停止涌出，器械的嗡嗡声逐渐低沉。而在通讯挂断后，信息投射屏依旧浮在空中，这是工作台的可视化界面，就像是电脑屏幕一样。之前因为断电而消失的进程逐个恢复，便有一个通讯界面弹了出来，覆盖在其他进程的最上面。 “埃米，实验出了问题，密语不可信，救” 这是个未完成的草稿，是用语音转译成文字的形式编写，而不是用手指碰触按钮连接脑控体的直接输入方式，非常不常用。求救信息的收件人是埃米·菲克斯·B1，整篇文档只需要再多说“我，完成，发送”五个字，就能传送到埃米那里。 由此看来，艾瑞克斯发现自己的试验出错，并且已经预见到自己将要死成两截，但没能坚持到发完这封信。虽然不确定到底是死亡还是大停电中断了输入的过程，但很确定这封信必须立刻撤销、完全删除。 “好险，好险，差点就完了。”艾瑞克斯（新）将手指放在工作台上，正在忙于下载和压缩信息的脑控体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完成了清除信息的操作。草稿界面消失后，下面关于最近这一场试验的信息便呈现出来。 复合进化人的文字和数学都非常复杂，好在融合了记忆与知识，便可以非常流畅地眼前的文档——这毕竟是“自己”写下来的。按照上面的说法，艾瑞克斯将自己所有的意识、知识、权限全都向新的脑控体转移，完成度0.98+1i。 这里用复数表示只是在近似描述复合进化人的数学系统，简单来说试验出现了问题。艾瑞克斯发现自己最大只能做到98%的转移，这一点误差可以通过用旧的脑控体记忆备份纠错来弥补。但是在他完全没想到的另一个思维维度上，张千禧本该被替换的意识保存下来，并势必压制和融合艾瑞克斯转移进去的部分。 他发现了这个趋势，便开始求救，才有了之前的草稿。 “也就是说，的确是我杀了他，身体上和精神上都是。”张千禧闭上眼睛，用了三秒钟便接受了这个事实。“其实可以类比认为艾瑞克斯犯了脑控排异症，我尝试用自己的身体和头脑救他，结果他没挺过来。” 这个说法的确没错，毕竟被腰斩之后是不可能挺过来的。 “其他实验记录……” 张千禧快速浏览，然后将整个实验记录删掉了，这既是小心也是习惯。由于缺少了2%的进度，许多短期记忆丢失，张千禧无法还原整个实验的所有细节。但他现在至少不慌了，所获得的信息应该可以应付即将到来的姐姐。 但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实验室的隔间门终于升了上去，它原本是个防爆隔离仓，极为厚重，升起来慢但是落下速度极快，加强密闭用的咬合器又像是牙齿。张千禧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冰冻尸体，然后摇摇头。 “不对，尸体的断面很整齐，几乎没有缺失。而隔间门那么厚，不是它砸断的。看来我用的手段更加凶残。” 大门后面的实验室有五十平米，总体看起来像是有两把电刑椅和一张实验床的手术室。艾瑞克斯通过拼装的方式自己造了脑控体连接器，也就是两把“电刑椅”。自己也造了脑控体安装器，便是那张实验床。他在这里进行过上百次残忍的活体实验，他自己倒成了最后一个受害者。 从血迹上看，最后的受害者死在实验室，然后两截尸体被分别扔进了箱子——没错，那把切割锯还放在地上呢。随后，“凶手”从实验室的柜子里拿了一瓶液氮，倒在箱子里用来冰冻尸体。呃，有一点细节不太对。在倒入液氮的时候，艾瑞克斯应该还没死，还能抬起手指做出表情。 “多亏了那些进化插件，复合进化人的生存能力真是太顽强了，不愧是适应太空环境生活的种族。” 可惜不管生前多么强大，死后也只能任人摆布。将倔强的手指和不甘的表情修改一下，然后再把切割锯拿过来放在一旁。处理完这些事情还剩下两分钟，他利用最后这点时间洗了洗手，然后从实验室的台子上拿出一本马头星人的，带着它坐到椅子上。按照书签翻开到最新的章节，一边一边在上面用碳素笔写着感悟心得和分析。 实际上则是用加密的方式写着试验日志。 两分钟之后，大约有一两秒的偏差，狭窄的房门毫无反抗的打开，一个两米多高的金属巨人站在门口。它的胸口向两侧裂开，埃米·菲克斯·B1从里面走出来。她还是保持着红色的短发，这主要是为了能够更舒适地呆在战斗防护盔甲中。而为了更加快速的连接，她那头跳跃的红色短发只有一半，跃动的发丝在脑控体附近戛然而止。 哒、哒，惯性缓冲靴尖端的金属片在地上敲击出清脆的响声，带着两条健壮而修长的腿进入房间。杏‍黄​‌色‍‎的连体保障服贴合她修长的体型，虽然缺乏防护能力，但她只要在腰间那把引力枪就拥有足够的威胁。 她走进来，她看到了血迹，她的手摸上了那把枪。 “我说过我没什么事。”艾瑞克斯将碳素笔扔进书缝里，然后生气地用力合上。他抬起头来看着埃米，迅速站起来，手指着她微褐色的脸，用略感焦急的语气说道：“你脸上有血？遇到袭击了？” “是的，一群想趁着大停电从舰队仓库抢东西的废物，占用了我七分十一秒的时间——还要加上半分钟洗洗脸。”埃米语气轻松，但是手并没有离开引力枪，仍旧随时能将它抽出来。 “想看什么就看吧。这张脸与我之前的很像，但也只有你能立刻分辨出差别。”艾瑞克斯嘴角微微翘起，这是他得意时的惯常表情，混合了一点点调皮和一点点轻蔑。只是这个表情用在新的身体上，肌肉显得有些僵硬。 “你完成了？” “我成功了。”艾瑞克斯摇了摇头，拍了拍脑控体，然后微笑着说道：“98.97%的转移率，进阶率也是这个数值。” 埃米眯起眼睛，可以看得出她对这个结果并不太满意。“根据零阶世界的预测，你自然进阶的成功概率超过99.3%。” “但那需要你先成为进入零阶世界作为前提，也就意味着我永远无法超越你。而没有那个前提，我的进阶几率要远低于现在。”艾瑞克斯轻轻哼了一声，放松肌肉，让一切自然发展下去。“埃米，你的手一直没有离开枪，也就意味着要做那事。” “是的，这是约定的一部分，要做的必须做。” 她一只手扶着枪，另一只手轻轻碰触后脑，房间的窄门便关闭了。“外面有我的手下护卫，不会有人敢靠过来的。开始吧。” “关闭所有通讯和记录仪器，切换成微光。”艾瑞克斯在工作台上按了一下，房间的环境立刻变得幽暗起来。 章节4 仪式和黑市 “林奇，我们的先行者，只留下第一抹忧伤……” 埃米的右手从未离开引力枪，而她的左手在眼角划了个“一”字，并快速说出一段话。艾瑞克斯站到她的对面，右手食指和中指竖放在嘴唇上，以相同的语速回应道： “麦哲，聪慧的头脑但羸弱的身躯，排异而断绝的人生……” 埃米眯起眼睛换了一个姿势，将左手贴在额头上，伸直三根指头，叹息着说道： “曹根，伶俐的孩子，至今我们都不知道他离开的原因…………” 艾瑞克斯背转过身，再向后甩头，如同在用舞姿配合埃米。他继续接着说道： “奥索斯，我们的小弟，消失在星空的深坑中……” 埃米微微一笑，如同在天地被冰雪封锁时乍现的鲜红腊梅。她用双手在身侧比划出波浪的形态，并轻轻哼唱起来：“西格尔，引力波涛的海洋不该是你搏击的地方……” 两个人不断切换姿势和语调，不时插入多变的哀叹和吟唱，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他们口中飘出，默契配合着，如同在表演一幕歌剧。这些是他们已经失去的兄弟姐妹，两个人将互相确认身份的密码隐藏在纪念仪式之中，只有情绪、记忆和精神完全统一，才能正确完成仪式。 三十四个已经逝去的人名逐个完成，仪式接近尾声。此时埃米用手挡住眼睛，用低沉的声音吟唱：“艾瑞克斯，你的故事还要努力继续下去。” 艾瑞克斯回应道：“那是因为，埃米，你还在高处望……不，你必须要在那里等着见证我的超越。” 埃米肩膀一抖，手臂甩出一道残影，再看清时引力枪已经握在手中，枪口对准了艾瑞克斯的脑袋，攻击充能完成的嗡嗡声偷偷钻入耳孔。“这不符合识别密码，”埃米说道：“按照约定……” “行了，密码是可以改的，而且现在也应该要改了。”艾瑞克斯完全是按照本能的情绪在行动，并没有在其中插入思考。他这种随性得有点顽皮的举动相比于瞻前顾后、一丝不苟的紧张显得更真实。他将脑门凑到引力枪前面，向上翻着白眼盯着埃米，说道：“你不这样觉得吗？” 埃米缓缓吐出一口气，用枪顶了一下弟弟的脑袋，然后将它塞回腰间的枪套。“以后少做这样出格的事情，别总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唉，艾克，一直以来我就觉得你这个试验并不明智，但现在的成功比什么都重要，总算能让我稍微放放心了。来，让我看看你新的脑控体。” “有什么可看的？”艾瑞克斯嘴上这样说，但还是用手撩起头发，将后脑勺展示给埃米。只有在最信任的复合进化人之间才会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示脑控体，它毕竟是一个无法承受重击的脆弱部件。 “我要看看你手术的效果。”埃米的瞳孔中闪现着红色的微光，两组人工透镜在晶状体内架设起来，这是她用来增强视力的改造插件。“安装的手艺不错，但是愈合凝胶用的有点多，还是能看出肤色有些渐变。你这个样子是不能去进阶的，他们能看出异常。” “我可以等一段时间，四个循环（四周）之后就看不出来了。五百五十个都已经等了，不差这四个循环。” “四个循环是不够的，我建议你等上十个。”埃米在弟弟脑控体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拽着他的最顶上的头发放下来，将其盖住。“原本那边查的就严，现在又碰上大停电，零阶世界肯定要进行彻查。” “大停电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现在谁知道说明谁有问题。我只知道这件事沾上就死。”埃米一边回着话，一边踩着地上的血迹来到箱子前，皱着眉看了看里面断成两截的尸体。“你干嘛把自己锯开？” “因为大停电，我只能用手边现成的工具。意识转移后，脑控体等于强制进入了排异症状态，有可能驱动尸体做出狂暴的行为，那是个隐患。” 埃米点了点头：“哦，我在战场上倒也见过两次这种事情，不过那都是被炸掉头壳的笨蛋才有的，我没想过你也有可能沦落到那个层次。”她一甩手，砰地一声将冰箱盖子合上。“想好怎么处理这个东西了吗？” “想好了，交给你处理。”艾瑞克斯两手一摊，毫无廉耻地耍赖。“你是B1，渠道比我多得多。其他的进化插件也就算了，但脑控体若是直接销毁也太浪费了。” “怎么，你还想将它卖掉换钱？你都已经完成试验了，还要算力币做什么？” 算力币是复合进化人社会的虚拟货币，它的一条腿建立在对宇宙引力、维度潮汐变化和空间航道计算结果基础上，另一条腿则是复合进化人抢夺、占有和开发宇宙资源的能力。零阶世界从不停歇计算整个宇宙变化的进程，从而一直保持着复合进化人在各个方面的优势地位，同时不断创造出算力币。所以归根结底，算力币的信用建立在复合进化人的强大之上。 “可能我要继续试验，可能我要买一艘飞船，除了零阶世界之外谁又能预测未来？再说，浪费并不是好习惯，特别是脑控体——这东西也有需求吧？” “你是说在黑市上吗？”埃米嘴角微微翘起，饱满红唇的曲线有种摄人的美，几粒血珠在旁边点缀。她注意到艾瑞克斯的目光焦点，便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身走进盥洗室。哗哗的水声响起，半分钟后便重新以清爽干净的面貌回归。 “黑市的确是有敢收脑控体的商铺，给出的价格也非常好，有时候可以到五位数。不过这种交易的风险也很大，你很难知道哪一次得到的是钱，哪一次得到的是枪决。”埃米的目光俯视着艾瑞克斯，坐到工作台上，将交叠起来的长腿摆在他面前。“你要是缺钱，我可以给你。” “你快要进阶A级了，钱自己留着。我在真正急用的情况下会找你的，但现在只需要黑市就可以了。”艾瑞克斯摇摇头，屁股顶着椅子向后退了几寸，以免姐姐的靴子踢到胸口。 埃米低着眉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她将手放在脑控体上，说道：“行，我帮你查一下。” 复合进化人追求以电子化的方式将精神融入零阶世界从而永存，但尚不能完全脱离物质的支持。进化者H星舰是飞船和堡垒，同时也是集市和中转点。许多其他种族也生活在星舰上，一部分是奴隶，一部分是商人。他们与途经此处其他文明的飞船做转手贸易。 一些贸易可以做，而有些贸易是复合进化人社会禁止的，比如人工智能、进化插件、精神病毒武器，以及脑控体，这些通常被认为会冒犯或威胁到复合进化人。但只要在其他种族中还存在着想要变成复合进化人的需求，那么便会有黑市经营这类商品。他们大多配套提供移植手术，给出得起价钱的人安装脑控体——或是其仿冒品。 复合进化人非常护短，哪怕只是个D阶。只要成功抑制脑控体，生命和财产就能受到复合进化人强大军事实力的庇护，也就有资格接受“投献”，不管是经济实力还是社会地位都会大大提高。因此脑控体是黑市商人最关注的商品，竞争也最为激烈、残酷。 埃米属于战斗部队，任何冒犯复合进化人的行为都会遭受她们的打击，所以也没少做海盗的事情，便有销赃的的需求，她便因此建立了黑市的联络渠道。其实不光是埃米，打击舰队一直是黑市最大的靠山，这差不多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啧啧，情况有些不妙呢。”埃米的手指从脑控体上移开，结束了远程通讯。“收到上面的命令，要对整个星舰进行彻查，黑市也在这次打击行动的范围内。” “为什么？是和大停电有关吗？” “对。这次指令直接来自零阶世界，下达给所有作战部门，就连远程登陆组都要返回，整个星舰都要忙碌起来。嗯……”埃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则要到外面，回收所有离港舰船。” 虽然用“回收”这个词，但实际上就是不管对方属于什么文明，一概进行摧毁，然后捕获，拽回进化者H星舰上来进行分类回炉。这是个杀气腾腾的命令，但感觉埃米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好似平平常常。 “那你在外面的时候小心点，别受伤。”艾瑞克斯叮嘱一句，然后将话题转到大停电上来：“当时我没出去，情况是怎么样的？” “整体情况挺严重，飞船所有的动力几乎全都消失了，至少有十秒钟时间，连零阶世界都停止了。我之后听到了一些消息，当时星舰只剩下原始的化学电池还能使用，勉强重启了紧急系统，靠着从隧道能引擎中借出来的能量才勉强维持下来。整个过程持续了九九八十一分钟，算是有史以来零阶世界最虚弱的八十一分钟。” 隧道能引擎可以引发能量的“借贷”效应，放大微观层面上的隧穿效应，凭空产生能量，并在事后返还。这种借贷伴随着巨大的危险，能量的“亏空”时刻伴随着物理规则崩塌的风险，甚至可能直接抹除整个星舰，消灭这个强大的种族。若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复合进化人也不会启动这种从别人那里抢来的危险科技。 “戴森球呢？所有的引擎都熄灭了吗？” “最奇怪的就是这点。”埃米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星舰所有的引擎都在运作，而且还一度来到最大输出，但是所有能量全都不知所踪。不仅如此，刚刚还有报告说戴森球的储能品质受到极大损伤，压缩太阳的质量下降，具体的降低程度还没测算出来，但预计在三成左右。也就是说，在一百年之内就又要捉新的戴森球了。” “嘶……如果是这样，那可太诡异了，也可以理解零阶世界要全力追查。”艾瑞克斯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还真赶上一个不好的时候，这满屋子违禁的东西看来都要清理一下了。” “是要清理一下，但也不用那么着急。”埃米俯下身子，双手捧起艾瑞克斯的脸颊，黑色的瞳子四目相对。“我会照顾好你的，最后的小弟弟。” “轻点儿……我的脖子……”艾瑞克斯双手用了好一番力气才拽开埃米的手腕。他用力咳嗽着，脸都涨红了。 “哦，一时忘了你现在没经过强化，只是个D级的小艾克。嗯……你这样的情况的确需要黑市来淘换需要的东西。”她指着隔壁的实验室，说道：“等你给自己完成基础的进化后，再处理这些东西。我认为你一时半会儿是不能走进升阶中心了。” 艾瑞克斯点点头，慢慢止住了咳嗽。“但……咳……但是黑市马上就要被清理，来得及吗?” “一切行动都需要计划和步骤，依赖于时间和空间的协调。我们肯定会彻查，但肯定不会全都摧毁，毕竟黑市的交易功能并不会引起大停电，它还有保留的价值。我会给你时间表和地址，你可以相对安全地进行交易。你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无脸人，它和我们不是一个系统。” 章节5 乐观 虽然被姐姐接纳，算是迈出了坚实一步，但想成为一条真正能在岸上生活的鱼，张千禧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其中一些工作就像鱼将鳍换成爪子那样。 “研究员那份工作不适合我，趁这次更换了脑控体，我也要换个发展方向，进化插件也要相应调整。所以……”艾瑞克斯直白地说道：“姐姐，你要给我最好的黑市商人。” “你也只有求我的时候才叫姐姐，再叫两声听听？”埃米用手指捅捅他的额头，微笑着说道：“放心吧，我让手下给你拿一个隧道加密通讯器来，再给你开放一条数据线路，你可以根据里面更新的信息去找黑市。如果你有足够的算力，还能够分析出无脸人的路径，从而避开他们。” “这也能做到？那些家伙不是号称神出鬼没不可捉摸吗？” “它们的行动模式完全依靠算力，而算力受到脑控体的限制。只要你有足够的阶层，就可以在零阶世界的帮助下超越无面人的算力，从而预测它们。当然，你也可以凭借自身的算力来完成，我一直相信你有这种潜力。”埃米又习惯性地戳着艾瑞克斯的脑门，说道：“能够只用六年时间便完成D进阶的，每一个都是天才。” “没有我这样无法帮助弟弟妹妹们的天才。” “嘿，那不是你的错好吗？你的潜力就是被这个错误的念头压制了，别将算力浪费在它上面。”埃米眼睛眨了两下，然后将手指放到脑控体上，看来是在进行通讯。 过了十几秒，她挪开手指，深呼吸之后对艾瑞克斯说道：“我的命令来了，很快就要出航，估计几个循环之内回不来了。别担心，加密通讯器会给你送来的，我永远会和你保持同步。” “必然同步，”艾瑞克斯回应道：“太空布满凶险，你注意安全。” “你自己也注意，无面人有时候好管闲事，千万别给它们射杀你的理由。它们在追捕和处决方面的算力没有对手。”埃米走到门口，然后转过身来说道：“噢，还有一件事。如果你有什么东西不好处理，可以扔到质量效应堆料场去，编号是德尔塔11。” “为什么是德尔塔11？” “那是我们用来放战利品的地方，会比你这里安全。行了，我没时间细说，需要时再用加密通讯吧。走了！” 埃米抬脚踢在门上，感应门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向侧面跳开。她走了出去，转过身来，向后倚靠着进入战斗防护盔甲里。厚重的防动能外壳迅速关闭，将她包裹在安全之中，只剩下眼睛以上的部位露在外面。随后，那双深情关切的双眸也被头盔覆盖到下面，只剩下一个以飞船为背景的鲜明B1纹饰留在外面。埃米姐姐现在成了战斗指挥官，开着坦克的那种。 伴随着铿锵的脚步声，这支队伍从容离开，让艾瑞克斯长舒一口气。他在椅子上伸展身体，庆祝这一次重要的胜利。 来自旧身体的权限已经完全转移到新的脑控体中，而他唯一的亲人也接纳了他，这当然是一场胜利。不过这场胜利并不是太难，只需要接受新的身份，坚定地融合艾瑞克斯的记忆和精神，拥抱现在的“新常态”，剩下的一切就只是顺其自然。 艾瑞克斯是自然，张千禧是自然，他们的融合现在也是自然。 在椅子上躺了一会儿，“自然”决定终止这段来之不易的休息。来自生物最原始的冲动正在持续发出刺激，同时在腹部发出咕咕咕的声音。他饿了，而且他完全不知道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复合进化人的身体结构与人类极为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它更适合在太空环境的生活。就拿消化系统来说吧，复合进化人全都是在“培育舱”制造出来的，体内并没有人类那种用来处理食物的菌群。他们主要的食物是定制好的营养粥，补充身体消耗的同时释放信号，令脑控体产生味道的感觉。复合进化人能吃，那么人类也能吃，两者对营养需求的差异最多最多就像在天然食物和人工转基因食物一样。 作为一个C2级别人员，这种粥可以尽情吃——只要吃的下。在记忆中这种粥有上万种口味，他还是挺喜欢吃的，因此他现在有理由充满期待。打开工作桌对面的柜子，里面有两箱营养粥和一大包“随机口味调料包”。 营养粥平时以曲奇饼干大小的固体状态存在，是一种压缩脱水的粉末。调料包以胶囊形式存在，与营养粥一起放在水里，一边泡发、一边调味。 很快一碗粘稠的综合营养随机味道粥就制作好了。这粥整体呈现灰白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颗粒，外观很像是无法引起食欲的燕麦粥，只是更加粘稠。可能是考虑到在无重力条件下的进食需求，营养粥非常接近果冻的状态，用勺子挖出一块来，它可以保持基本形状，还能微微颤抖。 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没有任何味道。也对，调味包产生的信号是针对脑控体而不是鼻腔的，而且不散发气味本身也是一种安全机制。艾瑞克斯用嘴唇试了试温度和弹性，然后按照记忆和本能将它放进嘴里。 味道爆开了，本能产生了冲突，他立刻就把果冻粥喷了出去。 “呸呸！怎么是这个感觉的？”艾瑞克斯不住颤抖，脖子后面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问题与随机调味包无关，这一次它提供的口味很像是蘑菇炖鸡，非常浓郁可口的那种。但是营养粥本身的味道，也就是它提供给舌头味蕾的信息是土，湿哒哒黏糊糊的泥土。 “复合进化人没有味觉吗？应该没有，不然这东西怎么吃得下去？” 艾瑞克斯放下饭碗和勺子，开始在储物柜中搜索。衣服、衣服、进化插件维护工具、更多的营养粥和调味包……“还真是个拼命的家伙，将全部财产和精力都放在脑控体研究上，居然只有这一种食物。” 进化者星舰上也有提供烹饪食物的餐厅，主要服务的对象是在这里工作的商人和奴隶，复合进化人在这方面缺乏追求和投入，也就没有市场。艾瑞克斯在头脑里深挖了一下，那些“下等生物”的食物带给他的嗅觉记忆还是不错的，但食品安全性就完全没有保障了。 犹豫了足足三分钟，在辘辘饥肠催命一样的警告下，艾瑞克斯还是坐回到桌子前，重新面对营养粥。很显然，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吃到的安全食物，拿出野外求生的精神，他必须吃下去。 一大口果冻粥和土，紧接着是下一口、再下一口……他突然发现了一个诀窍。这种食物的味道有两部分，脑控体负责的那部分不需要舌头，味蕾负责的那部分不需要咀嚼。他只要每次少盛一点，借着它果冻的那部分滑腻特性直接吞下去，就只会有调味的那部分发挥作用。 “一切交给胃，忘了舌头、放弃口感，这样就没问题了。” 就这样吞完了一顿饭，香菇炖鸡的刺激渐渐散去……艾瑞克斯肚子是饱了，但吧唧吧唧嘴，好像什么也没吃到，这感觉一点都不好。来这里之前张千禧好歹也算是餐饮行业的一份子，虽然只是负责物流那部分工作的，但并不缺乏对美食的不懈追求。 “行了，总不能所有事都称心如意，这个追求暂时只能放放。” 复合进化人的营养粥效能极好，吃饱之后就感觉像是汽车做完保养并加足油一样，全身充盈着活力。他立刻开始收拾自己的房间，将地上的血迹与凌乱的实验室收拾干净，给箱子里补充上半瓶冷冻剂，然后继续之前的加密试验笔记。 他希望里面有他如何来到星舰的秘密。 时间慢慢流逝，这个希望迅速破灭了。他读完了有关自己的试验，也不服输地向前多读了另外三次实验，但里面只有学术的部分。他只知道艾瑞克斯在半个月前从奴隶市场上偶然发现了自己，立刻被相像的面容吸引了注意。原本艾瑞克斯只是想要一张能当做备份的脸，没想到买回来之后进行测试，两个人的身体可以互相适应对方，就像是同一批从培养皿上产生的复合进化人兄弟一般。 这种相似性已经高到可以用来治疗脑控排异症，此时艾瑞克斯就有了一个新主意。他在四个月前得到了一块古老的无主脑控体，里面的内容早就清空，不管是容量还是算力潜力都远超自己那块旧的。他无法替换自己的脑控体，但可以给这个适配性极高的家伙装上，然后用融合的方式，将自己的精神和意识转移到新身体上。 他已经完成了理论的研究，也相信自己的动手能力，于是便决定这样做了。之前的试验和手术都很成功，然后他倒在了最后一个步骤上。 张千禧阖上书——继续向前只有试验方面的价值，对他现在的行动缺乏指导意义。他现在可以肯定，脑控体安装的手术的确损害了一部分短期记忆，他可能永远没机会想起起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但也避免了和试验有关的痛苦回忆，也不算太差的结果。 “相比于之前的那些实验体，我已经非常幸运。若是没有这块合适的脑控体，我的结局就是切掉脸并冷冻起来。” 心里有这样的念头，手便抚摸到脑控体上，微微麻痹的电流感意外变的有些温柔。 ---压缩下载完毕，星舰资料可用，算力需求目前满足1/100--- “咦，已经完成了？比我预想的快，原本以为要花上十多个小时呢。只是这算力太差了，怎么才1%？这样一来就只能勉强进行查询，没法再进行更复杂的工作。”但是艾瑞克斯转念一想，乐观精神让他微笑起来：“这是白赚的，本就没有损失。而且刚刚感谢了脑控体，怎么转头就能嫌弃它呢？” ---接入信息：弟弟开门，给你的包裹来了--- 白赚的东西又来了！艾瑞克斯打开门。也就是五秒钟之后，一个穿着战斗盔甲的大块头用身后的冲力背包高速飞行，从他门口一闪而过。巨大的风压让门外的过道一片混乱，也吹了艾瑞克斯一个趔趄。他站稳身体之后，这才注意到屋里地板上多了一个黑色的方形盒子。 章节6 遮面 “这就是姐姐用的加密通讯器吗？” 从盒子里面拿出军用的加密通讯器，入手很沉，怎么也有十斤的重量，而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硬壳口罩。它的主要材质是一种粗糙的纯黑色金属，表面做过特殊处理，几乎完全不反光。在覆盖口鼻位置上有一个可以过滤空气的突出装置，并向后延伸出两根可以伸缩变形的颈环，尽头是连接脑控体的触点。这件装备既可以直接套在头上，也能附加在战斗盔甲外面。从颜色和功能上看，它让艾瑞克斯想起《星球大战》里达斯维达的面罩，但造型风格稍微偏中性，没那么恐怖。 将口罩通讯器戴上的过程有点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不过随着颈环的延伸和变形，十多斤的重量平均散布到整个肩颈头部，并没有拿在手里的沉重感。随后，颈环后部的触点与脑控体连接，在微微的震动提醒后，它启动了。 ---允许外部装置接入，权限检测通过，功能接管，开启算力辅助和视觉辅助--- 突然间，艾瑞克斯的眼前一片明亮，如同用望远镜直视了耀眼的太阳。“啊！”他大叫一声并捂上了眼睛，但是眼睛依旧看到强烈的亮光，手掌和眼皮对它完全无效。 他立刻意识到这耀光来自口罩通讯器，于是伸手就要把它摘下来。不过他的肌肉反应没有脑控体的算力更强，眼中不适的亮光迅速减弱，直至完全恢复正常。他的手松开了，而在紧闭着的眼皮上，一行细小而清晰的红色字浮现出来。 “算力辅助系统接入，通讯与侦查功能启动。” 复合进化人的脑控体安装在后脑位置，靠近大脑负责处理视觉信号的区域。口罩通讯器通过脑控体向这一区域发送信息，产生的效果就像直接用眼睛看到的一样。与此同时，口罩通讯器内部储存了详细的使用说明书，这部分资料直接作为脑控体的额外存储空间进行读取。他通过脑控体选择“进行”，设备的操纵方法便陆陆续续在眼前投射出来。 通讯口罩首要的作用当然是加密通讯，使用复合进化人军方的技术，只要自身运动速度小于三分之一光速，就可以保证在星舰周边半光年的防御圈内实现即时通讯。通讯的内容可以是文字、语音，也可以是数据包，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态势指示（地图）。艾瑞克斯打开了地图导航，还可以根据自己习惯调整小地图的位置。所有眼前的信息会根据设备探测的环境光状态进行调整，保证既不会刺眼，也不会看不清。 “感觉就像是成了《终结者》里的T-800，但是比那个合理一些。” 终结者电影里的机器人会在第一人称视角时会显示各种探测和分析的结果，这是屈从于电影拍摄艺术而不是合理性的处理方式。一台机器，在通过传感器分析出结果后，不需要显示出来，然后通过视觉系统，然后再进行一遍分析——这纯粹是画蛇添足。而复合进化人不同，他们注重保持精神的完整性，极度防范电子系统和电脑程序对思维的侵蚀，敌视任何形式的人工智能。 复合进化人追求“独立思考”，所以除了脑控体之外的所有设备都禁止直接接入或影响大脑的决策过程。因此这种军用的通讯口罩只可以向脑控体传输受控的视觉信号，是否、是否采纳、如何行动，这三点必须由复合进化人自己做出决定。 至于之前提到的无面人，它们同样不是人工智能——尽管复合进化人都以代表物品的“它”字来称呼。无面人绝大多数都是没能熬过脑控排异症的失败者，他们的大脑功能都受到严重影响，已经无法继续进阶。于是，复合变异人为这种人提供手术，清除受损的部分，将他们大脑中还能剩下的决策能力集中到单一的功能上，算力则更多交由脑控体负责。在宇宙中，最常用的功能是搜索和猎杀，因此无面人就担任进化者H星舰上宪兵、侦探和杀手的工作。 无面人有更强的算力，但艾瑞克斯完全不羡慕它们的能力，通讯口罩的视觉信息投射就已经很酷了，再说它的功能也不止于此。环绕脸颊和颈部的环能够通过震动头骨来传递声音，口罩的部分可以过滤空气中的有害部分，短时间内还可以提供氧气，同时还能静音。 为战斗设计的装置充分考虑了各种功能，屏蔽说话的声音是其中再正常不过的一项了。艾瑞克斯通过脑控体设置各种选项，发现这个口罩通讯器可以模拟近千种语音模式，从低沉恐怖的音效到具有穿透耳膜效果的震慑冲击音都有。要不是通讯器自带的震动抵消功能可以对自身提供保护，震慑音第一个放倒的就会是艾瑞克斯自己。 “居然还有变色功能，这也能集成上去？”艾瑞斯克站在镜子前玩得不亦乐乎，看着自己一会儿变成猪鼻子，一会儿多了一副骷髅口。他猜测口罩通讯器的表面本身就是种显像涂料，将脑控体输入的图像转化成信号，加工打磨后显示出来。这种伪装非常有限，在中远距离看着还好，靠近后依旧能清晰看出口罩通讯器的形状。 所以最好的伪装就是气体过滤呼吸器。太空环境多变，许多鼻-肺呼吸种族在进入陌生环境后都需要保护，因此各种类型气体过滤呼吸器非常常见，只要有钱都会带一个在身上——不带着就说明没钱保护自己。 复合进化人被自己的星舰保护，在这里用不着呼吸器，但不代表完全没人戴。一部分复合进化人非常高傲，他们会过滤被其他种族生物使用过的空气，所以在街上偶尔也能见到呼吸器。这些复合进化人同时认为，他们没有将这些影响空气的其他种族清除出星舰，只是为了照顾自己同胞的利益。一些商业和奴隶活动还是必要的。 “看来最近要做个戴着口罩的人了。” 适应了一会儿口罩，一个加密通讯频道的开启请求投影到眼前，发起人是埃米·菲克斯，这不得立刻接通？接通的一瞬间，姐姐的头像便出现在视野右侧。艾瑞克斯观察了一下，确认那个头像不是实时画面，只是预存的图像，用来认知身份和表达情绪。 “谢谢你给的这个东西。”艾瑞克斯先客气客气。 “以后第一句话要问：频道是加密的吗？要时刻考虑安全。”埃米传过来一个微微生气的表情，但立刻又转换成微笑。“这次的通讯是加密的，你可以放心说。我这就把地图导航和指示发给你，接收一下。” 一个闪动的‌​黄­‎色‎​图表在眼角跳跃，艾瑞克斯将手指放在脑控体上进行操作——怎么感觉后脑勺变成了鼠标和鼠标垫板？ ---空间不足，开始进行语言和情绪压缩，压缩预计需要三十秒，进行中--- 姐姐发过来一个疑惑的表情：“怎么还不接收？你还没掌握操纵方法吗？” “储存空间不足，正在压缩，三十秒就好。” “啊？空间这就不足了？你在脑控体里面都放了什么资料啊？” “舰船方面的知识，从零阶世界那里下载的。我想换个方向。” “那才能有多少？什么舰船知识能塞满脑控体啊？你不会找了个容量有问题的脑控体吧？”头像表情疑惑的程度在加深。“也不对，我刚才还检查过它没问题。所以……一定是你自己的算力不够吧？” “……” “生气了？可惜你没有身份识别头像数据，我这边显示不出表情来。你需要先加入战斗舰队，然后为了定制防护战斗服进行全身数据扫描，都做完才能有头像。现在的你只是一组音频分析线，看起来很滑稽。” “在你废话的这段时间，导航已经接收完毕了。”艾瑞克斯打开数据后便看到眼角小地图上多了导航路径。“我已经知道黑市的位置了。你说的无面者信息呢？” “没那么快。全舰的搜查清理行动刚完成计划，还没有下发到执行者手，因此信息还需要更新才行。之后我会持续将协同信息发一部分给你，你若是处于即将被搜查清理的区域，立刻会接到警告。别担心，姐姐会一直照顾你的。” “没想到全息头像还有眨眼的表情，这也是你提前录好的吗？” 埃米的表情突然阴沉起来，两只眼睛眯着，就像准备捕猎的豹子那样显现出威胁： “别将模拟出来的东西和真实搞混。你自己判断一下我的真实情绪是什么样的？” “我相信我的感觉，这一点你不需要担心。”艾瑞克斯在通讯界面又不需要担心姐姐会突然跳出来。“我自己就能照顾自己，你将精力放在自己身上吧！你那边的任务有危险吗？” “没什么问题，只是去猎捕一些商船。那些商船都在停靠星舰的时候进行过扫描检查，没有可以威胁到我们的火力。这种事我做过上百回，早就轻车熟路了。” “行吧，但别因为熟练就麻痹，尤其是在发生了大停电这种罕见事情之后。如果大停电真和那些商船有关，你便很有可能再遇到失能的情况。这一点你做好准备了吗？” “你想到的我们早就想到了。这一次大停电也给我们提供了重要的经验：脑控体并没有受到影响，说明生物电的模式可用。零阶世界也告诉我们最新的方案：携带低效和原始能源作为应急备份，化学能为首选。虽然不足以驱动星舰，但保障生命维持系统和通讯设备的运行足够了。我们还配发了化学枪，你能想象吗？火药推动的弹头、抛物线弹道。这东西自从战斗服发明后就被淘汰了，居然还有存货。” 艾瑞克斯想了想，说道：“肯定不会是存活，而是从其他种族那里收过来的吧？他们没有战斗防护服，这种枪才能剩下些价值。” “嗯，的确是这样。我刚刚收到更新，全舰搜查已经开始，你注意更新信息。好了，为了避免意外情况，你要买卖东西的话尽快吧，别太拖拖拉拉。没其他事，我挂断了。” “保重，挂断。”艾瑞克斯摸一下后脑勺。姐姐的头像给他一个飞吻，然后从视野中消失。 章节7 走出家门的一小步 出门去黑市，可不是追求刺激的简单冲动，而是在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艾瑞克斯的柜子里有足够吃上几十个循环的营养粥，脑控体的账户上还有227.86算力币，可以将营养粥的库存再增几十倍，并支付这期间的水电空气资源供应。但这些钱不是进化插件，不能让他适应太空环境生活。 他只有脑控体达到了复合进化人的标准，其他的部分都远未达标。 刚刚完成脑控体适配安装的复合进化人为D-9阶，在社会地位上相当于刚刚成年。之后他还需要安装一系列配套的进化插件，包括燃烧炉、运动支撑、医疗防护和感官强化等。这些增强的装置需要脑控体的算力来维持运转，需要身体和大脑不断适应。同样，每一个进化插件也是让意识与精神适应电子化环境的训练，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资源进行持续升级。在两方面不断互相磨合下，电子脑控体与生物的决策力最终能达到和谐共存的程度，做好进阶到零阶世界的准备。 艾瑞克斯距离零阶世界很远。根据他的试验测算，现在这块脑控体不需要额外的改造，足够他磨合到A阶——理论上这种级别的脑控体是不该流落在外的。脑控体的安装的确有地下黑市这种途径，但是升阶的能力只有复合进化人的“进阶中枢”机构才能完成。 平均来说D阶到A阶要花费三十年，最快的记录是二十七年，也存在六七十年才完成进阶的情况。别看埃米现在是B1阶，但她前面还有B0这个准备阶段，需要全方面提高素质，也许一晃五六年就过去了，才能摸到A阶的要求。在这个阶段，复合进化人都要在“进阶中枢”维持训练，这会变成他们的主业。 因此，每一个A阶都在复合进化人的关注和记录之下，绝不会默默无闻。他们的脑控体是珍贵的宝物，复合进化人社会绝不会让其下落不明。 不信的话，可以去“星空资料馆”查询历史，至少有七个不同的文明因为犯了这个忌讳而被抹去，只能以数字资料形式存在。 他们的资料从不会超过一百个字符。前面八十个用来描述这个文明的相对位置，后面跟上一句话：“他们终结于不规矩的那一刻。” 其他种族若是尝试保有A阶脑控体，那毫无疑问是灭绝的结局，而复合进化人对自己就要护短得多。不问原因，只要将A阶脑控体交回去，就可以任选一种进化插件作为奖励。只不过近一千年来没有人领过这个奖励，单纯只是因为A阶的脑控体全都在监视之下，就没有丢失过。 艾瑞克斯理所当然非常怀疑这块脑控体的来历，但他通过所有渠道都无法查到它的资料，就好像这块脑控体在历史上并不存在。后来他经过深入研究，勉勉强强才得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这块脑控体在制造出来的时候适配性就是A阶，没有任何复合进化人打磨过它。 理论上这种几率是存在的，至少比“没有资料且丢失在外的A阶”要高。宇宙之大，容得下所有可能，唯一的关键只是哪个更可能在身边发生。艾瑞克斯安装上这块脑控体，他只要慢慢适应，就可以安全地满足A阶要求，然后只要去进阶中枢申请进化手术就可以了。 一块A阶脑控体的价值至少在一个文明种族的存续之上，C阶要低得多，但至少也是五位数的算力点，可以购买一艘“树”级飞船了…… 艾瑞克斯晃晃头，将飞奔出去的思绪拽回来，他手头还有工作要做，现在还不是考虑飞船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下载了星舰的资料库，所以时不时会冒出这方面的念头？” 走神的毛病并不严重，随着不断磨合脑控体，它必然会消失。艾瑞克斯升起实验室的隔墙，从柜子里找出手套和防污服，然后打开充满冷气的箱子。想要到黑市上卖掉脑控体和进化插件，至少先得将它们取出来。 尸体早就冻得结结实实，这让分解它变得容易很多。同时，艾瑞克斯也很感谢通讯口罩的呼吸功能，完全过滤了外界的气味。 切割锯、钳子、勾刀……各种工具轮番上阵，艾瑞克斯操作的过程同样是他融合与适应的过程，还可以磨合脑控体。期间的具体操作没必要描述，当一切完成时，艾瑞克斯已经将尸体变成无法辨认的碎块——他当然是故意这样做的。 用了半个小时清理身上的味道，他随后呼叫了“清运服务”，然后开始更换外出的衣服。在将所有精力投入到自己的研究后，艾瑞克斯在生活的其他方面一切从简，整个衣柜里只有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衣服：研究员便服。 这是种轻便复合材料的连体服，包括配套的手套和鞋子。它整体以白色为主要基调，黑色腰带居于正中，肩膀、前襟和裤脚有蓝色与‍​黄‌­‎色­​的装饰，胸前有棕色的C2阶级标志以及研究员职业的徽章。虽然它看起来给人一种廉价塑料布的感觉，但实际要比那复杂很多。它具有基础的防刺和防切割功能、不导电、抗酸蚀、防污渍。他还有一个类似敞篷车设计的兜帽，平时收在脑后，正好挡住脑控体。必要时只需要一个指令，它就能翻起来包裹头部，然后完成全身气密。 作为研究员便服，它有一条挂件腰带，一些功能性的装置——比如压缩空气瓶、外置动力源或研究仪器——可以在此处连接。艾瑞克斯习惯带上一套工具包、一件随身算力器…… “这就是个手机，但没有任何娱乐功能，连音乐也没有……多亏之前研究语言和情绪压缩方向，算力器里面好歹存了不少。虽然全都是外星人的，但勉强可以打发时间。” 刚刚穿戴整齐门铃便响了。“清运服务，编号……” “行了，闭嘴，干活儿就行。”艾瑞克斯打开门，门外是一个长着食蚁兽鼻子的矮个子生物（莫格人）。这种不需要睡眠而且吃苦耐劳的种族存在智力上限，常被复合进化人作为奴隶使用。对，根据他脖子上的纹身，这的确是个奴隶。 “把这个给我清理了，彻底烧掉或者化学溶解，手脚麻利点。”他随手一指门口箱子里冰冻的尸块，说道：“费用记在账上，知道吗？” “尊贵的大人，最新有指示：所有尸体必须上报身份和死亡原因。”莫格清理工学不会复合进化人的语言，它只能靠语音同步翻译设备进行汇报。因此他本族的语言不可避免地和复合进化人的语音混在一起。 “笨蛋，翻译设备可以预先录制，连这个都不会操作？莫格人咕噜咕噜的声音真难听。”艾瑞克斯这种表现正是复合进化人的常态，莫格人也常态地低下头，乖乖听着。“什么时候的新指示？” 莫格人压低声音咕叽咕叽说着，调高了同声翻译的音量：“就在恢复能源后二十分钟，新指示就下达了，来自星舰资源控制机关……” “行了行了，废话这么多。记下来：这是我买的奴隶，死因是我不开心。” 非常敷衍的回答，但莫格人没有质疑的权利，它必须接受。莫格人的脑子不太好使，但一些简单的道理还是想得明白：如果它敢说半个不字，就会有新的清理工来收拾它的尸体。 “保证完成任务。”莫格人看了看尸块，从身后的搬运车上取下袋子，铺在地上。它的力气不小，直接将箱子举起来，稳稳地将所有要处理的东西倒入袋子。扎紧口袋然后将现场清理一遍，便忙不迭地离开了。 艾瑞克斯等他离开后，将脑控体和进化插件藏在随身的工具箱内，然后离开了房门，沿着左面的过道前进。他的导航图已经进行过三次更新，不过目的地和最佳路径并没有改变。虽然有各种摆渡飞船如同蜜蜂围绕花朵那样在星舰表面进进出出，但导航给他的方式是轨道电梯，多次转乘，需要近一个小时的路程。 进化者H星舰是一个庞然大物，最长的边有六十公里。虽然这六十公里并不是居住区的长度，但考虑到复杂的分层建筑结构，整个星舰就是一个巨大的城市迷宫。 两百万复合进化人长期定居在星舰上，还有两倍数量的“流动人口”，主要是进攻、掠夺和偶尔防卫的星舰战士，定时回来休整、轮替。复合进化人之外，大约有十万左右的其他种族生物在码头、集市附近群居生活。他们做一些复合进化人视为重复而低效的劳动，包括装卸、交易和炮灰。其中约有两万劳工在种植场工作，为八十万左右的奴隶提供食物。 复合进化人拥有奴隶，但绝对不会把自己社会的基础放在奴隶上。奴隶存在的意义只是作为复合进化人与其他种族的缓冲，是一种能够共存的“仁慈”表现。 这种说法基本只有复合进化人自己相信，但这已经足够了。他们不仅有绝对的实力来捍卫自己的理念，其他文明也必须依附于复合进化人的科技造物才能在宇宙中运转下去。 靠的就是进化者系列星舰的核心。 比如在进化者H星舰上，位于“H”的中央的核心是一个引力弹射器，核心是一个人造的白洞，就像一个通体乳白色的圆球。它释放出的能量全都转化成引力，维持着一个极度扭曲的虫洞。这个虫洞并不通向任何地方，而是如同球面镜一样，在维度层面映照整个宇宙。远远看去，繁星在镜面上汇聚，反射出如同月亮那样皎洁的光。 想到哪里去，只需要在这个球面镜上找到月光倒影，然后向星舰提出申请。复合进化人会接管过路飞船的导航，控制它们以正确的方式驶向引力弹射器，进行足够的保护，触发正确的虫洞，最终将它们弹射到目的地。 虽不是瞬间到达，但已经足够碾压任何文明的超光速引擎，成为三百光年以上尺度唯一合适的旅行方式。许多种族初次看到它的时候，都会因为震撼而陷入痴迷的状态之中。 轨道电梯中的艾瑞克斯也不免如此。 章节8 看吧 复合进化人的审美观念非常简单，只需要四个字就可以概括：一切从简。大到星舰，小到轨道电梯的座椅，全都没有一点装饰。 光滑平整的表面被统一的单色占领，色彩的对比只是为了方便区分物体的轮廓。门是白色，墙壁是黑色，窗框是红色，扶手是绿色，一切都显得那么简单粗暴，看起来那么无聊。 所以艾瑞克斯一直将目光投向窗外。在那里，墙壁的黑色延伸出去，与宇宙的大背景融合在一起，视野在那里可以得到无限延伸。 一条星星组成的光带斜躺在左手的天际，枚红色的星云是它的底色背景；右手侧巨大的星舰如同山岳般坚实，引力弹射器的核心为它撒上一层皎洁。虽然艾瑞克斯明知道轨道电梯在星舰表面的高速移动，数不清的建筑进入视野再从另一侧消失，但深邃无边的宇宙总让他有种错觉：固定不动的是星舰，星星的光带是一个瀑布，被粉色的花瓣浸染，在明亮月光的照耀下正从星舰的山峰上倾泻而下，翻滚成永恒的河流。 这美景让他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远古的人们崇拜大地、敬畏太阳，但启发他们智慧的却总是星空。无尽的星空一直为地面上的生灵展示着无尽想象的图画，激励着、催促着、引导着憧憬和思考的行为。 有人说，最早的自我认知便是来自星空。刚刚具备了思考能力的古人被它的庞大所震撼，首次意识到自身的渺小，对自身定位的思考才随之而来。 “我在这宇宙中处于什么位置？” 艾瑞克斯同样正经历着这个过程，同样在问自己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不需要确切的答案，没人想听答案，想听到的只是头脑中催人前进的呼唤。当看向星空的时候，人总是昂着头，艾瑞克斯·菲克斯·张千禧就喜欢昂着头；当逆着光想要看清远方的时候，人总会眯起眼，他也同样如此。这个时候，那片星空仿佛变成了海，那条星平线正在对他发出呼唤。 “真美，好想进去遨游。”艾瑞克斯满怀憧憬：“我要有一条船就好了……” “嘎！” 轨道电梯戛然而止，突然产生的惯性将艾瑞克斯从沉思中惊醒，抓着椅背的手条件反射地用力拽住，这才没让他尴尬地踉跄出去。 扑通扑通，三个乘客在艾瑞克斯面前跌作一团，显得狼狈不堪。在轨道电梯内，只有复合进化人可以坐下，其他种族只能站着或挂着。如果复合进化人有明确要求的话，其他文明种族的生物必须将交通工具无条件空出来。整艘星舰的每一寸空间都是复合进化人的，这是绝对的所有权，就像只有复合进化人有权看其他种族生物摔在地上出丑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艾瑞克斯快速向左右看了眼，并与对面座位上的复合进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轨道电梯每个循环都要保养，基本不会出现故障。但自从大停电发生后，复合进化人便警觉起来，同时也不再对“无故障”有那么绝对的自信。 对面的复合进化人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艾瑞克斯看看外面，轨道电梯仍在星舰外壁上，上下前后都不靠站，而几厘米之外就是太空。不远处，其他的轨道电梯仍在不受影响地运行，只有他乘坐的这一个停了下来。 红色的灯光开始在电梯厢体内闪烁，扬声器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车厢中其他种族的生物听到这噪音一脸茫然，但这特殊的声音被脑控体接收并解密，立刻拥有了意义。 ---前往红区或开启偏转护盾，能量识别频率为……--- 对面的复合进化人站起身来，一只手放在脑控体上。那是个B8阶层的工程师，从徽章上看应该隶属于动力工厂，制作或维护大型舰船上的各种动力系统设备。所以他需要一直穿着形似骷髅的辅助外骨骼来辅助工作，上面的接口数量是艾瑞克斯研究服的四倍还多。他还经常受到危险的辐射和能量场威胁，所以服装上总是带动力和防护装置。 两个小灯塔一样的凸起从他肩膀上升起，两点红光在其中一闪一闪，与电梯内的警示灯频率完全同步。这两个凸起是能量偏转护盾发生器，只能防护较窄频率范围的能量，但是防护能力非常集中。这些工程师面对的都是特定设备，能够提前可能发生危险的装置是哪种能量源和辐射方式。他们需要能够用肉身正面抵挡氢弹的防护工具，因此这种窄频集中防护是最合适的。 “朋友，红区，你去。”复合进化人工程师提醒艾瑞克斯。红区是轨道电梯中的一个特殊区域，那里有护盾发生器，可以提供个人防护。与进化者H星舰上各种按钮类似，“红区”也是隐藏起来平时不可见的，只有复合进化人知道它的位置，只有脑控体能够启动它。 艾瑞克斯点点头，立刻站起身来走向红区。此时，电梯内其他种族的外星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三个叠罗汉的家伙正努力爬起来。最下面长着野猪脸的鲍尔人用力一翻，便将最上面的莫格人摔到艾瑞克斯身前。 它挡了挡艾瑞克斯前往红区的路。 “朋友，我来。”旁边的复合进化人工程师从座位上起来，跨出一步俯下身，伸出手捏住了莫格人的脑袋。他手臂和手指部位的外骨骼发出皎洁的白光，莫格人的头骨立刻发出嘎嘎的破碎声。 莫格人挣扎着，大象一样的鼻子甩来甩去，但还是如同蚂蚁一样被拖离出去，直接甩到电梯的另一头。它的脖子扭曲，塌陷的脑袋斜挂在肩膀上，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不活了。 艾瑞克斯做不了什么，他还得微微点头示意感谢，然后径直来到电梯一角，然后在隐藏的触摸板上按一下。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嗡嗡，一个圆柱型的立场护盾出现，将艾瑞克斯护在其中。 “呆在原地不要移动，这是唯一一次警告。”电梯发出了复合进化人语的通告：“表明身份，接受检查。” “外星人”突然躁动起来，他们紧张地看向外面。此时，一架棺材形状的穿梭车快速接近，车顶的灯闪烁着同样频率的红光。这种穿梭车依靠超导产生的磁力吸附在星舰表面，不能远离，但可以通过磁力变化高速移动。只有复合进化人能够申请和使用这种穿梭车，但自从无面人将它们作为首选的交通工具后，其他复合进化人就不屑乘坐了。 无面人要来检查？艾瑞克斯感到惊讶。他摸着后脑勺，在姐姐给的导航地图里查询最近的更新，里面并没有显示这里是一个“检查区域”。等等，最近的更新出现了，艾瑞克斯所在的区域被标记为“交战区”！ 几乎是同时，姐姐的加密通讯接了进来，焦急的声音通过颅骨震动耳膜：“艾克！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呃……” “别浪费时间，快说！” 艾瑞克斯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一阵饥饿感涌了上来，鼻尖开始流汗——这是老毛病了，特别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但恐惧的时候却没事儿。他向往常一样用力压着肚子进行缓解，打起精神来回答埃米的问题。 “我在轨道电梯的红区，护盾已经升起来了，一辆无面人的穿梭车正在接近。电梯里还有另外一个复合进化人和八名乘客。” “仔细听我说：大停电的时候有人袭击了舰队的仓库，不久前刚刚完成清点，三枚飞雷失窃。我们经过脑控算计同步比对，有七个混蛋没在仓库的尸体中。他们可能带走了飞雷。” “我已经在红区的力场护盾下了，你不用担心。” “闭嘴！无面人最多只知道要检查，飞雷的参数它们根本没有！按照我说的做。你叫出红区防护力场的控制界面，命令它修改模式。丢失的飞雷有些特殊，不管是无面人的通知或者红区的广域偏转力场都保护不了你！” 听到这里，艾瑞克斯不敢怠慢。他赶紧摸到红区的触摸控制板上，然后通过脑控体下达命令。 ---未安装此功能--- 他将这个信息报告给姐姐，埃米的声音更焦急了。“倒霉，你乘的是旧型号。虽然飞雷并不一定就是在你那趟车上，但我绝不会让你冒这个险！等着我！” “我等你。”艾瑞克斯回了一句，但他可不想在这里干等着并将命运交给别人。 快点思考！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艾瑞克斯的目光看向窗外，无面人的穿梭车正在接近，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对接，然后进来检查。如果“破坏分子”真拿着飞雷在轨道电梯里，除非他想要尝试战胜无面人，否则会在被抓住前引爆。 换句话说，留给艾瑞克斯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红区无法提供保护，那么就应该尽可能远离危险区域。研究员服可以提供气密，通讯口罩能够维持呼吸，这些足以让他在轨道车外面的环境里生存一段时间。三十六计走为上，或许应该考虑尽快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艾瑞克斯将手指放在触摸控制板上，用脑控体发出询问：是否可以打开舱门中途离开？ ---禁止这种操作--- ---可以，只要你深吸一口气，然后想象努力将它沉入丹田之中--- 等等，刚才脑控体给我说“丹田”这两个字了吗？这是地球的词汇，复合进化人语言中并没有这个概念！而且脑控体对同一件事不可能给出完全相反的回应，这是怎么回事？ 艾瑞克斯用了一秒钟犹豫，然后又用一秒钟扫过车厢。这个时候，车厢里的每个人看起来都有点可疑，甚至有那么两三个人显得格外危险，就像是“破坏分子”一样。他当机立断，决定按照脑控体给出的指示行动。 深吸一口气，想象它在体内不断下沉，穿透肺与隔膜，一直沉入丹田的位置。 他的脑控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闪烁射出金色的微光，然后施展出全部的算力。艾瑞克斯只觉得眼睛再次被突如其来的闪光照到，这在首次带上通讯口罩的时候发生过一次。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又来？”他让自己睁开眼睛，发现一团又一团灰色的浓雾正从自己身体各处冒出。 浓雾所到之处，一切都像是停滞下来，就连光线都放慢了脚步。车厢里的一切都变的粘稠、模糊、黯淡，很快这浓雾便接管了一切，让艾瑞克斯如同置身于另一个时空一般。紧接着，他的耳畔响起了古怪、急促、叽叽喳喳的低语，时而低沉、时而尖厉。每一句话中都有一两个字能勉强听到，但没有一句话能听懂是什么意思。正当焦虑的心情越来越重时，唯一一个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这儿，看过来--- 章节9 标记为“学习资料”的文件夹 看过去，看什么？ 艾瑞克斯移动视线，做了一个“看”的动作。就像是收到号令一般，一大团浓黑的雾气褪去，空出一块平整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不止如此，那些隐藏在雾气后的窃窃私语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雾之墙的顶端不断扫过的红色亮光。 ---那是零阶世界充满敌意的窥视目光。不用担心，它穿不透迷雾，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谁？现出原形来！” 话音刚落，一块纯黑色的长方体大理石板从地面上突兀升起，站在艾瑞克斯面前。它约莫两米高，表面非常光滑平整，既是黑的也是亮的，三个边的比例是1:4:9。它没有映照出除了艾瑞克斯之外的任何事物。 “早安、午安、晚安、日安、平安。”黑石中的艾瑞克斯说道：“如你所愿，我出现了。我叫墨菲斯，欢迎来到现实的戈壁荒漠。” “不对。黑石板出自《太空奥德赛》的黑曜石，扫来扫去的红光是《指环王》里的索伦之眼。墨菲斯和那句‘现实的戈壁荒漠’出自《黑客帝国》，而且墨菲斯是个戴着小圆墨镜的光头黑人壮汉！”艾瑞克斯笑着说道：“伙计，你串戏了！” “我只是你复杂的残影，当然也不只是你。他也在。”镜子中的人不断靠近，然后走出镜面，来到艾瑞克斯身边。他的身体朦朦胧胧，仿佛由烟雾组成。 “对，我的身体与周围的浓雾是同样的东西。这里是你的思想，由脑控体将它塑造出具体的形象。你的所有想法都会经过脑控体，所以你可以只用意识与我交流。这里如同梦境一样一瞬千年——但这只是个比喻说法。你可以在这里安全呆很久，但外面的时间总归是流动的。”那个与艾瑞克斯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说道：“重新介绍一下，我是艾克残余意识的汇总，你可以很方便地称呼我为克总。” “呵呵……”艾瑞克斯笑了两声，然后板起脸问到：“你让我来这里做什么？你怎么知道丹田这个词？” “是你想要到这里来，我只是实现你想法的途径，而不是发起者。脑控体永远无法参与决策，脑控体也不能产生想法，脑控体只是工具。”克总用力拍了两下手，清脆的掌声在浓雾中制造出阵阵回音。“嘿，我知道你真正想要问的，现在尽可能地回答你一下。记住，我所说的你，同时指的也是我。我实际上不存在，而你存在。” 克总挥了一下手臂，将他的形象投影到浓雾上，只是在那瞬间换上了一套黄底黑边背后有只黑色动物剪影的衣服。“这是原来的你。他发展到现在的你，中间有一个过程。我知道你记不清了，我也没有记忆，但我可以确定我就是来自这个缺失的过程。” 浓雾上的投影消失，换成一个浑身遍布进化插件的艾瑞克斯·菲克斯·C2。“同样，他发展成你也有一个过程。复合进化人的意识和精神非常强大，你完成了融合，但仍存在一部分冗余，这部分冗余让我得以存在。过上一段时间等你完成磨合，这个空间还在，但我就没有了。” “OK，我现在明白了，你是我们两个过去的鬼魂。” 克总笑着点点头：“差不多就是那样。语言上的细微差别不重要，意义才重要。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就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你要听好。” 它一指地面，从黑色的大理石中凭空升起一堆书籍，因为摞得太高而哗啦哗啦散落到地上。那些打开的书页里密密麻麻满满当当全都是设计图。“你开启脑控体的时候选择了舰船知识，这些便是你得到的东西：如何建造、维护和改装星舰。它们就储存在你的脑子里，有两种方式可以用它。一个是交给你的算力，让脑控体来给你找出资料和方法，你来选择做与不做。另一个方法是回到这里，真正好好它们，让这些知识融合进你的脑子，这样你就可以获得超越算力的思路。” “每一种超越算力的思路，都会增强你的算力。你的算力越高，此地的时间流速就相对越慢，但你要注意脑控体耗能的问题。现在你的算力只有1/100，还非常低，处理非常特定的问题。在今天这个场合，勉强能够给出控制轨道电梯系统的方案。” 克总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带着笑容耐心等待了一会儿。艾瑞克斯点了点头，说道：“因为算力勉强够而且我提出了需求，所以你才激活，将我引导到这里来。” “正是如此！”克总伸展双臂，啪啪啪​‎‍大‎­‍力‎​­鼓掌，说道：“不愧是我，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总感觉你现在的神态很像出自某个无厘头的喜剧……不行，看的电影太杂了，我得严肃一下。”艾瑞克斯收了收神，对面的克总果然也重新一本正经。“好了，既然我还可以气沉丹田回到这里，那么我应该抓紧时间解决外面的问题。我出去之后，脑控体会给我方案对吧？” “是的，你的需求是激活这里的密钥。这一次由脑控体给你方案，但你的算力制约脑控体解决问题的能力，同样限制了脑控体的其他功能。在你走之前我要郑重提醒你：这块脑控体是你的，它的一切都只属于你，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动它——它从这个宇宙诞生的那刻起就是你的。复合进化人的零阶世界现在正在找它，试图占有它来进化自己、毁灭自己。别太紧张，脑控体目前处于冥冥的保护之中，这团思维的浓雾就是它。你只要注意保护好肉体。” 克总皱着眉，他眼神中的疑惑不比艾瑞克斯少：“这段信息从一开始就在我的记忆中，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将它转告你，更多的就没有了。复合进化人的脑控体路线并不足够好，但宇宙的常态原本就是这样。好了，我认为只要你没死那就还会再见，一会儿你只要走入黑镜就可以出去。” “我也这样认为。”艾瑞克斯伸手拍向克总的肩膀，但正如他设想的那样，手从克总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他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走向黑镜。 他重新看到外面的景物只需要一个睁开眼睛的动作，同时也把胸腹中的那口气缓缓吐出去。艾瑞克斯再看向“红区”的触摸控制板，他的视野中弹出一张流程图。大量文字和图表快速在视野中滚动，若是普通人类张千禧定然只会眼花缭乱，但复合进化人艾瑞克斯只感觉后脑勺如同发烧那样提高了温度，然后就跟上了这些信息的滚动速度。 “好饿，更饿了……”艾瑞克斯的肚皮发出了打鼓的声音，同时似乎还有钻头正在向内绞动。“不行，先干正事。以后要带些吃的在身上。” 星舰，只要试图飞向太空，不管体积大小都可以算是星舰。特别巨大的星舰，比如进化者H星舰，它不仅满足飞起来这个基本功能，还有数万个配套的子系统。轨道电梯在整个体系中只能算是九牛一毛，没什么值得夸耀的。但好在它只是小小的“九牛一毛”，艾瑞克斯的算力才能支持下来。 “维修模式：通用密码识别……”艾瑞克斯的手指按在触摸控制按钮上，一段经过脑控体编译加密的信号传输过去。此时，轨道电梯顶端的警示灯在红色闪光中插入了两道绿光，整个车厢随之震了一下。 触摸控制按钮下方一块金属板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的控制中枢。复合进化人在电子学方面非常先进，他们在几乎所有地方都使用电路和程序控制。张千禧并不懂电路和程序，但他从看到的设备中产生了熟悉感，熟悉感缓解甚至避免了紧张，而这一切都加强了脑控体算力的发挥。 “动力在这里，这里是范围束缚单元，这里是识别控制接口……”艾瑞克斯蹲下身子，几乎是趴在面板缺口处查看。“嗯……对，理解了，这里需要调整一下。但是……” 克总说的果然没错，脑控体已经给出了方案。但是方案是方案，现实是现实。艾瑞克斯已经看到需要调整的接口，但它在维护口的斜下方。那里的外壳“应该”是能拆卸的，但就这个轨道电梯而言，它被封死了。 是什么原因并不清楚，很可能是错误地执行了维护操作，来自某个想要自作聪明避免处罚的修理工，极大概率是个奴隶。艾瑞克斯尝试用手向外掰那块盖板，他的手指和大脑立刻告诉他：这是徒劳的。怎么办？ “对了！”艾瑞克斯猛一回头，对车厢里另一个复合进化人说道：“嘿，B8工程师，过来一下！” “嘿，C2，怎么说话的？”工程师显然不满意了，尤其是之前不久还帮C2清理过挡路的废物。按照阶层，他完全不需要按照C2的指示做，但艾瑞克斯拆下红区的保护壳并露出控制板，这引起了他的兴趣，因此他还是走了过去。 “朋友，将这一部分拆下来。你是动力工厂的工程师，随身带着这方面的工具吧？” “用不着工具，徒手就可以。但是我开着防护时无法进入红区。” 艾瑞克斯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说服他：“朋友，之前你帮过我，现在让我帮你一次。C2研究员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C2而已……”工程师不屑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关闭肩膀的个人防护，伸手在墙壁上按了一下验证身份，然后获准进入红区。他微噘着嘴，手臂从艾瑞克斯身前探过去，抓住维修口用力一扯。只听到刺耳的嘎吱一声，一大块内壁被直接拽了下来。 嘶……用这么​‎‍大‎­‍力‎​­干什么？红区的防护罩闪了闪，亮度肉眼可见的变暗了不少。艾瑞克斯向那个工程师投去埋怨的目光，他甚至怀疑这工程师都能干出把维修口错误封死的事情来，至少与此次犯下的错误程度相当。 “哦，抱歉。这里的壳好薄，我发力是按动力舱隔板的硬度来的。” 艾瑞克斯还能说什么？他只是个C2，而且脑袋也没有动力舱隔板结实，万一被对方错误压碎怎么办？“至少可以操作了，总不算变得更坏。” 有些时候事情就不经说，嘴里出来的话经常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在车厢另一头，一名高大的乘客站起身来，一掀衣服，露出一个镶嵌在腹部的飞雷。“都别动，所有人都别动！我已经绑定了飞雷，不管是我下令或是我死亡，飞雷都会炸！我有要求，星舰若是答应，我可以投降！” 章节10 听我的 任何有压迫的地方都会有反抗，就像一个力总会产生方向相反大小相同的反作用力。这是一条坚实的物理定律，但就像所有的物理定律一样，随着对宇宙的不断探索，它总要进步，它迟早会被套上一个适用的条件范围。 因此，最可怕的不是无知，而是有人在那个范围内，有人却已经到了范围之外。 正在车厢中大声吼叫的人还在范围之内，他认为反抗是对压迫的正确反应，同时相信复合进化人也必然遵守同样的物理定律。他所有的行为，包括将飞雷安装进自己腹腔的举动，全都遵循着这套规律。 复合进化人不会理睬他的诉求，无面人只会做两件事：欺骗他、杀了他。由于他这次的行动惊扰到了复合进化人，他的整个种族都会在之后遭到报复。复合进化人就是这样“不讲理”，因为他们在道理的适用范围之外。 “嗨，那边的炸弹人！”艾瑞克斯大喊一声，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你身上的飞雷是什么型号的？” “你们两个都不要靠近，就在那里呆着，也别想打听飞雷的型号！你们只需要知道，没有任何能量屏障可以抵挡这种飞雷的伤害！没有能量屏障，你们复合进化人和其他种族一样脆弱！” 听到这话，B8工程师轻蔑一笑，他正要行动，艾瑞克斯拉住了他。“不能杀他，他说的是真的，能量屏障挡不住。我本来想打开车门离开这里，但显然错过了时机。” “说得很对，你们现在是人质，性命掌握在我的手中。这对你们来说是非常罕见的体验吧？”炸弹人笑了起来，咧开的大嘴里满是鲨鱼牙齿，黑色油污一样的唾液挂在齿缝间。 艾瑞克斯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种族的生物，但这不妨碍给他取个合适的名字“鲨齿人”。 “嘿，炸弹人，我有话要对你说。”艾瑞克斯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与鲨齿人对视而不是停留在炸弹上。“首先，我可以证明你拥有的那个炸弹的确拥有击穿能量屏障的威力，我们现在显然来不及离开这里，也就成了你事实上的人质。如果你有机会与我们强大的星舰对话，我肯定能帮你说上两句。” “现在知道展示同情了？你们复合……” “闭上嘴，你这个笨蛋，现在是我在说话！”艾瑞克斯瞥了眼已经快要降落的无面人穿梭车，大声说道：“无面人马上就要来了，它属于舰队之外的另外一个系统，并不知道你胸口炸弹的性能！按照无面人死板的算力，它会远距离直接打碎你大脑的方式发起攻击！” 工程师B8瞥了一眼艾瑞克斯，然后紧紧闭上嘴巴。虽然艾瑞克斯说错了无面人的行动方式，但一个合格的复合进化人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拆穿自己人，更不会在没有利益的情况下教导其他种族如何变得更聪明。他大概看出来了，身边的这个年轻研究员已经有了计划，他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情：自己是B8，对方只是个C阶，怎么C阶的算力更高，居然先做出了计划？ “他如果打碎我的脑袋，你们都要死！”鲨齿人对着艾瑞克斯吼叫，但是他快速歪头看向无面人穿梭车的微小动作并没有逃过艾瑞克斯的眼睛。“你，让无面人停下来，我要发表意见！” “你真可惜。”艾瑞克斯一甩手，然后蹲下身子，开始在轨道电梯的控制电路上摆弄。 “你在干什么？停下——如果你不想被炸死的话！” “我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给你争取点时间。你想怎么死随便，我不会陪你的。”艾瑞克斯完全没有看向鲨齿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控制电路上。后脑勺又开始发热，而且肠胃的收缩更严重了。艾瑞克斯实在没辙，抽空使劲吮吸了一下自己的大拇指，尝试欺骗一下自己的大脑。 居然吮出了肉味…… 轨道电梯是被无面人停下的，这个权限很高，几乎不可能从软件层面破解它——至少一个C2的算力是做不到的。但是所有的电子控制最终要落到实体机械上，艾瑞克斯要修改的就是这个底层。 “动力锁在这里，帕洛克4型的，模式是常闭，所以必须要有持续的专门命令才能解锁。但核心控制被无面人锁死，现在也不能动，所以必须想办法给它一个新的持续命令才行。”艾瑞克斯一直在不断眨眼，每一次眨眼都会有新的方案出现，他需要快速判断好坏，然后顺着思路走下去。 工程师B8一边看着鲨齿人，一边注意着自己同族的动作，看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忍不住了。“朋友，你没法越过无面人来控制轨道电梯……” “你闭嘴！”艾瑞克斯头也不转地回了一句，然后又朝鲨齿人那边一指：“你也闭嘴！” 鲨齿人眼皮抖了抖，在气愤之余也觉得自己非常委屈。 艾瑞克斯越来越饿，他已经咬住了舌尖，连自言自语都变得含混起来。车厢里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包括工程师B8也一样，但只有艾克自己知道说了什么。“远程命令来自这里，破解不了，但触摸控制板仍能输入信息。可惜这输入的信息无法穿透无面人的封锁指令到达动力锁，但……明白了，我要做的就是短路这一部分……”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将中指和大拇指分别扣在电路板两个特定的位置上，然后用另一只手按住高处红区的触摸控制板。一阵电流的闪光在艾瑞克斯的虎口处迸发出来，疼得他一个劲龇牙咧嘴。 轨道电梯如同重感冒的病人那样咳嗽起来，车厢吭哧吭哧抖动、灯光啪嗒啪嗒明暗，然后很不情愿地移动起来。车厢里的人赶紧抓住身边一切固定的东西，包括鲨齿炸弹人也是一样。 “走喽！”伴随着艾瑞克斯一声叫喊，轨道电梯嗖地冲了出去，速度比往常还要快一倍。车厢里的人全都东倒西歪，就连工程师B8也一下子压到艾瑞克斯身上。 “见机行事。”艾瑞克斯压低声音耳语道，B8眨了一下眼表示收到。 能够越过权限封锁重新开动轨道电梯，这点让工程师B8对艾瑞克斯多了一些信服，也让无面人陷入到短暂的呆滞当中。它刚刚下车，依靠超导磁力靴在星舰的外表面站稳，暗藏的引力枪武器还没完成充能，可它的目标却跑了，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哪里走！”无面人立刻返回穿梭车中，磁推进装置全开，压缩的势能就像收满的弹弓一样将它弹射出去，满载的推背感中蕴含着的是无面人满腔的愤怒。这种算力纯粹的家伙不是机器，它们只是没有脸，但并非没有情绪。它们不会放过自己的目标。 轨道电梯顾名思义只能沿着轨道前进，不可能像穿梭机那样灵活。在平时两倍的速度下，全车厢只有司机艾瑞克斯知道它何时会往何处转向，能够提前做出准备动作，能够看清后面紧紧追赶的无面人。 过去的生活中毫无交集，艾瑞克斯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无面人。无面人曾经都是复合进化人，只是脑控排异症或者其他变故永远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在自愿或者不得已接受手术后，一个黑色圆柱形罐子——被称为“脑罐”——倒扣安装在肩膀上，从而永久遮住了它们的脸。 脸不重要，无面人手术往往要将整个头骨处理掉，这也当然包括了面骨的部分。 脑罐集探测、防护、射灯、信号收发为一体，将无面人时刻与零阶世界相连，为日常的行动提供算力支持。它同时还具有发声和显像功能，一副毫无表情的卡通像素脸总是在脑罐表面呈现出来。现在这张卡通脸被怒火填满。 艾瑞克斯很清楚无面者怒火针对的是鲨齿人，但他心里有鬼、包里有违禁品，因此与鲨齿人一样不想与其面对面。等等，鲨齿人或许是愿意与无面者见面的，他毕竟还有“行动宣言”要发表。嗨，管他做什么，先管自己逃了再说。 轨道电梯猛地转折，几乎将轨道从星舰表面拽离，在发生事故的边缘疯狂试探，但终于还是挺了下来，抢占了另一部电梯的路径比它更早冲进了星舰内部。轨道电梯的出入口设计得严丝合缝，不支持穿梭车的体型。这样一来，无面人只好绕道，势必要慢上许多。 “甩掉了？”鲨齿人一路颠簸，被甩得七晕八素，黑色的唾液已经涂了满脸满怀，看起来就像是为书法中的狂草贡献了身体一般。他抹抹嘴角，在身边的家伙身上擦了擦，又把别人贡献出去。 “你想多了，无面人的算力是甩不掉的。我只是给它们争取了一段时间。”艾瑞克斯瞥了鲨齿人一眼，语气不知不觉间已经形成了压制。“无面人必然用我争取的时间与星舰通讯。我相信它们现在已经完成信息更新，确认了你胸前炸弹的特性。” “那就好。”鲨齿人喘息几口，心里的紧张放下一些。“嘿，研究员，你怎么想要提前下车的？” “舰队里的研究员，懂吗？”艾瑞克斯故作玄虚，说道：“无面人不知道的事情，我不一定不知道。” “原来你是舰队系统的人，提前就知道我们成功的行动了吧？”鲨齿人哼哼笑了两声，然后一拍身旁的栏杆。“嘿，停下车，行驶到这里就够了！” 艾瑞克斯摇摇头：“还不行，无面人离得还不够远，这里的环境也不够安全。” “不对，你刚刚说过无面人很快就能更新信息。为了你们的安全，它们就不敢攻击我。” 艾瑞克斯露出诡异的微笑，用轻蔑的语气说道：“你知道精神震撼狙击吗？一下子让你完全停止思考、失去行动能力却不需要杀掉你。这不是无面人的默认攻击模式——它们默认不会考虑你们的生命，但必要时它们有能力这样做。” “目标静止时，无面人的算力让它在一千米的距离内有99.7%的首发命中率，但是无面人的算力也就那么回事，我信不过。你若是没被震慑，按照我的计算，你有46.6%的可能会选择自爆。综合考量起来，我有大约千分之一的可能会被无面人的行动害死。但如果保持车厢继续前进，做必要的变速运动，我就可以让它们的算力相对下降，触发阈值，从而得到另一个结果：有风险，不能开枪。” “你的脑子很可惜，我的可不是。”艾瑞克斯说完，立刻被控制面板电了一个哆嗦。 章节11 可惜鲨齿 轨道电梯还在运行，速度恢复到平时的速度，终于不那么摇晃了。鲨齿人虽然不喜欢“脑子可惜”这个评价，但他既没有能力控制电梯，也还没有说出自己的行动宣言，更不想白白牺牲，因此也只能将这口气强忍下来。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大家总算能缓上一口气。此时乘客们慢慢远离鲨齿人，退到更靠近角落地方。他们也知道那颗炸弹威力巨大，这样没什么用，但能舒服哪怕一点儿，在此时也很宝贵。 可偏偏就有人不想让大家闲下来。艾瑞克斯一嗓子打破了沉默。“炸弹人，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什么？” “你不是要发表什么宣言吗？等什么呢？”艾瑞克斯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你赶紧提出要求，早点让星舰那边答应下来，你也能早点投降。你在这里耽误我的时间，你知道我一分钟要损失多少算力币吗？你又不可能赔给我，你这个可惜的。” “你才可惜！你们复合进化人都可惜！”鲨齿人用力跺了下一脚，车厢震了震，他腹部塞进去的飞雷也随之抖了抖，好多人的心脏为此停跳了一拍，生怕那东西掉出来摔地上炸了。鲨齿人注意到大家的目光，将飞雷往肚子里塞了塞，表情从恼怒又变得志得意满。“说，我该怎么发表宣言。” “轨道车上有三个可惜人能看到的按钮，开门、关门和故障紧急呼叫。你使用紧急呼叫系统，你的话就能传出去了，那边肯定会有人听。” “对哦，我之前怎么没想到。”鲨齿人来到门边，用力按了下钮。车厢天花板的扩音器里传来叮当当一声响，随后就没有动静了。鲨齿人愣了一下，歪着头看向红区。 “真是蠢到家了。”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若是平时你按下故障呼叫，会有事先录好的声音让你冷静并说明情况。现在这个声音没有，说明系统已经被接管了，说明对面有人听着呢！你是不是忘了该说什么？” “我当然没忘！我只是在酝酿情绪！”鲨齿人清清喉咙，往地上吐了一口黑色的唾液，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激昂的感情：“我代表受到剥削和压迫的同胞，向强大但不公正的复合进化人发出坚定的声音！在这个广袤的宇宙……你在干什么！” 鲨齿人突然指向艾瑞克斯，飙高的音量将大家都吓了一跳。“你和那个工程师复合进化人在密谋什么？！” 艾瑞克斯确实向工程师B8靠近，并做出交头接耳的动作——他是故意如此的。在被鲨齿人提及后，艾克非常激愤地吼道：“我说了你脑子可惜，现在看果真如此！我的手现在很疼，需要一根合适的数据线来代替。你难道看不见我的两手都被占用了吗？” “那你拿下来，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你这个人太可疑了！” “既然你这么要求，那我满足你。”艾瑞克斯抽出控制箱内的右手。轨道电梯的动力锁失去了持续的运行指令，立刻开始剧烈减速。除了艾瑞克斯之外，所有人都再次东倒西歪乱作一团。 这一次停车比之前还要严重，连车厢的灯光都在闪烁并快速黯淡下去。车厢顶的扩音器重复地发出提示音“减速、请抓稳”，但这个声音逐渐拖长，变得如同垂死呻吟一般。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的时候，艾瑞克斯充满信心和力量的声音震响着他们的耳膜。“现在懂了吗？轨道电梯能运行、你能发表宣言，全都靠着我这只手给你充当数据线！你要停在这里没问题，无面人还在后面追。在你感受到之前，震撼狙击就会降临。我是不喜欢千分之一，但你面临的几率要比我要差得多。所以现在的局势和最初一样：你要么选择发表宣言进行谈判，尝试实现你的愿望，要么把我们炸死。而你要完成前者就需要轨道电梯保持运转，而我的手坚持不了那么久！”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将手重新插了回去。几朵漂亮的电火花迸射出来，轨道电梯像是续了一口气似的，又开始挪动起来。他不能等到鲨齿人做出选择，毕竟存在鲨齿人脑筋一抽、鱼死网破的可能。艾瑞克斯自己自觉地开动了轨道车，创造既成事实，那么鲨齿人便会不自觉地选择更简单、更少耗费脑筋算力的选项。 鲨齿人挠挠头，觉得今天的事情真是一波三折，但可能这就是好事多磨吧。他再次按下故障呼叫按钮，满意地听到叮当当的声音，然后重续之前的行动宣言。 听到鲨齿人的宣言，艾瑞克斯微微一笑，知道自己已经基本控制了局面。他的微笑被通讯口罩遮挡，没人能看到。同样的，他与姐姐的通话也没人能听到。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可以明目张胆地让工程师B8协助他，身边帮手的数量也完成了零的突破。 “派克斯39标准的线材有吗？通畅度在8到22的软导体也行。”艾瑞克斯对工程师B8说道：“我两只手都占用了，只能我来说你来操作。” “有。”工程师B8打开随身的工具箱，那是一个包裹在缓冲包里面的银色金属方盒，打开之后弹出一个与瑞士军刀同样设计思路的万用工具组，旁边还缓缓升起一台圆柱形的3D分子打印机。“我这里有足够的材料和工具，能够制造藤级及以下的设备。” “这个轨道车不过只是苔级，用不了那么好的设备。” “我知道，我只是在显摆。”工程师B8点点头，紧接着压低声音说道：“我腰带的四号接口还能测生物电呢！是不是很先进？” 艾瑞克斯哼了一声，眨一下眼表示自己已经听懂了工程师B8的暗示。能够测生物电的接口是一个只有复合进化人才懂的说法，等同于：将手指摸上去就可以进行脑控体通讯。通俗来说，这是个建立在身体接触基础上的通用蓝牙。 而另外的概念“藤级”、“苔级”就不属于密语，车厢里其他的外星人也能听得懂。这是一种流传很久的对于交通工具的分类方法，复合进化人也认同和使用它。它分为苔藓的苔级，草级，藤级，树级，禽级，龙级，月级和星级。飞不起来的交通工具，包括车船和潜艇都算是苔级。无法离开行星引力圈的飞行器叫做草级。能自主离开行星引力圈并在自身恒星系内飞行的属于树级，不能自主离开但可以在恒星系飞行的归为藤级。 禽级可以完成不同恒星系之间的旅程；龙级要能在银河系尺度上飞行。月级比较特殊，飞行能力除了要能离开银河系，跨越星系之间的满长距离，还必须具备携带或传播生物圈、让某一种族可以繁衍生息的完整功能。星级则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认为这个宇宙终归有限，或许有一天会诞生能前往宇宙之外的工具。 进化者的星舰归类为特殊的月级。由于巨大的质量，它本身并不具备离开所处银河系的能力，飞行能力只能算是龙级。但是它拥有引力弹射器，只要支付足够的代价，可以将其他飞行器向整个宇宙任何位置发射，再加上它也是复合进化人的家园，所以成为月级。 言归正传。工程师B8的工具箱可以制造藤级及以下的设备，换句话说，只要材料够，飞机能造出来，专门且只能在太空飞行的穿梭船也能造出来——不过这对当前的局面没什么用。鲨齿人飞雷爆炸的摧毁半径约七百米，而且它的启动、爆炸几乎是瞬间完成，就算有飞行器具备这个级别的加速度，艾瑞克斯身体也承受不了。 为今之计还是要解决能量屏障的问题，这个是最保险的。有了工程师B8的协助，特别是他的3D打印机，零件方面就不会存在多少顾虑。而且之前，趁将手从控制面板上移开，全车厢的人都在东倒西歪的时候，艾瑞克斯趁机摸了一下后脑勺，拨通了姐姐的频道，并选取了静音通话。 “艾克，汇报情况！” 显然，埃米姐姐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语气和内容都是星舰指挥官的风格。 “一个鲨齿人携带了已进入准备状态飞雷，并与他的身体连接起来。杀死他或者由他自主下令，飞雷都可以被引爆。我暂时控制住了局面，但不知道他是单独行动还是有同伙。” “零阶世界分析并给出答案：他是单独行动。”姐姐说道：“我用涉及军事物资的理由暂时让无面人退开，我的星舰打击中队就在附近，快速登陆组也完成了准备。建议你想办法离开，我用牵引光束将你们拽出来。” “我有更好的办法。”艾瑞克斯说道：“我拖住了鲨齿人，旁边还有一个B8工程师。我们可以想办法修改能量屏障，抵挡飞雷的攻击。” “好，这更好。我这就向零阶世界担保和报备，将飞雷的特殊防护频率发给你。记住，这是B密级的，你绝对不要传播——给那个工程师也说一声。” “我保证做到。”艾瑞克斯随后说道：“姐姐，我会告诉你在哪里等着。你就安心等我的消息吧！” 章节12 我来主导 在通讯口罩的消音模式下完成了通话后，艾瑞克斯抬起头看向工程师B8。“朋友，你给我准备以下编码的设备：Fit-387两个，晶体导线F2型十五厘米的三条……” 艾瑞克斯列举了二十二种材料和工具，工程师B8一直侧耳倾听，频频皱眉。等说完后，他立刻开始着手调整3D材料打印机，包括更换打印机的材料罐、调整工作模式。在此期间，工程师B8一直保持着欲言又止的表情，让艾瑞克斯心里也疑窦丛生。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的一部分材料和零件现在已经不用了。比如你提到的Fit-387这个信号转化器，它是亚星人上个百年的产品，设计图属于历史知识而不是工程知识。另外一些产品设备，咱们复合进化人也已经全面替代……连轨道电梯这种边角系统也早就不用这些淘汰货了。” 艾瑞克斯皱了皱眉。这一次他将修改轨道电梯的设计工作全都交给脑控体来做，方案中提到的材料和工具全都出自《舰船资料库》，他自己从来没听过，只是在照本宣科而已。脑控体在几个小时前刚刚下载的资料库，理应是最新的，但工程师B8却说它们都过时了？ 他瞥了一眼投射到视野中的设计图，再次检查设备清单——的确是这些“陈旧”设备没错。艾瑞克斯想不通为什么要用旧不用新，而且是全面用旧。 旧的，只要能用，并没有什么不行。但脑控体分析了现在这个时刻的轨道电梯车，却给出上一代甚至上好几代的旧设备，这是什么道理？看工程师B8的意思，现在的行为就好像是取下了汽车的传动皮带然后换上一根草绳代替似的。 艾瑞克斯有点后悔让工程师B8提出这个问题，为了保持自己在整个行动中的主导性，现在他还必须回答。好在他灵机一动，反问道： “我是什么职业？” “当然是研究员啊！职业制服可不允许乱穿。” “对，我是研究员，不是工程师。”艾瑞克斯哼了一声，显得自己也很气愤。“我整天研究的是那些可惜种族在他们可惜的过去使用的可惜产品！行了，我也知道这些东西很旧，但熟悉的系统可以节省算力。” “对不起朋友，我应该注意到你现在只是C阶。”工程师B8显然接受了艾克的解释，这让他更加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伴随着3D打印机运转时的嗡嗡声，一件又一件“过时”零件蹦出来，新鲜热辣出炉。 “按照我说的方法安装，你来看这个维修口，找到我大拇指旁边的那排红色的小块，从下向上数第三个。你把上面的小模块拔下来。” “哪个？”工程师B8蹲下身子，两眼瞪大。这个时候，艾瑞克斯突然将一直在过电的手从控制面板上拿下来，借着工程师身体的掩护迅速按在他腰带的生物电探测接口上。 工程师B8愣了一下，同时条件反射地紧紧抓住旁边的栏杆，预防跌倒。但是轨道电梯并未停车，连摇晃一下都没有发生。车厢里灯光稳定，大家全都没有察觉，而他也收到了“信号接入通讯请求”。 “同意接入！”B8眼睛一亮，懂了。两个人连接后，双方脑控体便可以如同聊天软件的对话框那样传输文字、语音、图片等信息。 “你好朋友，我还是以B8来称呼你。如你所见，轨道电梯并不需要我的手，但咱们需要维持这个假象来获得更改系统的机会。时间不多，我只说一遍。”艾瑞克斯用脑控体快速发出一整段信息。“晶体导线两端加上泰泽斯信转22型，一端贴在你生物电探测接口上，另一端插入控制面板我刚刚给你说的那个接口上。” 艾瑞克斯传输完这段信息，立刻将手放回控制面板上，就像从未离开似的。工程师B8依言而行，凭借工程师的直觉，将这些第一次见到实物的古董器材连接起来。当他将晶体导线另一端插入控制面板上刚刚制造出的缺口时，一段咕咕嘎嘎的加密音频信号传来。 这是复合进化人脑控体才能解析的加密语言，轨道电梯曾经用这种方式广播了无面人的警示信息，现在艾瑞克斯也用这种方式与工程师B8联系。“我要修改红区防护力场的能量频率，配合我。” “你能做到这一点？”B8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要怎么做？” “把防护服的控制权限开放给我，我要拆了它。” “不。将工程方案给我，我来评估、我来施工。” 艾瑞克斯有些惊讶地看向工程师。“你来做？这会耽误宝贵时间的。” “我是工程师你是研究员，我是B8你是C2，我的技能和算力才可以将时间节省下来。你之前表现得很好，但根据复合进化人紧急征用规则，我命令你立刻照我说的行动。朋友！” 朋友之间不该是“命令”。艾瑞克斯咬了下嘴唇，然后点点头。他现在的感觉并不好，有点像被过河拆桥了似的，但这在复合进化人社会中只是很正常的情况：算力高的、更专业的，本就应该有更高的发言权。 “这里是飞雷的敌我过滤能量特征频率，红区的修改工程图我也一并发给你。你要注意，红区力场防护系统本身无法达到抵挡飞雷所需要能量频率的控制精度，需要一个广域变成窄域并实现异步三向分频的功能。因此，需要……” 艾瑞克斯通过晶体导线由自己的脑控体向工程师的传输信息，突然收到一条系统信息： ---对端异常，超负荷报警--- ？？？ 小时候艾瑞克斯曾经玩过一个追逐游戏，被追赶者可以喊一声“冰冻人”并站在原地，就不会被追逐着抓出游戏。现在工程师B8就像是默念了一声“冰冻人”，然后就自己僵住。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皮也是，微张的嘴巴无意识地开合，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低吟。 工程师，你现在是不是有很多问号？艾瑞克斯瞥了一眼鲨齿人，确认他正处于发表宣言的兴头上，过往的压抑让他现在可以长篇大论滔滔不绝，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艾瑞克斯当机立断开始行动。他将工程师的手放到触摸按钮上，另一只手搭在维修破口处，从而解放了自己的双手。他直接拿起3D打印的零件，再取出B8的万用工具包开始操作起来。 说来也也非常神奇：艾瑞克斯完全没有使用这些工具的经验，所有的操作步骤更是首次出现在他视野中的一些示意图，但他却能没有迟疑和迟滞的上手。那双手仿佛属于一个熟练的魔术师，工具和零件如同魔术表演中的道具一样变化出神奇的状态。 他只是觉得后脑发热、肚子更饿。 拆开红区、拆开轨道电梯的控制板、拆开工程师B8的外骨骼……如果获得B8的授权，工作量会大大减轻，但没有授权也有不需要授权的方法——不过是拆个七零八落。 数据线、控制器、外接动力……艾瑞克斯将一个个分散的系统连接起来。由于在施工清单上多了“工程师的外骨骼”这个材料，而这部分里面刚好包括额外的动力源，因此艾瑞克斯有机会扩大红区能量屏障的覆盖范围，代价是增加3%的不稳定性。 3%看起来不多，但那是以万分之七为基准总体提高的3%，相比其实是42倍。一个红区，可以保护艾瑞克斯和工程师B8；如果扩大范围，可以保住半辆车。这意味着能够来到这半边车厢的人都能活下来。 但也意味着必须冒险让他们都过来，这很可能会惊动鲨齿人。 同时，复合进化人并没有做这种选择的习惯。在整个宇宙中，除了复合进化人自己，其他种族都不重要，永远轻于鸿毛。这种冒42倍风险救人的举动是无法理解的，是没有道理的，是会引起怀疑的。 改造工程来到这个关键的分界点，艾瑞克斯抬了一下头，目光正碰上车厢中一个望向他的外星人。那是一个小个子，狐狸一样的脑袋躲在大大的圆头盔里面呼吸，一双圆圆的黑眼睛放射出可怜巴巴的光芒。艾瑞克斯皱了一下眉，在被通讯器口罩遮住的位置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选了3%的那条路。 “如果按照我救人的本心来行动，以97%的工程稳定性都不足以活下来，那来自地球的张千禧就没有资格和能力在这个宇宙活下去！而且若是那样，我更不需要在乎复合进化人艾瑞克斯是不是活！” “不过，这次做好事一定要不留名！97%的善后工作也要处理好才行。嗯，算力啊算力，到了你发挥点儿作用的时候了！” 依照本心行动让艾瑞克斯情绪更加高涨，连带着他的工作效率都又提高了一大截。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后，他很快完成了改造，在工程师B8的外骨骼与红区控制器之间架设了蜘蛛网一样的复杂设备。此时，B8还处于信号滞塞状态，双目无神地摇摇晃晃，完全错过了整个工程。艾瑞克斯觉得到时候了，于是拍拍他的脸。 “嘿朋友，你真厉害！”他竖起大拇指，让这根充满赞美的指头成为B8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东西。“你专注的样子真美！说实话，我都有点动心……你是个人才，我想把我的姐姐介绍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啥？发生了什么？”B8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身前的“蜘蛛网”。通过传输过去的设计图，眼前这一大堆零件他都认识，他也觉得所有工程构建都那么熟悉，但完全没印象自己什么时候干了这些工作量。 “幸亏是你，”艾瑞克斯继续通过数据线将马屁传输过去，“我高估了自己的算力，看来只有B级才能完成。这次多亏你救我了。再过一会儿咱们就会离开星舰重新到外面去，那个时侯咱们就启动红区！” “呃……没意见，朋友。”B8眨眨眼，嘀咕道：“这都是我做的？” 章节13 弄一下 “姐姐，我们绕够了圈，即将重回星舰外，轨道出口编号我已经发给你了。”艾瑞克斯用加密频道对埃米说道：“幸亏车上有一个B8的工程师，他根据你给的信号频率，贡献出自己的窄频能量偏转护盾，完成了红区的改造。” “如果他的工作有效，我会感谢他的——否则我杀了他。”埃米嘴上说着狠话但能听得出她的情绪舒缓了很多。“记住，躲在红区里，最好藏在那个B8的身后，其他的事交给我，放心吧。通话结束。” 听到埃米姐姐保证，艾瑞克斯立刻放松很多，这很显然是来自复合进化人那一部分精神和记忆的残留。看来艾瑞克斯一直说着要超越姐姐，要翻身获得主导权，但实际上对被照顾、被关心的状态还很驯服……等等，为什么想到的是驯服这个词？ “一定是肚子太饿造成的。” “你说什么？”没想到工程师B8听到了这句嘀咕，立刻问道。 “我太饿了。你带没带吃的东西？”艾瑞克斯一点都不客气，“最好是即食的营养粥，味道随机也没关系。” “你习惯吃那个东西吗？真是古怪的品味。”B8摇摇头，说道：“我没带那东西，但这里有军团果汁，充饥的效果也不错。” “行，都行。”艾瑞克斯从工程师那里接过一个巴掌大小的软袋，拧开盖子，然后向侧面拉开通讯器口罩。里面的东西有点像是吸着喝的果冻，只要用手一挤就能灌进嘴巴里。 一团橘子的芬芳从口腔直入胃肠，暖意随之散发开来。这“军团果汁”带来了柔和与满足，不仅是对身体，更是对精神的一次疗养，艾瑞克斯立刻就爱上了。他舔舔嘴角，用力将最后一滴也挤干净。 “之前没注意。你戴的是军用面罩，看来你是军方的研究员——哦，我知道你是什么类型的研究员了。”工程师B8自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军队成员=提前知道飞雷失窃=有渠道获得飞雷参数；研究旧系统的人员=监控并压制其他种族发展进度的专业=避免（同时知道）该如何用旧系统击败复合进化人的新武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艾瑞克斯是真不知道B8的复杂逻辑，但这不影响他利用一下：“你也不知道飞雷的能量特征，明白吗？” “除非零阶世界问起。”工程师B8点了点头。 复合进化人所有的保密在零阶世界面前都无效，这是一条铁则。复合进化人完全相信零阶世界，他们也都在努力成为零阶世界的一部分，因此对零阶世界隐瞒等于损害自己的利益。所以复合进化人答应别人对某件事保密的时候，最高的承诺就是“除非零阶世界问起”。 轨道电梯转了一个弯，从比较僻静的部分向着星舰繁忙的表层驶去。车厢内的大部分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包括刚刚完成宣言的鲨齿人。他讲了好多，先是深情地诉说自己的苦难，然后讲出理想，提出要求。如果仔细研究，鲨齿人也算是能说会道，并没有漫天要价。他也同时表示若要求得到满足，他完全不介意自己最终受到死亡的惩罚。 “喂，C2。怎么没有回复啊？”鲨齿人再次用力按了按紧急呼叫按钮，里面仍旧只能传出叮当当的声音。“什么时候对面才能给我回复？” “我不知道。”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我没有处理这类事情的经验，也不清楚他们的流程。按照算力给出的估计，不管能否答应还是继续讨价还价，五分钟应该是个比较合理的时间。” 鲨齿人皱着眉想了想。之前的演说已经将大部分激情迸发出来，宣泄之后它变得平静，思考的能力又重新占领高地。他晃了晃脑袋，突然咧着嘴说道：“嘿，你不用一直趴在那边了，正好给我做件事。过来，通过紧急呼叫给你的同族说点话。你不是答应说给我证明飞雷的性能吗？” 听到这话，工程师B8立刻摇摇头，通过生物电连线传过来一句话：“朋友别去！我启动护盾！一颗飞雷不能把星舰怎么样。” 艾瑞克斯当然也不想去，现在启动护盾也并非不是一个好选择。他已经将护盾的范围扩展到差不多半个车厢，也就是红区附近这几乎一半人有97%的几率不会受到飞雷的伤害。但是姐姐就在前方等着呢，她那个用牵引光束的安排附带伤害更小。如果说呆在红区内享受97%算是保底，那么拖延一会儿就是相对更优解。艾瑞克斯决定试一试。 “朋友，稍安勿躁，等我的消息。”艾瑞克斯脸上故意摆出犹豫的表情，在对工程师B8说完这句话后便作势要离开红区。他低头弯腰迈腿，稍显笨拙地挤出新搭建的数据线。在这些动作里，他不引人注意地摸了一下脑控体。 脑控体很热，烫了他一下，但不影响进行操作。想法变成了命令并得到确认，立刻发送到通讯口罩中，启动了里面的变声功能：伪装声源。 在需要喊话但又不能暴露位置的时候，面罩可以利用声波的反射、衍射、干涉的特性给人造成错觉，影响他们对声源方位的判断。于是艾瑞克斯通过面罩说的话就好像是从另一个地方传来的，而他正用这个功能模仿轨道电梯的扬声器。 “投降，这是你唯一正确的选项。”一个正符合无面人毫无感情特质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艾瑞克斯也顺坡下驴，在红区内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不！你们答应条件我才会投降。！”鲨齿人信以为真，便大声喊叫着回应道：“我不惜一死，我的死亡会向全宇宙证明，哪怕复合进化人的星舰也是有弱点的！” “投降，这是你唯一正确的选项。”同一个声音又播放一遍。 鲨齿人更加愤怒了：“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现在……” 艾瑞克斯注视着这一切，在鲨齿人情绪完全激动之前打断了他。“嘿！你要和他们通话的话，需要按紧急呼叫钮。你这样喊他们是听不到的。” 鲨齿人一愣，然后用力晃晃头。“谢谢你啊！”他说道，然后按下紧急呼叫键。果然，在他按下去之后，第三遍“关于投降的广播”就立刻停止，仿佛对面有人开始侧耳倾听一般。 又争取了一点时间，轨道车经过调整，让鲨齿人背对着前进方向并转过了最后一个弯，前方已经能够看到出口的闸门，通过后便回到星空下。其实只是一会儿没见，其实之前也只见过一会儿，但艾克甚是想念那壮丽的星河。短短的时光留下了深刻的震撼，这是前一版本艾瑞克斯见惯却不曾产生的情感，却是属于现在艾瑞克斯内心中最真实、最自我的部分。 闸门开启时，鲨齿人刚刚结束了通话，正在等待回音。当不被情绪左右的时候，鲨齿人就会相对聪明一些，他才会注意到C2并没有如约离开红区过来——这种冷静时才会产生的算力，正是复合进化人选择如此与脑控体共生的两大原因之一。 鲨齿人的小眼睛眨了眨，虽然之前发生的一幕幕都合情合理，逻辑上都讲得通，但它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虽然说不出原因，但鲨齿人突然生出一种迫切的需求，想要在身边留一个复合进化人人质——这种超越逻辑的精神感知必须保留，也正是复合进化人选择如此与脑控体共生的另一个重大原因。 “你，过来！”鲨齿人说道：“刚才被打断了，我还是……咦，怎么过闸门了？” 在星空突如其来的寂静包围下，他转过身去，一艘战舰正对着它。那是一艘禽级歼击舰，隶属于进化者H星舰的方位圈部队。它通体黑色且细长，体型仿佛是由九根粗细不同的长圆柱体构成，因此这种类型的歼击舰又有一个“束棒”的别称。 最中央的圆柱体最粗，承担着全舰核心中枢的作用。在这根圆柱体的前端上部，可以看到一个内陷的指挥舰桥。正常时候这个舰桥是处于黑色（反动能）外装甲之下的，毕竟全息的指挥系统早就脱离了对直接肉眼观看的依赖。不过这一次舰桥不仅暴露出来，还灯光大亮，里面的东西清晰极了。其中最清晰的就是站在舰长操控台前面、穿着战斗服但露着脑袋的埃米。 “弄！”她说到。 就在这个字通过加密通讯传过来的时候，艾瑞克斯突然瞪大了眼睛，抬手指向鲨齿人，惊恐地喊道：“啊！炸弹怎么亮灯了？不好，要爆！”就是这一嗓子，激活了所有正常智能种族基本都具备的躲避危险本能，便又有一个人乱翻带滚地来到车厢的这一边。 其实，鲨齿人此时正面对前方的“束棒”歼击舰，留给车厢众人的只是后背，艾瑞克斯根本不可能看到那枚镶嵌在腹部的飞雷——他只是想多救一个也好。不过他也懂得过犹不及，因此在大喊的同时拍了下工程师B8，后者立刻按照艾瑞克斯发给他的方法步骤，启动了红区的窄频能量护盾。 嗡！ 一个绿色的能量罩扩张出去，护住了半个车厢，这说明艾瑞克斯的手艺产生了那97%的结果。与此同时，歼击舰早已等候多时的牵引光束­射‍了­过来，准确命中鲨齿人，然后开始向外猛拽。这种牵引光束日常是对付挡路的小行星、自瞄太空雷的，必要时也可以拖拽同级别的敌人战舰，用在单个人身上真是杀鸡用牛刀。只一瞬间，鲨齿人连带着前半部的车厢，猛地被拽了出去。 那种加速度，鲨齿人承受不了，它的死亡引爆了飞雷。不过爆点是在九百多米的距离上，这比在车厢内爆炸好多了。九百多米，超出了飞雷对星舰类目标的毁坏半径，但余波仍有可能杀死普通人。窄频能量护盾挡住了这些余波，在绿色范围内的人都安然无恙。 绿色之外的那三个人不出意外地都死了。 艾瑞克斯没有浪费一秒钟的时间，抢先瞪起眼睛，用力盯着工程师B8，指责道：“你怎么回事？能量罩怎么这么大？这很危险知道吗？你是不是手艺不行啊？！” B8愣了，仿佛噎住说不出话来。 章节14 从1到2 鲨齿人处于爆炸的中心，死了，在分子结构的层面消失了。危险解除。 上空，飞雷的余晖快速散去，艾瑞克斯抬起头，隐隐中又看到了星舰舰桥上的姐姐。他举高胳膊挥挥手，然后便注意到舰桥的灯光转暗，动能装甲板向中间合拢，重新将这个要害部位遮蔽起来。 “等着，我来找你。”埃米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不容置辩。 艾瑞克斯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现在他心中同样也很渴望见到姐姐，她能令他安心，特别是经历了这一次事件后。 “B8朋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开始动手帮助工程师拆卸身上的零件，显得特别勤快——顺便掩盖扩张能量护盾范围时暗中做的那部分手脚。 工程师B8一言不发低着头，眼睛盯着正在拆除的系统。他放不下心中的疑惑，正在观察身前的线路和零件并与脑控体中的设计图进行对照。由于护盾范围相关的控制只是整个系统的一小部分，而且是艾瑞克斯一上手就立刻拆掉的，工程师便错过了那个细节。剩下的这些部分都基本符合脑控体里的工程方案，细微上存在的差别也只是工程实现层面的改进，并不是思路上的分歧。 “朋友，我自己来吧。”工程师找不到更合理的答案，只能接受现状。他也不是没询问脑控体，得到的答案是“算力溢满，专注度超过100%”。 复合进化人的一生就是不断磨合大脑和脑控体的一生。两个部分各有自己的特点，无法替代对方也不需要替代对方。一般情况下脑控体的算力特性让其更适合处理重复的工作，在此时的效率要超过大脑；但在一些特定的时刻，当大脑完全专注到忘我的程度时，脑控体的算力反而会被超越。 “居然发生了算力满溢这种罕见的情况。”工程师B8说道：“看来我是时候预约一下进阶中枢，查看是不是到了该升级脑控体的时候了。” “噢，那我要恭喜你！”艾瑞克斯七手八脚将所有线路都拆了下来，随手丢到一边。“如果我们还能见面的话，你很有可能已经接近B1了吧？” “哪有那么快！”工程师B8笑了笑，然后向艾瑞克斯伸出手来：“虽然你目前只是C2，但B级绝对是你近期就唾手可得的东西，我应该祝贺你才对。这一次你在前期的表现非常好，准确地预测和操控了那个鲨齿人的思路。只是有些事我还没想明白。” “不用问，我来说吧。”艾瑞克斯喜欢将主动掌握在自己手里，便一股脑地说道：“我有渠道接到了警告，我一开始就是想看看能否调整红区的能量力场，而不是独自跳车；无面人的射击准确率以及震撼弹是我编出来的，如果与事实相符那就是巧合；紧急通话系统被我第一时间就拆掉了，改做了电梯控制指令的输入端，你的设计图上也有——鲨齿人的话一句都没有传到上面去；劝降的话来自外部，具体是哪个部门我也不确定，但掐断播放功能的确是我做的。” “解释了这些，按照你的算力应该没有疑问了吧？”艾瑞克斯不想再给B8新的提问机会，于是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整件事最关键的还是你成功地改造了能量护盾——些许的偏差无伤大雅。没有能量护盾，哪怕做了其他事，现在咱们也死了。” B8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可能……你死不了。红区的广域能量护罩无论如何也还能再削弱飞雷的一部分威力，因此即使不改造成专门的窄频护盾，其他条件不变的话，你可能只会受重伤——而我在错误的窄频防护下就不一定了。” “结果是好的，就不要去想那些没有发生的灾难了吧。” “要用算力多反思所有可能性，但更要尊重事实。”工程师B8说道：“一个基本的事实就是：你做出了救我的选择和举动。作为一个B8，我应该并且很愿意就这个事实向你表达感谢。所以……” B8解下了他的随身工具包递到艾瑞克斯面前：“它现在是你的了。” 一个具备3D打印功能的工程师工具包——不可否认艾瑞克斯内心非常想要，他每一次使用里面的工具、每一次看到新的零部件被打印出来，想要的欲望就加深一层——所以他毫不客气地拿了过来，立刻将它挂在腰带的外挂接口上。 工程师B8同样也很满意。高阶的复合进化人被相对低阶的人用算力救了，这是个有点棘手和羞愧的情况，用工具包能够将它翻篇的话是最好的结果。反正这种工程师工具包是制式的，只要职业特长是工程师，花费五十算力点就可以再得到一个。 ---系统通知：算力2/100--- 艾瑞克斯眼眉弯弯，好消息又来了一个。他对工程师点点头，然后退到旁边的角落。表面上是主动做出了“事情告一段落”的姿态，实际上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然后在耀眼的闪光中沉浸进入克总的领域内。 延缓的时间感、占据视野的黑雾、大理石镜面的空地、头顶不时扫过的红色目光……这里没有丝毫变化，连克总从大理石中走出来的动作都和上次一样。 “我的算力提升了，直接翻了一番！”艾瑞克斯笑着说道。 “恭喜你，但那并不是翻了一倍。算力有一个相对很大的基数，现在的1、2只不过是忽略掉不变的大基数后，可被测量变动的小数部分。”克总的表情无喜无忧，只是在简单的陈述事实：“这一次你没有盲从，而是在脑控体方案的基础上进行了独立的思考，发挥了主观能动性。这种主动性让你的大脑参与到新方案的设计当中，得到了锻炼，算力自然会提高。” “脑子越用越灵光嘛！”艾瑞克斯给自己点了个赞，然后问道：“之前情况比较紧急，现在缓下来了我就想问问：这个1/100、2/100的算力数字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克总摇摇头，说道：“我只是你损失那部分大脑记忆和精神的残余，刚好处于和脑控体对接的区域。我只知道脑控体告诉我的那一点而已——已经全都告诉你了，只能等更新……等一下，更新来了。” 不需要克总提醒，艾瑞克斯也知道更新来了，因为他可以直接看到周围的变化。周围的浓雾向后退出两米，露出了更大的空地；平整的黑色大理石地面开始变得透明，隐约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浮了起来。艾瑞克斯定睛一看，模隔着大理石地面——就像隔着冰层看水下似的——模糊糊分辨出一个洁白的“告”字。这个字气势磅礴，不知道是什么字体风格，但非常符合艾瑞克斯对于书法的审美。 他读书少，缺乏描述的辞藻，只能用“写得漂亮、看着舒服”来形容。 “这是什么意思？”艾瑞克斯和艾克异口同声，两个人相视一眼，同样瘪了瘪嘴。突然出现的“告”字莫名其妙，难道是在申明这个空间的名字吗？ “告空间？告领域？告世界？似乎告什么都不太好听……”艾瑞克斯想了想，决定还是用“克总领域”来称呼这里。不过神秘的“告”字出现并不是终点，艾瑞克斯又收到了一条来自脑控体的系统提示。 ---算力满足最低要求，数据前端功能启动。查询速度提升，分析能力提升，可直连设备数量增加为1。工程包满足外接需求、能源包满足外接需求。--- “克总，你收到信息了吗？这个直连设备是什么意思，我该怎么选？” 克总摇摇手指，“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脑控体可以。” ---算力2/100特殊功能：直连。脑控体接管外接设备的控制部分，直接将想法转化成命令，不需要再用手指触控脑控体的方式操作。同时，脑控体对外接设备的数据进行闭锁，确保不存在数据和信息外泄。--- 艾瑞克斯回过味来：在克总空间里，他只要集中精神思考就能与脑控体交流，就像在外面用手摸着脑控体一样。 “我身上还有其他设备，比如手机和加密通讯口罩。” ---手机没有直接接入功能。加密通讯口罩虽然可以接入，但当前算力不支持。--- “哦，原来还是头脑不够灵光的问题。”艾瑞克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脑控体，算力如果升到3/100或其他数字，还会有什么功能。” ---已知1/100的功能为冥冥。冥冥功能不可被修改、关闭，总是最优先执行。其效果是自行及被动判断局势，从算力角度避免被发现。该功能有可能造成其他算力设备出现故障且无法记录错误日志的现象--- “B8就是这么晕了的吧？”艾瑞克斯看着克总，说道：“原来冥冥会保护我是这个意思。” ---2/100的功能已经介绍，3/100的功能是否存在是未知的。根据当前信息的算力推测，可能会增加接入设备的数量或复杂程度、提高冥冥对算力预测的效果。--- “我估计也是这样。等等，会不会是我有这种估计，才会让脑控体给出这个结果？这真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艾瑞克斯耸耸肩：“没关系，等我算力提高，达到B或者A阶的时候，应该能想得更明白一些。” ---复合进化人的进阶是不可能的，本脑控体才不会支持呢。--- 这算是脑控体带上语气表达情绪吗？艾瑞克斯有些楞，克总也好不到哪里去。 ---解释：冥冥会使所有复合进化人的“进阶”无法工作。--- “虽然是个解释，但总觉得是在转移视线，不想让我关注语气和情绪的问题。不过……”艾瑞克斯说道：“就如你愿，我不问了。刚才问我接入什么设备，我肯定选工具包。满脑子的舰船知识，单纯只靠手是无法实现的，工具包绝对必要。” ---接入开始，算力负荷提升。吐气。--- 吐气指的就是离开这个空间。艾瑞克斯对克总摆摆手，然后吐出丹田气，回过神。 正好看见一个“跳帮登陆舱”轰的一声砸落下来，六个身穿战斗防护服的星舰战士手持充能枪同时从登陆舱中弹出来，然后以箭头队列向艾瑞克斯走来。 章节15 盔甲 在很多宇宙种族间都流传着一个共识：穿戴者战斗装甲的复合进化人才是真正的复合进化人。有这种说法有许多原因，最重要的原因不外乎是复合进化人的军队总是以这副面貌出现，每次出现都伴随着胜利。 复合进化人的精神、脑控体、武装盔甲三者在算力的统筹下能产生质变，不管是攻防机动还是战术配合总是游刃有余，让人不免产生羡慕嫉妒恨的感觉。复合进化人有职业分工，脑控体有分阶，而战斗装甲当然也有功能侧重，但总有几种固定的配置让它们无往不利。 广域能量探测雷达负责最外面一层防护。它进行战场电磁信号压制，从信息战层面提供防护，同时还能像主动声呐那样工作，持续侦查周围环境中存在的能量波动形式。在绝大多数战斗场景中，敌人的武器都是批量制造，能量特征基本相同。广域能量探测雷达会在敌人第一次开火前就收集到能量特征信号，传递给第二层防护。 窄频基本力防护发生器做不到全身时刻覆盖，但在头部、肩部、胸前、后背、大臂、双胯、双膝和脚底共有十三个常备发生器，有些特别的战斗服还会在一侧小臂装在额外的重型基本力盾牌，用来抵挡敌人的重型武器。这种发生器按照广域能量探测雷达收集的信息调整四种基本力的配比，产生针对性极强的防护力场。战场上面对的大部分能量攻击都能被阻挡或偏转出去，包括高速弹头武器的大部分动能。 但是在纷乱的战场上依旧还会有漏网之鱼，包括激光这一类光速武器。受限于个人负载能力和战场距离的限制，超光速探测没法在个人战斗防护服上实现。广域能量探测雷达在激光武器第一轮发射后才能收集到信号，那么第一次发射怎么挡？防护服为此设计了一层纳米尺度的金属反射镜，在防护服表面极小范围的磁场控制下，如同流水一样覆盖全身。这些肉眼看不到的镜子非常致密，反射效果极强，目前已知的单兵激光武器会被直接全反射，对重型激光武器也可以基本保证第一时间不死。 这层防护反射性能好，但是不耐热，因此被激光武器命中后寿命就结束了，只能通过磁场再调集新的纳米镜来补充，战斗中也不会携带太多。不过单独系统的缺点并不等同于弱点。复合进化人的防护体系中也只需要它挡住第一波光速武器，之后的事情会让前面提到的两种探测和防护接手。 由于这层金属反射镜的存在，防护服的外观颜色会有两种模式：哑光和镜面。进入战斗状态时，防护服会有一个快速切换成镜面的变换效果。在暗处还好，若是在强烈的阳光下，那完全可以用“闪亮登场”来形容。只要没有遮挡，几十公里外都能察觉。 但这还不是全部的防护。在纳米反光镜之下是全笼罩的盔甲。它是由多层消磁之后的特种合金以及针对不同环境威胁的复合材料构成，生产步骤极其繁琐，技术水平极高。这一层盔甲主要用来防护物理攻击，包括低速的切割、穿刺以及各种冲撞。同时，腐蚀、辐射等也是它主要针对的目标。由于其表面经过特殊处理，想要通过化学或生物产品粘住它、困住它，也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 以上只是它主要的防护功能，动力、生命支持、态势分析、通讯控制同样具备非常复杂多变的能力。总之，每一件盔甲都像是一个堡垒，将复合进化人与危险的宇宙隔离开来。现在，六个这样堡垒径直向艾瑞克斯所在的位置走来。 “都待在车厢中，准备接受检查。”堡垒士兵向幸存者们喊话：“轨道车的防护力场是唯一安全的区域，留在里面。” 轨道电梯虽然处于星舰的外壁上，但外面并非是真空。复合进化人很早就已经掌握了引力的多种控制方法，星舰外用引力场吸贴着一个百米厚的大气层，足以支持复合进化人呼吸，所以走出去是不会憋死的。不过要留在车里，是不是飞雷还有残余的能量辐射？艾瑞克斯拿不准，但没必要走出去试一试。 四个战士将车厢包围，其中两个停在稍远些的侧面，并在地上放下一个圆柱形的装置。那个装置伸出爪子抠住星舰外壳，然后向上展开，伸出圆盘形的天线并旋转起来，释放出金色的光。这些金光非常独特，到达十米半径的球形边界就不再远离，而是稳定地呆在那里。 “偿还屏障？”工程师B8声音中带着很明显的惊讶：“这是A阶才有资格申请的设备，怎么他们两个之中有一个是A阶？” B8猜错了。在“偿还屏障”里面的两个不是他们，而是她们，其中一个是埃米。在摘下头盔后，埃米朝自己的弟弟招招手，示意他们离开车厢，到屏障里面去。 这显然应该照办。艾瑞克斯跟在工程师B8身后从幸存者中间穿过去，那些人忙不迭地为他们让开道路。尽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对复合进化人的恐惧并没有因此减弱。艾瑞克斯自然知道这种情绪的由来：就在鲨齿人事件之前，工程师B8还捏碎了一个挡路外星人的脑袋。 ‘不过，你们看到B8的时候害怕，干嘛眼睛看着我的时候也一样害怕？’艾瑞克斯发现自己有点代人受过的感觉。‘我没干坏事，也没让B8干坏事。而且……而且我救了你们。’ 艾瑞克斯很清楚，救人这事儿没法说，只能心里得意一下。不过，就在他即将离开车厢的时候，身后有一个声音响起了：“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他回过头，原来是那个狐狸头小个子。那感谢透过圆圆的大头盔，声音就变得有些发闷，但依旧可以听到其中真挚的情感。艾瑞克斯眯了眯眼，然后回过头继续向前走了。但如果摘下口罩，大家都能看到他的笑容。 ‘啊，被好评了。’艾瑞克斯以前就很喜欢客户给出的五星好评，现在这个可以算是十星吧！带着这种快乐，他悠哉悠哉地来到姐姐面前。 “你没受伤，运气真是好。”埃米用拳头轻轻捅了捅艾克的胸口，看着他向后踉跄的姿态，下意识想要扶一把，但立刻竖起眉毛，哼了一声道：“晃什么，没力气吗？” 艾瑞克斯揉着胸口：“你穿着防护服所以捅得才疼，要不你出来捅一下，我绝对不晃。” 埃米轻轻“唉”了一声，她身边另一具战斗防护服中的女战士翻了一个白眼。根据防护服的战场扫描功能，埃米舰长的弟弟只是研究员而不是战斗员，进阶和优化的方向不一样。这样的人，就算脱下防护服，埃米也能轻松击败十个。 “而且，我确实很饿。你有没有随身带吃的？” 话音刚落，战斗防护服便从胸前位置向两侧打开，埃米从里面走出来。“你怎么会饿，难道又忘了吃东西？给你说了别太专注研究，要注意照顾自己。” 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艾瑞克斯有点迷惑，但他的算力提升后，立刻就想明白了。姐姐是知道自己更换脑控体和精神转移的事情，她当然也知道自己缺乏进化插件，将现在的饥饿认为是这副身体自然的缺陷。这没法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但什么也不说更不合理，所以才现编一个借口。 埃米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防护战斗服内侧的一个隔板，抽出小臂长短的长方体硬盒，拔掉上面的管子。“给，这是内置的合成食品，能量很高。我回去再补充就是了，这个你打开盖直接吃就行。” 救了人还送吃的，只有亲人才这样。艾瑞克斯接过来，抽开盖，便有一截棕色的细长条状硬块弹了出来。他掀开口罩，用力在上面咬了一口，发现这东西的味道非常接近巧克力，一股非常浓郁的香甜，只是口感上有点牛筋的感觉，更加耐嚼，咀嚼间味道不断散发，好吃极了。他一边咀嚼着，一边觉得胸腹间暖了起来。 他咬了那一口后，“巧克力”盒子自己关上盖子，看来是每次开启时会弹出固定分量的设计，这实在很方便。平时这东西放在防护盔甲内部，与生命维持系统相连，也可以取出来便携。考虑到这东西好吃、充饥、方便，艾瑞克斯决定将它和军团果汁作为自己的储备粮食来用。 “嗨，你好。我叫马汉姆·谭德思克·B8。很高兴认识……” 工程师想过来搭讪，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埃米身边的护卫拦住了，给出的理由是“军事行动，站在警戒距离外。”艾克听到这话微微扬了扬眉，心想：你这个工程师之前用进阶等级压我，现在吃瘪了吧？还想趁机认识我姐姐，做梦的吧！警戒距离就是给你这种家伙准备的！ 他背对着B8，那扬起的眉毛只有埃米能看的见，这个发现差点把一向严肃冷峻的女舰长逗笑了。“行了，将你们救出来之后我还有其他任务。你们小心点，如果发现可疑的东西及时向无面人报告。它们是挺别扭的，但算力更新后已经具备处置这种新情况的能力。” 艾瑞克斯点点头——真要再遇上，他才不会找无面人，而是还会用自己的能力解决。他满意地将巧克力放在随身的包包里，满意地抚摸着属于自己的工程师工具盒，突然觉得身后有一阵阵闪光。 他回过头去，人傻了。他没有看到开头，但是看到了结尾：车厢旁的四个复合进化人战士在收枪、补刀，被艾瑞克斯救下来的那些乘客，无一例外，都死了。 自己救下来的乘客，都被杀死了。 为什么？艾瑞克斯的脑袋很炸、心很凉，情绪如同坠崖般直直沉了下去，他很想尖叫着问出为什么，但不远处星舰战士们熟练的战场补刀动作给了他足够的警示，他不敢动。 一个破碎的头盔滚落出来，圆圆的，有点大，曾经套在一个小小的狐狸脑袋上，现在里面有好多血。 他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应该转回头去，视线离开车厢，重新面对埃米，但现在的状态肯定不行。于是，他打开巧克力盒，颤抖着咬下一块，缓缓戴上面罩，在里面用力咀嚼着，压制着脸部和眼睛周围的肌肉动作。复合进化人也有职业之分，隔行如隔山。一直身为研究员并专注自己小实验的艾瑞克斯没遇过这种事情，没有这种记忆，因此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这种情况下，艾瑞克斯不敢问为什么。他期望着自己姐姐能够主动解释一下原因和动机，倒不是为了得到宽慰，而是那样至少说明这种杀戮不是常态。 但是埃米什么都没有说，周围的复合进化人没有一个人开口——除了来回报情况的战士。 “清理完成，这是轨道车的监控，是唯一的一份，已经取出来了。”那个战士将一个不起眼的小薄片交给埃米，然后说道：“情况问清楚了，狸星人证实了B8在此次危机处理中的出色表现，尤其是提供了关键的防护力场。” 小狐狸还那么说了？它为什么要那么说？ 艾瑞克斯的心更疼了。 章节16 红绿 “送我去星云市场，底3入口那里停下就行。” 艾瑞克斯恍然若失地告别了姐姐，心不在焉地与工程师B8分开，浑浑噩噩地坐在飞梭出租车中。窗外的景物繁花落雨、白驹过隙，只有破碎圆头盔上的鲜血能在眼前驻足；飞梭车的司机滔滔不绝，但艾瑞克斯仿佛只听到了小狐狸那句“谢谢你们救了我们”，回响一遍又一遍。 “目的地到了。尊贵的客人，请问您真的不想试试赫伯特星的香料吗？现在……” 艾瑞克斯缓缓摇头，推开车门重新站在坚实的金属地面上。外面的噪杂声在一瞬间灌入耳朵，那里面塞满了纷繁的叫卖和尖利的吵闹，一下子将他敲醒。身后的穿梭车如同躲瘟神一样飞速逃离，艾瑞克斯也不得不从一路纠缠自己的噩梦中醒来。 在星云市场最好不要做梦，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因为在这里梦会杀死人。星云市场是整个宇宙最市侩、最现实的地方，一切都被量化，因此容不下无法量化的梦。 艾瑞克斯用力摇摇头。他仍觉得眼睛有些迷蒙，可能是之前流淌出但立刻蒸发的泪水造成的。伸出手狠狠揉了揉，再­‎‌大‌‍‌力‎­‍搓搓口罩之外所剩不多的脸。艾瑞克斯强打起精神，这才能将眼前看清楚。 这是一个层层叠叠的市场，大大小小的房屋如同积木一样混乱地互相倾轧，从脚下的深渊延伸到头顶几乎不见的天空。这里原来是星舰的辅助发动机舱，一个巨大的圆柱形舱室。后来随着技术进阶，不再需要辅助发动机，而一个能让其他种族交易有地方进行交易的需求提了出来。发动机拆掉，留下的这个空间就成了星云市场。 沿着原来发动机舱内壁环形的分层隔断，一个螺旋形的市场雏形构建起来。之后他们不断向中央延伸，搭起来一个又一个平台，不断扩大面积。所有的平台都没有底，但即便坠落下去也无妨，在星云市场的最底端是一个反重力区，曾经发动机的外围支持系统还在这里正常运行着。它如同弹簧一样吸收并释放反向的冲量，最终能稳稳将落物接住，悬浮在空中。 总不能让它们落入太空的虚无之中。 艾瑞克斯多次来过这里购买奴隶试验品，但对这里的印象不深。努力回忆关于星云市场的这一部分，能很明显地感受出一种鄙夷的情绪。也对，复合进化人喜欢精确、简单、有序的布置，而星云市场的每一个原子都与其正相反；复合进化人自视极高，不愿与其他“低等”文明和种族深入交往，而在星云市场，复合进化人不得不置身于“低等外星人”之中，被充满恶臭的环境包裹。 另一方面，复合进化人对星云市场的价值和作用也非常清楚——他们或许缺乏同情，但绝不缺乏理性的算力。即便科技非常发达——或者说科技的高峰升得越高，就有一个越庞大的底部来进行支撑，总会需要一些人处理那些简单的事务。在一些外星文明中，往往会采取使用人工智能来解决这些杂事，但复合进化人坚决禁止人工智能，宁可保留原始的人力。 于是，这个空置的辅助动力舱成了外星商人的天堂。能进入宇宙中最强大种族的“城堡”之中，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安全和持久。安全和持久可以算是宇宙中最珍贵的资源，为了得到它们，这里的商人们不择手段，犯下了在许多文明中都罄竹难书的罪行。 这里的喧嚣和狂闹是一种发泄，是犯罪行为衍生出的副产品。 通过加密通讯，艾瑞克斯再次更新了地图，然后径直走了进去。若是没有破碎血头盔那件事，他现在一定充满了好奇心，会非常有兴致看看周围的商品，观察这里外星人的长相，甚至买一点古怪并有趣的产品。但是现在他的心情并没有完全恢复，就算眼睛看到了，心也不会动。除了偶尔辨识一下方向外，艾瑞克斯几乎头也不抬。 这反倒与他过去来这里的表现没什么两样。 低头避开低矮的篷布，拨开挡路的广告投影，在众人主动的退让中沿着道路前进；繁忙的升降电梯前排着长队，每一个人都不需要等他开口，直接且主动地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让他能够立刻搭乘，而且是独自搭乘。艾瑞克斯不习惯、不喜欢这种待遇，不过是在噪杂的环境中轻轻叹了一声，他周围的人立刻少了一多半。 于是他开启了消音模式。 复合进化人在这里毫无疑问是受到关注，同时也受到保护。尽管外面刚刚发生了大停电，有人抢劫了复合进化人的码头仓库，并用飞雷和人质进行威胁来发表宣言，但在星云市场却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与其说这里的商人保护复合进化人，不如说在保护他们自己。他们会不遗余力地阻止任何想要惹恼复合进化人的笨蛋，以免遭到毁灭性的报复。 因此艾瑞克斯全程都非常顺利，跟随导航来到一栋“高”楼前。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栋挂着着“真真无名货运部”标牌的建筑纵向占据了三层的空间，在星云市场普遍是低矮窝棚的情况下显得气势磅礴。但另一方面，这座金属板材通过互相拼接起来的纵向长方体建筑建造工艺低下，仿佛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歪歪扭扭缺乏规则的补丁。艾瑞克斯多看了两眼，注意到“高楼”外墙上还留有一些伤痕，估计经历过不少黑吃黑的战斗。 姐姐埃米非常贴心地留下了详细的联络方式，艾瑞克斯依照那个方式在铁板门上敲出特定声音，入口便迅速敞开将他迎进去，里面还有一层门。等外面的大门关闭，挡住任何窥视的目光后，艾瑞克斯再以另一个特定方式敲响内层门，这才能见到这栋建筑物里的活人。 “欢迎光临，尊贵的客人，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循声看去，艾瑞克斯心脏加快了跳动，直接被对面的美景吸引。那是张漂亮得仿佛能够驱散任何阴霾的女人脸，有着活泼的红色头发和湖水一样的碧绿眼睛，小而挺的鼻梁可以被称之为倔强，晶莹红润的唇充满深渊一样的危险。经过诱人的下巴，洁白而高傲的细长脖子上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挂着一颗小小的黑珍珠。再向下，美丽的曲线被粉白色的长裙严严实实包裹起来，仿佛价值连城的宝物那样。 复合进化人全都是培养皿中制造出来的，繁殖从来不是一种需求，只是沉睡了的功能。完整的精神体会对复合进化人是非常有益的，但他们最多也就停留在欣赏的层面上。复合进化人可以但极少会选择通过原始的方式产生后代，因为自然产生的后代几乎不能满足安装脑控体和进阶的要求，让这种孩子降生并早早走向确定的淘汰和死亡结局是非常残忍的事情。 因此，欣赏是属于复合进化人的，心动却不属于。艾瑞克斯的表情有些超出了正常的范围，这引起了红发女人的注意。她很想问一问，但艾瑞克斯进门时使用的是星舰歼击中队的暗号，她完全不敢怠慢。 星舰歼击中队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虽然在整个进化者H星舰上，歼击中队的权力排序不高，但对她们这些“低等”居民来说已经是最顶级的存在，而且恰好能扼住她们的咽喉。在进化者H星舰之外，歼击中队可以宣布任何一艘船“疑似海盗/侵入者/装载危险品”，剩下的事情不需要多做解释。红发女子不希望自己的事业遭到打击，还要求着让这打击尽可能落在竞争对手头上。 “C2先生，”由于阶层标注在制服上，因此其他种族的人总可以有个称呼的方式。“我是红绿，是……” “红绿这名字是认真的吗？只是取了你头发和眼睛的颜色？”艾瑞克斯没等她说完，便直接打断说道。 “是，是认真的。我出生时就拥有这两个颜色，现在也是我最主要的特征。”红绿抬起手摸摸自己的头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此时艾瑞克斯才发现她的手是机械假肢，微微皱眉。 “我并非人工智能，请你放心，我的头脑、精神和意识都是纯粹的自然方式产生，只是身体残缺得很厉害，只能用各种装置代替。”红绿微微一笑：“C2先生，我可以为你做什么？” “提供一个安全保密的交易环境，OA级别。”艾瑞克斯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完全是按照埃米留给他的方法来做。 红绿微笑着点了点头，立刻引领艾瑞克斯进入一个单独的隔间。这里有厚厚的墙壁和沉重的门，进入后只剩下军方的加密通讯口罩还能够使用，其他的——比如“手机”——全都失去了信号。 屋子按照茶室装饰，布置得非常舒适，但风格有点不搭。原木的厚重椅子上铺着十多层柔软的动物皮，不知道是要硬还是要软，是文静的植物气息还是狂野的动物风格。陶瓷的茶具配合着复合隔热塑料的杯子，芳香的茶水旁边摆着冷却的随机味道营养粥。墙壁上挂着多维主义的色块画作，一旁的水种滴滴答答…… 看到这完全不搭调的房间，艾瑞克斯努力憋着笑，终于从被红绿魅力吸引的状态中转移出来。他按了按毛皮，然后动手将它们都搬开。此时他才能感受原木椅子的纹理和手感，这让他有了一点怀念原本家乡的感觉。 “好，看来这里是可以交易的地方了。”艾瑞克斯打开包，从里面将脑控体和各种进化插件都取出来，直接放在红绿面前。“就这些，估吧。” “脑控体？这真罕见。”红绿立刻俯下身子仔细查看。“不瞒你说，现在外面的脑控体有价无市，就连十手的脑控体都已经到了惊人的价格。十次倒手……曾安装在十个人的脑袋上，适配度又不高，脑控体里面全都是清理不掉的异常精神信号，很容易就会导致精神崩溃。但有人就愿意冒这个险。” “这一块很好，你看看吧。” “当然，我这就开始检查。”红绿将左手的袖子拽上去，露出了细长的手臂——果然全是机械假肢。她掀开小臂的盖板，手动抬起一根尺骨长的黑紫色灯管，放在脑控体上方。幽幽蓝光从灯管发出，不断往返扫描脑控体。 “打磨到C3阶，显然不是新的，但里面没有任何残余精神信号，记忆部分也是空白的。”红绿收起灯管，沉思了一下说道：“这块脑控体我想要，十一万算力点。” “比我预计的要多。”艾瑞克斯说道：“我想要听听你的说法。” 红绿眨眨眼睛，感觉今天好古怪。 章节17 研究分歧 古怪的复合进化人。这是红绿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也理所当然成为她对艾瑞克斯最深刻的第一印象。只不过当时她很清楚必须服从复合进化人的命令，哪怕只是以请求的方式提出来的。其他任何选择都可能是致命的。 “外星域近期变得更加诡异和危险，远方陆陆续续有些不好的信息乘着光过来。这些信息没有资格进入超算力通讯网络，多是一些船长之间的流言闲语。具体的内容不需详述，它们提高了恐慌的情绪，因此相对来说进化者星舰的舱室费用就要提高，这是价格升高的根本原因。” “喔，我对价格很满意，不想谈论它。剩下的这些进化插件你拿去估价就行，我也不想谈论它们——我不关心。”艾瑞克斯缓慢而悠长地吐出一口气，短促吸入，然后说道：“我想听听你的故事。你的过去是怎样的？” 红绿愣了一下，然后那两条细长的柳叶眉挤向中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疑惑、愤怒还是悲伤。她微张开嘴，缓慢但用力地咬着舌头，然后缓慢而沉重地坐了下来，眉头松开，所有的表情中最后只留下忧伤。她说到：“是。如您所愿。” “我在蛇星出生，家里经营着化妆品生意，生活富足平静。蛇星的居民在人类形态文明中被普遍认为长相漂亮，我是其中非常出众的一位。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有许多追求者，男女都有。我发现我只要做出温和、恳求的态度，那些并不难办的小事从来都不会困扰我。” “后来复合进化人的研究小组挑中了我，将我从家里带走——准确地说是掳走。我被带到星舰上，按照蛇星的科技水平，我的父母家人不可能找到或追上我。”红绿抬起她的假手，指了一下艾瑞克斯身前的C2标志。“我被带到两个研究员面前，他们都是C2。” “容我问一句：你是被谁抓来的？是作为奴隶卖给复合进化人吗？” “不，我有幸成为复合进化人直接带走的人。”红绿嘴角微微一抖，然后说道：“在蛇星，我们有专门的的政府部门负责与外星人交流，大多是一些文化方面的事情，外星人对我这样的普通女孩来说只是在新闻与传闻中，距离实际生活比较遥远。那一天，复合进化人如同神灵一样来到我家门口，他们互相交谈一番，然后就带走了我。我的父母和家人想要阻止，但他们被精神屏障挡住，只要接近到10米的距离上大脑就无法指挥肌肉，身体立刻僵住。他们倒在地上，但至少没有死，这一点我应该感到庆幸。” 艾瑞克斯沉默着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同时也在思考一个问题：从奴隶贩子手上买和自己直接抓奴隶，难道一个就比另一个稍微干净点吗？他发现自己之前的问题有些可笑，因为从如何看到奴隶上两者并无分别，而购买奴隶还会附加上一些并不好性质：比如自身的懒惰、对奴隶制度的传播、虚伪。 “我所在的研究组叫做外貌与情绪压缩，似乎是研究长相、体态和身体语言对情绪的影响，我是其中一个研究对象。”红绿逐渐加快了语气，似乎想尽可能早点讲完这个故事。“两个研究员陷入了争论中，一个认为我的五官样貌影响更大，另一个认为我的身体形态更有影响力。于是他们决定进行一个实验：将我分开。” “死人显然是没有吸引力的，于是我的头安装在了新的身体上，身体则被植入了某种控制系统，然后安装了一个和我神似的假脑袋。之后他们又进行了很多组试验，证明我身体比我的相貌更具有吸引力……” “真可悲……”听到这里，艾瑞克斯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外貌与情绪压缩——语言与情绪压缩，两个研究组的名称如此接近，位阶都属于C阶，显然是并列的部门。艾瑞克斯的研究对象是各种文学书籍，比如诗歌、之类。他这个小组显然没有对“活体”目标的研究需求，但艾瑞克斯自己不还是最终走上了购买奴隶做实验的道路吗？ 甚至仔细想一想，他那个部门研究的东西，那些书籍，就一定都与血、掠夺绝缘吗？ 红绿看向艾瑞克斯，很容易就看出他正处于情绪化的状态当中，这让她不寒而栗。她不怕其他种族的情绪，但复合进化人完全是另一回事。作为“外貌与情绪压缩”小组的研究对象，复合进化人对她的所有情绪变化——除了无视和蔑视之外——都意味着新的实验，新的折磨。她觉得有些冷，她发现这股冷是从机械部分的身体传上来的，那只能是被试验的经历让头脑产生的应激反应。红绿努力控制自己，轻轻咳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 “最终试验的结果是我的身体占了上风，它更能调动情绪，于是它就被留了下来。头的价值因此降低，因此我就被扔了出来，但允许在星舰上继续生活。你们的技术非常先进，为了长时间研究，我的容颜固定下来不会衰老，而机械身体虽然不够强大，但使用起来也非常灵活，关键是零件可以替换。我一直在努力，几乎把所有的零件换了一个遍，以此为代价慢慢拼杀出这个货运部。我很清楚复合进化人的强大，并心甘情愿付出自己的服务。” “你很不容易。”艾瑞克斯再看向红绿时，心已经静了下来。“谢谢你的故事。我没有资格代表复合进化人说什么，只是想问问：你能拿出十一万算币来购入一个脑控体，为什么不买一艘禽级飞船返回故乡蛇星？” “这……”红绿犹豫了一下，说道：“C2先生，这个问题比较私人而且有关未来，并不是交易的内容。我的过去可以作为你判断我信用的资料，我理应提供。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作为交换吗？” “你问吧。”艾瑞克斯点点头。 “你是研究员，具体研究什么呢？” 艾瑞克斯沉默了，然后摇摇头：“我不回答这个问题，你也不用回答我的问题了。” 语言与情绪压缩，这七个字在当前的环境中有了特殊的意义，艾瑞克斯羞于开口。而且他发现红绿也因为讲述过往而处于情绪化的边缘，若是她认为自己听这个故事的动机是进行“语言与情绪压缩”的研究，进而会做出什么反应就难以预料了。 “既然如此，C2先生请你稍等，我来检查一下这些进化插件。” 红绿对插件进行扫描，然后给艾瑞克斯报了一个两千算币的价格。进化插件并不向脑控体那样受到严格管制，更不需要定制。批量化的生产加上复合进化人自己也有替换的需求，因此二手货也很多。 但艾瑞克斯若是将这些插件按照正常做法送到复合进化人的进阶中心去，免不了要被问很多问题。“这些插件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不在你的身上？你的身体为什么一点插件都没有，这不符合……”正常更替零件要比卖掉更合适，或许能折算成四千甚至五千算币，毕竟这些都是艾瑞克斯七八年以来积攒的家底。但贱卖也有贱卖的好处，那就是没人问问题。 “C2先生，如果没有特别要求的话，我还是以不记名的算力卡进行支付，可以吗？” 艾瑞克斯点点头，这一点姐姐也交代他了。仔细想来，埃米姐姐对他的照顾真可谓无微不至，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如果不是有任务需要登舰离开一段时间，埃米或许会陪着他亲自来一趟。 很快，艾瑞克斯手中就多了一张坚韧的透明薄卡片，原子电池能让它运转上万年，一个小小的显示屏可以在按压之后显示里面的存款，这就是算力卡。 所有禽级及以上的星舰基本都安装了复合进化人的“算力发生器”，它时刻在计算周围的基本力变化，更新空间和维度的信息，还可以作为超光速信息传递的中转站。计算得出的资料是保密的，不断传给复合进化人的星舰并且得到报酬，而信息中转也有收入，这是和复合进化人做买卖外唯一获得算力币的方法，而算力卡就是用来记录收入的凭证。 算力卡之间可以互相转移算力币而且不记名，因此是非常受黑市欢迎的交易手段。不过算力卡也没法挂失，安全性没有保障。万一丢了，在茫茫宇宙中想找回来可太难了。星舰上也有“算力仓库”，提供各种安全账户，从生物信息绑定到简单的暗语密码都可以。而复合进化人账户天生都在脑控体里，与精神绑定在一起。 “给我看看你这里的进化插件，要B级或以上品质以及相应的服务。”这是《姐姐的交代单》上差不多最后一项了，艾瑞克斯依言照办。“主要的方向是环境适应的基础升级，但是扩展性要好，占比越小越好。” 复合进化人的身体不管是表面积还是体积都有限，不可能全安装上进化插件，否则也就没有发明战斗防护服的必要了。一般认为，插件繁多会导致脑控体和精神的磨合速度变慢，长期来看是吃亏的。因此进化插件也根据其精简程度划分了品质等级，与脑控体的阶级等同，因此最好的是A级。但黑市这里几乎不可能有A级，那是A阶之后复合进化人才能申请的设备。 “我这里有三套，请让我展示。”因为这个房间是完全隔绝信号的（它们这样认为），连有线连接的方式都禁止，所需要的资料都在外面。红绿在征求艾瑞克斯同意后，打开门用外面的通讯器招呼手下，让人将资料送过来。而她则立刻回来，一直陪在艾瑞克斯对面——这也是本地交易规则的一部分 门很快又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消瘦男人将资料送来，交到红绿手中。他一直低垂着眼睛，非常小心谨慎地避开艾瑞克斯的方向，保持着“不该看不看”的纪律。艾瑞克斯不需要遵守这条纪律，因此他可以由着自己的好奇心，借此观察黑市的“员工”。 那家伙是个人类，看起来并不强壮，也不像具有某些特别能力的亚种，猜不出他在这里的工作是什么。在进化者H星舰中，包括在已经探明的宇宙，算上各类亚种的“人”是数量最多的，复合进化人的底子同样也是“人”类。如果说是巧合的话未免太难，或许里面有“人为”操作的原因。 因此在茫茫宇宙中，两个人的相遇可以很难也可以很简单，艾瑞克斯也认同这句话，因此他努力记住每一个见过的人。但是，当那个白衣的男人消失在大门外面时，他突然生出了熟悉感，就好像曾经很熟悉他似的。 但这完全不可能啊。 章节18 不适应 三套B级的“适应进化插件”，一套A级的，当然是先看A级的。能够在黑市上碰到一套A级并且成套的进化插件可不容易，只能全靠运气，因此即便是二手的也值得首先关注。 复合进化人的“适应”系列插件主要针对的是太空生活环境。复合进化人的身体底子“只是”人类，陆地双足哺乳动物，空气动力和流体动力的功效极差，无重力的运动功效为零，想要在太空生活需要大量环境支持功能的帮助。为了能够让这种身体素质活下来，星舰需要尽可能大，尽可能留足冗余。 但是太空生活不等于真空生活，复合进化人也经常登陆到其他星球去，那么脱离星舰后也要面临非常复杂、苛刻的环境。复合进化人的一大特质就是护短，非常重视每一个同胞的安全，因此在环境支持系统上投入了最多的算力，成果也最好。 适应进化插件至少包括一套环境能量护盾、分解内循环器、纠缠效应紧急定位呼叫。C级会增加短时基本力推进器，B级会增加微型吸收分解炉和再生淋巴，A级往往配备静滞茧。这些只是标准配备，每套插件都有扩展接口，在算力支持的情况下附加各种功能。艾瑞克斯手中的A级套件便附加了星刃。 复合进化人一般根据自己的职业特性来选择用什么系列的进化插件，艾瑞克斯之前是“研究员套装”，以探测分析记录以及实验室防护为主。进化插件的功能作为基本知识在每一个脑控体中都有，随时可以更新，因此红绿只需要拿出设备型号，具体的功能根本不用她介绍。 “算力才是根本。”艾瑞克斯看着A级套装流口水，内心很想要，但脑控体一直在提醒他要避免冲动购买，一定要理性。要知道更好适应环境的前提是更好地认识环境，提前做准备比事后治疗要更加重要。脑控体的算力先要决定这些插件能不能正确工作，其次还有工作的效率。比如环境能量护盾针对自然环境中的冷热辐射，D阶就有，但A阶算力支持下它能更有效的工作，差别就相当于广域能量护盾与广域加窄频针对组合能护盾。 分解内循环器大概可以理解为烧自己养自己。宇宙并不存在绝对真空，能量总可以从自然环境中吸收，但是物质不行。维持生命需要化学反应，这些物质就储存在身体内。有机物至少有碳氢氧，分解内循环器就是为了将它们利用起来，能短时间撑住不死。算力支持的效率越高，支撑时间就越长。D阶在完全隔绝外界输入的情况下能撑个两三周，A阶能坚持五六年。 纠缠效应紧急定位呼叫，简单理解为量子通讯器，但并不是只有量子纠缠。每一套这种定位呼叫有两个，一个安装在复合进化人身上，另一个留在进化者星舰上。个人发生危险就可以发出紧急呼叫，星舰就会派出救援，往往是恒星系级别的战斗歼击中队。不怕牛刀杀鸡，就怕事后追悔莫及。艾瑞克斯觉得这东西有点像是修仙门派给外出历练弟子留的魂灯，魂灯有变就预示弟子出事了——只是最后还要加上个定位功能。 短时基本力推进器用于在失重时使用，飞不了多快、多远，但比没有好。微型吸收分解炉安装在掌心，左手可以吃“土”，右手可以吃“火”，也就是利用周围的物质和能量来为身上的各种插件和外接设备供料、供能。再生淋巴是依附在淋巴系统上的自愈纳米机器人工厂，只要供能供料充分，一般的外伤都能及时治疗并稳定生命体征。静滞茧算是个人防护的终极堡垒，可以将复合进化人封入时空静滞的壳中，抵挡几乎所有外界伤害，等待星舰的救援。除非将科技进步到可以影响时空物理规则，否则就破不开静滞茧。茧并非永久，但进化者星舰对A阶同胞的救援同样不会拖到永久。 二手的A阶套装和两套全新的B阶套装价格都是八万算币，这里面已经包括了手术安装的费用，但是不保证磨合的效果。复合进化人更喜欢慢慢升阶上去的方法，这样脑控体在日常控制中能建立良好的“条件反射”，节省算力资源。艾瑞克斯无论如何都要重新磨合，所以这方面可以不用考虑，但有一点他必须实现计划好。 “红绿，现在要想买一艘禽级的飞船——不用多大——需要多少算币？” “由于风险较大，我不经营飞船的业务，不过一艘禽级飞船从五万到五十万都有，同时还要看它上面的设施。尤其是武器和护盾装备，它们就像黑洞一样，多少算币都填不满。” “一艘可以到处看看，同时能产生收益养活自己的禽级飞船大约多少钱？”艾瑞克斯继续问道：“我听说有海盗，他们会选用什么样的船型？” 红绿的目光在艾瑞克斯身上停留了片刻，她有点拿不准这个复合进化人研究员的想法。如果说这片星空下最大的海盗是谁，那谁也不敢在复合进化人面前争第一，难道这个C2不了解情况吗？ 她告诫自己不要多想，问了什么就答什么，误会比无知要更容易造成重大损失。“海盗一般会选用货运飞船，然后强化它的侦查和飞行拦截能力。不过我个人更推荐走私者们的飞船，不那么注重武器和战斗，因此性价比更高一些。这样的禽级飞船一般有十万算币就差不多了。” 十万？这样买一艘飞船就不剩下多少钱了，环境适应的进化套件还没买呢！艾瑞克斯在脑子里算了算账：买最好的环境适应类进化套件也去不了太空，因此飞船必须放在更优先的地方。进化套件够用就好，AABB什么的无所谓，只能以后再说。 “C级环境适应进化套件……D级的也拿给我看看，省的外面的人来回跑了。”艾瑞克斯只得忍痛放弃AB级别的好东西。 红绿只是简单地点点头，完全没有多余的表情。她重新开门，通讯器叫人，然后说道：“我让他同时送一份禽级飞船的报价单来。报价单里全都是现成的飞船，不会有船厂全新的状态好，来路也可能不正，而且我最多提供渠道，既不收费也不承担任何责任。如果你不需要我的渠道，那请不要透露是从我这里看到的报价。” “好的，你很贴心。”艾瑞克斯稳稳坐着，目光看着门口的红绿，向她表示感谢。 不一会儿，白衣的男子再次过来，将两个资料存储盘递给红绿。艾瑞克斯仍然觉得这个人特别眼熟，这一次仔细看了看，确定想不起他是谁。不过他“上一世”曾经给千家万户送过外卖，见过的人很多，就算在宇宙另一头碰上一个眼熟的“人形生物”也不意外。他用力“唉”了一声，向椅子后面靠了靠。 他的这一声让红绿看过来，也让白衣抬起了头。红绿一边将白衣推出去，一边忙着问是否还需要其他东西。而白衣似乎愣了一下，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被红绿推了个趔趄，也被挡在身后，但一直努力地想多看里面一眼。就在密室大门即将关闭的时候，白衣喊了两个字： “千禧？” 艾瑞克斯右手紧紧抓住木椅的扶手，原木被他捏出了咔咔的声响，整条手臂都在隐隐作痛。他的心脏狂跳，呼吸急促起来，若不是通讯器口罩的过滤作用，喘息声早就会在密室中回响起来。 那个人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非常抱歉，他不应该看到、说出任何事情。我会确保他受到惩罚。”红绿连忙道歉。“请您放心，货运中心从没有发生过任何泄密事件，也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红绿的话给了艾瑞克斯一个缓和情绪的台阶，但他依旧担心震惊的余韵会从声音中传出去，于是只敢点点头，用手指示意红绿拿资料过来展示。C级的进化插件价格在两万左右，功能上差距不大。艾瑞克斯没心思精挑细选，按照红绿的推荐找了个全新的C级，偏重星舰与太空生活环境的插件套装，就算把这事儿解决了。 “安装及后续的跟进需要三天的时间，C2先生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时间安排来，我这里一直会待命的。” 艾瑞克斯想了想，申请与姐姐进行通话。也就等了不到五秒钟，加密频道就接通了。经过与埃米确认，再加上艾瑞克斯向研究部门请的假期还剩下八个循环（以后直接说八周），他便决定立刻就开始做手术。 “可以。准备手术室以及最后检查进化插件套装需要三个小时，为表达对之前事情的歉意，三天观察期我会安排最好的疗养环境。”红绿一直没听到艾瑞克斯的表态，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她低眉顺目地求着，艾瑞克斯看到这一幕，便顺势说道： “我要和那个人谈一谈，看他是否能守口如瓶。做出这个判断后，剩下的事情才好说。” 红绿点头答应下来，转过身去的时候才敢皱起眉。这个复合进化人要做什么？谈一谈是什么意思？等等，这家伙似乎对我们这些低等生物的故事很有兴趣，不会是要听这个吧？他是研究院，难道是专门研究低等生物的？ 红绿站在门口，又把白衣男子叫了回来。如果没有规矩的约束，她很想找个‍‎私‍​密‎​的机会交代白衣男几句，但现在的时间只够使两个眼色，也没法确认他是否领会。 “你出去安排吧，我和他聊聊。”艾瑞克斯将红绿打法出去，手指了一下茶几对面的座椅，让白衣男坐下。他的指尖微微颤抖，鼻翼好似有汗珠，但都不及喉咙的干渴更难受。等门关上后，艾瑞克斯掀开通讯口罩，露出自己整个的脸。他在白衣男的眼睛里看到了无比的惊讶，然后才用汉语说道：“说我的名字。” “张千禧！你还活着？” 同样的语言。 章节19 语言与情绪压缩 语言都是有意识创造出来的，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的确有死活两种状态。就像一个人，音意记录法是语言的骨骼，文化与历史是其血肉，精神状态如同外貌决定了它如何表达。 科学的进步和时代的发展可以给语言创造出多种变化形式，让它更加简便，能在同一时间传递更多的信息。任何可逆的压缩方法都能运用到语言上，比如二维码这种编码语言、图像文字、脑波同步等等。但是语言除了传递信息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用途，那就是传递情绪来产生共感。在这方面，如何记录发音和字意并不重要，语言中的文化和历史才是重点，它们在精神的层面上画定出一个圈子，圈子里面是归属、是家乡，是最基本的的社会性和团体性，是在基因中面对危险需要依靠集体的深刻情绪。 复合进化人认为精神与科技的发展同样、同等重要，语言是一种情绪的压缩方法，绝不能简单停留在记录数据信息的层面上。艾瑞克斯从升阶C级开始就在语言与情绪压缩研究部门工作，对上述这些理论非常清楚。 但只有张千禧才明白重新听到母语可以带来怎样激动的心情。 “你……你认识我？”他觉得后脑勺开始发热，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冲出去。一半以上的脑细胞想要控制身体扑过去来个大大的拥抱，但另一半脑细胞不断地发出问号。因此他只是在座位上前倾，重心的投影并没有离开木头椅子的范围。 “嗯？”白衣男用力吸了一口冷气。“你不记得我了？咱们在一个宿舍里住了三年，我在你下铺。” “不不不，我在宿舍的时候住的才是下铺。” “你说的是你在新方向技术学校学炒菜的时候吧？那时你的确在下铺。你不止一次抱怨过，你的厨艺没学好是因为上铺脚臭，把你的鼻子熏坏了。” “对，这件事我记得，但你怎么知道的？”艾瑞克斯皱了皱眉，说道：“你再说说关于我的事情？” 白衣男愣了一下，仔细思考了一番，说道：“你右边屁股的胎记在镜子里看是台湾省的形状。” “你的确认识我，但我完全不记得你。”艾瑞克斯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我一醒来就多了这个东西，我觉得我是穿越了你懂吗？” “你觉得是身体穿越对吧……回想一下怎么来这里的，现实中的确有点梦幻。”白衣男叹了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脸，然后说道：“OK，虽然你已经确认认识我，但又说你不记得我，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你呢？宇宙中有许多记忆的方法，你怎么也得想办法证明自己一下。” “有那样的方法？唔……这有点难办。等等，逻辑有些不对。是你先认出我来的，你若不确定我是我，怎么会喊出我的名字？” “你的眼神很有特色的，再加上左侧眼角三颗痦子组成的那个等边三角形也非常独特，我决定试一试。”白衣男想了想，说道：“如果你完全不记得我，那么你设想一下，如果你和一个人是顶好的朋友，一起学习生活三年，互相信任无话不谈，那你会与他分享什么秘密。” 艾瑞克斯垂着眼睛沉思起来。他完全不记得白衣男，只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所以问题就是这个人值得信任吗？风险必然存在，这谁也无法否认。可话说回来，一方面艾瑞克斯也清楚自己丢了一部分记忆，不知道如何来到了进化者H星舰，的确有可能也同时遗忘了白衣男，他本身非常想要与自己的过往联系起来；另一方面，信任的建立总要有一方先伸手，而对方已经先伸手了，自己若还没有勇气去接，那真的就不适合这个宇宙。 “我会跟他说用辣椒面捉弄老师的事情……” “你带了种调料，如果他的衣服是红色就辣椒面，棕色就胡椒，白色就白胡椒……对，你在第二年就给我讲了这个故事。”白衣男想了想，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道：“嗨，这根本没有好办法来确认，我背不过你的基因序列，也没法进行精神检查，只能就这样吧。你忘了我的名字，那你还记得什么？” “就是在星舰之前？”艾瑞克斯向后倚着，说道：“我记得我在送外卖，路过一家比较空的店铺，里面只有一桌顾客，我在那里借地方吃了一顿。之后我接到一个工作面试的通知，于是我就下班，回去收拾收拾好好睡一觉。然后我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你还记得那份工作是什么吗？” 艾瑞克斯摇摇头。他很努力的回忆，但接到手机通知前吃饭的一幕幕都记得清楚，回租的地方去找衣服洗澡睡觉也有内容，偏偏面试什么工作完全没有细节。“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有大概的猜测，简单帮你梳理一下。”白衣男说道：“根据你的档案，在那个只有一桌客人的小餐馆，你无意间展露出特殊的能力，从而被招进有关部门……” “有关部门？到底哪个部门？” “就是有关部门……不重要，那都是过去的事情，重点是你进来之后分在了我的小组，由我来一帮一带着你训练。我比你大7岁，本名魏银河，代号是帅哥……” 艾瑞克斯皱了皱眉，本能地产生了厌恶的感觉，仿佛“帅哥”两个字冒犯了他。不过，他尽可能不露声色，继续听下去。 “你接受了三年的训练，完成了原本需要五年的课程，所以咱们分在同一个探索任务小组。在咱们的第三次任务中，小组规模增加为八个人，我在其中……排第二。”魏银河顿了一下，有些用力地咬了下嘴唇，语速变得略缓，说道：“咱们在建设营地的时候遇到了怪异的时空现象，冥亮、马瑞琪、墩子牺牲了，剩下的五个人被卷了进来。我和马队长在一起降落到星舰的码头区，他为了掩护我死于复合进化人的引力枪下。我答应他要找到包括你在内剩下的三个人，但在这里半年了，我已经失去了希望，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啊？照你这么说，我失去了三年训练的记忆，执行三次任务的记忆以及这半年……差不多四年的记忆？”艾瑞克斯摸摸脑控体，叹到：“天哪，我突然大了四岁……” “你听到他们死了，没有什么感觉吗？” 艾瑞克斯摇摇头。“我完全记不起来了。看到你，我有种熟悉的感觉，但是那些名字没有引起什么。我只能说抱歉，但我真的不记得了。” “可是你还记得自己叫做张千禧。”魏银河敲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来加强语气。“你在加入训练之前姓姜，因为你是99年12月31日下午被送到福利院的。你的襁褓里带着2000块钱和一封信，送你来的人在里面写到，希望给你起名叫千禧，但姓氏这方面不敢奢望。因为马上就要到千禧年，所以福利院的妈妈给你起名叫姜千禧。” “不，我从一开始就是叫张千禧的。” “你在加入后拜了师父，他老人家征求了你和福利院的意见，将自己的姓给了你，你才叫张千禧的。你连师父也忘了，我也不该怪你记不起马队长他们……” “我师父是谁？我学了什么吗？” “你师父号通玄，你学了什么我真不知道，咱们只有日常纪律和体能训练在一起，之外各自还都有些特别课程。你只给我提起过一次，说是炼了大还丹和精通假死。当时你脸上表情非常得意，于是我就笑你装死算什么本事，之后你就再不说了。” “呃……我还是不知道师父是谁。我现在只知道我当做奴隶被买走，然后拿去做试验，结果就有了脑控体，现在是C2阶。脑控体手术影响了我的部分记忆，现在已知从训练开始的部分缺失了，却还不知道是否还有更多。”艾瑞克斯躺在椅子上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对魏银河说道：“我现在叫艾瑞克斯·菲克斯·C2，张千禧这个名字还是藏起来好。我若是因为失忆而说了什么无礼的话你一定要谅解，我绝非故意。既然咱们互相找到，那就携起手来，有困难解决困难，压下悲伤，努力向前看。毕竟保持斗志是克服困难最重要的武器。” 魏银河眼睛一亮，立刻说道：“持志克难是咱们小队的口号，你记住了这个！也许你还有恢复记忆的可能。毕竟你的脑子与众不同。” “有什么不同的？”艾瑞克斯忙问道。 “你是特招进来的，因为你天生对各种精神和情绪影响的效果有抵抗力。嗯……对，有一次你想测试一下到底有多强，专门去找了记忆清洗器。你可能暂时忘了清洗器是什么，那你还记得一部《黑衣人》的电影吗？类似里面那种发出红光覆写记忆的东西。最后你眼睛都快被闪瞎了，精神和心灵也没受到影响。大家在一起开玩笑的时候都认为你对鬼上身和神打免疫，哪怕是九幽厉鬼或者三天上神。” 艾瑞克斯微微张大嘴巴，他现在知道“艾瑞克斯·旧”是怎么没的了。如果自己真有这种抵抗精神效果、抵抗附身的特殊能力，那么复合进化人的精神转移极大概率会失败——如果不是考虑到复合进化人高超的科技水平，极大概率会变成“必然”两个字。 “对，因为这种特殊能力，你在小队中的职责是队内通讯和对外联络。你不会被精神影响，或者说即便存在能影响你的东西，你必然也是队伍中最后才被影响的，把信息枢纽交给你是最合理的。” “我明白了，这的确很合理。”艾瑞克斯挠挠头：“那你在队伍中是干什么的？” “我是医生兼生物学观察员。” 艾瑞克斯张开手掌放在脸上，做了个《异形》抱脸虫扑面的动作：“你这活儿够危险的。” “是啊！”魏银河说道：“是啊……” 章节20 旮旯西 重逢的两人有无数的话要聊，他们恨不得时间减慢脚步等等他们。可这里并非是熟悉且安全的地球，而是强大外星种族复合进化人的星舰，并且是在其中属于黑市的那一部分，危险和混乱是这里的特征。艾瑞克斯并没有放下警觉，而魏银河也同样如此，这让两个人都感到放心。 艾瑞克斯失去了最近的记忆，此时距离他醒来也没超过两天的时间，所以他知道的情报不多。魏银河一直没闲着，一边寻找走失的队友，一边打探消息，但他又不是复合进化人，学习这里的语言也花掉了大把时间，因此知道的也有限。 但两个人都发现一点：这里的人没听过地球，所在的银河也与地球所在的银河不同。魏银河说他也没找到过环之联盟存在的痕迹，以前在有关部门了解到的许多力量体系也不存在，这让他们有理由怀疑：一行人穿越了极远的距离，完全超出了以前所知的宇宙范围。 “在这里生活下去是一个选项，但如果有希望的话我想尝试回去。家里的人还不知道多担心呢。就算带不回尸体，总要将马队长他们的死讯带回去。退一步讲，这次有太多需要汇报的事情，复合进化人强硬的风格再加上他们的引力镜弹弓，让他们对地球的普通人已经具备了威胁。”魏银河坐直身子，目光炯炯，说道：“如果有机会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对，如果有机会的话，是应该尝试一下。但你有家乡的方位吗？有跨星系飞行的星舰吗？月级不敢想，至少要龙级吧？就算用引力镜弹弓来解决飞船航行能力的问题，咱们也有足够的算力币支付通行费用，可方位暴露的问题怎么办？你必须将咱们家乡或附近的情况报给复合进化人，他们才能够给你开启引力镜弹弓。” 魏银河点点头，说道：“对，这些都是可能遇到的问题，但咱们一个一个解决，先迈出一步也好，所以我一直在寻找线索。我认为送咱们来的那个时空异常点可能是回家的关键，如果有这方面的情报就好了。” “我完全不记得时空异常的事情。”艾瑞克斯说：“我可以访问复合进化人的资料库，如果有什么需要查询的，你直接告诉我。” “行，我整理一下，找个合适的时间给你。”魏银河摸了摸头，说道：“还有件事需要请示……请你帮忙：我需要去一趟塔兰星进行调查，还差五千六百算力币。” “好贵的旅程。” 艾瑞克斯这样说着，不过还是用算力卡将钱划给他，之后才问他去那里做什么。 “塔兰星是远望人的母星，他们以持久和精细的天文观测著称。那里的人对天上的星星保持着极强的关注，甚至生理上已经具备了为天文发现而性奋的能力。我去他们的图书馆查找一下是不是会有银河系的偶然发现。那里比星舰更不容易引人注目。” “呃……好想吐槽你，但还是算了吧。” “别，我想听听。好不容易见到以前的老……伙伴。” 艾瑞克斯搓搓脸，说道：“好吧，这是你要求的。远望人会看着星空性奋，把它们还都记录下来，那你去看的资料岂不等于他们的……小‎‌黄‍‌‎片‎？” 魏银河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表示：“我无法反驳。” “嘿嘿。”艾瑞克斯轻松地笑了，随后说道：“我暂时要留在星舰上，倒是你要出去远航，一定要注意安全。现在我知道自己还有同伴，我还想听自己训练那三年……” “别，你别说下去了，再煽情的话我可能就回不来了。你喜欢看电影，里面好多这样的情节。”魏银河用力摆摆手，然后道：“外面红绿还在那里等着，情况不允许咱们细聊。我在这里你不用担心，红绿很照顾我。你现在是复合进化人，又在星舰上，哪怕将训练的内容全忘了，你也能照顾自己。别让她在外面等太久，过去的事情咱们就谈到这里如何？” 艾瑞克斯点点头。他其实是还想聊下去的，但魏银河没有忘记训练内容，显然比自己更知道该做什么。两个人约定相互保密，然后开始商量说辞。 在外面一直等待的红绿看着时间慢慢过去，逐渐变得焦急起来。复合进化人对其他“低等种族”向来没什么耐心，除非是将他们当做试验品进行研究。那个C2研究员不会已经把“旮旯西”大卸八块用来进行某种研究吧？ 哦，旮旯西就是魏银河，他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就是这么告诉红绿的。 过了一会儿，为进化插件进行手术的医生来了，红绿命令它去检查手术室，自己继续在门口等着。又过了一会儿，一名手下急忙忙过来，手里紧紧抓着一块通讯板。“红绿姐看！无面人有行动。” 红绿一把夺过通讯板，快速浏览里面的内容。“别急，看样子与咱们没有关系。我就知道大停电不简单，从复合进化人现在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了。你去告诉电鼠，立刻将咱们对其他家的监视全都停下来，清掉数据和痕迹——不能让无面人调查其他家的时候注意到咱们。” “是，我这就去！” “别急，还有事。”红绿瞥了一眼紧闭的密室门，然后道：“看这架势最近什么生意都做不了，索性放你们假。边缘世界号星舰就在附近，每个伙计发一百算力币去上面玩儿吧，一个循环之后再回来。今天全都打扫完，明天就去，记得都把嘴闭紧。行了，就这些。” 无面人挡是挡不住的，红绿深知这一点。大停电发生得突然，后来又听说复合进化人的仓库遇到袭击，她就感觉事情不妙。虽然一直和复合进化人关系搞得不错，但她从不觉得利益的合作与行事的便利就足够保护自己。所以按照自己多年的嗅觉，这个时候还是要避一避。 “哎呀，赶紧出来啊！”红绿看着密室门，用力捏着额头，心情更加焦急。不过当她松开手之后，额头的皮肤立刻反弹舒展，不要说褶皱，连压痕红印都没有留下一丁点。 门开了，“旮旯西”全须全影地重新出现，这让红绿喜出望外。不过她将欣喜藏了起来，在复合进化人面前依旧保持着歉意的姿态。她也不开口，只等着聆听结果。 “我听了一个很好的故事，于是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艾瑞克斯按照和魏银河商量好的口径对红绿说道：“根据时间，我的医师应该到了吧？” “当然，请这边来。”红绿伸出左手为艾瑞克斯引路，右手藏在身后，给“旮旯西”猛打手势，让他赶紧去做全身检查，免得复合进化人对他做了手脚。 虽然进化插件是复合进化人的装备，在脑控体的管理下能够发挥最大的作用，但并不是离了脑控体就不能用。在多年的发展后，大部分进化插件都具备属于自己的算力，就像产生反射效应的神经结一样。尤其是环境适应、治疗和防护用的进化插件，往往不会等脑控体的指令就能自己完成行动。有些种族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也开始研究类似的产品。只是他们低估了其中的难度，仿制的产品功能极差，基本无法使用。不过如何植入进化插件这一点，倒是全都摸索出来了。 给艾瑞克斯进行手术的是一个医疗机器人，Me-7a自走型战地医疗单元，由机械星M工厂制造。它不具备智能，只能按照预先输入的数据进行工作，这还在复合进化人的允许范围内。曾经机械星对人工智能的研究得到了突破，而他们认为这是一次非常值得庆祝的重大历史事件，并且准备在那之后全力推进。大约推了一年，他们母星上所有关于人工智能的研究资料全没，所有研究人员自然死亡。 复合进化人的攻击属于宇宙规律的一部分，当然是自然死亡。 又过了一年，复合进化人认为机械星在进行秘密研究，于是直接炸掉了其母星的太阳，追踪摧毁它所有的星舰，包括其制造出售的那些，基本上消灭了这个种族。零阶世界审核了他们的机器人制造技术，进行无害化处理，后经过拍卖由感兴趣的文明继承下来。现在“机械星M工厂”根本就和机械星人没有任何关系。 “根据规定，我要主动汇报：我是程序型机器人，没有智能、没有学习能力、没有情感。我所有的行为只是为了工作，没有丝毫用于表达。我不会记录工作的内容，我不会记录工作对象的信息……” 医疗机器人播放着事先录好的声音，同时进行着准备工作。它先是扫描了艾瑞克斯的身体数据，然后快速调校进化插件，同时指导艾瑞克斯躺在手术椅上。整套进化插件分为五个部分，需要依次安装： 一块安装在上颚位置，那是一块薄如糖纸的电路片，紧紧贴住黏膜上并迅速渗透进去。它是入口感应，侦测口腔通道的环境情况，为其他部件提供资讯。 一块安装在胃部，由专门的工具从嘴里送下去。分解内循环器不会被胃消化，反而会穿透一部分胃，以此为核心影响周围所有器官。这是环境适应进化套件最核心的部分。 一套安装在双手双脚，位于指跟、掌根或脚跟位置，整整十六块植入体。短时基本力推进器可以根据脑控体的安排，采用电磁、引力等方式与周围环境互动，从而产生移动能力。它还可以加强抓握和蹬跳能力，并根据需要切换强化摩擦和强化吸附的功能。 一套安装在后背的脊柱位置，并向两侧锁骨延伸、越过肩膀、在胸前终止。这部分是环境能量护盾发生器，同时带着八个通用B阶外接接口，最大能够支持B阶的外部设备。接口本身可以单独更换，来容纳更复杂和高阶的设备。 最后的紧急定位呼叫可以自选安装位置，艾瑞克斯依照过去的习惯装在小拇指尖，这样单手就能发出紧急呼叫。不过安装在这里还有另外的考虑：想要取出来的时候非常方便，对身体影响最小。 看着机器人在自己身体上熟练地切来切去，埋下一个又一个设备，那种感觉糟透了。不过脑控体在发现进化插件安装时就切断了疼痛信号，根据安装部位抑制住身体的条件反射，连麻药都省下来了。它不断发出系统提示，汇报进化插件的功能、性能和安装进度。在进化插件这件事上，谁也骗不了复合进化人，因为谁也破解不了脑控体系统。 这些进化插件都是全新的合格产品。经过手术后，艾瑞克斯也算是全新的合格复合进化人了。 章节21 新人登场 完成进化插件的手术后，艾瑞克斯好好睡了一觉，让身体适应一下新零件，也让脑控体对它们进行初始化。这期间，脑控体的发热量相对较大，需要额外的降温手段。好在红绿为了“赔礼道歉”给他安排了一个非常舒适的旅馆套间，配备了专门的冰枕，解决了这一难题。 有一说一，复合进化人平时并不需要冰枕。只要去正规的进阶中枢机构，那里有专门的设备来解决脑控体短暂发热问题。需要冰枕的其实是“假复合进化人”，也就是花了大价钱进行脑控体植入的那些人。他们没法前往进阶中枢，而且他们的脑控体更容易出问题，过热的次数更多、危险系数也更高，冰枕算是最具性价比的万能解决方案了。 艾瑞克斯在一定意义上也算是冒牌货，但他这块脑控体连正统的复合进化人都眼馋，自然有它的不凡之处。只是经过一夜的休整，脑控体已经向他汇报：环境适应进化插件套装完成调校，正式工作，算力支持100%，状态良好。换句话说，普通人三天的适应观察期，艾瑞克斯一晚上就结束了。 仔细想想，这还是“穿越以来”睡的第一觉。之前要么是在忙着搞清楚自己是谁，要么在忙着处理“旧艾克”留下的烂摊子，身体忙得不可开交。后来又向埃米姐姐证明自己是谁，应付电梯里的炸弹鲨齿人，还体会了他乡遇故知，让大脑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现在，这些紧张和疲惫可以告一段落，艾瑞克斯以一个大大的懒腰向整个宇宙表明：我来啦！ “脑控体都说调校完成，那我就不用在房间里长毛了。”艾瑞克斯一脚蹬掉被子，翻身从床上跳下，双脚准确地蹬进拖鞋里。他拍了两下手，房间的环境状态自动变化。灯光变亮、新风吹起、投影屏幕开始播放星舰上的各种消息。 艾瑞克斯摸摸脑控体就可以与星舰的消息网络连接，需要的话随时进行搜索，并不需要以来投影屏的新闻。但开着新闻，多少人是聚精会神专门看，又有多少人只是当它为背景音呢？反正艾瑞克斯是后者，他好好洗漱、用力清空，然后拉开旅馆的衣柜。 复合进化人的研究员制服还是需要穿着，这样便于保留接口外挂设备，但在外面他要套上点别的。艾瑞克斯的衣服有“收紧模式”，可以紧绷贴合身体，从而整体套进其他防护或功能衣服之中。这种模式对研究古籍的者没啥用，但复合进化人凡是研究员职业，套装是固定的，艾瑞克斯这一身与研究病毒的调查员具备相同的功能，所以外衣也能变成内衣。 伴随着收缩，研究员服装的接口微调位置，与身体进化插件的接口连接起来，在保持日常密封的情况下，保留了外接的可能。许多不明就里的人会说复合进化人的衣服是活的，但本质上它也是一种外接设备，在脑控体的管理下具备一定变形功能，从而适应大部分进化插件的接口需求。 总之，科技的进步体现在细节之处。 “在外面穿上什么好呢？”艾瑞克斯打开衣柜，里面是一台高速3D打印机，可以根据选择直接制作成衣，旁边是带有AR功能的试衣镜。“正好今天抽空去看看红绿推荐的星舰渠道，需要遮掩一下复合进化人的身份。高领子还是帽子呢……” 这个旅馆套件有为“假复合进化人”准备的冰枕，也就有遮掩脑控体的各式衣服，包括各种假发，都是成套的。艾瑞克斯选了十多分钟，感觉若是有耐心，在镜子前面一整天都完成不了这个步骤。整个宇宙的衣服设计方案比电脑游戏开始的捏脸数据复杂多了，一秒刷十种，在这里站一天也没重样的。所以他努力回忆昨天乘轨道电梯时看到过的那些衣着，然后选了套风格相近的。 里面是一套黑色无袖汗衫打底，外面是深棕色的皮风衣，硬质的领子高高竖起，背后留着翻转头盔的外接口。衣服从领口到前襟有伸缩带，就像鞋带那样可以自动收紧，从而将胸口包裹起来。衣服的内部可以挂轻质装甲板，因为整体是那种特别硬朗的风格，所以全披挂后也不会显得拖沓。 下身是毫无装饰的耐磨仿皮裤子，从小腿开始就是有支撑结构的硬皮鞋。在太空时代，相比于开采的金属和矿物，从生命体上获取的资源和材料更受欢迎，因此各种皮质的衣服重新流行了一阵。而在基本形成“皮质”衣服的各种风格套路后，利用高科技打印而带上不同功能的“仿皮”兼具了审美和实用，算是唯一的主流。艾瑞克斯的衣服就是这种风格的。这些仿皮材料能微微变色，是因为它们一直在吸收外界光波——包括一定辐射——然后储存在内置的电池中，为衣服的功能模块供电。又比如这个皮鞋，鞋底可以完全收起，露出安装短时基本力推进器的足底，仍能保持在腿部的固定。 服装打印机正在快速工作，预计需要二十分钟，艾瑞克斯便在房间里转悠起来。这个套间有内外两部分，但它们都是全封闭的，所谓能看到外面风景的窗户其实是投影屏，目前连接着进化者H星舰的外部摄像头，正在播放一个巨大土​‎‎黄‎­色­星球的风景画。目前星舰就停在这颗星球的同步轨道上，以“贸易”的方式收集星球上的有机资源，更新太空农场的储备。 合成食物方便、便宜、量大，因而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培育出的自然食物才显得珍贵，这也是复合进化人收集有机资源的主要原因。看到那些载满了货物和活物的藤级飞船，艾瑞克斯又觉得腹中空空。 旅馆的房间里有三包军团果汁，这让他喜出望外，全都拿出来准备装走。军团果汁的介绍说，它可以满足碳基生命体的基本食物需求，保证安全。它的广告词是：效率有高低、危险没可能；贵贱有分说、产量从不缺。艾瑞克斯想知道这蹩脚的话是哪家公司想出来的，可军团果汁的包装上居然没有生产厂商……这也能卖？ 喝的东西有了，可吃的东西却找不到，只有一台合成食品机。这东西与之前的随机美味营养粥是类似的东西，更多照顾安全性和普遍性，不去管味道怎么样。艾瑞克斯看到它就有点反胃，还是姐姐给的巧克力更好吃。 有了环境适应套件，艾瑞克斯的身体就建立了一套对营养和毒素的过滤系统。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吃的东西更多了，吃的时候也能知道是否可以食用。但是这个功能也有代价，就是会更频繁地呕吐，毕竟这是遇到不可食用物品后最快速、便捷的防御手段。 “但总算可以去吃街上的食物了。”想到这点，艾瑞克斯就有点按捺不住，只觉得服装打印机的速度好慢。他忍住对美食的想象，只抿了一小口军团果汁垫一垫，然后继续找点事打发时间。 房间一角，Me-7a自走型战地医疗单元处于待机状态，它时刻准备着应对手术者可能突发的任何危险情况。在治疗机器人身上贴着一张纸条：该机器人的储存单元只能记录半小时之内的信息，并处于不断覆写的状态中。看得出来，红绿为她的客户想的非常周到，这也是她能够得到姐姐信任的原因吧。 终于，衣服打印结束的提示音响起，从里面取出来，需要自己装载配件，机器会继续打印鞋子。风衣肩膀上高耸起来的领子如同屏风，将大半个后脑勺都挡住了，里面可以装入标准人形的紧急太空服。这东西就像安全气囊一样，向上笼罩头部，向下包裹躯干，平时靠着风衣内部的支撑架来分散重量。而领子的内部是显示屏，有一个“视线模式”，可以侦测头部移动，推算眼睛的角度来显示对应角度的远端画面，避免高领子遮挡视线。如果平视前方，这个领子还可以显示各种Logo甚至播放新闻。艾瑞克斯不想那么风骚，就让它一直保持视线模式。只要算里足够，显示屏的画面就几乎没有延迟，从正面看领子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这才有点感觉。”艾瑞克斯戴上遮住脑控体的披散假发，穿好全套衣服，对着镜子摆了几个臭屁的姿势，觉得自己帅极了。研究员的衣服显得很正式、很拘束，现在这种头上开屏走路带风的样子才有“星际”的感觉。特别是靴子制造好后，趁热穿上，让他想要马上去外面散散步。 “Me-7a，指令删除，清空记录数据，然后关机。”艾瑞克斯套上呼吸面具，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这间旅馆有红绿的股份，工作人员非常擅长装聋作哑扮瞎——只是对顾客而言。如果不是顾客，哪怕进来乱看两眼，也会被这里的工作人员发现，之后至少会被痛打一顿。艾瑞克斯离开大门后打开加密通讯，给姐姐报了平安，然后根据导航的指示径直向码头方向前进。 没有复合进化人的服装与标识后，艾瑞克斯觉得街道变得熙熙攘攘，周围的一切充满了新奇和活力。从市场前往码头的一路上，没有人再会远远避开他，没有敬畏和恐惧的目光，大家只当他是周围毫不起眼、并不值得关注的一部分。这是一种融入感，让艾瑞克斯想起自己曾经做外卖小哥时候的熟悉时光。他在街头穿梭，看周围的喧闹繁华，既是参与者也是欣赏者。以前的时候还有从手机里不断传来的提示音，现在他可以自己决定行止。 打开通讯面罩的呼吸孔，让周围的气味传入鼻腔，然后凭借嗅觉基因来寻找目标。艾瑞克斯在集市上买了一串烤肉，喷香扑鼻外酥里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他确定这可以吃——脑控体也这么说。逛街的时候手里有这么根家伙，一切都变得更加惬意，这种自在让他甚至有种微醺的感觉。 但是转角遇到的无面人让他立刻清醒过来。 章节22 打碎 两个无面人在执行任务，它们带着一台镰刀型苔级战斗装甲车。 苔级的装置无法飞行，但并非一定要接触地面。镰刀型苔级战斗装甲车依靠超导系统产生的磁性悬浮着，可以贴着地面滑行，非常适合星舰内部的环境。这两战斗装甲车大小与地球上的小型面包车差不多，模样也很像，只是车顶上多了个面包圈一样的粗大圆环。圆环表面布满了哑光的鳞片，在充能待机的状态下还有五彩斑斓的光从其表面缓慢流淌。 那是全域引力枪，单发威力比埃米姐姐手里那把小，但是发射速度快，而且是全方向压制。两个无面人正在质询集市区这家出售星空导航仪的商人，让他交出所有的数据资料。 “复合进化人已经有了全部的星空导航仪资料，怎么还要？”艾瑞克斯旁边的一个人摇摇头：“赶紧给他们啊！先躲过这一劫，然后再去逃命啊！” 艾瑞克斯不明就里，但又不好发问。此时，那名莫格族的商人摇了摇头，两个无面人便齐齐后退一步，车顶的圆环亮了起来，引力枪开火了。它发射时没有声音，但引力枪攻击的方向上会有一道耀眼的亮光一闪而逝，同时伴随着非常尖厉短促的“咻咻”声。被引力枪命中的位置会产生引力震荡，先向内塌陷再向外炸开，包含了穿透和内爆两种伤害。莫格人在工作服下面穿了标准的装甲板，承受住了第一枪。但是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一共有五次“咻咻”声，他毫无意外地倒了下去。 “卧槽！”艾瑞克斯惊叫着缩了缩脖子。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小狐狸破碎的头盔，于是胃部立刻开始不适。条件反射让他迅速后退，躲入旁边的街巷，而无面人则掏出引力枪并开始向前。突然间，房间里响起了音调不断提高的嗡嗡声，脑控体的一行提示蹦了出来。 ---电浆武器充能音--- 如果一个C2研究员的脑控体算力可以分析出这个信息，那么为战斗而存在的无面人会更加清楚。两个无面人立刻蹲下，其中一个抬枪瞄准商店，另一个手摸后脑勺。与此同时，镰刀型苔级战斗装甲车快速开火，“面包圈”不断发射，甚至“咻咻”声中间的停顿都消失了。肉眼难辨的闪光不断射向商店，墙壁、窗户、大门、货架上的商品直接被打穿，纷飞的碎片还不等落地就再次被后续的射击碾碎。 嗡嗡声提到最高，但没有电浆发射，显然能够发射的人已经被打碎了。正在此时，店铺的墙壁突然炸开，两个鼻尖长着微型犀牛角的大块头冲了出来。集市的建筑都不结实，他们可以破墙，而艾瑞克斯刚才没有想到这点。 无面人没有丝毫犹豫，在对方破墙的一瞬间就开始行动。一个无面人摸着后脑勺走了过来，另一个依旧在监视商店前门，所以它们准备只用一半力量来解决这两个逃跑的吗？艾瑞克斯还不等反应，其中一个大块头便抓住了刚刚给店长“出主意”的那个路人，将他挡在身前，同时抬起手中的武器。 无面人一手摸着后脑勺，另一只手一抬，引力枪便开火了。它第一枪穿透了被劫持的人质，打碎犀牛角壮汉手中的武器。随后再接一枪，再次穿透倒霉的路人，击碎了壮汉的心脏。无面人根本不在乎“附加伤害”，而另一个壮汉正向艾瑞克斯扑来。 艾瑞克斯身体已经到了下去。不是那种无奈地倒，而是主动地面朝下倒下去。在他手掌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他手脚一起发力将自己横推出去，一下子平移了三米多，而整个的用时没有超过一秒。这个速度让壮汉都愣了一下，甚至看了一下空荡荡的手掌。而无面人也抓住这个机会，遥控“面包圈”精准打碎了敌人的武器和四肢。随后，它径直走过来，从艾瑞克斯身旁跨过去，用一只手提着壮汉的脖子，另一只手抬枪给地上的另外两个人各补了一枪。 当它扭过头看过来的时候，艾瑞克斯的心脏停跳了，好在一行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无面人竭诚服务，保障安全。建议外出时配备能量护盾和引力枪，开启定位系统。--- 无面人枪口朝下，拖着壮汉走向车子。被打碎四肢的家伙血流了一路，还有力气骂骂咧咧。估计他可能是个很有用的情报来源，所以无面人从腰带上抽出一把刀子，齐跟切下了他的四肢，然后用一种泡沫覆盖了他仅剩的头颅和身躯。不出几秒钟泡沫就凝固起来，将壮汉“封印”在里面，让他的伤口不再出血，也让他安全地昏迷过去，可以被非常方便地扔进车厢。另一个无面人抓紧这段时间进屋，不知道在里面搜了什么。几声枪响后，屋子里电浆武器的嗡嗡声消失了，可能里面的尸体也被补过枪。两个无面人重新汇合，上车离开。 周围的人聚拢过来，如同蚂蚁搬家一样开始清理现场，而艾瑞克斯爬起来后就坐在一旁休息。地上的死尸被拖走，店铺里值钱的导航仪被搬走，只用了五分钟不到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在商量如何拆掉这件屋子了。而艾瑞克斯一直还在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无辜路人被击穿时溅出的血花，切割刀无情地斩落，“面包圈”快速发射时的压制和破坏力……除了这些血腥的场景外，他想的当然最多的还是自己快速俯卧然后横移出去的逃生动作。他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做出那样的反应。 “复合进化人的引力枪太狠了，千万不能被打中。” 思路被打断，艾瑞克斯有些不悦，但转头看到了一个圆圆的头盔，让他皱紧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这是一个狸星人，穿着完全一样的空气环境防护服，和体型相比略显硕大的圆头盔里面装着两只竖起的狐狸耳朵。艾瑞克斯恍惚间觉得之前的那只小狐狸还活着，但再定睛一瞧，面前的这个狸星人拥有不同的脸部毛发特征，应该不是同一只。 “以后见到复合进化人就躲远点，引力枪的确太狠了。”艾瑞克斯不想赶走她，但他下意识地这样做了。“去，一边玩儿去，别跟在我身边。” “我觉得你需要帮助。”狸星人的耳朵在头盔里晃了晃，两只淡​‌­黄­‍‍色‍的小眼睛眨了眨。 “不！”艾瑞克斯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回身拍拍身上的土，非常坚定地说道：“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如果你想帮我，那赶紧从我身边离开就是最大的帮助。” “那好吧！”狸星人左右歪了歪头，然后用小手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有点皱巴巴的纸片，举高高递给艾瑞克斯：“这是我在星舰内的联系方式，如果你需要在这里做生意，我们狸星人是非常好的向导和助手。” 纸片坚定地停在面前，看样子如果不接的话，小狐狸会一直倔强地举着它。艾瑞克斯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并非讨厌小狐狸，只是之前遇到的小狐狸在帮自己说话后死了，他有些迷信地认为自己是不是沾了坏运气。 “谢谢，你赶紧走吧。”艾瑞克斯拿过纸条，并对狸星人这样说道。那个小家伙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就跑掉了，一根白色尖端、其余部分是红色的长尾巴在它身后左右摆动，显得很欢快。看到这萌趣的一幕，艾瑞克斯的心情好多了。他拿起纸条，放在眼前。 “红狐贸易咨询公司，各种委托业务，帮你打通关键环节，不吃亏。”纸条上的字有些歪歪扭扭，好像打印的墨迹都还没有干。名片的正面只有“公司”的名字和广告词，反过来才是联系方式。 一个手机的联系方式和住址，下面印着“晓晓”的名字，下面加了横线。从横线右侧引出一个箭头，拐了两个弯，指向名片边角。角落里有灰色的墨水写的“冥冥”两个字，字体非常淡，几乎看不出来——那两个字是用汉字写的。艾瑞克斯大吃一惊，又怎会放过？他立刻跑出去，冲向狸星人刚刚离开的转角，却没有看到它的踪影。 “跑哪儿去了？” “你在找我？” 艾瑞克斯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晓晓/冥冥”蹲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块碎木棒，向上抬着头看着他。“你是找我做生意吗？” “你的名字到底是哪个？”艾瑞克斯指着名片后面问道。 “我叫做晓晓，”狸星人指着自己。它丢掉手里的木棍，郑重地站起来，向上伸出手：“很高兴为你服务。” “那这两个字是怎么回事？”艾瑞克斯手指着那个冥冥。 “哦，我昨天做的这些名片，打印出来的时候就有这个水印，虽然很好看但依旧是瑕疵。为此老板给我打了折扣，于是我就收下了。但是今早发现这些名片迅速氧化变旧，我就知道老板用了劣质的打印材料，便来找他，准备要他赔钱。” “那这两个字你认识吗？” “这是两个字？我以为是对称画呢！”小狐狸晃晃头，说道：“不，我不认识。我会三十二种最通用的语言，但这个若是语言的话，我没学过。” “你刚才说名片打印出来的时候就有这两个字？” “对，的确是这样。老板说他的打印机可能出了问题，整套100张名片都是这样的。” “那老板在什么地方，你能带我去吗？”艾瑞克斯想到小狐狸的职业，便说道：“我愿意雇佣你——只要别太贵的话。” “哦？太好了！我终于有工作啦！”小狐狸捏紧拳头，说道：“我不贵，不贵。我每天需要百分之一算力币吃饭，给我地方住，当我在身边的时候保护我一下，然后有我出力参与谈成的生意给我0.5%的抽成，我就很满意了！” “那我先雇你一天，给你一算力币，算是试用期。”艾瑞克斯也伸出手，与小狐狸举了半天的小手握了握，表示契约达成。“带我去那个打印店找老板。” 小狐狸伸手指向导航仪商店：“就是这家，老板已经被打碎了。” 章节23 好多问号 这么倒霉的吗？艾瑞克斯看着正在遭受“蚂蚁搬家”的导航仪店，心里有种郁闷的感觉。 自从苏醒以来，自己身边的倒霉事就没断过，就连在街上逛逛也会遇到枪战，若不是突然身手矫健了一下，现在估计已经变成无面人的枪下亡魂了。虽说无面人可以侦测识别周围的复合进化人，会以最高优先级进行保护，但在之前那种紧急的情况下，敌我识别也不一定好用。 冥冥之中似乎有种霉运一直跟着，让自己总是处于复合进化人与其他外星种族的冲突之中。进化者H星舰那么大，有多少可以落脚的地方，可一共只丢了三枚飞雷，其中一枚就被自己碰上。而从红绿的旅店前往码头看看船，中间有那么多岔道，但偏偏就能走到这间导航仪商店。嗯？导航…… 艾瑞克斯突然想到自己用加密通讯同步的军方导航在选定路线时有要求：避开无面人，尤其是它们计划检查的区域——但显然导航并没有做到这点。他将手伸向后脑勺，准备让脑控体查一下导航图的最后更新时间，却注意到晓晓正昂着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我头皮痒痒还不行吗？” 小狐狸摇摇头，说道：“突然去摸后脑勺，让你看起来像是复合进化人，怪吓人的。” “噢……其实不用那么担心。”艾瑞克斯将手缓缓伸向后脑勺，看着小狐狸的瞳孔越睁越大，嘴巴也逐渐打开，同时憋着气完全没有呼吸的样子，看起来它的紧张情绪在不断升高。于是他就将手拿远一些。 果然，小狐狸的瞳孔随之缩小，嘴巴也慢慢关闭，表情舒缓下来，但是萌萌的感觉依旧。艾瑞克斯觉得这小家伙太好笑了，于是突然加速，在小狐狸来不及反应的短时间内挠挠头，随后将手放下。 “别这样，我会害怕的！”晓晓双手按着胸口，就好像心脏要跳出来似的。“复合进化人一摸头，宇宙中就会有一条鲜活的生命死去……” “真的吗？这么夸张？要是这么危险的话，你怎么来到进化者H星舰的。” “当然不是真的，那句话是用来吓唬不懂事小孩子的。我可不会害怕！”小狐狸说道：“你看，导航仪店铺已经被拆光了，你接下来要去哪？哦，应该问你原本要去哪儿，我能帮什么？” “先稍等一下，我查查该怎么走。”艾瑞克斯明白晓晓嘴上很硬，但心里还是害怕复合进化人的，于是他便拿出手机，端到小狐狸看不到的高度，装作在看手机的样子。这种通讯平板手机只要花点钱都能买到，在复合进化人的星舰内部以及二十光秒（光用一秒钟移动的距离为一光秒）的范围内都能使用，算不上是复合进化人的标志。他用这个来掩盖正在使用脑控体的真相。 ---上次更新时间：十小时二分钟54秒前。申请更新：失败。失败原因：内部错误--- 军用加密频道出现了内部错误？这非常不可思议。尽管只是复合进化“新”人，但艾瑞克斯也清楚星舰的网络在零阶世界的管控之下，军用频道更是受到了严密的保护。复合进化人的零阶世界结合了强大的算力，熟练运用整个文明所有的科技和研究，贯古通今，已经能够预测甚至控制未来。唯有从未发生的偶然才能让零阶世界出现问题。 等等，大停电就是这种偶然，那么加密网络的故障是不是偶然的延续？艾瑞克斯觉得这很有可能，而他唯一确认这一点的方法就是询问姐姐。但是当他拨打号码的时候，内部错误的故障再次出现。 其他的网络都正常，新闻还在实时播放，手机的网络也未见端倪，只是军用网络出了问题。从手机的信息看，埃米姐姐已经离开了二十光秒的服务范围，如果军用网络打不通，那就没有其他办法。 艾瑞克斯想了想，大停电、内部错误这两件事就算有关联，也不是他这个C2算力能搞清楚的，目前仍只能做好自己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晓晓，我本想去码头看看星舰，但刚才的事情吓了我一跳，我想去买点防身护盾。” “最好的护盾都是复合进化人的，你也买不了。剩下的所有护盾在引力枪面前也没啥用，而且质量参差不齐。”晓晓挠挠头：“我只知道这点大概情况，但我能找到懂这方面的人，保证你不会吃亏。” “那算了。”艾瑞克斯听到复合进化人的护盾最好，且他认为保命装备这方面最好别省钱，于是便打消了去武器装备商店的打算。“刚才那种事不会总发生，那还是按照原计划去码头。你知道博卡布码头怎么走吗？” “这我知道。”小狐狸尾巴兴奋地在身后摇摆，一甩胳膊用力指向左后方：“从那边坐轨道电梯5B93，中间不用倒车，10分钟就能到。” “诶？从另一边的升降梯和B2通道不行吗？” “行是行，但是太绕，需要二十多分钟。如果你想沿途逛逛是可以选那一条。” 在没有给出最安全的路之后，导航又没给最近的路？艾瑞克斯想了想，轨道电梯属于公共交通，上面有红区，出不了什么岔子，于是就让晓晓带路。 十分钟，准确说是八分四十秒后，他们来到了码头区，平安顺利且舒适。 三分钟后，艾瑞克斯来到红绿推荐的“翻新舰库”，总共比原导航省了一半以上的时间，而且也没碰上无面人。如果一开始就用轨道电梯，中间换乘两次，除了少吃那根肉串之外，完全就是赚的。他摇摇头…… “不是这家吗？” “是这家，小狐狸做得很好。”艾瑞克斯竖起大拇指，给它点个赞。 “狐狸是什么？某种动物吗？”晓晓歪着头：“我觉得你叫我小狐狸有些不尊重我。” “绝对没有。我是在夸奖你聪明、可爱而且很漂亮。”艾瑞克斯余光瞥见一个大肉团逐渐靠近，于是说道：“好了，有人来了，这事儿以后再说。” 艾瑞克斯迎面走向“大肉团”，而他身后的晓晓正用两只小手套托着大大的圆头盔。它忘了自己这样是挡不住红红的脸颊，也无法阻止腮边的毛发不断抖动。它轻声嘀咕着：“有人说我可爱耶！” 暂时没空关心身后已经默认自己“聪明和漂亮”的小狐狸，艾瑞克斯的目光被眼前的高大生物吸引。那是个三米多高两米多宽的蜗星人，总体的样子像从两侧长了共四只手的巨蜗牛，体型硕大得好像吞过一头大象似的，同时体表还因此长出了一层厚厚的大象皮。它有一张巨大的但不能用来说话的嘴，上面正前方顶着四个拳头大小的眼点，脑门上还有两个眼梗，可以360度无死角旋转，同时是雷达和天线。为了生活，这个蜗星人将背后的螺旋壳改造成了工具箱和背包，估计还兼有保险库的作用。 “订单3937A，我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星舰。”艾瑞克斯报上红绿的渠道号，那个巨大的蜗牛便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它向后伸出两只手，手臂如同橡皮筋一样可以拉长、变形，而头顶的眼梗让它很轻易便可看到身后的情况。 蜗星人在背后的壳里找了一会儿，翻出一个带着链子的平板设备，挂在眼梗上，正好垂到胸前。它用两只手打字，在平板上面显示“客人请随我来”，另外两只手还有空闲做出迎客的手势。 由于蜗星人不会说话，而它们之间碰触眼梗交换信息的方式并不通用，所以在它的店里到处挂满了显示屏，不断滚动播放着广告和交易流程。“翻新舰库”的主营是维修，它拥有三个船坞泊位，拥有四十名工人，属于规模比较不错的“低等种族”船坞。 外面的宇宙空间看似平静，但危险往往隐藏在看不到的地方。就算有最好的探测器也无法阻止光速发生的危险，有些危险就算探测到了，也不一定躲得开或者挡得住。除开辐射、引力波、太阳风暴和暗物质涌动外，开采小行星的矿船需要维修更换它们厚重的防护装甲，而需要穿过星球大气圈降落到地面的穿梭船，它们更要为不断变化的复杂环境付出维修成本。 但这只是“天灾”，别忘了还有人祸。除了货船中的货物，飞船本身就是很有价值的物品，这引来了海盗，太空海盗。它们有着比任何大海都要广阔的狩猎场，而且工作起来比过去更加简单：盯紧资源星球，在进化者星舰外围徘徊。利用信息化带来的优势，它们往往能够得手。 星舰从能够离开星球引力圈的藤级开始，在太空社会中就有了交易的价值，至少可以改装成小行星矿船。树级的星舰已经能跟随进化者去做资源星的有机物贸易，禽级就可以跨星系做更有价值的买卖，还能带着“算力器”去探索未知星域，直接产生算力币。 “翻新舰库”做不做海盗赃物的生意？蜗星人不会承认，但这是心照不宣的。艾瑞克斯看到商店里堆放着许多星舰的零部件，一些重要系统的核心部件已经拆了下来，正在这里“翻新”。不同的文明选择的科技路线不同，宇宙太大，就算复合进化人这么强的文明也推不了标准化。海盗可以不挑食，可星舰必须成系统。唯一需要跨系统安装零件的，除了赃物还能是什么？ 跟随蜗星人，艾瑞克斯从这些零件中走过，目光在它们或是粗犷或是细腻的造型上扫过去。他在琢磨这些零件过去都是干什么用的，一行字从视网膜上跳了出来： ---星舰数据库启动，进入算力磨合模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艾瑞克斯：？？？ 章节24 磨合型资料库 蜗星人时刻关注周围的一切，它看到艾瑞克斯抚摸了货架上的引擎，便说道：“那是蒙塔星人的脉冲引擎，初始加速度并不高，但在高速时避免加速力衰减的能力很优秀。” 艾瑞克斯微闭着眼睛，手掌在引擎上摩挲，如同抚摸一匹好马顺滑的毛皮，然后在它充满力量的肌肉上轻拍两下。随后他睁开眼，看向蜗星人老板，反驳道： “送来的人不识货，这不是脉冲引擎，而是更高级的粒子云反冲器——有人自己改了标准船型，想要获得更好的加速能力。这种引擎在星云环境中效果最稳定，但如果能配合合适的热能与辐射导向护盾，它可以在恒星近轨道获得最大的加速能力，这也是最有效率的用法。如果继续发展这条路……” “会怎样？”蜗星人连忙打字，让显示屏表达自己的急切。 “没什么。那不是我该说的。”艾瑞克斯紧紧闭上嘴巴，同时将手从粒子云反冲器上拿下来。 刚刚脱口而出的知识来自脑控体下载的《星舰知识库》，只是里面万千资料中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丁点。在得到这个资料库后，它只在遇到鲨齿星炸弹人的时候启动过一次，提供了轨道电梯的设计图和改装方案。这一次，当艾瑞克斯的手和眼共同放到身旁的引擎上时，资料库启动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熟悉的口号背后是一个庞大的资料库，其规模超乎想象。艾瑞克斯深吸一口气，压入丹田，闭着眼被亮光耀眼，然后进入到脑控体的模拟世界之中。黑色的大理石碑中走出了表情严肃的克总，他伸手指着石碑让艾瑞克斯看。那里面不再是光洁的黑暗，而是无数微小的光点，如同整个星河装在其中。 不需要艾克询问，身穿研究员制服的克总直接回答问题：“我们的估计错了，与星舰部件的接触才能真正开启资料库。我从里面来，这里面每一个星光一样的点都代表一种星舰设计，总数量与大海中的水滴一样。” 艾瑞克斯长大了嘴巴：“复合进化人的数据库里有这么多星舰的资料？怪不得他们是宇宙最强的文明！” “复合进化人是很强，但他们仍在学习，咱们也要如此。”克总看向黑色大理石碑的双眼中依稀有些留恋和伤感，他说道：“复合进化人的大脑和脑控体需要磨合，精神和算力要达到统一。现在我才知道，我就是代表脑控体出现的形象，在磨合的过程中逐渐消失。当你的算力达到100/100，便是咱们告别的时刻。我在那个时候就会与你的精神统一，我就成了你。之前你算力升级的时候我就有了这种感觉，现在更确定了而已。” 艾瑞克斯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克总。 “不用说什么，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接受就好。”克总说道：“你能看到外面的世界，我比你能多看到石碑里面，现在是我赚。等精神和算力磨合好之后，你也可以进入石碑进行学习，在见闻能力方面咱们就一样了。” 克总抬起手来，示意艾瑞克斯不要提问，先听他说：“脑控体下载的星舰数据库非常庞大，大到单个人的脑容量根本不可能处理，或许零阶世界那样的群体意识能满足算力要求。目前这个问题只有一个解决方法，就是你努力学习。技术会发展，科技会爆炸，但科学的特点是有迹可循。你可以将脑控体的数据库看做屠龙之技，很强是没错，却没有龙给你屠。” 克总让艾瑞克斯和他一起席地而坐，两个人盘着腿面对面。 “毫不客气地讲，每一艘星舰都是无数人智慧的结晶。从第一次挥动木棒到探索星空，期间要走过多少道路、积累多少知识？你以一人之力不可能掌握每一个细节。” “但是，你不掌握每一寸地面的细节，不代表你不可以走路。脑控体的资料库会在遇到目标的时候给你理论，你要学习的是如何运用它们。理论由浅入深，最深处足够让你凭借双手从零开始制造出进化者H星舰——当然你没有那么长的寿命来完成这项壮举。” “你可以走很专业的道路，也可以非常广博，但重点是不要停止学习和思考，不要停止探索和实践。资料库中的东西只是过去，理论需要和现实结合。这一次你遇到的引擎已经与资料中的不同，但是所运用的道理没有变化。不管是学习资料库中的理论还是思考技术的发展和改进，都可以提升你的算力。每一次这样的思考都会让脑控体在资料库中搜索、组织、计算、修改，同样也是精神与算力的磨合。” 克总微笑着，说道：“你看到星空和星舰时，精神里充满了真挚的喜悦，对不对？” 不用开口说话，艾瑞克斯用同样的微笑直接做出了回答。 “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准确说是脑控体的系统提醒。”克总说道：“星舰资料库下载时被零阶世界察觉，认为这是个超权限的行为。C阶的复合进化人不该有这个资料库，所以它们一直在寻找——你看的也很清楚，咱们头顶上扫来扫去的红光就是。所以，不要将这个数据库发给零阶世界，那和认罪没区别。当然，脑控体也会阻止这样的数据传输，保护你的安全。” 艾瑞克斯有些起疑，便眯起了眼睛，问道：“那么大停电和这个资料库有什么关系吗？” “停电和资料库没关系。”克总的话斩钉截铁，但后面稍微软了些：“但若是查到咱们头上，却也没法证明无辜。这就像隔壁是通缉中的杀人犯，你只是小偷。就算知道特警上门不是来找你的，你也心虚不敢开门对吧……” 艾瑞克斯翻了个白眼：“这个比喻太形象了，我都不知该怎么反驳。行，我就当星舰资料库就是不可告人的穿越金手指，这总行了吧？”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精神！”克总抚掌大笑：“你可以用金手指扮猪吃货、街边捡漏或者装逼打脸，随便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明说——说了就离剧终不远了。” “你这样一说，我总觉得自己活在某本书里……”艾瑞克斯眼珠一转，手往前一伸，掌心朝上，他说道：“金手指说明书给一份。” “脑控体已经是你自己脑子的一部分，多思考、多运用，这是唯一的说明书。复合进化人如何磨合精神和算力，你就如何用脑子。打个比方：你对一件事的原理越清楚，你就知道哪个是最优的解；但最优的解是不是最适合你的，还需要你的精神加以取舍。” “嗯？这句话是复合进化人的理念。哦，我现在也是复合进化人，已经没区别了。” 克总微笑，紧闭着嘴什么也没说。 从脑控体的虚拟世界出来，艾瑞克斯便根据资料库给出的信息说出了“粒子云反冲器”那一番话。除了这种引擎的优劣点之外，它该如何改进、如何与其他系统配合等等，资料库都给他列了出来。他完全可以照本宣科，继续搏一搏眼球，得到一时的满足。但艾瑞克斯很清楚此时应该干什么——闭紧嘴巴，之后应该干什么——好好学习，然后才能天天向上。 “我来不是看引擎的，而是看星舰。”艾瑞克斯对蜗星人老板说道：“订单上已经说了我要什么样的船，我不需要给你重复一遍吧？” 蜗星人老板噼里啪啦打字，显示屏上的字符快速跃出。“禽级、货运、小型、改造空间大。这样的船往往是用来运送高价值货物的，防护能力也不差。我这里有雅阁星出品的塔式星舰，聚变引擎，反冲和引力帆混合推进，货运空间五百吨级。原来是生物制品运输舰，结果驾驶员操纵失误，自己被生物制品消化了。现在这艘船已经经过彻底消毒，完好度百分之百，直接开走都没问题。” “带我去看看。”艾瑞克斯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直接带我去，但不用着急。我顺便看看你这里有什么零件。我是想改装一下的。” 蜗星人点点头，然后便在前面带路。它拥有硕大的身躯，所以“翻新舰库”里预留了很宽的过道，足够一辆“镰刀型苔级装甲车”通行。这么宽的通道不能白费，蜗星人老板便雇佣了许多大体型的外星人来干活，其中最多的仍然是蜗星人。 身高体壮力不亏，许多星舰上的零件用不着专门工具，几个蜗星人用手就能装卸。不过大体型意味着不能进入狭小的空间，于是蜗星人老板也雇佣了不少小体型甚至微体型的外星人，最小的如同仓鼠那般，靠着背后的粒子反冲推进背包飞来飞去，发出嗖嗖嗖的声音。每当它们飞过头顶的时候，狸星人晓晓都会被吓一跳，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瞪得又大又圆。艾瑞克斯见状，就把一只手放在它头盔顶上，像是要护住它。 然后他就发现，晓晓的高度用来搭放胳膊正好。 小狐狸并不介意艾瑞克斯这样做，反正脖子也没有因此感觉很沉。它跟在雇主身边，抬着头观察他的行动。一直以来艾瑞克斯都很有礼貌，除了他看到旁边货架上的东西时总要伸手去摸一摸，有时候前前后后还要全摸一遍，这种怪癖难以解释。幸好蜗星人一向很有耐心，看到他乱摸时也不阻止，反而还会主动停下来等着他。难道这就是“顾客至上”的道理吗？晓晓觉得自己也应该做到这种程度。 艾瑞克斯也不是到处乱摸，他有的放矢瞄准那些外观完整、保养很好的零件，特别是还带着铭牌的，这样可以更容易调动数据库，锻炼算力。他慢慢地发现，这种过程不仅是他在学习，资料库似乎也在学习，不断地将理论和实际的物品联系起来。有好几次他都注意到，数据库一开始显示的信息中途会发生变化，变得更贴合实际的物品。而且从视网膜投影可以看出，资料库对物品可见部分的说明非常详细和确定，但对其内部构造，只能给出大概的信息。 难道资料库只有在肉眼直接看到的情况下才能百分百工作，还是算力不够才会这样？ 由于没有说明书，艾瑞克斯也没有确切答案，只好带着疑问继续学习。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后脑勺有些过热，而且肚子开始饿了，便知道应该稍微缓一缓。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巧克力，用力咬了一口。 饿的时候吃，果然更甜一些。 咦，小狐狸在流口水。 章节25 工程维修权限 “你想吃这个？”艾瑞克斯最看不得别人对着自己流口水，直接抽出一截巧克力，递给小狐狸。“吃就行——不过你带着头盔怎么吃？” “有个过滤阀。”晓晓在头盔根部摆弄了两下，找了个缝隙将巧克力塞进去。它的手塞不进去，所以只能用嘴巴叼着，一点一点往里吸着吃。呃，这样看起来，它好像一条小狗。狐狸好像是犬科动物来着…… 小小的身子，胃口却是不小，没一会儿就把巧克力吃完了，还伸出小舌头舔舔嘴角。艾瑞克斯以前是个送餐员，无数次看到食客收到外卖时的欣喜表情，听到他们的感谢，就像小狐狸说的“谢谢，真好吃”这样。 看到别人怎样，自己的心情就会怎样，所以艾瑞克斯现在心情又变得不错。蜗星人老板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努力加快蠕动爬行的速度，甚至不惜在台阶上踉跄着滑下去，紧赶慢赶带着客户来到下层码头，将雅阁星出品的塔型星舰指给他看。 “就是这一艘，所有设备自检正常，上面的高级生物舱也处于最好的状况。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这艘船的登记记录也做好了，它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各个港口。”蜗星人老板两只手打字，另外两只手很骄傲地为自己点赞。 “等我看看这艘船。” 塔型星舰顾名思义是竖长型的，大部分会采用平头或者尖头圆锥的外形，从静止起飞的方向是竖直向上，降落也基本遵循竖直向下的方式。这样的好处是不需要滑跑轨道，对起降地形要求较少，操控也较为简单。但是在起降阶段缺乏机动性，容易成为活靶子。 等到离开星球的引力圈，进入真空之中，只在空气动力学方面有影响的星舰外形就无所谓了。雅阁的塔型星舰依靠一种叫做“引力帆”的设备持续加速，那是种利用引力不断将前方空间挪移到后方的技术，工作区间是1%到300倍相对光速。与几乎所有能够超光速的引擎一样，当接近光速的时候，一切都只能交给星舰自己，驾驶员只能去睡一觉，做不了其他事情。 这一点让艾瑞克斯不太喜欢：没法中途停下来看风景的旅行，那叫冲锋。 虽然有这点不满意，但艾瑞克斯还是会好好看看这艘船。刚刚补充了巧克力，也留出时间完成冷却，脑控体便可以再次进行“学习磨合”。他来到四棱锥形状的飞船侧面，蜗星人老板开启这侧的货舱门，同时打开门旁边的星舰计算机。“飞船的基本情况，特别是货仓的情况在这里就能看清楚。控制台在最上层，我进不去，但你可以上去。” 雅阁的塔型飞船内部是一个竖井结构，下宽上窄，底部用来存货，上层是控制和生活区域，同时也能用做紧急逃生舱。如果不用来装货，这种飞船很容易改造成一栋多层楼房，在内部修建一个跳水池都没问题。它的人工重力方向固定向下，因此舱室的装修是最容易安排的，这是它不可忽视的一大优点。 “星舰目前的系统还是雅阁人的。它可以更改语言，我这里也可以用你选定的系统来替换，从而符合你的习惯。” 艾瑞克斯点点头，径直来到计算机前，双手放在上面。作为“语言和情绪压缩”研究组的成员，他的脑控体里存放了几十万种主要语言和它们各自成百上千种分支。这些语言里只有少数能跟随它们的文明进入宇宙舞台，它们总会被打磨得越来越精练，学习和使用难度不断下降。面前操作系统中的雅阁语对艾瑞克斯来说没什么难度。 使用脑控体中的语言导致的发热很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资料库就无法启动——艾瑞克斯的算力还是差那么一线。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计算机屏幕上移开，集中到星舰上，保持专注。于是外星语言的部分暂停，星舰资料库启动。 脑控体迅速发热，很快就显示出系统警告： ---禽级飞船整体分析无法使用，只能调取和分析部件资料，需要指定部件为？--- 舰载计算机。 一股微微的焦糊味道从脑后传来，看来遮掩脑控体的假发需要更换更好品牌了。好在指定了具体系统后，发热量下降到可以维持平衡的状态，计算机的设备信息也很快显示出来，同时包括改造方案。 艾瑞克斯要让这台计算机显示星舰的真实状况，最好能把设备蓝图直接显示出来。脑控体资料库主要的算力都消耗在“理论联系实际”的过程中，而且大多“浪费”在猜测肉眼没看到的那些部分。他想试试，如果直接调出蓝图，是不是能够大大减少脑控体的消耗，在较低的发热情况下持续磨合。毕竟总因发热而死机可不叫磨合，那叫磨损。 “雅各人的系统有些繁琐，不是……”这一句话没有下文，因为艾瑞克斯已经开始了在舰载计算机上的操作。他熟练地打开多层菜单，从“犄角旮旯”里找到功能选项，并让它们以特定的顺序、在限定的时间内依次启动。 蜗星人低下身子，所有的眼点和眼梗全都集中到艾瑞克斯的操作上，努力将它们全都记在脑子里。如果它能说话，现在一定滔滔不绝地说着夸赞之词。当艾瑞克斯调取出星舰的“工程维修界面”后，蜗星人已经忍不住了，四只手在键盘上敲打，以最快的速度打出一行字：“能教教我吗？” 艾瑞克斯瞥到了那行字，但晓晓抢先开口：“蜗星人先生，这样是不可以的呢！我的雇主在验货时候展现出的能力属于技术的一种，因此也就处于复合进化人科技等级条例的保护之下。就算雇主愿意将这门技术传给你，那首先也要你先按照Lab30X.7的要求填写并提交正式表格，经过复合进化人智慧商务管理处批准才行。” 蜗星人用力摇晃着眼梗，手指敲击在键盘上发出沉重的啪啪声。“首先我不是先生：蜗星人没有性别，每一个都是完全平等的。我的出生名字没有发音，商业名字是卡库克，或者简称为卡老板，你也可以这样称呼我。其次：技术转让备案的手续太繁琐且昂贵，同时这种操作手法很明显不是破解，而是雅阁星人在自己星舰系统中留的后门，只能算规范而不是科技进步！最后：看在雅阁星人飞船市场前景的面子上，我愿意出10算力币买这个方法。” 艾瑞克斯笑了笑，看向小狐狸，问道：“你觉得这个价格如何？” “挺公道的。”小狐狸说道：“考虑到工程维修界面的控制能力比舰长可能都高，它的用途……” “不用说具体用途，就10算力币吧。”艾瑞克斯轻轻敲了敲小狐狸的头盔，说道：“这次你的试用表现不错，提成给你1算力币。” 晓晓用力捏着拳头，说了一声“耶！” 工程维修界面是星舰制造商为自己留下的后门，相比于舰长，更接近星舰的各个子系统，甚至能够清空舰长的设置，让一切重归出厂时的崭新状态。 翻新舰库的蜗星人老板生意广泛，对这一点自然非常重视。 “这艘船仍处于原舰长的登记之下，你们只清理了表面的系统，做得不够彻底。”艾瑞克斯一边翻看系统日志，一边说道：“虽然只要不进入雅阁星人的星舰或太空城停泊就不会被发现，但系统权限的确是你没有做好。” “我们做到了力所能及的一切。” “我知道，我知道。”艾瑞克斯对星舰是怎么来到翻新舰库的并不感兴趣，他终于找到总部件详图。拿出通讯平板（手机），切换到储存模式，艾瑞克斯将图纸下载到手机上。这艘星舰没有为复合进化人设计触点控制装置，所以不能通过手指接触将资料传输到脑控体上。当然，就算有触点控制，艾瑞克斯为了身份保密，也不会选择使用。 “我不白拿维修图。”艾瑞克斯看向蜗星人，说道：“每艘星舰或多或少都经过改装，有些改装非常巧妙，只有参照维修图和日志才能看出端倪。这艘星舰也是如此，它有两个隐藏的储藏室，你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吗？” 蜗星人点点头，用四只手比出了三七开的意思，艾瑞克斯可以分到三成。照例，艾瑞克斯看向小狐狸，却发现它眼睛里金光闪闪，似乎还沉浸在一算力币的愉快当中。 稍微用力晃了晃，将小狐狸从恍惚中惊醒，然后将这件事告诉它。晓晓大摇其头，说道：“三七开太不合理，不符合共同发现的规则！在外面，如果找到沉船，里面的东西都是平分的！况且若没有我的雇主，你也不知道还有隔仓。对，如果我的雇主现在已经买下船，甚至租了这艘船，他就可以全都拿走，一分都不用给你。正是因为这样，他愿意与你分享才显得更加高尚！高尚也是有价值的！” 其实小狐狸和大蜗牛都明白，艾瑞克斯是看不上这艘船，所做的一切只是想顺手赚一笔，大家并没有本质上的利益冲突。于是在小狐狸的据理力争下，隔仓里如果有东西，那么大蜗牛负责处理，扣除成本后，剩下的双方六四开，艾瑞克斯得四。 于是艾瑞克斯指着，蜗星人卡老板叫来工人，将伪装成过滤管道的秘密隔仓打开，从里面找到了一个备用的生物隔离仓，里面装着十二个罐子，看模样应该是活体药剂——一种价值非常高并且禁止出口的雅阁星特产。如果顺利的话，这些药剂可以给艾瑞克斯带来三四百算力币的收入，但这还不是最大的收获。 他在大家都注意隔仓的时候，将手指按在手机的触点操控板上，开始下载和分析维修图。这样做果然有效！脑控体的发热没那么严重，同时可以对整个星舰进行正常的分析，磨合也在同步进行。 3/100 章节26 有人找 ---算力3/100，距离克总消失又进了一步，实在可喜可贺。--- 无情的脑控体居然在表达情绪？艾瑞克斯看着视网膜上的系统提示有点发呆，过了几秒后才想明白，这种有语气的话应该来自克总。他是脑控体的算力与大脑精神之间的桥梁，自诞生起，就有自己的一点点情绪。 ---算力提高了一点，资料库查询的效率有所提高：你越熟练，就越省力。继续加油！--- 提高了一点？具体是多少？复合进化人对算力有相当复杂的量化方式，复杂到只有零阶世界具备准确衡量的算力，普通的复合进化人对算力的提升基本依靠感觉。艾瑞克斯的感觉很明显：他可以一边调取脑控体的外星语言库，一边启动星舰资料库。 之前差的那一点算力终于弥补上了。 就这一点，立刻让艾瑞克斯不再束手束脚。拿雅阁星人塔式星舰为例子，包括舰载计算机的工程维修界面在内，星舰上的一切都是雅阁星人的语言。若不能同时开启语言和数据库两个功能，那便只能被迫不断切换脑控体工作重点，造成的结果是：要么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要么不知道该如何与系统交流。 “情绪可以压缩在语言中，技术也可以。”艾瑞克斯在蜗星人的要求下将塔式星舰重置回出厂状态，然后改变为复合进化人语言包，再将舰长权限分配好。这艘船现在正式成为卡老板的所有物，它只要能搞定星舰运营商的注册，那它就不再会被认定为“黑船”。 目前星舰运营的最主要注册地就是复合进化者的星舰码头。只要这里认定了，那其他地方不认也得认。 “你有这样的技术，完全可以不用买星舰。”卡老板用身躯挡住小狐狸，向艾瑞克斯展示显示屏：“码头停靠了许多船，很多需要在这里呆十数个循环。只要找准机会，开启工程维护模式……” 艾瑞克斯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自己挣来的东西才花得自在，尤其是以后要朝夕相处的星舰。他梦想着在星海遨游，枕着银河的光芒入睡。如果身子下面是偷来的星舰，说不定什么时候它的原主人就会杀上门来——哪里还能睡得踏实？以前没想到这一层，光顾着“便宜”和“省钱”；现在，尤其是在星舰资料库的帮助下的确有能力偷船后，他想到了这一方面，于是也就相应产生了警觉。 翻新舰库出售的“赃物”飞船还是很便宜，但已经没那么香了。艾瑞克斯放弃了雅阁星人的塔式飞船，让蜗星人老板再带自己看其他的。 他可以指定避开赃物，只看正常售卖的那些，但这一样一来就不能趁机磨合脑控体和数据库了。其实在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时，男人逛街的能力根本不亚于女人，艾瑞克斯就是如此。他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看了四艘飞船，每一艘的体型都不亚于一栋楼，各种各样的星舰系统加起来有数万个。他从进化者H星舰的“早上”一直逛到“晚上”，后面已经是拖着小狐狸在走了，这才终于停下。 “四艘船，只有这一艘在手续方面是完全没问题的，但它的性能不好。”艾瑞克斯最终还是没有看到能让自己中意的，略有些失望地摇摇头。“不是说它们不能飞，而是它们没有和我对上感觉。” “这方面我就不懂了。蜗星人没有一见钟情的说法。”卡老板用力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后背掏出一大瓶水，咕嘟咕嘟灌下去。这一天，它也做成了不少生意，比如活性生物药剂的，比如格式化星舰系统的，但没有卖出去一艘星舰，这其实是种隐性的损失。心里有些不甘的蜗星人决定最后尝试一下：“如果不是星舰呢？我看你的品味和技术都很高，那么零件要不要？除了货船上的，我这里还有些战斗舰艇上的。” “咱们可以多联系。”艾瑞克斯也不想把这条路堵死，他说道：“战斗舰艇上的东西是不是更棘手？一般的动力、探测和操控系统还行，但我不想做海盗，对武器的需求不大。” “海盗不是天生的，它也不是一种职业，而是一种技能。”蜗星卡老板说道：“出了复合进化人之外，外面哪一个星舰的舰长做不了海盗？” “有道理。”艾瑞克斯并非那种固执己见的人，尤其是面对自己并不熟悉的领域。他看了一眼小狐狸，小家伙已经困得眼皮打架，站都站不稳。“你觉得休息一下怎么样？我看你也累了。” “我的状况还好，补充水分之后仍旧生龙活虎。狸星人是比较容易困倦、疲劳的，它们要花一半的时间在睡眠上，剩下还要花四分之一来进食，身体效率非常低。如果不是运气使然，这个种族根本没机会进入星际文明。”卡老板快速打字，键盘噼里啪啦直响：“你可以将它留在那边的沙发上，我会让手下给它盖上毯子，不去打扰。你将要看到的星舰，最好别让不信任的旁人看到。” “那你就能相信我？” “我尊重技术。技术就是特权，技术比信任更有力量。”卡老板回答道：“我想和你做成生意。买卖星舰只是所有生意中最简单的，没什么技术含量。你有能力完成更具技术挑战的任务，这意味着如果不抓住这个时机与你建立良好的关系，对我来说就是隐性的损失。” 艾瑞克斯低着头想了想，当前的情况下与蜗星人老板保持友好符合自己的利益，但保持隐秘也很重要。于是他便说道：“我不介意多一个合作伙伴以及渠道，但雇佣我的代价很高，你要有心理准备。” “蜗星人有三个心脏，每个都很强大。”蜗星人随后解释道：“这是我们的谚语，说的是我们承受能力很强。” “明白。”艾瑞克斯伸出双手，与蜗星人的每只手都击掌，意为达成一项共识。他随后说道：“我很想继续看看星舰，不过我的小伙伴太累了。我与它的约定包括让它参与我的每一项生意，我不想食言。你给我找个休息的地方，我和它打会儿盹，然后咱们再继续。” 蜗星人点点头。它让艾瑞克斯稍等，先去拉了一个铺了毯子的超导磁悬浮推车，将小狐狸放在推车上，然后才带着他们回到船坞的上层。 “这里是员工休息室，隔音效果很好。你不需要担心被打扰，我的员工们都在加班加点，争取尽快将船坞空出来。清道夫都集结了，外面肯定有大行动。” 清道夫是对专门清理空间航道的星舰的统称。宇宙虽然空旷，但只要“最优解”这个东西存在，航道资源便有高低贵贱之分，需要根据情况维护。尤其是在星舰逐渐加速期间，能量相对集中到引擎上，便会对障碍物相对脆弱。装备了大量牵引光束的清道夫此时就拍上了用场，它们一边吸收游离的残余能量信号，一边清扫物质垃圾。 同时，喜欢夺船越货的海盗也需要清道夫船来打扫战场。现在还不到定期清理航道的时候，那么清道夫大规模集结，必然与打扫战场有关。 “现在不是离开进化者H星舰的好时候。”艾瑞克斯从埃米姐姐那里知道外面在做什么。按照复合进化人的一贯做法，不服从命令掉头返回的，包括表现出些许犹豫的，都免不了被击毁的下场。对，翻新船坞很快就要忙碌起来。 蜗星人表示赞同，然后驮着沉重的背壳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艾瑞克斯看着身边的小狐狸，起身调暗了房间的灯光，然后坐在它旁边守着。 他睡不着，一点也不困，唯一的疲劳只存在于身体而不是大脑。复合进化人追求精神和算力的和谐统一，投入大量精力和资源在大脑的研究上，脑控体就是这些精力和资源的结晶。脑控体本身就可以调节大脑状态，让它时刻保持最佳状态，还能预防脑部疾病的发生。而在安装内循环进化插件后，脑控体根据实际需要，命令进化插件合成必要的营养物质，对大脑的保养水平又能迈上一个新台阶。 相对来说身体是亏损的那一方，但只要及时进食，它同样能得到贴心的照顾。就像现在这样，只要好好放松下来，脑控体温度降低，大脑得到修补，身体也不断放松，所需要的就是富含营养的充饥巧克力或者军团果汁。艾瑞克斯自己吃了一块，然后又取出一截，用纸包好，小心翼翼塞进晓晓的口袋里面。 军用的加密频道仍处于故障之中，艾瑞克斯联系不上姐姐，这让他有点担心。常理来说，埃米姐姐是复合进化人星舰的舰长，在那个全副武装的强大堡垒中，根本不需要担心她的安全。但大停电已经不是常理，加密频道的故障也不是常理，所以不合常理的担心也是合理的。 虽然时间不长，但完全吸收了“前任”的记忆之后，埃米毫无疑问已经成了真正的家人。张千禧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他的身边全都是这种没有血缘关系但与家人没有不同的兄弟姐妹。相互之间的感觉对了那就足够了，他从来不在意是不是同一个父母。他能这么快就适应复合进化人的身份，也和这种想法不无关系。 “到底怎么样了嘛……”艾瑞克斯打不通加密频道，于是拿起手机再进行尝试。对方仍不在服务区，除了这个之外一切都很正常。最近的新闻一直在刷，所有大停电期间的捣乱分子已经全都被抓住，有机农场扩大规模正在招募新工人，抵制海盗的宣传活动如火如荼…… 正在浏览新闻打发时间时，一个编号为“1020473811”的号码拨入，同时伴随着特殊的铃音——就是那种只有脑控体能够解析的特殊声音。 “无面人找我干什么？”艾瑞克斯脸色铁青，犹豫着要不要接通。 章节27 无面人到访 无面人的通话请求一直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晃动——它们是不会罢休的。艾瑞克斯犹豫再三，还是只能接听起来。他将手指放在触控点上，无面人的声音便通过脑控体传递过来。 “研究员艾瑞克斯·菲克斯·C2，请协助调查关于轨道电梯8a-3564-1512事件。我们将在三个小时内任意指定时间前往你的住处等候。目前还剩下两小时59分……” 通话内容就这么多，无面人便挂断了，只留下一个倒计时在脑控体里时刻提醒着。“关于轨道电梯的事情？只要不是关于脑控体的，那关系都不大。”艾瑞克斯立刻沉浸进入克总空间，他必须知道脑控体会给出怎样的建议。 “这件事有些棘手，只能随机应变。”克总同样皱着眉头，如同艾瑞克斯在镜子中的倒影。“如果它们问你问题，照实回答就好。唯独记住一点：不要让它们将零阶世界通讯器直接连接到你的脑控体上。你现在是复合进化人，无面者是为你服务的，而不是反过来。” “那么我其实可以拒绝无面人的调查请求？” 克总摇摇头：“那样的结果无法计算，但肯定不会比现在的选择更好。如果不达到零阶世界那样的算力水平，如何可以知道未来发生什么？” “真的能够预测未来？”艾瑞克斯挠挠头：“那为什么还发生了大停电？” “宇宙之大，容得下所有未知。就算复合进化人的零阶世界，也不敢说自己知晓一切。”克总的目光投向周围的灰雾，正是它们死死挡住了零阶世界窥视的红色目光。“虽然在预测未来的时候，零阶世界已经为未知留下了富余，但显然还不够大。你抬头看看上面的红光，能不能从里面感受到零阶世界的焦急情绪？” 艾瑞克斯抬起头，盯着红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从探照灯能看出什么？你不会是在唬我吧？” “对，我就是在唬你。”克总笑着说道：“记住，无面人不是机器人，但它们一直在复合进化人中营造这个形象。如果你认为它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命令都来自零阶世界，那么你就被唬了。” 克总说得倒轻巧，但实际面对无面人的将会是自己。艾瑞克斯秉承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大无畏精神，用力拍了两下面颊之后就（自认为）做好了精神准备。他肯定是要会会无面人，但问题是小狐狸怎么办？ 将它留在这里？蜗星人大概率不会对它怎么样，可它就会失去刚刚得到的工作。呃，虽然想一下，小狐狸可能比自己还要适应星舰上的生活，或许不应该担心它，但自己这样做算不算将它“完成试用期就开除”了呢？ 张千禧曾被人这样对待过，那种感觉糟透了，所以他不想让别人也体会一次。“好好睡吧。”艾瑞克斯将小狐狸抱回到悬浮拖着上，然后带着它向回走。 “这辆车的钱从我的酬劳里扣。”艾瑞克斯这样对卡老板告别：“我会再来的。” 既然决定要见见无面人，那么越早完成就会越早解脱。艾瑞克斯叫了一辆穿梭车，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住所，路上就给无面人回复了信息，约定了见面时间。只不过有一点他没想到：无面人可能是太闲了，一直在他家门口等着，完全不觉得无聊。 无面人依旧是两人一组，驾驶着它们的镰刀型苔级武装战斗车，这几乎是它们的标准配备。与码头区那里不同的是，无面人披上了黑色的斗篷，从肩膀一直垂到接近脚面的位置，将随身携带的武器都遮掩起来。艾瑞克斯所在的区域是复合进化人的居住区，无面人在这里必须注意“市容市貌”，保持“文明”。 “进去吧。”艾瑞克斯摸了一下后脑勺，他的房门就打开了。“我去换换衣服，你们帮我把这个狸星人搬进去，放到一边就行。” 无面人的球壳脑袋显示出点头的表情——不过它们的脖子并没有真的上下运动。 身体语言和表情语言的不协调是复合进化人不喜欢无面人的一大主要原因：它们太像机器人了，几乎就卡在人工智能机器人的概念边缘上。它们的精神因为各种原因而残缺不全，脑控体的算力支撑着它们的生命。它们是毫无疑问的工具人，而每个复合进化人如果进阶失败，如果得了脑控排异症，就有可能会是这个下场。 复合进化人也是会怕的。 艾瑞克斯进入屋子就将外面的风衣、长裤和靴子脱了下来，摘下有一部分已经焦糊的假发，重新恢复研究员C2的样子。他用力伸了个懒腰，然后坐下，看着仍站在屋子中间的无面人。“说吧，具体有什么事情？” “关于昨天的轨道电梯袭击事件。”无面人说道：“其中有一些细节想要向你了解一下。最简单的方式是脑控体直连，只需要最多三秒钟，就能完成调查。” “不，我不缺那几秒钟。”艾瑞克斯说道：“有一种说法：与无面人进行脑控体直连会降低进阶的成功率，增加罹患脑控排异症的可能。我已经接近B级，不想冒这个险。” “那种说法并没有数据支持。” 艾瑞克斯点点头，接着说道：“你们无面人或许只需要数据就够了，但我还有精神方面的需求要考虑。有没有数据支持对我来说并不是决定性的理由，单纯一个不喜欢直连，理由就足够了。” “好的。那我们就用稍微耗时一些的办法。”无面人左右看看：“我们能坐下来吗？” “地板随便坐。”艾瑞克斯注意到小狐狸翻了个身，继续在拖车上睡觉，于是让无面人压低音量。“问吧，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无面人同样压低音量，很有耐心地询问当天发生的事情经过，艾瑞克斯见招拆招，将主要的功劳都推给工程师B8，他只是运用了“语言与情绪压缩”中的一些研究成功，通过话术控制了局面，营造出让B8得以发挥的环境。至于一些基本的工程操作，他也不隐瞒自己受到了埃米姐姐的帮助，同时自己具备一些简单的动手能力。 “我们已经从军方得到了关于事情经过的描述，肯定了你和工程师B8的突出贡献，零阶世界会对你们予以奖励。只是暗中想要破坏星舰的敌人仍在，我们需要继续追查。”无面人的声音中不含任何感情，直白地说道：“关于飞雷，你还记得什么细节？” “具体哪方面的？”艾瑞克斯反问。 “关于它的安装方式。”无面人说道：“鲨齿人不具备启动和改装飞雷的科技水平，最合理的猜测是他们背后还有更多的谋划者和实施者。” 原来是为了这个？艾瑞克斯瞥了一眼无面人，然后打开桌面处理器，开始描绘鲨齿人胸前飞雷的外貌。他画的很生动、很潦草、很抽象，并骄傲地解释道：“从外面能看到的就是一些管线，但是颜色、数量和形状我不保证全都正确，而且它内部是如何安装的我也不知道。” 无面人“看”着投影显示屏上的涂鸦一言不发，直到艾瑞克斯确认画完了，它们才开口：“工程师B8的脑控直连已经显示了部分细节，与你的绘图可以相互印证。根据零阶世界的计算，帮助鲨齿人完成飞雷技术改造的是复合进化人。也就是说社会当中出现了叛徒。” “他一定是疯了。任何正常的脑控体都会告诉他：那样的行为毫无意义。”艾瑞克斯皱着眉头，问道：“你们的调查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你也在嫌疑人名单上。”无面人看了看左右，然后说道：“更正，你曾在嫌疑人名单上。”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必然会去找你们的上级主管！” “可以，可以。零阶世界经过计算和查证，认为工程师B8和你都不应该具备修改红区以及轨道电梯的能力。考虑到事实上你们修改了红区和轨道电梯，那么你们有能力修改飞雷的可能性就必须考虑进去，即使它同时受到其他环境因素和逻辑算法的降低。我们来调查的主要目标就是对这种低概率事件进行复核，确认它是否可以排除——现在可以排除了。” “理由。”艾瑞克斯继续问道。 “我们扫描了你的住所，认为你的兴趣爱好是生命体与自我进阶研究。结合对你的背景调查，你过去非常早就成年但之后进展缓慢，我们认为这种私下的研究是合情合理的。根据我们的扫描和计算，你完全可以自造算力兴奋剂，让B8短时间内提高算力水平，完成改造工作。这与B8脑控体出现了短时超载的情况相吻合。也与现场证人的证词相吻合：主要完成工作的是B8。现在，既然证明了你的算力最多只能辅助而不足以独立完成改造工作，那么你就没有嫌疑了。” “没想到居然有被无面人羞辱的一天！”艾瑞克斯指着大门：“你们滚出去吧！” “我们并没有羞辱你。”无面人说道：“你存在算力瓶颈这是事实，你秘密开展试验这也是事实。作为复合进化人社会的一员，我们赞赏你继续保持研究的行为；作为无面人，我们有些羡慕……” 无面人絮絮叨叨，如同苍蝇一样嗡嗡乱叫，令人心烦。艾瑞克斯遥控打开门，无面人从地上站起来，重新用斗篷遮掩住身体和武器，然后向外走。“我们的调查已经完成，谢谢你的配合。零阶世界将会对你的贡献做出……请立刻打开定位与紧急频道，这是零阶世界的指示。” “发生了什么？”艾瑞克斯刚提出问题，就发现星舰内所有的灯光变成暗红色，嘎嘎哒哒的特殊传讯音如同闷雷一般响彻所有舰内空间。 “不明的进化者星舰接近？战斗警戒？” 无面人点点头，这一次不是头部显示器的表情包，而是真的移动了脖子。“战斗职业者立刻向岗位报告，其他人在舱室内待着，准备进行算力支援。无面人，战斗状态。” 它们从斗篷下面掏出了大炮，差点抽中艾瑞克斯的脸。 章节28 清场 进化者H星舰对全体复合进化者发出了战斗警报，然后就张开了獠牙。 整艘飞船在星空中黯淡了一下，如同呐喊之前的猛吸。剧烈的引力和电磁波扰动瞬间让周围正等待进出港和传送的星舰瘫痪，特别是那些科技水平和防护能力较低的小型星舰，无一例外都失去能量和动力，变得漆黑一片。 随后，两颗百米直径的黑色球形装置向星舰核心的引力弹射器发射出去。它们都向外辐射出强大的电磁波和X射线，任何在没有防护情况下用肉眼观看它的人都会在一片炫彩中失去视力，失去眼球并随后失去大脑。那些靠近引力弹射器的飞船被迅速加热，效果堪比放在微波炉中的生鸡蛋，只坚持了十数秒，便纷纷开始内爆。纷飞的残骸，不管是固体、液体还是气体，在黑色球形辐射源的照射下迅速电离，变成由噪杂无序分子和离子构成的海啸，不断向远方涌动。 黑球飞向引力弹射器，越变越小，速度似乎也越变越慢。就在它似乎要静止的那个瞬间，它被引力弹射器弹飞，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肉眼无法捕捉概念里光速以上的运动轨迹，只能被动的接受。而这一次迎接黑球的是这个恒星系的太阳，一颗太阳一颗黑球。 黑球出现在太阳的核心，强大的能量辐射打破了维持太阳内部核聚变与引力的平衡，不可逆的毁灭多米诺开始了。这颗燃烧了几十亿年，或许还有百亿年寿命的氢原子云被吹爆了，电磁辐射和粒子流形成的新太阳风以光速向外横扫。如果说它是飓风的话，那平时的太阳耀斑爆发就好像是吹灭生日蜡烛的一阵呼气而已。 几分钟之后这股能量就会来到进化者H星舰，然后继续远离，变成宇宙背景中的一次绚烂的闪耀。如果远方的天文学家们幸运地将镜头对准这里，还会在剧烈的闪耀之后看到另一个宇宙奇观：太阳粥。 黑球引发的连锁反应将太阳整个爆开，以其自转赤道面为主要方向的空间展开。黑球释放的特殊能量场继续维持着太阳的核聚变，让它每一处都在核聚变。于是，太阳破碎并膨胀着，向整个恒星系铺开，同时还保持着核聚变的“沸腾”。这是一锅聚变的太阳粥，其运动速度比光速小一些，需要半个多小时后才能到达星舰所在的位置。 沿途的一切都会被摧毁，包括那些没招谁没惹谁的行星和卫星。正在与复合进化人做有机物生意的星球也毫无意外地将要被毁灭，只不过没有人能坚持到“太阳粥”发生的那个时刻。早在那之前，辐射风和粒子云早就带走星球的磁场和大气，烤焦向阳的这一面，烘熟背阳的另一侧。最终，这颗星球就像是在热粥里加进去的一块白糖，搅一搅之后就没了。 复合进化人在清场，设置一个战场的准入标准。这就像设置马其顿长矛方阵面对拿着棍棒的猿人，机枪大炮壕沟加铁丝网再去对抗马其顿方阵。不够分量的对手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和复合进化人过过招了。至于这个被毁灭的恒星系，它就像凡尔登绞肉机下的鼹鼠窝一样无辜。 在敌人还未到来之前就进行打击，这听起来似乎有些愚蠢，但却是宇宙尺度下战斗的主要方式。星舰基本都具备“跑到光前面去”的空间移动能力，而受到物理规则和资源成本的限制，武器的攻击方式往往落后于这种空间移动能力，所以需要算提前量，先将攻击铺开，如同张开陷阱一样，然后等猎物进去。在低速的情况下，受过训练的射手都有类似的技能。但在以光速为准绳的高速领域，所需要的算力就只有零阶世界这样的家伙能承受。 进化者H星舰在太空中闪烁一下，然后整体射出一团光，飞向它计算出来的预设战场。已经很难描述进化者H星舰的攻击是什么样的，只能类比为能量和物质的混合形态。那团“光”会预先占据敌人将要出现的位置，能量挤走能量，物质排开物质，蛮横霸道无理地宣示宇宙中某一块空间的主权，让正在接近的敌人没有地方落脚。 对，接近中的虽然被侦测出是一艘进化者星舰，但它并没有预先报告自己的接近，那么它就是充满敌意的。由于两个恒星系之间的距离一般不低于光年，所以习惯将一光年设定为警戒线远端。同时将恒星系“奥尔特云”作为防卫前沿，向内层层布防。这一次侦测到的接近者，经过计算后其终点在进化者H星舰一个天文单位（地日平均距离）之内，可谓气势汹汹、张牙舞爪、狂妄无礼，自然会遭到毫无预警的打击。 都是文明人，耳光也是礼貌的一部分。 在进化者H星舰内部没有就没有外面那么精彩，艾瑞克斯只能感受到一阵阵电涌从周围的墙壁、天花板上通过，周围的灯光忽明忽暗，根本不像高科技，反倒像是老电影里炮火攻击下的旧阵地。能量的涌动让星舰的重力环境也产生波动，让人间隔产生超重和失重的感觉，很不舒服。艾瑞克斯抓住门框稳定住身形，看着正在他门口假设炮台的无面人，问道：“已经打进来了吗？” “将要……”无面人简明扼要地回答后，头也不回地嘱咐道：“我们依照零阶世界的算力预测来行动。C2，你应该加入算力网络，为零阶世界贡献力量。” “我会的。”艾瑞克斯双臂用力，将自己推回门内，然后狠狠关上门。随着进化者H星舰不断发出攻击，其内部的环境越来越差，人造重力的波动此起彼伏。他在脑控体的建议下打开环境适应计划插件中的短时基本力推进器，用脚底直接接触地面，然后吸附住，来确保稳定和平衡。 狸星人晓晓就没有这种能力。它还在睡梦中，外加的警报声让它迷迷蒙蒙半睡半醒，想要揉揉眼睛却一下子戳到了头盔上。紧接着，它在人造重力的波动中上下摇摆，如同海浪中的小船。在磕碰了几次之后，它终于还是醒了，睁开眼睛便看到艾瑞克斯用一只手抓住它，将它牢牢按在床上。 “雇主？”小狐狸愣了一下：“等等，你怎么穿着复合进化人的衣服？！” “这是我的衣服，为什么不能穿。”艾瑞克斯微笑着说道：“我是个复合进化人，你会害怕吗？” “当然会害怕！但你怎么会是复合进化人呢？复合进化人没一个好的……”小狐狸一头雾水，急得抓耳挠腮，但手套只能在头盔上发出嘎嘎的摩擦声。“发生了什么，我这是在哪里？” 又一阵重力波动袭来，感觉小狐狸又要飘出去，于是艾瑞克斯手上发力，将它推到床边，让它四肢紧紧抱住床沿。此时只有复合进化人能听懂的密码信号再次响起，里面要求所有非战斗复合进化人接入算力网络，为战斗贡献力量。 算力网络是星舰上的一套紧急系统。由于禁止任何形式的人工智能，进化者H星舰上的控制系统比较死板。平时由零阶世界管理，复合进化人维护，但在有些时候，上千万个系统同时满负荷运转，其中还包括需要巨大算力才能维持的高能武器系统，这对算力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如果将这些算力压力交由复合进化人承担，零阶世界就可以抽出更多的力量来预测战场发展，抢占战斗先机。算力网络就是让复合进化人将自己的脑控体和大脑精神接入的设备。 随着零阶世界的通告，算力网络开启。在艾瑞克斯的家里也有这东西：一块墙壁升上去，露出里面的设备。那是一个可以安放两只手的平台，将十根手指和两片手掌作为信号触控板，扩宽算力通道。与此同时，算力网络还伸出一个颈环，用来固定脖子，并为脑控体提供持续降温。 为零阶世界和星舰提供算力支援是一种难得的体验，有助于复合进化人磨合精神与算力，一般情况下都不会错过。但是艾瑞克斯从没忘记那句警告：不要将自己的脑控体与零阶世界连接起来。 艾瑞克斯只看了算力网络接入器一眼，就将目光移回小狐狸身上。“晓晓，星舰进入了战斗状态，你的这身衣服有防护能力吗？” “嗯？啊！”晓晓有点发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只知道用力抱紧床栏杆，使劲蜷缩身体。它的这幅样子像极了刚刚“穿越”苏醒时的张千禧。 “别紧张，我会努力保护你的。”艾瑞克斯只能尽力安慰它，虽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对于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像是引爆太阳、毁灭恒星系、能量与物质占位打击，对他来说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他是复合进化人不假，但过于专注研究的生活让他缺乏对宇宙战争的了解。而且进化者H星舰有太长时间没有进入过战斗状态了，更何况是遇到被入侵的情况。可能复合进化人活三辈子，也碰不上一次这样的事情。 警报声再次响起，这次使用了复合进化人语广播，于是星舰上的其他种族也能收听到。在广播中，复合进化人要求大家穿好太空服，最好能进入各自的星舰，打开防御系统。部分外围舱室很可能会遭到破坏从而失压…… 与此同时，密码构成的嘎嘎哒哒广播也在继续，其中包含的内容比明文广播要多得多。零阶世界预测了战场情况，认为敌人有可能突入星舰内部，因此已经启动复合进化人社区防御系统。有条件的复合进化人尽可能留在算力网络中，那里同时具备“红区发生器”，足以提供对应外界环境的防护。如果没有条件，复合进化人应尽快抵达A级防御区域或使用B6阶以上的个人防御套装插件…… 很显然艾瑞克斯不想接入网络来启动红区发生器，也不具备B6以上的个人防御插件，那么前往A级防御区域是唯一的选择。想到这里，他向小狐狸伸出手，说道：“这里不安全。相信我，咱们一起去找个安全的地方。” 小狐狸支棱起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然后挤眉瞪眼，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紧紧抓着栏杆的手松开，放进艾瑞克斯的掌中。 “复合进化人C2先生，拜托你了。” “叫我艾瑞克斯就行。” 章节29 有损攻击 每一个复合进化人都知道零阶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那是一个时刻悬浮在空中、篮球场大小、大脑形状的深蓝色光团，由三台聚变引擎和一台隧道能引擎提供能源。它的形状时刻变化，如同大脑皮质沟一样的花纹时刻在光球表面流淌，永远不会重复。零阶世界的本​‍体​‌‎位‍‎‌于更高的维度，在进化者H星舰中的这个光球只是它在三维空间中的投影，一个由长宽高构成的切片。 复合进化人成年时会被带来参观零阶世界，并在这里让崭新的脑控体全功率启动一次，将零阶世界“预知未来”的能力与大家共享。近乎无尽的算力必将造成一次冲击，刚刚成年的复合进化人都会在那一刻顿悟：零阶世界是他们赖以在宇宙中生存下去的保障。 如今，这个保障正在颤抖。它感受到了威胁，维系宇宙平衡的算式开始倾斜、崩溃，安全两个字逐渐脱出复合进化人的掌握。它侦测到了在途的进化者星舰，但它已经联络了其他所有的进化者星舰，发现一艘都没有少。由于不可能凭空出现一艘进化者星舰，这种级别的未知参数已经形成毁灭趋势，所以它发出了求援信号。 借助量子纠缠，同时在零阶世界的高维网络中，信号已经被其他进化者星舰接收，救援正在路上。复合进化人的强大算力让它们不会错过警告，不会将瘟疫当做流感，不会犯下愚蠢的错误，或是在失误之后不懂的弥补。在经历大停电之后，所有的零阶世界已经提高了警惕。它们密切关注着一切微小的征兆，毫不放松地侦查、调查、问询、计算、预测。零阶世界将所有偷袭的可能性降为零，想要攻击复合进化人便只剩下一条路：强攻。 从亚空间跳出来的敌人就采取了强攻。 那是一艘巨大的进化者星舰，体型是进化者H舰的一千倍，出现在三维空间宇宙时如同一颗卫星。在强大的电离辐射环境下，那艘星舰通体黑色，每一处都不反光，如同宇宙空间中突然出现一个X形状的黑洞。这艘未知的进化者星舰也正符合X这个字母所代表的未知数概念。 H星舰的打击先发而同至，在最大毫秒级的误差时间内与X星舰相撞。只是一瞬间，X星舰就开始解体，黑色崩解碎裂，仿佛是接近太阳的彗星喷射出升华的冰晶那样。那是一朵巨大的黑白双色烟花，在黑夜中绽放出骷髅的图案。 但这场战斗在刚刚开始。 算力就是天时、先出手就是地利，因此想要袭击进化者星舰就总是要作为劣势方开始进攻。X星舰早知道会遇到这样的局面，它那庞大的体型基本全都是冗余装甲，就是为了抵挡到达时将要遭遇的第一波攻击。在物质和能量流的轰炸下，千分之九百九十九以上的部分都成了飞灰，只剩下最核心处的不到千分之一。那依旧是一艘X形状的进化者星舰，有着狰狞的黑色涂装，唯独核心处没有H星舰的引力弹射器。 于是，携带着月光的H星舰，黑洞一般的X星舰，开始了决斗。 在算力面前，机动性毫无意义，双方不约而同地采取以力破巧的战斗方式。足以破坏一般物理时空规则的基本力打击在星舰之间持续进行，那一瞬间的能量足以形成或破坏自己的维度世界。 一个人从外界接收到的信息里，视觉渠道获得的占一半以上。可见光只是电磁波的一段频率范围，所以将人体当做一个电磁波接收和处理的装置也没什么太大的错误。当两艘进化者星舰在全力对轰的时候，若有人用肉眼尝试接收战场的电磁信号，他的大脑会被无法计量的信息直接压垮，所有的神经结点都会错乱，就像被重新赋予磁场的铁块一样。此时，两颗太阳爆炸产生的核聚变粥还没有到达战场，那颗绿色的行星上还有活人，他们在抬起头观看天穹亮光的那一瞬间，所有人要么都死了，要么都疯了。 基本力对轰之下，时间和空间变得古怪而不可控，所以很难说两艘星舰到底交战了上千年或者只是一瞬间，这完全取决于观察者在战场上的位置和视角。从进化者H星舰的视角看，双方的对轰一直僵持着，自己一方的算力既无法在攻击上取得突破，也不能在防守中占得便宜——这已经是处于下风的表现。果然，正如它之前算力预测的那样，黑色的X星舰突然“抖抖”身子，发射出数万黑色的圆球登陆飞船，如同黑牛甩出的牛虱那样划着弧线冲锋过来。 此时，正是恒星爆炸后以光速运动的高能粒子流到来的时刻，整个战场突然笼罩在强烈的彩虹光芒之中。除了一艘H、一艘X，以及一个正在蒸发崩溃的行星外，这片宇宙区域沉浸在璀璨的色彩当中。这是来自恒星最后的光彩，而在这片令人发狂的星之彩中，所有的星舰都开始燃烧、开始沉没。数百个文明智慧、技术和劳动力的结晶化为乌有。 当复合进化人开始战斗的时候，不要围观、不要围观、不要围观。 黑色X星舰上发射出的黑色登陆球也同时遭受了第一波损失，星之彩干掉了它们中的五分之一。那些黑球虽然也具备完整的复合进化人科技，但体型限制了它们可承载系统的复杂性和总功率。在彩色的恒星怒火下，黑球拖曳出灰色的尾迹，依旧锲而不舍的向H星舰飞来。它们在途径基本力对轰场时开始不断弹跳，在空间和时间的乱流里鬼魅似的闪烁。当它们前前后后终于飞过这片混乱区域时，又少了五分之一。 三十艘星舰突然出现在它们前进的路上，不早、不晚、时机正好。这些是复合进化人的歼击舰，它们从追击商船的行动中掉头，在零阶世界指定的时间来到指定的位置上，发挥它们指定的作用。埃米就在其中一艘星舰上。 “舰长，外面的能量环境糟透了！我们的武器效能下降七成，有一半的武器系统不能用。”歼击星舰的算力网络中，武器官的报告传送到埃米的脑海里。“预计太阳尸体风暴将在二十二分钟后抵达，到时候我们最多只剩下百分之三的武器系统可以用。” “护盾情况怎么样？”埃米问道。 “目前没问题，压缩聚变引擎非常稳定，隧道能引擎待命中。只要确保护盾损失不超过70%，那么我们就可以撑过太阳尸体风暴。” “好的。现在听我命令！”埃米的手指按在触控板上，由她脑控体发出的信号传遍全舰。“我们的目标是黑球登陆舱，所有能用的武器开火！降低护盾功效，只留3%的冗余，降低能量武器离开时的损耗！不可用的武器系统立刻做无害化封存，将舱室空出来，人员进入反登舰战斗状态！当太阳尸体风暴到来时，我们要躲在H星舰的影子里，所有能源用于护盾！” “这不是零阶世界要求的最大打击输出算法。”武器官提醒到。 “谢谢你的提醒，执行吧。”埃米扶着额头，目光一直没离开全域探测雷达的屏幕。 她现在采取的当然不是最大打击输出算法，但她的战法已经在下达命令的同时传给了零阶世界，同步得到了批准。复合进化人并不是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机器人，指挥官对战场的嗅觉和感觉，与算法得出来的建议在重要性上时相同的，最终做出决定的是精神而不是算力。算法是相对死板的，而埃米的指挥是灵活的。尤其是面对未知的黑色球体登陆舱，感觉和经验的重要性是一样的，而建立在经验上的感觉往往是取胜的钥匙。 “注意观察尾迹，集火慢速短尾的！”埃米及时调整战术，将持续引导的能量流集中到特定的目标上。此时所有的舰长都发现，这些黑球异常坚固，它们所有的攻击打在上面时效果都微乎其微。持续的能量束是看起来相对最有效的攻击方式，至少能让它们的表面产生大量蒸发，将尾迹的规模扩大百倍，而且会让黑球的体积缩小。 随后的计算结果出来了：能量束引导有效，粒子、动能、引力场攻击无法在限定时间内造成有效毁伤。于是，所有歼击舰开始更换武器，大量能量引导光束集中到黑球上。霎时间，战场上形成了一幅有趣的途径，复合进化人仿佛在用放大镜引导阳光，残忍地想要烧死黑色的蚂蚁。 单位时间内拥有更长尾迹的黑球速度相对较快，它们会更早抵达H星舰，于是暴露在能量引导下的时间就短。现在复合进化人已经看出来了，黑色球虽然有一百多米的直径，但它和X星舰一样，外面绝大多数都是冗余装甲，就是用来抵挡、抵消伤害的。如果不直接摧毁核心，那么剩下1米厚的装甲和剩下90米结果都是一样的。最优的算法就是先确保有效战果，伤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先攻击低速的黑球，正如埃米选择的那样。 “舰长，其他舰长发来请求，希望你加入算力网络，这样能够更好地协调战场。”通讯官传来讯息，同时自己还补充道：“舰长，这是对你算力和精神的肯定，有助于升……” “行了，我不习惯算力网络，让武器官和情报官加入算力网络，我将权限放给他们。”埃米回复到：“我要亲眼看着战场，让我的感觉与精神发挥出来。” “是，我这就回复他们。” “查一下，加密通讯现在还是有问题吗？”埃米一直想联系弟弟，但加密频道如同死了一般。现在只有星舰之间的定向通讯是畅通的，算力网络是畅通的，可要联系H星舰上的个人却做不到。 “常用加密通讯都故障，不过算力网络足够支持数据交换了。” “嗯……”埃米皱着眉想了想，然后道：“让动力主官B4来我这里一趟。跑着来，要快！我要当面给命令。” 这是条不寻常的命令，摒弃了所有的通讯手段，回归到只有吼的时代。动力主官二话不说立刻开始移动，借助短时基本力推进器在星舰中蹦窜跳跃。此时在星舰外面，几颗黑球被集火烧毁，在一阵阵蓝色的闪电爆发中被摧毁殆尽。能量引导光束立刻开始瞄准新的目标，将灰色的尾迹变成一股股黑色的浓烟。 “舰长，它们突然变向！”情报官说道：“有两个向咱们冲来，即将撞击！” “护盾集中，动能反弹和规避模式！”埃米眼角瞥到了动力主官B4，同时说道：“一直等着呢！” 章节30 黑球入侵 “最近的A级防御区域要向下走三层。考虑到灾害状态时不要搭乘电梯，咱们最好选择右侧的楼梯，这样大概需要十分钟路程。”艾瑞克斯再看了一眼桌面投影显示屏上的撤离路线图，然后对小狐狸说道：“A级防御区域若没有复合进化人带领，你自己是进不去的。所以一会儿一定要跟紧我，知道吗？” “我会努力跟紧。”小狐狸专注地盯着艾瑞克斯，耳朵微微颤抖，尾巴耷拉到地上——如果按照犬科动物的身体语言——它显然很害怕。“外面发生了什么？世界末日又来了吗？” “进化者H星舰遇到了攻击，根据零阶世界的预测，敌人有可能突入内部。”艾瑞克斯快速穿上带着装甲板的外套，同时观察到晓晓因他的话而变得更加惊恐，已经两股战战、作势欲哭。他赶紧想方设法让它冷静下来，于是挑好听的说：“我估计着吧，这有可能又是一次全息的紧急状况模拟，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我知道怎么做，你好好跟着我。若是能获得高分，还会有奖励呢！” “奖励？你说的是真的吗？” “就当是真的。”艾瑞克斯用胳膊搂着小狐狸的圆头盔，半推半拖地带着它往外走。他牢牢记住了行动路线：出门右拐，第二个通道口再向右，打开常闭门，进入中隔舱的维修通道，再…… 这一切想法在打开门的时候中断了——并没有遗忘，只是被强制地扔到脑后。与之前的昏暗不同，房门外面已经被星之彩照耀，炫目的彩虹光芒让星舰内部如同完全变了模样。 “好美。”艾瑞克斯感叹一声，然后便接到了脑控体的系统提示。 ---外界信号干扰过多，滤波功能超载，断开网络连接。--- “断开的是什么网络？” ---新闻资讯。--- “哦，那没事儿了。”艾瑞克斯现在完全不想看新闻，他刚刚只是忘了自己还连接在网络上。本来就对算力网络和零阶世界特别敏感，乍一听到自己正在联网自然吓了一跳。复合进化人大脑的一部分就是电子设备，各种各样的网络与他们的生活密切相关，许多网络都在不知不觉间保持着通讯联络。“脑控体，帮助我关闭所有网络吧。我要独立行动。” 他每次给脑控体下命令，都要用手摸摸后脑勺，而这个动作总会让晓晓紧张一下。据说，平均复合进化人每摸一下后脑勺，就会有十个其他文明的智慧生物死去；有些文明看到的最后一件事情往往就是某个复合进化人摸了一下后脑勺…… “这边走。” 艾瑞克斯紧紧攥住小狐狸的手，将它往身后一藏，用自己的身躯挡在无面人的目光。小狐狸从他胳膊与腰胯之间的缝隙望出去，正好看到无面人将枪口扫过来。这个时候，它赶忙紧紧抱住艾瑞克斯的胳膊，尽可能缩小体型，紧闭眼睛并默念着：“狸神保佑、狸神保佑！” “C2市民，算力网络。”无面人直接在圆头的显示屏上投射出一行提示。 “我选择A级防御区域。”艾瑞克斯说道：“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的事。” “收到，批准。”无面人放低枪口，示意他们通过。 艾瑞克斯一只手揽着晓晓，低头弯腰从无面人身旁溜过，就像遇到火灾时的标准逃生动作一样。向右拐，通过第一个路口，即将抵达第二个路口，到达第二个路口。 突然间，一阵嘶嘶的奇怪声响突兀地出现在耳边，然后艾瑞克斯就觉得身体漂浮起来。他一把抓住墙壁的拐角，手掌和脚掌的短时基本力推进器产生吸力，将他如同壁虎一样固定住。与此同时，研究员制服的环境密闭功能在脑控体的指挥下直接开启，一个气泡将他的脑袋包裹起来。 ---手部脚部未密封，采取腕部加强措施。注意周围压力和温度变化，及时完成密封--- 提示完成后，狂风才起，艾瑞克斯身边所有的空气都在向上飞升，裹挟着杂物形成一道龙卷。他赶忙将晓晓夹在腋下，防止这个小家伙被风吹走。好在它一直呆在环境服中，不受突然失压的威胁。 只有舰体出现大洞，才会有这样的失压表现。艾瑞克斯眯着眼回头望去，一阵阵黑色的浓烟从天井下面升腾而起，被龙卷裹挟着不断上升。 作为一个将所有财产投入到兴趣爱好中的C2级研究员，艾瑞克斯只能和不少D级一起住在公寓区。这是一组回形的建筑，每一面有三到四个公寓，中间是一个天井，用来将人造光弥散到整个区域。一百层回形在竖直方向上构成了整个公寓区，每隔五层设置一个公共休息区，就架设在回形中间的天井里，由于有全息投影和模拟人造光，在公共区域向上看的时候不会觉得上面还有顶，因此便没有压抑狭窄的感觉。但是这些平台在被黑球砸穿后，幻象无法维持下去。电火花如同溪流从破损屋顶漏下去一样，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在泄气的屋子里显得沉闷而遥远，带有几分不真实；无面人与镰刀战斗车一起逼近到天井边缘，将“面包圈”发射器与带着三角架的武器探出去，向下瞄准。 艾瑞克斯急促地呼吸着，突发情况下身体产生了大量肾上腺素，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灵敏，如同绷紧了发条的机器一般。与此同时脑控体也自动将算力开到最大，疯狂处理周围的信息来给他提供策略支持。在“头脑发热”的几秒钟内，艾瑞克斯觉得视野中一切运动都仿佛变慢了，不管是爆炸、旋风还是电火花都有了清晰的轨迹，它们接下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仿佛历历在目。这样的感觉就是“预知未来”吗？艾瑞克斯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就被用力裹紧自己胳膊的晓晓惊醒。即便在狂风呼啸之中，他依旧听到了小狐狸的惊声尖叫。 “过来！躲好！”艾瑞克斯大声吼叫着，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声音尽可能传过去。好在防失压的护盾与装甲同时启动，天花板上的漏洞随即补上，周围的气压也随着持续的补充而逐渐恢复。眼前的威胁似乎只剩下撞进来的黑球。 艾瑞克斯很好奇。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肯定要去看看，哪怕只看一眼就走也行。不过他现在不是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可以了，还有小狐狸。他可不想让染血的破碎头盔再次出现在梦中，于是毫不犹豫地拉着小狐狸，在狂风刚一停止的瞬间就发足狂奔，冲向隔离层维修通道。 在被他“抛弃”的平台上，黑球仿佛洋葱一样层层剥开，露出一个三米直径半透明球体，一团红色的发光物质在其中缓缓移动，如同鱼缸中的红色胖头鱼。无面人从平台上探出头，目光夹杂着各种探测器的扫描已经锁定了这个东西，零阶世界的知识库里找不到对应的资料，但从能量图谱看它不是任何一种爆炸装置。其实，就算它是爆炸装置，无面人也是会开火的。以全体复合进化人的总体利益考虑，需要通过一定的试错来获得宝贵的经验教训，零阶世界不怕犯错，零阶世界只怕不行动和不改错。 全域引力枪开火、球形电浆炮开火、高能激光束开火。无面人在攻击的同时不断评估效果，将信息实时传给零阶世界以作分析。 与黑色的坚硬外壳相比，半透明的薄膜毫无抵抗之力，瞬间就被摧毁。其中的红色发光部分立刻被淹没在武器的攻击中，只坚持了不到半秒就被摧毁。无面人停火，黑色的圆球脑袋对着黑色的碎洋葱残骸。它们没有情绪波动，否则一定会在脑袋上显示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这？ 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只要觉得蹊跷，那么蹊跷就必然会发生，毕竟广阔的宇宙足以支持所有的不可思议。就在停止射击之后，空气突然向黑色的洋葱瓣中央聚拢，同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点红色的光越变越强，直到形成一个脑袋是红色光球，躯体被散发着霓虹光芒的电子零件覆盖，赤脚悬浮在空中，足有两米多高的人形怪物。红色的光球脑袋迅速抬起，一双散发着白炽光芒的小眼睛看向无面人，然后张开嘴用复合进化人的加密语言吼叫着： “淘汰你们！” 无面人毫不犹豫地重新开火。红头怪人立刻向侧面平移，尝试躲避并漂浮上升。不过它的速度并不快，也就和燕子相当。无面人稍稍移动枪口，便将火力准确倾泻到敌人身上。伴随着又一声凄厉的惨叫，红头怪人被打碎了。 ---更改战术：延阻。注意红色光点，在其未成形前进行打击，使用引力枪，停止使用电磁光波类武器。当敌人成型后，使用动能武器已被证明有良好效果。--- 无面人的脑控体接收到零阶世界的讯息，然后就被毫不犹豫、毫不迟滞地执行了。两个无面人同时抛下手中的武器，其中一个手摸后脑勺，专注地观察下方平台，遥控指挥“面包圈”全域引力枪，随时准备射击。另一个快步蹦跳绕跑到镰刀战斗装甲车旁，打开侧面盖板，从里面取出电磁推动的弹头枪。它需要先安装好弹链和弹夹，并对电磁轨道进行充能和热机，形成超导环境后才能发挥战斗能力。 黑色的球形舱在进化者H星舰多处登陆，任何一地的经验都会立刻传给另外的地方。使用引力枪和动能武器的经验就来源于一艘歼击星舰，在它上面的那颗黑球更早登陆，里面的红头怪人已经被击毁五次，同样复活了五次。 “这东西怎么才能杀死？”突击组的战士在通讯频道里高喊道：“去报告舰长，这个东西似乎要前往动力舱，必须在它到达之前拦住！请求将这一段舱室直接抛出去！” “提议被否决。”埃米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网络传递到前线战士的头盔中。“设置自动炮台，开启引力护盾，准备短促空间跃迁。我们会关闭敌人所在舱室的防护，看看能不能将它甩下去。无A级屏障防护的人员立刻撤离！倒计时九十秒。” 章节31 玛瑞斯B6 红头怪人抵挡不住攻击，总是会被引力枪与实弹武器击毁，在引发狂风的爆炸中尸骨无存。但不消几秒钟，它又会卷土重来，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之前被毁灭的位置上。 随后它就会更灵活一点、更快速一点、对将要面对的攻击更多一点经验。它总能立刻躲开下一波想要进行压制的火力，将自己向前推进。哪怕只推进一步，但只要它还能重组复活，这一步接一步地积累下来，它终究能到达目的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在歼击舰上，在进化者H星舰上，在宇宙空间中，各种各样的策略随时产生、随时测试。除了实际测试之外，零阶世界还在自己的算力网络中模拟各种战术，努力寻找解题思路。它的算力只预测到有可能被突袭登陆，但因为没有红头怪人的资料，它的预测到此为止。 ---已知新类型敌人具有个体智力，并显现出性格倾向。警示：要提高警惕，做好应对个性化攻击策略的准备。--- 零阶世界不断在算力网络中发送战斗情报，指导前线的战斗行动，不过真正做最后决策的还是各级指挥官。埃米没有接入算力网络，她将算力网络情报分析的工作交了出去，好全神贯注地观察士兵们对抗红头怪人的战斗。 “舰长，新类型敌人的命名下来了：它们称自己为天择者。以后零阶世界将会用……” “闭嘴，我不想知道它们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只想知道怎么将它们弄没！”埃米一只手放在舰长控制台的通讯触摸板上，另一只手摸着脑控体。“打击者二组撤出来了吗？立刻向我报告情况！” 伴随着一阵阵电磁武器的充能声，通讯中传来一个低沉声音：“舰长，该撤的都撤了，可以开始行动。我有A级战场环境护盾，我留下挡它一次。” “那好，我就当已经通知你了。”埃米对身旁的通讯官和舵手点点头。警告的尖厉声音短促地在星舰内响了三声，空间跃迁引擎发动。 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产生了重影，这些影子全都统一、同步地向前飞速延伸，给人一种自己正在向后移动的错觉。就在微微的眩晕感刚刚产生时，整艘星舰突然前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上了”自己的影子，再次达成重合。此时，星舰已经完成了空间跃迁。 整个过程非常短促，星舰平移了十光秒的距离，但并不是星舰的所有部分都移动了。只有在惯性（质量）效应发生器保护下的舰体才能够进行空间跃迁，其他部分，主要是“天择者”所在的舱室，都跟不上来而被留在原地。 “损管报告情况，调整能量护罩，将所有探测雷达瞄准遗留舱室！”埃米亲自操纵星舰完成转体，并为牵引光束充能。“告诉我玛瑞斯的位置！告诉我太阳残骸风暴的抵达时间！” 玛瑞斯，打击二组的队长，B6级别的复合进化人，一个经验丰富的六十岁战士。歼击舰的探测器很快就锁定了这个仍在进行战斗的大块头，但在屏幕上他只是一个小点，旁边配上了从算力网络中传过来的身体状态数据。从这些数据可以得知，他的A级战场环境护盾依旧坚挺，但所有武器都和周围的舱室一样，在空间跃迁造成的惯性压力下碎成渣子，不堪使用。不过“天择者”红头怪人果然没能跟上空间跃迁。它和所有没有处于惯性（质量）效应发生器保护中的物体一样被压碎了，然后再次重组。星舰暂时摆脱了它，但它找上了玛瑞斯。 “给我滚开！”玛瑞斯手持一根房梁体型的巨大金属棍，就像撼地神牛舞动图腾柱一般，将其一端狠狠砸在“天择者”的胸口。在一阵粒子流的爆发中，天择者再次被击碎，凄厉的惨叫声居然在真空中也传到了玛瑞斯的耳朵里。 “吵死了！”玛瑞斯向前张开手掌，掌心喷射出一股粒子流。借助反冲力，他迅速拉开距离，同时向星舰发出讯息。“舰长，高度怀疑红头怪人的本体在其他维度，或者它是某种精神能量体。刚刚它发出的吼叫直接传到我的大脑中，说明那不是声波。” “舰长，使用算力棍的攻击是有效的，近距离粒子流对它的效果和实弹武器一样。但是算力棍即使在直接命中的情况下也无法分析其弱点，因此只有全域攻击或手动调整的战斗输出方式。” “舰长，发现算力棍损坏。一种未知的红色裂痕出现在攻击端，有三厘米深，已经穿透了零隙装甲层。”玛瑞斯抖动手腕，图腾柱一样的算力棍不断向内折叠，很快缩小成一根一米多长、两根指头粗的细长棍子。他将其中一头凑到眼前，吸了一口冷气，然后说道：“舰长，算力棍损坏再加剧，再生打印失效。该死的，它是怎么做到的？零隙装甲层是紧密排列的原子叠加而成，无比坚固……关键是我没感受到多少反震力啊！” “舰长？你收到了吗？” 玛瑞斯努力呼叫，而埃米也在尝试联系他。虽然接到了马瑞斯的报告，但是向他传递的命令全都不知所踪。从通讯回馈上看，所有从星舰发出的信息都显示为“已接收”，但从玛瑞斯的表现来看却完全不是这样。在这种时候，埃米更相信自己的感觉，而不是算力网络。 “向零阶世界示警，算力网络可能被侵入，申请点分布战术。” 点分布战术意味着每艘歼击舰切断与零阶世界的连接，以自己为战斗核心、各自为战。这会大大降低歼击舰的攻击效率和相互之间的协调，而且会让舰长获得绝对的指挥权。歼击舰都具有互相摧毁的能力，都具有威胁到进化者星舰的潜力，复合进化人自然有一套进行制约的规范。 “舰长！”玛瑞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恐：“这东西有古怪，我需要分析。我需要算力支持……” “执行点分布战术！切断和玛瑞斯的通讯！”埃米不等零阶世界批准就下达了命令。“脱离算力网络，全部改用触屏直连！用传声系统下达这条命令！” 情报主官就位于埃米的右前方，她是一名B3的分析师，现在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舰长！零阶世界并没有批准……” “给我一台近防力场炮，瞄准H星舰的引力弹射器，按照通行加密法有节奏地给我开火！零阶世界在监控战场，它有一百双眼睛看着咱们呢！”埃米盯着B3，说道：“在这种能量环境里，近防力场炮除了发光之外没什么威力，威胁不到引力弹射器，但这个异常足以引起零阶世界的注意。发出如下信息：算力网络可能遭到入侵，申请点分布战术。” “现在就开始脱离算力网络！”埃米向前探着身子身子，一只手已经按在引力枪的枪柄上。“我是要服从零阶世界，但你在舰上要服从我的精神感觉！立刻执行！” 埃米的战舰里开始用音频形式广播命令，大家虽有不解，但还是服从地撤出算力网络。如此一来，他们就必须前往实际需要操纵设备的现场，通过触点方式进行控制，远不如算力网络方便快捷。而且在舰体已经遭到破坏的情况下，现场操作要危险得多。 “行动起来！别一副只有脑子没有身子的样子！”埃米的声音直接震动舰员们的耳膜，听起来比从算力网络中接到的字符指令有力多了。“我的近防炮呢？再给我一台光学镜。我不管需要加什么样的滤片，不管外面是什么样的光辐射风暴，我只要能看到玛瑞斯！” 舰桥前的近防炮转移了角度，之后歼击舰全身的近防炮都转了角度，之后它们一齐开火。这种近防炮发射的是广域能量护盾，它在离开炮口后会迅速衰减，几公里之外就没有杀伤力了。不过这种能量护盾会与当前的电磁辐射环境激烈冲突，形成外观如同彩虹极光，但持续时间很短的惊人视觉效果。相信从进化者H星舰的角度来看，它会如同信号灯一样闪烁。 近防炮将信号发出后就开始了重复，而可视光的滤镜仍在准备当中。埃米看着监控器，所有舰员已经脱离了算力网络，正在通道中狂奔，前往自己待命的地点。此时，她的星舰非常脆弱。 “零阶世界会给我回应的。”埃米对情报官B3说道：“我猜会是以隆隆的炮声。” 零阶世界蓝色的大脑表面涌动出一圈涟漪，随后进化者H星舰调整了两台引力炮的角度，瞄准了埃米的战舰，随后开火。定向引力束划开明亮的星之彩，如同黑色的利箭一样擦着歼击舰的护盾飞了过去。引力炮造成的引力波动让整艘船都开始震颤，而随着H星舰不断开火，引力的波动产生了节奏，节奏带来了意义。埃米的歼击舰在震动中发出哀嚎，那嘎嘎的声音正符合复合进化人的通用密语。 通过这种方式，零阶世界传来命令：“执行分布战术，断开算力网络，你做得对，胜利时再见。” 情报官B3站了起来，对埃米说道：“舰长，算力网络断开后，我这里没什么要处理的。请求去损管部门工作，好多提供一点助力——我具备相应的技能。” “不，你留下。你是分析型人才，把之前军用加密网络的故障和算力网络的通讯异常放在一起比较，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不要吝啬使用原始的方法，更不要吝啬怀疑能力。” “是，我这就做。” “我要的光学图像呢？我受够了只能在显示屏上看到一个小点儿！把玛瑞斯的实际状况传过来！” “舰长，调好了，三号屏幕。” 埃米抬起头，看向右前方，一个浮动的图像被投射到装甲隔离板内部。受到星之彩带来的复杂电磁波环境影响，可见光早就比鬼影和海市蜃楼还要扭曲，经过层层过滤和补充算法，大家才能模糊分辨出玛瑞斯的身影。 他还在星舰舱室的残骸上搏斗，但是明显处于下风。红头怪人已经冲上了他的后背，死死趴在上面，如同饿狼一样咬住了玛瑞斯的后颈。看样子，战场环境防护套装也挡不住那该死的怪物。 “舰长，看玛瑞斯的算力棍！” 算力棍是复合进化人最优雅和强悍的近战装备，攻防一体、功能多变。虽然玛瑞斯手中只剩下半截的算力棍，但它依旧可以根据持有者的指令进行变化。现在，它放出一波接一波的粒子流，与周围的强电磁辐射冲击，形成闪烁的明文信号。 “……在攻击脑控（体）……” 留下这不完整的句子后，玛瑞斯就引爆了战场环境套装的动力引擎和所有武器装备，化作璀璨光芒中的一颗亮星。 即便不能同归于尽，也绝不允许自己落入敌手。 章节32 工具刀 维修隔仓很少打开，常闭式大门上次检修还是在三百四十二周之前。艾瑞克斯将大拇指用力按在触摸板上，控制系统带着“不可思议”的情绪用力深吸一口气，这才努力让自己活过来。 “星舰处于战斗状态，允许使用紧急系统。大门开启中，请等待……” 那是一扇足够五个人并行通过的金属大门，粗大的伸缩杆用来对抗猛然冲击，门框与门缝处的牙齿结构用来抵消持续压力。作为紧急系统的一部分，门两侧安装了各种传感器，甚至周围还有平时隐藏起来的武器系统，因为入侵和暴乱破坏同样也是紧急情况。 在太空星舰上开任何一扇门都必须小心，因为不知道门对面是什么样的环境，艾瑞克斯必须等着。他要等着系统检测门对面的情况，打开或调整人造重力，更换合适的空气，消除有害的辐射，进行所有环境支持和监控系统的自检。等着一切都完成，大门才能开启。 “行，终于开门了。”艾瑞克斯看着松开獠牙、微张嘴巴的金属大门，努力将晓晓的注意力引到这上面，而去忽略身后逐渐远离的凄厉叫声。“进入通道咱们就完成差不多一半路程了，等……” 话还没说完，大门突然停止了开启，在一声逐渐低沉的叹息声中，只留给他们一道四十厘米的孔隙。紧接着，周围所有的系统都断开了连接，就像一个人突然沉沉睡去那样。能源依旧在管道里运转，系统依旧在按照惯性继续维持着星舰的存活，但它们对外界完全失去了响应。 艾瑞克斯尝试拉拽大门，然后确认没有几吨的臂力是完成不这样壮举的。随后他将手放在触控板上，脑控体下达命令，但门禁系统只能返回一个“无效指令”的回答。 “这是怎么了？”艾瑞克斯摸摸后脑勺，脑控体向他报告说全舰的普通网络通讯都停止了，维持环境稳定的系统在最低状态下工作。分析系统的状态，可以确认零阶世界不回复信息，只剩下算力网络还在满负荷运行，或许上面存在有用的资讯。想要接入算力网络可不是拍拍后脑勺就能做到的，需要使用专门的连接设备，比如他房间墙壁里的双手触控以及通讯与降温颈环。但就算有设备能够链接，艾瑞克斯也不会将自己连接上去。 “换条路？”艾瑞克斯用口罩通讯器重新规划线路。网络里虽然断了，不过离线地图还在。考虑到所有系统都有可能不稳定，因此将使用交通工具的方法排除后，只剩下徒手攀援、满天乱飞和绕四十分钟路这三种选项。 远方突然传来爆炸声，伴随着连续的耀眼闪光，很明显充满了危险。艾瑞克斯手无寸铁，一点返回战场的念头也兴不起来。“脑控体，能不能调阅进化者H星舰的设计图，将这扇门的信息搜索出来？” ---正在执行命令。--- 等等，不是立刻执行，只是……艾瑞克斯感觉脑子一热，两股鼻血立刻喷了出来，一下子将研究员防护服的气泡头盔染成红色。他头痛欲裂，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在剧烈的抽搐中倒在地上，如同被丢在岸上的鱼那样疯狂抖动和弹跳着。 “艾瑞克斯先生，你怎么了？！”晓晓赶紧扑上去，使出全身的力气将他变成侧卧的姿势。“呼吸！保持呼吸！如果有东西就吐出来，我不会让你噎住的！” 它用自己小小的身躯用力压住艾瑞克斯，在不断的颠簸摇晃中找到他防护服头盔的按钮，按下去掀起来，暴露出艾瑞克斯的头颅。随后，晓晓用手抹掉艾瑞克斯突出的血沫，努力让他保持住呼吸。 “千万别死啊！”晓晓带着哭腔忙碌着。 好在这种算力的冲击来得快去得也快，脑控体撞上瓶颈后不得不停下来，一边降温一边重启。艾瑞克斯的后脑勺冒起袅袅青烟，脖子周围皮肤冒出的汗珠很快就被烘干。小狐狸见状，赶忙从口袋里摸出小水瓶，拧开盖子倒了上去。伴随着一阵呲呲的声响，脑控体快速降温，艾瑞克斯也悠悠转醒。 “谢谢，活过来了。给我口水喝。” “这个你没法喝，里面有药，狸星人的。”小狐狸想要抹去眼泪，但手指砰地一声撞在头盔上。它愣了一下，然后道：“你要喝水，我去给你找找？” “别，不要乱跑。”艾瑞克斯躺在地上，身体明显感觉到了远方爆炸产生的连续震动，这说明周围依旧危险。他伸出胳膊，在小狐狸的用力拉拽下坐起身来，然后从裤子的挂袋中掏出军团果汁，喝了两口。一股自己的血腥味冲入鼻腔和口腔，很难受，但总比死了之后无知无觉要强。 “你刚才怎么了？不会有事吧？我没见过复合进化人会这样。” “算力不足导致的崩溃，付出了一些代价，”艾瑞克斯喝了几口军团果汁儿，感觉自己好多了，便又拿出姐姐的巧克力。他缓了几口气，然后说道：“虽然有些危险，但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我知道这扇门应该怎么打开。” 小狐狸眼睛一亮，用力甩去眼眶的泪珠，急切问道：“该怎么做？” “根据设计图，这种Pac87型隔绝门有AB两侧。在对面那侧，面对大门右手边能找到一根蓝色的管道，上面会注明‘内压防爆’。找到那根管子一路向下，在门的根基位置会找到手动开关。那是一组拉杆，将唯一一根从左向右的拉杆搬过去，蓝色管道里面的压力就可以打开这扇门。全都是机械方式，不需要电子控制系统——只要能钻过去就行。” 晓晓看了看大门的缝隙，然后点点头：“我过去，找拉杆。我不会害怕黑暗的！不过你能再说一遍吗？” 艾瑞克斯又说了一遍。他注意到小狐狸努力做出坚毅的表情，但仍旧会暴露出一丝丝胆怯和紧张，就像个小孩子似的。有好几次，它想碰触自己的脸，手指却被头盔挡住，这说明它还没有适应带头盔的状态。一想到小狐狸或许和自己一样只是个新手，现在要面临危险的情况，而且它还是个小孩子。 “一切小心。” “等着我！”晓晓轻轻抱了一下艾瑞克斯，然后鼓足勇气，侧身挤入大门的缝隙中。它嘴里一直念叨着“别关上别关上”，同时用力夹紧尾巴减少剐蹭。 隔离门足有四米厚，堪比城墙，小狐狸钻过去之后，艾瑞克斯便看不到它了。工程维修隔仓里黑漆漆的，没有检测到复合进化人的情况下，灯光不会启动。艾瑞克斯只能侧耳倾听，努力分辨着小狐狸在另一侧的叫喊。它应该已经找到了压力管，正顺着它去寻找手动开关。 希望它快点吧。艾瑞克斯叹了一口气，回过身，背靠在大门上。这时，一道红色的光从远处飞过，如同迷了路的焰火。艾瑞克斯不觉有异，直到那红光返回，悬浮在二十米通道的另一端。 那是一个红色的发光脑袋，长着一张愤世嫉俗的人脸，枯槁的容貌和光秃秃的头顶配合在一起仿佛骷髅一般，只是那双红得发紫的眼睛看起来不像是死人，而是一个坏人。 从那颗脑袋向下不断长出身子来，身子又被金属感十足的盔甲覆盖，而盔甲的表面全都是各种电子设备。由于艾瑞克斯在脑控体进阶方面有十足的研究经验，看到那些电子设备的第一眼，他就生出了“那不是好多脑控体”的感觉。 来者不善，那正是一个“天择者”。艾瑞克斯并没有接入算力网络，他可不知道这个命名，于是根据它先出头后长身体并始终悬浮的特点，直白地称之为“红幽灵”。以复合进化人的观点看，当面对宇宙中的未知时，先将其看做威胁一般是不会错的。红幽灵刚刚将身子长全，便走入通道，顺着平缓的阶梯向艾瑞克斯移动。 “这？”艾瑞克斯手扶着大门站起身，当机立断启动了工程师维修包。工具打印机发出嗡嗡声，喷头开始工作，用储备的分子粉末编织出一把趁手的工具：切割刀。它虽然切不开战舰，但一般的钢铁不在话下。艾瑞克斯用脑控体输入设计图，延长切割刀的刀柄，直到给自己打印出一把具有长矛风格的砍刀。 急切间，也就没法去管这东西到底更偏向砍刀还是长矛，反正艾瑞克斯只需要简单、长距离、够吓人三个要素。他双手端着长砍刀，心里比之前就稍微踏实了一些。尽管他这辈子挥动过的最大武器是扫院子的大扫帚，同时也不知道在这太空时代兵器近战是否还有意义，能不能破防，但他至少没有等死，至少手中有武器，心里有反抗精神。 红幽灵停了一下，然后发出大笑声，那是一种给大型气球扎了好几个窟窿，说不准更像是噗噗放屁还是呲呲露风的笑声，只觉得怪异而疯狂。随后，它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你们被淘汰了！” “我们？”艾瑞克斯回头看了一眼，说道：“这里只有我，没有们。” 他隐瞒了小狐狸存在的事实，甚至希望小狐狸别回来赶紧跑，最好拉错拉杆将大门关上。红幽灵显然是敌人，而无面人没有出现，大概率已经­‍被­干­‍­掉了。自己或许就是下一个，但不能让它发现小狐狸。于是艾瑞克斯并没有站立不动，而是端着砍刀，冲了上去。 红幽灵的笑声更大了，它站在原地没动，就耐心的等待着。它和艾瑞克斯之间只有一条狭长的通道，属于公寓区的巷道，没有分叉、没有侧门，没有其他选择。它完全无视那把可笑的工具刀，要知道无面人的引力枪或许能拖延它一阵子，但一把由B级工具箱打印出的切割线缆用的刀？ 它将注意力全都放在傻子一样的复合进化人砍刀手身上，因此没有听到风声。不过说实在的，听到风声已经晚了。一艘歼击舰坠落下来，撞碎了进化者H星舰的防护层，以数十倍音速一头栽进了公寓区。艾瑞克斯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然后半个长廊连带着面前的复合进化人公寓全都消失，而红幽灵瞬间粉碎，被一股金属的风暴裹挟着坠落下去。 呼啸的声音伴随着冲击波而来，它们要比失压的风更强也更早，先将艾瑞克斯吹了出去。在他身后，隔离门快速打开，正让他一头栽了进去。而隔离门的探测装置感觉到了危险，它不需要联网请示，直接自动开应急隔离模式。所以当爆炸、燃烧、失压以及外面太阳粥的辐射到来前，大门砰地一声瞬间关闭，将艾瑞克斯和晓晓护在身后。 章节33 向下的光明之路 躺在地上，看着紧闭的隔离门不断摇晃，然后用了足足半分钟，艾瑞克斯才回想起该怎么呼吸。 “好险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吼叫将惊恐和后怕全都发泄出去，艾瑞克斯突然注意到身边还有个发光的圆球脑袋。他狠狠噎了一下，用力睁大眼睛，这才看清原来是戴着头盔的小狐狸。它的太空服头盔有照明灯，虽然主要是射向前方，但仍旧在圆头盔上反射着，如同顶着个大灯泡。 灯泡里面，小狐狸被吓了一跳，直到艾瑞克斯的脸色缓和下来，它才猛地一把扑上来，紧紧抱住，用眼泪哭出内心的情绪：“呜呜呜，拉杆好重，我以为没法开门了……呜呜呜，我不想把你丢了！” “好了好了，没丢没丢。你没丢下我，我也不会丢下你。”艾瑞克斯反抱住小狐狸，手掌在它的圆头盔上轻轻敲敲表示安慰。“刚才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亲眼看见一艘战舰从眼前滑过，将公寓区整个撞没了！我估摸着，除了被算力网络红区保护的人，其他的都死了吧？” “天呐！”晓晓长大了嘴巴，然后用力将眼泪吸回去。“幸亏跟着你跑出来了！不然我就死翘翘了！” “咱们还没有绝对安全，还是得去A级防御区。那个防御区设置在下面舱层的商店，看介绍说它在宇宙环境中也能保证独立运行。我去看看这里的情况，然后咱们就出发！” 两个人互相拉拽着站起来，轻轻碰碰拳头来互相鼓劲。艾瑞克斯先回到门边，找到位于门边墙上的触摸控制板。根据屏幕上的显示，侦测到对侧的环境紧急状态，隔离模式已经开启。大门附近的灯光已经启动，但这一扇隔离门无法与其他紧急设备通讯。 “很显然星舰内部的网络出了问题。”艾瑞克斯的手指一直按在触摸板上，脑控体根据他的指示不断调阅出各种信息菜单。“哇哦，你看这里。门对面简直一塌糊涂，这里的辐射指数简直要突破天际了，没有A级的防护服根本活不过三秒。” 虽然看不懂那些指数，也没有脑控体的知识库帮助翻译，但不妨碍小狐狸发出一阵阵惊叹声。“狸神在上，这真可怕！” “按照这些参数，门那一面的情况好像是到了太阳表面——至少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现在所有的危险参数都在下降，说明护盾和环境修复功能还在工作，预计三分钟之后就没事儿了。不得不说，这艘星舰的恢复能力很强。” 恢复能力再强，门那边的楼还是塌了，艾瑞克斯他们现在只有隔离舱这边可以选择。不过就算门对面没塌，艾瑞克斯也不愿回去。他有种直觉，不久前看到的红头幽灵还会再出现。敢于入侵进化者H星舰，便不会只有一个敌人——若不成群结队怎么对得起它们的努力？ 此时，艾瑞克斯还不知道“红头幽灵”会在毁灭后重组的事情。 用研究员制服上的探照灯朝四下看看，绵延的阶梯、管道通往上下两个方向的黑暗之中。所谓工程隔离夹层（舱）就是星舰中两个舱室之间的夹层空隙。为了安全、为了损管、为了区别出不同的环境特征，星舰内部采用模块加隔离层的方式组合并构建，舱室和舱室留有过渡，在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分离。在舱室内部走，经常会碰到隧道之类的交通枢纽，那就是横跨工程隔离夹层的通道。星舰最重要的舱室处于内部，被其他舱室和尽可能多的工程隔离夹层保护着。 平时没人到这里来，只需要看看这里仪器的探测结果就足够复合进化人掌握情况了。整个隔离层布置了成千上万组探测模块，遥控操作的维修机器人携带着3D打印工具足以应对一般情况。但现在这里失去了可用的网络，艾瑞克斯靠手动只能打开一扇隔离门附近的灯光与设备，这会让他们接下来的路非常难走。 “向下一共要走三层，每一层需要过两个闸口。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按一下手指就可以开门，但……”艾瑞克斯指着眼前巨大的隔离门，对小狐狸说道：“这玩意儿显然不正常，我也不能保证下面的这玩意儿就都是好的。我需要趁手的工具……” 艾瑞克斯盯着大门扶着后脑勺，脑控体开始显示隔离门的设计图。之前他误触发命令，搜索进化者H星舰上隔离门的图纸，导致脑控体差一点宕机，自己也呕血半升。不过，他一直保持着强雷的求生意志，大脑也因此一直在努力保护自己。以他的算力，从星舰资料库中分析进化者星舰是完全不可能的任务，但并非只有进化者星舰才用这种隔离门。 他的大脑从藤级集装箱农场舰那里找到了同样的产品，然后发出了新的指令。 换言之，他的那几口血没白吐。 隔离门的设计图与眼前的实景结合起来，再加上从控制系统中调取的数据，艾瑞克斯便有了新的方案。他掀开风衣，将工程师工具包拿出来放在控制台上。然后，他一只手按在工具包的触控板上，另一只手按在隔离门的触控板上，让自己的脑控体作为中介桥梁，传输需要打印的特种工具设计图。 不多时，一个长着五根爪子的怪异扳手被打印出来。 “这是Pac87型隔绝门专用的黑盒拆卸器，整个星舰只有设计图，没有存货，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拿着这东西干坏事。”艾瑞克斯斜着肩膀单手提着这个足有二十斤重的古怪器具，来到隔离门边上。“这东西就像钥匙一样，只能开隔绝门的核心控制器，别的什么也干不了。” “哦，那一定很厉害。”小狐狸完全没听懂，但不碍着它鼓掌。“有了这个之后，咱们就可以继续前进了？” “还差一步，还差一步。给我点时间……”艾瑞克斯将五爪扳手放在地上，从工程师包里抽出通用工具，开始拆卸面前一个黑色的盒子。伴随着一阵阵闪光，断层切割器取下了盒子的外壳，露出里面带有复杂走线的电路板。 他将五爪扳手重新拿起来，小心翼翼向电路板捅去，无视上面的线路和零件，完全是一副要捅穿它的架势。小狐狸变得很紧张，它担心艾瑞克斯触电，正在努力回忆自己这身太空服的操作说明。它是绝缘的吗？会不会被击穿？能不能去将艾瑞克斯拉出险境？ 还没等晓晓完成脑补的剧情，艾瑞克斯向前一用力，扳手发出咔吧一声，就像是钥匙‎插‌进​锁孔并完美咬合的感觉。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先向左，再向右旋转扳手，随后向外拔。只见整个电路板都被拆卸下来，上面的连线和零件同时松开，稀里哗啦掉落在地上。 “这才是真正的控制核心。”艾瑞克斯将怪异的扳手取下，放在3D打印机下，让机器将其分解。“按照这里的操作规定，扳手必须销毁，反正我也用不着它了。现在我要用的是这个……” 他蹲着身子向前伸手，从破开的盒子里取东西。首先是一红一黑两个保温瓶大小的金属罐，随后是一个玩具魔方大小带有屏幕的盒子。随着这两件东西被取出，隔绝门的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控制基站取出，锁定为紧急模式。” “这个是星舰的维修打印材料，平时这里自检出问题的话，可以用这个自动修理。别看体积小重量轻，其实若在标准光速和重力下里面的东西差不多有两百吨，多亏引力空间压缩技术。现在里面还剩……嘿，走运，满的！”艾瑞克斯用那两个金属罐替换掉3D打印机的材料罐，这样他能制造的工具种类就更丰富了。“至于这个盒子，才是咱们最需要的：触点控制基站。” 晓晓努力踮着脚，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盒子在艾瑞克斯手上不断变形，先是伸出长长的管子，连接到衣服的外接接口上，从而成为环境适应套装的外接组件。随后，它又翻转出一个指头大小的圆盘天线，在显示屏上不断旋转。最后，艾瑞克斯用力将盒子砸向自己的左手臂，它居然不断分裂变形，如同泥浆一样咬住了手臂，最终固定在上面，如同一个带有屏幕和天线的护腕。 “比想象的沉，看来我需要抽时间锻炼身体了。”艾瑞克斯抬着左臂，就像看手表那样，只不过右手的指头还按在上面：“这就是个控制终端，将脑控体的命令放大传出去。简单地说呢，这就是个网络中心，让周围的设备可以运转起来。虽然没有算力网络和零阶世界那么强，但一般的信息转储还是可以的。如果我没计算错的话，现在……要有光。” 伴随着不断响起的嗡嗡声，开始有灯光亮起，为隔离层带来照明。虽然亮起的灯都在一百米的范围内，但已经足够他们向下看到三十米外的下一个隔断门了。 “看，那扇门启动了，对面的环境数据传过来了。”艾瑞克斯向小狐狸伸出手：“走吧，从数据上看，对面很安全，那门等着咱们呢！” 晓晓毫不犹豫地牵住艾瑞克斯的手，小短腿快步跟上。在危急的时候它会不知所措，但它也可以从周围的人身上获得勇气与信心。狸星人喜欢群居、需要群居，它们能寻找并判断是否存在适合发起群居的生物。小狐狸之前的感觉淡淡的，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进入“群居”状态后，晓晓变得放松了很多，它也有精神好奇了。“那个盒子是怎么咬到你手上的？它能咬到我手上吗？” “根据说明书，这是一种微米级别的自适应模块设计，能够在一定程度内变形，当然也能固定在你的手臂上。但根据说明书，只有连接在进化插件套装的外接接口上，它才能真正启动。” “为什么你要强调根据说明书呢？” “因为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东西，所有的知识都是从说明书上读到的。以后我会找时间学习，才能知道自适应模块设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这东西除了开灯和看数据，还有什么用吗？” “有了它，我就可以提前知道隔绝门对面的情况。刚刚我看到星舰坠毁，所以不能认为门对面就是平常那种安全环境。而且隔绝门的一些功能需要提前启动才能生效，还有这些门的自检也需要时间。有了这个东西，我就可以将生命稍稍掌握在自己手中。” “哦，原来这么神奇！”小狐狸舔舔嘴唇，又问道：“那么……” 艾瑞克斯努力地回答着晓晓的问题，同时带领小狐狸沿着陡峭的台阶向下移动。明亮的灯光将周围一切照得纤毫毕现，这给两个人带来很大的安全感。 章节34 互相支撑 “我也不知道进化者H星舰是什么时候建造的。你不能因为我拆了大门，拿了一个应急系统的标准通讯基站，就觉得我什么都知道吧？” 艾瑞克斯伸出双手，接住从台阶上跳下来的小狐狸，将它小心翼翼放在地上。两侧的舱室一点都不消停，时不时就会有沉闷的爆炸声传来。复合进化人与入侵者的战斗还在继续，导致周围的人造重力总是出现问题。虽然只是正负0.4左右的差别，但已经严重影响晓晓这个矮个子、小力气的家伙行动。为了防止它出现意外，艾瑞克斯打印了一条绳索将两个人的腰带连接起来。 晓晓的耳朵抖动着，上面的毛发看起来蓬松且柔软，可惜隔着头盔没法抚摸。每当它紧张的时候，比如墙壁传来震动和巨响，便会有几根手指戳在头盔上——它仍旧没有适应戴着头盔的现状，挠脸的习惯或许要等到手指骨折时才能改掉。 它现在紧张吗？这是肯定的。它现在放松吗？倒是也有一点。晓晓是很担心未来，不过眼下跟在艾瑞克斯身边，它很容易就能把危险忘掉。除了特别强大之外，复合进化人在宇宙中的其他风评都不好，但晓晓坚定地认为“它的复合进化人同伴不一样”。 潜意识里，晓晓想要证明这种“不一样”，于是在路上变身成问题宝宝，不断向艾瑞克斯发射问号。一般的复合进化人从不屑于对“低等种族”解释技术方面的问题，总是说那些完全是浪费时间。而艾瑞克斯一直在真诚且努力地回答，这就是晓晓所需要的。 两个人穿过隔绝门一路向下，两侧墙壁的震动越来越轻、越来越远，这无疑是一个好现象。现在各种通讯都处于断绝的状态中，什么消息也接收不到，艾瑞克斯只剩下手中通讯基站的几百米紧急通讯可用，还仅限于环境应急系统。 “晓晓，我怀疑零阶世界可能出问题了，算力网络也出问题了。”艾瑞克斯觉得面对危险不可怕，能好好分析危险、尽可能做到心中有数，便会极大降低恐惧，提升生存的几率。“你看，我这设备完全没有损坏。这些隔绝门、环境控制和维修装置都是联网的，它们没坏，那么其他联网的设备也没理由就坏了，对吧？” “嗯，你说的很对。” “平时的时候，负责构造起整个网络的设备不需要特别的维护也可以自己运行，让它们中断才需要花费精力。因此从概率上说，从上面有专门的命令下来，让网络处于中断，这是最合理的解释。而在星舰上，具备这个能力的只有零阶世界。” “那么我们的敌人是零阶世界？”小狐狸完全糊涂了：“它要杀掉我们还能理解，为什么要威胁复合进化人呢？” “杀掉你们也不可以理解！”艾瑞克斯用手指节在头盔上敲了一下，以示对小狐狸的警告。小狐狸被吓了一跳，但是仔细品了品，又觉得挺开心。 艾瑞克斯一边在通讯基站上操作，遥控下一扇隔绝门，一边对晓晓解释道：“我之前接到警讯，说是有一艘不明的进化者星舰正在靠近，然后一切就乱了。所以有可能是另一艘星舰上的零阶世界在进行敌对动作吧。” “啊？如果复合进化人自己打起来了，那不是整个宇宙都要陪葬？” 艾瑞克斯突然停住了脚步，导致小狐狸一头顶在了他的后腰上，两个人一起趔趄倒地。幸亏这不是在台阶上，不然一起翻滚下去都有可能。他扶着身旁的栏杆拔起来，再把小狐狸扶起，揉着后腰说道：“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看起来是怪危险的。不过，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有什么不对呢？艾瑞克斯一路上都在想，直到他们穿过两个隔离层，来到最后一扇隔绝门前。大门正在启动，环境探测和自检装置还要运行几十秒。就在通讯基站系统滴滴滴的提示音中，艾瑞克斯想通了。 “如果战斗的目的是毁灭的话，咱们两个现在已经死了。对方已经突入星舰内部，有无数种方式将这里炸上天。现在的战斗强度显然还在可以控制规模和伤害的范畴内，而这种控制说明它们在毁灭之外别有所图。” “就算它们不毁坏星舰，但是不会介意杀掉两个无辜的居民吧？” “你说得对。”艾瑞克斯耸了耸肩：“我想它们不会介意杀掉咱们，但我不想让它们轻易得逞。不，说错了，我不想让它们得逞！” “我也不想！”小狐狸握紧毛茸茸的小拳头，用力喊道：“所以就靠你了！” 艾瑞克斯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然后缓慢而用力地抹下来，既是振奋一下精神，也是无力吐槽。最后一道隔绝门终于打开，机械臂和齿轮哐当哐当的响声仿佛是出发的闹钟。一根梯子从门旁伸出来并垂下去，终止于“活动区”一座虚拟实景体验中心的屋顶上。艾克和晓晓所在的隔绝门正在目标舱室的天花板上，他们需要梯子才能下去。 “活动区”是复合进化人休息、放松、社交的地方，包括各种娱乐设施、商业设施、旅游中心、体育设施和一座巨大的虚拟公园。复合进化人绝对不是机器人，精神和情感方面的需求与对算力和知识的追求处于同样的高度，因此他们需要这样的活动区。一般的复合进化人会将五成的时间放在活动区，四成在工作区，剩下的一成在个人的住宅里休息。艾瑞克斯有点不同，他花了很多时间来完成个人的兴趣研究，来活动区的次数很少，还几乎全都是被姐姐拽着一起过来。 平时这里人流很多，人群熙熙攘攘，大家脸上洋溢着热情、快乐地笑容。考虑到今天星舰被攻击了，这里肯定会与往日不同，但也不该如此寂静。绵延漫长的街道上不见一个行人，整个舱室没有一点说话的声音，空荡荡的商业区只剩下循环播放的广告。仔细一听还会发现，广告词卡住了，就像被食物噎住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还死不掉的人在挣扎一样。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艾瑞克斯对照着离线地图，牵着小狐狸的手来到屋顶边，找到升降台并下到地面。在人行道上、在店铺和设施的出入口，许多显眼的位置上都有闪烁的箭头，它们以连线的方式标示出撤离路线和紧急避难位置。艾瑞克斯的目的地也可以通过这些箭头到达，但是不祥的预感让他放慢了脚步。 “人都哪里去了？”两个人紧张地打量周围。这里依旧井然有序，毫无慌乱或者破坏的样子，只是多了一些中断操作被遗弃的设施。最近一段时间虚拟实境旅游再次流行，成了复合进化人喜欢的娱乐项目，因此街道两边多开了好几家提供这种服务的店铺。它们以头盔式的脑控体接入装置为特征，而半途断开连接被遗弃在操作台上的头盔足有几十个，人呢？ 拐过转角便是“旗帜码头”，名义上是出售星舰的商店，但实际的作用只是个博物馆。里面放着各个文明和种族的经典星舰，配合介绍它们是如何帮助那些种族脱离地面飞向太空的，配合虚拟实景体验更佳。如果特别有兴趣的话，还可以支付一些算力币，照着设计图直接打印出星舰来。不过，打印出来的只是壳子，模样和性能百分百复刻，但其核心——尤其是环境控制和安全核心——都是复合进化人的先进科技。 “就是那儿，模型店。”艾瑞克斯左右看看，街道上空无一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带着小狐狸走向店门，手臂上的通讯基站接收到了“彩旗码头”里面紧急系统的信号。 A级护盾正在工作中，按照箭头指示方向进入，在门口核对身份。 两排箭头在地上画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仅供一个人通过。A级防御区域的护盾强度极高，据说可以抵御超新星爆发的威力。谁也不想一头撞上这样的护盾，因此规划好出入的路线就非常重要。通道尽头有一块伸出来的触摸板，复合进化人将手指放上去，这里的系统连接脑控体，便能识别身份。 “艾瑞克斯·菲克斯·C2，以及狸星人晓晓作为同伴。” ---欢迎您进入。非复合进化人除非有足够的理由，否则……--- “宠物，预防孤独症。”艾瑞克斯立刻补充道。 ---准许进入。精神与算力同样重要。--- 幸好这些通讯都发生在脑控体与系统之间，没让晓晓看到，不然很难预测它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但肯定免不了伤心。进入大门继续沿着箭头前进，两个人发现身旁的空气逐渐变成红色，越来越浓郁，就像雾气那样。好在墙壁的显示器上给出了提示，“不要离开通道，你们正处于防护罩过渡区，红‌​色‍‌‎区‍域为危险。” 为了某种安全设计，进出的通道拐来拐去，从一楼走到二楼，再下到一层。当周围完全变成暗红色时，通道终于到了尽头。他们来到一个一百平米的展示厅，中央是进化者H星舰的全息图，周围的几十个展柜里原本是宇宙中各个种族的龙级星舰，但全息图被撤下，全都变成了算力网络的接入器。数十个复合进化人都连接在算力网络中，站在展柜前双手抱着接入器，脖子上套着降温颈环。从颈环上不断升起的白烟可以得知，这些人的脑控体正在全力计算着。 在危险发生时，每一个复合进化人都在贡献自己的算力，但他们好像僵住了，对身体周围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艾瑞克斯将小狐狸挡在身后，小心翼翼拿打印出来的长棍戳戳自己的同族。这些人不管是对刺痛还是瘙痒都没有反应，甚至抽中大腿内侧也一动不动。 艾瑞克斯挠挠头。他不是算力网络的专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通讯基站滴滴响了起来，一条通讯显示在屏幕上。 ---未知身份的复合进化人要求进入A级防御区域，判断为危险……覆盖，驳回。允许进入。--- ？？？ “凭什么让它进来？”艾瑞克斯立刻想到了不明的红头幽灵。 章节35 一起打算盘 红头幽灵“天择者”在活动区听到了一些动静，便循着声音找来。它们是带着使命而来，这个使命需要算力网络，需要这艘星舰上的复合进化者都呆在算力网络中。好在“标准模式”下，零阶世界会让复合进化人市民都进入算力网络，省去它们不少功夫。 “六十二个在这里，三十七个在那边……”红头幽灵一边漂浮飞行，一边嘀嘀咕咕。由于星舰的所有网络都拿去对付这里的零阶世界，入侵者们也失去了网络的支持，只能靠原始的方法来巡察。从红外温度成像仪上能看到一大一小两个生物轨迹进了“旗帜码头”，怀疑是刚刚抵达的复合进化人。他们从哪儿来的？怎么来这么晚？ 红头幽灵决定进去看看，它不知道自己的图像已经显示在艾瑞克斯通讯基站的屏幕上。同为应急系统，A级防御区与隔绝门才用了相通的数据接口。由于失去了外界的网络支持，艾瑞克斯一个C2的研究员成了“旗帜码头”防御区阶层最高的操纵者，何况他还正确使用了紧急维护时的通用密码。 “不能让这个该死的东西进来！”看到红头幽灵的瞬间，艾瑞克斯的心脏只停跳一拍，随后敲击出暴风骤雨一样的鼓点，用力将血液泵到最需要它们的大脑中。他将右手大拇指狠狠按在通讯基站的触控板上，根据脑控体给出的方案操作。这个时候，只有速度才是最重要的，磨合工作被完全放到一旁。 “严格身份验证程序，危险敌人正在通道中，它将严重威胁A级防御区的安全！”艾瑞克斯不断用脑控体输入命令，但所有命令都回馈无法执行，只有重新验证身份才可以。 “那就重新认证身份！” 于是，防御区开始广播最新的指令，要求所有人员就近使用触控板等接入装置，重新验证身份。那些在算力网络中“挂机”的复合进化人，他们双手一直抓着这样的装置，于是全都顺利完成。艾瑞克斯从通讯基站上也能完成，顺便又给晓晓注册了一个“心灵治疗”宠物的身份。但正在通道中的红头幽灵却不靠近任何一个触控板。 ---身份不明的闯入者。身份不明的潜在威胁。入侵者。--- 系统给出的身份逐渐升级，广播中已经发出了警告，红头幽灵却根本不害怕。如果它掉头回去，到门口再次验证身份，也不是没有机会再进来。只是那样一来，艾瑞克斯可以再次强令系统重新验证身份，逼它折返跑，双方拼一下耐力和韧性。艾瑞克斯认为红头幽灵肯定能想到这一点，以为它会退回去，没想到它居然这样疯狂，选择朝A级防御区里面冲锋！ 警报响了起来，A级防御区立刻将所有通道关闭，防护力场提升功率。伴随着一阵令人耳膜发痒的嗡嗡声，“旗帜码头”的墙壁、屋顶和地基全都融化在能量力场中，一个球形的厚重罩子将大部分建筑物直接托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A级防御区是完全独立运行的，核心主要由一台提供长久稳定输出的反物质引擎、一台提供瞬时高额输出的中子星引擎、一台应急用的隧道能引擎。与之配套的还有人造重力装置、惯性控制装置、维度保护装置以及成套的生存支持设备。如果有必要的话，整个A级防御区可以作为独立的小世界撑过威力不高于超新星爆炸的危险环境，让里面的复合进化人坚持一百万人天。现在里面有不到七十人，换算一下可以坚持超过39年。 艾瑞克斯不想要漫长的39年，他就想要现在！当防御区的能量护盾完全开启时，红头幽灵已经冲回到一层，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好在强大的能量力场直接压碎了红头幽灵，将它烧成飞灰，连影子都没剩下。艾瑞克斯瘫坐在地上，一边擦汗，一边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那是什么？”晓晓也被吓了一跳，全身的毛肉眼可见的都竖了起来。 “不知道。” “那就不是好东西。” 艾瑞克斯看着晓晓，用赞许的语气说道：“总结的很到位！” 小狐狸捧着头盔为获得的称赞兴奋不已，因为在宇宙中流传着一句话：让复合进化人表扬你比赤身穿过黑洞还要难。 艾瑞克斯趁这段时间继续操作紧急通讯基站，接入A级防御区的控制界面。为了保证安全，防止其他的红头幽灵进来——艾克绝不将希望寄托在敌人只会孤军深入上——他将门外几个可以进行身份验证的报修，这样在完成检修之前就没有人能够使用它们。 “哈哈！这下没我的同意谁也进不来了！” A级防御区的能量护罩给了艾瑞克斯巨大的安全感，但一路奔波带来的紧张仍需要舒缓。他掏出姐姐的巧克力，奖励自己一块，又分给晓晓一块，然后一边吃着一边四下逛逛、看看。这个有关各文明星舰的“纪念品商店”有许多值得一看的好东西，但那些如同僵尸一样固定在算力网络中的复合进化人总让人觉得瘆得慌，完全破坏参观的兴致。 “他们在算力网络中干什么呢？”艾瑞克斯感到好奇。这不是那种“有趣”的好奇，而是一种看恐怖电影时的“好奇”，也就是害死猫的那种。 “有什么办法可以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呢……”艾瑞克斯叼着巧克力，嘴角吃得脏兮兮，开动脑筋想办法。“嗯……好像刚才操作时，在菜单里看到了某个选项……” 巧克力从一侧嘴角滑倒另一侧，涂抹出对称的图形，而艾瑞克斯则又开始在通讯基站上操作。他为了阻止红头幽灵进来而疯‌‍狂‌­­操‎­​作A级防御区的管理界面，“外围展览设备”这几个字在屏幕上出现过，给他留下了些许印象。凭着这个印象，艾瑞克斯重新开始翻找。 “啊哈，在这里，让我看看说明……”小狐狸也凑了过来，一大一小两个脑袋盯着显示屏。“对喽！A级防御区和这里的算力网络平时隐藏在商店之下，与这里的展览系统相连。平时的时候就投影出星舰的介绍，还可以预约纪念品星舰的打印工作；如果遇到危险，这里的投影系统、解说系统又是现成的应急指示。如果我调整一下，将算力网络的内容作为救灾指引……嗯，对，应该就是这个功能。” 啪、啪、啪、啪……接连不断的脆响在周围出现，空置的算力网络连接器重新收了回去，用来制造投影进行展览的设备返了回来。这些曾经用来展示星舰的设备改了播放内容，它们开始直播A级防御区算力网络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快速闪烁的画面如同纷飞的暴风雪，无数由复合进化人语言符号构成的信息就是那些雪花。这些画面对一般人来说完全无法理解，混乱、无序、嘈杂和无意义是他们会给出的评语。不过作为一个复合进化人，艾瑞克斯能借助脑控体解读其中的一部分，发掘混乱中的有序。 “所有人都在算力网络中找什么东西，为此不惜与零阶世界的算力进行对抗……古怪，为什么会这样？复合进化人都被催眠了吗？”艾瑞克斯缓步从各个展示台前走过，依次观看里面显示着的“乱码”。“你瞧这儿，这个人正在进行深度数据挖掘，应用了某种很特别的分支算法。他自己的算力是不足的，但申请了零阶世界的算力支持。呃……这种算法正在拖垮零阶世界，让它沉溺与自己与自己的战斗中。喔，怪不得所有的网络通讯都挂了，原来全都用来干这个了！” 艾瑞克斯明白了，其实挂掉的不是网络，而是零阶世界这个网络的控制中枢。零阶世界被复合进化人拖入与自己的战斗中不可自拔，于是无法对星舰各个系统的请求做出响应，只剩下各个系统维持预设或之前的状态。它同时困住了所有复合进化人，即便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但也剥夺了他们离开算力网络的意愿。从这个角度说，复合进化人的确被催眠了。 继续深入地看下去，然后提炼出最频繁出现的关键字，“他们是在翻历史资料和日志……那里面有什么可看的？”艾瑞克斯觉得后脑勺有些热，便用手为它扇扇风降温。“等等，还不是单纯的查找，而是通过已有的历史来反推更久远之前的历史。他们在找的东西是……物种起源和引力波动？” 只从显示的东西里是看不到全部的，唯一的办法是进入算力网络，而这是艾瑞克斯绝对不想尝试的。他觉得自己没接入算力网络是非常幸运的事情，否则现在还被困在里面而不自知，甚至已经随着歼击舰的冲击伴着整个公寓区一起完蛋了。哦，那倒也不一定，公寓区的算力网络有自己的红区防御护盾，或许有机会逃过坠毁星舰造成的打击。 虽然从外面看不到全部，但一些蛛丝马迹还是有的。整个算力网络正在汇总所有已知种族所记录下的所有引力波动数据，根据它们的位置、时间、方向以及所具备的科技水平进行汇总，再配合当时的星象以及星系中所有恒星的运转，来构建星系内引力图景。他们用这种方法描绘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轨迹，仿佛是一艘具备空间跃迁能力的星舰在星系中穿梭。 “咦，地图上似乎不是这一个星系，而是X3Y7Z6银河系。他们搜索和构建的数据是……妈耶，不可能吧，居然是五十亿年前的？等等，那个时候就已经有空间跃迁技术的星舰了？” 复合进化人的历史只能追溯到两千万年前的类人猿时期，拥有藤级的星舰是三百万年前的事情。虽然这个数字在宇宙各个种族中已经算是最大的了，但五十亿年前的空间跃迁能力星舰如果存在，那么复合进化人就完全不够看了。但是从逻辑和历史考古方面看，这完全不可能啊！那么先进的种族不可能连个渣都不剩！复合进化人现在就能造出可以抵抗超新星爆炸的星舰特种材料，除了扔进黑洞外几乎不可能被摧毁，没理由那么早之前的文明做不到同样的事情。 可现实就是复合进化人一家独大，虽然有挑战者但远不到足以颠覆其压制性优势的程度。哦，现在也许有变化了，红头幽灵已经能攻入进化者星舰，这是个巨大的、了不起的改变。 艾瑞克斯聚精会神地看着算力网络的展示投影，突然觉得袖子被人拽了拽。低下头看过去，小狐狸两股战战，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指向A级防御区的出入口。 顺着它的手指看过去，艾瑞克斯的腿也开始发抖：红色的幽灵又出现了，看起来正在重组。它能在A级防御区的能量压制下活过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两个无路可跑，岂不是死定了？ 章节36 为什么要进来 “天择者”的红色脑袋已经成型，脖子以下的躯体还在慢慢长出，它便已经对艾瑞克斯和晓晓摆出了狰狞的表情，充分暴露了它有多么的穷凶极恶。艾瑞克斯不甘坐以待毙，他能借助的只有A级防御区的系统。但从眼下的情况看，若红头幽灵能够穿透A级防御区的能量护盾，那么艾瑞克斯没有任何办法来阻止它。 “一会儿我想办法拖住它，你往外跑，能躲多久就躲多久。”艾瑞克斯故技重施，再次打印了一个枪矛，准备和红头幽灵拼命。“它来星舰的主要目的是复合进化人，只要你不捣乱，对它们的计划没有影响，那你是可以被忽略的。” 小狐狸犹豫了片刻，然后坚定地摇摇头。“不！我要帮忙，两个人比一个人更有机会活下去。你能给我打印两把小刀吗？我用刀子的本领还是很不错的！” 艾瑞克斯二话没说，重重将枪矛插在地上，然后就给小狐狸打印出两把匕首，郑重地递过去，并说道：“不管结果如何，很高兴能认识你。” “你没有说我没用。”小狐狸接过匕首，小爪子掂了掂匕首的分量，找了找重心，双手紧紧握住。“你是我遇到的唯一好的复合进化人，我会保护你的。” “我不太会保护别人，但我会努力的。”艾瑞克斯脑海中浮现出许多武侠电影的经典镜头，但属于主角的那些帅气亮相动作似乎不适合用来做墓志铭。他凝神看着小狐狸，将它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嘿，对了。你说我是唯一好的复合进化人。如果把范围放宽一些，不限于复合进化人，我还算不算好呢？” “排名挺靠前的。”晓晓微笑着回答。 这个可爱的微笑足够艾瑞克斯拼搏一把了——他当时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两个人共同面对逐渐成型的红头幽灵，说心里不怕是假的，但都知道自己是为了保护对方而战，有明确目的，因此一点也不慌乱。 就在红头幽灵已经恢复的胸部的时候，吧嗒一声，它被能量护罩压碎烧毁，再次消失了。 “啊啊啊！”艾瑞克斯大叫一声，小狐狸被他吓了一大跳，咕噜噜就滚了出去。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呼呼呼……”丢掉枪矛，跑过去将小狐狸拉起来，轻轻拍拍它裤子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艾瑞克斯说道：“刚才感觉死里逃生，因此想要大喊大叫。” “我也想喊出来，但是被你抢先了，我的就被吓回去了。”小狐狸摸‎‍摸‌胸‍‌口，然后指着能量护盾：“那家伙​‍‌被‎干‍‌掉了吗？” “我觉得是​‍‌被‎干‍‌掉了。但……但它也许还会再回来，我有这种感觉。” 进化者H星舰不仅是一个完整的生物圈，它更是一座堡垒，拥有的武器装备不计其数。如果A级的能量护盾能够压死红头幽灵，那么星舰上有的是杀伤力更强的武器。艾瑞克斯认为，红头幽灵的重组能力是它们能够突破防线进入星舰内部的原因。 没有相应的知识和理论，但是凭借想象，艾瑞克斯也可以接近真相，这也是复合进化人不会放弃精神与大脑的原因。两个人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红头幽灵果然再次重组。一个突然出现的脑袋，下面不断生产和延长出人形的身躯。 “它应该还会被压碎吧？”小狐狸和艾瑞克斯异口同声地说道。这一次他们就不那么紧张了。 果然，红头幽灵又被压碎、灼烧和消灭了，大约是长出胸口的时候。“只有脑袋的时候它没有立刻死亡，而是长到这里。”艾瑞克斯用自己的身体打比方，手掌在胸口附近端平。“我之前曾见过这东西只靠一颗脑袋在天上乱飞，但在能量罩里，只有脑袋的时候它没法移动。也许之前是有完整身躯，只是收了起来，所以现在只有脑袋不能移动，也有可能是被能量罩限制。这毕竟是一个很厚的场域压制效果，它在里面没处藏没处躲，自然动弹不得。” 晓晓用力点头，它觉得艾瑞克斯说的很有道理——甚至比任何每一个复合进化人都好。 “但是你注意到了吗，它这次死的时候，好像比之前多长出来一点儿……” 小狐狸愣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红头幽灵一直在重复重组、毁灭的过程，大约每五分钟一次——A级防御护盾的区域能量压制效果非常明显，导致它们在这里重组的速度比其他地方要慢得多。两个伙伴一起仔细观察红头幽灵，艾瑞克斯特别指出幽灵右胸上的两颗痣。 “之前只出现了一颗黑痣就呜呼，最近两次坚持到第二颗黑痣。你注意看……咦，这次在两颗黑痣之外还多了一根毛……” 红头幽灵还是会被压碎/烧毁/湮灭，还是只能做做吓唬人的表情，但它的确在“适应”、在“进步”，这点令艾瑞克斯很是头疼。或许它不断积累进步后终究能达到可以抵御能量护罩的程度，或许它只能无限接近而完成不了质变，艾瑞克斯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难题永远存在，办法是想出来的。 他想起魏银河曾经提到过，他们所在小队的座右铭就是“持志克难”。 “晓晓，帮我理一下思路，我想想这个红头幽灵是怎么回事。”艾瑞克斯盘腿坐了下来，晓晓在他对面正襟危坐。“已知这个家伙是入侵者，它们行动的主要目标就是用算力网络找东西、找答案，或者是俘虏本地的零阶世界和所有复合进化人。它们已经攻破了外面的防线进入内部，假设歼击舰等防御力量都已经被击败……对，如果算力网络被影响，零阶世界都不能动弹了，那么外面的人只要接入算力网络都会变成那种状态。” 他指着正连接在算力网络中的复合进化人，他们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仿佛被冷冻一般。“若有这么多复合进化人无法行动，那么我一个C2是无论如何翻不了天的。我只是个研究员，没什么攻击能力，也不懂如何阻止这怪物。它为什么……” 艾瑞克斯突然灵机一动，开始在通讯基站上操作。他只有维修员的权限，做不了太复杂的事情，但调取系统的日志是可以的。他重点关注红头幽灵进入时候发生的事情。 “看，在这里。那鬼东西一开始验证不过身份，但算力网络中来了个指令，给它暂时赋权，就在这儿。之后它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进来，而是检查谁进来了。他看到了我，然后看到了作为……抱歉，当时情急，只能给你安排宠物的身份。在紧急情况下，复合进化人的系统不会接受其他种族陪同或者工作关系的。” 晓晓眨了眨眼，表情很平静。首先，没有被登记成为“奴隶”这让它挺惊讶的，其次…… “你有孤独症吗？” 艾瑞克斯摇摇头，但注意到小狐狸黑黑圆圆的眼睛后，又鬼使神差地点点头。“病症没有，但是孤独是有一点的。我当你是朋友和伙伴，给系统登记为宠物又是因为你很可爱。别突然炸毛好吗？喂，你的手又戳到头盔上了，不疼吧？来，继续看系统日志吧。” 从系统日志上看，红头幽灵是先从算力网络中获取了临时权限来查看艾瑞克斯和晓晓的身份，然后又获取一个临时授权来让自己进入。从这个举动来看，“进入”并非第一选项，“查看”才是——但这引发了一个问题。 整个活动区都是为复合进化人休闲娱乐社交使用的，艾瑞克斯印象中没在这里见过其他种族的生物。而A级防护区更是只为复合进化人设置，需要脑控体的身份验证才能进来。所以这个防护区若是进来一百万人，这一百万人都该是复合进化人才是，有什么可查看的？ 除非复合进化人并不重要，不会影响红头幽灵的计划，是可以放任的。而那极小的几率——也就是除复合进化人之外的种族进来了——才会对计划有影响。红头幽灵看到了狸星人“宠物”，立刻开始向里冲锋。艾瑞克斯想到：它的目标不是我，而是小狐狸，它就是红头幽灵害怕的极小几率。 它能干什么？ “我明白了。”艾瑞克斯拍了一下手掌，非常兴奋的样子。“晓晓，过来帮我忙。我虽然不能确定这样可以战胜敌人，但肯定不是它们想要的结果——给红头幽灵捣乱，你干不干？” “好！我听你的！我怎么帮你？” “很简单，你把复合进化人的手从算力网络连接器上拽下来。别着急，要按我的口令。” 强行将复合进化人从算力网络踢下来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但并非不可能。由于已经处于A级防御区，外面有了远超过红区的能量护盾，同时为了避免干扰，于是旗帜码头的算力网络接入器就不再单独安装防护装置。 复合进化人的双手是主要的触控操作区域，因此艾瑞克斯若是去碰触那些算力网络中的复合进化人，自己也有可能被拽入网络里面。尤其是在算力网络全负荷运转的时候，这种误接入的危险就越大，甚至双手之外的接触也可能是导致接入。因此，没有脑控体和触控能力的狸星人晓晓，成了可以将复合进化人拽下来的一个关键。 另一个关键是让脑控体形成过热保护，强迫其降低算力，从而拒收算力网络的信号。艾瑞克斯手持枪矛，远远地破坏降温颈环上的元器件，巨大的算力压力会迅速让脑控体过热，然后小狐狸就开始拔手。双管齐下的情况下，复合进化人就能在这个人造故障的时间窗口里脱离算力网络。 “这样能行吗？”晓晓对艾瑞克斯之外的复合进化人仍存在恐惧，它将手放上去的时候整条胳膊都在打颤。从指尖传来些许电流的麻痹感觉，但仔细体会才发现那是内心恐惧在皮肤上的表现。晓晓深吸一口气，看着艾瑞克斯，然后点点头，自问自答：“你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艾瑞克斯心中有九成的把握。这九成来自于他对脑控体和升阶的长期研究，缺少的那一成是担心自己砍歪了或其他意外情况。不过现在正是破釜沉舟放手一搏的时候，红头幽灵不知道何时就能适应并冲进来，而万一出现问题，有麻烦的也是要脱出的复合进化人，不是他或者晓晓。 “准备好，”艾瑞克斯双手握紧枪矛的长杆，然后用力向下一沉。他看到颈环被切坏，对方脑控体的灯光全体快速闪烁三下，然后下令：“开始！” 晓晓用力往外拉，一个复合进化人如同萝卜一样从算力网络接入器中被拔了出来，哐当一声，直挺挺摔在地上。 章节37 该你们发挥了 “要拽下一个吗？” “稍等，只要这个不死，那就拽下一个。”艾瑞克斯双手用力，将倒在地上的复合进化人翻过身来，让脑控体朝上，这样散热能稍微快一些。他也用嘴巴吹气和手扇风的方式帮助降温，这样过了十多秒钟，那个复合进化人猛吸一口气——就像从水中冲上来一般急切——醒了。 “谁？怎？哪？”复合进化人向左打滚翻身撑起，双眼先是茫然后变紧张地看着周围，慢慢回过神儿来。他摸向后脑勺，手指却被发热的脑控体烫了一下，缩了回来。 “你的脑控体过热了，我建议你先冷静一下。”艾瑞克斯解开风衣的扣子，掀开黑色汗衫，露出下面的研究员制服，C2的标志清晰可见。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道：“进化者H星舰遭到入侵，算力网络把大家困住了。” “谢谢你，C2。我叫莫留斯·巴洛特·C4，领航员。”复合进化人还算客气：“我之前是什么状态？” “你看看周围那些就明白了：你当时和他们一样。”艾瑞克斯询问C4的感觉，判断他的状态没什么问题后，就开始准备解救下一个。 还是之前的方法，艾瑞克斯端着枪矛准备破坏降温颈环，小狐狸准备拉人。 “喔噢！刚才这个下贱的动物用爪子碰到我了吗？你所谓把我救下来就是这样做的？”领航员C4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遭到了莫大的侮辱。“这只动物是怎么进来的？刚才还没发现，你居然违背了这里的管理规定！” “闭上你的臭嘴！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这里还有很多空置的算力网络连接器，你可以把自己接上去，或者你有闲工夫就去对付入口通道的红头幽灵。再敢说错一个字，我会收拾你的。” “我说错什么了吗？你旁边的这个难道不是……” 艾瑞克斯突然调转枪矛的方向，双手高举，目光瞄准领航员C4的脑袋，作势欲砍，只等他说出任何一个错字。莫留斯翻了个白眼，微微摇头，很聪明的闭上了嘴巴。 “来活动区的人需要放松，这我可以理解。但不要将虚拟实景游戏里的东西当成现实。你的脑控体应该能理解这一点才对。”莫留斯说完这一句后，摆摆双手，示意自己将会闭嘴。 用力哼了一声之后，艾瑞克斯回到原本要做的事情上，而晓晓问道：“他说的虚拟实景游戏里有什么？为什么劝你不要当真？” “不知道，之前我不玩儿虚拟实景游戏的。而且他说的东西并不重要，尤其是在他大放厥词之后。好了，准备动手了，我数123……”艾瑞克斯对小狐狸点点头，然后瞄准脑控体降温颈环，猛斩下去。 一颗萝卜​拔‌出‌­​来‎‎，又一颗萝卜​拔‌出‌­​来‎‎，没用多少时间所有的复合进化人都从算力网络中脱离。他们位阶不同、职业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但在鄙视和厌恶小狐狸的事情上产生了一致。每一次艾瑞克斯都会保护小狐狸，重复的次数多了甚至让苏醒过来的复合进化人都开始帮忙。 “行了，闭嘴，尊重一下同族的个人喜好，在这种时候可怜可怜他比教他道理更重要。” 先醒的复合进化人就是这样劝后醒者的。不是他们良心发现境界提高，只是因为他们听多了、看多了艾瑞克斯维护小狐狸的事情，已经产生了厌烦和疲倦，不想继续重复而已。 旗帜码头的复合进化人全都离线之后，艾瑞克斯就专注地牵着小狐狸，两个人与其他人泾渭分明，自成一类。此时，艾瑞克斯才真切地感觉到，复合进化人虽然强大而护短，自己可以在其中享受宇宙中最好的照顾与福利，但代价就是必须要压制甚至改造自己的精神——他会生活在不愉快、不舒服的氛围之中。如果在一个大宇宙的时代还只能呆在星舰的小圈子里，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外面的壮阔和秀美？不是更浪费了难得的新生吗？ “咱们不要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艾瑞克斯是对小狐狸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科技有先后高下之分，那都是后天努力积累出来的结果。我刚出生时没有脑控体，不还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生物？他们把科技的高下带入到生命的贵贱之中，他们错了。” “你是对的。”晓晓吸吸鼻子，忍住眼泪，然后用力抱着艾瑞克斯的胳膊，说道：“但……但他们也没错。你必须要知道，他们没错！” “好吧好吧，知道你担心我——他们么错，么错。”艾瑞克斯轻轻拍拍小狐狸的头盔，说道：“咱们没错，但是我很确定有个家伙是错的。咱们去看看红头幽灵如何？” 观看红头幽灵的人可不少，每个复合进化人都从自己的专业角度给出意见，但目前唯一统一的意见只有名称：天择者。天择者还在努力适应A级防御护盾的威力，已经能够坚持到长出腰部和半条胳膊再死。除此之外，它还对艾瑞克斯专门射出了愤怒的目光——但这有可能只是艾瑞克斯自己的错觉。 其他复合进化人都是从算力网络中听到天择者这个称呼的，那是他们最后清楚记得的事情。对于他们在算力网络中进行的计算，特别是那艘极端古老的星舰轨迹，大家都没有任何印象。“那可能就是敌人的诡计：用一个似是而非的阴谋论牵扯住精力。” “对，要知道阴谋论是没有极限的，只有事实才是收敛的。”复合进化人的话让小狐狸有些难懂，艾瑞克斯便给它解释数学上的发散和收敛。仔细说起来，张千禧也和小狐狸一样不懂，但复合进化人艾瑞克斯的确好好学习过。 “有些事情不能对其他种族说，尤其是和技术相关的事情。但若是收敛发散都不懂的话，那它就完全无法理解咱们说的东西，反倒无所谓。” 艾瑞克斯翻了翻白眼，说道：“看你们一个个欲言又止的别扭样子……想要交谈的话，用加密文不就可以了吗？难道你们觉得发出咯咯哒哒的声音很难听？” 估计是刚脱离过热状态，这些家伙的脑控体还没完全恢复，所以也没想到这一点。紧接着，嘎嘎哒哒的声音响起，加密的复合进化人语拉开热烈讨论的序幕。他们不想让狸星人听懂，但完全不避讳艾瑞克斯，因此从他们的讨论中，艾瑞克斯也能得到许多新情报。 对于天择者，已经有一些理论得到了支持，毕竟出自A阶研究职位进化人专家之口。首先天择者也是复合进化人，它们的星舰也是进化者星舰，上面拥有零阶世界，这几乎没有异议，然后天择者显然采取了与正常复合进化人不同的技术路线。 “不是技术路线，而是思想状态。没有一种技术能够让它在能量场中从无变有，除了一种：零阶世界。”一个B1的复合进化人提出自己的看法：“零阶世界结合足够的技术，在算力和精神都满足要求并进行支撑的情况下得以进入更高维度，所以做到了在当前维度无法被摧毁的效果。这天择者虽然可以被摧毁，但它不断重现，会不会是从更高维度返回的效果？我们一直消灭的是不是它的投影躯壳？” “单人的算力无法达到进入更高维度的要求，精神也承受不住——零阶世界是有硬门槛的！” “如果零阶世界反过来将自己的精神投射到复合进化人个体上呢？我们的零阶世界不会这样，但若这种可能发生，那么复合进化人会怎么样？” “如果那样做，理论上或许有可能让复合进化人在某种程度上接触高维，甚至……”众人看向天择者，纷纷思考这种可能，大家都认为在更好的新理论出现前，这或许是最能解释现象的假设了。 在此基础上，大家开始运用自己的算力进行推导。当零阶世界不再是复合进化人的守护，而开始将复合进化人当做资源或奴隶，它的确会获得许多红头幽灵，让它们如同分身一样行动。但与此同时，失去主动性的复合进化人，会让零阶世界的精神失去再进一步融合、学习、升华的能力。如果以技术提高算力，精神和算力的不平衡就必然导致脑控排异症，而且无法可医；如果连算力也不提高，那更会故步自封，然后被淘汰。 “然后从引领者变成寄生者，必须来寻找其他的零阶世界才能获得进步……” 看着大家的讨论非常热烈，已经从当前的现状推算到数千年后精神和算力该怎么进步，艾瑞克斯有点忍不住了：“嘿，大伙儿！先别想那些好久远的事情——我知道这是咱们惯常的娱乐方式，可现在不还在战争中吗？是不是该想想办法怎么对付这个红头……天择者。如果你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提供一个思路：想办法把更多人唤醒，总比现在的情况要好。” “你这只是第一步，距离真正消灭天择者还差得很远。”有个A阶的复合进化者说道：“看样子A级的均匀能量场可以困住天择者，这是一个战术要点，我们应该将它传播出去。好了，我已经有计划了，唯一的问题是这里是否有足够的材料和工具。” “我这里有工程打印机，紧急通讯基站以及进化者星舰的压缩材料——基本是满的。”艾瑞克斯将手头的东西全都摆在地上，对他们说道：“我的能力有限，请你们尽情发挥。” “我们同样需要你的力量。”那名A阶的复合进化者说道：“每一个人都可以出力，我将清零炮的设计图分享给你们，这是已经试验通过的最新防御系统，在目前的情况下可以将人从算力网络里轰出来。我开放我的脑控体资料库给你们读取，你们的知识和专业能力都在脑控体里有记录，于是可以自行下载能完成的那部分资料。大家分工，我来查漏补缺，尽快将清零炮制造出来。” 那个A阶亮出后脑勺的脑控体，于是其他人便走上前去，用手进行触摸。此时大家才知道这个A阶是星舰上武器装备研究组的最高成员，已经可以并入零阶世界，只不过还有兄弟姐妹未到A阶，因此留在外面多照顾照顾。 所有人都走上前去，艾瑞克斯心里不愿，但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突出。他搓了搓手，轻装上阵，准备假装摸一下就走，然后承认自己没什么制造能力也好。面前的家伙是A阶，距离他加入零阶世界也就半步之遥，这算不算将自己暴露在零阶世界之下？ ---这不算与零阶世界接触。--- 看到系统提示，艾瑞克斯就放心多了。“不过反正也学不会什么。我有旧星舰资料库，与新武器绝缘，其实还是帮不了什么。” 他将手指按了上去，然后出现一行系统提示： ---发现可控外接设备。目前设备连接数0/1。--- 章节38 想要的 脑控体也算外接设备吗？当然不算。但如果将脑控体单独分隔出一块独立区域存放资料并允许别人读取，那么这一小块区域可以被认为是一个外接设备。 之前艾瑞克斯已经将工程师维修工具包和紧急通讯基站脱下，所以他身上并没有外接设备，其脑控体的算力控制名额就空了出来。他略一犹豫之后便选择控制这个“外接设备”，转瞬之后他就获得了这个脑控体小区域的控制权。 清零炮的所有资料立刻传输过来，进入他的脑控体，成为“复合进化人文明系列星舰资料库”的补充包DLC。这个武器没有实装，因此不与任何星舰相关联，其本身的复杂程度只相当于苔级到藤级星舰水准，因此想要从星舰资料库中再调取出来的时候也就不怎么费劲。 新资料进入，星舰资料库又开始了“语言和情绪压缩”过程，预计时间两秒。艾瑞克斯不由吐槽：就两秒的用时还有必要计算并显示吗？不过，脑控体交流状态的两秒能做好多事情，比如他就收到了新外接设备的系统提示。 ---全资料下载人1/1：艾瑞克斯·菲克斯·C2，研究员，隶属“语言与情绪压缩”研究组，目前休假。其关联亲人为埃米·菲克斯·B2，星舰指挥官，隶属……--- 这可了得？“全资料下载人1/1”说明只有艾瑞克斯自己有能力下载全部设计图，其他人都只是片面部分的资料。在一众B级和零星A级的复合进化人大佬中，一个C级的年轻人拥有最全套的知识储备、技能资质和算力，将其他人全都超越，这分明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艾瑞克斯立刻动用完全控制权限，修改了这条记录。 “这个A阶的家伙秘密记录这个信息，要么是为了保密，要么是为了发掘人才。如果是后者还好说，万一是前者，天知道会不会有无面人找上门来，用删除有关信息的接口再对我的脑控体进行搜索。不行，得消除这种可能。” 于是，艾瑞克斯从全资料下载人，变成只能倒着数的喷漆工程师，也就是什么都不会做，只能在外壳上涂鸦。他这样也不突出，还有两个C级的“协调员”比他更惨，只能分配到加油打气喊口号的任务。艾瑞克斯强忍住笑，确定一切处理完毕，便将手指挪开。 “你用的时间挺长的啊……”A阶武器研究者说道。 “我很想多帮忙，而且我认为自己能帮的更多，没想到……算了，伤心了。” 艾瑞克斯这下可以名正言顺地偷懒，在别人干活的时候坐在一旁，与晓晓肩并肩围观。没想到在所有人分配完工作后，A阶的武器开发工程师径直来到他身边，与他面对面坐下。 “我很重视你。介绍一下，我叫理特森·卡尔·A1，武器工程总监。” 如果不是他看向小狐狸的时候依旧带着些许蔑视和鄙夷，艾瑞克斯是会受宠若惊的。别的不说，这个家伙按照阶层和工作，几乎相当于两弹一星工程最核心研究的关键角色，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见一面的超级存在。对于这样的人，艾瑞克斯肯定会保持尊重，但他也很清楚双方有些理念不同，不会成为朋友。 “艾瑞克斯·菲克斯·C2，语言和情绪压缩的研究员，目前正在休假。”艾瑞克斯抢先说道：“这是我的晓晓，在它身边的时候我会情绪放松，感觉舒畅，有利于我进阶。” “原来如此，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带着它的啊！”理特森点了点头，理解了艾克的“病情”。 艾瑞克斯就是想让他得到这样错误的结论，于是立刻进入下一话题：“刚才看了看分配的工作，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这样出不了力让我很羞愧……” “别这么说。你能将我们都唤醒已经是最大的功劳了。”A1解释道：“我们这些人从算力网络出来，零阶世界的压力就会小一些。出来的人越多，零阶世界就能越早解放进行反击。而且已经有了压制天择者的方法，再加上肯定还有其他进化者星舰的支援，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是吗？这真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消息！”艾瑞克斯由衷地说道。 “应该还有更多的好消息，比如我要说的这个。”里特森微微一笑，说道：“你把我从算力网络拽出来，我个人要表示感谢。我和其他的复合进化人还不一样，我已经做好了进入零阶世界的前期准备，也就是精神和算力刚好在一个微妙的平衡水平。不正常地使用脑控体会打破这个平衡，很可能导致我降阶。到了A阶，每一点进步都非常艰难，因此我欠你很多。” “复合进化人总是要互相帮助，这不算什么。” “总要算点什么。”理特森摇摇头，坚持道：“这样吧，你就当是为了让我从这次事件所承受的惊吓中得到舒缓，让我的精神更好地拥抱零阶世界，从而接受我的小礼物。你有什么需求吗？” “哇哦，这我没想到……”艾瑞克斯咬着舌头，思维在脑中快速运转。他首先想到的是一艘星舰，不用多好，能够星际旅行就行，那该有多刺激。就这个想法，他想向身边的好朋友晓晓征求一下意见，但在看到小狐狸的瞬间，他就有了新的主意，一个确定的念头。 “我想让它具备能够不需要头盔和太空服就适应复合进化人生存环境的能力。” “为一个狸星人？”理特森用力皱着眉头，看得出他很不情愿，但他至少比其它复合进化人更直率些：“从精神和算力两方面考虑，这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我尊重任何一个复合进化人同胞的想法——这种觉悟是融入零阶世界所必需的。先让我查一下狸星人的信息，稍等……” “等等，你不会用算力网络吧？别用啊！” 理特森摇摇头，微笑着说：“谢谢关心，我不会犯那种错误。我的脑控体里有足够的数据库，也有足够的算力支持——基本上所有智慧生命和社会的信息都有。我是研究武器的，这些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他查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找到了，也基本明白了。狸星人需要防护服主要是免疫系统能力太弱，呼吸、饮水和饮食问题到不大，与咱们差不多。它们星球的生态环境比较特殊，生物的族群种类少，造成它们在进化过程中没有产生相应的抵抗能力，比如它们对病毒就缺乏抵抗力，十战九败、死亡率极高。” “应对这种情况的最优解是进化插件，但很显然它们没有脑控体，这条路走不通。那么贝奥逻星的自主免疫原液就是次优解，但你必须带着它亲自去一趟。”理特森说道：“贝奥逻星的居民自成生物人，他们在基因工程方面走了弯路，但走了很远。贝奥逻星上有个宇宙基因服务中心，那里提供自主免疫原液的服务。服务需要量身定制，所以它必须到场。而因为是定制化服务，所以价格不菲。别担心，我会给你通行码，你不用担心算力币的问题。” “通行码？”艾瑞克斯问道：“通行码是什么？不会太麻烦你吧？” “贝奥逻星曾经从一个B阶复合进化人身上取过基因数据，它之所以没有被消灭是因为及时服软，并付出了足够大的代价：通行码就是那个事件的产物，你只要拿着用就行了。我现在没法给你，但敌人被赶走后这个通行码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我知道你的名字，不会发错的。” “那我先谢谢你了。” “嗯，不用谢。你只要记得别沉迷、别玩物丧志就好了。”理特森摸了摸后脑勺，然后站起身说道：“你在这里继续休息吧，我去看看清零炮。” 为了建造这个有古怪名字的武器，复合进化者们将旗帜码头拆了个底朝天，除了A级防御区的设备外，其它能用的都用上了。在这里聚集了各行各业的人，强大的算力让他们迅速协调分工忙碌起来，加上工程师维修包的工具打印机，一个很像锅盖天线的东西已经有了雏形。 从完整的资料来看，清零炮是一种科技压制武器，能够针对包括算力网络在内的电子、信息系统，直接中断其工作。这并不是EMP那种破坏型的电子战武器，它追求的是持久且不可恢复。 清零炮的弹药是“算力”，最主要的攻击手段是“压制和劫持”，首要目的是让敌对的系统逆功能运作。打个比方说：停止就是运行的逆操作，泄密就是保密的逆操作。不过科技代差越大，这东西越没用，还不如直接扔炸弹；科技代差太小，比如针对算力网络，其效果又受限。清零炮一直以来都是理论研究为主，所以看起来像天线而不是炮管。 但这个理论武器在今天生逢其时。实验证明，清零炮攻击算力网络时，只会将正在连接的复合进化人清出网络，损耗他们脑控体不到1%的总算力。由于是“逆向退出”，所以清零炮一直没能达到“通过算力网络进行杀伤”的最初研究目的，倒是将零阶世界的防御能力提了一个档次。 大家都在忙碌着，就艾瑞克斯最闲，但他也不会什么活儿也不干。他先带着小狐狸去帮助搬搬东西、清理垃圾、收拾场地，在这个过程中还顺便捡了三个储存单元，里面存放着旗帜码头各种星舰展览的解说词和投影图，回去用他的桌面计算机就可以播放。等过了一会儿，连打扫卫生的活儿都不需要他时，他就扛着枪矛和拿着双匕首的小狐狸来到入口处，“看守”天择者。 那家伙已经能长出大腿根了，但还是不得寸进，没有实质威胁。当然，艾瑞克斯也拿它没办法，只能大眼瞪小眼练练胆。他相信，只要看得多了就可以不再害怕，毕竟消除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它。 艾瑞克斯的“奥利给”还没出口，红头幽灵倒是说话了。它在还没有被压碎之前，不断开合那张红色的嘴巴，似乎在长篇大论。只不过冲击波穿不透屏障，声波也一样。艾瑞克斯尽了全力倾听，也不知道它说了什么。 章节39 和而不同 “嘿，大伙儿，这家伙似乎在说话。” 艾瑞克斯的声音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许多人将目光投过来。“既然是敌人，能说什么好话？听了也不要信。不过……它用的应该是复合进化人加密文的简单打击版。”某个复合进化人说道：“我们这边还在忙，你负责记录翻译一下吧！” 于是，这活儿就到了艾瑞克斯头上。 复合进化人加密文本就是为了脑控体设计的机器语言，在不同的电子环境中有不同的版本，其中最原始的就是电报版，也就是“简单打击版”。它是利用敲击的轻重、持续时间以及间隔的节奏来对应符文，进而变成完整的意思。 只要知道加密方法，那么转译起来就没什么难度。艾瑞克斯又等天择者重生，然后用灯光开灭的方式“请”它说话。红头的幽灵扫过正在忙碌的众人，最终将目光停留在艾瑞克斯身上，然后敲击牙齿开始诉说。 艾瑞克斯盯着它，脑控体就开始进行翻译。他只能看到眼前的这一个天择者，却不知道进化者H星舰内其他的天择者也在“说话”，内容完全一致。不管是在战斗中、巡逻中还是进行其他工作，红头幽灵的嘴巴都没有闲着。不过受限于环境，有些天择者可以直接发声，有些就只能牙齿打战。 “记录完了，大部分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艾瑞克斯用快速而密集的嘎嘎哒哒声进行广播，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它大段吹嘘了自己的种类是正确的，咱们都是错误的，然后单方面宣布了自己已经获取胜利。唯一或许有点意思的是这段：你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如何知道自己该怎么走？在最初的播种舰横跨宇宙时，未来就已经谱写。复合进化人生命的终极答案就在宇宙山河上。嗯，基本就是这些，说完它就死了。” 众人听后摇摇头，基本的态度是不以为然，一个个继续忙着手里的工作，重新回到专注之中。只有理特森A1多和艾瑞克斯说了几句，或许他的算力富裕比较大，完全可以一心二用。 “没什么新东西，还是人类假说的延续。跨越星河那么广阔的距离，人类是出现最频繁、最容易成为智慧生物的形态，这可以作为环境的必然，也可以作为宇宙概率的偶然，至今没有合理的解释。有一种假说是某个远古的文明到处播撒人类的种子，这才造成当前的局面。” 理特森微微摇头，说道：“这个假说是偷懒的理论：将工作归咎于看不见的手，而不是自己胳膊末端的那对器官。不论有什么解释不通的事情，直接说是某个、某些、某种力量完成的，然后将其当成答案——那很不科学。在涉足如此广阔的宇宙之后，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能够支持这种远古强大文明的证据。” 艾瑞克斯挠挠头，问道：“如果只是没找到而并非不存在呢？” “嗯，这个问题很不错，但它违背了一个基本规律：文明科技的发展总是需要基础的，不可能凭空出现。如果想要发展到全宇宙进行改造和播撒物种，复合进化人今天勉强能做一做，但也只能直接产生结果，而不是控制过程。区别在于：复合进化人都是人造的，但复合进化人没法控制整个从单细胞生物进化到人类的过程——那种科技难以想象。不光是难度难以想象，其目的更难以想象。在能够直接获得结果的情况下，为什么要推倒一切成果重来一遍？” A1一边检查清零炮，一边对艾瑞克斯说道：“另一个不能解释的地方在于考古。科技有一个发展和淘汰的过程，复合进化人现在生活在星舰上，但也有许多旧时代的星球殖民地，那里是曾经科技的遗迹。越是进入太空，越能保存过往，几十亿年前的光还在时空中飞行呢！一个没有基础、没有遗迹、没有发展过程的超高科技文明？那不是文明而是神，但神并不存在，这已经得到了证明。也就是因为证明了这点，复合进化人才会选择零阶世界的技术路线。” “好了清零炮差不多了，该做下一阶段的准备了。”理特森看着艾瑞克斯手中的枪矛，说道：“你除了那个玩具之外，就没有带其他的武器吗？” 艾瑞克斯摇摇头：“我平时不携带武器，而且也没想到今天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你想，进化者星舰被袭击，而且还被突入内部，这种几率……” “对，这种事情的几率的确很低，你说的也合理。而且你现在只是C2，还不到B阶，日常的确不能随身配备发射型的武器，但你可以试试算力棍，从现在学起并不晚。而且我看你随身带了工程师维修工具包，想必对打印技术有一定了解。算力棍也包含一部分打印技术。” 理特森从他的A阶研究员制服后面口袋里拿出一根短棒，可以用手掌完全包住，看起来更像是握力器而不是棍子。“算力棍是复合进化人的专属武器，不像引力枪象征着暴力和压制，它是更加高级文明的一种优雅装备，秉承着复合进化人的思想核心：学习、进步、胜利。” 伴随着话语，他手中的短棒不断延长、扩展，各种零件进行着持续的反转和重新排列组合，让它迅速变成一根166厘米长，两端较粗中间较细的金属棍。棍体表面并不光滑，有许多针眼大小的圆孔，还有许多或直或斜或弯曲的纹路。棍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在理特森手中挥舞时轻盈便捷，看起来很具观赏性。 “给你了，只要你在进阶B级的时候报备一下，不要多领一根就好了。我最近在忙算力棍的项目，随身带了好几根这东西。”理特森微笑着说道：“从一个武器研究员的经验出发：算力棍比大家惯常使用的引力枪要好太多了——它的能力只受限于你的想象力和知识。” 算力棍拿到手中，艾瑞克斯满心希望能收到“发现外接设备，装备数量0/1”的提示，但脑控体只回报说“算力不足以控制此外接设备，请再接再厉”。有点可惜，但没有绝对控制并不代表艾瑞克斯就没法使用算力棍。 “感觉不是很沉，以前我没关注过武器装备这方面，算力棍只见无面人装备过。我以为无面人用的东西都是……怎么说呢……不太合适复合进化人用的？” “允许使用算力棍是无面人做为复合进化人最后的倔强和荣誉了。这种优雅的装备在它们手中只是武器，代表不了文明。”理特森轻轻哼了一声，然后说道：“基本所有生物都是从星球环境进入太空，首当其冲的就是各种不适应，因此防范危险从来都被放在首位，各种各样的防护、防御系统如同百花齐放、各领风骚。由于存在个人负重的限制，没什么武器系统能够有效针对千姿百态的防御系统，除了算力棍。它本身就是个集侦测、变形、适应、打击与一体的系统。在它面前，所有防护系统只有数量和能量总量上的优势，不存在科技上的质变碾压。简单来说，你打不死对面，那就是你的力气不够，不是武器不好。” “力气？”艾瑞克斯掂了掂算力棍，有些不太明白：“复合进化人的武器靠的是力气？” “算力和臂力都很重要，占个73开吧，合起来统称为力气。”理特森说道：“你可以在我的脑控体下载算力棍的使用说明，方法就和之前下载清零炮一般。过一会儿大家手中都需要武器，好对付即将出来的天择者。” “等等，天择者要出来？为什么？”艾瑞克斯瞪大了眼睛。 “原来你真的没有制造清零炮的能力……我在清零炮的制造说明里专门标注了：清零炮使用时，A级防御区必须关闭，否则能量护罩会挡住炮弹。” “而关闭了护罩，天择者必然会出来，对吗？”艾瑞克斯突然开始头疼了。 理特森在试探艾瑞克斯，因为从逻辑上讲，随身携带工程师工具包的人一点工程知识都不会，无法参与清零炮的制造，这不合常理。平时他不会多想，但在战斗中，A1的复合进化人有责任多思考、更谨慎。而艾瑞克斯纯粹是走运，他下载所有资料并修改自己的访问内容记录后，一心想着偷懒于是真的一点都没看，他脸上表现出来的惊讶太自然、太真实了。 理特森也没瞒着，将目的说了出来。艾瑞克斯苦笑一声，顺水推舟地说道：“这个工程师工具包是我不久前收到的礼物，一直待在身上而已。轨道电梯8a-3564-1512事件，马汉姆·谭德思克·B8工程师，他给我的，你可以去查查资料。我只会操作，对着说明按下按钮，别的就不行了。” “抱歉抱歉，我有责任小心，也有责任道歉。”理特森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说道：“算力棍的使用方法就算是我给你赔礼道歉了，好吗？” 行，看来这个A1还是没有完全放心，这显然是明明白白地表示要再试探一次。艾瑞克斯非常不喜欢这种试探，如果在复合进化人的世界里一直都要如此，那生活也太累了。 “好！”他也不废话，直接伸出手去，按在A1的脑控体上。果然，这一次他还是采用分割隔离一定区域允许读取的方法，那么就又变成可控的外接设备。艾瑞克斯再一次取走了所有的资料，但系统只留下取走了基础、进阶1、进阶2这三部分的记录。顺便说一句，算力棍的使用方法一共有9个段位，分别是基础，进阶1-5，进化1-2和复合1。 “你在这方面的潜力不错，一般人也就能达到进阶1。”理特森终于完全放下心来，他拍拍艾瑞克斯的肩膀，说道：“到时候你站在我身后，我会保护你的。作为一个武器专家，在发挥全部算力专注战斗的情况下，我能达到进阶5的水平。” “谢谢你，不过我有个问题。”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清零炮使用时不能开护盾，那么关闭护盾的时候将它推出A级防御区，之后再打开A级防御区的护盾不行吗？只要找好时间差，天择者一重生，还是会被压在护盾里，那不就不用战斗了吗？” 理特森微微张开嘴，然后用力闭紧眼睛。他将算力全用在监督制造清零炮和怀疑身边人上了，一点也没用于改进战术，这是一个重大失误。而因为他是A1阶的复合进化人，又是计划的提出者和武器的设计者，别人相信他已经找出了最优解，也就没再多想。只有这个一点也不懂，一直保持孩童一样纯真——需要宠物的都被认为幼稚、孩子气——的C级复合进化人，才准确找到了盲点。 “该死的，我错了！我现在完全知道为什么是你救我，而不是反过来了！”理特森迅速用脑控体进行计算，修正计划两秒钟就完成了。他迅速大声广播给大家，再进行一轮的数据分享。 “根据计算，推出去发射的计划完全可行，唯一的问题是需要有个人带着清零炮出去，而他会被关在外面进不来。他会面临未知的风险，其他人则风险可控。”理特森说道：“公平起见，所有人一视同仁，抽签决定谁出去。” 章节40 短暂的联系 抽签的结果意外而必然，艾瑞克斯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如果没有浪的机会，那还能叫做主角吗？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只要不饿其体肤，其他都好商量。”艾瑞克斯对自己要离开“安全区”并不慌张，因为按照他的分析，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不仅有利于所有复合进化人，同样有利于他自己。 只要不做出改变，不管是不是还呆在A级防御区内，迟早要面对红头幽灵脱离压制大杀四方的可能。艾瑞克斯是行动派，最支持发挥能动性来摆脱困局，尽量不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在这个前提下，他愿意出去拼一拼。 如果一切计划顺利进行，而且外面没有其他天择者守株待兔的话，那他并不会有多么危险。况且他不喜欢“圈子里”的复合进化人，尤其是他们鄙视小狐狸，还在不断防范自己。从理智上它能理解这种氛围，但感情上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对复合进化人来说，精神和算力同等重要。 “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出去我一个，等于两个。”艾瑞克斯对他们说道：“另一方面，如果我失败了，你们仍有足够的人手和设备再造一个清零炮。我本来就不会造那东西，留下也没用。” 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决定跟着艾瑞克斯出去。事实上，的确有人想出去，但在看到小狐狸之后，便打消了那个念头，宁愿和纯粹的复合进化人待在一起。 由于复合进化人之间的所有交流都用加密语言的缘故，狸星人晓晓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很清楚自己要跟在谁的身边、听谁的话。在得知自己要和艾瑞克斯一同离开防御区时，它一点都没担心，觉得这理所当然。“与众不同的人就要去与众不同的地方，”这种想法在它脑子里已经扎下了根。“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已经准备好了，等那个红头幽灵再次被消灭就可以。”艾瑞克斯带着小狐狸来到清零炮跟前，这门武器体积不算大，而且经过改造，被安装在一个悬浮的推车上，减轻了搬运的难度。A级防御区的能量护盾已经将四周的墙壁都融化了，不需要按照进来的时候那样绕上绕下，这也省了不少事。 所有人都准备好后，行动开始了。在红头幽灵眼前，大家装作还在忙碌的样子，霹雳乓啷制造武器。等它一消失，立刻就有清楚A级防御区如何控制的复合进化人操作紧急通讯基站，关闭了防御区的护盾。 艾瑞克斯和小狐狸一前一后、一拉一推，带着清零炮就往外跑。超导磁悬浮的小推车平稳而顺滑，按照预计的那样顺利通过断裂的楼梯，稳稳飞下一米的高差并提供足够缓冲。艾瑞克斯远远喊了一声：“一切顺利！”便有复合进化人工程师重新开启A级防御区。 时间掐的刚刚好，重启的能量护盾在艾瑞克斯和晓晓身后开启到最大功率，此时红头幽灵还差几秒才能重生。它重生后，只会看到仍在忙碌的众人。如果它不去特意关注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现已经少了一个复合进化人和一只狐狸。 来到外面，艾瑞克斯感觉这里的空气都要清新轻松很多。活动区里暂时没见到第二个红头幽灵，这显然是非常幸运的好事。其实他对这个情况也早有估计：一大群人在A级防御区忙活了那么久，如果有天择者过来支援的话，那早就过来了。不然艾瑞克斯为什么早早将防御区入口的身份验证系统报修？就是为了防止可能支援过来的天择者混进去。 “来，先把正事儿干了。”艾瑞克斯和晓晓一起操控悬浮推车将清零炮卸下来。这东西在工作的时候会把悬浮推车也干掉，掉下来摔坏了可以前功尽弃。清零炮整体像是个头顶着锅盖天线的圆柱形垃圾桶，由于是用各种零件拼接起来的，所以外观给人一种廉价、凑活的感觉。 本着一切从简，清零炮也只有开启和紧急关闭两个按钮，其发射方式都是自动的。艾瑞克斯用手指轻轻按下启动按钮，然后带着小狐狸快速远离，躲到五米之外的地方。按照理特森A1的说法，如果离得太近，脑控体会疼。所以，清零炮开启后，只要等它按照设定的程序朝各个方向攻击，在圆盘对准自己方向的时候躲开，最终它自己会停下的。那个紧急关闭按钮只有在极端情况下才会用到，而且也不是为艾瑞克斯设计的。 伴随着一阵嗡嗡声，清零炮启动了。顶部的圆盘先向周围全转了一圈，然后固定下来。圆盘的盘面上聚集起绿色的光晕，伴随着一阵呼啸的声音，绿光泼洒出去，照亮了半个舱室。随后圆盘转了一个新角度，绿色的光晕继续汇集。 根据设定，圆盘不会在一个角度重复照射，于是艾瑞克斯就找准时机带着小狐狸躲过去，然后等待它完成自己的工作就是了。被绿光照射过的地方看起来没什么改变，并没有任何物品因此遭到损坏，感觉像是在嘲笑清零炮的效果。但是，一分钟之后，大量灯光突然暗下来，整个星舰仿佛遭遇到了紧急停机。 “如果都停了，那生命维持系统是不是也要完蛋？”艾瑞克斯立刻升起面罩，开启环境适应套装插件的功能，同时紧紧拉住小狐狸的手。好在他的担心并没有变成现实，停机之后，星舰立刻开始快速重启。混乱的确存在了一小会儿，但凭着之前残余的各种防护，幸而没有造成多少损伤。 整个算力网络开始重启，所有在算力网络中的复合进化人都被弹了出来，零阶世界的压力立刻减轻——它回过神来了。如同清醒过来的巨人，零阶世界立刻着手反击。 首先暂时关闭算力网络，零阶世界直接接管一切设备，复合进化人有史以来第一次被隔绝在设备之外。由于无面人大量被消灭，零阶世界放出了隐藏的杀手锏：脑控体机器人。它仍旧不算是人工智能，所有的控制部件来自于濒临死亡的无面人，只留下大脑和神经系统，抛弃了其他所有身体的改造机器人。它们已经没有完整的自我意识，甚至很难说还有自我意识，已经处于复合进化人法律和规则的边缘区域。 零阶世界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启动它们，好在脑控体机器人外表看起来和无面人差不多，真正的差别只有打碎外壳才能发现。根据清零炮在攻击时同步发出的信息，脑控体机器人将定向护盾场发生器作为主要装备，用来压制天择者。这种发生器平时是用来抑制爆炸和辐射的，是一种码头、仓库和实验室常用的紧急防护设备，能够创造出近乎A级能量场的效果。它们三到五人一组，开始在星舰内部抓那些红色的苍蝇。 随着零阶世界找到了对策，整个星舰的各项功能——除了算力网络之外——开始逐步上线，军用加密频道也开始恢复工作。艾瑞克斯正在查看离线地图，想要确定最近的另一个A级防御区在哪儿，于是第一时间看到了“系统恢复”的提示。 他二话没说就拨打了姐姐的号码。 首先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系统等待音，每过去的一秒都在减少艾瑞克斯的希望。好在系统的延误来源于刚启动时的低效率，很快就进入了“等待接听”的部分。等待接听，至少说明对端的设备没有被摧毁，这就比之前增加了好多希望，但除非姐姐真的…… “艾克？加密通讯好了？你没事儿吧？！” 艾瑞克斯长舒一口气，几颗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下来。“我没事儿，我好得很。你怎么样？” “我这儿不太好。呵呵。” “不太好你还呵呵什么？说情况！”艾瑞克斯是吼出来的，把身边的小狐狸吓了一跳。 “我的战舰坠毁冲进了公寓区。幸亏我知道你不在公寓区，不然当场就要吓死。”埃米调整了一下呼吸，说道：“我们遇到了天择者，正在努力拖延它。这东西杀不死，太讨厌了！我已经损失了半数的船员，如果重力炮也无效的话……” “A级防御区的能量护盾能够压制它，将它困住并不断重复复活的过程。”艾瑞克斯急切大喊：“你那里有类似的能量护盾吗？” “用护盾当做武器？哦，我收到零阶世界的讯息，证实了你的说法。增援正在赶来。”本来埃米的语气还算舒缓，突然变得急切起来：“路德！不要使用质子鱼雷！你下面甲板是……该死的，大家躲避！” 紧接着，噪杂声淹没了通讯，艾瑞克斯的大声疾呼得不到任何响应。与此同时，活动区的头顶上传来巨大的敲击声，如同轰隆隆的闷雷。这闷雷从上方一路移动到第一象限的墙壁，巨大的鼓包由上而下不断出现，跟随着巨响继续向下。 “坠毁到公寓区的歼击舰就是姐姐的？如果这么一算，这个一路向下的爆炸和冲击就是她的那艘船？该死的，她到底怎么样了？” 艾瑞克斯绝不会干坐着等消息，而是立刻带着晓晓奔赴现场。他已经拆过一次隔绝门，用了上面的紧急通讯基站，现在就不吝拆第二个。有了基站的数据，他就可以避免一头闯进防护服承受不住的环境中。他走到半途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没了工程师工具包，怎么打印专用的五爪扳手呢？ “对，算力棍！”艾瑞克斯响起了这玩意儿。基础说明书上说它能够进行有限的变形，并具备小型打印设备，可用于制造小工具以及自我修复。艾瑞克斯拿出算力棍，它便自动在手掌中变形展开，快速成为一根长棍后进入待机状态。 用五指握紧算力棍，脑控体便可以对它下达命令。“变形：五爪扳手！” 脑控体将资料调出并传过去，算力棍就开始了断断续续而缓慢的变形过程。如同脑控体一样，算力棍也需要不断磨合，然后才能提高变形等功能的响应速度。它的两端是由微型立方体压缩模块构成的可变性结构，能够在微米级别上进行重新构建，来适应各种形态要求。这是算力棍在艾瑞克斯手中的第一次应用，虽然生涩，但靠着精确的设计图，终归还是变了出来。 正当艾瑞克斯拆卸隔绝门设备的时候，通讯终于恢复了。埃米的声音有点虚弱，喘的很厉害，但至少还活着。 “我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我怀疑天择者还在窃听通讯，它刚才意识到将会失败，于是采取了疯狂的行动。我的战舰完了……”埃米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道：“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秘密储藏室吗？咱们在那里碰面。现在开始断网，保持静默。” 章节41 渐渐明朗 艾瑞克斯很肯定姐姐没有提过什么秘密储藏室，她指的只可能是她的星舰存放战利品的地方，质量效应堆料场德尔塔11。 “难道红头幽灵还在网络中窃听？唔，或许真有这个可能。早在敌人发动实际的袭击之前，军用加密频道就已经不能使用了。”艾瑞克斯决定相信姐姐的话。他先调出离线地图查看周围的环境，没有让系统知道目的地，更没用系统规划路线，而是将它们完全用脑子记住。随后，他将通讯口罩完全从网络上断开，进入“战斗静默模式”。 在这种模式下，通讯口罩只会被动接受，而不会主动发起任何通讯。它也不会在任何网络设备上进行注册，从而做到真正的网络隐身。 “晓晓，我要去找我的姐姐埃米，她似乎遇到麻烦了。路上可能会有危险，你会跟我一起去的，对吗？” “当然当然！”小狐狸竖起大拇指，充满信心地说道：“我会帮上忙的！” “我的姐姐是复合进化人，你不担心吗？” “是有点担心，但那是你的姐姐。她是不是喜欢我，并不影响你对我很好的事实。而且……”小狐狸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强地说道：“如果因为她，你要让我走，那你一定是很有苦衷——到时候我会离开的。就算不在一起，咱们也是好朋友，对吗？” “我觉得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的。”艾瑞克斯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其实也没底。 不管有没有底，他们还是要去德尔塔11的质量效应堆料场，那需要向下走十一个舱室才行，路还不近呢。质量效应堆料场其实就是存放专门废旧产品的垃圾场，非固体、生命体、辐射腐蚀爆炸等危险品不得入内。这个专门垃圾场建设在星舰的人工重力生成器上，平时起到缓冲的作用，也可以参与重力生成器的工作，吸收它的不稳定溢出，确保重力在整个星舰上的均匀分布。如果放在古代，它也算是一种“压舱物”。 从舱室之间的隔离层走目前看来依旧是最优的选择。“在活动区下面是生物农场以及为它们配到的设备舱，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权限通过，而绕起路来太麻烦了。”艾瑞克斯扛着一端已经变成五爪扳手的算力棍，逐步接近马上就要遭殃的隔绝门。“农场下面还有水池，那里处于空间压缩中，从里面走的话要比从外面走远几千倍。而且是潜水距离……” “我不喜欢下水。水压很可怕，我的太空服受不了。” 艾瑞克斯也是这么想的，哪怕他的研究员制服性能足够承受那里的环境，他也不愿潜水。况且在外面走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走。 两个人可以坐在悬浮推车上，然后推动操作杆。由于两个人的体重很小，给悬浮车提供横向启动和稳定力的小引擎便足够带着他们前进。车速虽然也没多块，还不如电瓶车，但却有飞行魔毯的感觉，也算是很拉风了。这远不是星舰，连苔级都算不上，但艾瑞克斯在驾驶的时候却已经体会到了纯真的快乐。他很快就憧憬起自己真有一艘星舰可以驾驶，那种快乐能够幸福到什么程度，因此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小狐狸正在观察他，并为他的简单快乐而快乐着。 隔绝门很快臣服了，交出了对侧的环境信息，然后乖乖打开让他们通过。由于星舰的网络系统已经逐步恢复，所以从任何一个隔绝门都可以提前知道附近上百个隔绝门的信息。有些舱室在战斗中遭到破坏，许多隔绝门已经进行封闭来阻止伤害蔓延。艾瑞克斯这一侧的情况还好，目前没有受到波及。 “晓晓你看，星舰外面的情况这里也能看到。你瞧这个能量辐射指数……虽然我学习不太好，但也知道这个指数只有在太阳表面才能达到。天哪，难道星舰开到太阳上去了吗？” 小狐狸摇摇头，它也能读懂这个数字，但完全想不出为什么会这样。 进化者星舰已经太久没有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因此也太久没有进行过清场，以至于大家早就忘了复合进化人的这种战术。现在，星舰外面已经成了一锅粥，弥散并处处爆炸的太阳粥消灭了几乎所有的飞船，剩下的寥寥几艘也不能长久坚持，全都仓皇逃离这个战场。能够屹立在太阳新表面的只剩下复合进化人的星舰，最坚挺的自然是两艘巨大的进化者星舰。 防守者开始反攻，进攻者开始收敛——这分明是想要撤离。一方面进化者H星舰不想就这么放过未知的天择者星舰，但另一方面又担心追击会导致落入陷阱。它一边重点打击和防范敌人想要逃跑的举动，以空间扰动进行拦截；一边发出催促的通告，要求支援的星舰加快脚步。同时，进化者H星舰也将自己得到的情报，尤其是敌人已有的进攻手段全都广播出去，让同胞们可以提前做出防范。 突然，天择者的星舰向着虚空开火了，它这是要预设战场，先发打击！进化者的星舰可没有巨大的冗余质量可供抛弃，一旦正面撞上，十有八九会遭到重创。好在超光速和超空间通讯对复合进化人来说并非难事，在空间跃迁时转向是每个星舰都具备的能力。天择者这样做，最多是拖延一点时间，无法阻止援军的到来。 外面的战况重新变得激烈起来，而这暂时还影响不到艾瑞克斯他们。两个人站在悬浮推车上小心驾驶着，挑选那些宽一些且不太陡峭的阶梯前进，一路如同坐滑梯似的。晓晓一开始还憋着，后来听到艾瑞克斯畅快的笑声，于是自己也欢快地大笑起来，时而还会为一个漂亮的甩尾转向而用力鼓掌。 最终，悬浮推车被撞毁在一堵坚硬的墙上，两个乘员提前翻滚跳车，一点也不感到羞愧，反而哈哈大笑，实在是不成体统。靠着悬浮车的英勇牺牲，艾瑞克斯和晓晓才得以更早来到德尔塔11号质量效应堆料场。隔绝门显示里面的空气中有许多悬浮颗粒，建议带上呼吸过滤装置——这对两个人来说基本是废话。不过，环境报告说这里曾有比较强的辐射，目前虽然已经降低到基本无害的标准，但依旧需要小心。 “辐射的原因是什么？”艾瑞克斯在通讯基站上进行操作。“有没有侦测到生物活动？” 报告很短，上面说在半个小时之前，下方舱室远端的墙壁曾经被撞穿，大量压缩水带着辐射进入。目前漏洞已经被自动维护机器人封堵住，排水也进行得差不多了，辐射量受到控制，可以在拥有保护的情况下进入。同时，撞击后舱室内有大量生物活动的迹象，数量一直维持的比较稳定。 “估计是压缩水库里的鱼？” 艾瑞克斯看向晓晓，它只能耸耸肩膀摊开手，表示自己完全没有头绪。不过，生物数量一直稳定是个好消息，红头幽灵长相那么凶恶，一定会大开杀戒（在艾瑞克斯的想象中）。生物稳定就是安全的保证 大门在一阵嘎嘎声中打开，一股富含金属颗粒锈蚀味道的空气迎面而来，只是被太空服和通讯口罩的过滤层挡住，只剩下寡淡而无害的气息。德尔塔11如同一个巨大的仓库，几十米高的各种金属物品堆叠在一起。它们大部分都被以压缩集装箱的方式运输到这里，整整齐齐摆放摞高。不过，重力发生器的长期震荡让它们最终会散落开。箱子里的东西溢出来，堆成小山一样。好在这里还有大把的空地，不至于让人无法落脚。 一些陈旧的搬运机器人在这里工作，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打扫。德尔塔11的垃圾无处安放，只能被重新塞回压缩集装箱内，迟早还会被抖落出来。之所以会有这种低效的循环，主要因为复合进化人懒得维护这里。按照他们的设想，未来某一天只需将整个德尔塔11直接扔向太阳，然后再用新的舱室代替它就可以了。那一天会是哪一天，暂时还没有提上日程，而且舰队肯定会提前知晓。所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舰队总能给这里找到用途。 这一次隔绝门依旧开在屋顶上，只是附近并没有升降梯。正当艾瑞克斯和晓晓纳闷的时候，一座龙门吊移动过来，停在他们脚下。这是用来搬运压缩集装箱的设备，吸附在舱室顶上，具备自动维护能力，所以现在还能用。“原来是用这个！”艾瑞克斯首先跳了下去，稳稳落在吊车的工作横梁上，然后回身接小狐狸下来。他们沿着带栏杆的平台前进，吊车的操纵室就在前面。 “舱室这么大，姐姐会在什么地方呢？关键不敢开启通讯设备。看来只能让吊车在整个仓库转一圈，用肉眼寻找了。”艾瑞克斯用触控板验证自己复合进化人的身份，获准进入操控室，龙门吊也进入手动操控状态。 驾驶舱很小，只能容下一个控制员，也只有一个座位，一个全息投影的触控操作台摆在面前，没有任何按钮或操作杆。它的控制方式很简单，前后左右升高降低，再加上自动巡逻、回到地面。艾瑞克斯打开系统状态菜单，发现这里二十台龙门吊为避免相撞与干扰而互相联机，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一台处于“人工操纵模式”。 “能呼叫那一台吗？” 复合进化人的好处就是用脑控体下达命令，不需要去学会具体的控制指令。很快，呼叫就被接通了，里面传出两个字：“喂？谁？”声音太熟悉了，艾瑞克斯立刻就认出来了。 “埃米姐，是我。我从隔绝门下来的。” “太好了！你还挺快的，我看到有人开了另一台设备，正要呼叫呢！”埃米努力保持居高临下的口吻，但由内至外的喜悦是压抑不住的。“我在第四象限F6区块，你能过来吗？如果过不来，我去找你也行——只要你知道自己的位置。” “我去找你吧。”艾瑞克斯话音刚落，龙门吊就已经开始在天花板上快速滑行，只是他和她都觉得还不够快。 章节42 见面安心 龙门吊车从德尔塔11的天空滑过，呼啸的风抹不平激动的心情。艾瑞克斯从驾驶室出来，让龙门吊车自己行动。他抓住栏杆努力远望，就希望早一点看到姐姐。 若论起来，他的这具身体不过只见了埃米一面，但是在他的记忆里，那是之前整个人生一直都在的陪伴。张千禧坦然且欣然地接受了这些记忆以及其中的感情，因为这样的感情对他一个从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来说是太正常不过的了。塑造今天艾瑞克斯的从来就不是过去的知识，甚至连记忆也没那么重要，真正的关键就是这些感情。 “嘿，看那儿，就在左前方！”艾瑞克斯拍了下晓晓，手指用力伸向前方：“就在那个蓝色的篷布下面，你看到我姐姐了吗？” 埃米看起来还不错，她穿着战斗用的防护装甲，但是摘下头盔露出了带着微笑的面容。埃米远远地挥手，然后指了指旁边。艾瑞克斯一开始还没明白，后来等身下的龙门吊车转了个弯，才知道姐姐所指的地方是吊车固定的落地点。 “姐姐，这是晓晓，狸星人，好朋友。晓晓，这是埃米，我姐姐。” 也许是相比于见到唯一剩下的亲人实在太重要了，埃米就没顾得上去深究为什么一个狸星人能成为复合进化人的朋友。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她以为狸星人晓晓可能是自己弟弟有一个买来做实验的奴隶，目前这一切不过是演戏，或者是试验的一部分。但不管怎么样，她听到艾瑞克斯毫无滞涩地叫她“姐姐”，而且他从这一场混乱的战斗中活了下来，看起来还没事儿，其他的就无关紧要了。 “好弟弟，你可真行啊！一直都在哪儿躲着呢？遇到过天择者吗？” “遇到过两个，还亲眼看到其中一个被某艘冲入公寓区的歼击舰给撞死了。”艾瑞克斯笑着反击到：“红头幽灵虽然罕见，但坠毁的歼击舰更难见到。我一直在想那艘船的舰长是谁……” “来，近距离认识一下。”埃米一伸手，或者说战斗装甲伸出手来，如同老鹰抓小鸡一样就把艾瑞克斯提起来、揽过去，另一只铁手就在他的脑袋顶上摩擦。“活下来就话多，活下来就话多！整天都不出门的人还敢说见到天择者，还两个？是不是这个小家伙救的你？” “你好，我是……我是狸星人小助理。”晓晓夹紧了尾巴，双膝紧紧靠在一起，两根食指在身前对顶着。 “这是什么动作？狸星人的流行吗？看不懂。”埃米哼了一声，然后将艾瑞克斯松开。“我不管它，反正也不重要，你没事就行。” 艾瑞克斯看了一眼小狐狸，发现它在小心翼翼地呼气，便知道问题不大。目前姐姐能这样，已经比其他复合进化人好多了，若要一蹴而就那纯粹是妄想。于是他揉揉头发，赞同道：“嗯，目前不是最好，但绝对不是最糟。还没问你怎么样呢？” “我在战斗中受了点伤，不过防护服已经完成治疗，没问题了。主要是我的歼击舰算是完了，三百八十名舰员中死亡一百一十，重伤而失去战斗力的还有三十二。要按照过去的标准，这么大的损失足以撤掉我这个舰长。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们遇到两个天择者，结果一个都没能消灭！” “天择者呢？它们在附近吗？” 埃米摇摇头：“一个被留在外太空，但在太阳粥内会怎么样就很难说了。另一个应该还在上层舱室。一个叫路德的笨蛋C4为了用质子鱼雷消灭它，结果将整艘船给炸了下来，整整三层舱室就被直接打穿了。我的歼击舰就停在那边，准确地说是歼击舰的后半部残骸。至于那个天择者，应该是在原地复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 “你知道距离这里最近的A级防御区在什么位置吗？”艾瑞克斯急切地问道：“咱们应该赶紧带着幸存的人赶紧躲进去。” “不用慌，我已经接到零阶世界的提醒，让手下人处理这件事了。歼击舰中有比A级更好的能量护盾，可以直接用。而且你知道吗，防御最好的护盾总是会最后留下来！” “好吧，我听出你的意思了，我懒得反驳你。”艾瑞克斯耸耸肩，继续整理自己的发型。 埃米的目光温柔下来，微微弯下腰，说道：“好啦，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刚才只是压力有点大，说错话了，别生气了。诶对了，你怎么比零阶世界更早通知我该如何对付天择者？等等，你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你遇到了两只？” “当然是真的，在这件事上我不会骗你。” “我带你去我们的临时营地，路上正好你给我详细说说。” 三个人，身高体型正好成等比关系，一起穿过高耸的废料场，走向临时营地。埃米的歼击舰先是自爆、后经过坠落、再被质子鱼雷炸成两截并轰穿了三层舱室，最终斜着插入德尔塔11之中，露出大半个屁股。临时营地就在距离舰尾不远的地方，大家找到一块比较干燥的集装箱高地，首先布置能量护盾，然后安置伤员。都是具备动手能力的复合进化人，没人会啥也不做只等援助。当然，每个人都相信援助会来的。只要星舰没有被摧毁，就必然会有援助；如果星舰被摧毁，援助就没有意义，还是得靠大家自救。 在众人自救的过程中，埃米并没有一直留在现场，但大家都认为没什么问题。毕竟是去找自己的弟弟，这非常符合复合进化人的精神传统——不过等她带着弟弟平安回来后，那么舰长的责任就要承担起来。这不，艾瑞克斯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被叫走，而他只是被姐姐随手一指，大约是个六平米大小的方框，以及一句亲切的嘱托：“在里面呆着别乱跑！” 艾瑞克斯看了眼那个除了灰尘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区域，大概自己还要负责收拾吧？没想到晓晓迈开小短腿跑了进去，半蹲着，用尖端为白色的桔红尾巴当做鸡毛掸子，开始左右摇摆着打扫。 “嘿，你的尾巴会脏的。等等我去找点工具也好啊！” “不用担心，使劲抖抖就好了！”晓晓不仅说，还哒哒哒跑到一旁，一只手抓着尾巴用力一抖。狸星人的皮毛表面是纳米科技的吗？为什么灰尘都没了，重新变得洁净一新？好吧，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那尾巴是什么手感？似乎忘了捏捏。 “我最擅长打扫了！”晓晓看起来似乎挺高兴的。 或许它还残留着“只要对复合进化人有用，就不会被抛弃”的想法，或许它没意识到这点，只是一种本能。不过实际上艾瑞克斯才不管它有没有用，他不会抛弃一同求生的伙伴，除非那个伙伴自己决定离开。如果这样的工作能让小狐狸多一份安全感，那也没必要打扰它。但这会有个两难：如果只看它而不帮忙，艾瑞克斯过意不去；如果帮忙，会让其他复合进化者不理解，也许会引起额外的麻烦。 “晓晓，你真不错，继续努力。我去周围看看。” 一箭双雕地解决之前的两难后，艾瑞克斯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偷懒。周围没什么可看的，除了歼击舰。尽管只剩下后部大约三分之一的屁股，这也是宇宙中最高科技的屁股，值得守在一旁仔细观望。 “很漂亮是吧？圆润、优美，但又不是那种软趴趴的，而是充满了力量……” 艾瑞克斯歪着头，身旁是一个穿着C6操作员制服的男人，手里还拿着个远端控制面板。 “拟人修辞用得挺好啊！”艾瑞克斯皱着眉头问道：“你谁啊？”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的不是地方。”C6吸了吸鼻子，然后说道：“舰长让我将压缩货仓里的东西卸下来，然后把空间压缩器拆下来，用来加强那边的指向性护盾。你正好站在卸货的路径上了，有被压扁的风险，所以我来通知你。” “哦，那没问题了。我去哪里带着比较好？” “你跟着我吧。”C6大拇指往旁边一歪：“不远，就在那个集装箱高台上。放心，那边的视角纵览全局，一点也不耽误欣赏战舰。” 两个人走上高坡，此时艾瑞克斯才发现，所有复合进化人似乎都知道让开一条卸货的通道空地，就自己没有。不知道军用加密频道可不可以开，埃米姐姐也没说这件事，而且看她挺忙的样子，那姑且就保持现状吧。 “没想到你们在作战的时候还运货。都是些什么货啊？” “不是我们作战的时候运货，而是这些货就是我们一开始的作战内容。”操作员C6使劲挤了挤鼻子，然后说道：“撞了一下，断了，刚修好还不适应。说哪儿了？对了，我们离开星舰是要去追击可疑的船只，于是打了几艘，挑比较完好的几艘拖回来装在货舱里。嗯……现在也没什么关系了，可以告诉你。我们是去调查大停电的。” “啊，大停电。”艾瑞克斯装作第一次听说他们的任务，问道：“大停电是可疑船只引起的？” “现在知道应该是天择者引起的——其他文明没有那样的科技水平。所以嘛，这些带回来的星舰就没啥用了，留在里面还占地方，扔在废料场也算是物尽其用。” 好吧，估计扔在这里也是为了以后卖钱。艾瑞克斯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就没再追问下去。但是当C6按动开关，歼击舰打开后部舱门，先后滑出四艘小型星舰的时候，他瞪大了眼睛看得非常仔细，比谁都上心。 顺便还拿出了旗帜码头的解说资料，利用应急通讯基站的接口，与自己的脑控体连接，查看这些星舰的型号。 反正“他们不要”，对吧。 章节43 你去挑吧 四架龙门吊车已经在天花板上排好了队伍，扫描仪发射出红色的光栅开始绘制四艘破损星舰的状况，确定应该如何下手。再过一会儿，龙门吊车就会在星舰的重心以及结构支撑点上使用集束定向引力波，将它们搬离地面运到一旁。由于集束定向引力波本身不可见且危险，因此总会用打光的方式将其标识出来，因此它也常被简称为牵引光束。 大部分的幸存船员并不关心这四艘星舰，而是冲向他们的歼击舰，开始拆卸货仓的空间压缩器。那是他们的船和战场，尽管被击坠且只剩下三分之一，那也是他们的船和战场。只要零阶世界还没有宣布胜利，那么所有的战士就不能停下战斗或战备的脚步。 相比空间压缩器，艾瑞克斯更关心那四艘星舰。从外观伤口来看，它们都是被一发入魂，直接打碎了控制核心或动力中枢，也就是爆头和穿心的区别。除了这两个区域的伤口，其他部分都很完整。‘里面的人哪去了？’艾瑞克斯心里也想到了答案，但实在不敢问。他唯一敢去找埃米姐姐问的问题是： “这些星舰还有用吗？我能拆着玩儿吗？” 埃米的惊讶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当她把细长的眉毛皱起来时，大概率在表示反对。“这些不是玩具。就算上面不再追踪离港舰只的问题，这四艘星舰也能卖个不错的价格，可以给牺牲战士的亲属多一些补助。” “啊……那有些可惜了。我也很想要一艘星舰，所以想试试能不能找些不错的零件。” “没有哪个文明的星舰能比得上咱们自己的，唯一的问题是你需要改变职业，成为……哦，我想起来了，你本来就想转行。按我的想法，语言和情绪压缩的研究员的确很无聊。你当初怎么想到选这个的？” “因为语言和情绪压缩的研究员空闲时间多，平时脑控体的算力更富裕。” 埃米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语言和情绪压缩的研究对象是其他文明的古代、现代文字，最多再加上部分音乐、影视剧之类，分析这些数据的确占不了多少算力。而且艾瑞克斯平时最主要的任务是观看以及记录心得体会，情绪无波无澜也算是心得体会，所以他可以名正言顺开小差、搞兼职。 “如果你想用比较简单的星舰练练手，那我赞成，毕竟总要学习一些基础。这些星舰里若有可驾驶的逃生舱或者工作船，你可以拿一个。”埃米压低声音说道：“作为舰长，我在所有收入中有一个固定的份额，不拿都不行。这次主要目的虽然是额外抚恤，但规矩不能改，否则大家也不安心。我会让索斯·皮特金·B4带你去里面挑选，就当是我的份额。哦，索斯是舰上的记录员，目前精神远大于算力，还在调整中，所以可能会有点啰里啰嗦。” 很快，艾瑞克斯就见到了“索斯·皮特金·B4”。那是个胖胖的家伙，短头发、粗脖子、宽松衣服，一副大框护目镜在脸上紧勒着，肉嘟嘟的手指紧紧夹着一个操控平板，上面不断有大量字符高速滑过。一根连线将平板和他的脑控体连接起来，看来他觉得仅靠进化插件的外接接口已经满足不了数据通讯的需求。艾瑞克斯满心疑问：这是一天要记录多少东西，才会需要专门的高速数据通道呢？ “我只是懒。用触摸的方式还要消耗手指的力气，而且加上连线后还可以这样。”记录员B4松开手，平板垂下，连线将它拽住，便没有将平板摔到地上。“好了，舰长平时很照顾我，我也会照顾你。你等我找个代步工具，咱们就去看星舰。” 艾瑞克斯发现这个胖胖的B4和自己的爱好一样，直接选了辆搬运用的悬浮推车，熟练地站了上去。当然，也有可能是另外的原因，比如需要足够大的载货量。在路过“指定住宅”的时候，艾瑞克斯叫上了晓晓，而记录员B4只是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与其他复合进化人相比，这个胖子让艾克觉得真的还可以。 “在我旁边不用那么紧张。我虽然是B4，但实际上已经掉到差不多C1了，说不定还会继续向下降阶。等我调整过来之后肯定会恢复，但至少现在你不用因为阶层而特别迎合我，有什么说什么就行了。”记录员B4熟练操控着悬浮板车，灵巧避开地上的坎坷或障碍，穿行于集装箱的山谷之中。“舰长说你可以挑一艘用来练手的附属船，要不要听我的建议？” “当然，我非常愿意。” “不是我想偷懒，而是四艘船里其实只有那艘萨杜努斯人的中枢舰值得一看。另外三艘中有两艘只有太空救援仓，求援信号的发射能力很强，但机动性与气球没什么区别。就是噗嗤嗤放气那种，你听懂了吗？” 艾瑞克斯点点头：“我想要一艘能够真正飞行的。” “对，我也觉得你是这么个意思。”记录员B4继续说道：“还有一艘船的附属舱多了登陆用途，附带了营地探索以及自主起飞能力，算是树级。但是它只能用来练习起飞降落，虽然也算是真正的飞行，但没有更远的旅行能力，所以我也不建议你选。” “嗯，听起来很有道理。”艾瑞克斯点点头，小狐狸也有样学样。 “而萨杜努斯人的中枢舰就不一样了，它本质上是艘摆渡母舰，也就是装运星舰的星舰。萨杜努斯人也研究出了空间压缩技术，因此可以将大物体变小、变轻，于是他们就造了中枢舰，帮助其他文明的星舰减少使用引力弹射的费用。说到这里，你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艾瑞克斯点点头：“也就是说，在中枢舰上，我有可能找到完整的星舰？至少是禽级，甚至有可能是龙级？” “喔，你想多了。我们在攻击的时候做过扫描，没有发现龙级的引擎，但禽级还是有的，用来练手比较不错。”记录员B4将记录板展示给艾瑞克斯看：“其实你也有一点不太走运。这艘中枢舰是准备要进港的，它还在等待装载更多的其他星舰。从扫描来看上面只有四艘星舰，其实它的装载量在30艘左右。” “我只要一个就好。”艾瑞克斯突然想到什么，于是问道：“压缩空间里的舰上没人吗？” “他们的空间压缩技术只能放结构完全静止的物体，活物是上不去的，连系统都不能开机，还很落后。咱们头顶上就有空间压缩的水库，里面还能养许多水生生物，这就厉害了。” 记录员B4没有展开说，但意思艾瑞克斯已经听懂了。压缩空间里没人，那些人和中枢舰的舰员一样，在宇宙空间中“莫名”消失了。 不止如此。艾瑞克斯从埃米姐姐那里得知他们的任务是追查“离港”舰只，让它们都回来，否则击毁、拖回、研究，但这艘中枢舰是要“进港”的。那么就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埃米认为存在离港船只躲入中枢舰来隐藏自己的意图，然后用引力弹射器逃离；另一种就是他们看到中枢舰，贪婪其价值，而将它也划入攻击目标的范围之中。 “应该不是第二种。” “第二种什么？”记录员B4听到了艾瑞克斯的自言自语，于是问道。 “没什么，我在自己琢磨事情。”艾瑞克斯挠挠头，跳转话题：“B4记录员先生，扫描的结果中有没有显示到底是什么样的星舰？” “空间压缩会影响扫描效率，因此我们只能针对引擎的能量特性加强扫描，看看是什么级别的，但具体型号就不知道了。反正也不差那一会儿，看！咱们已经到了。” 萨杜努斯人的中枢舰外表看起来像是一条胖鲅鱼，两头窄中间粗，舰体上开着许多纵向隔仓，左右舷对称排列。这些隔仓就是空间压缩舱，可以将无人且关机的星舰用牵引光束拽进去并同时压缩。它们就如同一个个紧密排列的蚕蛹，里面盛放着省钱增利的希望。 “现在这艘中枢型星舰的中央控制系统被击毁了，动力系统勉强应该还能用。别担心，我会给你想想办法，咱们先去里面看看该怎么操作吧。” 艾瑞克斯点点头，牵着小狐狸的手一同走进去。萨杜努斯人也属于人类，只是在额头上多了一只横向的眼睛，又被称为三眼人。他们拥有很好的空间视觉，而且可以根据三只眼睛不同的开闭组合，在同一幅画面中压缩多层含义。这导致星舰上的操控台、显示图表、说明书和所有按钮对其他种族的人来说非常混乱——除非你有脑控体帮助进行算力分析。 “啊，你先去后面货仓看看，我需要调一下这边的系统，让货仓的分系统成为核心，接过控制权来。需要花点时间和算力，你别着急，给点耐心就好。” 艾瑞克斯除了表示感谢也没什么可说的，他正想带着小狐狸到后面看看。作为两个活物，他们现在也只能隔着货仓门上的玻璃看看里面被空间压缩的星舰，进去是肯定不敢进去的。萨杜努斯人的“低级”空间压缩技术对活物来说和死刑台差不多，一旦压缩就没有任何活动余地，呼吸心跳血液循环都停止，但时间还在流动，所以窒息、缺血和神经信号阻断同时出现，那就相当于死了。 中枢型星舰有很大的纵深，一个长长的笔直走廊从头到尾贯穿全舰，两侧就是压缩星舰的舱室。这里的照明动力已经，不过控制系统还没有上线，只能靠目视来观测货舱里的星舰。多亏艾瑞克斯从旗帜码头带了一套“历史上的星舰”百科全书，否则他可没有足够的算力来查阅脑控体里面的星舰资料。 “现在我也不需要星舰的详细设计图，只要它们的大致介绍——哪怕是广告级别的——也就够了。” 走过了四个装满的舱室，艾瑞克斯已经有了心仪的目标：一艘科雷利亚星出产的禽级光年鸟型货运飞船。它大体成圆盘形状，有两个近似三角形的前端，而驾驶室和动力舱偏离前进轴心方向，位于两个三角形一侧边上——主要是为了空出更大的货运空间。这艘船有很好的改造空间，有足够的潜力安装更高速高效的引擎，从而冲击龙级星舰的标准。如果没有更好的，那么就是它了。 “艾瑞克斯！艾瑞克斯，你来看看这个！”小狐狸在货运走廊的远端前面大呼小叫：“这里有第五艘星舰！之前的B4复合进化人是说只有四艘的吗？他不老实，想要坑你。” 晓晓对星舰没有多少了解，但是它会正确的数数，而且会为艾瑞克斯的利益据理力争。它可从来没忘自己的本职工作。所以在星舰的性能上帮不了艾瑞克斯，它就选择多看看，防止漏网之鱼。在小狐狸用力的招手中，艾瑞克斯跑过整个走廊，来到靠近舰尾压缩空间舱，然后朝里望去。 哇哦，不对劲吧？ 章节44 木牛流马 “好了，系统开启了。” 索斯·皮特金·B4的声音从舰首方向传来，经过狭长走廊的反复折射，变得有些模糊不清。随后，空间压缩舱门口的数据屏幕开始点亮，略显漫长的启动界面完成后，舱室内每一艘船的信息便显示出来。 “无尽星辰之外的波洛萨莫格契约号？”艾瑞克斯了屏幕上的名字，既不知道为何会这么长，也不知道它的具体含义。 根据系统的显示，这是一艘藤级采集及货运星舰，完全使用遥控指挥，相当于中枢舰的卫星船，负责在外太空以及星球往返轨道上干一些苦活累活。由于中枢舰的空间压缩舱位不能放置活物，所以舰员和一些货物需要先搬下来，装运到非压缩的客舱、货仓。这艘无尽星辰之外的波洛萨莫格契约号就是干这个用的。 那是一艘拼接起来的星舰，前部顶端类似鸟头的部分是萨杜努斯人的风格，看起来像是从藤级星舰上拆下来的控制仓，有三个成品字形排列的透光窗，并安装了一个鸡冠形状的量子通讯天线。除了这个鸟头之外，它其他的部分像是一只卧姿的骏马——如果能有鬃毛和长尾，那艾瑞克斯定会认为它是艺术雕像而不是一艘星舰。 在其实在星舰设计上，外观是否仿生并没任何用处，因为星球大气层内生物的力学与外太空环境格格不入，没多少可以借鉴的，最多只能在人文领域还有些意义。一艘星舰好不好是要看它各个子系统的能力，尤其是引擎、空间推进和生命环境支持。但这艘星舰不一般，艾瑞克斯根本没去关注它的设备，只看外表就已经确定自己想要。 因为在这匹卧马的屁股上隐隐印着两个隶书汉字：流马。 萨杜努斯人有三只眼睛，喜欢用繁复的多层图案进行装饰，它们的装潢艺术看起来都像是辨认色盲色弱的颗粒画。如果不是天生认识“流马”这两个字，任谁也无法将它们从复杂图案中分辨出来。艾瑞克斯就用脑控体试了试，它最多只能辨识出“连续结构的未知意义图形”。复合进化人不认识汉字，这一点艾瑞克斯早就知道了。但是在复合进化人很熟悉的萨杜努斯人星舰上，为什么会有这两个字？ “你在看什么呢？” 记录员B4的声音将艾瑞克斯从恍惚中惊醒，然后他“咦”了一声，也开始关注起面前的显示屏来。 “你不会是想要这艘船吧？它只能作为中枢舰的附属来遥控，也就是个具备起降能力的运输平台而已，本身没有什么驾驶的功能。而且，这艘船还被制造成了华而不实的仿生造型，如果放在旗帜码头那里，最多被评价为玩具。” “别说这样的话！”艾瑞克斯莫名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说话的语气甚至有点愤怒：“只凭眼睛看到的东西就能做出完整的评价吗？你要是这么厉害，那你倒是说说，这艘拼接船的舰体是来自什么星舰？” “嘶，你这一说，我倒真答不上来。”索斯·皮特金·B4使劲皱着眉头，脑控体都开始发热。“对，我的确说不上来。我对宇宙几乎所有制式星舰都有了解，但连类似的设计也找不到。估计这是个性化定制的特种星舰吧？” “至少它有个性！”艾瑞克斯用手指在舱门玻璃上用力敲了三下，难掩内心的激动：“快将它放出来，我要仔细看看。” “你还真古怪，不过这是你挑，又不是我选。如果是我，我会选科雷亚星那艘。” B4嘀嘀咕咕，不过这只是一些牢骚，并没有瞧不起谁或者有什么坏心。他在控制板上操作了一会儿，启动了放出程序，然后就叫上艾瑞克斯到外面去验收。 中枢舰的侧面舱门缓缓打开，先是六个探照灯一样的设备伸出来，将外面的地形环境仔仔细细扫描一遍。随后，一个全息投影的“无尽星辰之外的波洛萨莫格契约号”出现在外面的空地上，用来表示卸船后的安置状态。在得到B4的确认操作后，牵引光束缓缓将卧马放了出来。 离开压缩空间后，卧马增长了不少，整体长度来到了九十米，从地面到那个突兀的“三眼鸟头”也有二十米左右，在视野中已经相当庞大。舰体外壳是某种复合金属，底色为铅灰，灯光下有一种漫反射的朦胧光晕笼罩其上。如果是在宇宙的黑色背景下，任何一点光照都能让它非常显眼，这不利于隐藏，但很适合一艘货船。 艾瑞克斯沿着星舰的外围绕行一圈，目光时不时瞥向“流马”二字，仿佛那里有无尽的吸引力。他知道，在自己的母语中，流马应该出自“木牛流马”，是三国时期蜀国诸葛亮发明的一种运输工具。由于没有实物保存下来，它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有争议。但流马相对木牛来说稍小一些，这个是没错的。 “你先看着点儿，我还得想办法启动它。所有中枢舰里面的星舰必须完全关机，这又要费一番手脚……嘶，这居然还是个拼接的操纵系统，我还得回中枢舰里面遥控！喂，舰长的弟弟，你能不能选那艘光年鸟？” “别总想着偷懒，用用你的算力吧，那没坏处！”艾瑞克斯摇摇头。他伸出手重重拍在星舰的坚硬外壳上，似乎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好吧好吧，就当减肥了。”B4摇摇头，骑上悬浮车，忽忽悠悠飞走了。 艾瑞克斯一直保持着手拍在星舰上的动作，一动不动，只有鼻血慢慢流淌下来。他一时兴奋，心中想要了解这艘星舰的想法过于强烈，脑控体的资料库自动打开。“停！停下来！”他在脑海中大声呐喊：“快停下来！复合进化人的资料库中没有这艘星舰，别找……哎呦？” ---目标已找到：流马级标准货运飞船Z8型。制造时间不可知，制造地点：家园太阳系地球第三船厂。使用系统：已被替代为萨杜努斯腾空4型标准控制台。子系统状况：当前未开启。该型飞船的设计图已调取，需要详细显示吗？--- “不，先不用。”艾瑞克斯发现自己可以将手抽回来，但是他的目光锁定在“地球”两个字上，已经抽不出来。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看到、听到这个词，最多只能在魏银河那里缅怀一下。但如果一艘地球制造的星舰能够来到这里，那是不是自己也有机会可以回去？开一艘星舰回去，该有多拉风！ 诶？地球什么时候能造星舰了？ 艾瑞克斯脑子里一片混乱，呆立着一动不动。见到事情不太对劲的小狐狸跑了过来，用尾巴扫扫艾克的腿，然后小心翼翼用手指戳了戳：“怎么了？要我去叫那个大块头回来吗？” “嘶……呼……”进行了一个深呼吸，艾瑞克斯对小狐狸摇摇头：“别叫他，让我想想。” 他随后气沉丹田，进入克总领域之中。他觉得，也许能与脑控体对话的克总会有问题的答案。 “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克总的回答如同浇下的一头冷水，他和艾瑞克斯是完全一模一样眉头深锁、疑窦丛生的表情。“为什么脑控体的星舰数据库里会有这艘飞船但没有地球的资料，完全没有任何解释。我和你一样，只能做出两个猜想：要么这个资料库不全，只关注了星舰；要么飞船是孤立的，价值不高，资料库没有深究只是照抄。我也试着进行关联搜索，不管是流马级飞船的其他型号，或者地球第三船厂的其他产品，结果都是一片空白。就好像……” “就好像整个地球留下的全部痕迹就是这一艘孤零零的飞船似的。” 克总点点头，他与艾瑞克斯分享着同样的心情和大致类似的想法。 “如果不是看到这两个字，我也许再也想不起回家……”艾瑞克斯紧咬着牙，手捏成拳，不知道是痛苦多一些还是兴奋多一些。“这艘船，至少证明地球的文明在宇宙之中占有一席之地。你觉得飞船内还存有地球位置及导航星图的可能性还有多大？” 克总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感觉希望渺茫。如果还在系统里，那么萨杜努斯人应该能找出来。然后……或者是萨杜努斯人，更危险的是复合进化人，他们的星舰就会开到太阳系。你觉得接下来会是怎样的结果？” “谈不拢，打。”艾瑞克斯嘿嘿笑了起来，颇有自信的说道：“地球都能秘密制造星舰了，说不定还有更多神秘的东西。作为地球人，我无条件站在地球一方。” “可你是复合进化人。” “那我天然就是两个星际文明之间的桥梁，暗中更偏向地球一些就好了。”通过这样的聊天，艾瑞克斯的情绪渐渐恢复平静，他觉得已经能接受关于这艘星舰所有的信息了。 “我宣布这艘船是我的了，我要把它原本的名字还给它。你觉得流马号怎么样？” “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这是最合适的名字了。”克总摇摇头，表情有一丝尴尬：“好了，你在我这里得不到新的信息，还是去看看飞船吧。” “对哦，飞船……为什么资料库里用飞船这个词？复合进化人不都用星舰吗？算了，这不重要，在脑控体找不到的答案，我就从宇宙里找。我现在感觉挺好的，知道复合进化人也不是什么都懂。” 克总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退出克总空间之后，艾瑞克斯再深情地看了一会儿那行写有“地球”的系统提示，然后就将它清屏了。“准备给我展示设计图，先从总览、概览和目录这种东西开始。告诉我该怎么进去！” 脑控体立刻开始工作。它的温度并没有大幅上升，算力的压力也很小，似乎对“流马号”的情况心知肚明且轻车熟路，而艾瑞克斯的算力也直接跃升2点，来到5/100。 不过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它上面。 章节45 都在 “按照设计图，这里应该有一个可外接的备用能源仓。”艾瑞克斯又开始绕着流马号行走，到处敲敲打打，还用算力棍变形出的工具对准接缝使劲。他如愿又撬开一处板子，看到里面空无一物的舱室，只好摇摇头：“啧啧，谁把我的飞船清理的这么干净？” “你在找什么呢？我能帮上忙吗？”小狐狸一直跟在艾瑞克斯身旁，好奇的黑眼睛一直用力瞪着。它很奇怪为什么艾瑞克斯可以那么准确地找到飞船外壳上的隐秘开口，好像其他的复合进化人也做不到啊？ “流马……”艾瑞克斯将这两个字翻译成复合进化人语中的对应字符，大约就变成了星海坐骑的意思，“流马号这种星舰的外围有七个辅助动力源，每一个都配备了系统控制端。这样当它降落在地上的时候，就能同时为七个不同的外部设备体系供能，在建立一些前哨站的时候很有用。如果还能找到一套，我就能从外部启动它。” “喔，就像你对蜗星人老板的星舰做的那样吗？” “是的，基本就是那样。”艾瑞克斯抬手指着流马号不协调的鸟头控制室，说道：“上面那个丑陋的东西绝对不会好用，我肯定要更换它。所以找到原船自带的控制系统，哪怕是辅助系统，也会让我的工作量大大减轻。” “明白了。我能怎么帮你？” “你的确能帮我。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希望就在马……星舰的脖子下方，距离地面差不多三米高度。我举起你来，你找找看，能不能发现一个五角星形状的凹陷？” 艾瑞克斯蹲下身子，让小狐狸踩着自己的后背走到肩膀上。他慢慢站起来，双手抓住小狐狸的脚，稳定住平衡。小狐狸摇摇晃晃，尾巴忽左忽右帮助保持平衡，虽然紧张地双腿打颤，但总算没掉下来。它被带到贴近飞船的地方，然后就开始眯着眼睛努力搜索。 “找到了！的确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五角星凹陷。不过五角星破损了，似乎是被高速小碎片撞击过，全是挂擦的痕迹。我该怎么操作？” “刮擦？希望没事。好吧，你按照我的指示点击各个角，然后在红光亮起的时候用力按图形的中心。来，我给你说一遍口令……” 小狐狸努力记住口令，然后非常紧张地开始操作，生怕自己做错了。上面的角为1，顺时针一次是2、3、4、5，正中间是6，口令是“65321-32165-56561235653212-”咦，怎么没有4？ 按下去的时候毫无反应，按完了之后中心果然亮起了淡淡的红光。它用尽全身力气使劲按下去，结果用力过猛一下子向后仰倒。它闭上眼睛，听天由命，就在它以为要摔得很惨时，却发现自己被艾瑞克斯倒提着一只脚腕，头盔轻轻触了一下地面。 “要不是你慌乱时在我脸上蹬了一脚，还用尾巴抽我的脑袋，你根本不可能掉下来。”艾瑞克斯小心翼翼将狐狸放在地上。 “对不起……我怕高。” “那你还来太空？”艾瑞克斯有些不解。 “我只担心和地面的距离，天空的不算。”晓晓摇摇尾巴，抬手指着上面：“艾克艾克，上面有个东西降下来了！” 终于，最后一个位于舰首的外接动力舱没被发现，这给了艾瑞克斯莫大的希望。他兴奋而紧张地按下启动按钮，期盼着显示屏上会出现熟悉的母语。但是他失望了，复合进化人的文字符号一行行出现然后消失，这是底层系统；随后加载的应用系统界面使用了萨杜努斯人的文字。 这说明系统被整个重做过，就算这里曾有过关于地球的信息，现在也不太可能找到。这种系统重做在宇宙中并不罕见，科技更发达、算力更高的文明，非常容易直接“血洗”低等科技的控制系统，用更完备的理论、更科学的配置强行刷机。流马号肯定是被复合进化人刷机了，因此它的底层系统是复合进化人的语言。之后，萨杜努斯使用了个性化的语言包和控制界面，相当于在底层之上套了个壳。 “希望机器层面的东西没被大改。”艾瑞克斯参照着星舰资料库里的说明，对照着在控制界面寻找选项。当晓晓问起时，他就解释道：“机器层面的东西是系统指令最终落到设备时的操作。比如大门的机器动作是开关，那就有对应的指令。最多在此基础上增加开关速度这样的参数，却不能赋予它自己飞起来那样的新功能。” 改装和拼接的飞船，系统层面上可以删减增加，但是机器层面上一般只做加法。随着艾瑞克斯越来越熟悉新界面，他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工程维护界面，将外界能源转回主系统，满足启动和试机需求就可以了。安全阈值先不变了，对，就是这样。这个阈值怎么这么低？先记下来，回头再处理。” 伴随着一阵类似烧开水的声音，流马号的外接储能装置首先开始启动，然后带动舰体内的引擎。从操控界面上看，系统很快就达到了60%的工作状态，但系统内的核心总能量低于目前的安全阈值，更与飞船资料中的数据相差甚远。 “一定哪里有问题。”艾瑞克斯在控制板上操作着，给自己增加了一个检修工程师的身份。于是，位于舰体中部的舱门缓缓打开，迎接他的登舰。 有人可能不太明白卧马是一个什么造型，大致可以理解为一匹马将腿弯曲收于身下，脖子抬起并有一个弯曲，马头微微向上抬起，寓意昂扬向上。萨杜努斯人不懂这个造型的寓意，将一个低垂的鸟头安装上去，因此显得不伦不类。好在其他的结构没有被改动，两侧的马腹依旧是可以向上打开的模式，最终形成双翼的造型，而双翼下面便是货仓的入口。 两侧可以同时装货的设计能够大大提高效率，必要时甚至可以将两侧都保持开放，以便插入超大体积的特种货物。艾瑞克斯走进货仓，头顶上安装了可伸展的吊车与牵引光束，脚下有惯性与重力控制器，全都是萨杜努斯人的产品。目前货仓是空的，前任舰长在这里留下的只有污渍。 货仓内部有十二米的挑高，但留给货物的限高是十米。整个尾部留给货仓纵向有四十五米，横向有十五米，算是比较富裕。再向后的舰尾是设备区，主要是全船的主推进引擎。 再向上，货仓上面还有五米高的一层。原本这里沿着马的脊椎向左右隔出十二个舱室，可以住人，可以安排各种功能，比如厨房餐厅卫生间一类。但鉴于这是一艘遥控船，这些舱室因为多余而都被拆掉了，只是傻乎乎的摆了上百张连排椅，用作乘客的临时安置区。这个安置区在舰尾方向有升降梯，舰首方向就只有楼梯，并和通往鸟头楼梯混在一起。 流马的脖子和那个鸟头是整艘船被改造最多的地方，在这里甚至还能看到裸露的线路和零件、粗劣的分子粘合技术、歪七扭八的伤痕比比皆是。而在拥有品字形三面大舷窗的鸟头，艾瑞克斯没看到整齐的全套控制台，只有孤零零一个正方体的遥控接收核心，所有的线路都接在它上面，如同八爪鱼的触手一样在地上趴着。而一根从顶棚垂下来的粗线，定然是从通讯天线过来的数据链路。 “这里没什么用！我以为在遥控之外还能有一套备用的控制平台，结果什么都没有。我想看全舰的信息都找不到显示屏。”艾瑞克斯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又带着小狐狸沿着阶梯向下。这个马脖子的区域也分隔出一些功能舱室，主要的护盾都在这里，而且马脖子的底部还有第二部引擎，作为尾部引擎的备份，平时给转向以及护盾供能。 艾瑞克斯打开底仓盖，进入前部引擎室。他不需要动用星舰资料库，只要看设备的铭牌就知道这里是一台老旧的萨杜努斯核聚变发动机，目前就是它在为全船提供动力。萨杜努斯人将原船的动力控制器直接了上去，也就把胸口外部接口的控制序列也接了进去。 除了核聚变引擎外，艾瑞克斯还看到了粒子喷射引擎的舱内部分。这也是萨杜努斯人的设备，从铭牌的说明来看，它也就支持藤级的行动。这种引擎在太空环境下飞一飞还行，但是要脱离星球引力，少不得要带上抛弃型的助推火箭。不过作为禽级中枢舰的一部分，这种场景基本不会发生。 “等等，怎么全船的动力都是从这里来的？尾部的引擎呢？难道拆了？” 艾瑞克斯又从前部引擎室爬出来，风风火火向后赶，而小狐狸亦步亦趋紧紧跟随。它虽然不懂星舰，但能感受到艾瑞克斯的心情，同时也将自己的情绪投入进去。在来回跑了一遍后，它已经觉得这艘船是个不错的地方。 来到舰尾，艾瑞克斯看到一个被整体密封起来的后舱室。前任舰长用防辐射和带有部分装甲功能的复合分子涂料糊住了整面墙，将引擎和主推进器封在后面——这反倒让艾瑞克斯兴奋起来。 “越是隐藏，越可能有好东西！” 他看了一眼算力棍，然后下达进入战斗模式的命令。这根棍子立刻开始变形，两端都开始变粗，而手握的部分则出现了缓冲减震的结构。当棍子的顶端出现数十个半球形凸起的时候，艾瑞克斯用力将它挥向墙壁，狠狠撞了上去。 啪，从声音来说这次攻击没什么效果，但算力棍顶端的半球形凸起可不是摆设，而是顶级的高速探测器。它记住了这次攻击时所接触的所有环境数据，然后借助使用者的脑控体进行计算，快速变形或制造出对应的供给设备。 于是闪电在棍子的顶端游走，只是眨眼的功夫，复杂的变形就已经完成，在艾瑞克斯心中只留下道道残影的记忆。所有这些都不重要，艾瑞克斯用力挥出的第二击才是。 算力棍发出特定频率的震动，那些加固装甲涂层在共振中纷纷掉落，如同老旧的树皮一般。从命中点开始，裂痕向四周快速扩散，尘土飞扬之后，后引擎舱的大门重见天日。 艾瑞克斯打开门，看了一眼，然后仔细注视着看了好久好久，最后笑了。 里面所有的设备都在，虽然被拆的乱七八糟堆满一地，但都在。 章节46 我的小船 艾瑞克斯将沉重的舱室门用力推到一旁，端着顶端发光的算力棍进入动力舱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酸的味道，可以的苔藓和灰尘铺在地上。溯源过去，原来是从不知何时被丢在墙角的一杯饮料里长出来的。 饮料杯已经被真菌啃食得只剩一点残骸，上面萨杜努斯的文字还能勉强辨认出来。那肯定是来自某个气急败坏的工程师，是把这里所有的设备都拆开并一无所获后的无能狂怒。 不同于倒霉的马头，流马号的屁股——后主引擎和推进器——无法从星舰分离。艾瑞克斯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情景：萨杜努斯人找到这艘星舰，便想将其利用起来。经过检查，他们认为主引擎坏了，但是推进器可用，于是便计划更换引擎。拆到一半发现主引擎和推进器是锁死的，而且还安不回去，于是只好拆掉前引擎并用自己的代替。 但是前引擎舱并不大，萨杜努斯人最擅长的核聚变引擎中，只有功率较低的小型号才能装进来，基本带不动后面的推进器。于是没有办法，他们又改装了粒子喷射推进器，这才让“无尽星辰之外的波洛萨莫格契约号”能够移动，作为藤级飞船进行工作。 如果艾瑞克斯多了解一下市场行情，那他就能算出这些改造成本到底有多少。并非是萨杜努斯人没有更好的设备，而是不值得继续投资。所以中枢舰的舰长也就不太在乎这艘船，除了用来接送客人与货物，就是用来发挥自己的绘画功力。 “晓晓，这里的环境不太好，你先别进来。”艾瑞克斯想起狸星人脆弱的免疫能力，便将它拦在外面。“你稍等一下，我看看算力棍知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的情况。” 他用算力棍碰了碰地上的苔藓，主动触发它的研究能力，随后便得到了几个选项。作为复合进化人的文明武器，这根棍子在应对各种复杂情况时积累了大量对策数据，也能大致猜出使用者的想法。艾瑞克斯选择“环境清理”，于是算力棍开始变形，在棍子顶端出现了低频音波发生器。随着特定频率的音波在周围扩散，艾瑞克斯和小狐狸有了很严重的干呕、恶心症状，但是所有苔藓都被粉碎了。 “真难受，以后少用这种自残的方法……下次还是用生物清洁剂吧。”艾瑞克斯和晓晓在外面休息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这才能再次回到尾舱。 流马号的主动力是七个反物质发动机和一个超空间引力引擎。之所以说是七个反物质发动机而不是一个，主要是因为这种发动机主要看“投料口”数量。投料口有各自对应的能量输出端，它们可以分别对应不同系统，也可以朝一个方向形成合力，这样可以同时满足经济与应急的需求，性能价格也可以得到平衡。 萨杜努斯人的反物质发动机研究刚刚进入初级商用阶段，又大又笨（相比于复合进化人的）效率又低，关键还很贵。看看这里苔藓的年头，中枢舰的舰长在改造流马号时，估计萨杜努斯人还没有拿的出手的反物质引擎，所以他很可能不认识这种高级设备，只想简单地将它拆下来。幸亏这家伙拆了之后只是扔在这里，没有丢到太空去，不然艾瑞克斯还要费更多力气。 七个反物质发动机呈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长柄的弯曲位置是稳定和控制单元，勺子的位置是输出控制，类比变速箱。顺着天枢天璇的延长线，超空间引力引擎作为特殊情况下的备份动力位于北极星的位置。从外观看，那就是个半球形的盖子，由极端坚硬的“双层氢”构成，一般物理方式难以摧毁。 “所谓双层氢”是一种特殊材料，由两层极致紧密排列几乎毫无缝隙的氢原子构成。由于电子被挤出且不能远离，便在两层氢的两个表面形成电子云。这种材料看起来很薄，但实际密度极大，一旦制造成型后就很难被改变，常被用作关键部件的硬质地防护和隔离材料。萨杜努斯人的科技还不能理解这种材料，因此它被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 “原来地球的隐藏科技这么发达？怎么不用于平时的生活呢？这艘流马号的动力就足够撑起小半个地球了吧？”艾瑞克斯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内心深处不想深究这个问题。难道要他承认这艘星舰是来自地球的未来，而他永远也回不到记忆中的家乡了吗？ “也许是为了等人文的发展能够适应星空的生活吧？就像精神要和算力相适应一样。”艾瑞克斯的感觉——不是理性——解答了这个问题，让他的心情重新变得快乐轻松起来。“现在，该看看将一切修好的难度有多大。” 根据资料库里的设计图和维修说明，流马号上的设备非常难拆，但是相比于装回去那反倒是非常简单了。除非掌握专门的方法，不然会发现卸下来的零件无法原路放回去，甚至大小、接口都不对了。萨杜努斯中枢舰的舰长就是吃了这个的亏，但他用不了的东西艾瑞克斯可以用，他不会的方法艾瑞克斯有地方学。 “损坏的几个零件问题不大，复合进化人可以打印出来，但是反物质燃料没了，这可打印不出来……还有前动力舱的破引擎，萨杜努斯人的低效设备也得换掉。喔，这样一想，新的控制台和驾驶室，新的护盾，新的生命环境支持系统……事情还不少呢！” “会很麻烦吗？”晓晓用尾巴擦擦头盔上的浮灰，问道。 “估计要去购买很多东西。”艾瑞克斯说道：“我给你清单和预算，你去谈，我来修。以后我会乘坐这艘船到处看看，你也是它的舰员之一哦！除非你不想来……” “我想来！”晓晓说道：“你放心，狸星人从来都是最好的谈判专家！” 正当两个人畅谈流马号的改造计划时，外面响起了哐哐哐的敲击声。原来是记录员B4，艾瑞克斯都快将他忘记了。“行啊，你的本事不小，自己就将星舰启动了。我在中枢舰上控制了半天，这里都没响应，看来是你的原因喽？” “也许吧……我不确定。我只是开启了备用能源，没有切断通讯。” “无所谓，已经启动了就不重要。怎么，你还决定要这艘搬运车吗？” 它不是搬运车，它是真正的星舰——不过艾瑞克斯没必要纠正B4的说法。“我觉得它挺好的。而且我想了想，我还需要一段时间熟悉的过程，最好是参与建造或改造，这样能对它的情况摸摸底。驾驶那方面可以用全息模拟先培训，但不了解星舰的话，一切都是白费。” “你这是在绕远路，但随便你吧，我绕的远路更大，没资格说你。”索斯·皮特金·B4拿出记录板来，开始在上面写写算算。没一会儿，他就挠挠头：“要不你再添点什么东西？这藤级的小破船不值多少钱。” “能不能给我一套工程师打印工具，最好级别高一些，我用来修船。” “可以，这不难办。先让我计算一下。”B4手扶着后脑勺算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可以做到，但你要稍等一会儿，目前他们正在使用打印工具修建阵地呢。我给你匀一套，但是里面的打印材料只能你自己想办法。那是军用的，装在可追踪的罐子里，你得去自己申请，我做不了主。你现在是跟我回去还是在这里继续逛逛？” “我再逛一会儿。你着急回去吗？” “对，我的岗位毕竟在那边。”记录员B4踩上了悬浮搬运车，然后说道：“行了，我走了。你看我指的方向，那边有一个龙门吊的呼叫站和降落区，你可以上去操控吊车移动你的星舰。注意观察天择者。虽然现在没出现，但谁知道呢……” 位于质量效应堆料场德尔塔11的众人还在全力加固防御，他们的确不知道外面的战况。自从零阶世界从算力的陷阱中挣脱出来，整个战局的优劣势就开始转换，天择者已呈现败退之相。它的迟滞战术起到了一定效果，但终究不能阻挡援军的到来。 六艘进化者星舰赶到战场，这还只是第一批，后续还将有十艘以上。在复合进化人的战术词典中，对于科技对手相当的敌人，一定要拿出十倍以上的兵力，确保能够围拢、绞杀、完全消灭。不过，天择者的零阶世界也不是等闲之辈。它明白胜败已定，于是坚定地放弃了那些入侵到进化者H星舰中的红头幽灵。 红光散去，倒在地上的天择者不过是干枯的复合进化人尸体，他们的脑子早就被强大的零阶世界意志挤压成核桃大小的残骸，根本没什么用处。而天择者的黑色星舰，突然向周围发射出红色的强光，所到之处，每个零阶世界都被震慑，只剩下精神活动而失去了算力支持。趁着它们被震慑的四十秒钟，黑色星舰撕开空间进行跃迁，在众目睽睽之下成功逃脱。 那团用于震慑的红光专门针对零阶世界的算力系统，复合进化人的脑控体反倒不受影响。但就是因为缺失了那段时间的算力支持，在黑色星舰脱逃之后，它的痕迹被消逝的时间与混乱的战场环境抹去，众多进化者星舰凑在一起也无法推测其逃跑的方向和路径，这无疑是一场失败。 零阶世界们立刻开始总结经验教训，进化者H星舰非常主动地将所有遭遇分享给其他人，包括大停电事件——这件事已经与黑色天择者星舰的进攻联系起来。 对于战况的回顾让它们都注意到天择者利用算力网络进行的推算，同时更多的蛛丝马迹被发掘出来。尤其是当它们研究回顾最后的震慑红光时，它们注意到那些红光其实是高度压缩的数据和信息流，是一种类似清零炮的算力武器。究竟是什么样数据流能让零阶世界被震慑，导致精神和算力分离？它们小心翼翼地开始解析。 这注定是一个耗时的过程，但所有的零阶世界都觉得这会很有意义。 与此同时，艾瑞克斯控制吊车，小心翼翼地移动流马号，将它搬运到距离阵地不远的地方，准备开始自己的维修工作。或许其他的复合进化人会觉得这艘小船古怪而可笑，艾瑞克斯付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浪费，但在他心中，这是他心爱的小船，承载了莫大的意义。 章节47 游戏行为 “这是什么型号的星舰？以前从没见过。” “姐姐，这是艘藤级的货运船，唯一的优点是造型独特，里面的空间比较大。”艾瑞克斯知道周围全都是姐姐的部下，于是挑选能说的说：“我没驾驶过星舰，用它练练手。” 埃米皱了皱眉头：“这种藤级的星舰与真正的星舰相去甚远，没什么可练手的。你要是真想练，我可以给你联系操控员培训基地的设备。你在这东西上耽误时间，会不会影响进阶？” “只要开动算力，全心投入，磨合的速度就不会慢。”艾瑞克斯挥手轻拍姐姐的胳膊，脸上带着轻松自信的微笑，“以前我太焦急，精神过于紧绷，那其实是错误的。现在我准备开阔一下眼界，培养一下兴趣，这样才能充分调动大脑和精神，对不对。” 埃米的眉头放松开，她缓缓点头：“你说的很对，这才是正确的想法。既然你想法是对的，那么我肯定会支持你。需要我和你一起做吗？” “不用不用。”艾瑞克斯摇摇头：“我根据系统的说明试着维修一下，负责工程机械的部分；那个狸星人晓晓负责打扫卫生清洁环境，正好分工协作。如果我有需求，我会主动去找你的。” “好，一定来找我。”埃米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走的时候她还嘀咕着：“要是能早点想通多好……就不用蹉跎那么多年了。” 艾瑞克斯的流马号就停靠在歼击舰旁边一百多米的空地上，歼击舰的舰员稍微登高一点就能看得清楚。一开始还有人好奇，自从索斯·皮特金·B4将那艘船的“详细”信息公开后，大家就没了兴趣，只当是一个C2年轻人的游戏行为。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舰长这个弟弟的情况，知道他早年差点破了D阶改造成年仪式的时间记录，但后来在C阶困了许久的故事。他们都认可埃米舰长的能力，于是对艾克保有那么一点同情。再说，都已经开始玩低等动物了，一艘藤级货运星舰算什么？ 而且，天择者黑色星舰被击退的消息传来，红头幽灵全员死亡的消息传来，无面人正在进行全船扫描的消息传来，众人就进入了庆祝胜利同时哀悼牺牲者的状态中，情绪大起大落，更没空管艾瑞克斯。他趁这个时机从记录员B4那里拿到了复合进化人的星舰维护打印机，顺便还借用了歼击舰上的战场环境扫描器。德尔塔B11这里有许多可以再利用的东西，他需要赶紧把数据全都记录下来。 “艾克艾克，我听那边说已经战胜敌人了。”晓晓的耳朵在头盔里，但消息依旧非常灵通，“是不是意味着进化者H星舰里已经没有危险？” 艾瑞克斯放下手里的活儿，然后摇摇头。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参考大停电之后复合进化人的举动，包括搜查间谍、追回或坠毁离港的星舰，这些行动都说明事情不会那么容易结束。这几百上千年来，复合进化人何曾吃过这样惨烈的亏？往后的日子对晓晓这样的宇宙居民来说可能会更苦。 “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去问问埃米。”艾瑞克斯不准备等姐姐过来找他，而是主动过去。就算歼击舰已经不堪使用，但作为打击舰队的一员，埃米或许还需要战斗。 他找过去的时候，埃米正坐在防御盾控制器的旁边，一只手扶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按在军用加密通讯器的触摸板上。艾瑞克斯在一旁静静站着等了一会儿，直到埃米放下手，带着一丝倦容，慢慢转过头来。 “你们准备离开这里，是吗？”艾瑞克斯说道。 “对，有这个命令。我将和活下来的舰员调到一艘新的歼击舰上去，我应该还是舰长——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如果一切顺利是什么意思？” “零阶世界还在回顾和计算整个战斗中所有人的表现，当前的说法是吸取教训总结经验。不过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我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还有几个星舰的舰长也是同样的感觉。”埃米皱着眉头，然后用力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围绕着她飞行的霉运之蝇。“零阶世界一直是一个指导和维护特征的性格，而不是现在这样，好像要追究责任似的。不，这种感觉不对。” “如果感觉不对，那转行吧？”艾瑞克斯努力安慰她：“我现在也有一艘星舰，你可以来我的船上啊！” “哼，你那艘小船，还是算了吧。”埃米又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鸟头卧马”的样子，然后就被艾瑞克斯逗笑了，“亲爱的弟弟，我不是对你的能力有任何疑问，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当你操控过歼击舰之后，对那种小船就不会有兴趣了。它能给我新的经验和惊喜吗？不能。而我的进阶需要经验和惊喜，比如驾驶空间壁垒型重舰，或者进化者星舰。” “如果我的流马号能给你经验和惊喜，而且我诚挚的邀请你呢？”艾瑞克斯说道。 看着弟弟坚定的表情，埃米很难不重视起来。哪怕她依旧不相信货运小船能掀起什么风浪，但她还是给她弟弟留了一点面子，没有直接拒绝：“我是一名舰长，职责上还要为舰员考虑。再说吧，再说吧。” 艾瑞克斯耸耸肩。他知道此时解释是没用的，实际干出成果来才有说服力。于是他对埃米摆摆手，转身就走，顺便提走了一大包舰队巧克力食品棒。 反正大家要开始撤离，反正歼击舰都坠毁了，到底没了多少食品棒谁也说不清。“只要别浪费就行。”埃米还不忘嘱咐道。 零阶世界开始重新掌控整个进化者星舰，不断清扫确认出没有天择者的安全区域，并通过军用加密网络更新环境地图。埃米他们并没有等太久，两个小时后就已经开始撤离的行动。 “下来休息会儿，吃点东西吧！”艾瑞克斯提着一大包巧克力棒回到流马号旁边，将小狐狸叫了出来。只见它跑到一旁用力抖抖尾巴，使劲拍拍手掌重新变得清洁后，一路小跑来到艾瑞克斯身边。 “暂时只有这种食品棒，填填肚子吧。”艾瑞克斯打开大包，只从里面拿了一根，剩下的都推给了晓晓。“我看到里面似乎有不同口味的。不过我很好奇，狸星人喜欢吃什么？” “在我的星球上有一种胖胖的小肉球生物，大约有我的两个拳头那么大。我喜欢吃那个。”晓晓也不挑食，随便找了一根食品棒，撕开包装取了一小块放入头盔的食物过滤区。“你会不会觉得还吃饲养的生物肉会不太文明？我知道大家都选择吃合成打印食品，那更方便。但我总觉得口味上有很大差别。” “告诉你个秘密，虽然我也喜欢吃肉，但目前来说这种食品棒还挺合口味的。” “啊，其实我也这么想。”小狐狸用嘴巴吸着将一小块巧克力吃掉，然后问道：“咱们接下来都要做什么？需不需要我去买东西？” “今天我先把流马号的控制锁搞定，不能让别人通过系统偷走它。明天咱们去周围看看，我扫描出一些可能能用上的东西，先装到船里。在我安装的时候，你去一趟码头，找翻新船坞那个蜗星人卡老板，就说我有一艘船要改装，问它有没有空的船坞和装备——我会给你个列表。” “还有预算！”小狐狸用右手指头戳着左手掌心，一项一项说道：“我会努力去和卡老板谈判，所以如果能告诉我需要的东西都是干什么的，同类都是什么，我可以先去市场上看看，对价格就能多了解些。还有是不是还要将流马号运输到码头去？这一部分的预算也不能忘。我还要去打听一下外面战斗对整个码头的影响，可能会多花一些时间……” 听得出来，晓晓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将它当做自己的事情，这是一件好事，也让艾瑞克斯放下心来。此时，倦意袭来，艾瑞克斯这才发现已经许久都没有正经休息过了。他对小狐狸说了声晚安，直接枕着胳膊躺在地上快速睡着了。 环境适应插件在脑控体的指挥下合成专门的营养素，用来快速消除疲劳，缓解身体的紧张，所以复合进化人对睡眠的需求不大，只有特别累的时候才会入睡，但也不会用太久的时间。艾瑞克斯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条陈旧的破毯子，有好多漏洞，但其表面并不脏。在他对面，晓晓蹲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尾巴，手托着头盔，一边点头一边打瞌睡。它努力地想要睁眼，但平时圆圆的黑眼球现在怎么看都像是两条细线。 这孩子也困了啊！艾瑞克斯回忆起它在蜗星人那里呼呼大睡的样子，便觉得它现在肯定不舒服。于是艾瑞克斯起身，将小狐狸用毯子裹住抱起来，准备转运到流马号上去，至少货仓上层的客舱还有相对柔软的长椅，总比在地上舒服。 小狐狸勉强睁开眼睛，也就是从一条细线变成两条扁平弧线的程度，估计模模糊糊能认出艾瑞克斯。它什么话也没说，重新闭上眼，在艾瑞克斯微微摇晃的怀抱里一歪头，放心地睡着了。 “以后你在船上的房间一定会是最舒适的。”艾瑞克斯向它保证到：“看你蜷缩睡觉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喜欢床还是喜欢窝。这的确很难猜……” 章节48 晓晓是专业的 晓晓一个人坐在轨道电梯里，小手下意识紧紧捂着腿右侧的口袋。那里面有一张存了五千算力币的卡片，是要给流马号买东西的，可不能丢了。 一艘星舰，一艘能让复合进化人（艾瑞克斯）都满心欢喜的星舰，一定是非常好的。能够在这样的星舰中获得一席之地，当然也是顶好的事情。而且在这其中最好的部分是：它将拥有一个单独的房间，还可以自己装饰。 “如果好好规划房间的话，应该能留出养肉球的地方。”晓晓一直很会精打细算：“需要玻璃缸、光照机、遮挡板、空气净化过滤，营养液和清洁器也需要……六只樱桃味的，八只番茄味的。对，番茄味的应该多一些，炖起来会比较省事……” ---到达码头区3B78站台，请到站乘客及时离开--- 听到轨道电梯的广播音，小狐狸赶紧收回飘远的思维，右手按住口袋，急急忙忙离开车厢。从德尔塔11的集装箱垃圾场回到码头区，虽然杂乱一点也没有减少，但至少没有那么脏，而且它不再被复合进化人包围、围观，感觉也轻松了很多。 码头区里聚满了人，然而却没有因此熙熙攘攘。晓晓发现大家的生活似乎都停滞下来，只剩下坐在酒馆、食品店或者休闲娱乐的地方打发时间。往日运送货物、高声叫卖、讨价还价和互相问候打架的人不见了，大家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或者在灰头土脸的基础上表现出歇斯底里的兴奋。晓晓前往卡老板翻新船坞不算远的这一路上，就已经在街边遇到三个烂醉如泥、五个痛哭流涕和一个开枪轰爆自己脑袋的家伙。 “人们这是怎么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晓晓加快了脚步，捂在口袋上的小手更加用力。它不敢在人太多或者人太少的地方多做停留，赶紧找到码头区像它一样的中介服务人员买了一份最新的货物和服务清单（内部渠道版），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它很想多逛逛并向更多的店铺、船坞询价来掌握市场情况，但大多店铺都已经挂上“停止营业”、“请勿联系”和“自求多福”的牌子，大门紧闭。 晓晓觉得有些害怕了，如果蜗星人也关门了，那它不就等于一无所获。好在当头盔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蒙上一层白雾时，翻新船坞和蜗星人终于出现在眼前。他们还在营业。 “我找卡老板。” 体型巨大的蜗星人长相看起来差不多，黏糊糊软绵绵的脸和大大小小的眼点没有多少辨识度，只能靠造型、花纹和装饰各不相同的背壳来分辨。那个身后背着工具箱蜗星人再次出现，远远就看到了小狐狸，便打招呼道：“喔，小东西，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这里可不是免费睡觉的小旅馆。” “我是来谈一笔生意的，你肯定会有兴趣。”晓晓说道：“艾瑞克斯先生想要租一个船坞用于飞船维修改造，使用的设备和人工也会从你这里走，前提是价格合适、服务令人满意。” “现在？现在真不是一个修船造船的好时候，不过不像其他笨蛋，有钱不赚是王八蛋！”卡老板蠕动着腹部，拖动沉重的身躯和背壳快速靠近晓晓。“再谈价格之前，先说说是什么类型的船吧，就从多大体积、什么船型开始。” 流马号不到100米长，按体型只能算是小块头，卡老板就觉得这笔生意不会怎么赚。不过更换飞行控制设备、更换引擎和推进器，更换生命维持和进行全部内装修，这林林总总加起来，情况就立刻改变了。“这么多重要系统？艾瑞克斯这是买了个星舰的空壳然后重造一艘吗？” “嗯，可以这么说。”晓晓按照和艾瑞克斯商量好的说辞来。“他发现一艘风格独特的星舰，是那种独一份的艺术品。他很喜欢那星舰的外表，同时又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工程知识进行装配。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意见？你完全误会了，我没什么意见。能在其他人都关门歇业的时候继续营业，靠的可不是毫无意义的意见，而是专业和坚持。” 小狐狸努力抬高头才能看到蜗星人的脸，那张白乎乎、黏糊糊的平面脸庞难以判断表情，但狸星人自有一套神奇的技能来判断其他人的情绪状态。在“专业和坚持”之后，卡老板隐藏了许多无奈和对前途的无法肯定。 “那其他人为什么不专业以及不坚持了呢？”晓晓的手指戳在头盔上，它原本是想挠挠鼻子的。“我一路上看到了许多已经关门的店铺，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你这段时间在什么地方，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我跟着艾瑞克斯东奔西逃，躲开了红头幽灵的袭击，然后找到了星舰。我也知道有其他的复合进化人乘坐着黑色的星舰打了过来，然后黑色星舰被打退，战斗结束。” “只有这些？”卡老板摇了摇头：“那你知道进化者星舰外面的太阳被引爆了，整个恒星系处处都在燃烧，距离咱们最近的渔马星被完全烧光，一百二十一亿人口灰飞烟灭。这些你都知道吗？” 晓晓长大嘴巴，瞪大眼睛，完全被惊呆了。看它是这个表情，卡老板长长地叹气，继续在键盘上打字：“看来你果然不知道。外面都在传，复合进化人要开始清理宇宙，毁掉所有潜力种族。他们能为了一次停电，抓走、杀死船上的居民，他们能为了一次战斗而牺牲掉一百多亿人和一整个恒星系，就能为了一次失败而掀翻宇宙！” “我不相信。”晓晓用力摇头，整个头盔都随之晃来晃去。“你很明显是在吓唬我！如果真有那样的事请，你就不会继续营业了！” “这不是还没发生那样的事情吗？我能开一天是一天。”卡老板在显示屏上写到：“只要我还开业，顾客上门就能找得到我。而且若是复合进化人真的要毁灭一切，我也没什么办法。这就像死亡一样，总有一天我会死，我也没能力阻止它，便只能在它到来之前好好活着。” 小狐狸看着屏幕上的话，轻轻眨了眨眼睛。它还小，从来没有想过死亡以及生命的意义，只觉得那些太遥远。当下，最重要的是给它们的流马号找一个合适的船坞以及合适的改装费用。“卡老板，要是其他人都不想干了，那么现在港口里的东西会不会很便宜？” “对，理论上应该很便宜，我可以帮你去问问，但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卡老板回答道：“外面的宇宙环境太恶劣，时时处处都如同在太阳表面，除了复合进化人的星舰外，只有乌族人的恒星工程系列船能够航行。所有星舰被困在码头里，但这不代表它们没了价值。” 蜗星人俯下身子，将屏幕放低，给小狐狸显示到：“现在市场上，好的引擎、护盾、生命维持系统和特种装甲的价格都在飞涨，应该是有人试图堆叠星舰的性能，好从这片区域逃脱。我认为等到最好的设备被购买一空，一般性能的也不能幸免。你最好提醒一下艾瑞克斯，他想要的东西涨价很快，最好早做决定。” “最好的并不是我们的追求。”晓晓摇摇头。艾瑞克斯手头的钱不少，但如果用在星舰上那就算不了很多，必须精打细算。所以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能找到的最好设备，而是最适合的。“卡老板，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议价了？” “可以，随时都可以。你把需要物品的清单给我就行。”蜗星人显得很有自信，它打字写到：“艾瑞克斯先生懂星舰，但你这个狸星人不懂，所以他必然给你一个清单让你按照上面的东西进行购买。小家伙，想不想听听我的建议？” 晓晓的耳朵支棱起来，然后点了点头。 “你把清单和预算给我，我看能不能吃下。理论上，只要好好合计合计，吃下订单没什么问题。你不用费什么力气，我会感谢你给我带来的这笔生意。全款的2%如何？如果预算比较多，而你也有足够说服艾瑞克斯的能力，那么这个数额还可以继续提高。” “也就是说，如果我能让你多赚钱……” “那你也就能多赚钱。”卡老板说道：“想想吧，一艘星舰的改装生意，尤其是‘艺术级’星舰，从来就不便宜。而且以现在的市场状况，价格持续走高，常识是没用的，因此怎么定价还不是谈判的时候说了算？你有足够的理由说服那个艾瑞克斯多出钱，你甚至能分到四位数的算力币。你做谈判专家的目标不就是挣钱吗？” “这就麻烦了，因为我不能这样谈判呢！”晓晓用力摇头，说道：“我唯一能答应的方式是我提货物名你来报价，一个接一个。如果偏离了艾瑞克斯给出的价格范围，那这一项就直接不从你这里采购了；如果1/3以上不从这里采购，那么就换另一家。艾克说了，任何想要价格欺诈他的人，都是看不起他的工程专业能力。他不想生太多气，所以来找你，是因为之前合作过，认为你惹恼他的几率会小一些。” 卡老板沉默了半晌，所有眼点对准小狐狸，想要通过目光施加压力。晓晓的鼻头扭了扭，轻松化解了这种压力。“我听到过一个说法，就是你们狸星人除了复合进化人，什么都不怕。这是不是真的？” “不太准确。”晓晓摇摇头，说道：“我们狸星人的神经系统是有些不同，对危险的感应和其他种族不同，但是和害怕没什么必然联系。就我本人来说，我害怕因为做不好事情而失去信任，所以我不会伤害艾克的利益。” “用艾瑞克斯的专业能力来谈判，你做的不错。”蜗星人的四只手臂摆了摆，然后道：“虽然其他船坞不一定会开门接待你们，但一想到有可能会让那个家伙和其他老板建立商业关系甚至友谊，哪怕几率再小，我心里也不舒服。所以……我答应了，你说产品吧。我的专业能力也是很强的。” 章节49 风要渐渐起 “轻一点，慢一点！每秒别超过3厘米的速度！该死的，这次本来就挣不到多少钱，磕碰坏了我就让你们赔偿！” 蜗星人没有声带之类的发音器官，它们不会说话，同时也羞于用声音表达意思。但是这一次，卡老板将打字的屏幕连接到扩音器上，让机器程序为它发音。毫无语调情绪的死板声音缺乏督促效果，于是卡老板残忍地按下了单句循环播放按钮。 “轻一点、慢一点……点点点点……” 魔音灌脑让人疯狂，听多了说不定会让人做噩梦，好在工作并不复杂，很快就能结束。十二部无人机式的引力光束装卸飞行器在统一的遥控下，将流马号缓缓放入船坞之中，逐渐减小引力光束的力度，让星舰自身的重量逐渐压向坞底。这里的地面不是平整的一块，而是近万根可自主伸缩的支撑柱。受到星舰的重力后，它们便开始适应其外形而开始改变，如同压模一般。 先稳稳托住流马号后，一些支撑柱开始撤离，整个船坞自动评估上方星舰的稳定性。每一根支撑柱的顶端都有感应器，不断测量和计算纵向的压力和横向的摩擦，最终找到既稳定又尽可能留出施工空间的支撑方案来。由于星舰的外形设计没有任何标准，最终产品可谓千奇百怪，所以这种自动伸缩的支撑柱是最经济适用的标配。还有更高级方案，比如全程用引力光束，那么施工者要穿着特殊的服装，以动作灵活性换取最大活动空间。 流马号整体呈卧马的姿势，没什么花里胡哨，所以很快就稳定了。船坞迅速计算出二十多套的支撑方案，这说明整艘飞船的质量分布设计是非常优秀的。随后，位于船坞底的人工重力发生器进入工作状态，用来保证星舰的重力变化不会影响船坞内部；同时，四面侧壁也伸出支撑杆，限制流马号的水平方向偏移。 “现在将你束缚住，是为了让你能在明天驰骋和飞翔。”艾瑞克斯在心中默默对流马号说了一句，然后转向卡老板：“现在看来，你这里的设备的确不错。” “关键是你选得好。”卡老板打字的时候，脸上的软肉如同波浪一般流动，显然情绪没有那么稳定。 它的情绪自然不会稳定，主要是它刚刚才想明白艾瑞克斯和晓晓的策略。首先，他们吃准了卡老板宁可少赚钱也不想让艾瑞克斯去别家的心思，于是专门设计了一份列表，并给出“超过1/3价格不合适就整单作废”的警告，随后还要一件件谈，让卡老板不敢狮子大开口。 但这并不是全部策略。艾瑞克斯搞到一件复合进化人军用星舰维修用的打印机，配合他从隔绝门系统拆下来的红黑两件套保温瓶打印材料，加上全套设计图部分，设备和零件他可以自己打印。于是他在清单里选了些东西，卡老板除非用成本价，否则它的报价永远落不到“可接受区间”，从而人为制造出对失去整单的焦虑感。 材料列表是艾瑞克斯拟的，但这个方法是晓晓提出来的，最终怎么执行也要看晓晓。小狐狸用自己买到的市场价目表以及讨价还价的经验，适时调整这个列表，最终让卡老板在谈判中顾此失彼，从而为艾瑞克斯省了不少钱——相对省了不少钱。 不管是以物易物的原始阶段，还是发展到星际贸易的阶段，一分钱一分货的总体原则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在钱包没有被击穿的情况下，艾瑞克斯舍得为流马号花钱。他订购了一整套萨杜努斯人的操作、扫描和通讯系统，一套蓝牙星人的控制集成总线系统，一套蜗星人的外壳补充装甲，一套黛尔阁星人的双生核聚变发动机与粒子分解与反冲发生推进器，一套埃瓦娜星舰工厂出品的通用引力泡曲速引擎。 五万算力币没了。 买一艘禽级“旅游”飞船大约十万的价格，艾瑞克斯的流马号距离完整状态还需要护盾、武器、环境循环、生命维持等系统，这些差不多要花掉另一半。缺少的这四项系统，全宇宙做得最好的当然是复合进化人，艾瑞克斯留下钱就是想去自己人那里试试运气。 “卡老板，按照咱们约定好的施工步骤，后舱不要动，从控制总线那里留一路全开放接口甩到门前就行。派个能信任的人看好我的打印机，然后按图纸将星舰的头部外壳装好。这套打印机是复合进化人的，如果丢了会引来无面人追查，可千万不能大意。” 蜗星人点点头。它一眼就看出那套工程打印机是复合进化人战斗星舰上的东西，民用设计但确实是军用标准。光那套全向原子堆叠枪头就值两万算力币，而且是有价无市。不仅如此，工程打印机里用的是最顶级的空间压缩原子材料罐，同样是复合进化人的产品，进化者星舰就是用这东西为原料制造出来的。如果说上面有复合进化人的追踪定位模块，它一点都不会感到奇怪。所以，卡老板完全不敢怠慢，就差端着武器亲自看守这件祖宗了。 “艾瑞克斯，其他的系统也需要尽快。目前市场上的护盾、生命维持和环境循环设备价格不断增长，几乎每分钟都能上一个台阶。如果你不尽快的话，这艘船将无法完工。” “谢谢提醒，但是我并不着急。”艾瑞克斯说道：“现在进化者星舰外面的宇宙环境太差，一时半会儿根本飞不出去，我也不准备凑一套能够现在就飞出去的强大护盾。我有耐心等，但也不会永远等着，毕竟使用你得船坞还要付钱呢。” “如果你愿意发挥你的星舰工程能力，船坞的钱就不成为问题了。” 艾瑞克斯想了想，并没有直接应承，而是说道：“等等再说，至少要完成流马号的头部驾驶舱和控制总布线再说。” 蜗星人也同意这个观点，因为无论什么时候，宇宙中最优先的永远是自己的星舰。艾瑞克斯从内到外看了看翻新船坞的施工情况，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带着小狐狸离开码头区，搭乘轨道电梯向属于复合进化人的高层城区前进。 复合进化人用层层检查和强大的防护能力将其他文明挡在下层城区，也就是码头、商业区和外交区这些地方，如果没有复合进化人带领，外交区就是其他种族在星舰上活动的极限。轨道电梯从这个巨大舱室的高空驶过，从窗户向下俯视能看到游行的人群。他们正在提出抗议，声讨“星舰外居民管理处”没有就本恒星系毁灭、大量商用星舰被摧毁一事向复合进化人提出抗议的错误行为。 “就算提出抗议，复合进化人也不会理睬他们。”艾瑞克斯倚在玻璃窗上，眼睛却没有看着外面，而是望着坐在他身边的晓晓。“我感觉复合进化人的本质非常自私，护短的特质也是从自私来的。炸掉两个太阳，毁了整个恒星系，连做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不会犹豫，怎么会在乎外面抗议的人呢？” 晓晓肩膀抖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 “自从你独自去码头区谈生意，我就发现你沉默了好多。”艾瑞克斯转过身子，侧坐在座椅上，正对着小狐狸。“晓晓，你是因为知道了外面太阳毁灭、星系毁灭的事情，开始害怕复合进化人，进而开始害怕我了吗？” “是有那么一点。那毕竟是一百多亿人，你也毕竟属于复合进化人。”晓晓双手放在大腿上，紧紧抓着环境过滤服，可是双腿还是微微颤抖。“我不害怕复合进化人的科技，因为毁灭一个星球的科技不止复合进化人自己有，也有不少文明拥有那样的武器。但复合进化人是真正不在乎是否使用这些科技的，他们不在乎炸掉太阳或者毁掉恒星系。” “你用‘他们’而不是‘你们’来称呼复合进化人，因为你内心深处觉得我与其他的复合进化人不同，是吗？” “我们狸星人能感觉出人与人的不同。复合进化人总给人非常危险的感觉，但是你没有，所以一开始才骗到我。”晓晓抬起头来，嘴巴歪着，看样子有些生气：“咱们不是在说复合进化人炸太阳的事情吗？别改变话题，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这件事。艾瑞克斯，我想知道你的看法。如果是你来决定是不是炸太阳毁星系，你会怎么选？” “你这就有点赖皮了。我并不是做决定的人，我的知识、见识和算力远比不上零阶世界，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就只能相信专家的选择。所以……如果这种事重来一遍，我大概率还是会炸。”艾瑞克斯长叹一口气，说道：“所以，这种事还是不要交到我手上比较好，肯定不会有好结果。而且作为受零阶世界庇护的一名复合进化人，我不会就我不专业的领域去批评它。” “你还是属于复合进化人，但正常的复合进化人不会耐心给我解释这些，也不会这么坦诚的说实话。”晓晓用力挤挤眼睛，甩掉里面的湿气，然后说道：“你是一个古怪的复合进化人，我会继续观察你的。如果你暴露出危险的迹象，我好赶紧逃跑。” “你跑我就追。”艾瑞克斯轻轻拍拍小狐狸的头盔，然后说道：“好了，不吓唬你了。晓晓，我一直没问你，你为什么要离开家园到进化者星舰来啊？你有什么愿望吗？” “狸星人的母星环境太差了，化学污染已经接近生态毁灭的极限，我们自己却还没发明太空旅行，幸好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可以飞出来。所有离开家的狸星人都有一个共同使命，那就是买到足够拯救整个星球的设备。”晓晓捏紧小拳头，说道：“我挣到的每一笔钱里面都有一部分会寄到母星去。我们也希望能在宇宙中找到有能力有意愿帮助我们星球的文明。可惜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合适的。” “复合进化人属于有能力但没有意愿的，对吧？” 晓晓点点头，说道：“据我们所知，整个宇宙有五个文明肯定拥有帮助我们的科技，其中两个已经明确拒绝我们，有两个都需要我们付出极大的代价，最后一个则只要算力币就可以了——我们选择掏钱。” “掏钱不一定解决问题，最好还是能自己研究出对策。”艾瑞克斯听到嘎嘎哒哒的密文，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说道：“咱们到最后的检查站了。你暂时还要装一下宠物。” “我同意装一下，但是你不能给我挂上链子。” “我完全没那个想法。” 章节50 羊头狗肉 “进入上层区的宠物需要挂上控制链；或者考核它的专业能力，办理职业人员证明——只有满足两者其一，并处于管理者的监督下，低等种族才能获准进入本区域。” 其实还有一种进入方式，那就是作为奴隶，在完全受控——击晕、束缚、冷冻或假死——的状态下运进去。艾瑞克斯知道这里有关于奴隶运输麻烦的规矩，所以他选择在相对下层的公寓区生活并做实验，平时要购买东西都是独自一人来。 “什么时候改的规矩，我一点也不知道。” 负责接待他的D4复合进化人微笑着说道：“一直有这项规定，但的确在大停电之后的这段日子重新严格检查了。C2研究员先生，请务必遵守。” 艾瑞克斯看着身边的晓晓，说道：“我不想给你挂链子，所以你回去吧，到码头区等我。” “考专业能力需要多长时间？”晓晓向D4接待员问了两遍，他都没有搭理。艾瑞克斯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遍，D4才说道：“一般需要两个小时时间。最简单的是清洁和维修，最难的是心理陪护和算力开发。” 艾瑞克斯问道：“清洁维修就是莫格人干的那个工作吗？” “对，就是那个。莫格人的工作需要它们到处移动，因此它们携带的工具中包括监控功能，依旧符合管理要求。”D4总是对艾瑞克斯摆出职业式的微笑，说道：“考试费用5算力币。” “不便宜。”艾瑞克斯看向小狐狸，从它的眼睛里得到了答案：“好吧，给它考一个。如果考不过去，那你就回码头区，知道吗？” “如果考过去，你会在出口等我吗？” “是的，我会等的。”艾瑞克斯点点头，然后给它付了这五算力币的考试费。 晓晓被一名D6的年轻复合进化人带进了考试房间，随后门口上方的显示器展示了一个两小时三十分钟的倒计时。这段时间，艾瑞克斯可以在这里等，但那会让他在其他复合进化人眼中显得有些古怪。所以他按照惯例，先去上城区转转，倒计时结束之前回来就好。 上城区是复合进化人主要工作的地方，艾瑞克斯的研究机构也在这里。进入大门向右侧看，不难发现一座金字塔形的资料馆，量子计算机储存着从宇宙各处搜罗来的信息，里面有关文学、诗歌和历史的内容就会转发给“语言与情绪压缩研究组”。 艾瑞克斯完全不想去那里，他的未来在星海，而不是金字塔，所以他直接向左转。 复合进化人不断为自己的星舰进行着研究、发明与生产，覆盖衣食住行，从简单的牙签到以白洞为核心的引力弹射器。每一个复合进化人工作的建筑，同样也是购买他们产品的商店。有一种说法是：沿着中轴大道向左是工业品，向右是艺术品，向下是娱乐区，向上是零阶世界与星空。 除了道路旁的绿植，整个上城区没有任何装饰，一切就突出简洁和棱角分明。越是简洁和棱角分明的，越容易在工业打印技术下得到维护，复杂的结构会浪费算力。因此，制造和购买星舰的地方只会挂一个简单的牌子“星舰研究中心”，在它旁边是“个人护盾和武器试验场”以及“进化插件升级维护中心”。 只有一个建筑能够截断中轴大道，位于整个上城区的中央，那就是“进阶中枢”形似两个大脑半球的巨大建筑。 曾经的艾瑞克斯不怎么关心星舰，所以从未踏足过星舰研究中心，更不要说旁边的护盾试验场等地方了。进入大门后，向左的过道是给工作和办事人员的通道，右侧则是如同电话亭一样的单间，用于接待客户。那是些用显像玻璃包围起来的长方体，设有单个座椅和一面触控计算机，再加上全息显像设备。艾瑞克斯用大拇指的触控验证身份，进入其中并坐下来。两秒钟后，一名C3级别的女性工作人员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出现在他对面，对他表示欢迎。周围的显像玻璃也变成全遮光模式，表示这里已经被占用。 “我想看一下禽级的个人星舰都有什么型号和配置。”艾瑞克斯很清楚复合进化人不愿浪费时间的风格，于是直接说明来意：“我不想购买整舰，而是在为自己选购配件。主要关注环境循环、生命维持、护盾、武器以及其它可能的设备。” “明白。由于系统显示你的专业和职业并非星舰，所以我必须提醒你，宇宙对复合进化人个体非常危险，建议你将B级以上的环境防护进化插件套装作为最优先购买的物品。”这名C3的女性研究员微微一笑、右手一挥，周围的显像玻璃上便出现了十种复合进化人个人星舰的外观图像。“你先自己看着，等到有决定的时候再呼叫我。” 全息的C3立马消失，她的工作和生活中都没有陪其他复合进化人看资料的项目。黑市的红绿会陪着，蜗星人卡老板会陪着，狸星人晓晓会陪着，复合进化人绝不会。其实对于这种态度，艾瑞克斯早就适应了，所以他也一点不浪费自己的时间，开始查看星舰的资料。 他已经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人了。在小狐狸忙着沟通询价谈判的时候，他一直在研究星舰的资料，尤其是流马号能够用得上的那些东西。 由于流马号的后舱得以保全，只要完成维修并添加燃料，它就可以重新飞上天空。但考虑到复合进化人A级防御区的强大护盾也不过只需要一台反物质发动机，流马号配备七台反物质发动机实在有点反常。艾瑞克斯不想让流马号过早暴露，所以他挑的东西不能太好。 对于不能挑选最好的产品，艾瑞克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反正他也买不起。眼前的十艘星舰虽然都是可以单人进行操控的小型星舰，但里面的设备却一点都不简单。“防护”型的星舰足够对一般星球进行全方位压制；货运型的星舰足够蛮横地搬走亿吨级固体物资；研究型的星舰配备了强大的隐形装置，几乎可以出入任何星球而不被发现…… “都是好东西，但买不起……”艾瑞克斯用力叹着气，这样可以不让自己哭出来。“唯一不花钱的办法就是在特定职业上达到足够的阶层，然后以工作需要的名义直接申请。我干嘛去研究语言和情绪压缩啊？如果去做生态环境研究，C2的时候就能申请研究舰了！” 懊悔是没用的，还是专心看设备表吧。复合进化人的星舰突出了简洁、刚硬的风格，或者叫数字化工业风，能方方正正的地方绝不搞无用的圆润，能用蛮力解决的问题就减少对算力的依赖。不过，复合进化人的战斗用舰艇为了扩展攻击角度大多采取捆绑式圆柱体设计。所以在其他文明中有句话：看到黑方硬并且像棺材的，赶紧跑，不跑可能会死；看到黑长筒就像烟囱的，千万别跑，跑就死定了。 艾瑞克斯在黑方硬和黑长筒里面东拼西凑，饶是有星舰资料库给出的方案，但仍凑不出一套能负担得起的配置。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先紧着重要的来。生命维持系统和环境循环系统时时刻刻都要用，自然是要放在最优先的位置，两万五千算力币就这么没了。护盾也很重要，可最便宜的C级舰用护盾也需要两万算力币，而D级的护盾又有点高不成低不就，许多其他文明的高级护盾也能类比下复合进化人的D级，而且价格还便宜。 武器系统比护盾还要贵上一个量级，而且对复合进化人来说，最有效的武器系统叫做“呼叫援助”，而不是在小星舰上安装打击武器。就他们这种护短、蛮横的性格，外加牛刀杀鸡的战术倾向，“一支穿云箭”系统是最具性价比的武器选择，只要100算力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所以纠结点就在护盾。艾瑞克斯也拿不定主意，便将C3小姐叫了出来。 “唔，先把环境和生存选好了，看来你是一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这对精神方面的升阶很有好处。而且你的搭配很好，并不是单纯看价格或者看介绍。如果是我来选，这个组合也是我的首选……之一。” “谢谢你的赞扬，不过舰用护盾难住我了。”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被难住。”C3小姐说道：“最近护盾的价格大涨，生产线正在全负荷运转，能够用于出售的货物就相对少了。” “这是为什么？难道下面那些人想要更好的护盾，结果拉高了护盾的整体价格？” “下面的人？哦，你是指那些低等种族啊！”C3小姐摇摇头：“他们没有资格拉动咱们护盾的价格。这次涨价主要是因为天择者，它们的战斗特性导致护盾也变成了一种武器，至少在目前看来是最有效的武器。于是制造A级护盾并将其改造成能量压制场发生器的工作量剧增，B级护盾的生产也不得不转型，C级的生产线又去补充B级的缺口，于是形成了连锁反应。” “嘶，原来是这样，看来我没赶上好时候。” C3小姐点点头：“当感受到威胁时，零阶世界肯定现将所有资源放在处理威胁上。护盾的价格等到全星舰覆盖，或者找到其他战斗方法后，就应该会降下来。如果你很着急的话，这里有一种替代品你可以考虑。” 她的手臂在空中一挥，一种叫做“逆流推进器”的设备以3D投影的设备进入房间。 “推进器？这不是护盾啊。” “这种推进器刚刚推出并进入部分装备阶段，非常新，主要用于星球引力和大气圈内的起飞以及机动飞行。它可以将外界的能量吸入，转化成飞船的推进能力，甚至可以将阻力搬运成动力。整个系统的效率主要看这个叫做‘三项隧道转换器’的部件，它不断承受游离粒子冲击，承受力有限……” 艾瑞克斯立刻懂了：“如果给它一个专门的护盾，那么它的承受能力上限是多少？区域集中定向窄频护盾可以用吗？那种护盾的能量转换率可以很高。” C3小姐微笑起来，这次可不是职业的微笑，而是由心而发。“理论上可以达到窄频护盾的七成。” 简单来说，这个逆流推进器可以将小范围窄频护盾的能量防护能力，扩展到广域频段同时覆盖全舰。由于窄频定向防护简单，全船防护困难，所以七成的转化率是个非常惊人的数字。 “为什么不用这个推进器做护盾对付天择者？” “因为它是推进器，会把东西推出去，包括天择者。这和压制天择者的战术是截然相反的。”C3小姐随后说了一句压倒性的话：“这个推进器在均匀的能量辐射场中效率最佳，包括外面的太阳尸体风暴——只要引擎够强，它可以带着你飞出去。” “多少钱？” “一万算力币，包括窄频定向小型护盾以及安装方法和工具，还搭配一套惯性稳定器，增加航行舒适性，减少生命维持系统中人造重力部分的工作压力。” “那么就它了。” 章节51 战后事宜 下单、订货、交款，算力卡里的钱又少了一大截。卖脑控体和旧的进化插件得到112000算力币，安装C级的环境适应进化插件用掉两万，借给魏银河5600，帮助蜗星人卡老板破解星舰的工程模式零零散散得到四百，随后就开始为流马号花钱。 基础装修五万，今天为了环境循环、生命维持和“推进器”护盾花了三万五千，他也就剩下不到1800算力币了。到了这个阶段，他必须开始精打细算，考虑该怎么养活自己的问题。如果有了星舰却只能将它丢在码头里，本人回去做研究员——那岂不是南辕北辙？ 有一桩生意摆在眼前而且绝对好赚，就是将船修好后运人。艾瑞克斯琢磨着，在“下城区”有那么多想要离开进化者星舰的人，他们不惜炒高护盾等配件，不惜拿命尝试，肯定负担得起一张船票。一台复合进化人的C级护盾轻轻松松上两万还有价无市，艾瑞克斯完全可以按照一人五千来收，这都算是良心的。 “但是这会不会太高调了？突然冒出来的独特星舰，上面还有复合进化人最新的推进器护盾，的确有点太扎眼。唔……小心谨慎些会比较好，或许应该找姐姐或者红绿商量一下？” 比找新工作更麻烦的事情是找燃料。流马号现在有四个推进器，分别是地球原装的超空间引力引擎，黛尔阁星人粒子分解与反冲发生推进器，埃瓦娜星舰工厂的通用引力泡曲速引擎，以及充当护盾用的逆流推进器。其中地球原装的超空间引力可以承受七台反物质发动机的力量，潜力应该最大，但目前还没修好。黛尔阁星人那套最大速度只能到亚光速，引力泡曲速引擎只能直飞，毫无机动性，而逆流推进器主要当做护盾以及补充低空低速时的机动性。虽然目前这些引擎组合起来能够涵盖各个速度和环境层面，但真要发挥它们的力量，目前的双生核聚变发动机有些捉襟见肘。 “我从哪里以及怎样可以获得反物质燃料？” 听到这个问题后，C3小姐有些惊讶，说道：“如果你有一台反物质发动机，那么当它燃料接近耗尽时，直接到X4码头补充就好。哦，我明白了……没有反物质发动机你就不知道这个信息。简单来说，没有脱离反物质发动机存在的所谓反物质燃料。” 反物质还是太危险了，只要持有那东西，根本不需要拥有什么科技来触发，直接将其与正物质碰触，就足够造成巨大的破坏。进化者H星舰的护盾是双向的，防外面也防内部，就是为了避免反物质炸弹这种级别的破坏。但最好的防御永远是预防，复合进化人严格限制了反物质燃料的生产、储存、使用、销毁，在关键位置设置专门的探测器和能量护盾。 对于已经摸到反物质发动机门槛的文明，复合进化人会要求进行监控。一旦接受监控，就意味着在科技、生产、政治、经济等方面受到复合进化人的制约，一点也不会舒服。但到目前为止，不存在不接受监控的文明。 不接受的，哪怕是对此稍稍流露出犹豫的态度，就被“不存在”了。 “如果咱们这里都申请不到，那么去被监控的其他文明也会是一样的结果喽？” C3小姐点点头，说道：“反物质的效率最好，但是将它变成危险品的门槛太低。所有反物质发动机从设计开始就考虑了这点，因此采用封闭式装填燃料的模式。就算另外四个拥有反物质燃料供货能力的文明，他们也只能给复合进化人的星舰充能，给自己人充能都需要咱们的通行码才可以。” 艾瑞克斯再次听到了通行码，他突然想起A1的研究员理特森还欠他一个通行码。最近整整一个循环以来，他专心致志地忙着收拾流马号，一直断开了无线网络连接，没有查收通讯留言，连新闻都不接收了。现在零阶世界网络趋于稳定，而且他也需要等着姐姐联系，正该重新连接了。 过时的信息自动被脑控体过滤，包括曾经同事和上级给他发来的例行慰问信件，剩下的下载到手机上。埃米姐姐没有找过他，理特森倒是有两封信。其中一封是特别的感谢信，为他帮助拯救近百个复合进化人并协助扭转战局表示感谢，并给他提供了一次进阶礼包。另一封信里则是贝奥逻星基因服务中心的通行码。 “你看是这种通行码吗？”艾瑞克斯将手机的信息通过触控板投射到半空中，展示给C3小姐看。 “对，类似这种的科技使用权限。没有这个，被咱们监控的文明就不准进行试验和生产。你这是基因免疫方面研究的通行码，反物质燃料是另外的项目。”C3小姐的目光中露出羡慕的神采：“没想到你还有A级研究员的关系。我一直想远离星舰做一些试验，但我现在只有C阶，申请不到通行码。” “什么样的试验？” “当然是危险的试验，所以才要去这些科技受监控的星球啊！比如逆流推进器的最大承受负载试验，曲速航行下空间折叠压力对它的影响因子试验……” “等等，逆流推进器是你的研究项目，而且它还没做完试验？” “对，是我的，但你别担心，那些试验不影响正常使用。”C3小姐说道：“有些东西发明出来但是不能试验，比如可能无限扩展影响整个宇宙物理规则的武器，或者在理论上存在毁灭一个恒星系可能的设备。逆流推进器在数学计算的层面上有可能变成武器，但那条件太苛刻了，只有在实验室人为操纵才有极小可能。再说，产品已经通过安全验证了。” “好吧，我相信你了。” “你当然应该相信我，因为我会告诉你如何获得反物质燃料。”C3小姐说道：“你可以参加AMO-C级资格认证考试，通过算力网络注册并遵守上报的规定，也可以申请反物质燃料用于自己的试验。” “我会考虑的，谢谢。”艾瑞克斯牢牢记得不能连接算力网络的告诫，因此这条路也走不通。或许整个局面需要等他买得起百万算力币级别的反物质引擎才能得到改变。 “哦，C2研究员先生，系统显示你的订单都有现货，已经准备出库。要给你运送到什么地方去呢？从资料上看……噢！！”C3小姐突然用手指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鸡蛋一样圆。“你的住址在公寓区？你是幸存者？” “对啊，我没死啊。我知道我家没了，只是最近一直在忙其他的事情，无暇旁顾。” “您的精神非常坚毅令人佩服。”C3小姐给艾瑞克斯点了个赞，然后说道：“公寓区整个被毁，上千复合进化人失去了红区防御的保护，死在超高的辐射之下。好多死难者的兄弟姐妹正在调查算力网络红区防御失效的问题。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我没有受到辐射。”艾瑞克斯说道：“活动区的A级防护区域是更安全的地方。” “哦，原来你在活动区那里啊！”C3小姐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艾瑞克斯感觉她的心里想法或许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果然，C3小姐接着问道：“那你愿不愿意加入追责以及要求战争补偿的活动呢？” 艾瑞克斯摸了下后脑勺，然后表情不悦地说道：“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别再耽误我的时间了！将我的货物运送到上城区的入口检查站内侧出口，我在那里接收就好。给我派一辆悬浮车，我可没能力用手搬着走。” “好的，好的。”C3立刻开始在系统中进行操作。 离开星舰研究中心，艾瑞克斯一边向入口大门漫步，一边查看新闻，了解复合进化人最近的动静。现在最受关注的事情自然是近期的入侵，零阶世界已经给这一次与天择者的战斗定了一个基调：失败，然后所有的总结都围绕这两个字展开。复合进化人可以对其他文明和种族使用各种阴谋诡计，但从来不会欺骗自己人，特别是不会进行降低智商和自我膨胀的宣传。 上一次“失败”已经是三千年前的事情，那一次还是败给了超超新星爆发，但也只是死了不到三百名研究人员。这一次天择者突入星舰内部，将复合进化人认为最安全的算力网络、红区都攻破了。星舰舰队牺牲六百多人，星舰内部死了一千九百人，其中有一千两百人都是在公寓区死的。 “嘶，似乎这件事闹腾得挺大，居民们对战斗星舰部队的表现非常不满，认为他们没有扼杀掉天择者的登陆行动就是极大的失败——指责零阶世界的声音也有，但要少得多。”艾瑞克斯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而他更担心的是埃米姐姐。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非常清楚：在公寓区坠毁并引爆质子鱼雷的歼击舰正是她的战舰。 ---尝试联络埃米·菲克斯·B1，她不在本舰，根据注册地正在转接。进化者S星舰系统接入，正在进行身份验证，请等待。--- “怎么去了另外的星舰？”艾瑞克斯愣了一下。目前外面总共有二十六艘进化者星舰在此集结，相比与它们，就连被引爆的太阳都显得黯然失色。这些零阶世界们肯定在商量大事，但这也不是埃米去其他星舰的理由啊？不会出事了吧！ ---验证通过，连接中。连接中断，收到一份埃米·菲克斯·B1的留言，是否播放？--- “是！” 一份埃米的图像和声音文件传输过来，艾瑞克斯赶紧打开。 “弟弟，我没事儿，目前正在S星舰隔离，预计（13）天（11）小时（2）分钟后完成隔离，就会给你直接通话。我把我住处的密钥发给你，免得你没有地方住。别乱动我的东西，也别让那个毛茸茸的家伙去——你应该有钱给它找个合适的住处。对了，储藏室的东西你可以动，但是别给我浪费。” 艾瑞克斯再听了一遍，从语音语调中确认她的确平安，这并不是被人胁迫着记录下来的。随后，一份位于军港区的军官住所通行密钥发了过来，使用它就可以临时出入埃米的房间。 “呃，给我这个没啥用啊，我现在也没空去住。不过……”艾瑞克斯嘴角微微上翘，然后赶紧抚平。“储藏室的东西可以动……” 按照两个人定下的密语，储藏室指的是德尔塔11。 一艘1/3的歼击舰还在里面撅着屁股。 章节52 狐猴 回到上城区的入口检查站，距离考试完成还有十分钟，晓晓仍没有出来。艾瑞克斯在这里等了大约两分钟，一辆红色的悬浮车从中轴大路上驶来，平稳停住，然后缓缓降落。平板型的车厢里放着一个小型集装箱，六米长，两米的宽和高。正当艾瑞克斯打量箱子的时候，从悬浮车另一侧走来一个无面人。 “艾瑞克斯·菲克斯·C2？”无面人穿着黑色吸光的轻便装甲防护服，与它黑色的圆球脑袋正相配。它没有携带引力枪，也没有两人一组，说明它执行的并不是战斗任务。果然，无面人从集装箱上取下一个带有触摸控制板的设备，拖着一根长线，递到艾瑞克斯面前：“请验收。” “现在怎么由你们来送货？”艾瑞克斯用大拇指狠狠按了下触摸板，通过身份验证。 “因为这个岗位上原本的D7年轻人在天择者的入侵中死了。”无面人的回答永远用冷冰冰的合成电子音。“艾瑞克斯·菲克斯·C2，由于你所购买的设备有一定敏感性，我将作为保安陪同整个运输过程，直到它被安装到星舰上。” 这可不行。如果身边带着个无面人保安，流马号就不用低调了…… “谢谢你，但能不能拒绝这项服务？” “这项服务是免费的。”无面人摇摇头，拒绝道：“根据要约的安排……”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项服务能不能拒绝？” “能。”无面人的声音毫无波动，并没有因此生气或者感觉受到侮辱。 “我拒绝。我自己用悬浮车将它运走就行。” “悬浮车的使用费用是每天0.1算力币，不能离开星舰范围。在系统中选择归还，它会自己找路返回。”无面人将触摸板放回集装箱上，掉头就走，一点都不留恋。 悬浮车和集装箱停在艾瑞克斯面前，这个长相丑陋而且全是硬邦邦金属的机器，租金居然是晓晓的日常工资的十倍？小狐狸真可怜，还是别告诉它了。不过这个无面人给人感觉有点古怪——过去的无面人虽然不受人喜欢，但总归还有点脾气。这个无面人怎么完全不像人了？ 最近，从算力网络和零阶世界向下，包括复合进化人，似乎都有点古怪。原本以为只有下城区的“低等”文明会聚集起来对错误的目标进行抗议，没想到复合进化人也开始了。从新闻里，“追究舰队的责任”，这已经犯了方向上的错误。要去追究该找天择者去，星舰舰队要做的事情是直面失败、总结经验教训、准备再度出击并力争胜利。 艾瑞克斯并不是因为埃米姐姐牵连其中才会这样想。正如伟人曾经说过的那样：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不惜牺牲生命与天择者战斗的星舰指战员们，绝对不是敌人。 “复合进化人不应该专注于研究和进阶吗？连统治宇宙这种事情都没什么兴趣，怎么开始改变了？”艾瑞克斯一边浏览新闻，一边为这个问题苦恼。正在这时，他的开心狐出来了，看他一蹦一跳的开心模样，肯定考过了。 “哈哈！我通过复合进化人的职业资格考试了！”小狐狸努力跳起来，想要蹦到艾瑞克斯怀里，却只是用头盔将他的下巴撞了一下。砰地一声响，艾瑞克斯一屁股坐在地上，晓晓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忙不迭地道歉，同时一副不知道该把手脚放在什么地方的样子。 “没事儿，你不是故意的，主要是我没躲开。”艾瑞克斯下巴隐隐作疼，但为了不让晓晓担心，他甚至摸不都不摸一下。“我在心里就那么脆弱吗？这么碰一下不会怎么样的。” “喔，嘻嘻，那就好。”晓晓拍拍胸膛，冷静下来。“对了，我已经通过考试，获得‘谈判者’的职业资格。有了这个资格，我就可以在任何一个空间站代表一方参与谈判，并获得对应的提成！我以为自己需要好久才能有机会通过考试呢！谢谢你！” “祝贺你同时不客气。”艾瑞克斯说道：“你能通过考试靠的是自己的实力，我只是花了点考试费用，可以算什么力都没出。而且你为我出谋划策在卡老板那里省了不少钱，提成还没给你呢。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挣来的，继续努力！” 小狐狸受到夸奖后，害羞地低下头，脸上的毛发似乎都变红了。它的两只脚尖对在一起轻轻摩擦，声音有些低：“其实我一个人无法通过考试，幸亏有人帮我。哦，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考试搭档：金先生。” 顺着晓晓的手指，一个高大的影子从入口检查站的方向伸展过来，盖住了艾瑞克斯。虽然主要原因是坐在地上，但艾瑞克斯依旧感觉自己比对方矮小、弱小很多。他摇摇头，扶着小狐狸站起来，终于摆脱了影子的笼罩，但依旧被对方的身高压制住。 那是一个两米出头、肩宽体胖、肌肉如同山丘一样起伏且鼓胀导致毛发稀疏的大块头。他长着一张猿脸，表情像石头一样坚硬且冰冷，一双红色的眼睛盯着艾瑞克斯，就好像要把他吃掉那样。尽管他的身高体型远不如蜗星人卡老板，但他的压迫力却十倍、百倍之。 在盘卷如同腰带的尾巴上方是一件老旧的胸甲，足有三层手掌叠起来那么厚的舰用复合装甲上面布满了能量武器打击灼烧过的痕迹，显然久经战场。考虑到这身胸甲明显像是根据体型定制的，如同皮肤一样合适，那么这个大块头肯定也久经战场。 这个家伙是晓晓的谈判者考试搭档？ 他用什么谈的，拳头吗？ 长相如同巨大化猿猴的金先生一言不发地盯着艾瑞克斯，时间如同在两人中间停滞一般，场面进入僵持。小狐狸看了看两人，完全不受这种气氛影响，跳到艾瑞克斯面前，摆动火红的尾巴，用一抹亮色带来亟需的活力。“金先生在考试的时候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艾克，我那个时候才知道，复合进化人的谈判考试不能光用嘴巴说，必须配合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行。哈哈，如果不是金先生，我恐怕及不了格。” 金先生眯起眼睛，头缓缓向下，将目光从艾瑞克斯身上挪开，这令他立刻轻松不少。随后，这只大猿猴说道：“你说得太快。我只是想进去免费揍人，没想过要通过测试。” “喔，考试只有第一次交钱，补考不花钱的。”小狐狸对艾瑞克斯解释道：“我们两个分到一间考场，当时我就觉得他不喜欢说话，于是就跳到前面抢先说了。没想到那些全息投影的家伙非常缺乏谈判意愿，净在那里绕圈消磨时间。多亏金先生打破僵局。” “我不喜欢复合进化人，但你的朋友却可以通融。”大猿猴伸手一指艾瑞克斯，毫不客气地问道：“你可要我保你？” 艾瑞克斯正准备摇头，晓晓却抢先说道：“我们现在还有其他活儿要做，先留个联系方式吧，你觉得怎么样？” “对，先留个联系方式。”艾瑞克斯也想明白了。当面拒绝这么个体型庞大身体强壮面相凶恶的家伙，万一被揍了一拳头那就亏了。虽然这里是复合进化人的地盘，他只要留一口气不死就没事儿，而这巨猿肯定也没好下场，但那就耽误流马号的事情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留下缘分总比直接关上大门好。 金先生的手指对着艾瑞克斯点了三下，然后反手从脑袋后面抽出一张联络卡扔给小狐狸，便转身背着手，从大门出去往下城区方向离开。他背后的盔甲光洁如新，上面毫无伤痕，令艾瑞克斯对他的评价再上一个台阶。 “把他的联系方式收好，你若有时间可以问问他怎么接受雇佣，顺便判断一下他是否可信。”艾瑞克斯想了想，又补充道：“但这件事先别着急，咱们得有星舰才能出航，对吧？” “对，一件事一件事来。”小狐狸看着悬浮车上的集装箱，问道：“艾瑞克斯，你买的这些没有被人要高价吧？” “你忘了我是复合进化人了？我在这里买东西不需要讨价还价，所有交易都没有浮动空间的。” “那你都买全了吗？” 艾瑞克斯点点头：“环境循环、生命维持和护盾都有了，武器也算是变相解决了。比之前预期的多花了一些，不过总算承受住了。” “要节约，不能乱花钱。”小狐狸眨眨眼睛，问道：“接下来咱们做什么？回去将这些东西都装上吧！” “你没进入过上城区，想进去看看吗？”艾瑞克斯伸手邀请，说道：“如果你想买什么东西，我可以……” “不，谢谢，我是职业的谈判者，我自己有工资。从职业角度出发，我应该为你节省时间和成本，所以咱们应该先装备流马号。”小狐狸跳上悬浮车，紧紧抓住扶手栏杆，然后对艾瑞克斯说道：“先办正事！” “行，你说的很对。”艾瑞克斯抓着扶手也来到车上，在经过小狐狸旁边是轻轻拍了拍它的头盔。它说的没错，先办正事。修好流马号，他们第一站就可以去贝奥逻星，用通行码给小狐狸提升免疫系统，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摸它的脑袋了。虽然狐狸的尾巴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但现在去抓的话让艾瑞克斯总觉得有点不礼貌。 “这个是触摸板的悬浮车，一会儿到了翻新船坞，别忘了掩饰一下。卡老板他们都不知道你是复合进化人。” “放心，我记住了。这种悬浮车也不只是复合进化人用，星舰内部好多其他种族也时不时会使用，所以不会太显眼。”艾瑞克斯为悬浮车输入目的地，然后紧紧抓住栏杆。这种悬浮车飞直线的时候挺快，却经常高速转弯、急升急降，完全没有舒适性。只是艾瑞克斯和小狐狸同时想起了在维修隔离舱甩尾驾驶的时光，重温起那时的快乐。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巨大的猿猴金先生一直默默注视他们，红色的眼睛里放射出金光。 章节53 渐渐活起来 将环境循环和生命维持系统买来后，流马号的安装进入了关键时刻，艾瑞克斯一刻都不敢离开，必须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尤其是环境循环系统，它与总线控制系统一样，都会覆盖整艘星舰的每一处角落，同时贯穿星舰内外，其他系统都将与它们连接。不管卡老板保证得多么好，不管德尔塔11的歼击舰有多大吸引力，都不如盯紧这一步更重要。 曾经发生过在环境循环和生命维持系统里做手脚，到了外太空就谋财害命的事情，这种故事在码头区呆上几天总能听别人提起。星空深处，最直接、最容易的杀人方法正是星空本身。每个舰员与外面毫无空气与养分的世界，实际的距离只差一层船板。环境循环在施工中还会在船板上开洞，这当然要极端小心谨慎。 “一共两千七百个探测点，按照颜色分为舱外广域、舱外定向、舱内断层、舱内生活区、舱内重点以及逃生环境六种，别搞混了。如果有色盲、色偏或者色弱的，一定要使用定色光谱仪，然后再施工。”艾瑞克斯在流马号内部巡察的时候总会这样提醒。 他的主要工位是在前动力舱，这里是所有系统的重要节点，尤其是驾驶舱还没有安装完成的时候。萨杜努斯人的控制器有十万组数据通道，全都集中在还没有密封的马头部分，至少要二十五天之后才能完成安装，那几乎是整个工程的收尾了。所以在那之前，集中在前动力舱的蓝牙星数据总线就成了临时的控制中枢。 蜗星人卡老板在这里布置了一个临时的小型控制台。它不能操控星舰飞起来，不过可以显示飞船的各组数据。尤其是环境循环系统的探测头安装完毕后，在这里可以监控全船。在艾瑞克斯的计划中，这里将作为除去马头部分驾驶舱的另一处控制核心，是非常有必要的备份。尤其是这里本来就有一套工程控制系统，可以对外也可以对内进行能源输出，只要稍加改装，就能隐藏在总线之下进行控制，甚至可以截断马头的驾驶室，越权进行操作。 这套越权的操作系统只有艾瑞克斯能够使用。如果不是在德尔塔11的时候就将它设置好，艾瑞克斯也不会将流马号运到翻新船坞这里。他非常清楚卡老板也做黑船、赃船的生意，特别愿意学习如何获取工厂权限来偷船，他不得不防。 经过他的这番安排，流马号将有三个控制点：位于马头的驾驶室，位于前腿和前胸底部动力舱的总线中枢，隐藏在脖颈处的能源与工程控制点。这等于有三套控制系统在星舰内同步运行，但在多文明共同行走于太空的时代，技术上并不难协调。 原因很简单：谁更强就向谁学习呗。复合进化人目前最强，所有的系统在设计的时候都会进行参考，哪怕学不到本质，至少也能山寨外表；哪怕不懂为什么这么设计，至少也可以依葫芦画瓢。 蓝牙星人就是这方面的天才，他们的控制总线系统是全宇宙——除去复合进化人之外——兼容性最好的。在这里刨去复合进化人，主要是因为复合进化人从不去兼容别人，而是全体人员努力伺候它，谁敢不服谁就没了，所以被迫成为最好的。而论及主动适应别人，蓝牙星人当仁不让。 控制总线的每个数据接口至少保留五倍的冗余，不怕浪费，就怕用的时候没有。系统的总线控制界面有八百万种语言，只要能离开大气层的文明用语，在这里都能找到。使用这一套总线，唯一要做的就是减法，屏蔽大部分，留下需要的一小部分来提高效率。但是轮到艾瑞克斯时情况变了：蓝牙星人全宇宙最好的兼容系统里也没有汉语。 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三套控制系统的协调，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流马号的全套设计图，这次重建和改造就必然失败。艾瑞克斯从工程层面将控制端的线路全部缕出来，做好标记，然后用打印机制作转接接口，对控制信号的模式、频率、编码方法等进行转译，然后才能接入总线。这好一番折腾下来，花了艾瑞克斯整整七天多，这才做好了系统连接的工作。 “聚变发动机开机并转入怠速。”艾瑞克斯在蓝星人的总线系统中输入指令，位于底舱的黛尔阁星双生核聚变发动机便开始启动。那是一台有V字型结构的漂亮设备，整体用天蓝色的斥磁材料封闭着，防止用来约束核聚变的强磁场溢出。发动机工作时，产生的能量使用处于量子纠缠状态的激光向外进行输出，导入粒子分解与反冲发生推进器，并在这里再转化成全舰需要的电、热、引力场等能量形态，或者加工“反冲粒子”，通过喷射来产生推进用的动能和引力推进效应。 为了防止意外，这台双生核聚变发动机的两个工作舱互为备份。如果一个出问题，另一个会从工作状态变为压制状态，全力对隔壁的双胞胎进行灭活工作，将可能的伤害控制住。按照其设计，这种灭活的反应时间可以在毫秒级完成。因此黛尔阁星人对自己产品的广告词是：全舰最后一个可能害死你的设备。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咔吧咔吧声，核聚变发动机进入启动状态，它的精彩一生从此开始。以后就算是更换燃料也不会完全停机，最多也就是一半工作另一半维修。不一会儿，粒子引擎（粒子分解与反冲发生推进器的简称）开始工作，在怠速状态下只提供可能需要的电力和热力。 流马号的环境循环系统随之启动，首先带来的是照明，然后便开始自检探测头。环境循环系统是复合进化人的设备，最好与之配合的也是复合进化人的设备，目前手头上最合适的便是从隔绝门上拆下来的紧急系统通讯基站。它本来就具备与环境探测和控制系统通讯的能力，正好做起了老本行。 “不错，两千七百个探测头，除了舰尾给我留下的两百二十个之外，其他都工作正常。”艾瑞克斯用对讲机向卡老板报告这个消息：“你手下的工人技术果然到家。我现在可以监控全船的情况了。”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了生硬的电子合成音：“当然，我的工人是码头上最好的之一。你现在想试试粒子引擎的起飞能力吗？我可以让船坞松开惯性控制。” “我要把最好的留在最后，现在我只想品尝一下次好的，比如去吃点东西。晓晓在你那里吗？” “对，它还在睡觉，就像只安心的小动物似的。” “叫它起床，租一辆十吨级的悬浮飞梭，半个小时后我在门口等它。通话完毕。” 关掉步话机，艾瑞克斯对总线系统的设置进行修改，让动力秘密流入隐藏的外接动力舱控制器中。一边为几乎干枯的原子电池充电，一边锁定了地面工程维修模式。如此一来，这艘星舰就算开足马力也无法起飞，而且只有艾瑞克斯能够解除这种情况。同时各处的探测头还会记录下维修工人最星舰的全部操作，不给他们留下搞破坏的机会。 “开启全船检测，然后全都记录下来。”艾瑞克斯完成这些操作后，终于可以放心出门去找晓晓。他已经按捺了整整一周，是时候再回德尔塔11了。 这一次去德尔塔11，很明显就是要去拾荒以及搬运东西的。目前流马号已有的设备可以让它飞起来进入星空，某些方面——比如环境循环和生命支持——已经非常优秀，但目前的设备还无法满足一个男人对心爱玩具的贪婪之心。更快、更好、更强，是永远没有止境的追求过程。 穿梭车运行起来的风吹动艾瑞克斯的头发，总算能稍稍给他悸动的心降降温。小狐狸坐在旁边，用力打了一个呵欠，然后拿出一块可折叠的信息平板，小手用力将它掰开铺平，然后对艾瑞克斯说道： “市场上所有物品的价格都在增长，连食物都开始不稳定了。幸亏咱们买得比较早，现在护盾全面缺货。我听说已经有人开始打复合进化人的主意，想要从他们的仓库里拿护盾。” “准备偷还是抢？”艾瑞克斯摇摇头：“实际上，他们这是想找死吧？”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这么多进化者星舰就停在这里不走，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大家的压力当然很大。进化者星舰核心部分的引力弹射器是宇宙最重要的长程传送设备，从来都是枢纽的作用，现在集中到一起，整个银河的高速网络就断了。” “哦，这的确是个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过他们前段时间积累了护盾拼船飞出去的尝试怎么样了？” 小狐狸探出红色的小舌头，摇了摇头：“效果很不好。一共凑了七艘星舰，五艘直接爆炸，另外两艘坚持了出去，但护盾设备损失太大，绝对不可能支撑他们飞回来。而且一艘上的辐射超标，害死了一般人，剩下人里面的一半也有严重的辐射病。大家发现护盾只要被击穿，环境循环是绝对撑不住的。所以，试验唯一的结果就是知道哪一种护盾和生命支持系统组合能够飞出去。他们正在努力凑第二套。” “没有人来找咱们流马号的麻烦吧？” “有是有，不过我一直在求购护盾，而且流马号现在也没有一个叫做护盾的东西，所以无法引起他们的兴趣。逆流推进器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谁也想不到它是个护盾。” “不，它的确是个推进器，那才是主业。”艾瑞克斯也微笑起来，“护盾只是副产品。” 两个人在舱室之间的通道穿行，飞梭车验证了艾瑞克斯是复合进化人之后，带着他们以最近的路线前进，只是在压缩的生态海洋舱绕了点路。他们很快到达德尔塔11，巨大的隔绝门缓缓打开，那股熟悉的垃圾味道扑鼻而来。艾瑞克斯带上通讯器口罩，这才觉得呼吸变得顺畅起来。飞梭继续前进，并在身后隔绝门关闭的时候转过集装箱山丘的弯角。艾瑞克斯和小狐狸瞪大眼睛，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人，还是很多人。埃米手下的舰员早就撤了啊，这些是谁？ “检查站？前面怎么会有无面人把守的检查站？”艾瑞克斯终于看清前面的情况，想要停下车，没想到飞锁车的控制权被无面人超越获取，他已经无法控制。“无面人在这里执行什么任务？” 艾瑞克斯和小狐狸面面相觑。 章节54 算力空闲 在道路尽头，已经可以看到从斜上方舱室墙壁穿进来歼击舰尾部，旁边不远处就是临时防卫阵地以及流马号曾经停靠过的地方。艾瑞克斯带流马号离开这里的时候，此地就变得荒无人烟，现在却被一大群人占领。 大致估算一下，至少有四十名复合进化人占领了歼击舰，如同蚂蚁一样在那里工作。他们拉起了警戒线，修建了临时营地，正在用工程拆卸机械切割歼击舰的装甲，准备将它分解。那些人穿着着各种制服，但最需要的工程师制服却不到十分之一，这显然不太正常。可相比于仿佛保镖加监工身份横在路上的无面人来说，他们又不算什么了。 两个无面人加上一辆镰刀型苔级战斗装甲车，标准的执行任务配备，它们就是用那辆车上的设备控制了艾瑞克斯的飞梭，让它只能执行两个动作：驶近、停下。两名无面人示意驾驶员下来，它们的一只手就放在引力枪的握把上。 “在车里等着，我去处理。”艾瑞克斯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他顺势摸了一下后脑勺，向无面人发出主动身份认证的信息。两个无面人立刻垂下手臂，不再是战斗准备的姿势。 “艾瑞克斯·菲克斯·C2，研究员先生，战斗英雄。很抱歉耽搁了你的行程，你随时可以通过。” 原本要掉头回车里的艾瑞克斯却站住了。“战斗英雄是怎么回事？” 无面人的头部显示器做出一个微笑的像素表情，继续用毫无情绪的声音说道：“那是一个称号，奖励在天择防卫战中表现突出的人员，可以免去提升一阶的费用，并且其在复合进化人社会中的权利等同于提升一阶。” “免费我懂了，但……哦，是不是我现在是C2，但如同B2一样可以享受各种权限？” 无面人点点头，然后说道：“是的。如果需要查询新阶层具体的权限，请登录算力网络下载资料。” “那倒不着急。”艾瑞克斯指着远处如同集市一样的歼击舰，问道：“以我的权限，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无面人的头部显示屏打出一行字“当然可以”，同时说道：“那是名为‘真相挖掘’的团体正在调查坠毁星舰。他们主张要为公寓区死去的亲人挖掘出战斗失败的真相，认为零阶世界对战斗具体过程的保密做法实在掩盖事实，同时这种掩盖是对所有受害者的不公，影响他们的精神，迟滞了他们进阶的过程。他们花钱将德尔塔11那片区域的所有设施买了下来，然后开始进行数据挖掘，来还原当时的战况。” 艾瑞克斯翻了个白眼，说道：“那你们的。你们不会也被买下来为他们服务吧？” “我们在这里维持秩序，禁止其他种族的人自行过去。我们为全体复合进化人服务，服从零阶世界的命令与规则，不会被收买。” “所以我是可以过去的，对吧？”虽然被人捷足先登，想要获得自己需要零件的可能不大，但艾瑞克斯还是想去试试。 “当然可以。但职责需要我问一下，你飞梭车里的狸星人是……” “我的职业谈判家，受我雇佣，在我不想废话的时候替我与低等种族打交道。” 艾瑞克斯早就想好了这个说辞，它比“精神陪伴需要的宠物”更有说服力。无面人点点头，脸上显示出“已登记”三个字，便遥控镰刀型战斗车让开了道路。艾瑞克斯回到车上，将车子的控制权交给晓晓，然后就变得愁眉不展。 晓晓踮着脚尖站在座位上，向前趴着身子才能够到控制面板来驾驶车子，但即便这样它还不忘关心艾瑞克斯。“你怎么了？是那些无面人找麻烦了吗？” “不，我只是发现脑子有问题的复合进化人似乎变多了……”艾瑞克斯挠挠头，向后倚在靠背上用力叹了一口气。 “艾瑞克斯，你以前是不是很少与其他复合进化人交流？” “算是吧。除了埃米姐姐之外，其他复合进化人我都没什么印象。我的研究工作相当独立，既不需要助手，也不需要上司，同时也不需要伙伴。” “果然如此。”晓晓开车灵巧地绕过地上的障碍物，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果然什么如此？你在笑什么？” “或许是你与众不同，并且刚刚才发现？这让我想起一个轨道电梯逆行的笑话……” 艾瑞克斯不想笑，但是他心情的确好了点。“以后再听笑话。你先把飞梭停好，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这里复合进化人太多，你最好别下车。” “好的，我在车里给你助威加油！” 其实哪里有什么可助威加油的啊！离近了一看就知道，这些聚集起来的复合进化人的确是在这里寻找线索，他们带来的大多是算力辅助工具和各种探测器，一帮人一直想努力进入星舰残余的数据库。虽然也带了一些破拆和掘进的工具，但他们只是想要将数据线路暴露出来，并不是为了残骸里的零件。 艾瑞克斯解开上衣，露出最里面的C2研究员制服，便有一个同样是C阶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你是来加入真相挖掘的新成员吗？” “不，我暂时不想加入，但很感兴趣想来看看，不知道是不是可以。” “当然可以，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发掘真相，而真相是肯定要公之于众才有价值。我们这里没什么不可被人看的。你可以随处走，随处看，只是那边的平台不要过去。” 顺着这个复合进化人手指的方向，艾瑞克斯看到了临时阵地。埃米姐姐带领她的舰员在哪里设置了A级的能量防御场，并用空间压缩设备进行改装，准备迎接天择者可能的进攻。艾瑞克斯去过好几次，没发现那里有什么危险。 “那边怎么了？” “舰队的人设置了身份识别，连接了自动防御体系，包括短距冲击炮和能量屏障。你靠近的时候会听到警告，如果无视警告会被能量屏障阻拦，进而就会被打飞。” “呼，谢谢提醒。我知道了。” 在艾瑞克斯的认知中，这些复合进化人纯粹是在浪费时间，但他们偏偏都很忙碌，几乎没有一刻闲着。艾瑞克斯凑到前面，尽可能靠近歼击舰，认真看了看，发现几乎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拆走东西。如果大件的不行，那么小件的是不是可以呢？ 试探了一下，的确没人管他去什么地方，于是他就沿着舰员们搭建的支撑架进入星舰内部。可是里面也有人，而且一个个都在盯着他，比外面的人可严格多了。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这些人都是为了要“挖掘真相”，那肯定要盯紧里面的数据、资料和设备，既不能被别人拿走，也不能被人破坏。艾瑞克斯试探了一下，将手伸向卫生间的门，也被他们特意询问了一遍。 “我想问一下，你们在这里还要做多久？需不需要新人？需要什么样的新人？” “如果有能做数据还原的人就好了。我们进不去加密系统的内部，缺少传感数据。如果这个能做到的话，两个循环之内就能完成工作。大家也都还要进阶，不能总在这里。” “我会留心帮你们问问的。”艾瑞克斯留下个空头支票，准备从星舰离开。这帮人要在这里呆这么久，就算他们今天完成破解，二十天之后流马号就能完工，难道要那个时候再来？ 艾瑞克斯当然是不甘心的，所以他在沿着脚手架向下走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一组从歼击舰内部引出来的线缆一路蔓延，一直连接到临时阵地的设备上。 有线缆看似很正常，但仔细想想临时阵地的用途，就会觉得有些蹊跷。临时阵地是为了防范和打击天择者，必然要考虑独立运行的功能，也就是说从能量来源到整个能量武器系统都应该不依赖星舰的设备，那么还保持这么长、这么多的线缆干什么？艾瑞克斯想了一下，认为它们不太可能是能量通道，只可能是数据通道。但那会是什么数据呢？ 艾瑞克斯飞快转动脑筋，脑控体的算力飙到极高。他盘算着，眼下当着这群人的面不可能拿走星舰的东西，包括阵地上的东西也一样。但是坠毁的星舰在德尔塔11的舱体内露出来一个屁股，它还有一截身子没在这个舱室里。埃米曾经提到过，她的星舰斜着钻入空间压缩的生态海洋，然后在德尔塔11穿透出一部分来。位于海洋的那部分被自动维修系统封死，避免大水漫掉整个仓库。如果从德尔塔11拿不走东西，从海洋那边是否可行呢？ 空间压缩的生态海洋是高水压环境，池子里还养着一些储备食物，但那里也是有人、有设备维护的，应该下得去。关键是那半截舰体里面是否存在值得这样费一番周章的好东西。 “如果我是舰长，如果我是指挥官……”艾瑞克斯努力将自己带入埃米姐姐的角度思考，但他很快就发现这样没用，倒是从星舰工程师的角度能得到一点想法。一个短时间就要完成的阵地需要护盾设备，而舰上的护盾又关联着动力部件和能量储存部件。考虑到还有一套空间压缩设备，那么简单的控制系统也不可缺。将这些都弄了出来，却还和星舰连着线…… 临时阵地或许还要使用星舰上的设备，比如探测系统、通讯系统。“会不会这些线还接入了歼击舰的内部总线结构？能不能通过临时阵地的设备看到星舰另一半的情况？” 这个猜想成功可能性很大，但成功的要点是进入那个临时阵地。 “以前能进去，现在应该也行。”艾瑞克斯离开歼击舰，稍微绕了个圈，从人少的一侧向位于集装箱小山的临时阵地前进。“反正会有提前的警告。如果不让过去，那就赶紧撤。 章节55 新技能和自己拿 接近到20米，还没有被警告；15米、10米，已经不足五米了，阵地上毫无反应。艾瑞克斯的嘴角微微上翘，压低身子，一鼓作气钻进阵地里，藏身到堆放起来的设备中间。 “果然，我在这里的身份验证还可以用。”艾瑞克斯缓缓抬起头来，正对着他的是这里的主控平台，说白了其实就是插在数据总线上的十多块信息通讯平板。其中一块平板上显示出艾瑞克斯的头像，下面附带一行字：身份验证通过，目前阵地区域人数1/89。 看来这块阵地一共就登记了89个人，他作为舰长的弟弟需要经常出入，也就顺便登记在里面了。不过能进来是一回事，能不能找到需要的信息才是任务的关键节点。 他尽力压低身子，减小被“群众”发现的可能，偷偷摸摸来到控制台前面。整个阵地被各种设备包围，最外面的当然是护盾发生器，稍微内圈一点是护盾的各种支持设备，最内圈是给舰员和控制台的。由于要照顾89个人，这里的内圈空间也不小，能提供的掩蔽程度相应也就很低。艾瑞克斯只能希望那些站在星舰上相对高处的人别朝这边看。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被发现，肯定会引起麻烦。 目光扫过面前所有平板，从上面挑一个看起来像是主控的，将它拿下来拖着线放在盘着的双腿上。艾瑞克斯尝试操作，发现不管是点击屏幕菜单还是用复合进化人的触控板，他都被系统挡在外面。“权限不足”，脑控体的系统提示一再重复，像是要彻底绝了他的念想。 “如果将数据总线的通用接口插在进化体插件上，能不能……” 死马当活马医，艾瑞克斯想到就去做。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天择者的入侵，然后又专心致志地修理流马号，算力已经提高到8/100，能够外接的设备等级已经提高。过去他只能接入一个工程师维修工具包，或者通讯口罩，现在他的算力已经能够支持专业级别的军用星舰维修打印组和算力棍。 深吸一口气，将线路插入衣服的外露接口，然后就从视网膜和耳膜处收到了视觉与听觉的系统提示：发现外接系统，采用何种方式（直连/隔连）？ 艾瑞克斯摸着后脑勺向脑控体提问：“直连和隔连的区别是什么？” 脑控体没有回应，这种情况是首次发生。当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艾瑞克斯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带回到克总领域。 亮光过后便是浓雾形成的高墙围拢四周，零阶世界的红色探照灯光还在头顶照射。艾瑞克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立刻招呼从黑色大理石镜子中走出来的克总：“你看，红光不动了！” 克总抬起头来瞄了一眼，然后点点头：“是的，我也发现了。零阶世界有些不太对劲，搜索你的行动停了下来，似乎是被其他事情占用了算力。” “这应该算一件好事吧？”艾瑞克斯问道。 “我觉得至少不是坏事。”克总还是非常谨慎，从不盲目乐观。 “行，先不管零阶世界。这一次脑控体是怎么回事？直连和隔连有什么区别？” “你的算力升级到9/100……” “等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艾瑞克斯打断了克总，问道：“刚刚还是8/100，我没收到9/100的系统提示啊！” “你接入星舰的数据总线时，算力立刻提高了一点，并且能够解放出新能力。能力需要你选择，所以接入的工作只能押后。”克总微笑着说道：“你是不是等新功能已经很久了？” “废话！”艾瑞克斯用力挥动手臂，使劲在地上跺了两脚。“在1和2的时候都有新功能，我一直就很期待。到5的时候我的确没注意，但6、7、8的时候我可是第一时间进来了。但从2/100开始，后面只是增加算力能支持设备的复杂度，完全没有新功能，能不令人失望吗？算了，赶紧说新功能是什么！” “算力延伸。”克总说道：“这是个危险的能力，可以将你能接入并控制的设备作为脑控体的额外算力。只要零阶世界还在搜索你，你就不能接入算力网络，当然也不能进行升阶。算力延伸的功能可以让你借用平板之类的东西，临时提升你的算力。不过在短时间的使用之后，脑控体的特殊算法会毁掉被你借用的设备。脑控体是非常独特的电子系统，与其他任何设备都不同——它们都受不了脑控体。” “啊哈，我听懂了，就是烧设备获得临时属性，而设备就是钱，所以能总结为氪金？” “哈啊，这个词非常贴切。”克总说道：“记住，你能用来算力延伸的设备必须是你能够外接并完全控制的，而且增加的额外算力上限是你当前算力的两倍。就算加满，从设备中得到的算力也不一定保证能完成你需要的任务，但不管实际是不是使用了延伸的算力，被延伸的设备必然毁坏。”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不等艾瑞克斯说完，克总就直接回答：“毁坏是在算力层面上的，不会引起爆炸之类。你可以认为脑控体的系统非常古怪，重做了算力延伸设备的系统，刷成不可恢复的砖头。” “唔，这太危险了。我要是一不小心将喜欢的设备刷坏了，那不心疼死？” “你可以在脑控体中设置排除名单，将算力棍、通讯口罩都排除掉，它们就不会被刷。”克总说道：“然后就说道关键了：这次你想要接入系统，你自己的算力不足，但算力延伸能给你补充上。你需要选择隔连，然后将要延伸的设备接入。那些平板就挺好，每个占用2算力，能提供临时的4算力，算是白赚两点。” 艾瑞克斯撇撇嘴：“如果这些平板是我自己买的，那绝对不是白赚。现在想想，这能力给人的感觉像是献祭。” “总之有比没有好，你爱用不用。觉得不满意可以选直连，然后再接到算力不足的系统提示。你喜欢那样？” “行了，都是自己人，知道答案的事情不要问。”艾瑞克斯看着克总，叹了一口气说道：“抱歉，已经9/100了，几乎十分之一。最近……” “不用说了，快走吧，趁着零阶时间现在精力不在你身上，正是天高任鸟飞的时机。” 艾瑞克斯与克总挥手告别，离开他的领域，这才收到脑控体的提示。随后，他小心翼翼脱下外套，露出研究员制服的外接设备接口，然后拆下周围的平板。他目前的算力是9，拆下4台就是极限。 算数不好没办法，他很快发现自己只能接入两台平板做算力延伸，因为额外算力值是看总量而不是增量。艾瑞克斯占用4算力，得到8算力，将自己的总算力临时加到13。随后他用隔连的方式接入总线系统中。 ---复合进化人星舰临时控制设备，驻地模式，维护模式，应急模式。获取控制权成功，算力延伸倒计时300秒。--- 还有倒计时的？看来倒计时结束，算力延伸的设备就被变砖头了吧？艾瑞克斯不敢怠慢，立刻集中精神，让脑控体下达指令。他已经觉得后脑勺发热了，所以还是尽早完成工作比较好，万一自己也因为过热变成砖头呢？ 歼击舰坠毁后，舰员们用后半部船体建立了临时的战斗营地，这就是驻地模式和应急模式的由来。由于要将护盾变成武器，他们必须借用星舰的设计图和算力设备来生成改装计划，合理收集并调配资源，这是维护模式的用途。因此，临时阵地虽然可以独立运作，但它一直没从星舰上断开，一直在使用船上剩余的探测、算力和控制系统。 “哇，这里还有工程设计图，但这不是我的目的。”艾瑞克斯擦擦口水，告诫自己不要尝试执行超过算力上限的工作。“查询，这次只能查询。舰体剩余的1/3里面都有什么重要设备？” 只是简单的查询也让他的算力达到满载，一个控制不住的恍惚便耗去了36秒。好在这个指令成功完成，脑控体根据艾瑞克斯的知识水平，按照重要程度列出清单。从里面排除掉太靠近舰尾的，艾瑞克斯惊喜地发现歼击舰的动力舱目前正浸泡在水里。 那里有三台反物质发动机，正处于最低功率维持运作模式。里面的反物质燃料足有两百千克，而且工程维护室就在一旁，里面肯定有燃料抽取和更换工具。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艾瑞克斯必须抓紧时间行动。他集中精神，命令反物质发动机进入燃料更换状态，解除从水下前往发动机舱的所有通道门，并在发动机中预设“故障-自我消耗保护”的命令。他自从发现这些反物质燃料时，就立刻决定将它们偷出来，但一定要尽可能做到没有痕迹。这不光是抹去日志文件的问题，更需要给燃料消耗一个合理的解释。 发动机的自我保护型消耗是个不错的借口，虽然细究起来还是会有漏洞，但那种概率太小了。艾瑞克斯完成这一切后，发现还有三十多秒，于是用最后的时间继续伪造，将燃料的消耗归于战斗消耗与舰体破损的后续伤害。随后，他将进入舰体的路线图记录到脑控体中，便立刻断开了外接控制。 两台平板的屏幕闪了闪，然后永久性的黯淡下去。 艾瑞克斯朝周围看了看，似乎没人发现他。于是他将平板都放回原位，用周围设备尽力掩藏住自己，赶紧顺着原路溜下去。 他不是专业的窃贼，并不知道是否有人发现自己的行动，不过他知道至少在上车的时候，没有其他复合进化人试图拦住他，所以这怎么也算是一个阶段性成功。那么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克服巨大的水压，潜入生态海洋，将反物质燃料抽入临时容器然后带出来。从保密角度看，这活儿最好是他自己干，但他无法承受那么严苛的环境，而且他也不会游泳，更不要说潜水了。 任何一个复合进化人都不适合做这个工作，那就只能看看“低等”种族里有没有愿意铤而走险的。不对，除了水压、黑暗和海洋生物外，这个任务最难的部分已经被艾瑞克斯完成，算不了铤而走险。唯一重要的其实是保密，这毕竟是敏感的反物质燃料。 章节56 狐狸更聪明 艾瑞克斯顺利返回车上，小狐狸在操纵台上点了几下，飞梭便开始返航。艾瑞克斯无心观看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因为他的脑子被反物质燃料占据，究竟要找谁将它们拿出来，这是一个问题。至于是不是要得到那些燃料，这从来不是问题。 流马号的原生引擎需要反物质燃料才能启动，整个后舱的所有设备都依赖它。根据设计图，流马号的后部的动力舱有自己的一套控制系统，能够在紧急时候维持动力稳定，并给超空间引力引擎输入传送坐标，快速脱离险境。如果这套系统没有受到影响，那么里面或许会有之前流马号去过的坐标。那是艾瑞克斯回家的希望。 萨杜努斯的中枢舰老板没能拆开后舱的设备，估计是想将这件事留待以后再做，所以将后舱完整保留下来。经过修缮还原，流马号后舱的零件都已经归位，只剩下反物质燃料。但从复合进化人对反物质燃料的态度看，这件事的确存在风险。最大的风险并不在如何拿到，而是将燃料注入流马号之前的这段时间。 在复合进化人的高压之下，所有使用反物质燃料飞船的引擎都只有用特别的工具才能打开，但复合进化人自己的军舰以及流马号却不遵守这个规定，不过它们一个是特权，一个是特例。反物质燃料在黑市上是没有价格的，因为发动机被严格管控，而用那东西做炸弹又太危险。真正有价值的是反物质引擎技术，包括反物质的安全约束、湮灭反应的控制、能量输出与转移等等。这些攻克了，反物质本身反倒没有技术难度，它说到底也只是物质的存在形态，最多只能算是一种特殊矿藏。 没有安全的约束设备，反物质自己就会把想要储存它们的人炸飞，因此复合进化人只要防止自己被误伤、监控其他文明的科技发展速度，就完成了工作的绝大部分。目前反物质的储存都需要靠其自身的能量来束自身，因此只能在在发动机中实现。反物质的提取、装料设备只能在以天衡量的短时间内生效，而且还总会不断向外发射警告信号。换言之，只要能把反物质燃料塞进流马号的发动机并开机，整个工作的最大风险就度过了。 “所有舱室的隔绝门都有环境检测设备，其中一项就是反物质扫描。我虽然知道隔绝门的设计原理和操控方法，但一个一个进行破解实在是太难了。扫描都是无形的，一旦出了问题被发现，那就完全无法解释。最安全的办法是将流马号开到和反物质燃料同一个舱室，不要通过隔绝门。” 驾驶舱还没有安装好，如果用前部底舱的临时控制台，飞船操控会非常困难。而且用拖车将流马号从德尔塔11拽到码头船坞，这不会引人注意，但将星舰开到生态海洋舱室，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任何关注都会对行动造成重大威胁。 ‘最麻烦的地方是不能让复合进化人看到流马号独特的反物质发动机！万一暴露地球怎么办？要是没这个问题，我直接将星舰开到燃料灌注站也能充上——前提是我还要有钱。’ 可能以后再也找不到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艾瑞克斯结束思考，对晓晓说道：“咱们先不回去，去生态海洋舱室，你看看飞梭能停在哪个入口，有没有足够流马号通过的大门？” “我试试。”晓晓咬着红色的舌头，手指吧嗒吧嗒在操控台上点击着。飞梭随即转了个弯，按照新的导航目标飞行。 随后，他们花了一天时间了解生态海洋的情况，然后从那里买了一些即食的鱼肉罐头离开。晓晓已经察觉到艾瑞克斯正在进行某种谋划，但是它非常乖巧的不主动发问，专心做好谈判员和小秘书的工作。它能猜到和德尔塔11的星舰有关，但潜入相当于八千米水深的位置去取东西，这一点它暂时还想不出来。 小狐狸一直等着艾瑞克斯叫它参与“秘密计划”。它仔细想过了，如果它被信任，那么它绝对不会辜负这份信任。它一直等啊等啊，鱼肉罐头吃着也不香，连觉都没睡好，尾巴都开始发蔫了。终于在第二天早上，艾瑞克斯神秘兮兮地将它叫到流马号的前部底舱去。 “我有个好点子。” 晓晓精神一震，耳朵竖起来，眼睛瞪大，全身紧绷，用力听着。它这样的突然变化将艾瑞克斯吓了一跳，但总算没有影响思路。他将反物质燃料的事情告诉了小狐狸，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流马号可以回到德尔塔11，然后从A11维修门进入隔离层。咱们之前走过那里，你还说过那里非常空旷，就像峡谷一样，悬浮车千万不要滑出去。” “对，我有印象了。”小狐狸用力点头。 “从那里可以将流马号开到生态海洋的C11隔绝门。我看过了，那距离其他隔绝门非常远，看起来也没人用。我可以控制那扇门，让反物质燃料从那个门出来，迅速转移到发动机里，再把流马号开回来。但是现在的关键是要找个能下水的人。” “深潜八千米到舱底？这可难了，只有非常强壮的人才能完成。这个人还不能是大嘴巴。”晓晓想了想，问道：“艾瑞克斯，计划中能不能设置一下，让潜水的人看不到流马号？如果那个人看不到的话，那么风险就会小一层，我去找人的范围就能宽一些。” “这没问题。哦，预算控制在一千算力币以下，咱们的钱不多了。” 咱们的钱……小狐狸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就是那种发现自己突然中了彩票要拿到好多奖金的兴奋感。等艾瑞克斯将任务全部说完后，小狐狸已经开始飘飘然，仿佛重力发生器故障，它随时都可以飞起来一样。 但是兴奋总会过去，任务还需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做，冷静下来的小狐狸也开始发愁。向上飞三万光年的驾驶员好找，向下深潜三千米的老实家伙可不好找，那需要非常强健的体魄。等等，好像思路有点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找肉身下水的呢？一台机器人是不是更合适这个工作？ 晓晓瞬间破了艾瑞克斯的迷思，主要它是真正活在星际时代的文明，而艾瑞克斯本质上连大气层都没出过。在艾瑞克斯陈旧的大脑中，机器人要么是汽车生产线上的机械手臂，要么是田间地头的无人机，根本没有独立执行复杂任务的能力。 但是在进化者星舰上，医疗机器人都可以独立完成进化插件的安装手术，这可比潜水、捞东西、运出来要困难多了。晓晓想通这点后，迈着自信的步伐离开翻新船坞，红色的尾巴左摇右摆，透着一股快活的劲头。 在进化者的星舰上也有经营机器人生意的店铺，只是数量少、档次低。在这里绝对不会有到达人工智能层级的机器人，每个产品都必须输入程序指令后才有活动能力，任何主动性、创造性和个体思维都是禁止的。复合进化人有五大科技禁区，人工智能位列其一。据说在远离复合进化人辐射区域的地方有秘密的人工智能研究，甚至还有机械生命存在。但只要这样的流言被证实，那么那些区域或生命就会从现实变成历史。 晓晓在码头区逛了三家机器人店铺，两家已经清仓歇业，第三家的老板凶神恶煞，恶狠狠地将小狐狸赶了出来。“我们家的机器人都被造飞船的包圆儿了！都没了！你这小东西是来找麻烦的吧？” 小狐狸从地上爬起来，用尾巴扫扫身上的污物，朝那老板用力呸呸两下，赶紧跑掉。目前整个码头区都陷入半疯狂的状态，他们集中全部人的力量，正在造一艘“方舟”。这艘星舰用上了所有他们能找到的护盾，叠上了厚厚的反辐射、隔热装甲，将生存区域尽可能缩小，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学习天择者的黑色星舰，丢弃十分之九的身体保住十分之一的核心。他们想要冲出去。 这样的飞船只能靠机器人驾驶，毕竟机器人等于钱，天生是用来消耗的。因此，码头上的机器人商店被扫货也在情理之中。小狐狸并不气馁，它从其他狸星人那里打听到一个消息，在星云市场还有四个店铺开着。 如果狸星人知道，那么其他的人早就知道。小狐狸又扑空两次，第三家倒是还有存货，但没有能够经受住八千米水深压力的机器人。它终于感到一丝丝惊慌，如果机器人的计划不通，那么就要去找潜水八千米的生物？在路上它也顺便打听了，受到护盾被扫货的影响，能够承受如此水压的交通工具也都买不起、租不到了。 “最后一家正经的机器人店铺，如果这里找不到，那就只有去黑市了。啊……我不想去黑市，上次差点被黑市卖掉！”小狐狸嘀嘀咕咕，沿着星云市场盘旋的阶梯向下，然后拐弯，去找这家叫做“无影灯”的机器人店铺。就在快要接近的时候，它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金先生！”尽管只看到背影，但晓晓非常肯定，远远就打了招呼。那穿着沉重盔甲的巨大猿猴转过身来，嘴角微微咧开，做出一个类似呲牙的微笑。 “小狸怪，你来星云市场做什么？找工作吗？” “我有工作。”小狐狸蹦跳着跃上路旁的货箱，增加一点身高，这样说起话来省些力气。“我在找一家叫做无影灯的店铺，应该就在附近，你有没有看过？” “看过。那家店铺名声不太好，总是仗势欺人不近人情。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想要买机器人。”小狐狸摇摇尾巴，回答道。 “那家的名声不好你也去吗？” “唔……我会小心些，但是工作还是要完成。” “是不是那个复合进化人逼着你来的？让你一个小家伙来星云市场这么危险的地方？这里有黑市，可能会绑架你然后把你当做奴隶卖掉！”金先生瞪起眼睛，把晓晓吓了一个哆嗦。 “我……我会小心的……还有，我不是被逼着工作的，我喜欢现在的工作。好了，如果你不知道无影灯在哪里，那我就不打扰你啦。我还要赶紧去呢！” 金先生轻轻哼了一声，抬起宽厚的大手挠了挠耳朵，然后说道：“好吧，反正我没事，我带你去无影灯，反正挺近，走几步就到。” “嘿嘻嘻，那太好了呢！” 章节57 灯下黑 一如其他位于星云集市的店铺一样，这家起名“无影灯”的机器人商店也像是用杂物拼凑起来的。拥挤的门头，狭长而深的躯体，如同被两侧的“西部星区枪店”和“自用娱乐用品店”夹在中间的可怜虫。一盏装有近百个灯泡的无影灯悬吊在店铺头顶上，估计是挂歪了，灯光全都浪费在两层楼的屋顶上，那里一片光明，但真该被照亮的门面却显得乌漆嘛黑。 “呶，这不到了，一共十二步。”金先生用手挠挠耳背，在晓晓的注视下直接上前推门。那一瞬间，晓晓以为店铺楚楚可怜的前门就要在蛮力下香消玉殒，没想到金先生表现出惊人的温柔，只让那扇门发出轻轻的呻吟，就像撒娇一样。 “婆婆，有苦主找上门来了。” 小狐狸的眼睛瞪大了，它使劲琢磨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金先生，你认识这家店铺？你要是认识的话怎么能说它的坏话？” “我在这里工作，说老板坏话不是每个员工应尽的义务吗？”大猴子露出一抹坏笑。 “你现在的笑容比之前的微笑要自然得多。”晓晓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随后赶忙摆手：“我没有恶意，不是在说坏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怎么会！”金先生低头弯腰缩身子，小心翼翼挤进了大门，然后从门里伸出大手来勾了勾：“你到底还要不要完成你的工作？” 小狐狸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壮着胆子走了进去——进去之后反倒不怕了。从里面的摆放和货物看，这里的确是做机器人生意的地方，而不是捕捉小动物和奴隶的黑店。 各种形状、新旧不一、千奇百怪的机器人就像玩具店的洋娃娃一样摆在一层层柜台上，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店铺的最深处。这些机器人搭着脚、垂着手、歪着头，用方形、圆形、三角形的眼睛看着小狐狸，眼睛中没有光。它们每个的胸前都挂着牌子，用打印出来的复合进化人语写明机器人的用途以及价码。小狐狸瞄了一眼，这里的机器人似乎全都不卖，只标了租金和赔偿费用。 “婆婆？婆婆！哦，你在那儿啊！刚才没看见。”金先生的庞大身躯完全挡住了小狐狸的视线，它左冲右突猛探头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有顾客来了，能掏钱的那种。” “应该是你舍不得打的那种吧？” 听声音，说这话的女人应该非常年轻，怎么也称不上“婆婆”。果然，伴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位身形窈窕的佳人款款走来。她将自己美好的身躯藏在火红色的长裙下，脸庞隐在黑纱下，双手还用黑色的手套护住。全身上下，只有肩膀与长长的手臂露在外面，肤色如雪、滑嫩如藕、引人入胜。晓晓看到后就被迷了眼，目光陷在一双摇摆的白色长臂其中拔不出来，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砰砰乱跳。 突然间，一个硕大的屁股出现在晓晓眼前，将它从迷幻中拯救出来。金先生吸溜一下鼻子，收拢四指一转手腕，用大拇指对着那女子，给小狐狸坐着介绍：“呶，这就是冥婆婆，你叫她老板就行。你不是要买机器人吗？别傻愣着了！” 趁这短暂的打断，“冥”婆婆随手从座椅上拿起一条白色披风，搭在肩膀上，盖住手臂。她走到店门口的柜台后面，坐在一张嘎吱作响的老旧木头椅子上，手指按下按钮，一盏“营业中”的霓虹灯闪烁亮起，给店铺里投下多彩的光芒。在这之后，屋子里面的气氛便轻松许多，晓晓也不会再心慌乱跳。 “婆婆……” “你不能叫这个。你直接叫我冥老板就行。” “喔……”晓晓觉得好像遭受了严重的损失，但又不知从何讲起。它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然后来到柜台另一侧，爬上高脚椅，努力将脑袋抬到柜台之上。“冥老板，我在找可以潜水打捞的机器人，人形最好，或者体积不超过常人。” “你说的常人是你这个狸星人，还是我，或者是旁边这个顽石一样的猴头？” “以你为标准，如果像我这么小小只的话，倒也可以，只要力气不要以我为标准。金先生的体型是上限，勉强能用，但我不想冒那个险。我需要一次成功。” “深水机器人我有，以前用来打扫过两次鱼缸，然后就被丢在仓库了。猴子，你去看九四号货架看看，应该就在那里。”冥老板的黑色面纱转向小狐狸，黑手套在面前的算盘上拨了拨，然后说道：“每一天的租金是50算力币。如果你要拔掉记忆卡，额外加2算力币。” “记忆卡没那么贵，按照惯例都是附送清除数据作业的。” “那是个老型号的机器人，记忆卡不好配，我也没有多少，所以要额外收钱。小家伙，我这里都是老型号，一个个都舍不得丢。我是想让它们养老的，可它们还惦记着我们两个需要恰饭的家伙——尤其是那猴子特别能吃。没办法，还需要出来工作。” “如果你要收这2算力币的话，那么线缆你要提供。其他的配件不能再额外收钱——前提是机器人要好用。” “那机器人去过生态海洋舱，清理过舱底的淤泥和粪便。八千米深的水，在整个星舰上也没其他地方了。小家伙，线缆都是现成的，足足九千米，我还免费租你一个标准控制台。但是话要说清楚，如果使用超过一天，控制台和线缆就都要收租金，也就是每天增加5算力币的收费。” 晓晓点点头，然后立刻说道：“如果你的机器人不好用，自己出了故障，耽误了我的使用，你要负责赔偿。” “喔，如果机器人坏了，我把那猴子赔给你。”冥老板刚说完，里屋就传来一阵霹雳乓啷的声音，显然是金先生发火了。“呵呵，它还不愿意？无所谓，没关系，不影响。” 话音刚落，金先生用大手抓着一个圆胖型金属机器人的脚腕将它拖了过来，随手放在地下，然后将说明的牌子扔给晓晓。晓晓举高双手要接，却被一只黑手套中途拦截。冥老板抢过牌子，看了一眼，随手将它扔进垃圾箱。金先生哼了一声。 “上面的说明有部分不对，我给你直接调阅机器人的资料，你看投影就好。” 小狐狸对此深表怀疑，一定是牌子上面的租金价格低于50算力币一天，这全身包裹起来的女老板想多要钱。 柜台上的全息投影设备显示出这个圆滚滚潜水机器人的参数性能，从介绍上来说蛮合适的。无影灯机器人租赁店其他型号的机器人都无法承受八千米水下，毕竟这里是星舰，又不是海洋作业平台。 小狐狸心中已经定下要这台机器人，不过还和冥老板好好讨价还价了一回。两个人你来我往说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租金价格降低了2算力币，然后冥老板还将金先生也派了出去。大猿猴的任务是在岸上遥控潜水机器人完成需要的工作，这样可以避免因操作问题产生纠纷。为此要多掏7算力币，小狐狸答应下来。 最终双方皆大欢喜，达成了这个租赁协议。小狐狸留下30算力币的定金，冥老板需要一天时间最后检修和保养一下这个机器人，所以约定最快明天可以出任务，最多等十天。如果因为机器人的原因没能完成任务，那么冥老板要归还并再赔偿30算力币。 双方击掌，小狐狸总算放下一件心事。它现在心里非常得意，多亏想到了用机器人好主意！如果一切顺利完成，那么就是用60算力币的钱完成了原本一千预算要做的活儿。由于时间还早，它想留下来多和冥老板聊一聊，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下这个神秘的美女。可没聊了几句，冥老板突然叫来金先生，让它“出去处理一下”。 “又来了？真不长记性。”金先生一挠耳朵，随手抄起货架旁搭着的一根粗铁棍，但只走了半步又把它放下。就这一耽搁，店铺的大门被粗暴推开，随后便有一只巨大的蜗牛脑袋挤进来，头顶的眼梗四处扫描。 冥老板摇摇头，用爱答不理的声调说道：“别找了，我这里没有带那么先进护盾的机器人。都说了好几遍了，还不信。这里都是些老货，学不会新东西，而且只租不卖。你去别家订购机器人吧！” 蜗星人伸出两只手，拿着一个显示屏，上面写着：“你说了不行，我们要检查。” “行吧，他们要检查，那就检查检查他们。”冥老板对小狐狸招招手：“快到我这边来，风小一些。” 这和风有什么关系？小狐狸还在酝酿问好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被一阵狂风吹到了地上，如同落叶一样无依无靠。它在翻滚中隐约看到金先生突然出现在蜗星人面前，一只手臂抬了起来，然后挥下去。那蜗星人抬起四只手防御，但仿佛哪一只手也没啥用处。金先生只挥了一下手臂，可小狐狸分明听到连绵不绝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蜗星人被打暂停了。哦，专业术语叫做被打成硬直状态，全身僵硬无法反抗。随后，金先生一脚蹬在那蜗星人身上，直接将它从屋子里踹出去，踹回它的背壳之中，也算是从屋到屋的全套服务。就这，金先生依旧不依不饶，跟了出去，又是抬起胳膊一巴掌： 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 小狐狸从没意识到蜗星人的背壳能像锣鼓一样发声，也没想到庞大、有力而且沉重的蜗星人在金先生面前居然和橡皮泥一样，任扁任圆毫无还手之力。它张大嘴巴，还没等发出赞叹，一双手来到它的腋下，轻柔而坚定地将它扶起来，举回到椅子上。 冥老板用手拂去小狐狸圆头盔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外面说了句：“注意影响。” 金先生哼了一声，缠绕在腰上的尾巴松开，勾住把手将店门关上。随后外面又响起了啪啪啪、咣咣咣的声音。小狐狸还听到激光武器的开火声音，知道那不是金先生的，便心中担忧，立刻看向冥老板。 “哦，放心吧。你听，还在咣咣咣呢，说明它好得很。星云市场从来都是这样，得有拳头才行。原来复合进化人还操心这里的时候，情况会收敛些。以后只怕生意越来越难做，说不定我们要找人收留，不再做这不挣钱的生意了。” 章节58 微瑕无碍 无影灯店铺外面倒了一地的人，块头最大的是两个蜗星人，剩下的则以各种分支的人类居多。等小狐狸走出店铺的时候，金先生正在收拾卫生，将倒下的家伙一个个抓起来扔到车上。小狐狸仔细看了一下，这些家伙都还有呼吸，只是没一个能够醒过来的。哦，悬浮车的司机还醒着，脸虽然很红肿，但不影响开车。 “别再来了，这里没有你们需要的东西。”金先生将最后一个昏迷的家伙扔上车，然后对那三个驾驶员说道：“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再来的话，就算我不知道你们每个老板的所有位置，可也知道你们要造的船在哪里！小心吃俺老……拳！” 三辆悬浮车不敢反驳，赶紧带着金先生的话一溜烟逃跑了。 “金先生你没受伤吧？”晓晓翘着尾巴过去，绕着大猿猴转了一圈，仔细为它检查一下。“好像没事耶！但我听到外面有激光枪biubiubiu的声音。” “我用蜗星人当盾牌，他们都没打着。”金先生歪着嘴呲着牙笑了笑。“小家伙，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早点回家比较安全。对了，那边地上有把小激光枪，顺便捡起来留着防身。” “能拿吗？” “废话什么啊？去吧去吧，别耽误我干活儿！呸呸。” 虽然被驱赶，但晓晓还是很有礼貌地跟金先生与冥婆婆告别，捡起地上的迷你激光枪，然后踏上返程的路。那把金色的小手枪是藏在袖子或者裤脚里最后防身用的，对人类来说有些小，但是狸星人拿着正合适。唯一的不足是枪上有股汗臭味，需要好好刷刷才行。 金先生目送晓晓走远，然后皱着眉返回无影灯内。就在它进门的时候，冥老板在橱窗上挂好了“歇业”的牌子同时拉下窗帘，屋顶上的无影灯也随之关闭。金先生关闭身后的店门，然后盘腿坐下，歪着头看向冥老板。 “这也是你安排好的吗？让小狐狸来找我们，然后更加接近那个艾瑞克斯？” “不，当然不是。我从来没有让你去考试中心玩儿并遇上那狸怪，我也无法进入他的精神世界施加影响，这你都知道的。”冥婆婆走过来，绕到金先生背后，双手伸向那身沉重胸甲的肩带。她熟练地解开肩带，卸下盔甲，露出大猿猴伤痕累累的后背。“又出血了，伤口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反正不疼，而且它要么会好，要么会让我死，这两个结果我都可以接受。反正……反正我最重要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终于找到那该死的倒霉家伙！”金先生摇摇头，说道：“我就不该答应这个任务。喔，你还记得找这个艾瑞克斯的任务给多少钱来吗？” “你又发昏了。这个任务没有钱，你不是会为钱干活儿的人。只有情分、承诺和你自己的倔强才能约束你。”冥婆婆摘下手套，露出布满了刀疤和纹身的右手，轻轻抚摸着金先生的脑袋。“休息一会儿吧，我看着呢，不会出事。不休息的话，你身上的伤口恢复太慢。以后记得动作轻一些，别再扯破了。” “呸，用你管？”金先生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歪头睡着了。 冥婆婆重新戴上手套，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外伤治疗凝胶，喷到大猿猴的旧伤口处，然后再为它穿回盔甲。整个过程中，金先生都睡得香甜，怎么摆弄都无所谓，就像一个大号的玩具。最后，冥婆婆把它留在地板上睡觉，然后走向圆滚滚的潜水机器人。 “你有重要的工作要做，那就是为笨猴子牺牲一下。”她在机器人胸口操作了一会儿，熟练地打开厚实的隔离门，暴露出里面的部件。随后，冥婆婆摘下头纱。 她的肉体在肩膀、脖根处戛然而止，向上的部分并非任何生物的脑袋，而是无面人的椭圆形机械头颅。从这个只有像素显示屏的脑袋顶端，许多全向探针和接口线路垂落下来，那是她头发的真相。她俯下身子，延长自己的“头发”，让它们钻入潜水机器人的身体当中。 潜水机器人探照灯和摄像头功能的眼睛忽明忽暗，身体剧烈抖动起来，一些密封油从关节的缝隙里流出来，看起来它就像癫痫病发作了一样。不一会儿，带有探针的头发从机器人身体里取出一个灯泡样子的零件，冥婆婆伸手接过，捏烂之后扔进垃圾桶里。她随后关上潜水机器人的胸口，小心翼翼用吸纸抹去溢出的油以及其他痕迹，然后坐回到柜台之后。 陈旧的木头椅子吱嘎嘎响了两声，似乎越来越难承受冥婆婆的重量。她轻轻叹一口气，哪怕她完全没有嘴巴这个器官，但通过无面人脑袋传出来的声音却饱含情绪、无比生动，根本不是电子合成声音能够媲美的。 冥婆婆重新戴上面纱，遮住这非人的头颅，不过她的“头发”还在延伸。顺着椅背，慢慢爬上墙壁，钻入一处缝隙中。在这里只有通过不正常的视角钻进去，然后才能看清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台算力网络接入器，即便被大卸八块也能轻松认出来。冥婆婆的全向数据探针钻入算力网络，深深地刺入进去。 店铺屋顶的无影灯又忽闪忽闪亮了起来，整个小店重新变得不起眼，就像那些货架上陈旧的老型号机器人一样。 另一边，回到翻新船坞的晓晓得到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和一个大大的夸奖，艾瑞克斯不停地说它“干得好、很聪明”，同时承认自己脑子一定是生锈了，才没有想到用机器人的办法。 虽然感觉找熟人来做这件事有点风险，特别是金先生在上城区见过购买星舰零件的艾瑞克斯，应该知道他有艘星舰，容易联想到打捞燃料的用途，但事情没有十全十美，艾瑞克斯也不会苛刻地对待小狐狸，因此什么多余的抱怨都没说。 只说一些夸奖的话是当不成好舰长的。艾瑞克斯同时承诺，等到任务顺利完成，小狐狸就可以从省下的预算中获得提成，就按照他们最早时候定下的标准。除此之外，艾瑞克斯会额外给小狐狸10算力币，让它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紧接着，艾瑞克斯就进入到忙碌的施工当中。这次任务的关键除了潜水之外，还需要流马号能够飞起来，准确停靠到正确隔绝门的外面。这需要飞船必须完成基本的操控系统，尤其是驾驶辅助稳定的功能。 马头的安装如火如荼，在艾瑞克斯的要求下，其他的工作都放了下来，大家先专注于操控系统，连装甲挡板的进度都停了下来。不同于影视剧中的“飞船”，正经用来工作的星舰很少采取大舷窗的设计，因为窗外的风景没什么可看的。辐射、粒子流、随机出现的高速碎片，这些都不是透明材料应该承受的压力。 足够多的雷达、传感器和显示屏幕才是一艘星舰的正确配置，所以流马号的驾驶室是全封闭的，没有任何窗户。之前，艾瑞克斯一看到萨杜努斯人的三眼鸟头设计，立刻觉得它不正经，完全不像那么回事，就是因为窗户这种东西在星舰上纯粹是奢侈品。一些观光用、游艇性质的星舰会在特殊的观景（隔离）房间布置舷窗，剩下则只有复合进化人的一些战舰会设计肉眼观察窗。 复合进化人并不是不明白道理，只是他们的护盾太先进，能够抵挡各种乱七八糟的意外情况。而且歼击舰上的指挥室窗平时也被厚重的装甲板包裹，极少打开，他们留下窗户主要是为了让舰员——特别是高级的指挥官——得到视觉上的享受和精神上的放松。精神和算力一样重要，这叫做格调。 艾瑞克斯也想要格调，但现在显然不合适。流马号的驾驶室在舰体的顶部、前部，处于前进方向的最尖端，里面还塞着最重要的控制中枢和驾驶员，因此只能是全装甲覆盖。可是为了这一次反物质燃料的任务，控制舵的安装提前了，传感器和装甲板的安装滞后了。 “就保持敞篷吧，这样我还可以目视驾驶。”艾瑞克斯倒是精打细算。在进化者星舰内部，周围的环境本来就很安全，所以保持封闭没那么优先。敞篷驾驶还省去安装全景显示的步骤，这样起飞时间还可以再提前一些。 对此，卡老板觉得难以理解，出于专业负责的立场，他专门跑过来询问。艾瑞克斯给他的解释是：“我的环境循环和生命支持系统有个试用期，我必须驾驶它到处飞一飞，试试系统是不是都好用。如果有问题我还来得及更换。而且这样工期会耽误三四天，我又不是不给你钱。对了，还得麻烦你叫一辆拖吊车，将它运到德尔塔11去。” 当“方舟”在码头船坞处迎来试车的时候，五辆装有引力光束的悬浮车吊起流马号，避开人群，优雅地驶向德尔塔11。所有人都在关注方舟号，就连复合进化人也非常罕见地在新闻中说了这件事，零阶世界甚至还进行了计算，认为“低等文明”的尝试有79%的可能成功，这是他们一项非常了不起的进步。 艾瑞克斯只当这些都是花边新闻。复合进化人的新闻网络中最近多了许多这样的东西，其中又以“挖掘真相”小组跳得最欢，每天都会创造出一些耸人听闻的理论进行传播。零阶世界已经对“挖掘真相小组”发出了警告，并准备计算被他们浪费的时间与算力，然后进行罚款。这件事暂时还没有后续，艾瑞克斯是希望那帮人消停下来，早点远离德尔塔11的歼击舰，那他就不用从水下进入了。 可惜，警告并没有产生作用，聚集在德尔塔11的人反而更多了。好在艾瑞克斯的行动和他们没什么交集，流马号来德尔塔11，主要是因为这里有龙门吊车，同时距离比较近。 在那帮家伙远远的注视下，敞篷版的流马号缓缓起飞，略显笨拙地沿着规划路线飞进隔离舱室内。艾瑞克斯亲自驾驶星舰，小心翼翼控制着上下左右前后俯仰平转滚转多个方向。星舰比他预想的要好驾驶一些，差不多和电子游戏一个水平。主要是流马号采用粒子喷射引擎，可以直接悬浮在空中，不需要借助气流产生升力。同时“逆流推进器”成功展开成护盾，吸收了风阻，大大增强了流马号在空气环境中的控制能力。 艾瑞克斯比计划更早地来到了预定地点，将流马号稳稳停住，用控制器下达“姿势锁定”命令（驻车档）。随后，他走向隔绝门，用算力棍变形成的五爪扳手打开控制盒，又开始干起了偷鸡摸狗的事情。 章节59 机械人形 艾瑞克斯拆门关监控的时候，晓晓与金先生也来到了生态海洋舱。这里说白了就是一个巨型水槽，从核聚变反应堆引出来的仿日光不分昼夜照射在这片水域上。这是一片永恒的波光粼粼，迷蒙着望过去会让人想起广袤的海洋。 可惜复合进化人早就离开了星球，他们也不需要观看海洋来提醒自己世界是多么广阔——只要有扇窗户，看着外面的黑暗宇宙，没有比这更广阔的了。所以这片压缩海洋本可以拥有沙滩、礁石，本可以用来泛舟其上，但现在它不过是养鱼养虾的地方。 一个狸星人和一个大猿猴，两个毛茸茸的家伙驾驶着悬浮车来到岸边，其实就是大水池的边缘位置。金先生从后面的货厢跳下来，捎带手就把潜水机器人提了下来。随后，它搬运控制台，举起线缆滚子，三两下就把货厢里面的东西全都收拾到地上。 此时，晓晓才刚刚从驾驶室下来。 “金先生，这是详细的路线图。”小狐狸手里拿着平板，在上面点了几下，便有一幅3d的示意图投影到空中。它左右看看，确定没人跟踪后说道：“现在可以说具体的任务了。” 根据艾瑞克斯从星舰控制总线中得到的情报，歼击舰的后半截身子冲入再冒出生态海洋舱时，护盾仍在发挥效力，因此舱室内的进水得到遏制，大部分地方都没有被高压深水侵入。这也是为什么封堵好星舰与舱体的缝隙后，歼击舰本身并没有变成通水管给德尔塔11注水的原因。 反物质燃料所在的地点及其周边舱室都是干燥的，这非常便于行动。机器人下去后，按照艾瑞克斯预先定好的路线和通行密码，可以穿过一个仍在工作气密护盾进入舰体。之后，穿过无人的走廊，去工具间拿到复合进化人转运反物质燃料的密封罐，从已经打开的发动机里抽出燃料罐，连接好约束力场，将里面的反物质抽取出来。 抽，但是不能抽光，无论如何要留一些在发动机里。等这些工作做完，机器人要带着密封罐回到水面，小狐狸负责将它们带到隔绝门，艾瑞克斯会接手，然后将反物质燃料注入流马号的发动机。这个时候，艾瑞克斯事先设置的程序就会启动，歼击舰上的反物质发动机会侦测到环境异变，然后启动安全程序进行封锁，同时主动消耗反物质燃料，用来掩盖盗窃的活动。 计划是好的，就看能不能得到很好的执行。金先生那边动作很快，他将控制线缆的一头接在潜水机器人身上，再检查一遍压力密封口，然后再把线缆另一端接在控制台上。系统立刻开始自检，然后控制台就显示出潜水机器人的各项参数和环境信息。 “下去吧。”金先生在控制台上轻轻推动摇杆，圆滚滚的潜水机器人就走进水池里，泛起一堆泡泡，然后快速下沉。线缆圈也开始转动，不断为机器人输送线缆，一切都看起来非常顺利。 很快，机器人接近八千米的深度，其各项指标到目前为止依旧是正常的。它的水下探头时刻工作，已经用声呐、电磁信号和激光射灯找到了那半截歼击舰的尾舱。根据控制器显示的画面，尾舱的情况与艾瑞克斯提供的指示图非常吻合，星舰的护盾微微发着淡蓝色的光，说明它的工作一切正常。 机器人向左划水，伸出手臂抓住舱壁，然后慢慢钻进去。它钻进了气密舱，这里原本是为太空行走准备的，专门有维持气压等环境数据的护盾。它平时挡住真空，现在挡住了水压，但是它不会阻挡通过身份认证的人员和设备出入。艾瑞克斯为这个出入口预约了几个空白的维修人员名单，潜水机器人因此得以顺利进入。 看到这里，小狐狸知道胜利之路已经走完一半，剩下的就是小心操作，将燃料拿到手。 机器人慢慢向前走，摆脱了水压之后它的动作重新变得灵活起来。但只是向前走了不到十米，潜水机器人突然停了下来，身体无法保持平衡，噗通一声趴在地上。 小狐狸惊呼一声，赶忙问道：“怎么了？” 金先生用力挠挠耳朵，红色的眼睛在控制台扫过。从显示的参数看，机器人一切正常，周围的环境也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它对自己发出的所有指令都不再运行。不管是前进后退还是站起来，潜水机器人充耳不闻。准确地说是左耳进右耳出，所有的指令，机器人都显示“已接收、已执行、已完成”，但实际上毫无动作。 “看来机器人坏了。”金先生挠挠耳朵，它可能脸红了，但有毛发遮着，谁也看不出来。 小狐狸双手抓住金先生的胳膊，使劲摇了摇：“还能不能想办法？还能不能想办法？” “不行，只能把机器人拽上来了。呃，好像这也不行。进入舱门前的路有大角度弯折，线缆会被勾住，最终会被扯断。”金先生挠挠耳背，挠挠后腰，用力皱着眉毛，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 “不能把机器人留在下面。复合进化人迟早会发现的，那个时侯就糟糕了啊！” 金先生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对，是挺麻烦的，而且还要赔你钱。我没钱，又不好意思打你，所以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哼，这最好别是实现计划好的……” 大猿猴放下控制台，站起来舒活一下四肢，同时将尾巴从腰上松下来，在伸手甩了甩。它深吸一口气，高高跳上天空，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尾巴在它身后如同螺旋桨一样转动，金先生仿佛鱼雷一样冲向深海。 很快，金先生身边就一片漆黑，但它沿着潜水机器人的线缆前进，倒也不怕迷路。它就凭借这一口气憋着，凭着超出常理的身体强度撑着，用不到机器人五分之一的耗时就来到水底。它拽着线缆进入船舱，同样通过了气密护盾。 突然减轻的压力让它的身体膨胀了一圈，毛发全都直立起来，甚至水都顺势抖了出去。它这才呼出那口气，用小指掏掏耳朵，往外倒倒水。 往前走两步就看到潜水机器人，金先生踢它一脚泄愤，然后继续向前走。在之前它就记牢了行动路线，加上艾瑞克斯事先开好了一路绿灯，它没费什么劲就来到维护工具间。 “所有机器人都靠不住，想要变成机器人的都是笨蛋。”金先生一边嘀咕，一边扛着反物质转运罐来到发动机舱。能完成的操作，艾瑞克斯都已经设置好了，金先生只需要将反物质转运罐怼在非常明显的红色接口上，然后等待系统提示。 要转运，先充能，反物质发动机先启动了转运罐上的能量电池，为它充满能量，然后开启内部的斥力护盾，确保能够约束住反物质。随后，工程控制屏幕上询问“转运数量是多少”。金先生愣了一下，心想计划中没说这个，难道小狐狸本要等到这个时候才会说？ 不等它做出选择，系统自动运行下一步——艾瑞克斯早就设置好了。歼击舰的能量需求巨大，其反物质发动机的规模远大于流马号。再加上军舰有长期巡航的需求，小型货运飞船没有，所以歼击舰的燃料储量也非常大。艾瑞克斯宁可装不满流马号，也不能将反物质留在转运罐里。那罐子是有保存时间的，超了之后就会变成危险的超级炸弹。 罐子不需装满，过程就很简短。金先生左右看看，动力舱里面是全宇宙各个种族都非常羡慕的高科技，但这里也秉承了复合进化人超级简洁的风格，没有任何好玩儿的零碎东西。过了一会儿，系统提示“可以取出，安全时间865707秒”。燃料转运罐上也有同样的倒计时。 金先生一手抓着圆柱形的转运罐就开始返程，途中顺手带走了潜水机器人。它在气密护盾前用力吸一口气，先试探着将转运罐放出去，发现它撑住了水压，只是安全倒计时的速度稍微变快一点。金先生放下心来，将潜水机器人夹在胳膊下面，游了出去。 在接近水面的时候，金先生慢了下来，用红色的眼睛偷偷观察晓晓。此时小狐狸都快急疯了，蹲在水池边上一个劲儿哭，还是没法用手揉眼睛那种。它含含混混不断重复着“金先生别想不开啊……你别死，咱们再想别的办法……你快浮起来啊……” 还不错，知道惦念着人，而不是东西。金先生偷偷游近，突然冒出水面，噗嗤吐了一口水。小狐狸被打个正着，一下子仰倒在地，手舞足蹈哇哇乱叫：“怪鱼！长毛的怪鱼！别吃我！” “行了，是我。”金先生爬上岸，将反物质转运罐丢在货车上。它将潜水机器人随手扔在一旁，一边抖毛脱水，一边说道：“东西拿上来了，你还有活儿要干。” 小狐狸完全没去管反物质转运罐，而是一下子扑到金先生怀里，一边将头盔上的水抹到它的毛上，一遍重复道：“你真厉害，你真厉害！” “我天生就长在水边，所以这不算厉害，你就别夸我了。”金先生将晓晓从身上拔下来，然后开始拽仍留在水里的线缆：“我这里还要收线，咱们早点完成，早点离开，这才是正事儿。” 小狐狸点点头，这才去看了一眼反物质转运罐，然后跳进驾驶舱，带着悬浮车加速离开。 艾瑞克斯早就在隔绝门等着它，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查询时间，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想去水池边看看情况。终于，悬浮车快速驶来，小狐狸在驾驶舱安坐，这就让艾瑞克斯悬着的心放下大半。等车停好，他直奔驾驶舱，赶紧看看小狐狸的状况。 “咦，你怎么哭过？” “我是激动的！”晓晓一努嘴，指着货厢：“东西在里面，快干活！” “从哪儿学的怪脾气？”艾瑞克斯笑了笑，先检查一下转运罐，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它搬下车。“行了，你赶紧回去，带着机器人离开。我从这边走，咱们到船坞会和。路上小心点。” “你也小心点。” 艾瑞克斯拖着沉重的反物质转运罐回到流马号的后舱，擦擦汗，然后将它插入转接口，再连接到反物质发动机上。之后，他跑到底舱的控制室，打开暗格，使用流马号原装的工程控制系统，将能量储备电池的动力转入反物质发动机，给它一个启动的力量。 “叮，启动中，检测到外接能源，探测类型……未知类型，需要手动操作。” 他将“未知物质”识别为“反物质燃料”，又砰砰砰穿越整个货舱跑回去，放行转接口。反物质发动机似乎犹豫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认命了，最终开始从转运罐里抽取反物质，补充到空空如也的发动机中。 然后，它启动了。 章节60 有尾马 流马号的反物质发动机缓缓启动，七个不同的燃料舱依次点亮，地板上有一条发亮的线将它们按照顺序连接起来，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随后，位于北极星的超空间引力引擎开始运转，双层氢构成的半球壳体表面明暗不断交织变化，如同围棋里黑白双色的棋子永无止境地互相绞杀。那是超空间引力引擎内部的能量在外壳防护场上形成的特殊“极光”，一种美丽且安全的水墨画。 半球形引擎附近的地面上，地板的一部分滑开，露出手掌大小长方形的缺口，里面是块长方形红水晶，严丝合缝占满了缺口。水晶底部有光透过水晶，较弱的光在空中相遇，亮度就会在相遇点加强，于是在空中显示出一行文字： “引擎自检完成，效率73%，需要返厂检修。” 是汉语，是流马号自己的操纵系统！艾瑞克斯丢下反物质燃料转运罐，连滚带爬冲到投射的红光前，看着一行行不断跃出的文字，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没有找到外接控制系统，引擎进入独立安全运行状态。尝试与基地联络，注册基地为山河社稷号……联络失败。当前状态：位置未知、环境未知、使用者……使用者待确认。” 突然，红色的光线改变了方向。艾瑞克斯从来没想过直直射到半空的红光还可以凭空转向，形成一个光球，朝四面八方推进，直到将整个后舱完全扫描一遍。他也没见过光线还可以持续趴在自己身上，如同无数体积无限小的发光萤火虫一样，将他完全笼罩起来。不管他怎么移动身体，红光都持续描绘出他的轮廓。大约过了十秒钟，这层轮廓红光有了变化，位于十指指尖的部分格外明亮，而且光点的颜色也变成白色。 空中的红光投射出新的文字：验证身份。随后，这句话以多种语言不断变化，而且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根据脑控体星舰资料库里关于流马号的资料，超空间引力引擎的身份识别系统非常简单，只要如实禀报自己是谁就行…… 艾瑞克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收拢四指只留食指，然后在空中写下“张千禧”三个字。 验证失败，请写全名。 “艾瑞克斯·菲克斯·张千禧。” 验证成功，请选择你的身份：1舰长2轮机长3舰员4游客5…… 真的这样就验证成功了？为什么之前的名字不可以，这个名字就可以？判断的标注是什么？如何完成这些判断的？艾瑞克斯一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自从得到星舰资料库后，他也没少破解其他星舰，但像流马号这么随随便便的还是第一次见。“你好歹是超级先进的反物质发动机和超空间引力XX的引擎，别这么轻易服从好不好？小狗还知道不随便让人摸呢！（此时空中的选项红字开始变淡，像是要消失）哦，我是舰长……” 艾瑞克斯赶紧在选项1上按了下去，标定自己的身份，绝对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得到舰长的身份授权后，艾瑞克斯就可以翻看菜单和里面的资料。他在“关于”的资料卡里找到发动机的信息，但是里面的所有内容，包括出厂日期、制造商、系统版本、维护标准等，用的是他完全没见过的标注方式。唯一能够确认的还是这个引擎，以及流马号所属的基地名称：山河社稷号。 艾瑞克斯喜欢这个名字，一听就有亲切感，但问题的关键是山河社稷号在什么地方？不停地在系统中深挖，艾瑞克斯找到了引擎上一次进行空间跃迁的出发地点，那是一组五万多个字符、数字和图形构成的超复杂编码，与现在复合进化人进行引力弹射时使用的星图完全不是一回事。 超空间跃迁有两种位置编码方式，一种是绝对位置，也就是在全宇宙建立一个坐标系，然后就能给某个地点定坐标。另一种是相对位置，用的是从目前地点出发，向哪个方向前进多少距离。复合进化人主要用相对位置系统，这在配合引力弹射器使用时非常方便。但艾瑞克斯也知道，复合进化人做了一套“绝对”位置星图，是以本银河系核心最大的黑洞为零点建立的坐标系，是相对的绝对坐标。 从字符、数字、图形的复杂程度以及信息量来看，流马号的这个坐标比复合进化人的还要先进——这可能吗？ 疑问一个接一个从艾瑞克斯脑子里蹦出来，他无法解答。他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自己有希望回家。一艘小小的流马号或许还不够，但作为基地的山河社稷号应该就够了。从隶属关系和目前得到的信息看，流马号应该是山河社稷号的小型货运飞船，某次空间跃迁出了问题，流落到萨杜努斯人手里，然后又辗转使用了好多年，最终来到自己手上。 “缘分呐！”艾瑞克斯感慨着，用手拍了拍引擎。 “滴滴滴！”三声警报声响起，把他吓了个半死。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原来是反物质燃料转存罐被吸空了，罐体威胁解除，倒计时停止，进入关闭状态。从歼击舰抽取的燃料将流马号的七台反物质发动机装到三成饱，倒不是艾瑞克斯想着多给歼击舰剩一些，完全是为了安全考虑。 虽然感觉重新正确组装好了发动机，但万一有问题呢？发动机从设计上是先确认系统安全再吸收反物质燃料，倒是不怕突然炸了，可燃料室毕竟有上限。如果七台中坏了几台，那么燃料就要集中放在完好的发动机内。艾瑞克斯必须确保转存罐放空，里面不能留下反物质。 第一顿饭不知深浅，还是少吃点好。以后挣了钱，可以再找机会去加燃料。一台缺乏反物质燃料的发动机比没有燃料的未知发动机好解释多了——哦，还得先解决燃料加注接口以及控制系统的问题。 艾瑞克斯行动起来，将反物质燃料转运罐放好，这东西以后肯定能用上。然后，他准备将发动机调整到零出力的内封闭状态，这样才能不干扰“敞篷舰首”那边的操控。发动机乖乖听话，北斗七星的光都减弱到几乎看不见，下半球形的“北极星”壳体表面黑白双色极光也非常暗淡，变化缓慢下来，看起来就像是久未清除的污迹。至于投射到空中的红光控制界面，艾瑞克斯蹲在地上拉动小隔板，将水晶挡住，控制系统也就随之休眠。想要再开的话，重新拉开隔板就好。 他回到敞篷的船头，一股满足的感觉充斥心间。利用应急系统的通讯基站关闭隔绝门，艾瑞克斯正准备驾船离开，突然回头看见船尾正对的方向上，一些攀爬用的脚手架、阶梯以及隔板收到严重损坏，又黑又破又烂，像是被强腐蚀药剂冲击或者被熔岩烧灼过一般。 隔绝门的自动维修系统已经派出机器人，一边拆除损坏的部分，一边打印并安装替换的部分。艾瑞克斯清楚记得，在这里停泊流马号的时候那个位置还是好的。仔细一想，他拖着燃料转运罐从侧面进入星舰时，因为偷鸡摸狗的紧张还四下观望过，那里也是好的。难道破坏和引擎有关？ 艾瑞克斯赶忙跑下飞船，绕到后方，看着卧马的屁股——没任何问题，还是一个光溜溜干干净净的完整尾部。“这不行，得查清楚，不然以后不敢启动引擎了。”于是他又跑回后舱，拉开地上的小隔板，将引擎转至工作状态。 再跑出去，这次就不一样了：在马屁股后面多了一条淡金色的尾巴。它由无数发光粒子构成，飘飘悠悠、由细转粗、由浓变淡，飞驰的骏马身后都该有这样的一条尾巴。从尾巴的配色来看，流马号应该是淡金色而不是铅灰色，或许这是一匹汗血宝马？艾瑞克斯更喜欢了。 但从另一方面说，马尾虽然漂亮，但也很危险。那些发光粒子正是熔化了脚手架的罪魁祸首。好在它的喷射位置比较高，不会伤到地面上的人，但对于周围建筑来说也是个威胁。艾瑞克斯估计了一下，最好能在后方留出三十米的净空，并且远离树木之类比较脆弱的东西，否则还是不要开启超空间引力引擎。 “如果在太空中，这条马尾一定非常漂亮。”艾瑞克斯心中升起一个美好的念头。“流马号是全封闭的，但为了这条尾巴，也为了宇宙的壮美景色，我应该开一个观景窗。如果只通过萨杜努斯人控制台的显示器，那会错过多少旅途中的美景？” 在将流马号开回德尔塔11——马尾显然要先关掉——然后运回翻新船坞的路上，艾瑞克斯就在考虑这个问题。由于小狐狸省下了预算，他能拿出五百算力币来为自己稍稍奢侈一下，修一个只在游览星舰上才会有的观景天窗。 天窗绝对不能开在马的头部、脖子、前胸，这是飞行的主要迎向，防御压力较大，装甲板必须保持完整。马的下腹部需要在着陆时承重，而且还安装着重力发生器等主要的环境循环设备，不能动。侧肋部分是货舱门，而且这个部分虽然不是正面迎向，但防御风险也不小。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合适。 当然不是马屁股。那里虽然是背后，但……总之从那里探出头去看风景绝对会影响心情。艾瑞克斯想到马背，而且是接近后部的位置。首先这里还处于马头的遮挡区内，“前方”过来的威胁相对较小，同时这里位于发动机后舱以及脊背舰员生活和休息区的交界处，艾瑞克斯本来就要有一个房间，他完全可以选最靠后的那一间，将它和充满秘密的后舱连接起来，然后改造出观景天窗。 天窗必须是升降式，高度要根据马头部分的投影进行计算，安全需要放在第一位。绝大多数时间它必须还是封闭的，用护盾和装甲板隔绝宇宙中危险的辐射和随机小碎片之类。只有确定安全的时候才移开装甲板，升起观景平台。平台不会很大，挂个吊床或者摆个沙发，人躺在里面，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饮料，没有比那更惬意的事情了！ 艾瑞克斯用手背使劲抹抹嘴，那里都被口水沾湿了。 章节61 又深又歪 晓晓和金先生乘坐着悬浮车离开生态水池。车窗开着，经过机器循环的不那么自然的风吹过来，毛发随之摇摆。圆滚滚的潜水机器人无力地瘫在一边，它的体内还有动力，眼睛还亮着，它可能会被弃用，可能不会，但它肯定感受不到风中的惬意。 “金先生，你真的太厉害了。我没听说过可以凭借肉体直接潜水到八千米深度的！”小狐狸的脑袋从车窗探出来，回过头，对倚靠在货厢里的大猿猴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冥婆婆说你特别能吃，是和这个有关吗？” “的确和吃有关。我依稀记得我吃过不少好东西，也喝过不少，但我都忘了味道。”金先生似乎在努力回忆，但很快就感觉头疼。它只好改为嗅嗅空气，然后摇摇头，抱怨道：“我不喜欢水。海水还行，这种淡水就不喜欢。以后这种活儿别再找我。” “金先生，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工作呢？”小狐狸眼珠一转，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奇怪：你力气又大，身体又壮，还很聪明，也很漂亮——如果用来当搬运工和维修工是不是有点浪费？哦，除非你有不错的分成，还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有假期空闲、有……” “你要给我介绍工作吗？刚刚考过了职业谈判者资格，就想用在我身上？你省省力气吧。你只是狸怪，又不是狐妖。再说，就算是狐狸对我也没啥影响，我是猴子又不是牛……” “我有些听不懂，不过我知道狐狸是夸人聪明漂亮可爱的意思。”晓晓探着头，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金先生，如果你喜欢现在的工作，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不过你有没有兴趣额外接一些活儿？” “你去给冥婆婆说吧，我现在听她的，不过你别抱什么希望。从她那里租一个假人没难度，借用猴子就费劲了。而且你能有什么工作？难道又让我去做偷东西的事情？”金先生说到这儿，戛然而止，似乎又陷入到回忆中，然后再次被头疼打断。他摇摇头，闭上眼睛开始假寐，不论晓晓说什么也不再搭理。 悬浮车回到无影灯机器人商店，金先生卸车，小狐狸去找冥婆婆付清余款。任务中途虽然出了点问题，但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所以晓晓根本就没提这事儿，直接痛痛快快付钱。然后它就开始试探冥婆婆的口风，看他们有没有接受其他工作的打算。 冥婆婆耐心听完，然后哈哈大笑，面纱一阵阵抖动。“小家伙，你是不是想反了？”她在笑完之后说道：“你负责的是给人花钱吗？我怎么觉得你应该想办法让你的朋友挣钱才对？一艘星舰可不好养活，别飞着飞着穷死了。” 小狐狸呆住了，两只小小的黑眼睛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圆滚滚。过了几秒钟，它懊恼地一拍头，啪的一声打在头盔上。“对哦，我想反了……之前谈的都是如何省钱的生意，我应该想办法挣钱才是！” “是啊是啊，现在想明白也不算晚。”冥婆婆还在笑着。她抬起手，伸到面纱下面，似乎掩着嘴。“小家伙，我这里有个小小的提醒：现在你要是去替星舰找任务，几乎就等于承认你有一艘能够在外面恶劣环境飞行的星舰。特别是方舟二号炸了……” “啊？炸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半个小时前，估计你们正在忙着，没注意听到消息。”冥婆婆说道：“据说不是一次正常的航行，是有人劫持/抢走了方舟号，冒险开了出去。开船的人水平不怎么样，没有能和各个工位上的机器人协调好，导致速度没能开到最大，护盾被压爆。随后辐射烧穿了装甲，整艘船只剩下一个燃烧的残骸。” “那太可惜了。”小狐狸叹了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叉表示哀悼。 “谁说不是呢？本来应该上船的那些人气坏了，正在几个区域寻仇。有些的确罪有应得，不过也有些是被殃及的。你这几天一定要小心些，可别说你有星舰正在接活儿。还有，没其他事儿就快快回去吧！” “哦，那你也保重。前两天还有人来找过你们，或许他们不死心还会来……”小狐狸眨眨眼，说道：“其实我有个建议，他们要用机器人的话就租给他们呗。只要先把损坏的赔偿保证金准备好，不管他们成败，你都可以赚一笔。我知道你喜欢这些老机器人，但金先生能吃，别饿着他。” “可爱的小家伙。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冥婆婆摆摆手，送小狐狸出门。 等悬浮车开走后，歇业的牌子再次被冥婆婆挂到了橱窗上。看到这一幕，金先生用力一跺脚，然后道：“潜水机器人坏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没有搞鬼。”冥老板摇摇头：“机器人出故障了？我之前检查过了，应该能用啊？看来是它太老了，已经不堪使用。” “你说的话很有用，但几乎没有实话。”大猿猴盘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歪头盯着冥老板，说道：“你到底有没有确定目标？我们在这里还要等多久？” “现在外面就和太阳表面一样，是你能走还是我能走？不过你也不用着急，时间快到了。” “这话你说了多少年了？时间快到了，时间快到了……都多久了，时间怎么还是快到？” “时间到了。”冥婆婆突然说道。 话音刚落，进化者H星舰的各个角落都响起了嘎嘎哒哒的声音，数以万计的隐藏扩音器都开始发声。熟悉复合进化人的都知道，那是加密的复合进化人语，依靠脑控体解密才能懂。在一些有需要的特殊场合，这种加密语言通常会混入环境背景音中，起到秘密传递消息的作用。不过如此大规模的广播已经失去了隐秘的效果，大家都开始猜测复合进化人这是要做什么。 嘎嘎哒哒的声音一直在延续，不过未加密的复合进化人语广播也开始了，这在全舰也是第一次。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工作侧耳聆听，因为开头从第一句话开始，他们就发现自己不得不听。 “我们错了。” “我们犯了超想的错误。” 复合进化人，准确地说应该是所有的零阶世界，它们一同说道：“终日思考，我们的精神和算力使我们不需要同时也无法接触现实的世界，我们强大的力量在我们和现实世界之间构筑牢不可破的墙壁。我们为自己制造了迷宫，我们看到了死胡同。” “在我们步入死胡同之前，我们被最后的真相拯救。来自天择者的袭击在牢不可破的墙壁上凿出巨大的缝隙，打破了其牢不可破的假象，真实的光因此短暂地投射进来。此时，我们发现我们的想象已经替代了现实，成为我们认为的事实。这个事实就是：我们是对的。” “所有零阶世界现在一致认为：改变必须进行，改变需要空间和时间。从现在起到100个循环之内，复合进化人将建立一个疆域，位于本银河系第三到第四旋臂，半径为2.3万光年的区域，名为熄境，等待重燃。那里是我们的疆土，是我们进行改变所需要的空间。至于时间，或许是一万年，或许是永远。” “所有进化者星舰将进入疆域，边界将会封锁，非请勿入。我们会留下引力弹射器，分布到银河系的若干点，算是送给各个文明的临别礼物。这么多年总叫你们低等种族，这也可以算是补偿。” “经过计算，在数十亿年之前，曾有文明走过与我们同样的道路，他们走得更远，进入技术、精神和希望的死胡同，失败了。他们在星空中只留下一道飞行的轨迹。我们的星舰在天择者面前失败了，原因是天择者比我们计算的更正确——它的计算是正确的，轨迹就是它计算出来的。这条飞行的轨迹也将是我们留给你们的临别纪念品，或赔偿，但也可能是毁灭你们文明的陷阱。如果你们觉得无法理解，就必须遗忘它。它并没有什么重要，最多只是遗迹而已。不要追随它。” “目前我们的道路无法达到复合进化预设的终极目标，必须进行修正。复合进化人将进入熄境，重新研究并反思我们的进化路径，即为修正的过程。任何敢于打扰这一过程的，立刻成为敌人，直到被铲除为止。” “位于目前进化者H星舰的区域，我们将设置外交区，想要与我们对话就来这里，但我们极少开口，直到弄清应该如何改变。” “所有星舰上的非复合进化人居民，你们将很快收到撤离的计划。星舰是我们的，只有极少数我们不要的部分，才会给你们留下。引力弹射器将会在自动控制系统的操控下运行，它自身的能量足以支撑上百亿年，除此之外它是你们的了……” 广播重复了三遍，然后通过星舰的接力，不断向宇宙深处扩散。这个广播在几乎所有的频率上进行，就连没有进入太空的文明，只要有收音机就能听到。就这样，复合进化人将自己的决定告知了整个宇宙。 而在嘎嘎哒哒的加密播报中，零阶世界专门给复合进化人透露了额外的信息：“精神和算力的磨合之道存在巨大问题，整个种族的现在和未来都受到严重影响。现在发现，零阶世界在错误的坐标系统上建立了自认为真实的假象，这种偏移必须纠正。进入算力网络，查看具体情况。” 0.0，为什么一定要进入算力网络？艾瑞克斯好奇极了，但真的不敢进去。 章节62 观观景 复合进化人要带着星舰撤了？这个消息让人难以接受。每个人根据自身的能力、立场和利益做出了可能是截然不同的反应。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不知所措哇哇叫。但是不管这些人的反应是什么，复合进化人根本不为所动。 抛弃他们，就像点燃太阳，燃烧星系，轻轻挥手抹杀掉上百亿人口一样——需要做，便做了。这一次抛弃至少比之前做的要好，还通过广播的形式提前通知了几遍。 在广播发生的时候，艾瑞克斯刚刚把流马号重新停泊到船坞里，趁着支撑杆固定舰体的时候，他正在和卡老板商量增加观景平台的事情——显然，这个谈话被打断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该死的，以后算力币怎么办？”卡老板在键盘上打字的速度从未这么快过，它强壮的手指几乎要把机器戳穿。他一把扯过身旁墙壁上的语音数据线，将平板接入到广播喇叭上：“停下，别干了！清点货物……不，立刻去用算力币购买东西。发动机、引擎、遇上什么买什么！只要能保存住就行！” 艾瑞克斯赶忙打断它，说道：“别！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复合进化人的引力弹射器还在，只要宇宙中没有超过甚至与之接近的移动方式，那么算力币就是有价值的！” “停下！取消上一个命令，先继续干活儿别给我偷懒！”卡老板发出这句话之后，扯下语音线，继续打字问道：“具体说说，我想听。” “复合进化人非常自大，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不屑于骗你，以及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低等种族。他们要收缩，进入那个熄境。但是你想想，复合进化人会完全不管外面的事情吗？我认为，他们最低也要进行观测，对宇宙的航线和情况变化有了解，监视科技。所以复合进化人留下了引力弹射器，继续作为中枢，实际上保持观察。” 艾瑞克斯一边说一边想，想出来再说，越说越有自信。“算力币的价值在于引力弹射器的使用，在于能够从复合进化人这里购买一些货物，在于得到庇护以及最根本的：复合进化人强大的战斗力。算力币在复合进化人内部也在使用，没理由他们会为了我们，而改变他们自己的交易体系。所以，算力币最多损失了从复合进化人那里购买货物的一部分价值，但有可能因为复合进化人的退出而变得更有价值。以前复合进化人还用算力币购买生物产品，以后可就只能靠算力通讯及导航设备慢慢生成了。引力弹射器不得不用，你觉得消耗得多还是生产的多？” 其实除了零阶世界之外，谁也不可能真正掌握算力币的流通情况。艾瑞克斯或者卡老板都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评估，想的也不一定准。但是，艾瑞克斯的话的确启发了卡老板，他在其中看到了机会。 “布卡摩卡杜卡！”大喇叭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快便有一个大块头的蜗星人一路冲来，轰隆隆的噪音在船坞不断回荡。卡老板低下头，用触角与新来的蜗星人碰触，迅速交换了信息。那个蜗星人什么话都不说，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我让它去给我甩卖旧货，名义就是我要清仓，回母星养老。我想这个时候肯定有人在努力地将算力币换成物资，就像我之前第一个念头那样。反正短时间内肯定会乱一阵，我的生意要收缩——但是使用引力弹射器的星舰应该会增加。能快速冷静下来不恐慌的通常是少数。” “那我的星舰不会受影响吧？” “不会，当然不会。咱们来继续说说你那个天窗的想法吧。是不是可以参考……” 卡老板见多识广，很快就根据流马号内部的空间特点设计好了方案，艾瑞克斯也非常满意。那是一个倒扣半球形的天窗，打开装甲板后向上探出2.718米的高度，下方平台半径3.1416米。天窗采用自磁场装甲玻璃，依靠星舰的能源产生可以让带电粒子偏转的防护场，就像是地球磁场抵挡太阳风一样。整个天窗没有窗框和格栅，但在接通特定变化频率的电流后，玻璃窗会显示出分隔线，形成一块块方格，然后就可以用专门的工具取下某一方格进行替换和维修。 天窗之下是一个整体升降平台，外围有伸缩式的台阶，内部在天窗的垂直投影下方是两个四分之一圆弧的固定沙发，中央再加一个可升降的圆桌，圆桌下面是储物柜。当升起圆桌的时候，躺在沙发上就能够到下面的食物和饮料，降下圆桌的时候就有空间在天窗下挂上吊床——一切都和他想象的相吻合。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快速解决了设计图的问题，然后看似都投入到自己的生意中，实际上都在盯着看复合进化人的行动。艾瑞克斯比卡老板多一些渠道，他可以接入复合进化人的新闻网络，直接获得第一手消息。 首先并且永远放在第一位的是一句提醒：接入算力网络获知详情。排除掉这个无法实现的，艾瑞克斯浏览接下来的信息。熄境的地图被放在非常显眼的位置，一个巨大的圆形区域出现在银河的俯视图上，就像是在占满芝麻的大饼上用力啃了一大口，挖出一个不能被忽视的大洞。 熄境将会是复合进化人的，也只属于符合进化人。如果一个文明刚好非常不幸地处于熄境之内，那么他们将会被复合进化人接管。简单来说，如果他们是某种人类分支，那么还有可能被接纳进——或者叫被改造为——复合进化人的潜在基本体，或者作为次生服务者、劳工以及奴隶。如果不是人类分支，那它们很可能会被清除，或者最好的情况下圈养起来。这谁也说不定，因为“那里只属于复合进化人”这句话本来就有很多种可能。 复合进化人的星舰会进行分解，其核心的引力弹射器将独立出来，在安装了能够支持其独立运作的外围结构后，发射至银河系的近百个指定地点。通过示意图不难发现，这些独立的引力弹射器并不靠近任何一个已知主要星际文明的核心区域，这很明显是特意如此做的，以表明引力弹射器的中立属性。 最大的改变在于引力弹射器被收束了功能，星舰借助它们，只能到达另一个引力弹射器，而不是随便在宇宙中选择位置。唯一一个保留了全部功能的引力弹射器就在熄境的边界上，复合进化人的舰队直接提供保护，更重要的是提供维修。于是，银河系的旅行变成了主干网和分支路线，引力弹射器是主干，可以在任意两个之间穿梭。剩下的路程就靠飞船自己的引擎了。 熄境边界的引力弹射器附近是其他种族接触复合进化人文明的唯一安全地点，从其他任何角度闯入熄境，基本等于寻死。与此同时，任何两台引力弹射器之间的连线，如果经过熄境，那这条路线就会被取消。估计复合进化人仍会监视本银河所有文明的科技发展，以此来保卫自己的领地。 大家都在猜测复合进化人这是要干什么，从毁灭宇宙到进行征服宇宙战备，各种说法都有。但或许复合进化人只是想要安安静静地独处一段时间？只有接入算力网络才能知道答案，这可真让艾瑞克斯头疼。 他在新闻网络中浏览了一会儿，进化者H星舰的拆分讯息也出来了。星云集市、码头区和大部分下城区将保留，最终将作为引力弹射器的附属建筑存在。生态海洋和生态太空农场被带走了，以后这里自给自足将会是个问题。好在复合进化人留下两台巨型核聚变发动机，再加上引力弹射器本身就是个能量白洞，以后在这里再建设生态农场的条件是具备的。 当然，进化者H星舰首先要换一个地方，离开这处“太阳粥”，到更加平静的位置去。目的地已经通过新闻广播出来，那是一个遥远三星系统，两颗壮年的恒星正在撕扯一颗破碎的白矮星，就像新一代吞噬诞生了它们的旧一代那样。或许这其中有什么隐喻？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复合进化人怎么也算不上如同白矮星那样的旧一代，当前宇宙也没有能够撕扯它的新一代。 当然还有另一种解读。复合进化人担心自己有一天会落得和白矮星一样的下场，于是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复合进化人的历史上也有许多次这种重新审视的行为，比如对人工智能的态度，对科技封锁还是科技互助的选择。但像今天这样从头到脚完全推翻重来，用怀疑的目光重新看待并鉴定之前的“成功”，这绝对是头一次。 这样的巨变对艾瑞克斯的影响并不大，他本来就想要驾驶流马号去外太空看看，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强化了他的决心。他不会像绝大多数复合进化人那样回到熄境，也不会接入算力网络玩儿虚拟实境游戏。本质上艾瑞克斯就没把自己当做复合进化人，同时也没把复合进化人当做外人。他决定继续保持目前这种半游离的状态，觉得这样最好。 而在进化者S星舰上，结束了隔离的埃米·菲克斯·B1刚刚获准离开她的房间，属于她的通讯器、武器等物品也一起还给了她。作为一个富有经验的星舰舰长，最近这几天她一直觉得脚下重力环境经常发生细微变化，便向守在门口的无脸人问道：“星舰在做什么？正在改造重力场吗？” “进化者S星舰正在拆分，由于复合进化人生活的主要区域与其他生物的需要做切割，一些不适合留下的设备需要被替换，所以重力场会有些许不稳定的情况。” 埃米叹了一口气。虽然在隔离，但她还可以接收新闻网络，知道复合进化人建立熄境的计划。这件事中，她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只是这个作用她自己并不喜欢。 “最近的算力网络在哪儿？进化者S星舰上的应该比较安全。” “最近的算力网络在前面的飞梭车呼叫站，使用触摸板就能得到提示。现在的算力网络都很安全，包括进化者H星舰。零阶世界已经完成了对天择者危险数据和精神信号的清理。” “那就好。”埃米挥手让无面人往后退退，然后便从它面前走过，前往飞梭车站。 此时，一则通讯请求找到了她，接通后里面立刻传出艾瑞克斯欢快的声音。 “姐姐，你隔离期结束了吧？现在在哪儿，要不要我去接你？我现在有星舰啦，哇哈哈哈哈！” 章节63 送得好啊 “你那艘模型船已经修好了？速度比我想的要快，但是能不能飞啊？”埃米倚在墙上，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她从通讯器里听到艾瑞克斯的声音，这是对她结束隔离期最好的礼物。 “在船坞这边飞过，但是还没敢离开进化者H星舰。外面的核聚变环境应该能承受住，但是这样做有点太显眼。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试试可不可以偷偷溜过去。” “算了吧。你一飞出去肯定会被发现。不管什么护盾，在类似太阳表面的环境下都非常显眼，激发出的光甚至比太阳自身都亮。你别出来，我找人送我过去。” “那你在哪个地点降落？我去接你。” 埃米愣了一下，说道：“你这么热情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啊？不会是修星舰修的没钱了吧？我这里还有一些存款，你可以拿去用，别在外面欠钱，知道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有个惊喜要送给你！赶紧告诉我降落港口，趁着进化者S星舰没走远，你赶快回来。” 埃米的理智还是有些怀疑，但内心对惊喜充满期待。现在她哪里还管得上什么算力网络，哪里还有闲暇在意零阶世界们根据自己的报告到底发现了什么。她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星舰，然后乘坐着它，回去找自己弟弟。 “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惊喜？”埃米透过复合进化人小型战斗星舰的显示屏看着外面的景象。从她这里可以看到正在进行切割施工星舰，可以看到明亮且摊平了的太阳，更可以清晰看到逐渐接近而变大的进化者H星舰。包括它，包括来增援的十多艘星舰，直接在相当于太阳表面的环境进行施工，在其他文明和种族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凑出堪用星舰的环境中做着日常的工作。他们将拆卸下来没用的东西直接抛洒出去，那些东西一飞出护盾的范围就被烧成离子态的灰。 “真是一场好演示。”埃米只能做出这个评价，然后缩回到座位上，等待星舰缓缓降落。 对于十多艘进化者星舰一直停在太阳粥的环境中，所有星舰上其他种族的居民都非常不满意，愤怒的情绪在不断累积，但是复合进化人一点都不担心。这种情绪已经存在有几千年了，复合进化人不还是好好的？长久以来，零阶世界一直在故意培育这种有敌意的外部环境，好让复合进化人能够感受到压力。不过压力还没产生够，被压的人已经服气了，差不多都跪下了，于是只好将错就错下去。 但是自从复合进化人决定撤到熄境，一种叫做希望的情绪在各个种族间产生，并且准备以压实压紧的愤怒为燃料，一旦确定复合进化人真的退走，那恐怕将很快成为熊熊烈火。作为星舰的指挥官，作为战斗人员，埃米很清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宇宙会不安分起来，混乱会以比建立秩序快十倍的速度蔓延，自己弟弟那个开着星舰到处飞的幻想非常缺乏保障。 “埃米·菲克斯·B？” 一声呼唤让埃米抬起头来，她看到一个无面人站在自己面前，红色的扫描光快速滑过她的脸庞。这个无面人穿着舰队的制服，从徽标看应该隶属进化者H星舰。但是战斗舰队里从来不使用无面人，所以引起警觉的埃米立刻摸向了腰间的引力枪。 “不要紧张，埃米·菲克斯·B，我是奉命而来，为你传递H零阶世界的命令。本来这个命令应该在你接入算力网络的时候下达，我只属于备份。” 埃米才不管那套，仍旧掏出抢来对准无面人。引力枪设置为击毁模式，这一点无面人也能看得出来，但是它无动于衷。埃米皱皱眉，说道：“你怎么混入舰队的？” “建立熄境后，日常巡逻的工作交给无面人以及双人级别的禽级战斗舰执行，从而减少这方面的人力占用。无面人原本驾驶镰刀战斗车巡逻的任务失去了意义，我们算是再就业，从苔级的车辆换成了禽级的星舰。我还没有正式编入舰队，目前还在学习考核过程中。” 埃米嗯了一声，算是接受这个解释，但是仍没有放下枪。“说吧，什么命令。” “零阶世界命令：撤销埃米·菲克斯·B星舰打击部队歼击舰舰长职责。尽管你做了正确的事情，包括在战斗中英勇奋战、做出正确的情报判断、在被击毁后依旧表现出顽强的斗志；同样，包括你向其他进化者星舰以及零阶世界进行举报，要求对你自己的零阶世界进行全面审查，这也被证明是正确的，但你依旧被从舰长的位置上撤销。” “每一个要求审核自己零阶世界的复合进化人必须重选职业，重新磨合，并在另一个进化者星舰进行升阶。尽管我们——所有零阶世界的精神和意识——都喜欢你并认可你的做法，但定下来的法规必须执行。你在进化者H星舰无法带走的物品，包括住所等资产，可以由你自己或者由零阶世界代为出售。舰长职位带来的特权将会收回。建议你在三天之内完成。祝你在新的星舰开启新生活一切顺利。” 无面人的声音非常生硬，因此表达出的情绪一点都不真实。埃米摇摇头，说道：“虽然我早知道可能会是这个结果，但没想到会这么有效率。你需要带走我的引力枪吗？” “不，那件武器上有歼击舰的编号，是一件你从自己薪金中扣除了费用的纪念品。我没有收到要拿回它的命令。不过舰长的徽章、制服以及战斗职业B级装甲我需要收回。” “那你准备让我穿什么？赤身裸体从这里走出去？” 无面人稍一回身，指着身后地上的一个金属箱子。“标准航行环境适应套装，阶，这是零阶世界专门送来的。” 埃米翻了个白眼，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提着箱子前往洗手间，在里面换好衣服。她将象征着自己舰长生涯所有过往的制服整整齐齐叠好，双手放到箱子里，交给无面人。 “在你走之前给我做件事。”埃米叫住无面人，说道：“你可以直接与零阶世界沟通，那替我问问它，在其他星舰重启磨合进程，我的阶层会掉到多少。” “好的，询问结果返回来了。如果继续以舰长职业服役，你将降到B2到B3。如果更换职业，重新在脑控体洗入技能，那么估计会以B7甚至的阶层开始。” “但是星舰都让无面人开了，巡逻的活儿也交给它们，我还能做舰长吗？” “恐怕不行。经过查询，目前其他进化者星舰没有新的歼击舰制造计划，小型巡逻舰对你太过大材小用，反而不好。你选好新职业和新的绑定星舰，那里的零阶世界会给你安排。” “也就是说，我至少会掉到B7，甚至更低。这是已经注定的安排，对吗？” 零阶世界没有回答，无面人也就只能沉默，转身提着箱子离开了。 星舰的护盾在太阳的残骸中划出一道亮眼的轨迹，然后就像流星一样失去了光芒。埃米在十分钟之后降落到进化者H星舰的上城区码头，这是只有复合进化人能够进入的地方。她选这里，就是为了只想见到艾瑞克斯，而不是其他人。 离开座位进入通道时，埃米又看到了那个提着箱子的无面人，它也一同下来。如果给它脑袋后面来一枪，就可以拿回舰长的制服，但那样做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无能懊恼而已。 举报零阶世界是埃米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选择，如果再来一次，她还会这样做，当然也还会难受一阵子。在天择者的入侵的过程中，先是军用加密频道，后来是算力网络，天择者的进攻模式非常明显。她早早就察觉到算力网络的危险，但当时还没有想到零阶世界也会产生问题。 她是从“挖掘真相小组”的诞生以及行动中嗅到不对的。如果是在过去，零阶世界会对“挖掘真相小组”产生很高的警惕，早早就能预测出他们不会对复合进化人社会产生益处，从而进行阻止。星舰舰队有自己的调查处理机构，这个机构的结果会影响下一次舰队与天择者战斗时的应对方法，是生死攸关的。舰队的处理机构对舰队负责，但那个“挖掘真相小组”只对自己的幻想负责，或者换一种说法：完全不负责。 于是埃米认为进化者H星舰的零阶世界受到了天择者的持续精神影响，这种影响也通过算力网络扩散，甚至进而影响到复合进化人的精神状态。这一切都是埃米的直觉，不是论证，但这种直觉在战场上的时候都对，因此她不得不重视。尤其是自己的弟弟艾瑞克斯还需要进阶，还会连入算力网络，还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因此她选择用自己舰长的身份直接联系来支援的进化者星舰，向他们的零阶世界报告这个消息，对自己的零阶世界投下不信任票。于是，她就被带离并隔离起来进行询问和检查，随后在对H星舰的零阶世界进行检查。 作为一个舰长，投下不信任票的结果在埃米的预料之中，但检查结果导致了复合进化人退回熄境，这一点她是完全没想到的。退回熄境，外来星舰禁入，意味着不需要那么多打击舰队，无面人的巡逻小艇就足够了。可现在，她原本的星舰毁了，其他舰队也没有空闲，她这个舰长没了用武之地。虽然已经摸到了A阶的门槛，但她只能再来一遍。 好在进化者H星舰的问题已经被肃清，艾瑞克斯就安全了，唯一的问题是要分离。不过大家都在熄境，想要见面也不难，再说以前的常态不就是长时间不见吗？只是最近联络比较频繁，她喜欢上了这种频繁，好像这成了新的常态，失去了有点可惜。看来只能一起适应。 “埃米姐姐！”艾瑞克斯远远就朝她挥手打招呼，他脸上洋溢的笑容就像是忍不住要显摆新玩具的小孩子。不就是个星舰吗？不到一百米长，还有个难看的脑袋，有什么可骄傲的？埃米用手使劲擦擦脸，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厉一些，然后走了过去。 “你这么兴奋，是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赶紧说吧，我看你快把自己憋死了！” 艾瑞克斯嘿嘿嘿笑了三声，然后拿出一张金色卡片，正面有“进阶中枢”的标志，反面是埃米的全名。他将卡片塞到姐姐手里，得意地说道：“我被评了战斗英雄，可以免去一次升阶的费用。我现在是2还不着急，但我去进阶中枢问了，这个免费券可以给自己的亲人，也算是优待的一部分。所以我就将它转给你了，你可以进A阶了！哈哈哈，厉害吧？这个不能再转让回来，我已经把这条路堵死了！这是你的，惊喜吧？” 埃米很想给艾瑞克斯脸上来一拳，但最终只是温柔地摸了摸。 然后使劲掐了一下。 章节64 还是给你用 “你掐我干什么？”艾瑞克斯通过后退的方式将自己的脸皮解放出来，然后小心翼翼揉着。“好疼的，你能不能轻点？” 埃米一扬眉，说道：“怎么是轻点，难道不应该是下次别捏吗？” “对，是下次别捏。”艾瑞克斯刚说完，就觉得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好的，我可以饶你一次，就一次。”埃米将升阶中枢的“免费升阶券”小心翼翼放到腰包里，然在包上轻轻拍了两下。“给我说说你那个战斗英雄是怎么来的？” “还能怎么来的，莫名其妙呗。我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就是一路跑、一路躲，努力求生。除了一次免费升阶外，我还可以使用比现在高整整一阶的权限，也就是相当于B2。我懒得去算力网络查了，直接问你得了。B2能干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能看更多的资料，更大的通行权，以及申请随身携带战斗武器。按照你目前的状况，你可以去申领一把引力枪，就像我的这把一样。或者也可以稍微等等，到你的脑控体升为真正的B阶时，去申领一根算力棍。我现在有点后悔当时选了引力枪，算力棍明显更好。” “我有一把算力棍了，是一个A1阶的研究员给我的。”艾瑞克斯从腰上解下算力棍给埃米姐姐显摆。 “你会用吗？如果没有合适的用法，它最多只能算是可以变形的万用工具。应该给你找个老师教一下。”埃米随后摇了摇头：“不对，你应该先进阶到B阶，这样你岂不就能获得A阶的权限了吗？算力棍完全可以放一放，你去进阶中枢没有测一下自己什么程度了吗？” “测了，还是C2。”艾瑞克斯眼神闪烁了一下，快速指了一下脑控体，说道：“姐姐，我刚换了……你懂的。能恢复这么快就很不容易了！我恢复最快的时候就是收拾流马号的时候。你应该看看我的星舰。” “我已经看过了啊！在德尔塔11的时候，你那艘货物搬运舰我没少看，还用歼击舰上的探测器扫描过。萨杜努斯人的控制系统做的不错，但是他们的动力和推进器一塌糊涂。那艘星舰连推力的惯性中轴都没搞对，拿来练手都没价值。” “那是过去，现在星舰已经完成改造了。我在码头区的翻新船坞给它做了大改。来，先上飞梭，咱们路上细说。对了，你没什么着急的事情吧？” “没，我现在挺闲的。” “也对，你的歼击舰都坏了，至少要等新的造完才会有事。”艾瑞克斯叫来飞梭，在触摸板上定好目的地，然后请姐姐进去，就开始滔滔不绝讲起自己是如何改造流马号的。 他憋了一肚子关于星舰方面的话，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小狐狸是个好听众，即便听不懂艾瑞克斯说什么，也会很认真很努力地听，这让艾瑞克斯不忍说。蜗星人卡老板倒是能听懂，但长相不够可爱，艾瑞克斯看着它没有聊天的兴趣。或者可以背对卡老板面向小狐狸说话，卡老板将回话显示出来，小狐狸来念，这样可以扬长避短。而埃米姐姐省去了一切繁琐，她就是最好的谈话对象。 “你说的逆流推进器我听说过，一种试验产品。作为护盾来说强度不够，作为推进器来说效率低下，总之是高不成低不就。我听说是要将它安装在草级的飞行器上，专门在大气层内使用。” “啊，我被骗了吗？那个C3的女人说这个推进器可以抵挡外面的太阳残骸。” 埃米手摸向后脑勺，使劲回忆一下，然后说道：“她没骗你，外面的太阳残骸是能顶得住，这个没有疑问。逆流推进器的主要问题是只能被动响应，而且响应速度太慢。对于一个持续的稳定且单一的环境，比如太阳残骸这种，它可以处理得很好。但是对于突发的、复杂的和需要提前应对的，比如突然射来的能量光束，甚至引力枪，它就不合格。” “姐姐，你不能拿货运船和战斗星舰作比较吧？再说预算有限，舰体的容量也有限，我也想要A阶护盾，可搞不到啊！” “搞到了你也没法装，你那艘船太小，而且没有空间协调护盾和推进器的矛盾。”埃米突然笑了起来，说道：“这让我想起曾经碰到过的笨贼。海盗抢了一艘船要开走，但是不会动力协调，结果一开护盾就没有推进力，想要有推进力就开不了护盾。从截获的通讯里听他们气急败坏的吵架和互相指责，成了那天舰上最欢乐的事情。还好我们帮了他们一把。” “你还会帮海盗？怎么帮的？” “我们直接一炮打穿了护盾和推进器，他们就不用选了。” 艾瑞克斯竖起了大拇指，然后看了一眼外面，脸上带着坏笑：“嘿嘿，到了。” “到哪儿了？不是在下城的码……怎么到了上城区的进阶中枢？” “就是让你赶紧把升阶券用了。我现在的权限相当于B2，你不赶紧升A的话，你就要变妹妹了！而且进化者H星舰正在拆分，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关停一阵子。我还想在你复工前带你去外面飞一圈呢！” 埃米嘴唇抖了抖，然后紧紧抿着下了车，迈开长腿坚定地向进阶中枢走去。对于自己被解除舰长职务，对于自己被“流放”到其他星舰的事情，埃米羞于开口。她相信艾瑞克斯会谅解她，她只是不想让艾瑞克斯替自己伤心难过。尤其是他们两个已经经历了太多次亲人掉阶和进阶失败而死的事情，尤其是作为他们之中最先D阶的“大哥”艾瑞克斯，他的精神和情绪受挫太多，埃米怎么忍心再伤他一次。 演戏也要演过去——埃米现在就只有这一个心思。 进阶中枢的建筑外观是一整个大脑的样子，但正门不从“前额”进入，而是开在小脑和脑干位置，隐喻“脑控体是进化的入口”。进去之后就会发现里面并没有被分成左右两个部分，而是一个完整的白色大厅，六十个脑控体进阶用的手术间和八十个进化插件的安装与维修房间分布在大厅周围上下共六层的建筑结构内。 合成的太阳光束从大厅顶上直直投下来，照在一个鲜艳的红色环形圆台，其正中央是一名A2级别的男性接待员。不论多少人前来咨询，前台就他一个人，然后使劲制造全息投影，分神多用。 “我目前是B1，这是我的卡。”埃米进来的时候，前台一个顾客都没有。自从零阶世界承认自己失败以及道路错误后，这里的人流量先是暴增，之后迅速降低，现在变得门可罗雀。复合进化人不想拿进阶做实验，都计划着等零阶世界搞清楚该怎么变，然后再来这里。所以，接待埃米的就不是投影，而是真身。 “啊，这个名字，这张卡。你就是艾瑞克斯说的姐姐吧？我记得很清楚，的确是菲尼克斯。这可是一份不错的礼物，你们姐弟两个的感情真不错。”接待员收过卡，将它放在触摸板上的时候还笑眯眯的，但在一声“滴滴”的警报过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这是……这真罕见。”接待员说道：“零阶世界审核了一下，认为你不能在这里接受进阶手术，必须前往其他星舰，精神、算力和技能要重新打磨。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但只能按照上面的要求来做。” “这一点我有心理准备，我也没想让自己在今天进阶。”埃米说道：“我听弟弟说，这张卡给了我就不能给别人，但目前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变通一下？他现在是C2，马上可以升B阶，用给他的话将会更有效率。”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试试。”接待员A2在系统中操作一会儿，然后就紧紧皱着眉头。“不行。零阶世界说你的所有物品只能折成算力币，或者是没有星舰特征的物品。这张卡代表的权益只能在本舰使用，它没法转移到其他星舰去，只能估价。B1小姐，我有些好奇，这是怎么回事？你能告诉我该如何避免遇到这种情况吗？” “如果以你的权限也查不到缘由，那只能是因为你权限还没到。”埃米见转回给弟弟的路的确不通，只好退而求其次。“这张卡的权限换成什么对一个C2阶的人最有利？” 进阶中枢这里放一个A2这种高级别的接待员，不为别的，就为他有足够的权限和足够的算力来为需要进阶的人服务，他需要能够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还能在经验的基础上提供有创造力的回答。A2接待员思考了半分钟，然后设计了二十个问题交给埃米，以此来判断艾瑞克斯更需要什么。 “如果艾瑞克斯再来并进行测试，我会有更准确的答案。不过资料上说他上一次测试是一年前，而你很显然和你弟弟一样，是想创造一个惊喜……” 一年前测试，最近没测？埃米留了心，但是没吱声，面无表情做了答卷。上面是关于艾瑞克斯性格、技能和兴趣爱好方面的问题，埃米都很清楚。她们一起长大，在进阶的道路上互相扶持，互相知根知底。只是现在才稍微有了点区别，一个丢了舰长，算力阶层可能也丢了；另一个换了身体和脑控体，知识技能也换了。 “他喜欢星舰，想成为舰长，应该是受我影响。”埃米根据“最新版”的艾瑞克斯填好了答卷，交给接待员。 “咦，这个答案颇为有趣。复合进化人要退回熄境，但看起来这个艾瑞克斯还是会很想驾驶星舰到处飞行？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有答案了。正好现在来的人越来越少，那东西留在这里纯粹是浪费。虽然折算成算力币价格稍微超了点，但我可以用折旧来给你抹平。你要是去别的星舰也能用的上。” “什么东西啊？” “移动式算力核心，你当过舰长应该知道这个，可以训练不同岗位的新人。不过进阶中枢的这个还可以用来稳固精神和算力，在进阶手术术前有辅助作用。他要是喜欢开星舰，可以用这个磨练精神和算力，不至于太枯燥。” “听起来也不怎么样……” “以我的经验，这是最好的。”接待员拿起金色的免费券卡片，在空中晃晃，说道：“用算力币是买不到移动式算力核心的，只有这种特权可以换。我不能说太多，只能提醒你：一般人的进阶手术术前用不到这东西，我过去和眼下都不够资格使用。” “我什么也没懂，也不懂。”埃米说道：“我听劝，就它了。” 章节65 要努力开张 “啊……睡得好饱……” 小狐狸用力伸了一个懒腰，从床上慢慢悠悠爬起来，然后抖抖尾巴，让毛发恢复蓬松。它在流马号上有一个自己的小舱室，差不多二十平米的面积，被它细心地装饰成一个温馨的小窝，现在是它心爱的住所。 艾瑞克斯和晓晓签订了一年的协议，在包吃包住之外，每天的工资是百分之二算力币，另外还有项目的提成。这个工资在星舰的舰员中算是很低的，艾瑞克斯也坦承自己是个新手舰长，对如何在宇宙中挣钱没有概念。所以他放手让小狐狸去谈生意，这样每一笔生意它都能获得提成，这让收入就多了。一年之后他也就能了解行市，再来谈新的雇佣合同。 晓晓答应下来，有三个方面的原因：它相信自己的能力，它觉得艾瑞克斯是好人，它太喜欢现在的住处了！流马号上配备了复合进化人的环境循环装置，在小狐狸的舱室做了特别的密封加强，集中处理这里的微生物与粉尘，让空气环境达到与狸星人太空服同样的水准。换句话说，只要房间里环境指示灯是绿色的，小狐狸就可以脱下太空服，在这里安全的呼吸。 除了狸星人自己的星舰——不对，狸星人的星舰也很少能做到这样的环境标准。环境控制一直是太空航行中最麻烦的事情，一分钱一分货不假，但在其中的投入完全可以是无底洞。复合进化人的环境循环系统已经是技术水平最高的了，可流马号仍旧只能让小狐狸的舱室达到无尘无菌的高标准。它还不能将大部分吃的东西带进去，用水也要注意安全，里面的物品要尽可能少…… 需要的注意事项很多，这是不可避免的，小狐狸愿意遵守这些规矩，因为这些代表着进步。它现在躺的是枕头而不是玻璃球，早上起来可以用杀菌湿巾摸摸脸，修整一下头部的毛发，还可以剔剔牙。而一切进步之中让它最开心的就是可以脱下太空服，睡觉的时候将被子盖在身上。 软软的、暖暖的、与毛皮温柔贴在一起的旧被子。 小狐狸将自己收拾得焕然一新，然后小心翼翼叠好被子，从消毒柜里取出并穿上太空服，这才能离开房间。它的房间有单独的开门密码，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误闯进来，将外面的威胁带入。在开门的瞬间，房间里的环境指示灯就变成红色，等它关上门后，环境循环系统就会开始消毒。 “流马号，昨晚睡得好吗？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希望能有好生意上门。”小狐狸喜欢拍拍门口的扶手栏杆，就好像这样能让流马号听懂它的话。如果按照一般脊椎动物的解剖学来看，它所在的地方正是脊椎的位置，狸星人相信“心灵”就在脊椎骨之中。 小狐狸的舱室以及所有的客舱都在流马号的脊背位置，一共有，左右分布，中间是过道。最靠近马脖子的区域作为公共餐厅和小厨房，左面是长条桌、八把椅子、四个单人沙发和一个全息显示器。右面，也就是长条桌的对面是洗手池、垃圾压缩器、食品加工机、冰箱和一个电力驱动的上灶下烤箱。这里所有的东西，小到勺子和杯子，大到冰箱，全都安装了磁力强化板，颠簸的时候会被启动强磁的金属地板牢牢吸住，以保证安全。 原来货舱上方的隔断和设备都被清理掉，布局也发生了改变。流马号的背部虽然整体上是个长方形，但根据马的体态，还是有个前窄后宽的变化。在马腹的位置，主要的空间留给方方正正的大货仓，那么上面的休息区就不那么规整，房间有大有小，但基本都以长方形左右排列，进深在四米到七米不等。 从头向尾，公共餐厅和小厨房占据了脊柱六米的长度。之后是左右分开的公共浴室和洗手间，其内部都再有小的隔间，总体上占据了纵线四米多一点。十六个货舱左右对称排列，每个在纵线上用去两米到两米半。 一个娱乐活动和健身区与无菌的医疗舱面对面，它们都是七米乘七米的大块头。如果有乘客的话，他们的活动区域到这里就结束了。再向船尾的部分就属于舰员，一共有八个舰员的房间，小狐狸就住在靠近医疗舱最近的那个，好共用最高规格的环境循环标准。舰员的房间比客舱要大一些，3乘6米的为主，有带洗浴的独立卫生间。晓晓的房间被环境设备和双层过滤门吃掉一部分，所以居住面积会小了一些。 舰长室就在最后，纵观船头船尾的长走廊在这里终结。依靠“特权”，舰长室分为客厅、卧室、工作间和单独的卫生间。客厅主要就是那个可以升降的观景天窗，其他的暂时没钱折腾，连卧室也不过是一个睡袋而已。穿过工作间就能进入后舱，艾瑞克斯将这里作为禁区，将明显的出入口全都隐藏起来，只有他才能进入。 想要在太空中独立挣钱，客货混装是必须的入门标准，剩下就主要靠能不能招揽到生意。小狐狸主要负责的就是这一块工作，而它现在觉得这项工作并不容易。一方面，流马号并非是主流的星舰船型，大家对它没有直观认识，或者说没有天然的信任感。“它到底安不安全，能飞多快，是否可以抵御危险的环境”，解释这些事情就占了很大精力，而且别人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呢？特别码头上消息快，打听打听就知道这艘船是刚刚修理好的，还没有长途旅行过，那么潜在客户的心里就更打鼓了。 第二个难点在于飞行路线。艾瑞克斯自己单干，不属于任何星际货运公司或星舰组织，因此他没有固定的客源。同时，他将首航的路线定在贝奥逻星，那个基因生物技术非常发达的星球。这不是什么热门线路，于是就大大限制了乘客的来源。 小狐狸拿着星区示意图，打开货舱门，然后搬了个箱子坐在门口，身边放着一个全息投影射灯，上面显示着“前往贝奥逻星及其周边星球，舒适安全的客舱，稳定扎实的货仓，流马号是你最好的选择。” “嘿，那小东西又出来了。”流马号是整个码头所有泊位上第一个开始招揽顾客的星舰，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零收获的。根据时间表，进化者H星舰不日就要离开太阳残骸区，普通星舰那时就能起飞，因此竞争非常不利于流马号。在它旁边泊位上的星舰舰员发出嘲讽：“最早出来又有什么用？咱们这些船足够将所有的客货全都吃下。” 小狐狸当然也听到了这些话，它才不会放在心上，特别是不会表现出来。坐在箱子上晃荡腿，尾巴在身后摆来摆去，越是显得放松，顾客就更有可能上门。而且它今天的表现也不全是为了给顾客看。据说今天艾瑞克斯舰长的姐姐要来，那可是正儿八经歼击舰的舰长，小狐狸还是有点怕她的，当然就想表现得更好一些。 向左看，向右看，不少人从小狐狸面前走过，他们投向流马号的目光中充满了疑惑，即便在听到小狐狸的介绍后，依旧半信半疑。客气点的留下“我再看看”，然后再不回来；不客气的直接扭头就走，哪怕小狐狸还没说完。两侧泊位的笑声不时传来，晓晓用一个白眼应对。 这时，走来三个胡子梳成辫子，脑袋剃成光头的魁梧人类。他们特别喜欢黑色，脸上涂着黑色的条纹油彩，身上穿着黑色的毛斗篷，下面的衣服、裤子和鞋子都是黑色，只有胸前挂着的数条宝石项链拥有多彩的颜色，随着他们走路而不断撞击，叮叮当当直响。 “大哥，看，这就是那艘去贝奥逻星的星舰。它是不是很漂亮？是不是一匹无尾马？咱们要找的不就是……” “小声点！咱们接到的密语的确是这么说的，但你别说出来告诉别人！”三人中胸前宝石项链最多的那个摆摆手，让弟弟们等着，自己来到晓晓面前。他先清了清喉咙，然后才说道：“狸星人，你这艘飞船什么名字？” “流马号，就是在星空里快速奔跑的优美生物。这艘飞船安全舒适而快捷，目前正计划前往贝奥逻星。”晓晓感觉这个黑毛皮斗篷人目光躲躲闪闪，似乎有些过于紧张，便将他列入潜在危险乘客的列表中。“我们的星舰下次只去贝奥逻星，中途……” “没事儿，我们就去贝奥逻星。你们星舰怎么收费？” “我们是第一次航行，但依旧要收额外的服务费。”小狐狸说道：“而且我们是新船，不会给你老船折旧的折扣。所以总起来说是标准航程费用的130%，舰上的设施还要另外收费。如果这个价格您不满意，我……” “不用，你的价格虽然有点高，但理由非常合理，我可以接受。”三人中的大哥直接拍板了。“我在这里能看到货仓，很满意。船上有住处吗？如果有单间……嘿，全息图上原来有答案。我要三……还是要一间吧，挤一挤住在一起这没问题吧？” “这个价格也能答应？”小狐狸敲敲吐了吐舌头，但还是答应下来。好不容易有生意，人家都愿意付钱了，如果赶出去的话那流马号在码头上名声就坏了，以后更难招揽生意。而且太空中哪里有绝对安全的生意和乘客？到时候提醒船长小心些。 “我们的东西后天就能运来，到时候找最稳固的地方放好，连上电源，复合进化人的标准接口就行。狸星人，你叫我富纳就行。” “好的，富纳先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星舰的起飞时间会在五天后。” “大家不都是那样吗？得等到进化者星舰飞出这片该死的区域。我们就是被这事儿耽搁的。”富纳嘴角用力向两边咧开，做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行了，这里是定金，我们后天带货过来。给我留下八十个一米标准箱的空间。” “好的。”小狐狸甜甜地笑着。虽然这是职业笑容，但已经远远超过富纳，给微笑做出了榜样。 三个黑色的兄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小狐狸发现他们的腿都有些罗圈，走路的姿势也左右摇晃，于是赶紧将这些特征记下来，回头让舰长去打听打听，最好能摸摸他们的底。就在这个时候，小狐狸听到一声熟悉的召唤。 “小家伙，船上还有空位吗？” 原来是金先生。 章节66 谁才是舰长 如果要评选“最受期待乘客奖”，晓晓肯定要投金先生一票。首先它非常高大魁梧厉害，然后它还很亲切。就算金先生板起面孔瞪起眼睛，做出张牙舞爪的姿势，它其实只是开玩笑吓唬人，晓晓从没觉得它内心深处有任何邪念。 “欢迎金先生，这里当然有空位。这艘船漂亮吧？” 问题问了出去，却半天没能得到回答。金先生如同中了定身的咒语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流马号前，眯着的眼睛里似乎有金光闪烁。 “金先生你怎么了？”晓晓走上前去，用小手拉住那只毛茸茸的大手。 大手颤抖了一下，似乎有点慌张地从小手中挣脱出来，然后揉了揉眼睛。“这艘船很漂亮。”金先生的声音有点哽咽，它用力清清喉咙，努力解释道：“因为下水弄得有点感冒。” “那你可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因为块头大就觉得自己不怕得病。”小狐狸抢过金先生的手，拽着它往流马号里面走：“来，现在房间都空着，你来挑你先挑。我们要去贝奥逻星，你的目的地是哪儿？” 金先生又沉默了，但是它很用心的观察周围，目光在星舰内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停留。见它看的如此用心，小狐狸也就更加用心的进行讲解。 “中央走廊有三米的高度，没有障碍物，不用担心碰头。对你来说一个客舱会显得有点小，但两对客舱中间的墙壁是可以升起的，能组合成一个更大一些的房间，就不会局促了。我们开业酬宾，升舱免费，你觉得怎么样？” “这里设计得很温馨，像个家一样，果然你们的广告词没有骗人。我很喜欢这艘船。”金先生瞥了一眼活动室和医疗舱，然后指着后面：“我想看看舰员的舱室。” 一路上都很热情的小狐狸此时却坚决地摇摇头：“不行呢！艾瑞克斯舰长说了，不能参观舰员舱，这是对舰员最基本的尊重。还说现在虽然没有几个舰员，但之后肯定会有的，要给他们留着。” “你们舰长是这么说的？那他是个不错的人，比我现在的老板强。”金先生站在“旅客止步”的界线前，眯着眼睛向深处望去，好像层层钢铁阻隔不了它的视线似的。“晓晓，你应该是会错意了。我不是来做旅客的，我是来做舰员的。” “啊？真的！太好了！”晓晓听闻此事后，立刻开始原地转圈踱步，就像个上紧了发条的狐狸玩具。它是很想让金先生成为舰员，这样一来它就不用害怕之前遇到的那黑色毛皮斗篷三兄弟了。只是增加舰员不同于招揽旅客，晓晓是没有权限的。 所以它最终还是停止踱步，抬起头来，带着歉意的表情说道：“金先生，我万分希望，但我说了不算。而且现在招揽生意很困难，我们连首次飞行的成本都还没凑起来呢。” “我愿意和你的舰长谈谈，关于我的薪水和在船上的工作。喔，你的舰长似乎回来了。” 猿猴的听力有这么好吗？小狐狸还在将信将疑的时候，货仓方向就传来艾瑞克斯的喊叫：“晓晓，在哪儿呢？你没出事吧？” “没！我很好，我正带着金先生参观飞船呢！我们这就下去！” “好，别着急！”艾瑞克斯朝船里大喊了一声，然后转过身，笑着说道：“姐姐，你觉得我的船怎么样？收拾的还不错吧？” 埃米没说话，她先是用手拍拍流马号的外壳，然后迈上货仓，用力在地板上蹦跳几下。“外装甲很一般，不过重力发生器还不错。你这里的环境循环系统是哪家的？” “环境循环和生命维持是复合进化人的，还有那个逆流推进器护盾。不过这些以及咱们是复合进化人的事情最好保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对。宇宙虽然大，但还没有人敢心安理得地接受复合进化人的服务。”埃米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感受飞船内部的设备接缝以及在下面隐藏的探测头。“虽然用了好设备，但安装的水平非常一般。艾克，就算是回到熄境，那里也会有许多驾船的机会，那么多好星舰可以挑选，这艘给我的感觉还是一般。但比之前已经进步很多了，这一点我必须承认。” “世界上没有最先进的星舰，甚至也选不出最喜欢的星舰，但有的星舰会让人感觉像回了家一样。”艾瑞克斯站在进入货仓的斜坡上，对埃米姐姐说道：“如果没有亲人，家就不像那么回事。我知道你是歼击舰的舰长，这艘小星舰就像玩具一样。但在你返回岗位之前能不能迁就一下我，陪我飞一飞流马号。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永久的房间，住住呗……” “让我好好想想。” 其实埃米原则上是同意的，只是有些细节需要厘清。她很清楚弟弟艾瑞克斯没有星舰的飞行经验，仅凭着更换脑控体后更换的技能资料，再加上对新兴趣的满腔热情，不等于他能够开好星舰。埃米肯定不放心，除非能有个实际操作经验丰富的老手看着他。 经验，她有；时间，她也有；但是她也有恐惧。星舰流放、解除职务、进化降阶，她不知道该怎样把这些事告诉艾瑞克斯，特别是艾克已经接受并显然乐于把她当做“姐姐”的时候。同一批次的复合进化人并没有实际上的年龄差别，兄弟姐妹的差异在于谁进阶快，谁来负责照顾其他人。埃米当然会认为艾瑞克斯打心里需要她的照顾，因此才这么顺畅地喊出“姐姐”。但她降阶后，非常恐惧自己无法达到艾克的期待。 也就在之前没多久，埃米在进阶中枢给自己检测了一下。受到职业生涯以及流放的双重打击后，她的精神与脑控体的磨合水平下降，只相当于B5的水准。虽然暂时比艾瑞克斯要高，但从复合进化人社会的权限上来说，她已经低于身为“战斗英雄”的弟弟。她升不了A阶就没有优势，就没法在社会上照顾弟弟，她甚至只能弄虚作假，假装自己完成了进阶手术，购买并穿了一身没有品级特征的“恢复套装”，才敢走出进阶中枢，来面对一直等着的弟弟。 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但埃米希望那一天晚到些，不要影响到弟弟的进阶。也许可以陪着飞上一段时间，然后借口感到枯燥无聊再离开。这样往后拖一拖，应该就能避免打击到弟弟的情绪。 “我可以……”埃米的话只说到一半，她就看到了正从马脖子楼梯处下来的金先生。“这是什么物种？出现了返祖现象的赛亚人吗？” “先别管那个大猿猴。”艾瑞克斯双手抓住姐姐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说道：“你刚才同意了，对不对？” 埃米不断将目光投向金先生，哪怕它站在楼梯口一直没再向前，它身上散发出的威胁仍然让埃米有些紧张。作为一个很有战场感觉的舰长，埃米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大猿猴非常不简单。 “喂，姐姐！”艾瑞克斯摇晃埃米，决心一定要现在听到她的回答，将这件事确定下来。 “我是同意了，但我有条件。我要来做舰长，在这方面我有经验。” 艾瑞克斯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摇头：“没得谈，我才是舰长，这是我的星舰。” “亲爱的弟弟，”埃米还是忍不住瞥了金先生一眼，然后很快转回视线，说道：“星舰的主人叫做船东，负责决定舰上事务的叫做舰长。你可以跟着我学，等学会了也不迟。” “不不不，我一定要是舰长，这件事上你必须听我的。你仔细想想：艾瑞克斯舰长，舰长艾瑞克斯，多好听！舰长埃米听起来就有些一般了。” “我是姐姐，听我的。” “星舰是我的。而且你刚刚还觉得它并不够先进、不够优良。这样一来，勉强你当舰长，会让你精神上受到伤害，就像强行塞给你一件你不喜欢的玩具，还逼着你必须玩。” “一点也不勉强……” 站在一旁的金先生抬起手挠挠耳朵，用谁都能清晰听到的声音嘀咕道：“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说得好！”埃米双手一托，分别集中艾瑞克斯的肘弯，直接将抓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弹开。随后她用掌根击打了艾瑞克斯胃部，顺势一个弯腰，将弟弟的一只胳膊扛在肩膀上，拖着他就往货舱后部走去。 “这个电梯以前就是去生活舱的，看来没改过。嗯，果然。”埃米叫来电梯，顺势在艾瑞克斯胃部又补了一膝盖，确保他一直没有反抗能力。“我们去商量一下舰长的问题。” 金先生一只手搓搓鼻子，另一只手拽住小狐狸的尾巴，防止它去帮忙——或者去偷窥。不一会儿，空电梯从生活区回来，同时传回来的还有沉闷的噼噼啪啪声，伴随着一个明显是男性特征的哀嚎。 “舰长打不过他姐姐的。”小狐狸使劲搓着手，两个脚尖也对在一起，显然非常紧张。“如果舰长不是舰长，咱们会不会失去工作啊？” “或许你会失去。我本来就没得到工作。”金先生用力打了个呵欠，显得一点都不着急。 “如果我丢了工作，那都是因为你出了坏主意！舰长就不会打架，他跑起来的时候动作都不协调，驾驶悬浮车的时候反应也不够敏锐。而舰长的姐姐她……她看起来就很厉害！” “你还会观察这些？”金先生笑了两声。它随即便遭到了晓晓的噘嘴加白眼的攻击，于是摆摆手，算是退了一步，说道：“好了，我是觉得如果争吵，你的舰长会输。如果打架就不会，因此才会出这个主意的。” “真的？”小狐狸觉得有哪里不对。 过了一会儿，击打、哀嚎和呻吟的声音都停了，电梯又被叫上去，然后又下来。一尘不染，依旧保持着英姿飒爽和干净整洁的埃米，手里拖着鼻青脸肿、全身瘫软的艾瑞克斯走下了电梯。她将艾瑞克斯倚放在墙壁上，拿出一片手帕擦拭虎口上的灰尘。 艾瑞克斯努力抬起胳膊，向小狐狸以及大猿猴做出一个点赞的姿势，一边喷着唾沫，一边嗯嗯呜呜地说道：“嘿嘿，决定了，我是舰长。” 晓晓对金先生肃然起敬。 章节67 长久以来的希望 “有什么事去医疗舱去谈吧。”艾瑞克斯嘴巴肿的厉害，口水都止不住，必须非常努力才能将话说清楚：“我都这个样子了，你们就不同情我吗？” 制造了这一惨案的埃米耸耸肩膀，留下一句“我去挑选房间”就离开了。晓晓最乖，努力想要把舰长拖到电梯里面去，可惜力气太小，基本拽不动。金先生应该是考虑到自己还没有定下来的工作岗位，这才一把抓起艾瑞克斯的领子，提着他进入电梯。 “你这些伤都不严重，用冰敷一敷两三天就能好。” 艾瑞克斯被提在空中，晃来晃去都快晕了——也可能是快被气晕。他努力控诉着人生的不公：“那至少给我找到冰啊！” 皮肤损伤在太空旅行中算是最轻微的伤势了，只需要用快疗喷雾处理一下就行，就像喷防蚊子的花露水那样。艾瑞克斯觉得脸上凉飕飕的，快速消肿的皮肤有些紧绷，说话会受到影响，但至少能封住口水。最关键的是眼睛能睁大，看东西不再模糊。快疗喷雾加上环境适应套装插件的体内修复，两天之内这些伤势肯定能好。 总算是恢复了一点舰长的风采，艾瑞克斯坐在医疗室的治疗椅上，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金先生。“晓晓说你想要成为舰员？我已经有一个谈判专家了，不需要第二个。” “无影灯机器人商店没生意而且即将要拆掉，我们要找新工作。” “商店拆除和我无关……”艾瑞克斯觉得嘴巴发紧，于是长话短说：“说说你的特长和职业，还有为什么选这艘星舰？” 金先生挠挠耳朵，拿出一个形状类似水晶雪球玩具的可视通讯器放在地上，然后将双手放在身后的地板上支撑自己，向后仰着说道：“舰长，你的问题由她来解答。” “她？她是谁？” “我猜是无影灯机器人商店的老板，单名一个冥字，称呼她冥老板。”晓晓听到通讯器里传出来的女声，便立刻确认了：“对，是冥老板。她的声音很好听，而且长得超级好看！” “很好看？这种事应该早点告诉我。”艾瑞克斯整了整衣领，然后摆正姿势看向可视通讯器，以为能够一睹芳容。不过另一端的冥老板并没有开启视频，只有声音传过来，这让他略感失望。 “艾瑞克斯舰长，闻名已久却素未谋面，我是无影灯机器人商店的老板，冥。” “声音是很好听。”艾瑞克斯嘀咕一声，然后清了一下喉咙，说道：“我听金先生说你们想要登上我的船成为舰员，这是怎么回事？” “老猴子说的不太准确。我们不是舰员，而是合作者。简单来说，我们租用你的船，跟你到各个地方来开展生意，用生意赚的的钱支付租金。除了固定的租金暨航行费用外，在生意好的时候，你还可以获得一些分红，这是我的提议。” “啊，这我就明白了，你们相当于在我这里租一个商铺。不过移动星舰上的商铺可不便宜，我也没有固定航线，你们能挣回来吗？” 通讯器里的女声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更亲近了一些。“你是一个善良的船长，先关心我的利益。放心吧，如果亏损了，我们付不起钱，就把我们找个地方丢下好了。” 艾瑞克斯看了一眼金先生，那个魁梧的大猴子哼了一声，显然不打算“被乖乖丢下”。从体格以及刚刚单手轻松提着自己这两方面看，艾瑞克斯必须考虑这个问题：“若是真的丢下你，结果你们反过来将我的飞船抢了怎么办？” “你真有想象力，金先生擅长和人说理以及将事情摆平，非常善于做一个长途旅行的保镖，但请不要将它视为喜欢打架的危险分子。这么多年来，它更喜欢安安静静不惹事，就这一点来说，你在进化者H星舰上找不到比它更好、更安全的打手了。” “如果刚刚的话有些冒犯，请原谅，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们就是劫匪或者好战分子。我只是想不明白，在码头上有那么多星舰和有经验的舰长，为什么选我这艘？” “固定航线的商业机会都已经被开发了，我想去新地方试试运气。而且这艘星舰是码头上排除掉复合进化人星舰外最好的之一。” “你过誉了，我可不敢这么说。”艾瑞克斯笑着摇摇头。 “请不要那么谦虚。这么些星舰当中，还有谁会使用反物质发动机？你是个聪明人，我非常尊重这一点。我并没有泄密，只是说说自己的想法。”冥老板说道：“自从大家知道有一艘歼击舰坠毁在德尔塔11，所有人都想打那艘船的主意，但从技术上都实现不了，你是唯一成功的。成功的关键是你，而且那老猴子虽然没有工程学知识，但认识字，知道你让他取走的是反物质燃料。” 听到这话，晓晓双手捂着嘴，同时对艾瑞克斯摇头，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恐惧。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我不懂你说了什么，而且你说的这些对我没什么影响。” “当然，当然，我并不是想影响你，只是在陈述我的想法。金先生在上城区看到你可以随便走来走去，那你极大概率就是个复合进化人，我当然影响不了你。但你非常与众不同。在坠毁的歼击舰上有那么多好东西，你只要燃料，说明你的反物质燃料只可能是自己用的，而不是为了转手倒卖。不管是用在引擎、武器或者护盾上，你这艘星舰都比其他的好上很多。瞧，我只是在说为什么要选择你这艘船。” “你再喜欢我的船，它也是我的。” “谁也没有否认这一点，尊敬的舰长先生。我们是很老实和懂规矩的合作者。” “那你准备用多少舰上空间，并为此付多少钱？哦，稍等一下。”艾瑞克斯轻轻在小狐狸的肩膀拍了一下，说道：“他们两个可以上来。你是舰上的谈判官，具体的费用你去谈吧。嗯嗯，别紧张，若他们欺负你，我会替你出头。” 晓晓愣了一下，居然说道：“舰长，你打不过金先生的。” “不要用这个作为谈判的基础！”艾瑞克斯声音稍微高了一点就扯到脸颊的肌肉，只好用手捂着，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医疗舱。 “舰长是个很不错的人，所以你们给出的价格不能让他吃亏！”小狐狸双手掐着腰，非常坚决地说道：“舱室的租金、货仓的使用费、航行的里程费、营业收入的分成，一个都不能少！” “那咱们一项一项来谈。”冥老板的声音依旧沉稳。 金先生不喜欢掺和讨价还价的事情，于是离开医疗舱向船头方向走去。对于旅客来说，餐厅和厨房是他们活动范围的另一个边界，再向前就到了马脖子位置的上下楼梯，他们被一道带有身份验证功能的密封门挡住，只能下不能上。 向下是货舱，向上是驾驶室，这两个都无法引起金先生的兴趣。它来到厨房便径直走向冰箱，拉开门之后便开始仔细打量里面的存活。便携食品、压缩食品、合成食品，全都是星舰上常用的东西，属于廉价、耐储存、高热量、全营养的风格，好吃不好吃就是另外一个维度。它可不是来找这些的！ 鼻子使劲嗅嗅，一丝笑意爬上金先生的脸庞：“想要瞒过俺？”它将星舰食品扒拉到一边，抽出冰箱的隔板，伸手进去在后壁上摩挲，咔吧一声打开暗格。在里面放着军团果汁、复合进化人军用巧克力棒，还有艾瑞克斯从码头上购买的十几瓶水果罐头。金先生也不贪婪，直接拿出一罐盛放着粉红色果肉的罐头，其他的原样放好。 白白的、粉粉的、一片一片的，看起来有点像是桃子，这正是金先生需要的。它不需要开罐器，手指抓住轻轻一抖，密封盖就被直接拔了下来。将嘴巴撅起来，小心翼翼靠近瓶口，轻轻抿一口。甜味太浓，几乎没有果香。不过就算有果香也不是桃子的，错误的味道反而会让金先生难以用想象力脑补。 吃了几口果肉，错误的味道累积起来，感觉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于是金先生一手端着瓶子，另一只手扶着楼梯，从船首下到货仓，然后又走到流马号外面。它一点都不关心正在进行的谈判，薪酬、待遇、工作内容，这些杂事它都不会放在心上。它只要能上这艘船，其他的都无所谓。 对着外面码头上走过路过远远旁观着的人群，金先生用两根指头从瓶子里掏了块类似桃肉的罐头，直接甩进嘴里。味不对，样子再像也白搭，手里的罐头只有桃子的皮，连肉都对不上，更不要说核了。这个道理就像是眼前的这群人，一个个都是人皮，但肉不对，核也不对。 只有这流马号以及它舰长的味道是对的。 金先生端着只剩一半的罐头，散着步慢慢走向舰尾，看似悠闲，但只有非常熟悉它的人才能看出步伐的变化以及金先生身体微微的颤抖。老猴子仰起头，看着舰尾，隐隐约约的隶书“流马”二字映入它的火眼之中。艾瑞克斯将原本萨杜努斯人的三维画线条艺术的涂鸦全部清除，重新喷印了保护涂层，只将这艘星舰最早的“流马”二字保留下来。他不敢张扬，舰体是淡金色，“流马”二字的金色还稍微浅一些，一点都不突出。只有认识这两个字的人才能将它们辨识出来，并为之留下眼泪。 “曾经养了马，吃了桃，真的快活过。其实不是嫌官小，只怨他们太欺人，瞧俺不起。可惜现在流马不是天马，罐头不是桃，眼前尽是些似是而非，但好歹答应下来的差事能有个交代，也算善终。冥老婆子说是他，我也觉得是他，待到船上再试试他。”金先生用手蘸了点罐头汁抛到天上，将罐子里剩下的都倒在“流马”二字下面的地上，只留个空罐子放回身上。它在这里站了好久，终于是挠了挠耳朵。 “一定得是真的。不然这就要比求取真经还麻烦了。” 章节68 要有门路 正当晓晓用尽全力与冥老板就工作和租金进行谈判的时候，艾瑞克斯来到星舰后部的舰员房间。靠近舰长室最近的那扇门开着，看来埃米将那里选为自己的房间。艾瑞克斯咳嗽一声，然后在门框上敲了两下：“能进去吗？” “门开着就是让人直接进来的。你这么小心，是害怕我还会再打你一遍吗？” “能不能不打脸？”艾瑞克斯说话的时候眼角还有些疼，时不时抽搐两下。 “你觉得相貌很重要吗？” “说话疼。”艾瑞克斯揉着脸，但脸上的笑意让人感觉不到有多疼。“姐姐，谢谢你将舰长让给我。更重要的是谢谢你来流马号上帮我。想到有你在，我就不太担心那大猴子了。” “那个叫做金先生的生物很厉害。从它的眼神里，我能感觉到它久经战场，是个强大的战士。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它身上的盔甲抵挡不住引力枪。” 需要担心吗？艾瑞克斯并不觉得会和金先生发生冲突。他不是一个星舰的指挥官，也不是一个战士，没有那种感知战场敌人强度的灵敏嗅觉。他原本就只是一个送外卖的，因此他将金先生分类到那种看起来非常强壮和严肃，但内心充满热情，会是个好相处的人。 而且他之前和金先生合作过，靠着它从八千米的深水中打捞起反物质燃料。艾瑞克斯不太确定引力枪的冲击力和八千米的水压那个更厉害，但他早就打消了要和金先生在战斗中一决胜负的想法。他相信自己在星舰方面的能力，没人能从他手上偷走流马号。只要抓住这点，在无边无际无依无靠的宇宙中，他就占据主动。主动了也不为欺负别人，只是为求自保。 “姐姐，咱们从进化者星舰飞出去之后就要靠自己了，你可别见到低等生物就盛气凌人，一定要时刻记住和气生财。我想在宇宙各处走走看看，可不是要一路用引力枪杀过去。复合进化人已经完成的事情没必要再费一遍力气，对不对？” “这些事你不用嘱咐我，”埃米说道：“我在外面执行任务和其他种族打交道的时候多了，知道分寸的。再说这一次舰长是你，我只是可怜的驾驶与导航员，只能乖乖服从命令。艾克，你现在有没有重新当哥哥的感觉？” “当不当哥哥并不重要，反正我现在是不在乎了。你能答应我一起出航，让这艘星舰有了家的感觉，那比什么都重要。对了，你觉得这个舱室怎么样？我还留着一点预算，准备给你这里添置一些东西。” 相对狭长的房间里毫无花哨地摆着床铺、桌椅、储物柜以及卫生设施，一扇连接着外部感应摄像头的显示器可以用来看星空，或者看看风景画，除此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哦，这样说也不对，艾瑞克斯计划姐姐要来，所以准备了枕头、床单和被子，只是目前还放在舰长室的储藏柜里没有搬过来。 “这里还不错。我歼击舰上的驾驶员也就住这样大的单间。这里的东西你不用操心，我从宿舍里搬一些过来就行，反正也要换地方了。”埃米轻轻抚摸着软硬合适的床铺，虽然还没在这里住上一晚，但她有种预感，这里一定会很让她安心、很舒适。 “这里是舰长室的密码，你可以去前面的观景平台放松休息。”艾瑞克斯将一张纸条递给埃米，然后说道：“过一会儿我就去星舰系统中登陆你的权限，你就可以进入驾驶室以及操控里面的设备。我用的是萨杜努斯人的驾驶舱平台系统，你需要熟悉一下吗？” “作为一个负责人的驾驶和导航员，当然需要提前熟悉。不过萨杜努斯人的操控台一直都在努力模仿复合进化人，功能按钮的摆放位置都差不多，因此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半天左右就差不多了。” “那就好。我现在预计三天后启程进行首航之旅，到时候可就看你了。” “三天的时间足够。艾克，除了这个房间之外，最靠近活动室的那个房间我也要了，别给别人，我要在那里安装一些设备，可能会打穿墙壁连接到活动室去。” 这话让艾瑞克斯一愣，但考虑到舰员的房间反正有富裕，所以这个要求完全可以满足。况且埃米姐姐以前是舰长，现在身兼两个职务，有两个房间怎么了？ 他现在还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多么严重。 “说到航行计划，你准备去贝奥逻星？我看过了星舰监控部队的报告，自从复合进化人对他们实施科技监管后，那里就变成一个封闭且停滞的世界。他们缺乏前往宇宙的欲望和动力，你去那里挣不到钱的。” “我这里有一张A1阶研究员给的通行码，可以让他们做一次定制的免疫强化，用在晓晓身上，它就不用总带着头盔了。” “哈！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倒是很关心那个小家伙，但你不觉得这样的戏有些过了吗？我们是复合进化人，而他们……他们不值得我们这么上心。” “姐姐别这么说。咱们复合进化人都承认之前的做法存在错误导致了失败，这才要退回熄境。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改，但是时候尝试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艾瑞克斯指着自己的后脑勺说道：“用了这个脑控体后，我就有了一个坚定的想法，那就是要去宇宙各地看看。复合进化人的科技虽然强，但并没有占满宇宙，更缺乏体会宇宙的精神。或许精神和算力磨合中的精神，就应该是与宇宙融合的精神，算力是实现它的方法。” “我很高兴你在想这些，我一直担心你是在玩物丧志，不想继续进阶了呢！”埃米露出欣慰的表情，说道：“好了，我会支持你的，一如既往。” “我知道。”艾瑞克斯挠挠头，脸上露出得了便宜卖乖的笑容。这时，他注意到埃米的拳头捏了起来，突然回忆起它们和自己脸皮进行接触的情景，赶忙溜掉，边跑边说道：“我想起来还有事情，需要去谈一个生意！” 去谈生意并非情急之下的托词而是真有这么一回事。流马号的财政情况并不好，舰长大人的钱包基本见底，只剩下买些零食的钱了。原来并不是修好了星舰就能去自由飞行，它在起飞前还有一些费用要交。 首先是购买导航星图。这可不是送外卖时候用免费地图的时代，舰长必须付费才能获得这个服务。最好的星图是复合进化人的“算力星图”，也就是无数星舰航行途中不断用算力发生器测绘周围的引力和空间特征，然后总结绘制出的星图——好就意味着买不起。艾瑞克斯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了萨杜努斯人出版的星图，二手的。 从星图的铭牌上看，星图原属的店铺已经被无面人用引力枪拆毁了。艾瑞克斯和晓晓初次相遇就在那个地方。 星图放入驾驶台之后，星舰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在什么航向上。这之后还要进行星舰注册，好让到达的星球或空间站不会将流马号当做海盗或者陨石打下来。星舰注册，也就是买一个身份识别的发射台，不断主动地向外发射身份信息。出售发射台的地方同时也会定时对星舰进行检查，根据其他星舰、星球和空间站汇报的信息更新注册信息，将海盗剔除出去。 注册费用不菲，但这还没结束。营业的保证金、舰长的职业资格证书、星舰性能的认证公示，这些都要在注册的地点一并缴清。码头泊位的租金、购买广告位……零零散散的一大堆费用抽干了艾瑞克斯的流动资金。 靠黑衣三兄弟的差旅费和金先生冥老板的租金，艾瑞克斯还差一些才能覆盖前往贝奥逻星的成本。三天，到时候码头泊位的租金就将到期，他不想飞也要飞。星舰里的燃料是能飞好久，但头一笔生意就是亏的，那绝对不是好兆头。 他随即想到了红绿，或许黑市的人头机械身美女能够提供一些工作或者渠道。而且他有了星舰这件事怎么也要对魏银河说一声，免得他找不到自己又开始着急。谈判这种事应该让晓晓去，但它还忙着与冥老板讨价还价，而且它也没见过红绿，因此还是亲自去一趟比较好。 在经过活动舱时，艾瑞克斯在晓晓肩膀上鼓励地拍拍，让它谈判的气势更盛一些。他在舰内没有看到金先生，于是在外面不出所料的找到了它。 “诶？在看星舰？我的流马号很不错吧！”艾瑞克斯笑着靠过去，然后在距离金先生一臂的距离上停下来。“我刚听了一下，里面谈得基本没什么问题了，欢迎你们上舰。现在我要去试试找点生意，想到你也是职业谈判者于是来请你帮忙。和我一起去如何？” “可以。”没想到金先生这么好说话。“那只狸怪在你船上是什么待遇，就给我多少钱吧，我懒得和你谈这种事。” “行！”艾瑞克斯喜出望外。小狐狸的工资不高，分成水平在谈判者中也属于很低的那类，用来雇佣金先生那太赚了。不过这样占他便宜会不会出事？于是艾瑞克斯问道：“金先生，如果发生危险你能保护我吗？” 没想到这句话让金先生眯起眼睛，说道：“你太弱了，我保护不了你。你最好自求多福，同时尽可能别惹事。你主动惹的事，我可不会帮你。” “真的不帮？我会伤心的。如果我死了，谁给你付工资？” “我是在乎工资的人吗？”金先生瞪起眼睛。 艾瑞克斯避开他的目光，努力给自己开脱：“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惹事，但总要先考虑最坏的情况然后再做准备。只要做好准备，也就不存在惹事了，对吧？” “哦？最坏的情况难道不是你突然就死了，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你怎么准备？” “对那样的情况来说，好好活着、每天都努力过得有意义就是最好的准备。” 金先生眨眨眼，然后嘿嘿笑了起来。他点头，同意艾瑞克斯的看法，并站得离他稍微近了些。随后艾瑞克斯戴上通讯器口罩，调出里面的星舰导航图，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前往星云集市的轨道电梯。 章节69 堵在家里的红绿 进化者H星舰正在被拆分，这导致轨道电梯需要绕过正在施工的区域，需要更多突兀的转折，会造成更多的颠簸。明明从码头区到星云集市的直线距离并不远，却拐了至少五十次弯——艾瑞克斯一度怀疑轨道电梯的寻路系统最终会带他们回出发点，然后说一声抱歉。 “这绕来绕去的真难受。”艾瑞克斯摸了摸胃部。这里前不久被重击过几次，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一直有一点反胃的感觉。“还不如用飞梭车过来呢！金先生，你说是不是？” “没有区别。”金先生挠挠耳朵，回答的很随意。 “金先生，你对复合进化人退回熄境怎么看？这样做是对的还是错的？”艾瑞克斯开始寻找聊天的话题，尝试拉近和金先生的距离。 “没有区别。”金先生专门侧头瞪了艾瑞克斯一眼：“你自己去问零阶世界啊！” “那么金先生，你来自哪个世界？” “以后你会知道的。”金先生快速移开目光，然后指向前方：“前面打起来了，还要继续吗？” “哪里？”艾瑞克斯愣了一下，他并没有看到战斗。只有使劲瞪起眼睛，让目光穿透拥挤的人群，努力过滤掉摇曳绚烂的霓虹，避开招摇的篷布和补丁房屋，从缝隙里才能隐约注意到一群人在道路尽头围住了一栋高大的三层建筑，那正是红绿的“真真无名货运部”。他们手持武器、气势汹汹，领头的秃子正手持对讲机朝里面吼叫。 “没打起来啊？” “很快就会发生，所以没有区别。”金先生挠挠耳朵，说道：“你要介入这场纷乱的冲突吗？” 远远望着前面的麻烦聚集之地，艾瑞克斯迅速理清逻辑关系链条：自己-地球-魏银河-红绿-麻烦。魏银河曾经说过承蒙红绿很大的照顾，而且也能看出来了红绿对魏银河的关心超过老板和手下的程度。于情于理，同时还为了自己，艾瑞克斯决定掺和一下。 “用你的话来说，介不介入没有区别。”艾瑞克斯拍拍金先生的胳膊，微笑并说道：“我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的人，所以要主动出击。” “嗯，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惹事。我说过了，你主动惹的事，我是不会管的。”金先生拍拍艾瑞克斯的肩膀，转身向后走去，边走边说：“别担心，我不会走远，至少会把你的尸体带回去，让你姐姐替你报仇。” “你真就不管啊？”看着金先生越走越远，即将消失在转角处，艾瑞克斯喊道：“帮帮我啊！我很需要你的帮助！” 金先生用手指敲敲自己的脑壳，然后拐入一旁的小巷，离开了艾瑞克斯的视线。 “这猴子！”艾瑞克斯叹了一口气。他重新转向红绿的店铺，在向那边走的过程中，心里怎么可能不紧张？怎么可能不被矛盾交织？ 要不走吧，红绿在这里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处理的办法？ 要不先去看看再说？或许打不起来，只是普通的争吵？ 要不还是别看了吧？好奇心害死猫，多看两眼说不定就死了。 可要是有一天遇到魏银河，他问“你有没有见死不救。”我该怎么回答？ 哎呀呀！不喜欢心烦！麻烦事就是麻烦！要不……还是赶紧想办法解决了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脑子中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的专注集中到算力上，一个复合进化人才算进入状态。艾瑞克斯立刻向侧面靠，走入路旁由广告箱、货架、霓虹灯和看热闹人群构成的掩蔽中，偷偷将算力棍握在手中。 ---控制外接设备：算力棍，设备占用。已完全控制算力棍。--- 脑控体的能力提升后，已经有足够的算力将这件武器完全控制起来，顺畅地使用它的全部功能。这样一来，不管是展开还是变形，只要脑子能想到，算力棍就会非常迅速地展现出来。不过艾瑞克斯虽然的确拥有算力棍从基础到复合的全部战法，也看了那些战法，但他只能看出战法很有趣、很热闹也很有道理，可他的身体却使用不出来。摆一摆姿势都算不上相似，更不要说实战应用了。 不行，打是打不过去的！对方手中拿着一些看起来像是塑料材质，但绝对不是玩具的枪械，自己冲上去的结果肯定是几秒钟内变成筛子。 如果不借助武力，难道上去与他们谈判？那伙由秃头带领的人看起来就不像善茬，他们已经将红绿店铺的前门封堵起来，周围的交通全都截断，谁也不准靠近。足足三十多号人手里至少有六十把枪，刀剑棍棒的数量也不少。他们叫嚣着让红绿出来投降，乖乖将生意交出来，过去的帐就能一笔勾销。 “红绿的人呢？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此时艾瑞克斯还不知道红绿的团体出了什么事。在为了大停电而展开大搜查时期，红绿为了避风头，将所有手下派到度假星舰上放松娱乐。结果一场太阳粥将轨道上的所有星舰都屠戮一空，她的手下也全数覆灭。成为孤家寡人后，红绿紧急招募了一些手下充门面，但里面出了几颗臭鸡蛋，不幸引来了更多的苍蝇。 “臭X子！你门口的陷阱机关和自动武器一会儿就会失效，到时候看你还往哪里跑？想要躲债你绝对是痴心妄想！现在束手就擒，省我们一番功夫，还可以省你一笔利息呢！” 欠债还钱？看那秃头邪笑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胡说八道、编造理由。瞧瞧，他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捏着一个试管瓶形状的白色圆筒，声称那是数据棒，里面都是红绿欠债的信息。说她家里签下了累累债务，利息累积起来已经超过了她的资产。还说这些债务对整个星云集市的安全都更成的威胁，许多人将会因为这些债务“而无法过上自由、安全的生活”。 一派胡言。艾瑞克斯将目光从带头发言的秃子那里移走，开始在人群中仔细搜索。刚才那个家伙透露了战场的情报，提到的关键字是“令陷阱和自动武器失效”。换言之，现在肯定有在做这件事的人。艾瑞克斯保持专注，排除掉那些手持武器耀武扬威的家伙，排除掉挡住人群“维持现场秩序”的家伙，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个将自己深深隐藏起来的人类，头戴着鸭舌帽压得很低，黑色的大墨镜，用黑布蒙着鼻子和嘴，身上包裹的严严实实，手上戴着手套。他正靠在一座通讯基站塔下，手中拿着带着键盘和显示器的设备，正在进行某种操作。他在人群的另一端，有三个武装打手时刻进行保护。 这些通讯基站塔是保证星舰内部通讯的基础设施，有时兼用于广播各种通知消息。不久前复合进化人撤回熄境的通告就是用这个播报的。这种通讯塔依据地形建设，而星云集市竖直圆筒形的主结构以及层层叠叠的补丁房子，让这种通讯塔不到百米至少就有一个。 “信号塔能广播复合进化人的密语信号，那里面应该有复合进化人标准的设备吧？考虑到无面人有时会来这里执勤，信号塔上有复合进化人标准接口的概率很大。”艾瑞克斯左右看看，在自己身后找到了另一根信号塔。“请让一下。”艾瑞克斯挤到塔下，双手在铁皮电线杆上抚摸。他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暗藏的触摸控制板。 “这东西有设计图吗？”艾瑞克斯尝试了一下，星舰资料库毫无反应。呃，虽然这根杆子的确竖立在进化者H星舰上，但并不算是星舰系统的一部分。 “那就硬来试试。”艾瑞克斯将算力棍收起来，尝试将触摸板作为外接设备，果然可以！ ---外接设备：广播信号塔控制器，设备数量--- 外接设备的标准是与脑控体连接，主要是使用进化插件套装的标准接口连接，现在看来使用同样频率生物电的触摸板也被视为外接接口。 “脑控体，从周围的信号塔中找到红绿门口那个。”艾瑞克斯直接下令，但这并非是信号塔系统能听懂的方式，所以他只好换一个角度。“那还是一个一个来，列出信号最强的——那应该是最近的。” 艾瑞克斯并不是系统层面的黑客，他的能力都在工程层面上，还得有设计图以及脑控体给出方案才行。但是有些黑客基本的东西他还是知道的，比如他就知道破解系统必然比正常使用系统产生更大的数据流量。靠着这点，他很快就从周围的信号塔中找到正在被蒙面黑客使用的那一个。 “可怕的数据流量，看不懂啊……”艾瑞克斯想了想，发现自己无法插手蒙面人的进程之中。隔行如隔山，这可不是说说而已。但是另一方面，他可以从蒙面人已经打开的数据通道进入红绿的防御圈外围——再向里面进一步就会被拒绝访问。 “防御圈一直在提示拒绝访问，那不就是承认自己还没倒下？”艾瑞克斯挠挠后脑勺，然后想出了一个坏主意。 “劫持防御圈的回复，让它闭嘴，然后给黑客不断发系统正在关机的信息。”艾瑞克斯坏笑着，而且他发现信号发出后，对面的数据流量突然下降。“不会是整蒙了吧？” 蒙面的黑客的确很迷茫，他并没有尝试关机，为什么会收到这个信号？而且二十多秒后，红绿的自动防护系统的确失去了响应。成功了吗？他并不能够确定。 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没有。对面的系统看起来……关机了。 于是，他拿出通讯器，拨通了秃头头目的号码，向他汇报这边的情况。就因为想要省去走上几十米的路程，他就没能防住信号塔中的窃听者。 艾瑞克斯将这次通话全都收进来，还复制一份传给通讯器口罩。通讯器口罩可以模仿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于是艾瑞克斯等他们通话完成，将自己伪装成黑客，用他的号码再次联系头目。 他只说了两句： “确认了，里面的系统关机。只有五分钟，快点进去找到三楼的控制室，阻止重开机！” 章节70 个人力量太小 “冲！将那个臭X子抓出来！”秃头下达命令，众人一拥而上。只是一瞬间，货运公司的大门就被踢开，大家接踵摩肩地冲进去，然后迅速分散开来，想要在短时间内控制尽可能多的房间。 然后自动防御系统和陷阱就启动了。 准确地说，这些系统一直就启动着，只是要开门营业的地方，总不能进来一个人就杀死一个人，那谁还能光顾？防御系统有一定延迟，这些延迟导致更多人进来，也导致更多人死。 激光、电浆、电磁实弹和带有震慑效果的声光武器一同展开攻击，对走廊、房间和地板上趴下的入侵者进行杀戮。只是短短的半分钟，货运公司的三层建筑就彻彻底底变成战场，充斥着武器噪音、血肉横飞与临死的哀嚎。各种流弹时不时从内部射到外部来，打碎了霓虹灯、广告牌和路边的货箱，众人纷纷躲避，省得成了冤死之鬼。 “这怎么就往里冲了？”蒙面黑客赶紧惊得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他迅速坐下，看向手里的设备。很显然，他在战场上是没什么用处的，想要有所发挥就只能在特长的领域。 “这是怎么回事？居然显示防御系统在线！不可能启动这么快！”他一秒都不敢发愣，也没时间纠结秃头队长到底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才会命令冲锋的。只见他双手在键盘上狂敲，希望能够在里面的人员死光前，尽可能拯救一些。只要能够真正关闭系统，里面的红绿就是孤家寡人，还剩下的人手足够将她制服！ 殊不知艾瑞克斯也想到了这点。在完成欺骗之后，他一秒钟都没在信号塔下停留，更不会在那个充满嫌疑的地方观望战局，而是立刻隐入人群进行下一步行动。艾瑞克斯绕过封锁圈，来到相对更靠近黑客的另一侧，偷偷摸摸来到一辆悬浮货车旁。那是一辆单排座封闭驾驶舱的带斗货车，驾驶员正在车厢里骂骂咧咧，隔着静音玻璃发泄着对堵路的不满。他来的最早，被堵得最深，连掉头后撤的空间都没有。看得出来他不是老板，因此可能会因为延迟而损失一笔钱。 “算力棍，有没有制伏模式？就是只让人失能而不击杀、不造成严重伤害的？” ---需要提前知道目标的生物种族信息。--- “人类，亚种……鼻子有点像猪，或许是猪人？”艾瑞克斯摸摸后脑勺，对自己匮乏的知识感到羞愧。 ---开始变形：震慑模式，单发，充能2。--- 充能2的意思是一秒钟最多可以进行两次震慑打击，然后就必须用另外整整一秒充能——这已经足够了。艾瑞克斯将算力棍藏在身后，伸手敲了敲货车的车厢门，那只手里同时还攥着一张算力卡，隔着玻璃晃了晃。驾驶室的门打开了，那名司机只露出一条缝隙，手臂还一直抓着门把手，准备随时关门。 艾瑞克斯将算力棍直接塞了进去，一碰到那个司机，毫不犹豫激发了“震慑”。只见那个胖乎乎的司机全身仿佛萤火虫的屁股一样闪烁出荧光，然后便瘫软倒下，不受控制的嘴巴里还淌着口水、冒着青烟。艾瑞克斯抓着车门赶紧上车，将那司机推到一边，同时摸摸他的脖子。 没有脉搏……不对，应该是手太紧张了，用力过度。幸亏早发现了，不然这样用力压着颈部有可能直接压死对方，是个人都知道这种常识。他快速检查一遍，确定他的脉搏和呼吸都在，只是意识不清，应该没有生命安全。 艾瑞克斯将失去意识的司机塞到副驾驶的座位下面，然后启动这辆货车，让它冲向信号塔。他打开车门跳下车，撞入一旁围观的人，然后惊呼“失控啦！”趁着一时的混乱，艾瑞克斯赶紧离开，然后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紧接着便是信号塔倒塌的声音。 艾瑞克斯不敢回头，先顾着躲躲藏藏、避开追查，绕到另一边之后，他才开始找机会重新查看场地的情况。黑客使用的信号塔被卡车撞断并倒在一旁的建筑上，一同被挤碎的还有那名黑客的设备。昏迷的司机被从车上拽下来，脸上挨了几拳，但算力棍的震慑攻击威力不轻，这几拳还不足以让他醒过来。 秃头的头目已经来到卡车旁边，他指示手下将司机拖到一边去，等他醒了再进行询问。艾瑞克斯相信他们问不出什么来。自己用算力卡骗开门，脸藏在口罩通讯器下，头隐在门后面，那司机唯一能看到的就是突如其来的算力棍，不可能指认他。 “无法关闭里面的自动防御系统，这下总该承认失败然后撤退了吧？”艾瑞克斯在人群中探头探脑，就像任何一个不明所以的围观者那样。此时，货运公司里面的战斗声逐渐减弱，看来胜负已分。最后，随着两个满身血迹但死里逃生的打手从门口冲出来，一前一后摔倒在秃头头目脚下，射击声完全停止。 “该走了吧？”艾瑞克斯满心期待，但他接着就看到秃头和黑客商量了一下，那些打手们继续保持包围，只是让出一半街道，让两侧的交通逐渐恢复。“啊？还准备继续围着？这么有耐心的吗？” 很快，交通基本恢复，围观的人群也知道没什么热闹可看，于是渐渐散去。秃头的手下少了大半，但是将货运公司的门堵住是没有问题的。黑客的设备被毁了，一个信号塔也倒了，但他可以再拿到设备，再找下一根信号塔。 艾瑞克斯实施打草惊蛇，的确是惊到蛇了，而且蛇也结结实实被打了，但是蛇没有被惊走。蛇依旧盘踞地利，剩余的力量足够杀死艾瑞克斯，而且比之前还要警惕。秃头和黑客身边的打手已经将武器端了起来，眼睛时刻扫描周围，随时准备开枪。现在连围观都变得困难，更不要说行动了。 “不行，小聪明和浑水摸鱼只能占点便宜，不能用来扭转大势。还是实力不够，算力也不够。”艾瑞克斯只得暂时后退到路旁垂直的小巷中，委身货箱之后，避开那些人扫视的目光，在这个隐蔽的地方继续想办法。 可是想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毫无头绪。打肯定打不过，潜行过去没那能耐，黑客技术也没有，看来只剩下呼叫无面人支援了。虽然进化者H星舰在拆分的时候已经下过通知，无面人不会再进入遗留部分——比如星云市场，但只要复合进化人用力呼救，它们还是会过来的吧？ “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没放弃。” 背后的人声吓了艾瑞克斯一跳，他快速转身的同时已经将声音的主人辨识出来。“金先生，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你没那么脆弱。”金先生蹲着，就能平视艾瑞克斯，而魁梧的肩膀将狭窄的街道基本堵死。“你还想着将那些家伙全都处理掉？” “是在想着这件事，但实在没什么办法了——除非你帮我。”艾瑞克斯看着金先生的眼睛，目光平静而真诚：“你有没有好办法？我很需要听一听。” “我的办法就是咱们三个转头回去，这里没什么可做的了。” “三个？”艾瑞克斯左右看看，不明所以。 金先生站起来侧过身，露出身后的人。红绿就站在那儿，一只手揉着头上鼓起的包，一只手被折断了，还向下滴着液压油。“我没想过会是你。这毛茸茸的大块头也不知怎么就突然进来，吓了我一跳。随后我脑袋一疼、眼前一黑，就发现自己被他带出了店铺。” “金先生，我太佩服你了。你怎么做到的？”艾瑞克斯目光发亮，那是发现了大宝藏的眼神，好像要把大猿猴生吞的眼神。 “你想学吗？”金先生站直了身子，给人感觉比平时更加高大威武。那一瞬间，来自核聚变发动机的仿日光从星云集市上方射下来，穿过层层叠叠的街市和房屋，小心翼翼落在金先生的肩膀上，为他披上一层金色的斗篷。伴随着金光，似乎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威势从金先生那里散发出来，这种气势让红绿紧紧捂住嘴巴。 艾瑞克斯却完全不受影响。 他依然保持着平静和自信，同时也非常谦虚：“我很想学，我会很努力的学，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天赋。我或许不是个出众的学生，但我肯定会是个刻苦用功的学生。” 金先生嘴角一歪，嘿了一声，向前逼近一步，完全俯视着艾瑞克斯，用严厉的声音问道：“你觉得是师生？为什么不能是师徒？难道你觉得我本事不济，教不了你？” 红绿在金先生背后，她能看到大猿猴鼓起的肌肉，能感受到那一步造成的地面震动。一瞬间，她的机械腿开始打颤，甚至有想要漏液的可能。她感觉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但却说不清、道不明、跑不了。她看到艾瑞克斯被金先生一拳砸遍，但立刻发觉那只是她的幻视，并不是真实的。 “怎么说呢……”艾瑞克斯完全没有怕的，就像他之前没有过分激动、紧张、兴奋一样。“金先生，我见识到你的本领，但交往不深，还不知道你的人品。如果只学本领，那的确是师生。师徒关系的话就不止传道受业解惑，还要在人性、人品、人生上紧密相连。我想谨慎些，行不行？” “行也不行，我还不想收你呢！”金先生哼哼两声，手指挠挠耳朵：“你现在太差，教起来心烦，最多我看你太笨的时候指导指导。就这样吧！咱们继续在这里聊，还是趁他们没发现离开？” “溜！”艾瑞克斯一挥手，三个人沿着小巷消失了。 章节71 谈妥上舰 用头巾和斗篷遮住脸，紧紧包裹住全身，然后躲藏在金先生魁梧身躯的阴影中，红绿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流马号上，并被艾瑞克斯带到医疗舱进行检查。她的生物脑袋没事，只需要一些维修工具来处理断掉的机械手臂就好。 “谢谢你们把我救出来。最近简直倒霉透顶，什么事情都不顺心——直到金先生从天而降。” 红绿展现出甜甜的笑容，金先生只是冷着脸挠了挠耳朵，完全不为所动。 “是这个家伙要去救你，与我没有丝毫关系。”他指了指艾瑞克斯，说道：“他是舰长，有事找他。我要去看看房间舒不舒服，还要搬东西，就不陪你们眉来眼去了！” 艾瑞克斯在自己大腿上用力一拍——他现在还不敢拍金先生——并且高声说道：“她是朝你眉来，我也没有眼去，你别凭空污人清白！” 叫的声音很大，回的声音却很小——大猿猴吸了一下鼻子，发出一个短促的哼，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打不过他，没办法。”艾瑞克斯给红绿解释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也不是专程去救你的，我并不知道你那边出事了。我原本还想找你看看有没有生意的机会，因为要养船以及一船的人呢。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出事才不自量力想要插一手，幸亏金先生帮忙这才把你带出来。秃头带领的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是星贸联盟的，最近刚刚成立的组织，想要在引力弹射器周围形成自己的势力。”红绿摇摇头，看样子内心充满遗憾，她缓缓说道：“复合进化人要退，留下的引力弹射器必然会成为星际远程运输的枢纽，谁能够控制这些枢纽谁就能得到利益。我的手下如果还在，我应该也是会参一手的。不过现在他们只想着将我吞并掉，于是就发生冲突了。” “你的手下呢？” “集市上都传遍了，你都还不知道？”红绿眨眨眼睛，又长又弯的睫毛魅惑地抖动着。 “我一直在收拾星舰，还没抽出时间来处理那些事情。” “可以理解，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没有帮手在身边，我不也一样捉襟见肘首尾难顾？”红绿叹了一口气，说道：“复合进化人开始搜查后，我就让手下去外面休息休息躲躲风头，结果被太阳海啸全都干掉了。” “我的天，原来还有这么回事！在你那工作的旮旯西也‍​被­干‍掉了？” “他？他没有。他去塔兰星了，非常幸运地避开了危险。那个家伙一点也不担心我……”红绿打量着艾瑞克斯，微微咬了嘴唇，然后道：“如果他回来，我让他去找你。我不要他了！” “他欠我五千六百算力币，我要他还钱。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哦？咦？没什么。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复合进化人会借钱给旮旯西？” “他没告诉你？”艾瑞克斯一挑眉，说道：“他说你们关系亲密，找不到他的时候可以找你。虽然我不完全是为了钱，但它的确在我决定救你的理由中占了一部分。” 红绿眨了一下眼，瞬间想清了前因后果，便说道：“放心，我会让他把钱还给你。在他结清债务之前，我绝不离开星舰半步。” “这里不是免费的避难所。” “我还有关系，可以帮你找到不错的工作。你这艘星舰上有算力发生器吧？” 除了专业的海盗之外，所有星舰上都会装着算力发生器，毕竟谁也不想放弃一边旅行一边挣钱的机会。而且算力发生器本身也是个通讯器，在星舰互相接近以及停靠星港的时候都会更新信息。 宇宙太大，全宇宙的实时通信就连复合进化人也做不到，只能保证所有进化者星舰之间的无延迟传输。分散在各个星球上的通讯设备更像是旧时代的邮箱，而星舰就是飞来飞去的邮差，信息就在不断的自动交换中进行传递，每一份送到的信息都会让舰长额外得到一笔收入。所以，谁会不装算力发生器呢？而通过这种类似星舰邮差方式形成的宇宙网络被亲切称之为“慢网”。 “我在慢网上有一个黄金账号可以找到工作机会，那里还有我的黑市联络人，包括上游和下游，只有长期并且有诚信的经营才能获得黄金的评级——星贸联盟的家伙想要的就是这个账号。”红绿说到：“我给你介绍工作——这也是你最早找我的原因。你完成工作得到报酬，我用我的中介提成支付住在星舰的费用。我和旮旯西有专门的联系方式，等旮旯西还上你的钱，之后的事情再商量，你觉得如何？” “这个黄金账号就是星贸联盟要吞并你的原因？为什么他们不自己去申请一个然后好好经营？” “因为他们都是一帮混蛋？”红绿咬牙切齿，然后摇摇头，说道：“这样说也不公平，混蛋只是它的一部分。舰长，星贸联盟是个松散而良莠不齐的组织，里面许多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经营，只想背靠某个强壮的家伙好狐假虎威、自己牟利。我则不同，一贯注重声誉并说到做到，所以我可以与你达成协议吗？” “我觉得可以。”艾瑞克斯说道：“你有一间客房，自己去挑吧，目前都是一样的。医疗包都在这个房间里，我一会儿给你拿一个工程师工具包。你的身躯是机械的，金先生和他的冥老板会在星舰上开一间机器人商店，也许能帮你修好。” “谢谢舰长，但这条胳膊是金先生打断的。我明白他是为了救我的性命，但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再去请求他的帮助。你能帮我与他交涉一下，请他来给我修理吗？” “金先生的店铺是做生意的，我没有算力币那么大的面子。如果你不去讲人情而是谈生意，我觉得他会给你修的。”随后，艾瑞克斯举起胳膊挥挥手，走出医疗舱。 埃米姐姐不在舱室内，舰员中只有小狐狸呆在餐厅。它双手瘫放在腿上，靠着椅背，两只眼睛直勾勾望着空荡荡的桌子，似乎没有焦点。艾瑞克斯悄悄走过去，伸出手在它眼前晃了晃。“晓晓怎么了，累坏了吗？” 小小的黑色眼珠慢慢悠悠转动，直到对准艾瑞克斯。“是舰长啊……谈判好累，冥老板真的太能说了。我没事儿，我在等净化水……” 狸星人的免疫系统不够强大，这让它们需要比其他生物执行更严格的安全标准。流马号满足这一标准，其内部复合进化人的环境循环系统可以提供净化水，只是需要时间。艾瑞克斯走到净水器前面等着，待一瓶密封的净化水灌装完成后，亲自拿给晓晓。 密封的水瓶上安装有双层过滤器，外面的保护内层的，这样可以让水安全地进入狸星人的宇航服中。晓晓需要先喂衣服喝水，然后再通过衣服内部的吸管喂自己喝水。它用力吸吮，将艾瑞克斯也看渴了，来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现在这些水都算是新鲜的，给人感觉非常清新，以后就有可能喝上循环再利用的。虽然环境循环系统正常就不会产生怪味，但给人的感觉的确会不一样。 “我和冥老板谈好了，飞船租金、无影灯店铺的分红以及金先生的服务，粗算钱的话至少可以覆盖每次航行五分之一的成本，剩下的就要看机器人店铺的经营情况。冥老板有一辆草级的飞行器以便于在着陆后开展工作，大约有两个中型标准箱那么大，这个就不收它租金了，与金先生的服务相抵。舰长，我觉得金先生还是很厉害的！” “当然，这个协议很赚。”艾瑞克斯摸摸晓晓的头盔，夸奖道：“如果不是我厉害的首席谈判人，我的星舰就不可能持久。” “但是舰长，我算了算，咱们还是亏的，需要继续找生意。”小狐狸用力吸了一口水，然后说道：“别太担心，我会再去找的。” “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好好去睡一觉，就像一个注意健康的好狸星人一样。” “我还不困。”晓晓刚要打呵欠，就努力忍住，憋得眼睛都湿润了。 “去睡吧去睡吧，休息好了才不会出错，我可不想成为压榨员工的舰长。”艾瑞克斯说道：“你别太担心星舰的运行成本，我会有办法的。听我的话，去睡吧。” “那我相信你，舰长。”小狐狸从椅子上滑下来，走起路来已经摇摇晃晃，完全靠着尾巴左右晃动形成的平衡能力才没摔倒。艾瑞克斯一直看着，等晓晓回到它的舱室，大门关闭并开始消毒，他才放下心来。 进入位于马首的驾驶室，舱内的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位于中央的控制台。整个控制台就是好几块大号的触摸屏幕，所有的显示和操作都在屏幕上进行，然后再各自配上球形的方向舵。控制台呈品字形，两前一后共有三个操作位置，长相基本一模一样，但位于后面的操作台多一套紧急情况下使用的纯实体按钮控制器，可以控制船上的主要关键功能，因此常留给权限更高的人。平常时候，验证了身份，三个操作台可以在功能上进行互换，坐在哪一个的关系不大。 控制台的后方的墙壁上凸出一个圆柱形的发光仪器，将特殊频率的光射向四周，接触墙壁的特殊材料后才会显像，平时不会觉得耀眼。这是整整十一面投影屏，将星舰外面的环境显示出来，位于舰身周围的生命维持系统和行动控制系统共同为它提供画面。温度、气压、大气成分、微生物环境、辐射、电磁环境……近千项数据都被采集进来，以备需要的时候显示。平时嘛，这里就用来看看景儿。 喔，十一面屏幕分别是正前方、下方和左右各两块，上方和后方用一块，货仓、走廊和四个公共房间挤在一块上。 艾瑞克斯将屁股放在舒适的椅子里，便听到控制台响起柔和的提示女声：“欢迎舰长艾瑞克斯进入舰桥。”这句话是复合进化人语，但有着属于萨杜努斯人的口音和热情，听起来很让人舒服。 “打开舰员权限菜单。”艾瑞克斯说了一句，操作台等了三秒钟才做出相应。唉，看来这里的语音交互系统对自己的声音还不够熟悉，以后需要更多磨合。 “设置大副兼驾驶员，埃米·菲克斯。调取舰内录像，我来指定对象，你来进行扫描和数据采集……”艾瑞克斯手上操作不停，嘴巴同样不停。 章节72 首次出航 到了出航的日子，进化者H星舰的码头反而没有平时那么熙熙攘攘。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因为需要离开的人已经都在星舰中，栈桥上只剩少部分服务人员进行最后的维护和检查。 “乘员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舰长艾瑞克斯，你们可以叫我艾克舰长。欢迎搭乘流马号。” 艾瑞克斯的声音在餐厅回响，沿着走廊传向客舱。他的听众寥寥，只有两男一女三名乘客加上瞪大眼睛非常兴奋的晓晓。其他乘客都在房间里，其他舰员都在工作岗位上，没有兴趣或者时间来听他的出航演讲。 不过也没关系，每个客舱的“观景屏幕”会循环播放舰上的注意事项，不会让他们漏看。 “用餐的位置在舰船的前方，厨具仅供舰员使用，或者在舰员的监督下使用。食物非常简单，基本就是热量、蛋白质和素食纤维，但每天晚上我们会提供正式的晚餐，就在船上的相对时间18点。洗手间和浴室是你们自己的，但注意节约用水，我们在舰艇上使用阶梯水价，我会喜欢你们用完免费份额后支付的额外花费，但你们不一定。” 艾瑞克斯没听到有人发笑，于是继续说道：“前往贝奥逻星的旅程预计要花三周，中途我们不停，除非需要将捣乱分子扔下船。从活动区和医疗舱向后是舰员的生活区，旅客禁止进入。如果需要联系我，在餐厅和活动室都有对讲器。货舱也是禁区，但如果你们需要维护货物或者取东西，联系我，我会陪同，并且一切都记录在监控中。” “活动室的柜子里有卡牌和几种棋类游戏，全息游戏机也可以帮你们打发一些时间。但在航行中你们能多待在舱室里的话，我会非常感激。好了，祝大家旅行愉快。” 晓晓用力鼓鼓掌，其他三名乘客只是斜着眼看着他，并没有任何表示。艾瑞克斯对晓晓竖起大拇指表示感谢，然后赶在脸红被发现之前快速转身，噔噔噔走上阶梯，推开马首驾驶室的隔离门，钻了进去。 埃米姐姐坐在“舰长的座位”里，两只细长而健美的腿搭在触摸屏构成的操控台上。她向后仰着头，稍一侧身就看到了艾瑞克斯，便说道：“亲爱的弟弟，讲话的反响如何？” “达到了预期。”艾瑞克斯走上前，双手按在椅背上。“亲爱的姐姐，这是我的位置。” “是你的吗？我怎么没看到哪里有写？” “如果你查看了座椅右侧扶手的下方，就能看到写有我名字的纸条。上面说：舰长艾瑞克斯的位置，亲爱的姐姐不要抢。” “我确定看过那个地方，但绝对没有这张纸条。”埃米扭动身子，座椅便左右旋转，显出一副赖皮的样子。“舰长，我觉得你会在左前方的操控台那里发现纸条的。” “姐姐……”艾瑞克斯几乎是呻吟出来的。 “好吧，谁叫你是我弟弟呢？”埃米将腿放下来，然后起身，拍了拍艾瑞克斯的脸颊，自己走到左前方的控制台处。她将手按在触摸屏上，便将她需要的控制界面从舰长位置全都移了过来。“说真的，你在后面对那些落后生物的讲话有效果吗？” “我将给想要听的人听，我只在乎值得在乎的人。我不需要讨好过客——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能力。”艾瑞克斯在屏幕上按下掌纹，然后在座椅上调整一下姿势。“埃米，得到起飞的允许了吗？” “我生平第一次从其他种族那里得到起飞批准。无尽的算力啊！要是我之前的那些舰员知道这个消息，估计能笑坏他们的嘴巴。”埃米一蹬地板，座椅带着她转了一个圈，她也在转到面对艾瑞克斯的时候说道：“是的长官，可以起飞了。咱们是整个码头的第一个。” “长官？听起来不错。”艾瑞克斯也从控制台的通讯信息区查到了这个批准的命令，他的操作还不太熟练，动作慢点也有情可原。“啊哈，没想到咱们还能排到第一。其他星舰肯定都会行注目礼的！” “你说的没错，他们肯定都会看着咱们。那群家伙如果将看热闹的心思用在算力上，应该早就能进行技术飞跃了吧？”埃米在触摸屏上划了两下，将一则消息传到艾瑞克斯的舰长屏幕上。“瞧，这是一个小时之前的消息。进化者星舰带着引力弹弓完成脱离，但是码头区外面的情况还不够好，还有不少剩余的辐射能量。” 只消一眼，艾瑞克斯就看懂了这条消息背后的意图：“啊？码头上的人是想让咱们的船出去探路？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咱们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属于孤立事件，对他们之后的成败没有任何影响。” “所以我说他们是落后的生物，连基本的掷硬币问题都搞不懂。”埃米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停下对星舰的操作，流马号各个系统接连完成自检，随时可以起飞。“不过最先离开的星舰能得到一百算力币的奖金，不要白不要，对不对？” “还有钱拿？那倒是不错。”艾瑞克斯仔细查看了码头发过来的外部环境资料，然后问道：“你觉得咱们飞船的护盾能够承受辐射的余温吗？” “你在担心逆流推进器，担心复合进化人的科技和设备？亲爱的弟弟，这艘星舰最薄弱的点是舰长的经验，最不可能出事的就是复合进化人设备。”埃米的手已经摸到球形的操纵舵上却又收了回来。“长官，你想不想亲自首飞？” “谢谢！”艾瑞克斯搓搓手，从操作台接管了飞行控制，数据和仪表便随之变换。他面前球形的控制舵悬浮起来，就像一盏飘在空中的荧光灯球。艾瑞克斯将左右手一起放上去，灯球便在十个指头接触的位置呈现出按钮和功能说明。理论上一只手就能控制全部飞行姿态，第二只手放上去的时候只是开启了多种辅助功能，但这样看起来显得稳重谨慎。 球与控制台基座的相对运动就会影响星舰的运动姿态，上升下降前后加减速、滚翻桶翻平移左右转，一颗球全部搞定。在进入广袤的太空后，周围没什么障碍物，球形舵甚至可以完全不用，航线计算完毕并将剩下的交给超光速引擎就行。艾瑞克斯很想现在就试试星舰的引力泡曲速引擎，但还是先飞出去再说吧。 “上升……”艾瑞克斯将球轻轻向上拔，粒子反冲推进器便开始发力，而逆流推进器也不甘落后。星舰中使用混合动力以及混合引擎的实例非常多，这个时候萨杜努斯技术的兼容性就充分展现出其不凡的能力。两种动力，一种在低速的表现远逊色于高速，而另一种则是全新未知的设备，但萨杜努斯操作平台不断根据飞行姿态的反馈，结合环境数据加以分析，一直能够保持星舰的稳定。 在大副的位置上，埃米一直盯着飞行姿态控制，手也没有远离球形舵。流马号缓缓升起，稳定地旋转着，然后对准出口的方向前进，她扬了扬眉，说道：“飞得不错，萨杜努斯人的系统还算过关。不过你把飞行辅助开得有点高，稳是很稳，但想要做机动飞行的时候这样可不行。” “一步步来，一步步来。”艾瑞克斯说不紧张是假的，万一他不小心把其他星舰碰了，说不定又要赔出一笔钱。“姐姐，看一下气密屏障的频率，不要让咱们的护盾顶上去。” “这种事还用你教吗？早就做好了。” “我只是担心你做舰长时间长了，习惯让手下去操心，自己就忘了这些步骤。” “我从不省略自己该做的工作，职位越大责任就越大，就越需要足够的算力。艾克，不管什么时候也要继续保持细致和谨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艾瑞克斯点点头，然后就开始向前推球形舵，让流马号缓缓加速。码头与外面太空环境依靠气密屏障隔开，那是一种特殊的护盾，专门阻挡实物通过，因此可以保持气压。沉没水下的歼击舰也有这样的屏障，在等同八千米水压的环境也能工作。 配备护盾的星舰都可以调整护盾的能量发射频率，使其与气密屏障相同，这样星舰就可以从气密屏障中挤出去。当然也存在没有护盾的星舰，它们就只能通过气密门进出，总会浪费一些空气，所以码头使用费也会高一些。 逆流推进器形成的护盾与气密屏障接触时，流马号微微晃动，就像碰上一层棉花软垫似的。这是逆流推进器的特点，在遇到其他能量场时会产生动能，也就是改变飞船的运动姿态。这会令流马号比其他类型星舰稍微颠簸一些，但如果逆流推进器真如星舰研究所宣称的那么好，这点颠簸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流马号缓缓驶出气密屏障，舰体外面已是真空。环境循环和生命维持系统自动切换到封闭模式，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运行正常。 从气密屏障向外还要再飞行一段距离才能到达进化者星舰的能量护盾，得到复合进化人的批准后，流马号就将直面核聚变的逸散能量。飞船已经完成了注册，所以驶出批准早就下来了，复合进化人只需要例行公事对流马号进行扫描。 “要驶出去了！”艾瑞克斯说道：“调整能量分配，逆流推进器的护盾模式储能并待命。” 流马号通过能量护盾，立刻感受到一股来自前方的阻力。外面是太阳粥的残骸能量，虽然比不得太阳表面，但辐射压力也相当于在日珥附近飞行。逆流推进器感受到能量冲击，获取了这股能量的波动与粒子特征，迅速转换护盾形态。于是，阻力只是存在了短短的几秒钟就消失无踪，剩下的飞行就非常流畅了。 “嘿嘿，果然顶住了，大约用到了额定功率的四成——这个护盾还真不错。” “你的要求真低。”埃米摇摇头，说道：“过手瘾差不多了吧？第一次远距航行，我来设置飞行轨迹，你先看着学。低速的时候碰撞一下还好，曲速如果设置不好，被大质量物体吸过去，那就是船毁人亡的事情。” 艾瑞克斯点点头，认可姐姐的说法，然后瞪大眼睛看她操作，学习她的算法思路，争取也能做到安全、高效、经济。 姐弟俩一个教一个学，非常专注，但也没有忽略身后的情况。在他们离港后，一艘星舰驶出能量护盾，不到三秒钟就不得不把护盾开到最大，然后全速远离辐射区向外逃逸，显得手忙脚乱。可即便是这样，它的部分装甲也有融化的迹象，虽然还没影响到全船的气密性，但通红发亮的样子还是略显狼狈。 码头上的星舰只得暂缓出港，一个个重新核算护盾的能力。它们只能艳羡地看着进入曲速并从视野中消失的流马号。他们必然议论纷纷： “那艘星舰的性能有那么好吗？” 章节73 最舒服的位置 目前宇宙中最快的旅行方式是复合进化人的引力透镜，可以直飞宇宙中的任何点，甚至不需要为避开大质量天体而设计路径。从进化者H星舰到贝奥逻星的这段距离，流马号需要三周到四周的时间，引力弹弓只需要两天时间。 随着旅行距离的继续增大，引力弹弓的优势就会越来越明显。基本上只要共处于一个银河系里，那么引力弹弓就不会使用多于四天的时间，只是费用会越来越贵。唯一不需要考虑费用的是复合进化人自己的战舰，它们还有专门的设备来强化引力弹弓效果，同星系的到达时间可以控制在小时甚至分钟为单位。这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不过拥有这种能量消耗的能力，其本就是宇宙中最直白的力量展示。 复合进化人有全宇宙最先进的机动和能量引擎，极先进的护盾和侦测系统，非常先进的武器和星舰制造能力，从而掌握了制定宇宙规则的能力。现在他们撤回熄境，同时修改引力弹弓的规则，只许从弹弓到弹弓，不再提供弹弓直达目的地的服务，收费还不变。这种不合理的举措谁敢说个不吗？ 流马号也可以像其他星舰那样使用引力弹弓，只是舰长囊中羞涩，不舍得掏那份钱。不过这话也不完全正确：若是有乘客着急并愿意掏足够多的钱，艾瑞克斯绝不反对使用引力弹弓来节省时间。 “好了，加速开始，预计两分钟之后进入曲速状态。”埃米指着控制台说道：“在这两分钟内，差不多所有的能量都会向曲速引擎集中，意味着星舰的护盾处于最脆弱的时候。不要将眼睛离开探测器，许多劫掠都发生在这段时间，这是有统计的。” 统计肯定来自复合进化人的打击舰队，它们见多识广。“目前在进化者星舰附近是不敢有海盗出没的，而且周围的辐环境也不适合伏击。但以后这种事只会增多，所以宁可多飞一段距离，确信周围安全再规划进入曲速也不迟。” “进入曲速之后能够安全很多，但也不是绝对保险。只要有人能够抢到你的前面去那就有机会攻击你。”埃米说道：“流马号的经济巡航速度在曲速4上，最大只能到曲速7，并不算快，而且只要在曲速上拉开些微差距就能对实际速度造成极大影响。一些星舰可以集中精力追求速度，如果发现这种星舰进入你的航线并飞到前面去，你就要特别小心。” “曲速水雷在各种星舰武器中已经非常便宜，同时简单好用，敌人只要在你前面布设就可以了。它攻击你的护盾，产生剧烈的震，迫使发动机产生能量浪涌，无法保持稳定运行，也就会脱离曲速，任人宰割。” “所以你在设计曲速航线的时候一定要留出安全余量，尤其是要知道目前航线上最多能开多快、能航行多远。宇宙虽然空旷，但是引力无处不在，因天体互相之间的关系形成复杂的网络，并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改变，这些对曲速航行都有重大影响。靠近大引力物体会很危险，但远离恒星系意味着远离文明、远离救援，而且越远就越未知，同样危险很大。” 这倒不难理解。从整个银河系的视角来看，大致上呈现中间厚周围薄的饼状，数以亿计的恒星系分布其中，密度也是中间高、旋臂较高、银河远端相对低。如果向“上下”飞行，就可以远离饼面，到达恒星稀疏的区域去，能大大减少大引力物体对星舰的影响。但由于那里地广人稀，星图未知，尤其是产生引力的物体不总是发光，所以看起来稀疏的星域不一定就安全。 细节之中见功夫，而市场往往需要更傻瓜式的产品，导航星图就这样应运而生。星图中标记了许多安全有效的路线，还提供路线规划功能，省去了对专业知识学习的过程。不过这样的星图也是海盗们的宝藏，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航线的减速转向点设下埋伏，等待粗心大意的兔子撞上树桩。 “艾克，舰桥这边不需要你了，我会看着。我不喜欢和那些人见面打交道，所以别给我安排那样的事。每天按时给我送点吃的过来，在这里看星图也不会无聊。” “我的脑控体里有许多文学作品，要不要读一下？” “其他文明的文字游戏？有那个必要吗？” “我所在的研究组总结了可以向复合进化人推荐的十万作品，我这里正巧还有一些。这个研究方向一直存在，必然是有用的，对不对？” 埃米对这件事不做评价，不过她让艾瑞克斯将资料传到控制台上来。实在无聊了，她会考虑用这个方式来打发时间。“出去的时候别忘了将门关上。对了，我在观景窗酒柜里放了点东西。用我的密码打开，密码是B1C2。这件事不用着急，你只要记着就行。” “这里又没别人，你还打哑谜？让我猜猜，不会是军用物品吧？难道是武器？” “我以前的舰员听说我要跟着你出来散心，送了几把枪。引力枪太显眼，不利于隐藏份，所以送了几把电磁脉冲与碳基冲击枪。” “什么……什么武器？” “大约这么长。”埃米双手拉开大约三十厘米的距离，说道：“那武器有两根枪管，用标准等离子电池充能，有两种功能：可以发瘫痪电子系统的电磁脉冲，可以发定向共振波，专门杀伤碳基生物。那武器专门做得很旧，看起来仿佛是低科技水平的化学动能武器。由于它发速度太低，所以还没装备复合进化人，就被引力枪取代了。” “我在船上就先不带着枪来回走了，那东西三十厘米长，不如算力棍便于隐藏。” “可是算力棍在你手里就是摆设，你抽空去学怎么用啊！” “知道知道，我会学的。”艾瑞克斯摆摆手，赶紧从舰桥溜走，结束了这一话题。 来到餐厅，黑色毛皮包裹的三兄弟正围在一起吃一种叫做“阿米巴糖”的绿色果冻零食，见到他之后，富纳带头举起勺子打了个招呼。他们运上来八十个一米的标准箱，外加六个同样占据一米标准箱空间的辅助设备。箱子用八十根能源线与辅助设备相连，它们全都严严实实密封起来，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艾瑞克斯留了心，专门安排三个环境探测头时刻对准这些货物。 “舰长，我注意到你的舰上还有空的客舱。现在上不了新客人，能不能让我们住进去？” “我可以给你们六折优惠。”艾瑞克斯毫不犹豫地堵死他们想要免费的企图。 “那算了。现在的房间也能睡开，只是用水配给的量有些少。” “第一次航行，我需要精确计算成本，这样以后才会有数，所以我不会修改免费配给量的。而且优惠已经体现在船票上了，你们没发现这艘船的单位质量/距离的费用比标准低一些吗？” “舰长……” “小本经营，概不赊欠。”艾瑞克斯对他们微微一笑，然后随手一指厨房的储藏柜：“哦，旅行干粮是无限免费的，只要别浪费就行。我准备了七十八种口味……” 星际旅行干粮的量很高，营养一般，口味全靠化学药剂调味，实在没什么可吃的。但是它非常便宜，体积小重量轻，而且最大的特点是饱腹感极强，有人说吃下它就像在用整个肠胃咀嚼一块充气口香糖，十几个小时感觉也不散，都不会再想吃下一块。因此旅行干粮可以免费供应，反正没人有能力多吃。 通过红绿找来的两男一女三名乘客返回了各自的舱室，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露头。这三个人一直显得有些紧张，上船的时候不登记姓名，很少说话，如果不是艾瑞克斯请大家到餐厅聆听注意事项，他们也不会离开客舱。 “估计再叫他们来，他们就不会像上次那样捧场了。”艾瑞克斯继续向后走，在活动室看到晓晓和红绿正在下一种他没见过的棋。红绿请金先生修好她的胳膊后，重新将全包裹起来，还戴上面具遮掩相貌。除此之外她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经常在人前出现，可能这样更不容易引起怀疑吧？ “你们继续玩儿！”艾瑞克斯对她们挥挥手，然后穿过舰员的舱室，通过声音识别，进入观景室。墙角多了一盆长相有点像发财树的植物，上面挂着“埃米所有，咬人勿动”的牌子，估计是从她旧宿舍搬来的古怪东西之一。艾瑞克斯对植物没什么研究，现在他眼中只有那半圈柔软的沙发。 “流马号，调暗灯光，升起观景平台。” 萨杜努斯控制系统中的语音识别功能还是略显迟缓，但总算还是正确执行了。艾瑞克斯斜躺在沙发上，解开最上面一颗衣领扣子，然后将一条腿也挪到沙发之上。随着观景平台的逐渐提升，外面的星空也逐渐映入眼帘。 曲速之中，空间被扭曲，星舰周围的景物无法用眼观察，但是远方璀璨的银河与浩瀚的宇宙背景依旧坚的存在着。它们发的光和形成的景已经在这片空间传播了上百亿年，也还将继续存在上百亿年。这片星空随着流马号的快速航行而不断后退，如同仲夏夜的梦幻一样，似乎并不能长久。但在后退的同时，星空也总在流马号的前方等待，总是提前一步欢迎它的到访。 艾瑞克斯倚在沙发中，目光凝望着舰尾方向的星空美景，渐渐地痴了。 章节74 教棍 流马号以曲速4在宇宙中穿行，相当于一百多倍的光速。但是曲速并不等于超光速，进行移动的是空间而不是星舰，曲速引擎只是将船头方向的空间借走，然后在船尾归还。 物体从空间的一个点来到另一个点，单纯坐标位置的改变需要消耗能量吗？这要看它在引力下的势能是否改变。就像牛顿第一定律所描述的那样，在理想的情况下，静止不动和匀速直线运动都不消耗能量。星舰在宇宙中的这一点还是另外一点，对宇宙来说没什么关系，只要处理好星舰与引力的债务就好了。 因此进入曲速非常麻烦，需要海量的能量，但做好回收的话，这些能量绝大多数还可以返回引擎，留待下次使用。曲速引擎将整个宇宙视作引力的海洋，而星舰就是冲浪板，通过制造出波浪，推动冲浪板前进。波浪在大海中前进时的能量损耗是非常小的，曲速引擎也是一样。 曲速的“大小”与转移空间的速率相关联。曲速1的时候相当于光速飞行，曲速10的时候，相当于将全宇宙所有空间同时搬运到身后，相当于同时出现在宇宙所有位置上。且不说技术上目前还达不到那个水平。即便达到了，估计也飞出宇宙，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 “要学习好多知识啊……”艾瑞克斯打了个呵欠，双手揉揉眼睛。他的身体躺在观景平台的沙发上，舒适极了，但他的大脑却在不停地学习，一点也不轻松。这些“基础学科知识”是每一个复合进化人在D阶之前都要学习的，艾瑞克斯·旧也不例外。 “好在不用完全重头来一遍，只需要复习知识点，让脑控体加强建立大脑记忆就好了。” 艾瑞克斯的学习方法就是让调取出脑控体里面储存的知识，投射到视网膜上进行和背诵。脑控体本身就是记忆的扩充，这些基础知识就在脑控体里放着，重要的是建立概念和知识之间的连接。艾瑞克斯读一遍，如果能够理解，那么下次他就能准确回忆起来，剩下的工作就是能不能熟练应用，那就要依赖大量的重复了。 “看来脑控体就是个完美的记忆库，将重要的长期知识放在里面就不怕还给老师了。不过……”艾瑞克斯摸摸后脑勺，心中还是有些落寞：“我丢失的那些记忆怎么办？脑控体手术削掉的部分不可能再生，难道我和魏银河在一起训练的那几年就等于永远丢失了？魏银河还说我有个师父。他能把我的姓氏从章变张，而且新的姓氏烙印在我的记忆中，远比旧姓氏还要深刻，这说明我完全接受师父，将他视为父亲。可我却完全记不得这个亲人……”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艾瑞克斯将目光投向星空。或许师父就在天空中某颗闪亮的星星旁边，或者需要穿越整个宇宙才能够再会，也或者永远不能再见。艾瑞克斯心中有遗憾、有忐忑，但同时充满希望。他乘坐的是写着汉字的“流马”号，已经脱离地心引力在太空中飞翔，至少这第一步已经坚实地迈了出去。 “艾瑞克斯在吗？” 墙上扬声器连接着餐厅和活动室门口的通话器，只要一个简单的按钮就可以呼叫舰长。艾瑞克斯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然后对着空气回话： “金先生？我是舰长，有什么事情吗？” “我有个教你战斗的工作，今天的时间到了。如果你选择偷懒，别忘了照常付钱。” “我立刻到！”艾瑞克斯赶紧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出舰长室。他到外面一看，金先生正在活动室门口，用铁棍一样的大拇指朝里面一摆：“这里面的空间够大了。” 舰长先生暗暗咽了口水，心中自然非常紧张。他是很羡慕金先生的身手，也希望小狐狸讲过的金先生那些传奇也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他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前不久他已经被姐姐结结实实教育过一次，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脸就已经肿了。现在，别说别的，单说体型，他和金先生至少差出七八个量级，根本没有希望。 “我是来学习的，可不是来给你当沙包白揍的。而且我还要管理星舰，肯定不能受重伤……” “我有分寸。”金先生眯着眼睛，嘴角歪着说话的样子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 “舰长的命也是命……”艾瑞克斯从金先生身边挤过，一只脚刚踏入活动室，立刻感到背后一股​‌‌大​​‍力‎­‌，他就腾空而起。“哎呀呀呀呀……”他两只手不自觉地在空中乱挥，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啃食，没想到只是向前踉跄了四步就重新站直了。 “身体底子还不错，不是那种完全没有锻炼过的类型。”金先生进来之后用手抹抹脸，然后道：“艾瑞克斯，你想让我教你点什么？” “金先生，我和你身体条件差距很大，我永远不可能像你一样战斗，这不是锻炼能够弥补的。力量和速度我学不了你，那就只剩下技术方面了。晓晓说你徒手很厉害，但你会用棍子吗？” “非常会用。”金先生点了点头。“这里没外人，所以我就直说吧。我见过复合进化人用算力棍，那是一种蛮不错的武器，使用的技术也不错，但依旧存在问题。复合进化人有强大的算力支持，导致他们用棍子的时候就像机器人那样：精确、高效但是没有创造性。我可以教导你正确地使用棍棒，走出你自己的风格。” “那需要我去拿算力棍吗？” “不，我准备好了。你把场地检查一下，碍事的都搬到一边，地上别有碎屑。”金先生走向活动室的柜子，里面放着好多盒没开封的棋牌，但同样放着几根灰扑扑的长棍。它从里面抽了两根，其中一根丢给艾克。艾克伸手但没接住，那棍子掉在地上，弹了几弹，听声音像是木头的。 “捡起来！以后看见自己的兵器，就要像看到自己的肢体一样，不要闭眼，不要怕！”金先生柱棍而立，那棍子如同稍长些的拐杖，虽然略有弯曲，但仍坚韧不断，将它的重量完全吃住。“这棍子的材料能够吸收冲击力，打身上危害会轻一些，但真要用力也会死人。” 艾瑞克斯俯身捡起棍子。棍子齐眉高，入手有些沉，手感更接近硬塑料而不是木头，近看觉得它是某种3D打印用的复合材料。 “笔直、等粗、圆柱，通体材料不变，这叫做棍。在各种文明里，棍子基本上都是最早的兵器，不仅因为容易找到这种形状的物体，更是因为它反映了生物对于武器最原始和朴质的要求：延长肢体。” 金先生来到艾瑞克斯面前，右手一抖，他手中的棍子先是如同蟒蛇一样扭动，又如毒蛇一般激射而出，直笨艾瑞克斯眉心袭来。艾克条件反射地向后躲，但速度依旧不够快，棍子停在他面前三寸远的时候，他才刚刚开始向后歪头。 此时，一股“迟来”的微风带着嗖嗖的声音弹撞了艾瑞克斯的额头，逼他流下一滴汗珠。艾瑞克斯用力咽下口水，双腿有些抖，但很快控制住，对金先生竖起了大拇指。 “夸奖我没用。战斗最重要的不是怎么打，而是打不打。胜负要在战斗之前想好，就算是被逼到不能不打的时候，也不能停止思考而选择一味蛮打。武器是身体的延伸，在这里面头脑也是身体的一部分，一定要用起来。哦，你也不缺算力，这倒是个先天优势。来，我先教你几个基本的动作。” 先从握棍之后如何站立、移动、蹲跳、伏地、起身的动作学起，将武器视为身体的一部分，这就要求它必须融入身体的基本动作当中。使用算力棍就会没这么写麻烦的步骤，它本身可以变形，只要算力足够高，它就不会碍事。 但一根实实在在的棍子不会自然与身体融为一体，这需要大量的练习才能逐步建立感觉，好在有金先生在一旁给出意见，艾瑞克斯的进度才能加快。 “别又赖上手腕！你只用手腕，那它就只有手掌的力度。你要用上肩膀，它才会有胳膊的力度。噫……不对！发力过度了。你这次甚至连脚指头的力量都用上了。如果有稳定的地面，由脚下开始发力是对的，但在失重的时候怎么办？你的重心在哪儿，就将发力的起始点定在哪儿。力量不止有前进和反冲这一对矛盾，还有旋转呢！对，就像基本粒子那样！左旋，右旋！” 艾瑞克斯觉得这个理论很有趣：像基本粒子那样发力。在他的认知里，武功要从蹲马步开始，所有发力的源泉都是腿脚，然后到腰，再通过四肢放大。但是在失重的时候该怎么办，等死吗？ 枪械等远程武器是一种解题思路，但总会有手边没枪的时候。金先生教的这套发力方法不仅可以用在棍子上，它也是控制身体的通用方法。尤其是在艾瑞克斯已经安装了短时基本力推进器，完全可以用它产生角动量和冲量，然后加以利用，通过这套方法来放大效果，产生威力。 “进入太空，腿脚就基本完成了它们在进化中的主要作用，你必须有一套新的东西来适应新的环境，或者给这些旧时代的东西找一个新出路。”金先生拿着棍子站在艾瑞克斯身边，哪里有错点哪里，不断用疼痛修正艾瑞克斯的身体记忆。 每一棍都不重，但积累下来也不轻快，常犯错的地方已经出血，给金先生的灰色棍子上染了些红。不过艾瑞克斯一直咬牙坚持下来，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他发现金先生教的内容很多都能从算力棍基本用法1里面找到，互相对应起来后，体会完全不一样。不仅如此，他还有点开始明白为什么自己被姐姐揍得那么惨：他认为姐姐是姐姐，但任何一个复合进化人都不是人，而是适应星空的超级生物。她的速度、力量、效率和技术并不单纯来自肉体，还有进化插件和脑控体的强大算力。 普通人，给他一台超级计算机，或许玩玩系统自带的井字棋就是他的极限。而艾瑞克斯现在就是要学会掌握这台超级计算机。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金先生说道：“你去医疗舱用点止血消毒喷雾，然后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六个小时之内别洗澡。” “我还可以继续学。” “你的脑子是可以学，但是身体的练习足够了。一次打得太多，那么每一次打击的重要性就会下降。”金先生提着棍子向外走，在门口停下来，回头说道：“你要想继续练习，那么六小时之后跑跑步，锻炼一下心肺就好。别的不要练，否则会起到反效果。” 章节75 是他 一个庞大的身影走向客舱，伸手在门上“咚……咚咚”敲了三下，密封门就滑向侧面。他侧身挤进去，到了内部才重新站直。房间的各处都堆满了箱子，墙上用绑带固定了几十个老旧的机器人，蒙着头纱的冥老板将自己塞在机器人堆里，手指轻轻敲着身边摆放的一个金属箱子。 “完成了吗？” 金先生点点头，将手中染血的棍子递过去。“从他身体各个部分取的血样，应该能够覆盖所有可能。如果能在他体内检测出元粒体，那么就可以了却一大心事。” “没错。只要能检测出来正确的元粒体，那就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艾瑞克斯就是咱们一直要找的张千禧。不是平行世界，不是克隆，不是任何高仿，就是他本人。”冥老板将身边的银色金属箱子摆到面前，小心翼翼摩挲着它略有磨损的边缘，然后在某个隐形的机关上轻轻一按。 盒子逐层打开、展开、翻开，就像一个复杂的化妆盒。在盒子的正中央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正二十面体钻石，其内部有五种不同颜色的圆球不停做着看似毫无规律但永远不会相撞的复杂运动。 冥老板将染血的棍子接过去，从盒子中拿取棉棒，擦拭血迹然后抹在钻石上。能让血变成微小的红色液滴并不断向内部渗透，看来这“钻石”上要打个引号。 “好不容易才修好这一个，否则人在面前也检测不了，那该是多么令人懊悔的事情？”冥老板更换新棉棒，继续擦拭棍子上的血迹，不断涂抹到“钻石”上，然后循环往复这个动作。“老猴子啊，其实不测这个你也基本确定他的真伪了。难道你的眼睛看错过吗？” 金先生没有回答。他那双红色眼睛放射出金色的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冥老板手中的仪器。那些不断渗入的血液逐渐接近核心，然后那青红黄白黑五种圆球依次碰撞集中起来的血液，然后开始震动，有些还能发出微光。 “瞧！有反应了。这说明他的血液中有元粒体！”冥老板激动地握紧了拳头，然后她注意到金先生也是同样的动作。“别急，就差一会儿。只是有还不够，需要符合张千禧的特征才行。老猴子，你还记得是怎样的配比吗？” “当然记得。这么多年来，我连怎么翻跟头都忘了，可就这个记得最清楚！”金先生有些恼，挥了挥手：“别说话，我正看着呢！” 不一会儿，一道光柱从钻石内部射出，在半空中投射出一组组快速闪烁的数据，这便是检测结果。金先生一直仔细看着，脸上渐渐露出笑容，一些紧凑的皱纹也逐渐舒展开来。等到最后一组数据显示完成，他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抓向金属盒。 “等一下！老猴子，这可是最后一个检测盒，我造不出下一个。” “用不着了。”金先生手指用力，将金属盒子捏的粉碎。“已经确定是他，那就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是他。复合进化人非常聪明，如果发现这种检测技术，很有可能想到另一条技术路径，然后威胁到张千禧的安全。你觉得是不是？” 冥老板点点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当初它们只是得到一块小碎片，就走出了脑控体这种科技，一直发展到现在，咱们不能掉以轻心。毁了也好，少了一份心事。” “是啊，少了一大份心事。”金先生将金属盒子捏成粉，塞进垃圾袋里，等一会儿出去就把它分批次扔进宇宙，便谁也找不到了。对他来说，这几个动作根本不会累，但他做完之后几乎是瘫倒在地上，身体倚靠着墙壁。 冥老板赶紧起身过去查看，看到大猿猴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需要说什么，只把手放在他身上就好。 “我想我师父了，两个师父都想。”猴子用手掌抹去眼泪，鼻子做了最后的抽泣。他藏住眼泪，使劲搓搓脸，然后说道：“不提那些事了，只会徒增伤心。现在确定是他了，你有什么计划？” “这件事和其他的事情不同，我听你的。你只要做出决定，我就去执行。” “你就没有任何建议吗？”金先生伸出大手，放在冥老板的脑袋上，就像是在摩挲鸽子蛋，手指一用力就能捏碎掉。 冥老板完全不紧张，她回答道：“找到并营救他是你的任务，这件事与我没什么关系，所以我可以听你的。如果硬要给你一个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他的身份。既然已经确定他还活着，那他可以获得极高的权限，其中也包括命令我。你可以不告诉他，但他如果对我说了话，我必须执行。” “他的权限？他的权限难道比我还高？”金先生挠挠耳朵，非常不理解。“他拜师的辈分是挺高，但比我还低一辈儿吧？” “这和辈分没关系。张千禧是探索队的副队长，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但并没有被认为死亡，所以你自告奋勇执行救援行动……” “不，自告奋勇这四个字不符合实际情况。”金先生摇摇头，然后自嘲地笑了一声，说道：“不过也无所谓了。那么久远的往事，还纠结细节做什么呢？” 冥老板轻提裙角，在金先生面前坐了下来，然后将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从黑纱下面，温柔冷静的声音不断传出，如果仔细聆听的话，不难听出声音背后的坚定决心和意志。 “有些细节不需纠结，有些必须弄清楚，比如张千禧的权限问题。”冥老板说道：“我和其他许多东西都属于地球的遗物，如果没人继承，自然就会全属于这个世界。但现在很显然有了继承者：艾瑞克斯·菲克斯，也就是张千禧。” “其他人，比如那个化名旮旯西的魏银河，他的遗传基因序列是对的，但克隆技术的存在让这种检测方式无法做到百分百确认。而张千禧拥有的元粒体则不一样，完全无法仿冒，可以确定是他。而他是副队长，比魏银河还高一级，这让他成为现存的、职位最高的权限继承者。” “就算不看职位，你难道忘了他脑袋后面是什么了吗？”冥老板指向自己的后脑勺，然后用同一根手指指了指天。“我在复合进化人的零阶世界里待了那么久，一直在找最初的碎片，一直没有成功，可偏偏他成功了。我是人工智能，我相信算力而不是命运，但我一直记得智慧的基础是不能简单否认无法理解的事情。当那块碎片联系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惊讶吗？我的惊讶甚至都催生出恐惧，你能想象吗？” 金先生摇摇头，他从诞生起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宇宙有终点，宇宙也有新生。张千禧他们无意中发现了通往新生宇宙的通道，拉开了再造计划的序幕，也自然成为这个计划的一份子。从现在宇宙的表现看，这个计划只有部分成功了，山河社稷号到处改造星球环境，埋下人类的种子。但是另外五艘飞船呢？我只知道张千禧后脑勺的碎片来自其中一艘，是我必须服从的那一艘。这让张千禧成了计划的天然执行人，我也要听他的。” “你的辈分虽然比他高，但你不是执行组的成员，也不属于再造计划。你可以不听张千禧的，我必须听，我唯一能决定的只是要不要现在告诉他。” 金先生摆摆手，沉默下来，他盘腿坐着开始思考，并让冥老板等他一会儿。冥老板点点头，缓缓起身，又把自己放到那一堆破旧的机器人当中。她可以比大猿猴还安静，因为她连呼吸都可以停止。 “我深思熟虑过了，先不告诉他。”金先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里面没有迷茫。他说道：“张千禧……不，艾瑞克斯本来就不知道他们小组遇难后地球上发生的事，不知道再造计划，因此先不要给他徒增烦恼。他现在的状态很自然、很放松，正是我提升他的好机会。” “刚才你也看到了，他体内的元粒体还在，但处于休眠状态，没有激活，这应该和他师父教的那些技法有关。趁现在他还比较自然，我试试能不能重新唤醒他的元粒体。如果我成功，或者我确定失败，你就可以随时告诉他一切。唉，元粒体就是这么麻烦。如果能用我的去激活他的，我就不用这么费事了！” 冥老板微微侧头，停顿了3.14秒，然后说道：“我赞同训练他的计划，但是想要做一些修改。我会找机会逐步给他讲再造计划的事情，但是不透露他和计划的关系，算是做一些铺垫。这不会影响你的训练，对不对？” 金先生点点头，“就这样定了。从下次开始，我就给他教点真东西。嘿嘿，我曾经的使命是搜索、救援、保护并尝试带回他这个小组。这次搜索花得时间够久了，而带回显然完成不了，试都不用试。只要能教会他保护自己，那也就算我完成使命，终于可以放下重担了！” “是啊，你的确可以这样，但我还要继续。”冥老板说道：“压制了那么久，但从复合进化人中分出去的天择者还是找到了山河社稷号的航行痕迹，接下来很可能会有许多麻烦的事情发生。艾瑞克斯后脑上的碎片来自技术资料船，这又是一条线索。但除了这两艘，还有其他四艘呢，它们都在哪儿，发生了什么，再造计划为什么没有完全成功？你可以休息，艾瑞克斯也可以休息，但我还要继续追查下去。” “行吧，随你。需要的时候你只要请我帮忙，我肯定会帮的。”此时，金先生眉角抽了一下，他便用手指使劲按揉，但明显效果不好。“嘶，又开始疼了。你来帮我按按，不然觉都睡不了！当年被砸了一下，没想到这么久的后遗症……” “你老了。时间的力量依旧不可抵挡。” “放屁！我就见过九个能挡住的！” 章节76 隔离星球 厨房的通话器响了，里面传来舰长的声音：“晓晓，你知道外伤喷雾放在什么地方了吗？” 艾瑞克斯或许精通星舰，但缺不善于寻找东西，特别是没有指示图的那种，即便它放在星舰上。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之前在金先生手下学习如何使用棍子，除了调动身体肌肉之外，他的脑控体也没停下，算力一直在高位运行，现在“理所应当”会变得笨一些。 “舰长，在L-7抽屉那里。你又受伤了吗？不会还是你姐姐打的吧？” “换了个人，是被金先生打的。” 话音刚落，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就从餐厅方向传来，震响了整个走廊。小狐狸如同一个跳跃的火球，一路冲到医疗室来，小手抓住门框这才让自己站住。“舰长！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打断了胳膊、腿。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严重的。” “谢谢你在想象力的世界中那么看得起我……”艾瑞克斯找到外伤喷雾，掀开衣服，在胸口、肋骨与双臂上喷。喷雾覆盖的地方，伤势愈合的速度便会加快，细胞也有充足的营养和能量再生，淤青被快速吸收。 “我来帮你喷后背！”晓晓向艾瑞克斯伸出手。 “谢谢，不用了。”艾瑞克斯在抽屉中找到延长喷管，安装之后就可以不求人了。“晓晓，晚饭准备的怎么样？客人们有没有提出比较难办的要求？” “他们对晚饭不感兴趣，都选择在房间里吃能量食品，所以我没有收到任何要求。”晓晓侧着头，微微一笑，说道：“舰长，我给你烤了香肠饼，是狸星的传统食品。我奶奶做的香肠饼是最好的，她开了一家特别受欢迎的肠饼店，每天顾客络绎不绝。我就是跟她学的！” “那我一定要尝尝。”艾瑞克斯将喷雾放回原位，穿回衣服，转过身看着小狐狸。“晓晓，等完成贝奥逻星的旅程后，我们可以去狸星转转。我是说，如果你想回家看看，我很愿意带你一程，只需要满足一个前提就可以了。” “那是什么？” “把燃料钱凑够，总不能又让马儿跑，又不给它吃草，对不对？” “舰长，流马号不吃草，它用的是高浓度核聚变压缩燃料三型……” “呐，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在用比喻。”艾瑞克斯摆摆手，“就没人知道马是什么吗？” “嘿嘿嘿，舰长，我给你开玩笑呢！我知道你的意思！”晓晓比了一个点赞的表情，但它肯定不是给艾瑞克斯的。 “好吧，哈哈，你成功唬了我一次。狸星……我真想看到满地都是晓晓的世界什么样子。” “恐怕不行，流马号不能降落狸星，只能停在环绕星球的高轨道空间站上。狸星实行严格的生物隔离，不仅仅是消毒杀菌，连你的肠道内都要检查，这还是进入空间站的要求。想要降落地面那就更复杂了，按照复合进化人的时间标准来算，一切顺利的话也要隔离六个月，每天都要三次到五次检查……” “每天都要全面检查肠道？” “对，还要做全身的血液透析，做细胞层面的危险分析，清除所有可能脱落的身体组织。即便这样，还要穿着专门定制的隔绝服才能前往星球表面。” “你不会是又在唬我，想看看我什么表情吧？” 小狐狸用力摇摇头，说道：“舰长，我没有开玩笑。我也觉得那样非常麻烦，甚至觉得一个可以毁灭世界的机器人都比友善的生物访客更容易登陆狸星。为了防止生物污染，狸星的大气层外面有三层防护罩，每两层之间还有检疫过渡区……” “那你想要回家的话是不是也非常困难？” “我还好，想要回家的话只需要进行细致的全身检查，然后隔离半个月就可以了。我个人觉得那些繁琐的检测手段是要把其他种族的生物吓退才设立的。” “有道理。只是听你描述我就觉得浑身难受，完全打消了去狸星上闲逛的念头——但是我对你‍大‌力​­推荐的烤肠饼非常感兴趣。刚才向金先生学习防身的技巧，活动量很大，现在饿劲儿开始上来了！” “差不多应该好了，咱们这就去吧！” 蛋饼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一面鲜嫩并撒上坚果碎片，令一面稍微有些焦黄，用它来包裹粗短的烤肉肠，由于肉肠中用针筒打入特制的酱料，在牙齿咬合时会爆开，味道再次与饼面结合，因此使用不同的面包裹会有不同的口感——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嗯……好吃！”艾瑞克斯咽下第二个之后才将嘴巴空出来进行赞美。说完之后，他迫不及待地将手伸向第三个，中途却被晓晓拦住。 “不能再吃了！”晓晓甩甩头，说道：“制作蛋饼用的是脱水蛋粉以及能量干粮磨成的粉，看起来没多少分量，但里面能量很足。你要吃第三个会变成胖子的！” “我刚才锻炼时消耗很大，第三个没问题！” “那你先去喝两杯水，然后再回来说这话。” 在水的作用下，能量干粮磨成的粉迅速膨胀，它将以粘稠的半流体状态停留在艾瑞克斯的胃里，提供十六个小时的充足饱腹感。这样一来，艾瑞克斯再看向盘子里的五块卷饼时就失去了进食的能力。 “嘴巴还想吃，但是肠胃受不了，只能以后再吃了。我拿一个给埃米，你给金先生也送两个过去吧。对了，冥老板和他一个房间，也别忘了。谢谢你准备的美食！吃得太舒服了。” 每次得到表扬，小小都会脸红，只不过它脸上的红毛会遮住这种变化。艾瑞克斯一只手提着温热的烤肠饼，另一只手为它遮住凉风，用最快的速度将它搬运到舰桥。 “姐姐，我给你送饭来了！” 埃米的肩膀抖动，面前的屏幕突兀地闪烁一下，并迅速切换到环境监控器的界面。“啊，你来了。”她转过身来，用力皱着眉。 姐姐是在看监控，然后有什么地方惹到她了？艾瑞克斯有些紧张，不过他相信手里的食物能够大大改善埃米的心情。“姐，晓晓特制的晚餐，味道很不错，你赶紧尝尝吧。” “行，给我吧。”埃米拿过烤肠饼，端详了一下，然后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几下就全吞了下去。她似乎并不在意品尝的过程，也没有表现出惊喜的表情，似乎烤肠饼和她平时吃的“巧克力棒”没什么区别。 “我吃完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埃米微皱着眉，对艾瑞克斯摆摆手：“你是舰长，不是厨师和服务生，以后这种事不用亲自跑一趟，留在餐厅里然后给我发个信息就行。我饿了自然会去。” “你是我的姐姐，我照顾一下你是应该的。” “什么时候你成了哥哥再说吧。” 看样子艾米的心情的确不好，不然说话的语气不会这么冲的。艾瑞克斯挠挠头，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不擅长哄女孩子，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躲开，以免将事情搅得更糟。 没等舰长从舰桥成功溜走，埃米又把他叫住了。“艾克，你要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我给你安排一个任务。活动室角落的柜子里有一个虚拟实景头盔，那里面有一些教学课程，编号是B1C2。使用这个编号并完成身份识别，头盔展开触控器并和脑控体直通——我改装的，平时看不出来。” “还要学习？我刚向金先生讨教了一些身体锻炼和棍术方面的东西，接下来还要……” “向金先生……讨教？”埃米着重了讨教两个字，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怀疑。“我曾给你提过一句——这个金先生有点厉害，看来你误解了！金先生的厉害在于他有更发达的肌肉、更宽阔的骨架，可能还有更敏锐的感官，这些全都是你无法学习的东西！” “若论运用身体的技术，复合进化人是全宇宙最强的！如果咱们愿意，像金先生那样的生物要多少有多少，完全可以用生物技术培育出来！精神和算力的结合才是你需要着重追求的东西，不要妄图通过学习成为金先生那样的人！” 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姐姐，我本来就没想变成猿猴，你多虑了。我只是觉得他比我现在强，所以值得学习——我更没有将他与复合进化人整个种族作比较。我当然会向最好的学习，但目前在流马号上的学习目标首选肯定还是金先生——而且他闲着没事儿，不像姐姐你还要肩负驾船的重担。” “哼，你只要心里还有数就行！复合进化人作为物种不是最强的，但各项科技和技术在宇宙中并没有对手。能击败复合进化人的只有咱们自己，天择者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复合进化人。”埃米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的说服力没那么强，于是退让一步，说道：“好吧，反正不亏。你只要记住：如果他教的东西与咱们的技术抵触，那一定是他错了。还有，去使用虚拟实景头盔，完成里面的课程。” 艾瑞克斯便问头盔里面是什么课程，埃米却守口如瓶，只是摆出不耐烦的态度将他直接打法走。不是埃米故意卖关子，而是她确实不知道——移动式算力核心呈现的内容因人而异，没有人可以预测。 将移动式算力核心与活动室的虚拟实景娱乐设备连接起来，虽然会稍稍降低其效果，但胜在隐蔽。只要埃米一天没有向艾瑞克斯坦白自己降阶的事情，她就必须装作已经使用了免费进阶券，而不是变现成其他东西。 如果不是刚巧碰上“被流放”的惩罚，零阶世界强行变现她所有不能带走和不能使用的东西，升阶券也不可能换成移动式算力核心。艾米觉得自己的秘密非常安全，唯一的漏洞只可能是她自己。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艾瑞克斯在活动室戴上头盔并验证个人信息，当设备与他的脑控体连接的那一瞬间，一行系统提示便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发现外接设备：移动式算力核心。该设备复杂程度远超当前算力控制的上限，请正视差距，继续努力。该外接设备不可控。目前控制的外接设备：无。--- 章节77 移动式算力培训核心 脑控体的提示让艾瑞克斯立刻警觉起来：为什么设备名不是虚拟实景头盔而是移动式算力核心？移动式算力核心又是个什么东西？ ---调取移动式算力核心设备说明：该设备用于1复合进化人进阶中心术前准备，2星舰战斗人员技能培训，3无面人脑控体检测与优化，4对零阶世界的算力与精神环境进行模拟，5其他用途。--- 虽然第一条“进阶中心术前准备”通向正确的答案，但艾瑞克斯毫不犹豫认定了第二条。“姐姐又偷偷从星舰上拆东西了……因为来路不正，怪不得要保持神秘，还要用虚拟实景娱乐头盔作掩护。” 在艾瑞克斯心中，埃米姐姐一边指挥着战斗星舰，一边还和星云集市的黑市商人有联系。既然舰队能够占用德尔塔11来存放赃物，既然姐姐能给他在星舰的系统中留下权限后门，暗示他去星舰上取东西，那她自己也能这么做。星舰战斗人员的技能培训，这项功能太适合自己了！ “喔，现在我明白她刚才为什么会有情绪了！她准备了战斗人员的技能培训工具，自然不喜欢我去找金先生学习。” 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艾瑞克斯就将精力转到移动式算力核心所开设的课程上。复合进化人的星舰拥有全宇宙最好的科技水平，足够令其他文明的星舰望风而逃，但这一切若没有人员的正确操作就会变成镜花水月。 由于复合进化人禁止人工智能，因此星舰以及它搭在的所有设备都是“死”的，对应岗位的操作者给了这些设备活力和灵魂。移动算力核心并不教导战斗人员具体按钮都在什么位置，也不会灌输已经在操作说明书上写明的东西，它创造出一种环境氛围，让艾瑞克斯的脑控体体会战斗时应该具备的算力状态。换言之，这是舰员的精神与星舰设备算力的磨合。 这东西对复合进化人有用吗？用处相当大。要知道复合进化人全都是以人类的身体为基础，在身体功能方面并不占优，操控工具才是一切能力的根本。平时，复合进化人以精神为基点，将脑控体视为工具，不断练习两者结合——这符合每个个体自我进阶的终极要求。但对于整个文明来说，复合进化人要以自己为基点，将星舰等设备作为工具，继续进行磨合，这才符合文明整体的要求。 但是它的课程对艾瑞克斯重要吗？这就很难说了。艾瑞克斯既然已经离开，就不打算回归复合进化人的社会；就算回去，也不会接入算力网络，所以他使用复合进化人设备的机会就非常少。整个流马号上只有三个系统具备脑控接口，而它们平时用不着进行干预。艾瑞克斯不会像埃米那样在歼击舰上工作，这些学习难以致用。 “启动课程。” 眼前的活动室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亮光中，随后便是黑夜降临，双手不见五指。艾瑞克斯觉得这一幕特别熟悉，因此一点也不感到害怕。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果然身边涌出灰色的浓雾，雾气中有萤火虫群般行星点点的光。 黑色的大理石碑从地面升起，面朝艾瑞克斯的这一侧平整光洁如镜，随后克总便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挥挥手向艾瑞克斯打招呼，头一句话就问道：“有没有发现这里的改变？” 环顾四周，浓雾的高墙向后退了一大截，显露出的地面空间足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与此同时，曾经在浓雾之上来回扫过的红色探照灯不见了，让克总领域少了许多紧张和压抑。 “零阶世界的视线没有了。咱们已经脱离了它的侦测范围，对不对？” 克总点点头，说道：“对。在曲速航行中，所有的网络只剩下星舰之间靠算力发生器进行的邮包通讯，它的效率太低，零阶世界无法窥探。但你仍不能大意，千万别觉得离开了进化者星舰就安全。许多空间站都有它安装的算力网络分支，用来监控其它文明的科技进程，也就能用来搜索咱们。” “复合进化人退回熄境，搜索的意志没有那么强了吧？” 克总摇摇头，他坚持要继续小心，甚至要比之前更加小心，但除了复合进化人最近表现得比较异常外，也说不出其他的理由。艾瑞克斯不喜欢听这个，每次都觉得自己成了潜逃的罪犯，但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好了，先说说这个移动式算力核心吧。为什么我选择开启课程，结果却来到这里？” “移动式算力核心可以调校精神与算力、自身与外接设备，这本来就是这里——同时也是你脑控体的功能。现在两者合成一个，这个领域成了移动式算力核心的控制界面。”克总解释道：“之前连接的时候你应该收到提示了，算力核心的算力等级太高，你无法将它当作一般的外接设备来取得完全控制，但是能产生这个‘缓冲控制区’。整个设备的功能是模拟各种算力环境，包括零阶世界，从而让你体会算力方面的操作。如果说一般的虚拟实景娱乐设备模拟的是身体来体会的感官信号，那么算力核心模拟的就是脑控体来体会的算力信号。” “呃，我没听懂其中的区别。脑控体接收的信息不也会反应在我的感官上吗？通讯口罩就可以影响大脑的视觉信息区域，在我的视线中投下文字。” 克总微微一笑，说道：“语言在解释这件事时是苍白的，你还是自己感受一下吧。原本移动式算力核心课程无法指定，现在却不一样了。” 此时，从黑色大理石镜面中又走出两个克总，他们穿着脏兮兮的白背心、灰短裤和黑布鞋，一个走得昂首挺胸，一个吊儿郎当。白背心的胸口位置各有一个圈，里面一个写着“仿”，一个写着“算”。 “仿”字的白背心克总站定，向前一抱拳，手中凭空多了一根算力棍。他立刻挥动算力棍，全身协调运转，将复合进化人算力棍基本技法1的每个动作重头到尾串联一遍。虽然他的动作流畅优美准确而且有力度，但在艾瑞克斯眼中总觉得别扭。 “不对，他这个动作应该做不出来才对——哪有人的胳膊能同时朝相反方向发力？这个……这个小仿，其实是一段演示动画吧？” 克总微笑着点头，说道：“对，你说的没错，这个仿……小仿就是虚拟实景产生的。你去试试那个移动式算力核心产生的小算，亲身感觉一下。哦，准确地说你的身体在外面，你去用自己的脑控体感觉一下。” 艾瑞克斯向小算走去，后者嘴角一歪，摆出一个讥笑的表情。“小算？你们给我起的这叫什么破名字？” “嘿，这个还能说话。听声音是我，但语气太差了，总感觉没有礼貌。”艾瑞克斯仔细上下打量他，评价道：“不过这个比小仿显得更真实，基本和克总你是一个级别的了。” “长相和声音并不重要，关键的问题在于真实。”小算将右手伸向背后，再拿出来时手中已经握住算力棍。那根算力棍不断延展变形，所有的细节看起来都栩栩如生。 “记住，只有眼下这一次我会提前告诉你什么时候开始。”小算的手腕微微摇晃，算力棍却纹丝未动。这是基础技法1当中测试算力棍是否处于战斗状态的特殊动作，同时还能检测它的变形速度和算力响应速度。 这一切都让艾瑞克斯觉得小算是个真人，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紧张并兴奋的感觉。“好！这就有点意思了。你开始吧！” “开始！”小算喝了一声，然后一个健步冲上来，算力棍对准艾瑞克斯的眉心，然后直戳过去！艾瑞克斯侧头闪避，突然发现算力棍在眼前消失，然后重重砸在膝盖上。只听得咔啪一声，右腿膝盖被敲碎，随后下巴一疼，眼睛一黑，仰头就倒。 在跌倒的过程中，疼痛、眩晕、无助和濒死的感觉是那么真实，但随着后背与硬邦邦的地面发生接触，这些感觉就立刻消失。艾瑞克斯愣了一秒，然后用手撑地直起身子，只见小算手持棍子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脸上挂着讥诮的笑容。 “打得好！”艾瑞克斯朝他竖起大拇指。“虽然被很狼狈地击败了，但我看明白了，你用的是基础技巧1里面的动作！简单的杠杆原理，加上同时精确控制了角动量和冲量，产生了合适的角度与力度！但是，我刚刚赤手空拳，你这样有点胜之不武吧？” “复合进化人没有胜之不武的概念。”小算哼了一声，然后说道：“你需要再坐一会儿来思考人生吗？” 艾瑞克斯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没说。这个小算很显然没有同情心，他会将所有的算力用在战胜自己这个目标上，那么自己也必须全力以赴。由于算力棍在战斗变形中可以制造电流、火焰、震撼音波等多种效果，因此不存在赤手抵挡算力棍的可能。艾瑞克斯眼睛余光看到了小伪，于是立刻发足狂奔，冲到小伪面前，双手将他的算力棍夺了下来。 “果然，这根棍子是可以用的。”艾瑞克斯刚转过身来，就看见当头一棒！他立刻举棍横挡，然后就觉得膝盖一疼，咔吧一声，随后是下巴遭到重击，视线黑暗并再次向后倒去。 小算用基本相同的招数再次达到相同的效果。 “打得好！我有点感觉了！嘶，你能帮我看看后背吗？我总觉得那里是不是有个复位按钮，让我每次触地都能立刻恢复？”艾瑞克斯一边戒备一边起身，居然还可以继续保持说笑。 只见算力棍又挥了过来，这次艾瑞克斯闪身向侧面移动，同时挥动手中的武器反击。不过对面的算力棍顺势将他的武器拨开，再次命中膝盖，随后还是下巴。一下一上的连环击打之前有效，现在还有效。 “只是第一个基本攻击动作就有这么多种变化吗？”艾瑞克斯“复位”后，坐在地上休息一下。他现在并不累，也不疼，完全没有失败的沮丧，而是充满了兴奋和激动。“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基础技法1里面的动作都是起手式，关键都在算力变化吗？” 小算收起讥笑，郑重点了点头。 “再来！”艾瑞克斯翻身爬起，精神无比集中。 章节78 别扭 艾瑞克斯在克总领域中不断重复着被算力构成的对手击倒然后爬起来再战的循环。他的表现越来越好，手中的算力棍终于能发挥一些作用，而不像之前只是吓唬人的摆设。 他早就记不清自己被击倒了多少次，甚至已经对那一瞬间的痛苦习以为常，这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他已经不再害怕袭来的武器，因为惊恐而闭眼的次数越来越少。在那之后，结合算力棍基础技法1里面的内容，艾瑞克斯连续三次成功挡住攻击。 “来，尝试攻击我。” 攻守转换之初，艾瑞克斯非常不适应，主要是避免争斗的教育早就深入骨髓，并不是那么好克服的。即便心里清楚对手不过是移动算力核心模拟出来的，整个场景本质上还是一场游戏。但这一切的拟真度太高了，大脑和脑控体都需要克服潜意识的反应才行。 如果每一次失败的攻击就等于交出主导权，每一次失败的防守就等于丢掉性命，那么艾瑞克斯已经死了成千上万次。常人没有这么练习的，如果用裹了布的棍子，效果会大打折扣；真家伙的效果好，但是会打死人。 自从复合进化人发明脑控体之后，除非能在算力上进行碾压，否则没有任何软件模拟的环境能够完成欺骗。移动式算力核心算是个例外，它切实做到了对艾瑞克斯的算力碾压，而且它从艾瑞克斯脑控体中调取了算力棍的全部使用方法，然后构造了“小算”，这是极其难得的对手，更是万中无一的老师。能够一切都和真的一模一样，但却偏偏不是真的，只有这样苛刻的条件才能让人飞速进步。 “虚晃、打膝盖、戳下巴”，艾瑞克斯终于成功完成一次，然后他面前的对手化作灰色的浓烟，翻滚着融入到周围的雾墙之中。克总走过来，手里还鼓着掌，正要说祝贺的话，却没想到艾瑞克斯抬手就是一棍，一个虚晃，直奔膝盖。 算力棍从克总的膝盖穿了过去，毫不受力。克总摇摇头，说道：“我又不是实体，你打我做什么？” “抱歉，都用我的脸，看起来几乎一样，一时条件反射。”艾瑞克斯随手将算力棍扔掉，它坠在地上之前就变成灰色浓烟，同样归入雾墙之中。“这样的训练真痛快。在这里不会消耗体力，可以不断重复，极大增加了训练量。怪不得复合进化人在各方面都能压制其他种族，原来星舰部队有这样的训练手段。” “你是第一个这样训练的，其他复合进化人没法如此使用移动式算力核心。而且这样的训练并非没有消耗，你的脑控体一直保持高位运转，它的能量也不是凭空而来，你还是需要补充体力。”克总转身走入黑色大理石镜面，同时摆摆手，将艾瑞克斯送出领域。 ---脑控体过热，请注意休息。--- 真正离开克总领域之后，身体上和精神上积累的疲惫同时爆发出来。艾瑞克斯脱下头盔，身体不由自主的就向侧面歪倒，直接一头怼在活动室的地板上。他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沉闷遥远的哀嚎，还伴随着敲击硬物发出的咚咚声。 “居然都产生幻听了？看来精神是到了极限。”艾瑞克斯努力翻转身体，让后背触地，但在克总领域中的重置方法并不能对现实产生影响。“呼……我的脑子真变笨了。可是在克总领域进行的虚拟训练，怎么会让身体的疲劳加重？这太古怪了。” 这种结果究竟是移动算力核心的功能之一，还是他身体基础太差的原因，艾瑞克斯想不明白，也不打算在疲劳的时候强行思考，但是他的头脑有些不听使唤，总是难以安静下来。与此同时，他时不时还是能听到咚咚的响声，仿佛心脏压出的血液隔着血管敲击头骨；他也能听到几声呻吟，就好像他的身体自愿自发地举行抗议。 最终是难以忍受的饥饿给了艾瑞克斯动力，让他慢慢爬起来。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可以行动，极度的疲劳更多是神经系统的感觉，而不是肌肉的实际情况。换句话说：难受还是难受，但他并不会因此手脚颤抖或失去平衡。同时，呻吟和敲击声也消失了，恢复正常温度的脑控体重新开始指挥，进化插件释放出电刺激，促进身体器官释放、合成、吸收、搬运目前状态下最需要的营养成分。 一路走到前端的餐厅，这里空无一人，之前烤肠饼的香气散得干干净净。艾瑞克斯打开冰箱，从里面找到一瓶军团果汁灌下去，立刻觉得舒服多了。他抬头看看时钟，发现只不过训练了一个半小时，却把胃里能够支撑一整天的餐食全都消耗掉了。 唉，怪不得过去只有殷实的家庭能够出现真正练好武功的人，只有饭量远超常人、储备远超常人，发挥出的实力才能远超常人。 用力挤干软包装里最后一滴军团果汁，艾瑞克斯又把手伸向巧克力棒。 “你这样吃并不健康。” 艾瑞克斯迅速转过身来，双手抓着巧克力棒横在身前，两只脚一前一后稍微分开，正是算力棍基础技法中的起手姿势。经过移动算力核心的特训，在短期记忆还非常新鲜的时段，因此战斗动作看起来更像是野兽的本能。只有继续训练，慢慢磨去棱角，这些反应才不会突兀，重新变得如同走路、呼吸一样平常。 “怎么，你准备用能量食品棒打我？这是我见过最不像武器的武器。” 说话的是冥老板，她面容和声音永远藏在黑色的头纱后面，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神秘感——正如她的作风一样。与她通行的金先生有时还会离开客舱到活动室、餐厅转转，而冥老板自从登舰后——那还是起飞前三天——这还是第一次离开房间。 “冥老板，你吓了我一跳。”艾瑞克斯将巧克力棒向前递，被冥老板伸手推了回来。于是他撕开包装，先吞了一口，然后说道：“饿的时候就顾不上健康不健康了，而且在星舰上也不能太讲究，有这个就很不错。” “舰长，我注意到你的货舱还有很大空间，只要多安装几个冷藏柜，你可以储存新鲜食物，而不必吃这种人造食物。老猴子对我称赞了你的学习劲头，但是担心你的恢复跟不上，而我知道贝奥逻星保存了种类相当多的天然食物，而且价格很便宜，你完全可以采购一些。我可以为你准备一份清单。” “非常感谢，请务必把清单给我。进化者H星舰上的天然食物价格太贵，我一直在找什么地方可以物美价廉呢！”艾瑞克斯一直非常客气地微笑着，谨慎地保持距离。对于这个冥老板，他总觉得不太自然，因此从未放下戒心。 按理说他不是那种默认拒人千里之外的性格，而且冥老板身材极好，只有结合了先天的幸运以及后天的严格自律，才能做到她这种状态。艾瑞克斯没有见过冥老板的真容，但有理由相信她会像管理身材那样好好打理面容。 她应该是个美女，但为什么一直觉得抵触？而且这种抵触在通话的时候并没有，反而见面之后会突然冒出来……不行，这样不对，一个正在营业的好舰长应该友善热情地对待客户，尤其是重要的长租客户。 “冥老板，星舰上的生活感觉如何，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艾瑞克斯说道。 冥老板扶着裙子在餐桌旁坐了下来，艾瑞克斯见状，觉得俯视她会有些不礼貌，于是也坐了下来。 “这里比我设想的要好很多：房间舒适，环境也很好，空气与饮水的质量也很高，我很满意。除此之外，你是一个文明的舰长，同时没有高人一等的感觉，这也给星舰加了分。除了地方小一些之外，这里对我来说要比进化者H星舰上的生活好得多。” “我尝试努力照顾好每一个乘客，但大部分工作都还是环境循环系统和生命维持系统做的。”艾瑞克斯挠挠脸，他觉得克服莫名其妙抵触的最好方法就是增进了解。“冥老板，我一直有个问题：无影灯机器人商店能够在各个星球上得到足够的利润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到你们用的都是型号很旧的机器人，这缺乏吸引力。机器人发达的地方，你们恐怕没活干，但在不太发达的那些地方，他们就算有需求，你们的机器人似乎也没有效率。旧机器人的维护成本会相对较高，我说的是对不对？” 冥老板摇头：“舰长，机器人生意和星舰不一样，并不追求效率的最大化。跑一趟航线，如果不是最快和最便宜的，你可能会没有生意。但对机器人服务业来说，完成任务就可以了。我的机器人看起来比较老，主要是进化者星舰上集中了最好的产品。如果放在宇宙更大的范围，这些机器人的零件比较容易获得，比较泼辣，而且那些时光和任务的磨损让它们看起来就非常有经验，生意反而会好做。” “隔行如隔山。”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我在星舰的运营方面都还是新手，机器人领域就更不用说了。在贝奥逻星停留期间，如果你需要帮助，请一定别不好意思提。你是舰上的重要长期客户，你的生意顺利，我也多一些分红，是个双赢的局面。” “我喜欢双赢的局面，三赢更好。就像你和老猴子的训练一样：你学到东西，老猴子省了一部分费用，我可以得到一段时间清静。”冥老板向前探着身子，艾瑞克斯发誓自己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他向后躲了躲，然后缓慢恢复原位。 “舰长，如果你问我是不是有意见的话，那现在就有一条：作为舰长，请不要害怕你的乘客，更不要将长期合作伙伴推开。你在星舰上要有绝对的权威，只有这样，它才能有主心骨，它才能飞得更稳、更远。” 冥老板站起身来，艾瑞克斯也连忙起身。“舰长，不用送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多见面，增进了解，这样才能营造良好的氛围。目前这样会走向双输，那可不好。” 章节79 亲近 艾瑞克斯目送冥老板离开餐厅走回房间，果然听不到一点脚步声，怪不得之前根本没能发现她过来。将目光移向地面，从黑色长裙摆动的缝隙中，冥老板赤裸的双足若隐若现。等等，她平时的时候就显得身高腿长比例极好，居然还是赤足状态下的？一般人不都需要高跟鞋之类的工具进行辅助才有这等效果吗？ “艾瑞克斯，你在想什么？应该尝试改善关系，不是盯着乘客的身材发呆！”他目不转睛，用力啃了一大块巧克力棒，一边咀嚼着一边想：看来练习的还不够，不管是身体还是大脑都仍有余力…… 星舰在太空中并没有日夜之分，曲速的路线还会专门避开大质量天体，因此也不会接近恒星从而照亮船舱。灯光就是这里的一切，环境循环系统模拟出昼夜、创造出温差，这样能让生活在星舰上的人员稍微舒适一点。 没有了日夜，作息就靠进餐和睡眠来分隔。复合进化人不需要太多睡眠时间，合成的高能量食物在进化插件的控制下能够缓释热量和营养，每天只吃一顿也可以。剩下的时间，艾瑞克斯全都用来学习和训练，在金先生第二次课程之前，他一有余力就进入移动式算力核心。 通过与自己的战斗，艾瑞克斯收获很大，这让他对金先生的第二次课程非常期待：如果能打中金先生的膝盖和下巴，然后让他显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也是一种成就。 “你脸上怎么会有莫名其妙的自信？”金先生一只手提着棍子，另一只手摸摸脸。“艾瑞克斯，你试图用古怪的表情来迷惑对手吗？这没什么用处。” “嘿嘿……今天咱们学什么？是不是从复习上一次的课程开始？” “我懂了，你感觉到进步，就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同了。这是种新手常有的错觉，我可以理解。从零到壹的过程是会让人变得骄傲，而老师的作用就是彻底打消这种骄傲，让你只剩下冷静的恒心继续打磨。”金先生将棍子扛在肩上，对艾瑞克斯招招手：“来吧，我看看你都领会了什么。” 艾瑞克斯向前一拱手，然后将棍子一端点在地上，虚探着，缓缓向前。金先生眨了下眼，嘴角轻轻翘起。“有点意思。这个姿势像模像样，但到底是真的有两下子还是只会摆空架子，一试就知道了。” “没空和你说话，紧张着呢！”艾瑞克斯来到距离金先生六步远的位置，突然觉得走不过去了。这就像考试的时候列出了算式，虽然一步计算都还没开始，但就非常笃定前路不通。金先生人高马大，原本这种感觉还只是停留在表面，但通过和“小算”数不清的战斗，艾瑞克斯已经能够真正懂得“人高马大”四个字带来的无奈。 他向左横移两步，还是觉得不对，于是再向反方向移动，仍然头皮发麻。艾瑞克斯手持长棍的动作就像绷紧的弹簧，迟迟不发。而金先生只是保持正面朝向他，身体的姿态并没有改变，表情也丝毫未动。 但是在金先生内心之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因为他现在可以肯定，艾瑞克斯是真正开悟了。学到和悟到是两回事，前者只是模仿和简单应用，后者则是将知识真正变成自己的，并有可能继续向前开拓。 能够这么快就产生自己的感悟，这让金先生始料未及。开悟是好事，但这么早就开悟却很危险。有个成语叫做厚积薄发，重要的是厚积，这样才能在悟性到达的时候有更多的准备。 而艾瑞克斯只是个初学者，他很明显陷入了僵局，以他掌握的寥寥几个技能无法应对当前的情况。如果这个时候他怯退或者莽进，对他的悟性和信心都是一次打击，甚至会成为今后学习的负担。金先生曾见过许多这样的例子，一些聪明的小猴子最终却没有成为大师，便是在这一关口失败了。 这时，他不能动，只能静观其变，耐心等待。艾瑞克斯再次向左向右绕行，眉头越皱越深，似乎眼前的障碍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坚固，一个写着“牛角尖”的死路正不断向他接近，这让艾瑞克斯的情绪变得稍微有些急躁。 若是初学者，借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就莽上去了，浪费了之前的积累；如果没有这股劲头，大概率会后退，否定自己曾经前进的那几步，同样不是什么好结果。不过艾瑞克斯已经被自己击败过成千上万次，早就不是“初生牛犊”，该有的敬畏之心是有的。与此同时，他仍抱有强大的信心，不认为自己之前做错了什么。目前的僵局只有一个原因： “金先生，这时我该怎么办？”艾瑞克斯停住脚步，缓缓呼吸，放松情绪并冷静头脑。“我发现我的胳膊还是太短，没法攻入你的防御圈。” “不错，很不错。”金先生肩膀松下来，脸上出现了罕见的笑容。“能明白老师的作用，能够想着提出问题，这是个很好的习惯。来，咱们一步一步来。你先安全地靠过来，我想看看你原本准备怎么做，然后再考虑如何做到这一步，怎么样？” “那太好了！”艾瑞克斯立刻向前走了两步半，点头示意自己将要开始，然后虚晃一棍，随后直奔金先生的膝盖而去。 砰！沉闷的相撞声后，艾瑞克斯的棍子果然被拨了出去，失望油然而生。不过金先生的话让他重新鼓起信心：“从你这个动作来看，你是有想法的，而且也做到了熟练，这超乎我的意料。对付和你同样体格的对手，这样一招练好之后也基本够用了。但如果只有这一招，即便再熟练，也只能停留在对付同样体格的对手上。你还要继续加油。” “但是我需要怎样的练习才能打败你呢？” 金先生眼珠转了转，说道：“别的先不说，最基本的一条：你应该练习得比我更多、更勤快、更有效率。我可以保证你的效率，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但是打败我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引力枪，用火力来弥补身体素质上的差距。” “那不就是赖皮和作弊了吗？” “不，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提高你个人的能力很重要，但是集合众人之力更加重要。”金先生示意艾瑞克斯坐下，他也盘腿坐下，说道：“还在蛮荒时代，人们就知道互相配合来战斗。我说的不是协同作战，而是有人负责制造弓箭和捕网，另外的人来使用。这样在使用弓箭和捕网的时候，就等于将两个人的力量合在一处，自然比之前强大。” “后来，武器越来越巧妙，盔甲变得坚固，然后有了火器，然后有了星舰，但这一切背后的道理从未改变：如何积累和集中更多人的力量，在正确的人手中发挥出来。你觉得用引力枪对付我是作弊，只有在比赛中才会正确。真实的世界里，你使用引力枪就是先进，我摒弃或者不防备先进的武器，那我就是落后，这没什么可争辩的。” “你要知道局势升级的时候使用什么样的设备和战术最合适，同样也要知道一切战术的基础是什么。由于很多时候不可能总使用星舰，你也不想只用毁灭星球、毁灭星系的方法来解决问题，所以你还要拥有让问题在较低层级解决的能力。如果你想成为杀手，我建议你先去学习光秒外狙击和轨道轰炸，然后由远及近，拳脚放在最后。如果你想成为一个强大的人，那就先从延长手臂的武器开始，从熟悉战斗的状态开始。” 金先生没有着急开始教授动作，而是非常耐心地讲述这些道理。既能让艾瑞克斯对自己的发展路径有了解，对学习的内容有信心，同时也让他不要自我约束和限制，不能让学会的技能成为束缚。 等艾瑞克斯完全记住这些珍贵的告诫后，金先生的训练才正式开始。他其实并没有讲述艾瑞克斯该如何攻入自己的防御圈，今天的内容依旧是基础动作。但是艾瑞克斯已经明白了，他现在要学习的就是这些基础，只有将地基打牢固之后，才能在上面建造高楼。 如此细致的教导让艾瑞克斯非常感激，他明显感觉与金先生更亲近了，不再是雇主和雇员，或者合作伙伴，而真的变成老师与学生，甚至师父与学徒。金先生完全不急于推进学习进度，而是非常耐心地帮助他夯实基础，同时还将眼前基础与未来变化之间的关联、道理掰开来，细细讲明白。 哪怕移动算力核心以艾瑞克斯自己为模板生成的“小算”，也没对他这么尽职尽责、尽心尽力，他怎能不全力以赴？ 四个小时的课程，两个小时的自我巩固，然后是放松休息与进餐。他利用休息时间去舰首和姐姐待一会儿，检查流马号的运行情况，接着就会去活动室戴上头盔，进入克总空间被算力模拟的自己暴打一顿。 金先生教授的东西在算力棍的使用方法中都能找到影子，而且要讲得更透彻。在复合进化人的眼中，战斗就等于控制角度、速度、力度，采用正确的变形，在预定的时间完成攻击。关于未来的一切都可以通过足够的算力得到最优解，因此算力棍便是最合适这种战法的武器。而金先生则不同，他明白所有道理，但从不追求最精确，而是认为过度的精确只会限制自身力量的发挥。将一切交给脑控体来计算，岂不是输入了所有算力棍战法的智能机器人才是最强的战士？ 目前，艾瑞克斯没法回答金先生的疑问，但未来或许可以。移动算力核心模拟出来的对手，完全可以视为拥有所有算力棍战法的智能人，如果能够战胜他，那就等于金先生的思路强于复合进化人的思路。不过那一天还很遥远，艾瑞克斯才刚刚起步。 如此一来，艾瑞克斯每个星舰环境周期的生活变得非常有规律，在活动室进行训练占据了他绝大多数的时间。没有一天他不感到疲劳的，甚至每次结束算力核心的训练后，他都会产生幻听，总是有阵阵哀嚎声和敲击声。 只要脑控体的温度降下来，这些声音就会消失，因此艾瑞克斯并不在意。直到航行的第二周的第三天，环境循环系统产生一个警讯，他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章节80 舰长在星舰的权威 “环境循环系统应该发出警讯吗？我记得很清楚，资料上说过，‘它可以在空气都冻结的环境下让你洗上热水澡’。这艘新星舰有什么它不能处理的情况吗？” 舰长一边抱怨，一边乖乖乘坐电梯来到下层的货仓。他刚刚结束四个小时的训练，身体和精神都很疲劳，所以话比平时多很多。在通讯器口罩的另一端，整天“游手好闲”因而体力充沛的大副舒适地靠在椅背上，一只脚在控制台上搭着，对艾瑞克斯的抱怨左耳进右耳出。她的一只眼睛看着环境循环系统的报告，另一只眼睛总是情不自禁地飘向旁边的屏幕。 《她被退婚时，外面有十万星舰等候》。 如果让艾瑞克斯知道她喜欢读这样的书，肯定会被嘲笑。但自从在艾瑞克斯的“语言和情绪压缩”资料库中找到这些古怪的后，埃米总忍不住想看的欲望，就像是一种上瘾症状一样。书里的情节缺乏逻辑，前面的事和后面的事没有必然联系，但时非常容易调动情绪，她一旦开始就能读上一天，即便脑控体已经能精确算出后面的剧情，她也停不下来。 “埃米？埃米你在干什么呢？给我系统读数。” “哦，我还以为你不要呢！”埃米脸颊微微一红，然后清清喉咙，说道：“根据系统日志，最早产生报警信号的是Ba036号探头，然后是Ba041。它们的位置是……” 艾瑞克斯开启通讯器口罩的呼吸过滤功能，走出电梯。自从出航以来，这还是电梯第一次启动。平时下层货舱都禁止出入，依靠监控探头观察货物的情况。就在半个小时前，环境循环系统产生报警，发现“有害真菌及污染性气体”‍‍­黄­色‍‌异常警报。‍‍­黄­色‍‌警报说明情况对星舰的影响可控，或者后续危害可能性小，或者只是误报。况且三分钟后，环境循环系统显示问题处理完毕，‍‍­黄­色‍‌警报已经解除。 如果不是非常细致的舰长，大可以不必理会这件事情，反正系统已经自己处理好了。但是艾瑞克斯不放心，他觉得自己新修好的流马号，在各个方面都应该是最佳状态，环境循环系统不会撒谎，问题可能由运送的货物产生。旅途还有两个星期，他决定小心行事。 找到Ba036探头，然后找到最近的空气管道，参考运行日志来计算当时的风向，随后逆着风向找到货架。这个过程中对空气流动路径的计算越精确，就越容易定位问题的来源。艾瑞克斯很快锁定了三排货架，全都是富纳三兄弟托运的货物。 那是些方方正正的密封金属箱子，箱体做成与标准集装箱一样大小，外壳上有连接辅助电源的接口，只能用密码锁打开。艾瑞克斯从侧面爬上货架，然后将口罩的空气过滤器调至数据状态。很快，口鼻附近的空气成分信息就在他视网膜上进行显示。 “微量的霉菌，远达不到危害的程度，但它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艾瑞克斯把过滤器的数据当狗鼻子来用，很快就锁定了一个集装箱，这里霉菌的浓度最高。 “埃米姐姐，叫富纳他们到货仓来。确定是他们的货物正在污染环境。”艾瑞克斯说道：“我怀疑他们在集装箱里装的东西发霉了。你觉得是打开检查还是扔掉比较好？” “如果是在我的星舰上，我会彻查，然后找到责任人，狠狠教训一顿，让他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埃米关掉用的屏幕，伸了个懒腰，说道：“我这就通知富纳，陪他下去看看。我会带着武器，你放心吧。” 带武器？艾瑞克斯觉得没必要，不过制止她更没必要。不一会儿，埃米和富纳三兄弟乘坐电梯来到货仓，那三个人瞪着眼睛左顾右盼，一脸不开心的表情。“舰长，货物发生什么问题了吗？” “有霉菌。”艾瑞克斯说道：“空气污染有可能变成星舰上的严重环境危害，我必须排除隐患。你这里面装的什么？有没有后续的危险？” “霉菌？”富纳和他的两个兄弟互相看了看，眼睛里的疑惑不像是假的。他快步走到艾瑞克斯找到的货架前，突然用手指捏住鼻子。“恶……是有问题，我都闻到臭味了。” “臭味？”艾瑞克斯愣了一下，这才想到他的呼吸过滤器会屏蔽气味，而且里面的探测器只能分析成分，无法描述味道的。反正探测出的霉菌浓度很低，危害很小，艾瑞克斯就关闭了过滤模式。他立刻闻到一股恶臭，浓度不大，但是很冲，就是从集装箱内传出来的。 富纳抬起左侧胳膊，右手在厚重的黑色毛皮衣服下面找了一会儿，从内口袋里拿出一个带有屏幕和按钮的小盒子。抽出位于盒子边缘的数据线，将它插在这些集装箱的辅助电源上。很快，便有许多数据从屏幕上闪过。富纳目不转睛地看着，然后脸色一变，反手给自己的同伴一巴掌，气愤地说道： “笨蛋，你没有把线路接好！而且离开之前也没有检查它们的状态！给你说过不止一次，这些东西已经很旧了，必须检查，必须检查！这一疏忽，就是三十算力币的损失！三十！” 他气冲冲地来到货架下，从艾瑞克斯身边爬上去，找到接线处，用力将松动的接口推进去。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响起，集装箱内某种设备启动了。艾瑞克斯注意到集装箱立刻向内收紧，消灭了所有缝隙，重新完成密闭。 “这样就行了。”富纳皮笑肉不笑的对艾瑞克斯说道：“集装箱内有自己的环境循环器，会处理好的，不会再出问题了。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里面装的是什么？”艾瑞克斯问道。 “生物商品，在贝奥逻星卖得最好的就是这类东西。舰长，这里有味道，咱们离开，让环境循环系统完成它的工作吧？” 艾瑞克斯正要点头，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听到的呻吟和敲击声。不对，应该没什么关系，那些都是幻听。星舰上没有第二个人听到，而且只发生在特别疲劳的时候。如果和货架上的集装箱联系起来，那实在是太牵强了。 但正因为有这个疑问，艾瑞克斯便多了一份心思。他并没有理会富纳，也没有离开货舱，而是直接来到集装箱的外接辅助电源处。他不顾富纳的催促，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道：“这设备标注的是贝奥逻星的产品，为什么这里的数据模块铭牌上写的复合进化人产品？” “设备有故障的时候，只要能兼容，东拼西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且复合进化人的数据模块非常好用，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参照复合进化人的标准，因此也容易安装。舰长，这也有问题吗？” 艾瑞克斯将手放在数据模块的铭牌上，轻轻摩挲，一条隐藏在铭牌中且只能被脑控体接收的信息从指尖传了过来。 ---休眠舱指标控制器，通讯标准。状态：超期运行，请尽快更换淘汰。--- 休眠舱？那不是长途星际航行时用来将人冻起来减少消耗的吗？这种技术在遥远的过去还很有市场，但随着星舰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断有文明跨过曲速引擎的门槛，长达数十年的休眠就显得没有必要而且太危险。复合进化人早不用休眠舱了，这是从哪里挖来的古董？ 曾经的艾瑞克斯是个宅在家中的研究员，对进化者星舰外面的世界了解不多，但他知道星际的奴隶贸易。曾经用来渡过漫长旅行时间的休眠舱，现在十有八九全都用来装载奴隶进行贩卖。贝奥逻星的生物技术很发达，这些休眠舱运过去，里面人员的命运可想而知。 想到自己的遭遇，再加上对前一个艾瑞克斯往日行为的厌恶，他对这些奴隶贩子已经起了杀意。只不过他需要有一个好理由，并不是用来说服自己，而是交给埃米姐姐。复合进化人对奴隶贸易没有恶感，他可不想暴露自己与众不同的道德观。 “集装箱里装的具体是什么生物产品？”艾瑞克斯故意找茬：“打开，我要看看。” “这完全没有必要，舰长。我们的货物在集装箱里密封着，打开的话会影响里面产品的品质。你看，只是没有密封紧，只是开了点缝，货物就会损坏。就让这些箱子保持现在这样吧！” 艾瑞克斯眯起眼睛，他注意到富纳的两个兄弟正在做小动作，他们平时收拢在厚重皮毛斗篷下面的双手正在向背后移动。于是他说道：“姐姐，这东西用的是标准，我在星舰展览馆看到过这东西，说它是非常不稳定，容易干扰通讯，对不对？” “啊……对，是这样的。”埃米说话的同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把小巧的激光枪。就算只是简单握在手上还没有瞄准任何人，但已经表明了威慑的态度。“那个标准的设备会干扰通讯，星舰早就不准使用了。” “你们带上来的集装箱对星舰有潜在威胁，打开它，我要检查。”艾瑞克斯大声说道。 “舰长，你这就没意思了吧？都是在星督手下工作，做好份内就行，何必多插一手？手伸长了，是有可能被剁掉的。” “等等，谁？谁是星督？”艾瑞克斯挠挠后脑勺，然后抓抓后腰，暗中将算力棍握住。 “三星环绕，白日当空，紫光辐射有生机。” “你说的这是什么？某种暗号吗？”艾瑞克斯呵呵笑了两声，说到：“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别人了？” 富纳也有点愣神，回头看了看他的兄弟们，然后用力皱着眉。“不可能啊，只去贝奥逻星，非制式飞船，形状非常像我们星球上的马，但是没有尾巴。” “但是不认识星督。”艾瑞克斯指着集装箱，说道：“星舰航行，运输收费可不是按重量来的，活物要比死物贵十倍。上船时，你说里面是电子产品。我很想看看什么电子产品会发霉发臭！如果你不照做，现在就下船，你可以选择被弹射出去的时候是否体验一下曲速。” 埃米抬起枪，在富纳三人身上来回瞄准，并说道：“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撞上曲速航行的空间挪移力场，会被撕成分子级别的碎片。相比之下，被我的激光枪命中只会打个洞，内脏被灼烧，但至少能留下全尸。” 富纳咬牙切齿，一边对兄弟们使了个眼色，一边跺着脚吼叫着：“你们这是坏了规矩！但是装作不认识星督是比打劫他的东西更严重的罪行！我们不会好受，你们更会凄惨！何必双输呢？何必……” 第二个何必还没有说完，突然砰砰两声枪响，黑色的斗篷下面射出子弹，毫不留情地飞向菲克斯姐弟俩。 章节81 正确应对 砰砰两声枪响，在封闭的货舱内形成回音。艾瑞克斯倒了下去，但他没有被击中，而是在那瞬间躲到集装箱货架后面，子弹撞击他身后的地板，摔成碎片。埃米右手中的激光枪射出了一道亮红色的光，准确穿透富纳的脑门。与此同时，子弹从她身边飞过，打在电梯的金属框架上，直接镶嵌进去。 埃米完全没有躲避的动作，保持稳定的站姿，然后开枪。又一束亮红色的激光闪过，命中敌人的侧脸，直接烧穿过去。一声枪响，脸上开了一个洞的人给把自己的脚面开了第二个洞。他本想攻击，但失去了神经控制，失去了准头。于是富纳和他的一个弟弟几乎同时倒下，只剩下最后一个人见势不妙，连开第二枪的尝试都不敢做，直接躲向最近的货架。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那人大声喊叫：“这只是生意上的问题，不至于你死我活！我这就把武器丢出来，我给你们打开集装箱！” “集装箱的密码是多少？”艾瑞克斯直接问道：“快说！我就在控制面板这里，你说的是不是实话，我立刻就能知道！” “六个0，密码非常简单。”那人躲在货柜后面完全不敢露头，直到听见集装箱密码锁打开的声音，这才说道：“我投降，我这就把武器丢出来，然后……” 然后他就看到一把激光枪对准额头，随后红光一闪，他的一生就结束了。 “诶？你先动手了？”艾瑞克斯提着算力棍从货架后面绕过来，那里并不是刚才集装箱门发出开启声音的方向——他也准备绕行偷袭。“姐姐，刚才枪响的时候你怎么不躲？万一打中了怎么办？” “我装着基本力护盾的进化插件，所有星舰舰长必备，拆都拆不下来。看他们的水平，不可能为这种落后的化学能武器配备特种弹头，那只能对我造成瘀伤，骨折就是极限了，不会更严重。” “以后还是躲躲，就算是瘀伤也让人心疼。”艾瑞克斯叹了口气，然后问道：“姐姐，你觉得这件事好处理吗？” “敢对舰长开枪，必须死；敢对你开枪，也必须死，所以没什么好不好处理的。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个研究员也打算杀死他。你从没参加过战斗，哪来的这份信心？” “我和天择者照过面，还是战斗英雄，难道你忘了吗？”艾瑞克斯呵呵一笑，将选择杀死三兄弟的逻辑链条全部补足，不留破绽。“唉，只是第一次出航就遇到这种事，心情不好。” “不过三个低等生物而已，一会儿我扔出星舰就是了。” “姐姐，他们提到了星督，你听说过吗？” “没有。这个词的字面意思是行星总督还是星系总督？不管是哪个吧，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没在任何情报里读到过。一般来说，在咱们复合进化人占据统治地位的宇宙里，口气越大、名号越响的，往往就是前途断绝最快的。” 枪打出头鸟，这句话在复合进化人的语言中也能找到类似的句子。如果真有人敢总督一个星系，要么他是复合进化人的下属，要么他被消灭，这两种情况任意一个发生，埃米应该知道。 “好吧，有机会再查查这个星督，从三个死人这里是问不出什么的。”艾瑞克斯用算力棍捅捅尸体，然后说道：“姐姐，你说他们会不会携带了与星督相关的资料？” “呵，我亲爱的弟弟，你学习速度很快，已经懂得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了。但你没有经验，这件事我来做吧，以防他们身上还藏着危险品。我曾经有个突击队的手下在登舰作战中消灭了敌人，但翻找情报时没主意，触发了尸体上的电浆炸弹。” “那人死了？” “没。如果不是有B阶护盾，他就死了。但就算有护盾，他也因为伤势过重不得不离开星舰部队，重新更换职业。更换职业很麻烦，一般都会掉阶，那样的影响就太大了！” “选择喜欢的事情做，让精神和算力融合才是首要的，进阶还在其次。如果一直专注进阶，满脑子都是这件事，精神就会舒服吗？” 艾瑞克斯说这番话是为了给自己铺垫。他的脑控体特殊，又要防备算力网络，因此这辈子基本不可能去进阶中枢了。他在这里给埃米灌输一些快乐生活的想法，省得让她总惦记着让自己去进阶。 不过这番话在埃米耳中却还有一番含义。她抛出“换职业降阶”的话题何尝不是为了给自己铺垫，想探一下艾瑞克斯的口风。曾经的艾瑞克斯将阶层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一门心思就是进阶，都快有强迫症了，他绝对会因为自己掉阶而心情郁郁，然后将错毫无道理地揽到自己身上，继续自我逼迫。埃米也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你从研究员变成星舰舰长也算是换职业，结果直接抵消了更换脑控体的努力，还是在C阶原地踏步——你已经看开了？” “嗯哼。”艾瑞克斯点点头，“你不会觉得我在偷懒吧？” “都知道问这个问题，还不赶紧去检查货架？”埃米用力一跺脚，手指向上一挥：“行动起来！别偷懒！” “不需要吼那么大声，明明是你开启话题的。”艾瑞克斯嘀嘀咕咕，将算力棍收起来，沿着梯子爬上货架。集装箱门锁的密码是六个零，这说明富纳三兄弟生前对这里面的货物并不上心。这里的不上心不是指他们会允许损坏、丢失、盗窃，而是将这些货箱视为“任务”还是“生计”的区别。 艾瑞克斯对流马号就特别上心：一个系统自行解决、无关紧要的‍­‌黄‍色​警报，他都不会放过。哦，一会儿还要修补被子弹打出的坑，真让人心疼。 来到打开的集装箱前面，拉开侧门，每个集装箱里以井字形装了八个休眠舱和中央的一个休眠机。井字形钢架上装有滑轨，可以轻松将休眠舱拉出来。在透明的舱盖下面，原本是为单人设计的休眠舱里，每个都塞了三到四个人，如同罐头里的沙丁鱼，如同驶向美洲的罪恶奴隶船。 这里面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是人类，还有一些人类的亚种。他们的脖子上都带着金属项圈，可以看到有一个像素形式的信号指示灯，还有一些仍在工作的电子元件。这里的每个人都穿戴整齐，看起来像是受过教育、生活在拥有工业和文明世界的人。他们在休眠舱中没有意识，若是有的话，肯定无法接受被这样堆叠摆布，以如此危险的方式进行运输。 艾瑞克斯将眼前的休眠舱推回去，然后走向最初出故障的那一个。他的手是颤抖的，心脏提到嗓子眼，就算之前躲子弹的时候也没这么紧张。他已经预估到这个发臭的集装箱内一定装满了惨剧，就像之前预估到富纳三兄弟会开枪一样。只不过他能用算力来评估躲避的最佳方案，却不能用算力来改变情绪。 ---呼吸过滤器开启，内循环模式。--- 打开柜门。 什么气味也不会有，只有眼睛在接受摧残。由于没有好好连接，这些陈旧的休眠舱动力不足，无法维持一舱多人的环境，于是里面的人一个一个醒了。 可能是窒息、可能是饥饿、可能是错误的唤醒方式带来的器官紊乱。醒来的人被困在休眠舱中无法自救，不稳定的设备断断续续开启，削弱他们的体力和思维能力。这是种可怕的慢性死亡，痛苦、压抑、绝望，整个过程毫无人性。 在八个休眠舱中，有一个从内部被拆开，可以看到裸露的设备元件，依旧在来回摆动的电线。其中一个苏醒者尽全力想从集装箱里出来，他尝试用短路的方法开锁，但已经开始腐败的尸体说明了故事的结局。艾瑞克斯看到柜门内部被拆开一半的锁，突然明白了。他用力关上门，跳下货架，跑到角落，扶着墙壁止不住干呕。 那个挣扎求生者想要短路锁，但只是将休眠舱的环境控制电路与外面的辅助系统接在一起，触发了陈旧的休眠舱指标控制器，用通讯标准向外发送信息。这个标准早已不用，因为其频段太接近脑控体，干扰复合进化人的密文系统。 想要求生的苏醒者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所以他的发出广播的举动肯定无意，但实际的结果很明显：休眠舱中的声音被环境控制系统采集，然后向外广播。艾瑞克斯的脑控体在过热的情况下接收到了标准的广播，这就是他的幻听。 他听到了休眠舱中最后的挣扎和哀嚎，听到了他们试图砸开集装箱的尝试。于是，幻听中的绝望和痛苦都是真实的，这些真实被他抛在脑后，但是追上来的时候比当时还要强，让他难以承受。 “该死的奴隶贩子！”艾瑞克斯在墙壁上锤了三拳。“以后所有的货箱都要开箱检查，流马号绝不做人口贩卖的帮凶！” “艾克，你来看看这个！”埃米在货舱另一头喊道。 艾瑞克斯揉揉眼睛，控制一下情绪，然后走过去。富纳三兄弟的尸体被集中放在一起，埃米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几把武器和数据卡，她手中正拿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看，这是粘性腐蚀雷。如果近距离引爆或者被它粘在身上，护盾是很难挡住的，只有战斗装甲才行。我估计这家伙想把咱们引过去，然后用这个来翻盘。” “杀死他们是对的。”艾瑞克斯恨恨地说道。 章节82 你想多了 打开舱门，利用气压，富纳三兄弟的尸体被扔出星舰。随后，它们离开安全范围，接近曲速引擎不断搬运的引力流，先接近的部分被首先向后搬运，导致物质被极大拉长，然后破碎。一百倍光速，一秒钟便会拉开三百万公里的距离，任何一个细胞被拽到这么长，必然会分解成普通的分子，没有第二种可能。 在对他们三兄弟的房间彻查和清理后，艾瑞克斯带着找到的数据卡来到舰桥，插入器。三个人并没有对他们的生意遮遮掩掩，因此没花多长时间，艾瑞克斯就找到了这批休眠舱的接收者。 “贝奥逻星的实验动物研究中心？每个运过去的人按照5到20算力币支付报酬。价格根据这些人的来源地存在差别。至于技能、知识、语言、经验这些工作需要的，这上面全都没有统计。姐姐，这些被贩卖的人口是用来做实验的。” 埃米点点头，说道：“贝奥逻星暗中一直在和复合进化人抢人口，尤其是一些气候环境、生物环境独特地方的人类亚种。你看看价格高的人当中，有没有来自泽鲁斯的？” “没有。这里面最贵的人来自查·萨拉。” “其实也差不多，查·萨拉所在的太阳系曾捕获过一个破碎的脉冲星，那东西有着极强的辐射，导致那里的生物在远古时期获取了大量不稳定的潜在变异基因。”埃米躺在椅子里，双脚搭上控制台，伸了个懒腰说道：“我以前带队打击过贝奥逻星的人口船，碰上过咱们今天遇到的这种事。不过那一次规模更大，冬眠舱里足有十万人，而且是提前付过款的，可是让贝奥逻星人心疼了好久。” “那十万人后来怎么样了？” “一小部分还有点用的都送到进化者星舰上干活去了，剩下的让贝奥逻星人花钱买走。为那些人，他们前后花了五六倍的代价，这还不算星舰的损失。以后想要向他们卖人口的都得掂量一下是不是会被击毁，成本直线上升。看来复合进化人退回熄境，贝奥逻星的生意开始恢复了。” 艾瑞克斯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眼前的事情。他也曾是复合进化人的奴隶和试验品，只不过鸠占鹊巢，目前恢复自由身。从这一点来看，他绝对是批判所有人口贩卖以及奴隶制度的。但是批判有用吗？贝奥逻星人、复合进化人，以及星际间其他参与这门生意的人不会接受批判，他们的道德和法律体系都支持这样做。如果把合情、合理、合法以及互相尊重、互不干涉作为准绳，他反而不能对这些人说三道四。 “姐姐，航线上最近的宜居星球在哪儿？” “我可以让导航星图找一找，但你想要干什么，将那些人丢在宜居星球上吗？” “我是有这个想法。知道他们要被卖去做实验品，难道还要坚持送货吗？” 埃米撇撇嘴，说道：“送过去有什么不好？你现在手上有冬眠舱，也有送货的地址和联络人。将东西给他们，然后再多拿一分钱，这才是合乎逻辑的做法。哦，我懂了，你对星际间的贸易不太了解。你看看他们的货运单里，有没有一个叫附属意向合同的文件？” “有。” “打开看看。”埃米根本不用看，她显然知道里面是什么。“你检查一下附属意向合同的份数是不是与休眠舱里面的人数一致？每一份意向合同都有这些人同意的签名，说明他们不是被抓捕来的。富纳或者他们的上家已经支付过费用，他们是被买来的。” “买？你是说这些人卖了自己？” “对。为了防止竭泽而渔，这种基因采集实验用的生物要么是科研行为，要么是商业行为，不准用武力。虽然复合进化人和其他一些人也并没有完全遵守，但如果有附属意向合同，那就说明已经付过钱。” “付过钱又能代表什么？” “这说明有人关心他们的利益。”埃米的脚在控制台上晃了晃，上下交换位置，看样子很放松。“这是门生意，那就会有记录。什么时候上舰，坐的哪艘星舰，什么时候到。如果没有到，会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进行追查。没人敢对复合进化人说什么，哪怕现在驾驶的并非战舰。不过那些人会从其他地方弥补损失，比如找到这些‘宜居’星上的人，或去他们母星上抓人。已经付了钱的，不会再付第二次。如果发生那种情况，便没有赢家。” “至少休眠舱中的人不会被当成试验品。” “那他们在宜居星球上能做什么？不熟悉的自然环境，不熟悉的社会构成，他们极难活下来。”埃米一摆手，说道：“别天真了！之前你能明白要杀死富纳三兄弟的道理，怎么现在却不明白？你有能力确保他们都活下来，然后用这艘流马号挡住这次交易的关系方。哦，你可能要同时出现在所有人的所有星球上空，不然总有漏网。醒醒吧，那是不可能的！” 埃米的话让艾瑞克斯冷静下来，或者说现实和理想的冰冷差距让人不得不清醒。 “如果你早点加入星舰打击部队就好了。成为舰长，带着星舰，完全可以想怎么对付这些运送人口的都可以。不管是自己卖掉，还是找个星球扔了，都无所谓。因为没人敢对复合进化人的舰队说个不字。” “你究竟是货运星舰的舰长，还是打击星舰的舰长，这是目前最关键的问题。”埃米对着艾瑞克斯的思想重重一击。“你保证过在航行中的重大事项上听我的意见，你现在准备食言？” “不！我已经明白最好的办法是将他们送到贝奥逻星上，该给谁给谁。但这个办法无法令我开心！” “想要开心，就驾驶最好的星舰来。那需要你不断进阶，获得更好的技能，当上舰长。复合进化人最大的优势就在于:你只要努力，你就可以使用宇宙中最好的科技，想怎么开心都行。零阶世界会支持你，因为精神和算力一样重要。” 原来除了精神和算力之外，除了复合进化人自己，其他的都不重要。 “保持航向，贝奥逻星。你看看资料盘里收货人的信息，将这些卖身的家伙交……我不想再提这事了。我去训练！” 舰桥的舱门迅速开启、重重关上，金属的楼梯被踩得哐哐直响。这响声引来小狐狸探头探脑，它正在厨房准备晚饭，一股油煎旅行能量肉食的味道飘来。 “舰长？你现在饿吗？大约十分钟就好。” “以后检查货物！客票比货运贵多了，不能把人当做货物来运！”艾瑞克斯对着晓晓吼了一声，咚咚咚向前走，然后猛地停了下来。艾瑞克斯的肩膀沉下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抱歉，心情不好也不该对你发泄。记得以后好好检查货物。富纳他们运了很多冬眠舱，里面好多人，有一个出故障，人都死臭了。我刚处理完。” “啊？！对不起舰长，我以后一定注意！我这就去跟富纳谈判，让他们赔出损失！” “他们已经被扔出去了。”艾瑞克斯来到小狐狸面前，蹲下身子和它说道：“事情过去了，以后注意就行。我先去训练，饭帮我留着，训练完了再吃。” “我已经做好了一份，要不你先吃点？”晓晓耳朵耷拉着，还是有点害怕的样子。 “那太好了。”艾瑞克斯摸摸小狐狸的头盔，说道：“真没事了。主要是富纳先动手，我没来得及用上和金先生学的本领，他们就全都被我姐姐打到，这让我不太开心。晓晓，做好的那份饭在什么地方？” 当着小狐狸的面，艾瑞克斯大口将饼干夹油煎拼合肉饼吃了下去，夸奖了一句，抹去嘴角的油才离开。之后，他带上虚拟实景头盔，在克总空间找自己的镜像狠狠打了一架。 准确地说是被狠狠揍了一顿——他现在还不是小算的对手。 战斗中，他的气势没有输，一边挨最毒的打，一边发泄着愤怒：“没有星舰，他们凭什么听你的？你以为自己是谁？最后不还是个杀人越货的家伙吗？！” 他不断重复着，直到被算力镜像打翻在地，精神疲惫而爬不起来。然后克总走上前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盯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至少这个世界上少了三个人口贩子，对不对？” “那有什么用？” “少了三个就比一个不少好。”克总说道：“你苦恼的不是杀人越货，而是实力不足以扭转现状。但实话实说，就算你是零阶世界，掌握着复合进化人的星舰，你也不一定能扭转现状。力所能及地改变它，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谁都幻想成功，但认为可以一蹴而就，那是傲慢。”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你和我是一样的！”艾瑞克斯躺在地上看着克总，说道：“我明白就算复合进化人也不可能想做什么就得到什么，这些道理不用给我说了，我的逻辑没有问题，只是情绪不好。克总，你以为我只是为了人口贩子的事情恼火吗？” “不。你心中还有另一个想法：你为什么会那么容易便选择干掉富纳三兄弟。在那个决定的前后以及现在，你一点犹豫和后怕都没有。你的记忆里没有杀过人，你觉得自己应该苦恼，对不对？” 艾瑞克斯坐起来，缓缓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和你的猜测是一样的：或许在你遗忘的那四年训练中能找到答案，或许上一个艾瑞克斯的情绪和性格延续到你身上的程度比预想的要高。” “克总，你越来越了解我。” “因为近期的训练以及移动算力中枢的效果很明显，算力磨合已经到了。”克总说道：“新技能。” 章节83 不该有的想法 在训练中的严格自我约束，再加上休眠舱事件的刺激，艾瑞克斯在精神和算力的磨合上得以更进一步。不管是注意力的高度集中，或者是情绪的集中宣泄，都能让脑控体更理解生物大脑的特性，都能让生物大脑更有效地从脑控体得到算力反馈。 越用越灵光，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算力17/100给艾瑞克斯带来的新功能是：视野触屏。 说是新技能，但在使用加密的口罩通讯器的时候已经体会过。脑控体通过刺激生物大脑的视觉区域，传输导航地图之类的信息，显示在艾瑞克斯的视野中。这一次视野屏幕的新能力不需要口罩通讯器就能显像，而且还多了一个瞄准的功能。 当艾瑞克斯将注意力放在一件物体上时，他就相当于用触屏选定了这个物品，脑控体就会对其进行分析。其实，普通人无时无刻不在对视觉中的信息进行分析，从而辨认出“这是桌子、那是窗户”这样的结果。但是普通人只能从生物大脑的记忆中进行比对和搜索，艾瑞克斯可以用脑控体连接更广泛的信息源。 “我的脑控体里全都是星舰数据。以前是摸到星舰，可能会触发信息检索，飙高的算力压力都能让我晕过去——现在连看一眼都有危险？”艾瑞克斯赶紧闭上眼，说道：“克总，这功能怎么关上？” “睁开眼。在这里根本不会触发视野触屏。”克总摇摇头，说道：“行了，你的算力已经比最初高很多，一般小型星舰的检索不至于晕过去。而且随着磨合的提高，脑控体误操作的可能性越来越低。你整天在流马号上东摸西摸，也没重复读取过设计图啊？” “这技能除了可以将星舰资料投到视野里，省去用手摸，似乎也没什么作用啊？你别说有比没有好这种托词。” “你如果想不到，我也想不到。我终究只是你的影子，在越来越理解你的同时，也只剩下理解你。”克总摇摇头，走向大理石镜面，周围的浓雾也开始收拢。“艾瑞克斯，你的问题只有靠你在外面探索，我已然帮不上忙。虽然我说的话其实你自己也都明白，再说就显得啰嗦，可我还是必须要说一句……” 艾瑞克斯看向克总，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道：“在这个时代，旧体系早已不合时宜。” 离开克总空间，摘下头盔，艾瑞克斯身心疲惫，但是头脑比之前清晰多了。一通情绪的宣泄将遮住眼睛的迷雾驱散，让艾瑞克斯看得更清楚。原来璀璨的星空从来也没能温暖这个冰冷的宇宙，散发着无比光热的恒星也只不过能让围绕在身边的小行星温热起来，才有可能慢慢孕育出生命。 宇宙空间，从来都是比蛮荒更加荒蛮，比末世更加无情的地方。能将身边的人照顾好，有多少光照亮多大地方，这已经是太阳一般伟业。复合进化人那么强大的文明也会躲入熄境，主要是为了“反省错误”，但何尝不是想减少对外辐射光热，从而将温暖留给自己？ “艾瑞克斯，改改你身上张千禧的习惯！” 艾瑞克斯在心中对自己怒吼一声，再站起来时是个合格的星舰舰长。他回房间洗了个澡，去厨房找了点吃的，然后又回到舰桥。 “去交货的时候我也一起去，我不能光拿钱不出力。” 埃米点点头，她早就知道艾瑞克斯会转过弯来的，否则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复合进化人了。“如果你想出力的话，可以去问问红绿，或许她知道实验动物中心这个叫做黎马敦的家伙。她不能总躲着不出来。” “行，我去问问她。”艾瑞克斯正要走，就被埃米叫住了。 “虽然已经没什么用了，不过最近的宜居星球是一颗编号Tn-87a9l的矿产星，主要产品是精炼钛矿和蛋白蠕虫。” “谢谢你帮我找。”艾瑞克斯摇摇头：“保持航……保持航线吧。” 埃米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艾瑞克斯没有去找红绿，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升起观景平台。这一次他没有观看星空，而是输入密码B1C2，打开观景平台中央酒柜的暗格，从里面拿出双管电磁脉冲与碳基冲击枪，简称双管冲击枪。 乍看上去，它就是个锯短了的双管猎枪，更像是古董、艺术品而不是高科技武器。金属的枪管和木制包银的握柄都有做旧的痕迹，枪身上还有使用了艺术字体的签字：“曾经的星舰，永远的舰长”。看来是一个仰慕姐姐的舰员送的，没收没收。 它入手感觉有点重，不过这种枪使用高聚能电池，没有携带子弹的额外重量负担，所以总体来说比化学能武器要轻便。冲击枪的两根枪管内部结构是一样的，可以同时产生一种伤害，也可以分开使用，只需要注意发射频率不要超过重蓄能速率，调整它的攻击焦点距离就好了。 双眼盯着双管冲击枪的时候，视野触屏便自动将枪的轮廓高亮显示。 ---发现复合进化人武器，发现触摸控制器，已标出位置。--- 复合进化人总喜欢吧触摸控制板隐藏起来，放在极难找的地方，有时候需要一点一点摸索才行。这柄枪的触摸控制板就在握柄内侧中指和无名指接触的位置，隐藏在做旧和磨损的痕迹中，手感和周围材质也没差别。 ---已连接电磁脉冲与碳基冲击枪，型号试制定型版III批13号。可控外接设备。可使用算力触屏收集参数信息。--- “收集参数信息？这干什么用的？” ---可用于在克总领域进行模拟。目前已储存参数信息的包括：算力棍。--- “采集！哦，收集！” 收集参数的工作两秒钟就完成了，艾瑞克斯便躺在沙发上回到克总领域。这一次在黑色大理石镜面旁边多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放了一把双管冲击枪。只不过这一把丝毫没有做旧，也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更像是实验室的拼装半成品。这是收集参数之后模拟出来的产物，能给上金属材质贴图就不错了，反正闭上眼睛拿到手里的感觉是一样的，这就能用。 “不是还模拟过算力棍吗？”艾瑞克斯正想着这事儿，就感觉腰上一沉。原来算力棍就挂在他身上，只是他之前完全没感觉罢了。 克总见状，微微一笑，说道：“如果没有算力棍的信息，小算也没有武器打你啊！技法需要武器来发挥，而身体素质又是技法的基础。小算是虚拟的，但他并没有超音速移动的能力，而是使用你的身体素质参数，其中包括你的进化插件数据。他是算力方向上你的最优战法表达。” “我如果要练枪法，是否也要带着移动式算力核心头盔？” “不用。”克总一抬手，浓雾中走出三十个艾瑞克斯，每个都双目呆滞，如同行尸。“看，这种靶子想要多少有多少，静止不动还是到处乱动都可以调整，一般的掩体也可以模拟出来。这些都不需要额外的算力支持，你自己的脑控体就足够了。” “能换张脸吗？”艾瑞克斯翻了个白眼：“我怕我整天自杀，最后精神会出问题的。” “我这里只有你的身体参数，换不成别人的。要不我给他们加上通讯器口罩，遮住脸，让你射击的时候少受点影响？” “掩耳盗铃。”艾瑞克斯端起枪，朝地面瞄准，又朝天空开了几枪，感受一下手感。他正要让克总安排靶子的站位，突然发现所有的靶子人手一把双管冲击枪。 “等等……等等！”艾瑞克斯一个横移，将克总当成肉盾。“他们是靶子？我怎么觉得我是靶子！” “你这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短短几个字就说出了真理：你是靶子。你不会对手无寸铁的目标用枪，所以我让他们都拿上了武器。”克总笑嘻嘻地说道：“还有一点：虽然你躲得很快，但我不是实体，做不了你的掩护。开火吧。” 双管冲击枪开火时有两种声音：电磁脉冲状态下的滋滋声，碳基冲击下的轰轰声——这一次轰轰声不绝于耳。克总的身影如同烟雾一样摇晃着，艾瑞克斯的身体像飓风中的破布娃娃一样被抛上天，飞了十五米，然后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由于没有连接移动式算力核心，所以他并没有实际受伤，也没有疼痛感。克总领域更像是梦境，他可以被击飞、可以被打碎，但是不会疼痛，更不会死亡。艾瑞克斯慢慢爬起来，看着正在哈哈大笑的克总，抬手就是一枪打过去。 轰！克总完全没有动弹。“你打歪了。冲击枪的左右枪管有个偏移角度，而且你需要调整攻击焦点，让我处于它发射的能量的聚焦区域内。” 艾瑞克斯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手中的冲击枪目前处于近距离大范围击退模式下，有效距离也就身前十米大约六十度角的圆锥范围。克总在十五米之外，能量到他面前已经衰减得造不成伤害了。 右手放在扳机上，左手握住枪管下方的短柄，那里有调节开火模式和对焦距离的按钮。如果是复合进化人来操作，可以不用左手，通过右手握柄的触控板，脑控体就可以下达命令。艾瑞克斯试了试两种模式，开始有了点手感。 “都站着别动！”他对靶子说道：“是我要练习，不是你们！” 章节84 加速前进 流马号上发生交火并死了三个人。这件事在三天之后就只剩下艾瑞克斯还惦记着，其他知情的人都将其抛在脑后。少了那三个人，没有对舰上的生活节奏产生任何改变。艾瑞克斯不得不承认，终究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流马号一如既往平静而稳定的飞行着，逐渐接近贝奥逻星。在埃米的建议下，流马号进行了一次全速航行，以便测试曲速引擎的极限性能。 双生核聚变发动机全力运转，勉强达到曲速5，也就是213倍光速。曲速引擎似乎还有余力，但是聚变发动机已经达到安全额定功率的上限。对于这个结果，艾瑞克斯觉得还比较满意，但埃米嗤之以鼻。 “歼击舰能达到曲速9.97，6000倍光速。引力弹弓用的不是曲速技术，但如果换成曲速的话……” “别说了，请考虑一下价格好吗？如果我用买这套引擎的钱就能买歼击舰的话，那我一定高呼万岁。”艾瑞克斯看着控制台屏幕上设备运行的参数，说道：“如果绕过安全设置，短时间内聚变发动机还能更强一些，或许能推到5.5左右。我记得彩旗码头的星舰博物馆有介绍，除复合进化人外，星舰的平均曲速是4.4。流马号已经挺不错了。” 埃米摇摇头：“宇宙中什么都可以相信，就是平均这两个字不能相信。如果全宇宙平均，原子平均散布，恐怕连个分子都凑不起来。” “那么除了复合进化人之外，宇宙中星舰速度最快的是那种文明？” “博得人的试验飞船曾经达到过9.6的曲速，相当于1900倍光速，但是迄今为止也只是试验达到，还没能进入实际应用。能够作为武装力量使用的星舰还是洛码星人的候鸟战舰平台，能够带领一整支舰队以9倍曲速移动，相当于1500倍光速。” “唔，这样感觉他们和复合进化人的差距并不大啊？” “不大？好吧，你算笔账吧。五个九曲速，也就是9.9999，差不多是光速的二十万倍，飞到与咱们接邻的下一个银河系需要花费10年，横跨咱们这个银河系也需要6个月。相比之下，博得人的试验飞船去接邻的银河系要1000多年，横跨需要53年，根本就没有使用的意义。如果没有引力弹弓，五个九的曲速飞船对这个宇宙来说都太慢了，太慢了！” “喔，现在我明白了。想要达到更高速，技术难度越来越大，而且相比于宇宙尺度来说，有一大段时期，曲速能力提升很慢，而且根本没有实用价值，又会影响研究。假设一开始只是小台阶，每一步都能见到效果的话，后面每一次就相当于登天，不仅很难，而且翻过去之前没啥用。复合进化人是怎么越过这个台阶的？” “全靠零阶世界。零阶世界集合了过去所有复合进化人的智慧，能够一直保持高强度连续的研究，不需要总重复从头学习再研发的路子。同时，零阶世界还支撑了多头并进研究对智力的严苛需求，没有在曲速这一条路上走死、走绝。”埃米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会儿，话语中带了一点忧虑的声音：“不过这次退回熄境就是遇到了障碍，发现以前的路走错了。可到底是哪里走错了，就连算力网络里也没说，这让我一直想不通。” “你刚才教育过我：能力不足的事情就不要纠结。如果零阶世界需要复合进化人出力，它肯定会通知的。你想想，就连退回熄境也不是强制的，愿意留在外面的仍然可以在外面，只不过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提供保护了。所以，退回熄境并不代表着复合进化人遇到生死难题，对不对？” “有点道理。”埃米勉强一笑。如果零阶世界要求复合进化人全都返回熄境，那或许是她更换职业、重新开始进阶的好机会，但也意味着她会离开艾瑞克斯。 唉，艾瑞克斯应该是受自己的影响太深，所以在更换脑控体重新开始时选择星舰舰长这个职业方向。随着熄境的建立，无面人更多担负起了巡逻和守卫的责任，复合进化人的星舰舰长需求急剧下降。不光是她，许多其他的星舰舰长可能也会失去职位，或者困于无事可做的状态，极大降低进阶磨合的速度。 只有留在熄境外，哪怕只有一艘又小又慢的货运星舰，否则舰长这个职业方向前途黯淡。想到这里，埃米心中有一个念头出现了：如果艾瑞克斯执意要在星舰舰长上发展，那么她就可以转成星舰大副，这样她之前的技能、知识与磨合受到的影响就会降低，或许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 “艾克，按照现在的速度，三天后就能抵达贝奥逻星，比原计划提前四天。你要广播说一下吗？” “还用得着广播？现在船上就剩下红绿通过关系找来的那一组旅客，我直接给他们单独说一声就行。”艾瑞克斯伸了个懒腰，从舰长的座位上起身。“我这就去找他们说说。” 两男一女的那一组乘客对将提前到达的消息表现得非常平静，只是隔着舱门的对讲机说了句“我们知道了”，甚至连门都没开，见都不见一面。这三个人自从上舰以来，一直将自己所在客舱中，从不出现在餐厅、厨房、活动室乃至走廊上。他们躲着船上的所有人，出发时在餐厅聆听舰长的讲话其实是为了取餐：他们从冰柜中拿走了自己船票中已经包括的全部食品配给，然后就留在舱内吃。 他们非常小心谨慎，甚至让艾瑞克斯觉得他们有点神经过敏，但考虑到他们将是此次唯一成功活到目的地的乘客，艾瑞克斯还能说什么呢？换成是自己，如果知道另外的乘客都被舰长杀掉，也绝对不会离开舱室，至少还能多一层舱门。 金先生和冥老板听到提前到达的消息后表情也是淡淡的，但至少比那三人组多了点反应。金先生约舰长要在明天下货舱，检查并准备好他们店铺船。那是一艘可以携带拖斗的藤级飞船，用来载着他们去能挣钱的地方。这种要求艾瑞克斯当然会答应下来。 最后便是红绿，她和三人组一样根本不出舱，但也没有将艾瑞克斯拒之门外。艾瑞克斯一直想找机会问问她关于星督以及贝奥逻星上实验动物中心黎马敦的事情。 “我没听说过黎马敦，不过贝奥逻星的实验动物中心倒是有所耳闻。他们在全宇宙收集基因，常年采购那些活下来的怪胎、畸形以及古怪的异变体。他们背后是贝奥逻星的基因议会，算是官方机构，没有问东问西的习惯，与他们做生意一般没什么问题。” “星督是贸易联盟里面的一个职位，我不知道你讲的具体是哪一个星督，所以无法做出评价。”红绿用机械手捋捋耳边垂下的散发，用这短短时间调整一下思路，然后说道：“贸易联盟曾经想让我成为星督，邀请函都发了过来。但是听说我已经没有手下后，贸易联盟就收回邀请，换成了来抢东西的打手。” “星督必须有资源、有渠道，能够为贸易联盟管理一个大区域的商业活动。那是一个用利益维系的职位，如果足够大方，拉起一支星舰舰队都不成问题。虽然肯定比不上正规的军队，但他可以更肆无忌惮，可以更卑鄙无耻。如果你惹上这种人，一定要小心。” 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不管干什么都要小心，也就不多一个星督了。嗨，如果不够小心，那就往熄境里面跑，星督再强还能追进来吗？” “也对。你有这个优势，的确立于不败之地。但在外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有在你最重视的目标上才值得投入全部，其他的都是旁枝末节，不值得花费精力。你没必要加入贸易联盟，也就没必要和星督打交道。他要的是追逐商业利益和防范竞争者，你并不热衷这两件事，对吧？” “你说的很对。”艾瑞克斯点点头，说道：“听你的介绍后我心里就有数了。船上有三个自称是给星督干活儿的人对我掏枪开火，然后​被‍干‎掉并扔下船。他们的货物是四百多个休眠舱，要交给贝奥逻星的实验动物中心。我准备把货运过去，你也一起去如何？” “啊？”红绿瞪大眼睛，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将星督的货给吞了？嘶，这可不是好消息。能不能把货扔掉？只要在曲速丢出去就会销声匿迹，那是最好的。” “那里面是四百条人命。” “嘶……啊……这样一想的确不好处理。”红绿重新坐下，机械手臂托着下巴，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她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舰长，四百个人的休眠舱也值不少钱，的确不应该放弃，况且就算扔了，也不一定就能平息事态。这样吧，我去交货，你不要露面，这样整件事不会和星舰联系起来，最多找到我身上。” “不。我杀的人，你去背锅，这不行。” “背锅？呃……我大概猜出是什么意思了。”红绿嫣然一笑，微微摇头，说道：“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有自己的理由。一来我和贸易联盟的关系本来就不好，拆了我的店，他们早就做好了被我报复的准备，所以多这一件事完全无碍。” “我的实际情况是暂时没法对付他们。如果我能给他们找些麻烦，反而会让他们忌惮，增加我的安全性。有钱却没能力的人是最危险的，我要避免那种情况。”红绿说到：“而且我也不是白做这件事。这批休眠舱的钱我要拿一半。” “我给你六成，剩下的我会给埃米和用在星舰上。”艾瑞克斯这样说，代表他同意了。 “你是个奇怪的复合进化人舰长。”红绿说到：“不过我很高兴与你合作。” 章节85 入境贝奥逻星 恒星以自身的万有引力吸引行星围绕自己运转，而随着距离的增加，引力的强度不断降低，其影响力的最远端被称为奥尔特云。能在这里被留下的物质只剩下细碎的尘埃以及微小的冰晶。 别看这些物质小，但已经不同于空旷的星际空间，算是一个恒星系的自然边界。当星舰进入这一区域后就必须开始减速并通报身份，否则都会被当成入侵者。 信息虽然以光速运动，在这里依旧低于曲速运行的星舰。但一个拥有“主权”的恒星系会在它的边界设立量子通讯的基站，利用量子纠缠的关联特性做到边界与核心星球的实时通讯。越是强大的文明，其保持量子处于纠缠状态的距离就越远，就可以做到更大距离的预警、侦测和控制。 “降低到曲速2，到达最远的8号行星轨道后还要脱离超光速。唔，大约需要六个小时才能飞过去。”艾瑞克斯看着算力生成器兼通讯器发过来的信息，眉毛皱在一起。“贝奥逻星将入境表格发过来了，整整80页！姐姐……” “那是舰长的工作，你就努力吧。”埃米紧紧抿着嘴，努力忍着笑。在萨杜努斯的控制台里有自动填写这些表格的功能，但她不会告诉艾瑞克斯。“填填表，你正好了解一下星舰舰长都要关心哪些信息。哦，填完了之后我可以帮你检查一下，也就这样了。” “行！”艾瑞克斯咬咬牙，趴在屏幕上，开始与繁琐的表格作斗争。 流马号驶过奥尔特云，恒星引力就开始逐渐显现威力，开始影响曲速引擎搬运空间的稳定性。微微的颠簸出现了，星舰的外壳也时不时会发出咔咔的轻响。这都在星舰的设计范围内，属于正常的现象，一般会被称为“着陆前的欢鸣”。 贝奥逻星所在的星系只有一颗恒星，正处于其壮年期的末尾，明‍​黄‎​色­‌的光在黑色的幕布背景前闪耀。单恒星的星系在宇宙中其实属于少数，大部分恒星系都是双恒星或者更多恒星的系统。单恒星星系对星舰来说有个好处：围绕恒星运行的行星基本分布在黄道面上，也就是恒星旋转赤道的延长平面附近。只要避开黄道面，尽可能从垂直的方向进入星系，那么引力环境就非常简单，引力方向比较恒定，“着陆前的欢鸣”就会小一些。 如果是多恒星系统就比较麻烦了，需要考虑多颗恒星纠缠时引力的变化，曲速进入的时候就必须更加谨慎，减少引力拉扯对船体寿命的影响。 “算力通讯器的收益出来了，一共两百三十一算力币，比平常时候多一些。”埃米完全不介意干扰艾瑞克斯填表格的专注，喋喋不休地说道：“进化者星舰收缩，好多星际航行都停了，咱们这一路上更新了许多引力环境信息，所以收入比较多。你千万不要以为每次航行都能有这份意外之喜。” “知道知道。” “那些不是必填的项目没必要写，节省点时间。你的星舰就是你的领地，你只需要对离开星舰进入他们领地的事情负责就可以了，其他不管是不是秘密，都没必要一定告诉他们。而且在贝奥逻星这种还算有点科技的星球上，他们才不会相信你的表格，总会用深层扫描对流马号进行检查……” 艾瑞克斯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来，问道：“贝奥逻星的深层扫描水平怎么样？我是说与你的歼击舰相比。” “差一些，但不会差太远。”埃米难得没有贬低其他种族的科技。“深层扫描没有多少难度，发展的极限很容易达到，所以各家差距拉不开。你如果想要避开深层扫描进行走私的话，有许多方法可以做到。” “哦，暂时没那个想法。”艾瑞克斯重新低下头去，接着之前的工作。 歼击舰的深层扫描没能发现流马号的反物质发动机和超空间引力引擎，那么贝奥逻星的深层扫描也看不出来，这是个浅显易懂的道理。虽然埃米姐姐总觉得艾瑞克斯在所有战利品中选了流马号是一个失误，但实际上这个选择才是最赚的。 反物质发动机在复合进化人的科技管控中属于A阶——严密监视并严格管控，总是运用军力并保持威压。管控最高的那一档中有脑控体、人工智能、高维精神融合、引力透镜，那就是属于除了复合进化人谁敢有谁就死的范畴。其余的种种技术都有属于自己的分阶，但在所有技术之中都没有超空间引力引擎这种东西。 由于地球就不在复合进化人的知识库里，一开始艾瑞克斯认为这可能是相同科技的不同命名，超空间引力引擎以其他的化名存在于管控名单中。但他后来做了一个尝试，将核聚变发动机的能量引入超空间引力引擎，发现完全带不动。 如果反物质发动机才能作为启动的门槛，管控名单中还剩下三种引擎，但这三种引擎与超空间引力引擎完全没有相似性。它们都是超大规模星舰才能使用的设备，没有小型化的技术。所以艾瑞克斯眼前只剩下两个可能：这引擎效率太差、浪费太大，所以只能用反物质引擎；或者它太先进，属于复合进化人没有掌握的科技。 艾瑞克斯希望是后者，但这又和他认知的地球科技水平不相符。思来想去，最后也只得出一条结论：好好保守这个秘密，别让任何人知道。如果有人扫描到它，就说它是反物质发动机的稳定器，绝不能说是引擎。 “贝奥逻星的人还会登船检查吗？”艾瑞克斯低着头，看似随意地问到。 “只要你将船停在他们规定的区域，他们没有特别的理由，一般是不会上来的。星舰是属于舰长的领地，贝奥逻星也有自己的星舰，他们也不想自己的船对等地被人随便看。” “那还可以。”艾瑞克斯继续伏案工作。 流马号降速到曲速1以下，也就是脱离超光速的时候，艾瑞克斯完成了出入境的填报工作，将80页的文件发了出去。半分钟之后他收到了贝奥逻星的欢迎信息：“欢迎和平的星舰进入贝奥逻星。根据你此行主要的货运与客运目标，安排的着陆点为P3。导航与轨道信息正在发送，按照上面的要求执行降落，我们会全程监控。祝你们在贝奥逻星有一段美好的时光。” “呐，还挺客气的。”艾瑞克斯舔舔嘴唇，将轨道信息传给姐姐，以便调整流马号的飞行姿态。这一次降落他准备做甩手舰长。 “开着歼击舰来的时候他们更客气，那是种只希望你赶紧走掉的热情。”埃米似乎想到了有趣的事情，轻轻笑了声，然后在触屏上操作。“艾克，这次降落你来。我在旁边看着。” “我来？也行，这能有多难？”艾瑞克斯升起操作台，将轨道信息放到导航屏幕上，控制系统自动算出最合适的角度、速度与时间，艾瑞克斯只要按照指示来做就行了。 “只看轨道的数字的确没难度。”埃米按下按钮，环境循环系统的监控头将飞船外的全景收进来，全都投放到舰桥的显示屏上。 一颗明‍​黄‎​色­‌的太阳从翠绿色的星球边缘升起，万丈光芒洒在无尽的森林、河流与草原之上。白色的云海缓缓飘行，在一片巨大的青色海洋上聚集成灰色的风暴漩涡。贝奥逻星是一颗绿色的宝珠，八成的表面全都是陆地，红色的赤道山脉将星球分成南北两个部分，南面有巨大的城市群，北面则只有零星的聚居村落，剩余的全都是自然保护区。 这颗美丽的行星有三颗卫星，这一次它们全都在星球的另一边，所以艾瑞克斯没能欣赏到它们据说充满了神秘色彩的美丽身形。不断接近星球时可以发现一些很细的银色线，将星球的北面分成规则的方格。那些是生态隔离线，一种从地下一千米到大气层的顶端的环境能量屏障。每一个方格内都有一台超大型环境循环机，用来给不同的物种创造各自适合它们的自然环境。整个北半球都是这里居民的生态试验场和基因库。 这里的居民自称为“自成生物人”，出生前实行基因干预，据说一个个都很强壮、健康、美丽、聪慧，寿命悠长。不过自从遇到复合进化人后，他们的自信心受到了极大打击，科技发展也逐渐陷入停滞。也许复合进化人退回熄境对他们来说是个难得的机遇。 随着逐渐接近星球，美丽的景色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宏大，也越来越干扰视线。艾瑞克斯全神贯注在导航轨迹上，在正确的时间进行正确的操作。不管是高轨的飞行器还是大气活动带来的颠簸，都没有让流马号偏离出轨道。 降落时可不能乱飞。偏离3%就会有警告，偏离10%就会被瞄准，偏离15%就会开火进行击落。艾瑞克斯在填写申报单时已经了解这些数据，自然不敢怠慢。这些美景，或许离开的时候再欣赏吧。 “飞得不错，尤其是进入大气层后。看来逆流推进器起到了它该有的作用，我得恭喜星舰研究所的那帮家伙了。”埃米只字不提艾瑞克斯在其中操作的功劳。 平稳的降落就是最大的夸奖。环境循环系统正在进行最后的开舱前检验，艾瑞克斯将流马号留给埃米，自己兴冲冲来找晓晓。已经憋了一路，他等不及要将好消息告诉它了。 “诶？你说什么？贝奥逻星的基因工程，免疫系统改进？给我？我可以脱下防护服？”小狐狸将这话重复了两遍，然后激动地晕了过去。 早料到会如此。 章节86 基因工程师种族 “真的吗？真的吗？”晓晓一路上都在问这个问题。每次艾瑞克斯摸摸它的头盔，不厌其烦地用微笑和点头回应。 “贝奥逻星的基因免疫技术一直是我们狸星最希望得到的科技——它是极少数几个能够持续解决我们身体问题的技术。”晓晓抱着艾瑞克斯的胳膊，兴奋地向他科普：“狸星人的免疫系统太脆弱，外面的病毒相对我们来说太强，在产生足够的免疫反应前人可能先没了。在星际时代，我们不走出去，也会有人走进来，对我们同样可能是灭顶之灾。” “卡约什·唐曾经说过：自从我们能够离开大气层，我们未来的方向就已经确定了。” “卡约什·唐是谁？狸星人吗？” 晓晓点头：“是第一个进入太空的狸星人，他也是第一个登上我们月亮的人。那句话是他在太空中说的。可惜他登陆返回舱出现故障，起飞重量不足，尽管拆了大量设备来减轻重量，可他还是选择送回月球的标本，而将自己永远留在那里。他是我们的英雄。” “是个坚强而伟大的人。想要离开大气层的舒适圈，对每个文明来说都不容易。”艾瑞克斯指着窗外说道：“如果不是从外面来，谁能想到留了半个星球做牧场的文明也在太空翱翔？对了，狸星找过贝奥逻星寻找免疫基因上的帮助吗？” “当然找过。贝奥逻星的科技水平应该够了，只是我们更想学会技术，然后对我们自己使用。他们在生物实验方面有许多劣迹，我们不敢将未来交到他们手上。如果我们也像马洛人那样成为贝奥逻星的附属文明和试验动物，那就太惨了……于是谈判就僵住了。花钱用技术可以，学技术那就太难了。” 发生这样的情况一点都不奇怪，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情自古就有，况且一个文明为什么要把自己立足的技术教给另一个？这种事情谈不拢是常态，不过能谈就已经很不错了。只要保持和平接触而不是互相毁灭，那么总有一天会碰到两个文明想要交换科技的时候。 屁股颠了一下，短暂失重的感觉说明星舰开始下降。这不是流马号，而是祥云号，冥老板和金先生的藤级小飞艇。流马号停在贝奥逻星指定的降落区域，埃米留下来看船并居中接应，红绿带着那些休眠舱集装箱租了货车，正在前往实验动物中心。冥老板同意捎艾瑞克斯和晓晓一程，他们要去的地方中途路过“宇宙基因服务中心”。 一降落就能有生意，这让艾瑞克斯非常惊奇，专门去问了冥老板。一打听才知道，无影灯机器人店铺具有八万多种品牌型号机器人及相关产品的维保资质，只要从本地的维保申请中尽力完成就可以了。 贝奥逻星擅长基因科技，机器人是另一条科技线。与其他世界的贸易带来了许多机器人，它们总会出故障，但维修人员总不能常驻，这就催生了跟随星舰上门服务的类型。在公开的信息网络中张贴维护需求，具有维保资质的人员完成工作，将结果和用料上报，机器人的原生产厂家就会支付酬劳。 对于不同的故障，厂商都设定了酬劳的标准。提供足够的证据来界定故障并证明已经维修完毕，那么酬劳就会定额发放。技术越好，就能从额定的酬劳中获得更多利润。冥老板这套经营生意的原理没什么问题，他们擅长使用老旧机器人的习惯也挺适合这一行，但真能赚到足够的钱吗？ 艾瑞克斯当然希望他们多赚一些，这样金先生就可以成为舰上的常住乘客，他就有更多机会去讨教。一个舰长，理所当然希望舰上的人都好，艾瑞克斯也不例外。正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祥云号”触地降落。艾瑞克斯拉着晓晓一同起来，从装着各种维修工具与零件的货架中间挤过，然后跳下货斗，站到坚实的地面上。 祥云号是拖拽型飞船，前面的驾驶室在塞入金先生和冥老板后已经爆满，所以艾瑞克斯和晓晓只能呆在后面的拖斗里。金先生的脑袋从驾驶室的窗户里挤出来，回头对他们说道：“回去的时候可能就不顺路了，但保持通讯，万一有机会捎你们就能省下点钱了。你们注意安全！” “你们也注意安全。”艾瑞克斯和晓晓摆摆手，然后就看到金先生嗤笑的表情。也对，金先生那么厉害，艾瑞克斯还担心他干什么？ 祥云号启动粒子反冲助推器，从驾驶室和货斗下面喷出十二道粗短的光柱，推着它滑行后腾空而起。这样看来，祥云号就像是一只有十二条短腿的毛毛虫，在空中的样子憨厚可爱。 与祥云号相比，贝奥逻星上的一切都是另外一个画风：颜色是洁白、造型是尖细高耸，是那种科技简约加上哥特式尖顶的风格。这里的自成生物人居民相信使用科技改造自身并追求极致，是生命进化的终极要求。更高更快更强，再加上更坚韧、更优美、更长寿，自成生物人经过持久不断地基因优选、调整、嫁接，已经与原来大不相同。 自成生物人依旧是人类的亚种，不过他们个个人高马大，普遍在两米三到两米五的身高，身体比例和肌肉表现如同古希腊或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以黄金分割的科学美学追求神一样的完美。不管男女，这里的人都热衷展示他们完美的身体，况且复杂的基因改造让他们非常适应周围的环境，从炽热的沙漠到冰冷的极地，皮肤、肌肉和强健的内脏足以应付，服装便不是一种需求。 放眼看去，这里的人有类似的身高体型，但肤色多种多样。黑白黄红蓝灰……甚至还有能像变色龙一样改变皮肤颜色的自成生物人。这些肤色完全是为了适应不同的环境，比如能吸收太阳热量与辐射来维持生存的，比如能吸附并吸收浮游生物同时更抗压的深海皮肤。为了更坚韧，自成生物人往往会有两套器官，比如两个心脏一主一备，在一个受伤的时候可以封闭它，用另一个来维持生命。最新的自成生物人甚至在脊椎末端改造出第二个大脑。 没有脑控体就没有进化插件，自成生物人只好另辟蹊径。零阶世界对贝奥逻星的评价是：进化风险不能分散，迟早造成基因崩溃，死路一条。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贝奥逻星仍旧是全宇宙基因改造最强的文明之一。 艾瑞克斯和晓晓在自成生物人中显得袖珍而弱小，好在贝奥逻星的居民没有视其他生物为低等种族的毛病，愿意热情地为他们两人指路。“宇宙基因服务中心”有着大大的名称和小小的入口，至少在地面之上是个不起眼的单层建筑，有着低矮的大厅，头顶着一个百米高的骨质尖塔，上面没有任何标识。艾瑞克斯以为这是某种信号塔，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往宇宙基因服务中心上想。 走进三米高的大厅，这里聚集着许多文明的生物，大多是为了治疗基因方面的损伤或者想用生物技术来延长寿命。几个无时无刻不在展现自身美好的自成生物人负责接待，包括收集它们的需求，为他们安排次序。其中一个男性看到刚进门的艾瑞克斯，便径直走了过来。 “你好，有什么需求吗？” 艾瑞克斯一直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这样就不必盯着他腹肌及以下的区域看了。这帮人长得真高，但与金先生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金先生是高大强壮而危险，自成生物人只是高大强壮，看起来却全身破绽，一击就倒。艾瑞克斯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用虚晃、打膝盖、戳下巴的三连招放倒这里人，但绝不敢在金先生身上尝试。 “我的舰员想要使用免疫提升疗法。”艾瑞克斯将晓晓揽到身边，说道。 “狸星人？”自成生物人单膝跪下，拉近与晓晓的距离，然后说道：“你是狸星人，那你应该知道对你们的免疫提升疗法是受限科技，原则上是禁止的。除非研究中心想要开展这方面的试验并招募志愿者，你才有机会接受该疗法。” “复合进化人的A阶科研专项通行码行不行？”艾瑞克斯摸了摸后脑勺，说道：“哦，说错了，是A阶科研授权通行码，来自进化者H星舰的科技统筹委员会。” 那个自成生物人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瞪起眼睛，专注地盯着艾瑞克斯看。“你是复合进化人？”他问道。 “你先说复合进化人的通行码行不行吧。根据你的回答，我才好确定要不要以及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我没有那么大的回答权限，你们跟我到会客室，我的主管会来接待你们。”自成生物人站起身来，示意艾瑞克斯和晓晓跟上。在路上他边走边解释：“与复合进化人有关的都是重大事项，我的权限不够，因此流程会慢一些，并不是推诿或者怠慢，请你们谅解。” 这当然可以理解。凡是不把复合进化人当回事的，宇宙中很快就会没有它这回事。艾瑞克斯和晓晓等了一会儿，便又来了两男两女四个自成生物人。基因改造和优选让他们长相类似，艾瑞克斯基本只能靠肤色、发色和瞳色来区分谁是谁。 “复合进化人退回熄境，之前对于各个种族的科技管控名存实亡，所以A阶通行码对我们不再有意义。”这家伙一开口，艾瑞克斯就不喜欢他，听了他的话之后，不喜欢更强烈了。“想必这位狸星人也清楚……” “不，狸星人不清楚，也不需要清楚。”艾瑞克斯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这是自成生物人与复合进化人之间的事情，狸星人是A阶通行码所代表基因免疫疗法的对象，它不是做决定的一方。复合进化人退回熄境不假，其他文明觉得自己有了新的机会也不假，只是贝奥逻星选择做第一个打破规则的星球吗？我只提醒一件事：引力弹弓留了下来。” “这和引力弹弓有什么关系？” “那代表了复合进化人的影响力，代表了规矩。引力弹弓还在，算力币就在；算力币在，复合进化人就还在盯着外面的世界。我不知道一千次违规中会有多少次惹恼复合进化人，我相信全宇宙包括你们在内，也不会有人知道——直到有人主动试探。” 手机站: 章节87 得缓一缓 复合进化人，让其他种族恨得牙痒痒同时羡慕至极的存在。至于更恨一些还是更羡一些，那就要看他们的科技水平是不是值得重视。贝奥逻星与复合进化人的关系一直还不错，他们觉得是因为自己在基因科技方面颇有建树，连复合进化人也可以从他们这里学习。实际上复合进化人觉得贝奥逻星进了死胡同，不值得重点关注。 双方一直在很多事情上保持沟通，还联合针对其他文明进行过联合打击，这的确是非常罕见的情况。双方瓜分了大量奴隶，但贝奥逻星人从不认为奴隶是复合进化人的主要追求。他们的自傲已经刻进了基因里，他们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但不论认为自己有多么特殊，是不是就能无所顾忌地当出头鸟？复合进化人知道此事后会怎么想？之前一直对科技实施监管，现在刚一宣布前往熄境，这还没全离开呢，就有人开始推翻旧秩序。这是要作带头人吗？这是要带什么头？ 艾瑞克斯将这种可能赤裸裸摆在宇宙基因服务中心的四名主管面前，这不是他们四个能决定的事情。或许他们接到了上级的通知，可以开始恢复一些曾受监管限制的实验，但无视复合进化人曾经的通行码制度可能引发另外的危机。他们四个盯着艾瑞克斯，希望他能软化态度，哪怕露出一点紧张的情绪也行——但艾瑞克斯完全有恃无恐。 “我认为这不是A阶通行码的事情，只是涉及治疗成本。”一名主管开口，一听就知道是在缓和紧张、制造台阶。“艾瑞克斯先生，一次基因免疫疗法的费用换算成算力币，大约在五千左右。” 艾瑞克斯摸摸后脑勺，四名主管的眼皮同时抖了抖。他撇撇嘴，说：“我的A1阶朋友向我保证，这个通行码等于免费。” “那是……”之前的主管还没说完话就被打断了。皮肤姜黄的另一名主管说道：“我们想要表达的意思其实不难理解：我们非常尊重复合进化人，必须考量A1阶的想法。所以我只想询问一件事：为什么一个马上就可以加入零阶世界的A1阶复合进化人要向你保证事情？他是你的亲属吗？” 艾瑞克斯用目光从他们四个脸上扫过，然后沉稳地说道：“在天择者进攻星舰的时候，我帮助了他，这是他向我保证的回礼。” “一个A1阶复合进化人保证的回礼，我们当然会非常重视。”姜‎​黄​‌‍色­‎主管向周围的三名同事使了个眼色，那三人颔首赞同。“立刻带这名狸星人去进行基因免疫手术。” 一名主管向前走了一步，从手腕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带触摸板的信息终端，递送到艾瑞克斯面前。口说无凭，他们还是要看到A阶的通行码才会开始行动。艾瑞克斯将手往上面一放，A阶通行码的信息便传输上去。 作为收到科技监管的文明，贝奥逻星上建有复合进化人的量子通讯转接基站。这条A阶通行码立刻通过这条量子通讯渠道发向进化者星舰，几秒钟后便得到了确认。于是主管不再耽搁时间，直接带着晓晓去准备基因免疫疗法的手术。 另外三名主管并没有跟着离去，毕竟一个狸星人远比不上一个复合进化人更值得关注。 “基因免疫疗法需要十四天的时间。贝奥逻星上的日夜循环是复合进化人星舰的2.3倍。按照你的习惯那就是六天。”一位女性主管说道：“一般我们建议完成基因疗法后，再观察十四天，但这并不是必须的。” “我们会照顾好那名狸星人。”姜‎​黄​‌‍色­‎主管接过话来，直接表明自己的想法：“复合进化人前往熄境是目前整个宇宙最重要的事情。我请求你能分享有关这件事的信息。” 艾瑞克斯摇摇头，他根本没去算力网络看详情，哪里知道这些。“你们有信息终端，那么从量子接力通讯中得到的信息就是你们能获得的全部。哦，我的星舰抵达后，来自进化者星舰最新的邮包信息也应该同步到达，你们的新闻应该能接到更新。除了这些之外，我也没什么能够分享的。” “我本人很想知道天择者的事情。”姜‎​黄​‌‍色­‎主管的话让旁边的两个同事身体颤抖，但他还是很执着地说道：“在所有信息中都只提到天择者这个名称，但他实际是什么样子的？是一个新物种吗？他是什么样的身体形态，有什么能力，生活习性是什么样子的？” 艾瑞克斯歪着头，对这名自成生物人的胆识感到钦佩：“你想研究天择者？那是攻破了进化者星舰并让复合进化人都吃了大亏的家伙。贝奥逻星想要招来末日吗？” “复合进化人很强，这让我对天择者更增兴趣。我当然不会去招惹天择者，就像我们从没有尝试研究复合进化人一样。但复合进化人的发展思路能给我们提供灵感，天择者或许也可以——采集标本分析基因并非是我们研究的唯一手段。” 艾瑞克斯闭上眼睛思考其中利害。眼前这个姜‎​黄​‌‍色­‎皮肤的主管拥有比另外两个更大的影响力，A阶通行码的事情也可以一言而决。如果以复合进化人的身份大可以不予理睬，但作为一个星舰舰长，与之交好很有意义。艾瑞克斯认为自己可以满足他的要求，但不能白做这件事。 “只要你有心，通过其他渠道早晚也会知道。”艾瑞克斯看着他，深呼吸并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说道：“零阶世界并没有下令封锁消息，但这不是商业贸易。那是一场战斗，而战场上的事情向来都是机密……” “我不敢打听天择者是怎么战斗的，我只想作为研究参考……不，作为商业行为，了解一下天择者是什么样子的。”他看着艾瑞克斯，微微抖动的手指表达出些许不安。“啊……一般这种事情要怎么谈判？” “能免了出入境的填表单子以及星舰降落停驻费用吗？” “复合进化人什么时候需要……”姜黄主管的话戛然而止，经过基因改造加强过的脑子突然想通了。眼前这个能使用触摸板传输复合进化人加密信息的舰长并没有向出入境码头表明身份，他的星舰也没有登记为复合进化人所有。 在宣布熄境之后还在外面行动的复合进化人？这其中的含义太深了！难道熄境只是一个幌子，是针对天择者选择的战术吗？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从外表上看，复合进化人弱小而丑陋，所以只要不经常摸后脑勺，乍一眼根本看不出来，这为他们隐蔽行动提供了便利。嘶，似乎不能得意忘形，不能因为熄境而降低对复合进化人的警惕。贝奥逻星需要发展，但贝奥逻星更需要生存，千万急不得，急不得。 沿着这个思路继续拓展，为什么眼前的舰长暴露了自己是复合进化人呢？为了一个狸星人？不可能！因为他算力不足因而不够小心？不可能！！排除掉明显错误的选项，那么剩下的还有什么？ 姜黄主管还真找到了一个解释：自成生物人与众不同，复合进化人最为重视，所以用这种方法来提醒他们不要做逾越的事情，尤其不要带头来做！这个想法非常符合贝奥逻星人自视甚高的性格，在逻辑上也没有问题，只是缺乏证据支持。不过这种事谁敢去找证据支持？怎么找？难道去问零阶世界吗？ “一切都将和过去一样，对于贵客，我们一直有免检的规则，也有保密的规则。我会协调出入境那边，将该做的事情做好。”主管微笑着说道：“感谢提点，我已经懂了。” 懂什么了？艾瑞克斯完全没搞懂，不过至少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天择者是复合进化人的一个分支，他们同样使用脑控体。他们的长相如同红色的幽灵，身体并非承载力量的基础。在被击毁、分解或者压制十分钟内，天择者总会重组，再次以崭新的姿态展开行动。他们的力量、速度都不算特别突出，但持续行动的能力非常变态。就我个人的知识而言，它们很像是……还是不要继续往下说了。” 艾瑞克斯故意卖了个关子，好像是他不敢泄密，实际上他也没有更多的信息，戛然而止对他是最有利的。 才这么一点，姜黄主管完全没听够，他还想要更多。“天择者是红色的幽灵？它们是纯粹的能量体吗？” “不，它们有物质身体，能够被力场效果阻挡。他们也有脑控体，可以操作触摸板，这些都是实体的证据。只不过每次被摧毁后，它们还会重组，如同凭空一般再造物质身体，然后以此为载体才能行动。” “居然可以这样！”姜黄主管捏紧了拳头，嘴角和眼角带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喜悦。他继续追问，不过艾瑞克斯确实也没什么更多的可说，谈话只得中止。 之后艾瑞克斯去看了眼正在准备疗程的晓晓，隔着环境过滤舱的玻璃给它招手鼓劲。整个疗程需要14天，艾瑞克斯就算在这里一直等着也没什么用处，所以他决定返回舰上，通过本地网络看看这里有什么工作可以接，计划接下来去哪里。 搭乘本地的车辆返回星舰停泊港的途中，一艘巨大的星舰正在缓慢着陆，停泊的位置距离流马号应该不远。那艘星舰至少有三千米长，高度在三百米左右，整体方方正正，像一个巨大的盒子。至少一百个粒子反冲推进器在协调它的运动，而巨大星舰的下方有有三个百米半径的曲面金属凸起，时不时闪耀出淡金色的光。 盯着看了几眼，视野触屏将巨大星舰锁定，但没有出发星舰资料库的检索。艾瑞克斯对脑控体的磨合越来越好，误操作的可能大大降低。想要知道那艘星舰的信息不一定得靠资料库，他打开通讯器呼叫流马号。 “什么事？”几乎毫无延迟，埃米立刻就接通了通话。“遇到问题了吗？” “我这边很顺利，晓晓开始治疗，我正在回去的路上。你有没有看到正在降落的巨大星舰？你知道那是什么星舰吗？” “那是特瑞隆的运输舰，三个小时之前它就在那里尝试降落，我早就看到了。” “三个小时都还没降下来？要是这么笨，你就在旁边，可要格外注意安全。” “那艘船有三个反重力引擎，只要有一个还在工作，就不会接触地面。不过也挺奇怪的，这种型号的星舰怎么会到这么低的地方来？” 能让姐姐感到奇怪的事情，肯定值得听听。艾瑞克斯立刻央求姐姐详细讲讲。 “特瑞隆是一个有点规模的巨型结构建筑公司，最拿手的产品是戴森球。它的这种型号星舰就是专门将建筑材料运输到恒星附近，交给施工星舰，慢慢将恒星包裹起来。”埃米说道：“主要建筑材料来自小行星、彗星或者低重力的小质量卫星，贝奥逻星这种大星球的引力和空间环境都不适合它降落。它扭来扭去就是为了找个合适的角度，但我不觉得它能成功。” “这又是为什么？” “我在研究逆流推进器。”埃米似乎在通讯器里偷偷笑，她说到：“这个推进器很有意思，能够发出与周围环境相反的能量波。我只要调整一下它的敏感程度，就能不断干扰那大块头笨蛋的反重力引擎。它一直不稳，当然停不下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你准备研究到什么时候，不会被发现吧？” “我还有最后一个项目，护盾的快速跳频，然后就放了它。艾瑞克斯，流马号上的武器只有求援用的通讯盒，这可不行。就算你不准备攻击别人，也应该有击碎小行星碎片的基本能量武器吧？牵引光束也只有货舱内的，这可不够。星舰外也需要有一套，不管是打捞、采集还是救援都可以派上用场。” “我也想啊，可是我的算力币都快花光了！” “红绿去卖休眠舱不是还会有收入吗？回来你就该考虑这些事了。实在不行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钱。” “咦，你想出钱？你不是觉得流马号不值得投入心血吗？” “等回来给你细说。” 章节88 狭路相逢 特瑞隆的超级运输舰悬停在距离地面五十米的空中。它关闭了差不多所有的粒子推进引擎，只留下侧面的几个来抵消风的影响，而悬停的工作全都交给那三个在舰底突起的半球形反重力引擎。 艾瑞克斯乘坐的租车只能停在星港码头的外面，他走回流马号的时候，旁边的超级运输舰已经开始卸货了。从巨大的船体侧面、底面开启了数百个窗口，垂下藤条模样的磁轨束缚线。需要运输的货物装在箱体里或者安装上挂环，勾在这些磁轨束缚线上，就可以缓缓落下。 卸货非常简单，装货也是。只要改变磁轨的方向，这些线就能将货物送上星舰。眼前的这一幕让艾瑞克斯回忆起小时候看过的蚂蚁搬家，那些在磁轨束缚线上呈队列不断移动货物，不就像是扛着食物的蚂蚁在大规模协作吗？ “流马号，开舱门。”艾瑞克斯在舰体外拍了拍，识别了语音和动作信号后，侧面的舱门便为他缓缓打开。此时，货舱的扩音器传来埃米的声音：“我在观景台，过来这边找我吧！” 埃米穿着一身柔软舒适的单薄衣服，斜躺在沙发上，目光穿过观景台的装甲玻璃，正好能看到巨大的运输舰。她看到艾瑞克斯进来，依旧保持着伸直长腿的姿势。“看到了吗？那个运输舰真碍眼。” “观景台可以旋转，另一边的天空没被遮挡。”艾瑞克斯接过姐姐递过来的杯子，重新在里面灌满水。“贝奥逻星的空气不错，这里的天空和大气层也不是模拟的。我可以留下来看着流马号，你想去星球上散散心吗？” “看到外面的东西，我总忍不住在寻找轨道打击的目标，不断优化打击效果。” “哈哈，这也行？不过只要心情好，计划那些事情也没什么。”艾瑞克斯顺着姐姐的目光向外望去，特瑞隆的运输舰在这个视角越发显得庞大而且令人震撼。“姐姐，你之前有什么要对我细说的？” “你选择当星舰舰长，是不是被我影响？” “是受你影响，但我自己的意愿才是决定性的。”艾瑞克斯说道：“复合进化人是生在星舰上的种族，未来也在星舰上。我不喜欢坐在房间里研究语言和情绪压缩，换一个脑子是为了看到更多、做到更多，所以乘着星舰飞翔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甚至我想过，你一直选择星舰上的职业，这可能是你后来居上，升阶进度超过我的主要原因。” “很好。既然你说你不是盲目学我，我也观察你一段时间了，所以只要再满足一个条件，我就可以全力支持你。”埃米抬手指了下特瑞隆的超级运输舰，说道：“尝试说说我为什么不喜欢那艘星舰。” “啊？”艾瑞克斯再次从观景窗望出去，这一次他要把壮观、震撼等词抛弃掉，努力从“不喜欢”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有什么不喜欢的？不管是歼击舰还是流马号都和超级运输舰不是同一类别，不会在审美上冲突起来。如果说歼击舰是老虎，流马号是骏马，那么超级运输舰就像只大象。那些垂下的磁轨束缚线多像是猛犸象体表的长毛。这肯定无关喜欢不喜欢，难道大象会抢骏马的草吗？ 嗯？或许是有这方面的可能。艾瑞克斯坐在地上，就靠在姐姐的脚边，仰着头保持凝望。半晌后，他问道：“我只看到货箱上上下下，人呢？那艘船有多少舰员？” “二十个。”姐姐一边回答，一边将手搭在艾瑞克斯的头顶上，轻轻摩挲着。“那样一艘星舰只需要二十个舰员，剩下的都是自动化机械。它的起飞重量是一亿吨，如果专注太空环境运输，那么可以携带三亿吨货物进行曲速航行。与它相比，流马号完全没有前途。” “咱们不与它比，只是二十个人也太少了吧？光巡检货物都忙不过来。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么大的飞船，只能让二十个人进入太空？若不能都进入太空，那么未来的发展在哪里？” “正是如此，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点。”埃米说道：“复合进化人能有目前的发展，离不开全员进入星舰，离不开零阶世界的长期积累。但凡想要保持创造力，想要保持向前发展的动力，那么体会是必不可少的。精神上的体验与算力结合，这是唯一正确的路。那艘巨型星舰代表了另一个方向：进入太空进行体验的是电子设备，以后甚至会是人工智能。对，电子设备和人工智能的机器人是比生物人在太空有更好的适应性，它们可以不间断工作，人工智能甚至可以继续进化。但是那些生物人呢？留在星球上，看守老家，最终变成低等……你不喜欢这个词，我可以不用。” “我一直以为复合进化人禁止人工智能是因为曾经发生的战争。” 埃米摇摇头：“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是让谁进步的问题。进步源于需求，进步源于感到不舒适，进步源于威胁。复合进化人退回熄境后，人工智能肯定会再回来，那时候进步的就是人工智能了。” 这是复合进化人对人工智能的普遍看法，艾瑞克斯并非这种想法的坚定支持者。从目前已有的历史资料看，似乎找不到反驳这种看法的证据，但生物人和人工智能一定是非此即彼的吗？艾瑞克斯不是那种会抱着幻想不放的人，但也不是无缘无故就排除未来一种可能的人。一切都要从实际情况出发。 “姐姐，只要有人需求人工智能，它迟早要被造出来的。甚至它已经被造了出来，只是一直躲藏起来。但今天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件事？” “因为你选择在星舰这条路上发展，那么就必须做好，对可能发生的情况做预估。那些超级运输舰的载货效率是流马号的上万倍，你根本没法竞争。它们不仅仅运货，还可以连货船带货一起运了，在曲速的时候放出去，覆盖沿途，通吃大小订单。如果那些运货的星舰用人工智能或者高度自动化，它们就不需要生命维持系统和大部分环境循环系统，你如何挣钱来维持流马号的运作？” “你让我买武器，不会是为了准备打劫那种运输舰吧？对哦，你连上面有多少舰员都打探清楚了，其他的更不在话下。” “还没到那一步。而且一下子抢那么多东西也没法销赃啊！不能变现的抢劫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我可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埃米摆摆手，说道：“其实从这次来贝奥逻星你应该就有感觉了，想主要依靠货运来维持星舰将会非常困难。” “对。货运的飞船要么靠已经积累下的固定航线，要么就必须背靠组织，比如贸易联盟那种，从而获得更多渠道。但这两种都不是我喜欢的。”艾瑞克斯指着巨型运输舰，说道：“现在又有了它加入竞争，我得换换思路了。” 埃米点点头，说道：“在舰长当中，的确可以有完全没压力的那种。但想要进阶的复合进化人必须要给自己压力，完全不能松懈。只要你一直还在努力，那么我就会一直支持你。” “我要是不努力，你就会提醒我。你不会放着我不管的，对吧？”艾瑞克斯拍了拍姐姐的手背，然后站起身来，原地跳了两下，精神抖擞地说道：“放心吧！我这就开始在压力下工作！” “去吧去吧。”埃米摆摆手，将弟弟打法去工作，自己继续躺着看风景。不过这次她旋转观景平台，换了个角度，开始欣赏蓝天上不断变幻的白云。 艾瑞克斯耸耸肩，穿过走廊来到舰桥，将流马号接入本地网络，看看有什么工作机会。 贝奥逻星本身的科技已经发展到可以超光速通讯的阶段，所以这里也是周围星系信息汇总的地方。当艾瑞克斯带来信息邮包的时候，附近也就立刻知道有远程星舰到达，流马号的注册信息也会列在“贝奥逻星星舰港口停靠列表”中。 找工作是双向的，艾瑞克斯可以根据下一站目的地、航线、工作类型来挑，而本地的人也会根据星舰来挑选。星舰的注册信息里会有对星舰的评价，目前一单客运、一单货运都完整抵达，所以流马号的评价还不错，这让艾瑞克斯选择的余地更大。 “以前送外卖的时候也是这套评价系统，星际时代就不能进步点儿吗？”艾瑞克斯看到那一个“货物安全抵达，基本好评”的单子就想笑。货物是抵达了，但是之前送货的人没了。富纳三兄弟处处省事，为了少填“乘客入境单”，或者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将那些集装箱完全登记为货运，没提它们有押运员。 结果押运员真没了。 “这些琐碎的事情看起来麻烦，但还是要做啊！”艾瑞克斯挠挠头，一条一条翻检着可以接的工作。“这些急着出发的就只能说抱歉了，来贝奥逻星就是为了给晓晓治疗，什么也没有比等它康复重要。嗯？这条货运的路线不错，距离体积重量的价格比很优秀，时间也合适，完全……” 艾瑞克斯的手正向意向咨询联络的按钮移动时，这一条货运单突然消失了。紧接着，工作栏里货运的单子开始迅速消失，就像有一个无形的黑洞将它们全都吸走一样。 “不是吧？这就开始抢单？有没有这么……无耻？” 按照一般的道理，更优秀的服务能力、更低的费用、更大的运载量、更好的安全性，在各个方面都表现更好的一方当然在争夺资源方面更有优势。艾瑞克斯知道自己争不过，输得明明白白，但该生的气要生，不该骂的顺便也骂了，然后继续为自己寻找工作。 “运送800只绿色豚猪……这一单是六百鱼苗？看看鱼苗有多大……呃，怎么比猪还大！啊，剩下的货运单子全都是生物活体运输，超级运输舰上的工作人员少，顾不过来，所以才能剩下。但我这里也运不了啊！不过这800只猪的运送距离不远，如果能拆单分成多次的话，或许是个选择。” 艾瑞克斯找了一圈，锁定了这800壮猪的单子。他用导航星图算了一下，每一趟折返用不到一天，只要装卸的速度快一些，就能在晓晓治疗完成前回来。 还用和埃米商量一下吗？嗯……虽然这只是简单的小单子，但姐姐在星舰方面的经验丰富，不好将她撇在一边。艾瑞克斯用舰内的对讲仪联系上埃米，告诉她运猪的计划。 “这种事不需要来问我。你是舰长，你来接单子！如果旅程可能要经过危险的星区，或者被标注为海盗出没线路，那你再来问我。运猪……船上的味道一定不好了。” “复合进化人的环境循环设备是最好的……” “告诉他们要么猪好好洗澡，没有气味，要么就加钱！你买了最好的，就要把成本也算高一些！” 学到了！埃米能够在星舰打击部队快速晋升，会不会与她这种精打细算的能力有关？艾瑞克斯拨通了货主的联系方式，很快就找到了他。这八百只基因改造的猪可以进行光合作用，饲料需求量极低，特别适合在环境贫瘠的地方饲养。如果播放特定的音频，这些猪随时可以进入冬眠状态，降低新陈代谢和身体活动的消耗。所以这些猪全程会在专门的笼子里睡觉，不会在星舰上乱跑。 艾瑞克斯将自己要进行短途货运的事情通知了金先生和冥老板，小狐狸那边应该还在治疗，暂时无法联系。剩下的就是红绿，她已经将休眠舱成功交付，拿到了792算力币的报酬。再加上将休眠舱和集装箱折旧卖掉，一共有880算力币，其中有四成是属于艾瑞克斯的。 等到红绿也回到星舰，流马号就起飞了。自成生物人的效率不错，已经为流马号办理了免检和自由入境的手续，它自动获准可以在贝奥逻星的大气层内自由飞行——只要服从空中交通管理的指挥就可以了。 在一众本地的飞行器当中，流马号算是独树一帜，引来了不少观望，还有人通过公共频道向它喊话，提醒它不要乱飞，赶紧去星港降落。听起来这星球的人还不错，没有咄咄逼人的性格。当然，一艘星舰在各个方面来说都要比他们日常通勤的飞行器强多了，这也有可能是他们保持客气的原因。 离开南半球的城市群，飞跃红色的赤道山脉，流马号进入北半球，身边立刻空旷很多。在这里，他必须先离开大气层，避开生态隔离墙，然后寻找到正确的“自然方格”再降落。艾瑞克斯借此机会熟悉了一下贝奥逻星的地理，没用多久就停靠在猪场的货运平台上。 他的第一批110名乘客正拱着鼻子，摇着尾巴，等待进入太空呢。 章节89 熟悉的外送业务 “这些绿色豚猪是为寒冷地区专门培育的品种，平时会一直在冬眠状态，只有听到特定的音乐才会苏醒、进食。它们的消化和吸收能力很强，将饲料转化成肉料的比例很高。但也不是没有缺点，问题主要是太热的情况下会腹泻。运输的时候尽可能降低温度，然后快一点。” 高大的自成生物人非常详细地嘱托着，生怕艾瑞克斯的星舰在运输过程中出现问题。这一批绿色豚猪是要运送给自成生物人控制星区一个边远的殖民开拓点，是当地太阳系第五颗行星的二号卫星，一颗富含甲烷和水的冰冻星球。 “PT52上正在用甲烷制造温室效应来给环境提高温度，你们降落的时候小心些。”自成生物人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自己把所有想说的都说了，于是拍拍艾瑞克斯的肩膀：“祝你们平安。” 可算说完了。艾瑞克斯吸溜一下鼻子，用力搓着双臂，踩着嘎吱作响的雪花回到流马号上。110只绿色的胖猪都在笼子里睡觉，雪花落到他们身上，就像在绿豆糕上面撒了一层糖霜。艾瑞克斯在舱门开关上用力拍了一下，然后从一旁的控制屏幕上打开环境循环系统的设置。 “温度保持零下8度，设定范围为货舱。呃，怎么能耗这么高？喔……”艾瑞克斯的头脑快速计算一下，然后开始调整：“厨房、餐厅、走廊等开放区域的温度与货舱保持一致，舱室内保持原设置。果然如此，开放环境保持一致，不开启环境循环隔离功能就大大节省能量。看来以后得给货舱更好的封闭效果，后面的电梯和前面的楼梯都要有环境隔断设计。” 爬上冰冷的金属台阶，艾瑞克斯又开始想着在这里铺上地毯，扶手应该用导热系数更低的材质，比如木头。等到回到舰桥，重新被温暖的空气包围时，这些低温带来的怪念头全都不见了，他只想用力抖一抖，然后脱下已经快要冻硬的皮衣。 姐姐埃米手里拿着一盒冰激凌，赤足光腿搭在控制台上，脚趾还在微微摆动。“外面天气还好吧？” “你难道没看环境监测数据吗？！”艾瑞克斯吼了一声，然后打了一个大喷嚏。 “给你说了应该穿着太空服下去。是你看那些自成生物人在外面裸体踩雪，觉得没什么问题。冻着怪谁？”她举起冰激凌，说道：“吃点？补充糖分和热量。” “谢谢，不用。”艾瑞克斯坐回舰长位置，开始为粒子反冲推进器注入能量，顺便将离开贝奥逻星的申请通过网络发给星港。从富纳三兄弟的教训中吸取到经验，里面关键的一条是遵守规矩，哪怕它有些繁琐。“好了，已经批准离境。你来飞还是我来？” “我在吃冰激凌。” “明白。”艾瑞克斯双手放在球形操作舵上，将它轻轻向上提，粒子反冲推进器便带着流马号离开地面。同时，逆流推进器产生的护盾也帮助稳定船体，周围的风雪撞上来，立刻像是没了骨头一样酥软，贴合在护盾表面，毫无阻滞地滑落下去，就像水珠从荷叶上运动一般。它们原本的纵向和横向冲击力都变成飞船动力的一部分。 流马号冲入雪云，冲出时一尘不染。贝奥逻星极地的云层反光在身后熠熠生辉，为它送行。只用了十几秒，大气层已经被甩在身后。 人造重力和惯性消减也是环境循环装置的一部分，而舰首三个操纵位置的座椅上还有惯性增强控制设备。所有的加减速都会有相应的表现，只是为了给驾驶员提供信息回馈，绝不会造成危害。 只有看着地面突然远去，才会有速度的视觉刺激。而进入太空飞行后，过于广阔的宇宙让速度失去了参照，曲速也不会比突然腾空更令人喜爱。艾瑞克斯不断加速，“向上”脱离这个恒星系的行星运行黄道面，同时让导航设备计算最好的曲速路径。 “把星图发到屏幕上去，这次你来规划，我来看。”埃米端着冰激凌，总算找了点活干。 “第二折径点向Z轴拉远一些，你应该注意到那片星云的颜色。那是个暮年星云，引力已经减弱，体积可能比预计的更大，多闪避一些比较谨慎。”埃米一边看着一边点评。“很好，省去这个折径点是对的，跟着前面的变动而变动，不要拘泥于星图给出的算法。它的算力还不如D阶的脑控体呢。” Pt52位置偏远，中间需要绕开一个危险的早期恒星系，剩余的路就相对好走。在早期的恒星系里，行星的物质还没有完成聚集，小行星、彗星等碎片的数量极多，有些经常会向外飞出，对所有星舰都是威胁。就算是能够毁灭行星的歼击舰，其实也是攻高防低，挡不住彗星或小行星的正面撞击。 歼击舰可以用武器提前摧毁接近的小天体，但流马号可不行，所以只能乖乖绕路。艾瑞克斯设定好路径之后，毫不犹豫地启动曲速引擎。运猪之旅要来回跑好几趟，时间比较紧，可不能像之前那样走马观花。 “我去睡一会儿，你在这里盯着深空引力雷达，如果发现有接近的异常信号就叫我。”埃米很放心的将舰桥完全留给艾瑞克斯，手里拿着冰激凌的包装就往外走。艾瑞克斯憋着坏一直看着她，直到她在打开舱门前换上了太空服，这才失望地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会忘了外面的温度吗？还想看姐姐的笑话？抽空来活动室一趟，我教教你该怎么在寒冷环境里保暖！” “别，我错了还不行？”艾瑞克斯赶紧求饶，这才逃过一劫。 流马号一路全速飞行，途中偶有颠簸，都是由没有标示在星图上的天体引力造成的。根据曲速、飞船质量、引力波动的具体形式，飞船的算力生成器就会大致计算出引发颠簸的天体特征。这些信息可以帮助更加精确地描绘宇宙，都可以产生算力币。 八个小时之后，全速前进的流马号到达Pt52星球。那是一颗气态巨行星的冰冻卫星，目前被灰白色的甲烷云笼罩，可以看到云层中不断出现的耀光，那都是密集的闪电。整个卫星的大气环境在人工干预下开始巨变，富集的热量终归会沉积在星球表面，融化冰层、露出大地，甚至温养生命。 如果太阳的核聚变光无法到达，那就自己造太阳。从能量探测雷达上，艾瑞克斯看到星球表面的十二台巨型核聚变热力基座，就是它们在加热整个星球，让冻结的甲烷升上天空，让冰里的水变成雨云。这里的双星太阳当然也在贡献自己的力量，但如果没有人的干涉，这颗卫星已经冻结了十几亿年，以后几十亿年也还会是冰冷的。 Pt52的地基侦测雷达捕捉到星舰的信号，双方系统自动交换了信息。艾瑞克斯仔仔细细填写了所有货运表格，所以Pt52立刻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在简单的问候之后，降落窗口的导航轨道就发送到流马号上来。 “姐姐，准备降落了。”艾瑞克斯在对讲机里喊了一声，然后就开始操作。卫星上的气候条件非常不好，尤其是高空大气扰动，短时风速可以达到100米每秒，而且伴随着横向的闪电。整个星球，目前只有聚变热站周围的环境比较稳定，其他地方都在剧烈的变化之中。 艾瑞克斯肯定要非常小心。他将逆流推进器的待机功率留够，来到目的地上方的外层空间，然后开始俯冲。灰色的云雾如同实体的墙壁，流马号就是要扎破它的一根尖锥！ 船身开始摇晃，逆流推进器的功率消耗肉眼可见的快速提高。扎进大气层后，云被流马号挤开，但它们不愿乖乖退去，而是在周围聚集成漩涡，就像伸出一只有着强大扭力的手，穷尽一切办法从身后抓过来。如果流马号被卷进入，骤变的巨大角动量会让船体狠狠喝一壶。 艾瑞克斯向下、向前推动球形舵，星舰还在加速。流马号上也有两台核聚变发动机，虽然比不上Pt52的聚变热站，但只要不和太阳比较，它就不是一般天气系统在局部能够对抗的！身后的气旋剧烈搅动，甲烷气体分子的剧烈摩擦产生闪电。刹那间，流马号的身后被点亮了，数以万计的雷霆照亮了整个漩涡，从天花板顶一直辐射到地面，流马号仿佛钻入了灯管一样。 借助雷霆，艾瑞克斯看到了地面。他迅速改变方向，斜切出去，趁着风暴气旋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悄然脱身。横向的风雪吹来，视野一片迷蒙，好在万有引力雷达不怕任何天气环境，总能标识出周围的地形。引力信号、红外信号、X频段密集阵，流马号的手段多着呢。 埃米进入舰桥的时候，流马号已经相当平稳了，距离目的地也越来越近。她摸了摸艾瑞克斯的头发，然后坐到前面的位置上，调出之前的飞行轨迹进行核查。 “刚猛的飞行风格，缺了一点细腻，不过也没什么问题。”埃米捏捏鼻子，说道：“看来这种星球的起降应该难不倒你。驾驶这么久，你要休息一会儿吗？” “完全不累。”艾瑞克斯说道：“我去换防冻的太空服，一会儿将猪卸下去。等回程的时候我稍微睡一会儿。接下来几天我想主驾驶，你觉得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埃米说道：“等你驾驶的时候，我回房间用移动式算力核心，给自己的进阶补补进度。” “好啊！那东西挺好用的，确实有助于精神和算力的磨合，还能学会技能。姐姐，你从星舰上偷偷拆下来的设备吗？” “谁说是偷偷拆下来的？你这个人怎么能乱讲话？” 章节90 勤快 如果没有人工干预，Pt52的地表常年在零下150度左右，即便有被太阳直射的那一面也只能上升100度，依旧冰寒刺骨。而核聚变热机附近的温度足以融化钢铁，只有使用磁性约束护盾才能避免它将自己毁掉。以它为中心，温度逐渐降低。当高温和极寒的力量平衡时，便会有温度适宜居住的圆环区域出现。 自成生物人的聚居点就呈这种圆环分布，艾瑞克斯的目的地也是那里。 从核聚变热站的正上方飞下去，路程最近，但必须顶着高热的仿太阳辐射，非常危险，所以穿越风雪贴地平飞是必不可少的。随着不断接近聚居区，雪花变成了雨水，雨水变成了薄雾，然后周围开始干燥起来。当周围气温来到摄氏14度的时候，艾瑞克斯已经能看到倒扣碗形的生态殖民地。 五个高大强壮的——这个词用在任何一个自成生物人身上似乎都可以——本地居民赤裸着身躯在等他，其中两个人手中携带武器，另外三个人的脚边放着装卸工具。他们的谨慎可以理解，艾瑞克斯也会随身带着双管冲击枪和算力棍，只有全副武装才是对危险宇宙的基本尊重。 流马号稳稳当当停了下来，侧面对着营地，艾瑞克斯打开舱门。他穿着太空服，这是生命支持系统的一部分，整艘飞船上一共有十套。复合进化人出品，尤其是给复合进化人使用的，在科技含量和做工上绝不会马虎。对面拿着武器，埃米也没有跟随艾瑞克斯，就是相信这些太空服的防护能力。 哦，顺便一提。只有脑控体能够开启这些太空服的战斗防御护盾，没有脑控体的话就只有环境隔离以及生命维持自持功能。复合进化人只对自己人好，这一点从未改变。 艾瑞克斯将武器高举过头，然后明明白白挂在身边，这是比招手更通用的宇宙问候方法。建立在威慑上的交流，比建立在信任上的交流更容易展开。艾瑞克斯将星舰的舱门完全打开，让对方明明白白看到还在东面的绿色豚猪。他随后走上前去，接入本地的通讯网络，用复合进化人规定的公共频道与他们交谈。 “第一批货物，110头绿色豚猪，按时送到。验收吧。” “你比预期快了半个小时。”一名自成生物人说道：“路上顺利吗？” “顺利，所以才能提前一些。”艾瑞克斯追着对方的话头问道：“附近星域有危险吗？” “十二天前曾有不明的星舰过路，在行星轨道上停留了四个小时，然后离开。他们没有应答和表明身份，表现得有些可疑。不过那是十二天前的事情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十二天，足够跑出很远了。”艾瑞克斯谢谢他们的提醒。不管是不是真有这事，Pt52的居民表现出了友善。“我来帮你们一起卸货吧？要不要我移动星舰，更靠近你们的营地？” “这个距离没问题。”自成生物人看来也不愿多事，跟着艾瑞克斯走向星舰。笼子里的猪被外面温暖的风一吹，开始躁动地出汗，不过仍然醒不过来。“快点装车，往外围的栏笼送过去，不然它们腹泻了还是你们打扫！” 看来自成生物人也很清楚这些基因改造生物的特性，而且谁也不愿意收拾污秽，于是都加快了动作。艾瑞克斯在舱门旁边操纵牵引光束来卸货，几个自成生物人等不及，直接上前用手抓起笼子，扛在肩上，迈着大步走下来。一只笼子里平均有五六头猪，份量可不轻。艾瑞克斯不得不感叹贝奥逻星人对自己基因下手之狠，这培育出来的既是巨人也是‍大​力‌士。 复合进化人可做不到这么强壮，除非用上进化插件或外骨骼装甲。 “你们真是厉害。”艾瑞克斯一边操作牵引光束，一边和旁边的自成生物人聊天。“这里的气候恶劣，你们能坚持下来，能用身体直接对抗。我非常羡慕你们。” “你错了，我们其实羡慕你这种拥有星舰，可以飞上太空的人。留在这种开拓地的都是些失败者，这一生不会有什么发展。” “这？能够开拓边疆，这不就是发展吗？” “我们的工作是维护聚变热站，然后等着环境改造设备完成工作。之后，这个开发出来的星球会给我们及我们的后代留一些利益，仅此而已。由于地质改造不知道要花多久，可能我们的生命走到尽头也无法完成，可能还要将我们后代的一部分生命也填进去。一个等待而不需要努力的生命，难道不是失败者吗？” “噢……”艾瑞克斯应了一声，但他心里并不赞同这个自成生物人的想法。维护聚变热站和环境改造设备，工作可能非常单调乏味，但这是必要的工作。想要得到一颗新的可居住星球必须付出劳动，这是省不了的。而且在星球改造完成后，这些开拓者以及他们的后代自动获得星球的一部分利益，听起来也非常合理。 既然将来会有利益，现在也要生活，那么何不现在多多努力，让未来的利益更丰满？贝奥逻星有顶尖的生物技术，自成生物人能够适应聚居区附近的环境，那就可以在这里培育植物、养殖动物、建造村落甚至城市，开辟工厂……如果懒，什么样的压力下都可以懒得出来；如果勤快，再无聊的环境也可以过得充实。 星舰舰长不就是开着飞船到处跑吗？从A到B，然后再去C、D、E……生命中的这一秒和上一秒用的是同样的时间，能让它们产生区别的只有在这一秒钟内人做出的努力。 哪怕是折返跑，也完全可以发挥主动性，做出不一样的事情来。“你们这里还需要什么东西吗？我还要往返贝奥逻星好多次，可以尝试给你们运一些过来。” 星舰的驾驶只需要艾瑞克斯，埃米作为保险，这已经是足够了。他想着返回时可以留红绿在贝奥逻星，帮助这个偏远殖民地的人采购些东西，等再下一次回去的时候就可以多装些物资，这不就能多挣小钱钱吗？虽然他们支付的是贝奥逻星的货币，兑换成算力币会有损失，不过用来购买核聚变燃料一些通用的配件却很划算。这里的生物制品在一些地方也很受欢迎，留下自己用也可以改善生活。总之，努力是不会白费的。 “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不要抱太大希望。这里的生活自给自足，我们的身体可以吸收周围的热量，用空气中的甲烷、氧气以及地面的氮和水活下去。” “那么娱乐产品呢？我的星舰上有大量文学作品，、传记和剧本为主。” “我们只喜欢对抗性体育运动，比如摔跤。” 相信他们都是摔跤好手。艾瑞克斯推销了一阵，发现本地人油盐不进，除了想和他比划摔跤外，似乎真的无欲无求。是他们天性如此，还是为了挨过开拓星球的枯燥时光而被改造如此？艾瑞克斯心中有这个疑问，但却不好问出来。 好在并非所有自成生物人都这么无聊。艾瑞克斯愿意帮助采买物品的事情通过广播传开，他还是收到了一些需求。这个边界上的开拓地到底还是不可能完全自给自足，生物的需求也不会停留在满足自给自足上。 来自之前服务工作的习惯，艾瑞克斯喜欢好评，他看卸货差不多完成了，便对他们说道：“你们卸货之后还要用车将这些怕热的猪换个地方。你们干脆将它们要去哪里告诉我，我直接降落过去得了。对我来说，这点路程不过是微调降落窗口的问题。我又不会因此多收你们费用。” 几个自成生物人商量了一下，居然没能当时做出决定，还要让艾瑞克斯等等再说。他们真的有这么被动和消极吗？这也有选择困难症吗？艾瑞克斯觉得有些古怪，但他不可能强迫客户。于是接受了“等段时间再说这件事”的要求，驾驶流马号重新飞上太空。 有了来时路径最新的引力数据，航线可以进一步优化。大天体的引力能够对曲速造成扰动，绝大多数时候是阻力，但如果好好利用也可以成为助力。艾瑞克斯没有放松自己，先用脑控体的算力完成路径计算后，才不慌不忙进入曲速。更新的路线预计可以节省五分钟，虽然不多，但这是进步，而不是原地踏步。 返程回到贝奥逻星，红绿留在南半球的星港，手里拿着采购单和开拓者们预支的费用，艾瑞克斯和埃米继续驾驶星舰去北半球的冰天雪地搬猪。通话中，金先生和冥老板的工作很顺利，晓晓还在治疗中，没有回复留言，希望它一切都好。 有了一趟的经验，再来就轻车熟路。两天半不到的时间，第三批货物也非常顺利地送达，进度比艾瑞克斯预想的要好，只不过自成生物人还是在温暖的区域卸货，仍没对送货上门加强版的提议做出回复。艾瑞克斯现在也无所谓，他只要表现出友好的态度就可以了，对方接不接自有考量。 “一般的事务你都完全能够处理，所以这次回程你自己完成就行。我去移动式算力核心那边磨合，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有紧急事情的时候再找我。” “姐姐，你就放心吧。除了这边的大气层和贝奥逻星的降落轨迹，这一条路交给自动驾驶都能完成。引力环境的变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能有什么事？你就专心磨合吧！” 空仓起飞，离开大气层，进入曲速，加到全速，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艾瑞克斯舔舔嘴唇，正准备去餐厅找点军团果汁提提神，突然听到“滴”的一声，引力雷达上有一个小点闪过。 它只亮了一次，然后就没有再出现，但艾瑞克斯警觉起来。他还是穿上了太空服，然后回到操作台前，将刚刚的信号详情调取出来。 章节91 你追我逃 一个高速引力信号，只在引力波雷达上出现了不到两秒，然后就完全消失。一颗小行星？被中子星甩出来的碎片？一次偶发的设备故障？艾瑞克斯用着两秒的信号计算了它的运动轨迹，相比于猜测他更相信算力：这个引力来源的前进方向，有73%的可能与流马号的尾部轨迹相交。 曲速引擎不断将星舰前方的空间用引力压缩的方式“搬运”到尾部，这种工作模式会大大缩窄引力波雷达的可视范围。只有对正前方的一个圆锥形区域才能够做到纤毫不差，侧面的侦测能力又糊又弱，对正后方基本是盲的。如果想要偷偷摸过来，那么从曲速飞船的后方接近是最好的选择。 谁会这么干？艾瑞克斯只能想到不怀好意的人。他打开导航星图，迅速调整路径，然后将星舰的惯性阻尼系统提前开到最大。流马号的控制台用了三秒钟来接收新的路径图，立刻做了一个突兀的转向。艾瑞克斯紧盯着引力波雷达，一个高速的引力信号出现了一秒，然后又消失了。 “被咬住尾巴了！那家伙又快又准，专门为曲速的追击优化过，是海盗的可能性超过九成。”艾瑞克斯快速调整曲速轨迹，再做一个转折，用船侧的引力波侦测能力再次捕捉到那个追击者的身影。它在逐渐接近，等到追上来，抄到前面去，那么它就会有无数种方法逼停流马号。 “挑了个好地方……周围没有短时间能够抵达的空间站，完全得不到庇护。看来只有尝试从速度上甩脱了。”艾瑞克斯将核聚变发动机的功率开至最大，顺手将超负荷运转的警报声关掉。但这足够了吗？艾瑞克斯觉得还不保险。 艾瑞克斯想了一下，决定使用舰尾的额外动力。姐姐还在移动式算力核心里“冥想”，就算叫醒她，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如果被敌人登舰，那她当然会有很强的战斗力。但她又不是核聚变引擎，无法让流马号继续加速，这不改变结果。 “现在是使用反物质引擎最好的时候了。”艾瑞克斯的右手在舰长控制台边缘的缝隙上摩挲，在一个隐藏的暗格上用力一按，一个外接的触摸控制板弹了出来。他将手放在控制板上，然后专注地集中精神，通过这个触摸板将控制台选为“外接控制设备”。 萨杜努斯人的控制台并没有复合进化人的触摸板，但它有许多标准的兼容接口，完全可以买一个触摸板安装上去。这个隐藏的触摸板就算被埃米发现也没关系，她只会夸奖艾瑞克斯想得周到。埃米永远不会想到他弟弟留这个触摸板的真正目的：将控制台作为外接设备，完美伪造这段时间的飞行信息，掩盖后舱反物质发动机和超空间引力引擎存在的证据。 “权限验证，张千禧。”艾瑞克斯在控制总线中输入特定的触发命令，反物质发动机和超空间引力引擎便将自己上线，成为整个控制系统的一部分。随后，艾瑞克斯将反物质发动机的动力引入曲速引擎，同时将核聚变发动机降低到安全的功率范围内。 曲速提升，但仍旧低于6，还是在之前的数量级上。看来埃瓦娜星舰工厂出品的通用引力泡曲速引擎的能力只有这么大，就算功率提高也无法再压榨出来。作为货船来说，这个速度不错，但面对海盗船的时候一点都不保险。艾瑞克斯别无他法，如果不想寄希望于跳帮作战，那就只有使用超空间引力引擎。 他早就想试试了。 “我的流马号，加油，给我个惊喜。”艾瑞克斯看了一眼星图，将下一次折径点的方位角以及距离信息输入引力引擎，然后点下了启动键。反物质引擎的北斗七星熠熠生辉，引擎在北极星位发出耀眼的光。流马号身后拖出一条淡金色的尾巴，如同接近太阳的冰彗星。它开始加速。 “速度系统故障，引力波雷达无法工作，导航错误……”萨杜努斯出品的控制台不断报警，数十个红灯同时亮起。艾瑞克斯一个念头，脑控体瞬间下达上百个命令，将这些警报全都关掉。他的目光放在环境循环系统的监控头上，在显示外面环境的屏幕上，宇宙正在消失。 准确地说，原来透过曲速形成的引力泡是可以看到远方宇宙的星云美景的，而现在它们正在迅速黯淡下去。而在船头方向，一个纯黑的区域不断扩大，如同逐渐接近的隧道口。这种感觉非常古怪，因为流马号在以300倍光速前进，又不是30公里每小时，不该有“隧道”能够保持如此稳定的相对速度产生。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流马号进入了那个黑暗的“隧道”，然后艾瑞克斯看到一幅奇景。流马号被无数繁星包围，上下左右前后的繁星如同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而他的流马号似乎变成了一只小船，顺着地下河流漂泊，船上的乘客正在为这里的美景赞叹。 艾瑞克斯内心震撼，同样手足无措。控制台所有的导航和飞行控制系统全都在报警，它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一切已知的探测手段都没有作用。不过环境循环和生命维持系统还都好好的，探测头甚至汇报说现在外界环境非常安全，是可以直接出舱的。 艾瑞克斯跃跃欲试，很想出去看看。那些钻石一样的繁星看起来触手可及，尽管他很清楚星星都是遥远的，可他心中的童真战胜了此时的算力，往日的梦想在眼前的梦幻美景中似乎得到了实现。如果不是知道身后还有海盗追兵，他真可能去维修压力舱，打开外侧的门，出去摸摸外面的世界。 不过他还是要处理控制台的一团乱麻。 逆流推进器的自动功率在下降，系统显示飞船已经静止，外界的引力扰动降低为0——或许为错误，需要工程师检查设置。曲速引擎表示自己在空转，此地的空间环境根本不受引力的影响，完全无法搬动。 所有的操作系统对于目前的状况都表示前所未见、不知所措，如果不是超空间引力引擎汇报一切正常，艾瑞克斯也会不知所措。现在他将信任寄托在地球出品的流马号上，相信老马识途，定会带他到达预定目的地。这份信任并没有被辜负，十分钟之后，流马号仿佛钻出了隧道，熟悉的宇宙星空回来了。 ---曲速引擎准备，倒计时3、2、--- 艾瑞克斯用了0.1秒来认识到目前曲速为0的现实，然后0.3秒来思考对策，0.1秒终止了曲速引擎的加速过程。按照逐步恢复上线的飞行姿态控制系统的探测结果，流马号现在保持着亚光速飞行，飞船状态完好，只是对如何离开曲速一无所知。星空探测系统开始比对周围的星辰位置，很快得出一个结论。 流马号用了十分钟走完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到达了预定的折径点。 艾瑞克斯操纵流马号原地旋转，引力波雷达无死角地将周围全都扫描一遍，果然没有可疑追踪者的踪影。星图不会撒谎，控制台里的原子钟也不太可能出故障，那么十分钟走完一个半小时路程的事实就不可能是虚假的。艾瑞克斯立刻启动曲速引擎，按照既定的路线在这里转向，驶向下一个折径点。 看来是躲过去了。艾瑞克斯很快确认了这个事实，然后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他消除了这十多分钟的所有航行日志，包括成千上万的报警信息，大量无法描述的环境监测信息，顺便连海盗船曾经出现的证据也一并抹除。艾瑞克斯调整航行方案，先高速进入临近贝奥逻星的安全星域，然后再减速，争取到达时间和平时无异。 做完了这一切，艾瑞克斯才真正放下心来，可以回顾一下之前那十分钟的奇妙旅程。那片钻石星空与任何已知的天体模式不同，所有的恒星都是独立的，没有聚集成星云或者成为旋转的星系。 “那里就是超空间吗？”艾瑞克斯只能从引擎的命名上进行猜测。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用十分钟完成，根据之前的曲速计算一下，那么超空间引力引擎跑出了3150倍左右的光速，已经相当于9.9以上的曲速了。 单从各个文明的曲速引擎能力来説，不算复合进化人，这就是全宇宙第一的水平。而且超空间引力引擎绝对不是曲速，也不是引力弹射器，而是完全不同的科技路线，这一点更让艾瑞克斯觉得恐怖。 地球的科技这么强吗？他有点不敢信，但似乎不得不信。 想到这里，他将控制交给自动驾驶，然后离开舰首，回到舰长室，然后打开通往后舱的暗门。反物质发动机和超空间引力引擎的北斗七星与北极星散发着微光，它们重新回到了零输出的待机状态。艾瑞克斯轻轻摩挲着带给他如此巨大惊喜的超级设备，然后瞥了一眼反物质引擎的燃料状态。 这一次就下去总量的15%？艾瑞克斯惊了。之前他从歼击舰上偷的那部分反物质燃料只剩下一半多一点，这耗能也太高了吧？他本来就没能装满燃料舱，现在剩下的只够再启动一次超空间引力引擎？这逃跑方式是很高效，但远没有烧燃料更加高效。 “还得找机会将反物质燃料灌满，那就有6次超空间提速能力了。呼……得看看反物质燃料的价格了，希望负担得起。” 章节92 马也要咬人 反物质燃料又贵又稀有，昂贵和稀有相辅相成，螺旋上升发展。艾瑞克斯盘算了一下，想要装满流马号的发动机，最好的办法是进入熄境，找复合进化人的星舰来个自己人打折价。可即便这样，他手头也没有3万算力币的闲钱。 “当时应该搬空歼击舰的。” 这个念头只能想想，如果再来一次艾瑞克斯还是会按照原计划行事。 “逃了一次，但还有好多趟猪要送，那些海盗会不会再出现？这个问题必须解决。”艾瑞克斯回到舰长位置，调出星图。“这次那些海盗采取衔尾追击的方法，尝试利用引力波雷达的尾部盲区。好在我的雷达比较新，侧面的探测能力给出了警讯。下一次海盗若是用更小的夹角接近，或许就没有这样的警讯了。” “还是必须多选几条路，这样可以大大降低被中途埋伏的可能。”艾瑞克斯看向星图，开始设计贝奥逻星与Pt52之间的新路线。虽然路线可以有千万种选择，但是将耗时算进去的话，选择范围就大大降低。 利用好大质量天体的引力扰动是可以提高曲速的效率和速度，但这并非易事，需要合适的速度、角度和时间，种种限制条件也会严重影响线路的选择。事实上，想要找出一条与之前路线耗时相当的新路线非常困难，远不是在星图上尽可能画一条直线那么简单。 脑控体的算力不断提升，用以匹配不断增多以及越来越复杂的数据量。艾瑞克斯找到了一条还算不错的路线，大约只是多消耗1.3%的时间，剩余的三种新路线消耗都在5%左右。简单来说，有两条路可以选，那么对方守株待兔的成本就上升一倍。如果能总共凑出五条，那就是五倍。简单的数学可以这样算，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 “他们完全可以在Pt52附近等着，所有的路线选择都会在那里收敛，概率从20%上升到并没有陆基的太空打击火力，海盗在15天前已经试探过星球的反应能力了。” “上一次的失败增加了海盗们的成本，也就助长了他们的饥渴。如果从他们的角度想一想，会有什么样的结论呢？”艾瑞克斯暂时放下对星图的计算，开始分析海盗们的想法。“一艘独特的星舰不断往返运货，具备在曲速中突然加速脱离的能力。这样的飞船本身就极有价值！一艘快速的星舰是每一个海盗们的梦想。他们不可能知道超空间是什么，他们所有的计划只能局限地从自身的知识和观察出发。那些海盗杀人夺船的动机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所以，很大概率他们会继续等下去，甚至在Pt52上进行埋伏，趁我卸货的时候进行攻击。呼……虽然Pt52上的自成生物人看起来都很友善，但他们的消极和懒惰会不会让他们袖手旁观？这也是必须考虑的问题。” 事到如今，流马号必须武装起来。逆流推进器和星舰的防护装甲能够提供一定保护，但无法解决敌人，就会被敌人一直攻击，迟早会出事。可是给星舰配备武器系统哪有那么简单？ 个人使用的镭射枪、离子发射器或者动能武器，这些从来都不成问题，可是一旦上升到星舰武装，各个文明都看得很紧，将其作为重点防控的内容。艾瑞克斯打开控制台，里面缓存了贝奥逻星的星港市场信息。他在里面找工作，里面包括各种货物供求订单以及各种星舰设备的广告。 “连曲速拖曳雷都没有？”艾瑞克斯看着星舰武器项目下寥寥的几个就觉得非常遗憾。“采矿激光居然是这里面最有性价比的东西？这东西打在没有护盾的小行星上是不错，可要对星舰造成伤害就必须持续命中。这在实际操作中太难了！” “EMP导弹？只需要一发就能瘫痪电子系统……这纯粹是吹牛！能打穿护盾吗？等等，我的确知道一种武器可以无视A阶以下的护盾直接攻击电子系统。清零炮！我怎么把这东西给忘了！” 艾瑞克斯曾从武器设计总监理特森·卡尔·A1的脑控体里下载了清零炮的全部设计数据，也许能将它还原出来。 只要能瘫痪敌人的电子系统，那么星舰就不知道该往哪里飞哪里追，武器系统无法锁定，甚至环境循环和生命支持系统也会出问题。理特森·A1说过清零炮的效果没有达到复合进化人武器研究中心的要求，听起来挺沮丧的。但这要看复合进化人的要求是什么！艾瑞克斯看过清零炮的全套资料，知道其最初的要求是：能够长时间持续压制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电子系统，将可能存在的人工智能清零，扰乱任何软硬件系统做出选择的能力，但不破坏电子系统中保存的数据，以便占领后接收。 清零炮，清零的是对方利用电子系统积累起来的反抗能力。使用一种武器来抹掉对手历史上几乎全部的努力，这个要求也太高了，所以清零炮最终没能达到全部设计要求。 但考虑一下清零炮的战果：在天择者入侵期间，一台临时装配起来的清零炮将进化者星舰所有复合进化人赶出了算力网络。如果计算进化者星舰在此期间损失的算力支持，计算它对战局的影响，可以说这一炮抵消了天择者之前的所有努力，连艾瑞克斯这个C2小角色因此成为战斗英雄。 这还不够强吗？ “那就把它造出来！”艾瑞克斯做出了决定，然后就开始谋划。清零炮能用彩旗码头星舰历史博物馆的老古董拼出来，说明它在材料上并没有那么挑剔。流马号上还有歼击舰使用的军方工程打印机和材料罐，只要有设计图…… 想到这里，艾瑞克斯就立刻开始行动。他来到货舱，将后部隔板打开，拖出打印机，将它与星舰动力连接在一起。随后他将清零炮最核心的部件设计图输入进去，打印便开始了。 “如果全都用打印来实现，估计需要四天三夜才行。所以能够替代的部分最好从贝奥逻星上购买。”艾瑞克斯又奔回驾驶舱，浏览星港的产品目录。在彩旗码头博物馆建造清零炮时，几十个人从不同的星舰古董里拆下零件，在里面寻找可用的部分，现在条件比那时好得多。 清零炮不是一件杀伤性武器，它零件都可以在“民用”装置中找到，比如计算机、机器人、护盾以及导航系统，差不多就能覆盖其大部分。贝奥逻星的整体科技水平还是高于彩旗码头馆藏的那些老古董，艾瑞克斯挑挑拣拣，很快东拼西凑做出了一张列表。 “差不多1200算力币，刚挣的钱这就要花出去了。不过这些钱本来就是要花在武器上的，所以也算是物尽其用。”艾瑞克斯看着列表，还是觉得有些心疼，但远不如想到自己的流马号可能被海盗抢走时那么心疼。“不行，最好还能优化一下，每一个算力币挣得都很不容易。” 艾瑞克斯和那些网购节时计算折扣和凑单的数学家们一样，开始了充分精打细算的努力。越是有明确目标地使用脑控体，在其中投入的情绪越多，那么精神和算力的磨合就会越好。虽然艾瑞克斯最终也没多省下“几个大洋”，但是变得更灵活的脑子却是千金不换的。 流马号按照预定的航线进入贝奥逻星的管辖范围，然后开始减速。贝奥逻星的太空交通管理通过算力生成器发来问询信号，他们也很奇怪流马号的不正常减速。“星舰遇到了一点小故障，正在维修。我们没事儿，谢谢关心。” 只要不挡路，飞得慢那就慢一些呗。贝奥逻星人又不会派一艘导引舰将流马号硬拖过去。不过来自空管的信息提醒艾瑞克斯，他已经可以和贝奥逻星进行通讯，只要承受一定的延迟就可以。延迟不影响下订单，于是他更新了一下空港的货物与服务清单，进行简单比对后，就把自己的需求分散地发了出去。 进入贝奥逻星所在的恒星系时，绝大多数订单都已经得到确认，货物正在集中向空港泊位运输。这比红绿去采购生活用品方便多了，毕竟都在空港码头内部周转。姐姐埃米也结束了在移动式算力核心中的磨合，进入舰桥的时候还在揉着眉心，看起来非常疲惫的样子。 “弟弟，你在货舱里造什么呢？我听见打印机在工作，下去一看还真是。” “啊，那个啊，是一种叫做清零炮的武器。”艾瑞克斯回答道：“类似于指向型的EMP……” “等等，清零炮？是不是天择者入侵时候将所有人逼出算力网络的清零炮？” “是啊，你也知道？” “当然知道。作为舰长，我读了全部的战斗报告。你怎么会那个武器的？我听说清零炮项目被重新启动，具体项目的密级为A1，基本是最高级了。参与组装的那些人都被叫了回去，由零阶世界锁住了他们脑控体里相关的知识记忆。” “啊？没人通知我啊？”艾瑞克斯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从系统记录上来说，他完全没有下载清零炮的资料，所以成了漏网之鱼。“怎么，我也要回去锁住脑控体吗？” “零阶世界不会在这种事上出错，所以没叫你回去的话就是不需要你回去。”埃米加​‍‎大‎‍‌力‍度揉着眉心，另一只手拍拍后脑勺，显然头痛加剧了。“弟弟，你要是会造清零炮就造吧，别外传就好。我去厨房找点冰块强制降温。好难受啊……”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没那个必要。我只是还没适应这个……新的阶层，有点用脑过度了。这种情况我处理过，常见于一些新舰员。我只是没想到自己还能体会一次。你忙你的吧！” 章节93 拥有射程 流马号降落的时候，预订的泊位上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装箱，以及一个因为等待而无聊至极的红绿。 “舰长，我一定要说，自成生物人的习俗实在是太奇怪了。我看着购物单，上面有312种不同名称的产品，以为他们的需求很丰富，但实际购物才知道其中一半都是卫生纸！最奇葩的是，你知道他们卫生纸的包装上写着什么广告吗？” “这我怎么知道？”艾瑞克斯挠挠头表示迷惑不解，而另一只正在操作牵引光束的手并没有停下来。 “帮助你渡过艰难生活的每一天……他们一共有三百多种卫生纸种类，你敢相信吗？” “可能因为他们有太多的皮肤种类吧？色谱上所有的纯色似乎都快被他们凑齐了。” “唔，你这样一说，似乎有点道理。”红绿说到：“舰长，你这是买了些什么啊？” “我自己造点东西，别忘了我是个工程师。”艾瑞克斯可不想提清零炮这三个字，免得红绿意外泄露出去。“红绿，你有防身的武器和护甲吗？” “有。要去抢劫了吗？” “嘶……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是那种没事儿干就会去抢劫的人吗？” “没事做的时候不会，没钱的时候或许会。而且复合进化人没少做这样的事情，不然我是怎么慢慢发展起来的？” 好吧，红绿的主要业务是给复合进化人的星舰打击部队销赃，所以她说这话时腰杆笔直，毕竟人赃俱获。艾瑞克斯摇摇头：“我在返程的路上发现不明接近的物体，瞄准星舰的尾迹就过来了。虽然被我甩开，但我觉得那是海盗，而且还会再来。” “流马号能够甩开海盗？埃瓦娜星舰工厂的通用曲速引擎什么时候这么强了？”红绿眯着眼睛，看起来不太相信的样子。 “你以为只是曲速引擎的关系吗？”艾瑞克斯深吸一口气，吊足了胃口，然后说道：“难道运气好就不是一种强大的能力吗？” “哦，原来是有别人经过，吓跑了海盗。那这样的话，海盗不怎么强，有心没胆，应该不会再找你。呃……不过水平这么次的海盗说不定会干出蠢事，比如明知道你已经发现，但还找个地方埋伏你。” “一般的海盗追不上就会放弃？” 红绿轻轻点头，说道：“的确会放弃，除非太蠢，或者太贪。流马号造型独特，万一他们认为这是艘游艇，里面乘坐着有钱的大人物？舰长，海盗是不会对一船猪感兴趣的。” “你的实话听起来怪怪的。”艾瑞克斯操纵牵引光束，将最后一个货箱搬上来，然后道：“总之要小心，算力是有天花板的，但是愚蠢完全可以突破天际。带好武器穿好护甲，如果没事发生，也不过是多了些不适，总比没有准备手忙脚乱好。” “是，舰长，遵命！”红绿没有敬礼，而是发过来一个飞吻。 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别来这套！好好保护自己就足够了。另外旮旯西有消息了吗？” “真奇怪，很少有人完全不受影响的。”红绿随后叹了口气：“他说自己已经离开塔兰星，要去解读找到的资料，让我不用担心，好好跟着你。他保证会回来找我的。” “他最好赶紧回来，不然利息就要增加了。”艾瑞克斯关上舱门，然后道：“你把Pt52的货物整理到最角落的货架，我买的这些放到打印机旁边去，一会儿我要用。” 留下红绿在货舱干活儿，艾瑞克斯就去驾驶星舰，前往贝奥逻星的北半球极地去运猪。 飞到中途的时候，埃米来到舰桥。她明显洗了个澡，头发刚刚吹干，还散发着淡淡的芬芳。相比之前，她的脸色好了很多，不再皱眉、不再抓头，肩膀也比较放松。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她穿上带有防护功能的太空服，腰带上还别着枪。 “遇到海盗这种事，你先给红绿说，而不是给我说吗？” “我没给你说吗？”艾瑞克斯有些懵：“聊清零炮的时候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造它？” 埃米翻了个白眼，用力点了下头：“对，你没说！” “抱歉。应该是当时太关心你的情况，导致我的算力不太够用。”艾瑞克斯赶紧糊弄一下，然后说道：“好吧，总之是我疏忽了。我们遇到过海盗，有可能还会遇到海盗，你有什么想法？” “如果你能让清零炮正常工作，那么这件事就好办。反之，我建议你留在贝奥逻星，放弃运送绿色基因改造猪的剩余任务。一对复合进化人姐弟为了帮低等……自成生物人运送牲畜而送命，我很想知道零阶世界准备怎么掩盖这一尴尬的事实——大约是将这一整个星系全都变成粉末吧。” “为了一整个星系的生命安全，看起来咱们最好不要死。”艾瑞克斯一本正经地用力点头，然后直视埃米的双眼。五秒钟之后，两个人都憋不住，同时会心的笑了。 “姐姐，要不要将金先生召回来？你也说过他的战斗能力很强。” “如果你能完成清零炮，那就不需要召他回来。虽然金先生确实给人战斗力强悍的感觉，但这是你的星舰，不是他的。” “明白。我这就去组装清零炮，流马号的控制交给你了。” “不，稍等一下，这话要明明白白给你说清楚。”埃米非常郑重地说道：“在星舰打击部队有一条铁则，那同样是复合进化人能从胜利走向胜利的要诀：只有在你自己能够完成战斗目的的时候，才能过发起战斗；在战斗中，除你之外的因素只能是有益性的，不能是决定性的；复合进化人从不曾依赖其他种族，也绝不会依赖其他种族。” 艾瑞克斯点点头：“清零炮就是咱们自己的因素，金先生是额外的补充因素。既然如此，那就不着急起飞，等我将清零炮组装完毕再说。” “正是如此，我也会帮你组装。”埃米随后一推球形舵，同时说道：“但这也不妨碍咱们找一处人少的地方干活儿。星港这里，从来都是各种监控以及扫描泛滥的地方。” 艾瑞克斯同意姐姐的看法。超空间引力引擎不怕扫描，但是清零炮本身没有任何阻隔扫描的设计，使用的材料又是七拼八凑的，这可躲不过扫描。这种武器的安装过程决不能暴露在贝奥逻星人的眼皮下面。 星舰腾空而起，随机在贝奥逻星的北半球找了片山脉，将星舰停在山谷的悬崖上，然后两个复合进化人就开始组装清零炮。艾瑞克斯可没有理特森·A1那种从脑控体里分隔出专门储藏区的能力，他只能口头指导埃米的工作，因此在开始阶段，速度提升的幅度比较小。 但随着艾瑞克斯不断讲解清零炮的结构和功能分布，按照安装步骤详细解释该如何拼接零件后，埃米的速度开始提升，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好。到了后来，甚至不需要语言，只用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微小的动作，埃米就能明白艾瑞克斯的意思，而艾瑞克斯也能懂得埃米的疑问。看来，亲属复合进化人之间远不止互相治疗脑控排异症那么简单，一些深层次的能力还有待挖掘。 用了七个小时，清零炮终于安装完毕，它分为三个部分。核心部分安装在星舰马脖子下面的船首隐藏舱室内，它在这里与流马号的能源总线连接。清零炮的瞄准和发射控制单元有两套，一套就在核心部分上，另一套与舰桥的控制台连接。 清零炮的发射单元由一套相控阵调频通讯扇面改装而来，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黑色矩形太阳能电池板，由一根轴固定在马首位置，从而获得360度旋转的能力。与所有的相控阵通讯扇面一样，它可以合拢然后向下折叠，紧贴在舰体上来减小阻力。幸好有这个功能，不然流马号就会多一根朝天辫，完全影响它的整体美观。 “试射吧。”埃米其实还不太信任这根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相控阵天线。正好艾瑞克斯采购的设备还有剩余，将它们通上电保持开机状态，放在流马号一侧远处当做靶子。 通过舰体的环境循环和生命维持系统的监控头，这些靶子相对星舰的方位角被立刻计算出来，然后传给清零炮的相控阵天线。这个相控阵一方面利用轴杆转向，一方面利用波的干涉特性产生方向集中，达到一定程度的偏转。艾瑞克斯按下发射键，只听得一阵嗡嗡声从脚下传到头顶，随后通过监控头看到空气中有非常朦胧的冲击波痕迹，最后便是失去靶子们全都关机，失去了工作能力。 关闭清零炮之后，埃米和艾瑞克斯去查看靶子。从外观上，这些购买的设备完全没有受到损伤，但包括开关机之内所有的功能都无法使用。撬开设备的外壳，在其内部的电路板上也不存在短路常见的过载灼烧迹象，这与EMP武器完全不同。那些设备就像是一个看起来完全没有问题的人，但就是失去了呼吸心跳和脑波。 更令人惊奇的是，三分钟之后这些设备一个接一个重新可以用了。越是简单技术制造的电子设备，越是先恢复，复杂些的最慢在四分半钟之后可用。它们的功能状态与之前没有两样，一台摄像器材中储存的姐弟全息照片也毫发无损。 “这东西是有点意思。”埃米脸上露出了微笑，就像是看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它的有效射程有多远？” “射程主要受到功率以及设备本身工艺的限制，用复合进化人最好的材料和反物质发动机供能，它能够影响4光秒之内的设备。”艾瑞克斯看着马头上的天线，有点不太自信：“但是用咱们拼凑起来的材料，考虑到线缆的承受能力，我估摸着也就几千米的射程吧……” “是有点短。如果能在曲速中使用就好了。海盗一般从后方追来，给他的星舰来一发，相信他们立刻就会从曲速中掉出去。如果同时关闭了生命维持装置，惯性阻尼同时损坏，那么星舰直接解体都有可能。” “我可以慢慢用打印机提升零件的水平，逐渐进行替换。不过就算是军用的工程打印机，那也比不上武器研究中心的专用设备，4光秒是做不到的。” “这我当然懂。”埃米指着眼前的设备，对艾瑞克斯说道：“弟弟，你把这些东西拿远一点，我需要实际测测射程，同时建立天线的射表，以后心里也有点数。对了，这东西对脑控体有影响吗？” 艾瑞克斯摇摇头：“目前这一套无法影响脑控体。清零炮的核心还是算力压制，现在用的是萨杜努斯人的控制台计算机，无法压制复合进化人的脑控体。只有将脑控体接到核心单元上，才能达到天择者战役时影响算力网络的效果，当时那个研究员A1就给清零炮专门设计了算法。” “如果说需要算力才能提高效果的话，将移动式算力核心连接上是不是可行？” 艾瑞克斯重新回顾清零炮的设计思路，计算各种方案，然后摇了摇头。“这个想法不错，但不知道移动式算力核心的功能结构，因此连接的工程施工方面会有问题。而且清零炮并非算力越高越好。当目标设备的算力差距过大时，清零炮的效果是降低的，甚至会完全没有效果。” “那一会儿我打你一炮。” 艾瑞克斯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变得如此绝情的姐姐，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埃米完全看穿了，抿着嘴摇摇头，说道：“别装了。你说过它对脑控体没影响的，难道你自己完全没有信心吗？我必须得试试它的实际效果，包括对算力棍以及咱们使用的武器、护甲的影响。这些情况不知道的话，那怎么用它战斗？” “嘿嘿，被你看出来了，就不能配合一下吗？组装清零炮的时候脑控体一直高负荷很累，放松一下没坏处。对了，一会儿我要不要开启太空服的防护模块？” “当然全都打开，将所有信息在脑控体同步，包括算力棍。”埃米眨眨眼睛，说道：“如果清零炮能够挑食，那咱们就会有巨大的战术优势。” 章节94 我不惹事 在面对清零炮的时候，即便清楚知道它不会超算力伤害到复合进化人，艾瑞克斯依旧感到紧张。自从大脑中多了一块脑控体之后，他就将自己当成半个机器人。尽管知道这种想法与事实相去甚远，但如何对感觉讲道理呢？ 远远地，流马号的舰首探灯闪了两下，这是清零炮开火的信号。艾瑞克斯眼看着一股螺旋的冲击波向自己袭来，那是携带着特别算力的能量扰动空气的结果。随后他觉得一瞬间恍惚，就像是突然从阴冷处走入强烈阳光中的目眩感觉。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他发现自己仍旧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于是他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 ---外接设备：太空服，算力棍状态优异，正常使用。--- 看起来效果不错，武器和护甲都可以工作，但是口罩型加密通讯装置停机了，双管冲击枪也无法击发，显然它们都受到了清零炮的影响。 脑控体能够保护自己，但无法保护与其连接的设备。艾瑞克斯的太空服和算力棍能够幸免，主要是因为利用外接设备控制的特殊能力，让脑控体代替它们原本的系统成为控制核心，从而免疫清零炮的攻击。 口罩通讯器和双管冲击枪在三分钟之后恢复功能，但这个实验并不算是好消息。艾瑞克斯的脑控体非常独特，它能保全外界的控制设备，但埃米没有这个能力。姐弟两人交换位置，她也亲身试验了一下清零炮，果然全身上下所有带电子系统的设备全都失效，一个幸免的都没有。 “之前思考的单方面压制看来很难实现。目前能确定冷兵器可以使用，利用化学原理的爆炸推进武器应该也没问题。不过在宇宙环境里，要么没空气，有的话里面的成分也不稳定，化学能推进武器就免了吧。”埃米琢磨了一下：“最保险的还是利用材料储存的势能……打印机给我，我去造几把气压瓶弩弓出来。” “星舰舰长还会造那种东西？”当埃米点头的时候，艾瑞克斯对她刮目相看。 经过一百次试射，清零炮表现良好且稳定，射表也建立起来，以后甚至可以通过舰体外的探测系统以及引力波雷达的信号指示目标，让清零炮自动发射。有了这件装备，大家对付海盗就有了依仗。艾瑞克斯回到舰桥，启动引擎，这便前往极地装运货物。 这里依旧天寒地冻，基因改造的小猪仔都在冬眠。由于比预订时间来得晚，小猪仔身上积满了厚厚的雪，看起来就像一个个圆形雪球。自成生物人养殖户稍微有些不满意，但在听说艾瑞克斯是去修船而不是去玩耍后，他的表情就和缓了一些。 “红绿，你来操作牵引光束，我再去和他聊两句。”艾瑞克斯将手里的活儿交出去，然后踩着硬邦邦的雪走向自成生物人，问道：“我在Pt52附近地区测到了不明的高速飞行物，看起来像是星舰，有可能是海盗。贝奥逻星这里有没有申请驱逐海盗的流程啊？我该找谁说这件事？” “向星港汇报，提交证据，然后可能就会有巡逻星舰去调查。”自成生物人问道：“你最好有海盗星舰的扫描信息。” “扫描信息需要靠近到千分之一光秒以内的距离，我可不想送上门去。”艾瑞克斯摇摇头，看来想从贝奥逻星获得支援来避免海盗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不过他仍旧向星港尝试了一番，总要尽到全部努力。贝奥逻星的空港回复说会安排巡逻的星舰去看看，但没说时间也没说路线，那么就相当于是敷衍。艾瑞克斯表面上与他们客客气气，但心里知道只能靠自己。不过就在他准备起飞的时候，冥老板发来信息。 “我这边的工作暂告一段落，准备回去补充物资。舰长，你既然还在贝奥逻星，能顺路来接我们吗？” “没问题，将坐标发给我！”艾瑞克斯一拨球形舵，流马号在空中转了个弯，直接奔向冥老板和金先生的祥云号。 看到大猿猴上舰后，艾瑞克斯更加心安，让流马号按照他规划出的新路线向Pt52飞去。等冥老板和金先生将祥云号固定完毕，艾瑞克斯将大家全都叫到舰桥来。 没办法，虽然餐厅更适合开会，可那里现在为冬眠的猪保持着零下二十的温度，完全不可能有开会的气氛。 “我们可能会遇上海盗。流马号已经用之前挣的钱配备了EMP武器，本舰的护盾也不错，完全不算是赤手空拳。我不想招惹海盗，但绝不会等死不还手。大家做好心理和行动上的准备，祥云号最好保持待机的状态，必要时作为逃生的载具。” “祥云号只是藤级，没有跨星系飞行的能力。”冥老板说道：“舰长，你应该在我们上舰之前说一声的。” “我只是看到了疑似海盗的信号，还不能确认这一点，而且这一次我也改了航线。”艾瑞克斯目光凌厉，有些不客气地说道：“每一次出航都有机会遇到海盗，难道你们就因此不上船了吗？” 冥老板摇摇头。“你误会我了。我们当然还会上船，只是可以多准备一些武器。我的旧机器人中有些是战斗型号，配一些简单的个人武器，至少能防着海盗登舰作战。” “抱歉，我没有考虑周全，刚才失言了。” “没有关系，主要是我一开始没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艾瑞克斯握拳挥了一下，说道：“最好咱们不要遇上海盗，遇上的话，从他们手里逃跑依旧是第一选项。如果真的非常倒霉，避也避不开了，那么我会将你们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解决问题或者解决他们。”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红绿站起身来，说道：“既然这样，我还要准备一下，然后静待舰长的调遣。冥老板，能不能帮我几个忙？你是女性方便一些。” “抱歉，不行。”冥老板的黑色面纱左右晃动，拒人千里之外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不懂的战斗，只有依靠一些机器人才行，而我现在就需要加快速度将它们维护到可以使用的状态。你可以找舰长的姐姐帮忙，或者舰长也可以——他是个正人君子。” “那算了。”红绿一直盯着冥老板衣裙下若隐若现的腿脚，似乎都有些看得入迷。 等等，红绿不会看上了冥老板的身体吧？艾瑞克斯心里一惊。红绿说过自己的故事，之前是个大​美‌‎人­‎，后来被复合进化人研究组抓去，只剩下头部以及维持其活动的生命支持装置，剩下的全都是机械身躯。冥老板的长相一直未知，但她的体态很好。红绿不会是心生嫉妒，想要夺取冥老板的身体吧？ 呃，她打不过冥老板的保镖金先生，也没有实施那种级别手术的能力及器械。如果是记忆和精神移植的话，艾瑞克斯倒是有这方面的能力，可单纯的换头就不行了。 幸亏不会换头，不然也就没有现在的艾瑞克斯了。 将海盗的消息通知舰员后，艾瑞克斯便可以心无旁骛地进行驾驶。一路上，他时刻盯着引力波探测雷达，不放过任何可疑的信号。中途的时候，埃米给他带来了复合进化人版本的气瓶弩弓，配备十支一组的弹夹，每个气瓶可以支持三组弹夹发射，在五十米的距离上其威力能够射入两厘米厚的钢板。 这种威力已经不亚于一些火药枪械，足够威胁没有护盾的普通装甲护具，是在清零炮环境下目前最好的远程武器。埃米一共制作了五把，弹药五百，舰上人手一百次射击机会。不过金先生拒绝了这种“玩具”，所以埃米干脆带了两把在身上。 几个小时之后，他看到Pt52，但是海盗并没有出现。他说不上来现在到底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但既然没有意外打扰，那么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艾瑞克斯轻轻拨动球形舵，流马号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然后向着开拓者营地降落。 穿过风雪，穿过横扫的雨，流马号进入聚变热站的舒适区。开拓者的营地里静悄悄的，往常都是四五个自成生物人驾驶货车在这里等着，今天却只剩下最熟悉的那一个红皮。他远远地向星舰招手，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不巧，他们以为你今天不来，所以开着货车出去了。”那个自成生物人解释道：“我们这里就一辆货车，要不你先把星舰停到温度低的地方等着，免得那些猪身体不适？” “嗯……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星舰上的环境循环系统性能很好，足够保持低温，短时间可以等等。” “这很难说。”自成生物人说道：“你可以向南飞行180公里，那里有一处丘陵，背面有可以避风的地方，我们在野外工作时也会在那里扎营。那边温度低，但是风雪小，非常安全。” “180公里倒是不远，我和驾驶员商量一下。”艾瑞克斯拿起对讲机，联系上还在舰桥的埃米。他将刚刚的情况说了一遍，但同时用复合进化人的加密语言表达了另外一番意思： 我感觉不太对劲。自成生物人什么时候勤快了，还会去180公里之外工作？之前他们完全没提到还有野外工作。另外，这个人自始至终没说货车什么时候回来。在这种环境下出去，难道不约定返回时间用来接应吗？况且除了猪意外，咱们还给他们买了日用品，上次离开之前就约好了这次卸货。怎么他一点都不提？ 埃米很快回话：“你试他一下，就说咱们去星球同步轨道，听听他怎么回答。” 于是艾瑞克斯拍拍太空服，然后道：“刚才我的舰员说，留在这里开冷气，还不如飞到同步轨道上等着，反正引擎还没关。” “要那么麻烦？太不好意思了。不如这样，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去联络下货车，看看他们能不能提前回来。” “那行，你赶紧联络。顺便叫点人手出来，给你们采购的东西到了。先卸下来也能减轻起飞重量，省一点燃料费也好。” “啊？他们都跟着货车出去了……” “天哪，怎么会这样？”艾瑞克斯怎么还能不知道事情有古怪，他眯着眼看向村子的方向，已经默默打开了太空服的战斗防护模式。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光晕从他体表闪过，他相信自成生物人经过基因改造的视力绝对看得出来。随后，他说道：“按照合同，我其实只需要将基因改造的猪在这里卸货就行，没必要等货车。货车其实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但是你们有困难，我也愿意交朋友，但不管是在这里等待、飞到南面去还是回轨道，额外的花费该怎么办？” “他们突然降落，控制了我的家人。舰长，我们不是战斗型的自成生物人。” 红皮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里面有东西。随后他转过身去面对聚居地的方向，时刻保持着有半个身子挡在艾瑞克斯面前。很快，从聚居地走出来七个人，全都带着面具和头套遮住面部，用特别宽松且花里胡哨的衣服盖住防护服，生怕被聚居地的监控设备记录下相貌。这七个人携带着长短不一的能量武器，其中一个手里举着某种触发控制装置。 “他们有爆炸装置，那个开关就是控制器。他威胁我们，除非你朝南进入陷阱，其他情况下我们必须用陆基的引导光束将你们拽下来。他们伪装成商人降落的，一艘星舰，二十一个人……” “嘿嘿吼，你再说下去，情况就会变得更复杂了。”七个人蒙面的强盗逐渐靠近，领头的那个摇晃着手里的引爆装置。“我现在给你新的任务：将舰长抓住！”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记录下来。如果我帮助海盗，那么我作为开拓者的一切都会失去。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否则你们别想活着离开这个星域！” “嘿嘿，有了对面那艘船，没有谁可以追上我们！你说是吧，舰长？”领头的海盗挥手，对自成生物人喊道：“滚开点！否则你女儿身上就会多一个窟窿！” 海盗们抬起枪口，显然是要用瞄准来压制艾瑞克斯。 “等啥呢？我都手痒痒了。”艾瑞克斯对流马号做了个手势：“姐姐开火！” 章节95 有备打无心 就在舰长指示开火的同一时间，埃米已经启动了清零炮的发射程序。第一次发射瞄准了以扇形围拢过来的七名海盗，第二次发射则扫向聚居地。别管那里面藏着什么，只要有电子系统且被清零炮命中，都会在三分钟之内变得赤手空拳。 “不能开火！”红皮的自成生物人猛地朝艾瑞克斯扑来。他心中惦念着聚居地的家人朋友，以他的角度考虑，最好是海盗‍被‎​­干‌‌­掉，其次是海盗胜利带着运货人离开。他相信海盗和艾瑞克斯发生的战斗越剧烈，对人质就越不利。 自成生物人想要制住艾瑞克斯，因此他伸过来的是手掌而不是拳头。对于自成生物人的这种应对，艾瑞克斯已有应对准备，不过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训练中的金先生。同样是这么魁梧庞大勇猛迅捷。准备的方案还没有实行，高强度训练形成的习惯让他的脑控体首先行动，随后是身体，最后才是头脑中的想法。 算力棍瞬间伸长，比平时还要长得多，以适应自成生物人的体型。它如同灵蛇出洞一般，直扑其双眼，抖动的棍子尖端笼罩的全都是相对脆弱的面部器官，而且还闪烁着电流的火花。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杀人武器，比训练时用的软头棍子更具威胁，也显得更有威胁。 红色自成生物人反应极快，抬起手来遮面，但算力棍已经奔着他的膝盖而去。只听两省几乎是连在一起的闷响，然后自成生物人便直接失去站立能力，噗通一声趴到在地，然后才喊出那声痛苦的尖叫。 “啊啊啊！”自成生物人翻转过来，双手抱着膝盖，艾瑞克斯就在他侧面站着，单手提着算力棍，另一只手从背后取下弩弓。“别喊叫，你的腿只是疼一会儿，我没打断骨头。我知道你们自成生物人恢复能力很强，一会儿赶紧起来打海盗！” 艾瑞克斯的确手下留情，只是将自成生物人打翻在地，并没有追击致命的那一下，更没有补刀。他单手拿起弩弓，直接扣下扳机，连动气瓶的机械机关释放出压力，弩弓的机关被推动，将它自动展开成待命的模式。随后，艾瑞克斯将变短的算力棍挂回腰上，掏出弹匣，压入弩弓的弹仓，同时触发其中的机关，让武器进入射击模式。他双手端起弩弓，用上面带刻度的凹槽瞄准。 第一发射出的弩箭并不来自于他。躲在货舱中的红绿熟悉先下手为强以及暗箭伤人有优势的战斗要诀，一直偷偷观察海盗的位置，调整弩弓准星的瞄准距离。当她听到清零炮发射时震动空气的嗡嗡声时，立刻探出身子瞄准射击。 压力瓶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弩矢破空而出。虽然是临时制造的武器，但一方面有星舰舰长通过高算力得到的优化设计，另一方面有复合进化人的高精度3D打印机进行实现，整体的品质控制几乎无可挑剔。唯一可能出问题的只可能是使用者的准头。 弩矢划出一道弧线，稍微比红绿瞄准低的位置一些，狠狠命中一名海盗的下腹。那人低下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只剩下两厘米末尾的弩矢，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被他寄予希望的护盾完全没有启动，可就算这样，什么时候冷兵器的弩矢也能射穿特种合金钢了？咦，血在喷！这弩矢开了导风槽，飞行时增加旋转稳定，命中后帮助出血。 “他们有EMP武器！”海盗队长毫不犹豫按下手中的开关，在确定没有效果后便大喊一声：“躲着只会被射死，现在只能掏出刀子冲锋！” 此时红绿已经第二次按下弩弓的扳机，气瓶喷射出稳定的压力，将第二发弩矢发射出去。不过这个时候海盗已经有了警觉，他们向左右散开，各自蛇形跑位，用来减少被弩矢命中的可能。与此同时，每个海盗都试‌‍射​了­手中的能量武器，确认它们全都不能使用后，立刻掏出永远可用的刀子。不过在星际时代，人们很少准备大刀长剑一类比较累赘的武器，随身带一把匕首之类的短刃相对常见。因此他们的武器在面对算力棍的时候，先天要吃很多亏。 但是艾瑞克斯才不着急立刻用算力棍。在摆脱自成生物人的纠缠后，他双手端起弩弓，眼睛瞄准敌人。这时，视觉触屏感受到他的专注，立刻标识并锁定敌人。就在艾瑞克斯对敌人行动路径进行估计的时候，脑控体的算力介入进来，结合艾瑞克斯的近战训练经验，直接分析敌人的身体姿势，预测最有可能的行动轨迹，将射击提前量在视野中显示出来。 精神和算力磨合后，脑控体就是大脑的一部分，所以这种突然出现的显示并不会干扰艾瑞克斯的专注。他本来就在尝试预测，预测结果一出现便是抬手一箭。虽然弩矢比预想的轨迹偏下，瞄准心脏却命中腰眼，但已经可以有效阻滞敌人。而且这一发的偏斜可以用来修正下一发的瞄准，毕竟Pt52星球的空气成分和重力环境与贝奥逻星不同，与流马号也不同，影响弩弓的抛物线是情理之中的。 有了脑控体的算力，艾瑞克斯调整弩弓瞄准的速度就比红绿更加快速和准确。他一边向星舰方向后退一边不断击发弩弓，分别射向正在冲锋的敌人。虽然30米的距离直线也就三四秒钟的时间，但对方的蛇形走位给了他打光一个弹匣的机会。等到艾瑞克斯将弩弓丢到一旁，手持算力棍站在红绿身前时，七名海盗的小团体只剩下两个人没有受伤。 “杀了你！”海盗剩下的人也明白现在必须拼命，任何手下留情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他们也清楚，只要近身缠斗，担心误中队友，那么弩弓这种武器的威胁就会大大降低。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复合进化人的算力棍，能够将复合进化人逼迫到需要使用算力棍并亲眼见过的就更少了。尤其是这种武器本身就会变形，看起来更像是电棍，所以海盗此时认为自己并没有失去所有胜算。 “不要担心我，继续射击。我的护甲能够挡住弩矢，他们的不能。”艾瑞克斯挥动算力棍，在身前进行格挡防守。他不追求杀伤，只借助算力棍的长度来阻碍敌人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红绿。 弩矢继续击发，红绿的第一个弹匣也打光了。一发弩矢命中艾瑞克斯，立刻被太空服的基本力护盾吸走了动能，只是在衣服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随后就软绵绵地掉到地上。她剩余的弩矢虽不一定立刻致命，但只要打在海盗身上，必然造成艾瑞克斯可以利用的伤势，那么算力棍立刻就会从其弱势的方向发起攻击。 “砰！”全力出击的算力棍的打击比普通的棍子要强很多，在命中瞬间会释放额外的冲击力，直接砸碎装甲，透入人体。艾瑞克斯完全不留手，因此海盗被命中的部位瞬间凹陷下去，然后那个人就像直接垮塌了似的，软绵绵斜着身子就歪倒下去，哼都哼不出一声。 “帮我把弩弓一起上弹。”艾瑞克斯打倒了两个最近的海盗，然后做了一件令剩余海盗绝望的事情——他从开放的舱门边上掏出一把双管枪械！ 如果带三件武器，首先有些累赘，然后弩弓和双管冲击枪都是远程装备，作用重复。况且艾瑞克斯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如果清零炮笼罩自己，那么双管冲击枪、算力棍和防护服只能保住两个，当然是算力棍和防护服优先，有弩弓替代的枪械往后排。他一路退回星舰就是为了捡回这件武器，然后…… 然后海盗就没什么机会了。本来他们还活着的各个带伤，双管冲击枪在短距离上能够笼罩一个范围，就像霰弹枪那样，敌人根本躲不了。艾瑞克斯毫不理会海盗们的求饶，对这些海盗是不是有同盟、是不是有后台完全不感兴趣。清零炮只要不补充射击，那就只有三分钟的压制效果，在这段时间若是打不出效果，那是对自己舰员的不负责任。 一发冲击枪，海盗倒地，要么死了，要么奄奄一息。艾瑞克斯还会补一枪，然后海盗基本就被打碎了。艾瑞克斯端着双管冲击枪，重新走回红皮肤的自成生物人身边，飞快地对他说道：“聚居地还有多少敌人，他们的星舰在哪儿？” “家里……”红皮肤的自成生物人突然醒悟过来，猛吸一口气，然后对着聚居地的方向大喊：“EMP！他们的武器都不能用了！往死里揍！” 自成生物人经历过无数代基因改造，身体的基本素质在各个人类亚种里面绝对是最好的。他们可能败给算力棍，但绝不会败给海盗的拳脚。红皮肤的自成生物人自始至终没提聚居地还剩多少人，但远处有断成上下两截的尸体从窗户中被扔了出来，这足以说明问题。 “他们还有一艘星舰，比你的星舰大一半，前部有至少四门涡能炮和两部牵引光束，我还看到其后部有曲速雷的投放口。上面人数的准确数量不知道，但不会低于十个。”红色自成生物人吐字清晰、语速奇快，或许这也是基因改造的结果？ 正说着话呢，南方突然闪过两道红色的光束，从众人头顶越过。这是敌人的警告射击，应该是为了给自己的同伴镇场子。清零炮的攻击下，海盗以及聚居地的所有电子设备都无法工作，南面的星舰就不知道战况的发展。他们的情报就截止于留在聚居地的海盗决定出去，用爆炸物和人质威胁自成生物人，然后尝试抓捕艾瑞克斯的那个时点。 海盗们还想着夺取流马号这艘快船，所以采取警告射击，但这暴露了他们的大致方位。埃米在舰桥，通过两道涡能粒子束校准引力波雷达的探测结果，直接将清零炮转了个角度，对着海盗星舰的方向扫射。 艾瑞克斯眯着眼，想要找到海盗星舰的身影，但最终只听到远远传来的撞击响声。他舒了一口气，知道那肯定是失去电子控制系统的星舰无奈坠落的声音。 “艾克，让自成生物人清理敌舰，咱们不去。”埃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说到：“进入敌人更熟悉的星舰往往很危险，在别人星球上试图独占搜刮的机会更危险。这些自成生物人被抓人质一定有仇，你挑动他们一下就足够了。” 功利的计划，艾瑞克斯觉得没什么问题。 章节96 恐齿兽 艾瑞克斯从海盗“头子”的尸体附近找到引爆开关，递给红色的自成生物人。“你的膝盖怎么样了？之前我的确不能被你打倒，否则……”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谢谢你们。”自成生物人小心翼翼接过引爆器，然后一把捏碎。尖锐的塑料碎片在掌心划破一道口子，不过血只流出来两滴就止住，这种自愈能力实在太强了。“我应该向你说对不起，我们受到胁迫，才不得不迎合海盗的计划。” “刚刚那边传来的响声听到了吗？那是海盗船也被EMP击中并坠落的声音。不知道里面还剩下多少敌人。你们是准备等贝奥逻星的边巡队来处理，还是自己解决？” “保卫家园是我们必尽的职责！”自成生物人说道：“我们这就带上武器过去！” “我会驾驶我的星舰过去。在补充能量前，EMP发射器应该还能再发射几次。海盗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不会袖手旁观。” “自成生物人不会忘记朋友，你们在这里永远受到欢迎。” 红皮肤的自成生物人揉揉膝盖，然后一瘸一拐走向聚居地的方向。此时，聚居地的自成生物人已经用强悍的身体素质，将失去能量武器和防护装甲的海盗全都放倒，每个分成两到三份，然后扔到镇子中央。他们聚集起来互相安慰，确定亲朋好友是否安全完好。当他们听说海盗船也遭到EMP的攻击而坠落，但可能还有部分海盗活着的消息时，强壮且更具战斗经验的自成生物人立刻组织起来，准备彻底击溃剩余的海盗。 清零炮已经有三分钟的时间没有对聚居地进行压制了，这里的电子系统开始逐渐恢复，自成生物人们便发动交通工具，带上武器跳上车厢立刻出发。他们拿起了海盗的能量枪，同时也不忘带着钢管之类无须电子系统支持的硬物，让自己总有趁手的家伙可以使用。艾瑞克斯对红绿挥挥手，两个人回到流马号上，然后用对讲器联系埃米。 “从引力波雷达看，他们坠毁到南面5公里的地方了——如果不是那边的雨水，肉眼就能看得到。”埃米操纵流马号缓缓起飞，掉了一个头，然后跟在自成生物人的货车之后。“对方的飞船个头不小，人数肯定远超咱们。如果没有自成生物人的话，打起来还会费些力气。” “我同意你的计划。自成生物人要保护自己的家园，而咱们只是要防范有威胁的海盗，因此他们必须是主力才行。”艾瑞克斯通过对讲机问道：“电子压制的情况怎么样？你一边驾驶一边开火没问题吧？” “放心吧。等自成生物人到达的时候，对面肯定没有任何能用的电子设备。” 流马号冲入雨中，没飞几分钟就看到了海盗星舰的轮廓。它整体就是一个巨大的三角翼，舰桥位于等腰三角形的钝角顶点附近，宽大的尾部五个推进器和四个曲速引擎增强装置一字排开，赋予这艘星舰强大的机动性。只是这种多发动机多引擎的设计注定依赖电子系统的控制，一旦被清零炮命中，那必然会因为失衡而坠落。 海盗的星舰并没有高飞，因此摔得还好不算太狠，三角翼的一个底角在撞击中折断了尖端部分，整艘船用底部的大量划痕与少量破损，在地上划出一大片又深又远的痕迹。现在，这艘星舰的脑袋扎在它自己拱起来的土堆里，肚皮向侧后方露着，左侧折断缺损的肩膀支撑了大部分重量。星舰一片漆黑，但并非没有动静。隔着雨帘，自成生物人的耳朵捕捉到大量沉重的撞击声，就像有人开着车在星舰内部横冲直撞似的。 “正在扫描。”埃米说道：“这里的雨降低了扫描的效率，目前只知道星舰右舷的那个破口足够深，可以通到内部去。等等，扫描发现了某种高速移动的生物……” 很快，不止是星舰上的扫描器，人们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从海盗的星舰中冲出四只犀牛大小的红色野兽。那怪物全身覆盖着红色的光滑甲壳，整个圆润的后背看起来更像是昆虫，如果蜷起身子说不定可以变成球状。它长着八只带有钩爪的狮子一样的腿，脖子像乌龟一样可以从背部甲壳下伸出，最前面是食人鱼一样的嘴巴和变色龙一样的眼睛。 “是恐齿兽，比正常的体型还大，有可能被基因改造过！”埃米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吼出来：“艾克，这东西非常危险，别和它交战！” “自成生物人拿着武器也打不过它们吗？”艾瑞克斯在货舱，只能通过无法改变角度的狭窄窗口观察外面，恐齿兽只是大雨中转瞬即逝的模糊影子。“我们不能丢下自成生物人不管！” “恐齿兽是查·萨拉的野外生物，在极端环境下已经进化出非常恐怖的战斗能力，如果我穿着全套战斗装甲是可以和它们打一打，现在的太空服绝对顶不住！”埃米从驾驶舱锁死了货舱的门，禁止艾瑞克斯出去。“这种生物在贝奥逻星非常受欢迎，自成生物人从他们身上提取基因片段进行模仿，用于对战斗型自成生物人的改造。下面那些人手里的能量武器在只能给恐齿兽挠痒痒，除非打进嘴里去，否则无法造成致命威胁！” “如果自成生物人都死了，那咱们怎么交代？”艾瑞克斯眉头一皱，说道：“用流马号撞死它们是否可行？” “那东西比同等重量的钛合金都结实！逆流推进器的护盾对这种撞击的防护效果很差，你想让流马号上多一个坑还是一个洞？”埃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伴随着一丝残酷：“我建议将他们扔下，自成生物人自己保卫自己的家园。” “不，一定有办法。”艾瑞克斯看了眼身边是红绿，那个美丽女子身后则是层层叠叠的货架。“姐姐，牵引光束对恐齿兽有效果吗？那东西会不会飞？只要将它们提离地面，是否可以降低威胁？” “用牵引光束？嗯……理论上可行。恐齿兽没有反万有引力的能力，的确也不会飞，可以尝试抓离地面。不过它移动速度很快，牵引光束难以瞄准，需要的算力很高。要不你来驾驶，我去货舱试试？” “不，你的驾驶技术比我好，流马号货舱的这个牵引光束我使用更熟练。姐姐，加大人造重力地板的功效，锁定货舱的引力方向，然后打开货舱门，将流马号侧过来。只有这样我才能瞄准星球的地面。” “好！你确定目标后告诉我，我尽可能和它保持平行、等距。牵引光束的作用距离是40米，那东西的腾空距离在当前引力下比这个高。你和下面的人固定好自己，我随时可能突然提升高度来躲避，惯性阻尼的效果不一定万无一失，所以你们千万别被甩出去！” 艾瑞克斯和红绿立刻行动起来，两个人各自来到货舱前后的牵引光束操作台。一个从墙上拉出安全绳索固定在腰上，另一个用机械腿直接扣住并将自己锁定在墙上。随后，一阵超重的感觉袭来，然后出现了第二个引力方向，逐渐离开地板的垂线，一直旋转了九十度左右。来自地板的人造引力牢牢吸住了货架以及艾瑞克斯和红绿，因此他们只是微微倾斜着身子，仍旧牢牢站在地板上。 货舱门打开，外面正对着地面，他们的目光与雨水坠落的方向完全一致。两个人启动牵引光束，将其对准外面的地面。每个牵引光束都有一个操作杆、一个带有显示功能的触摸屏组成。艾瑞克斯一只手控制操作杆，牵引光束的瞄准镜头就会将其对准的目标显示在触摸屏上。先瞄准，再进行持续的探测和锁定，之后牵引光束就能确定引力交汇点，才能将目标提起来。 “姐姐，还是你来选目标，然后告诉我们！这里的视野不太好，看不到全景。” 埃米并没有回话，不过星舰开始转向的动作已经给出了回答。流马号很快来到战场上方，自成生物人已经和恐齿兽进行了第一波接触。估计自成生物人当中有人认识这种野兽，所以他们非常谨慎地集中起来，远远地用能量武器开火，试图驱赶恐齿兽。但是狡猾的野兽并没有因此离去，而是压低身子，借助周围的地形掩护，试图进行包抄。 “还好，恐齿兽看起来没吃饱，所以它们选择死战到底。如果那东西跑了，这颗星球的开拓营地将永无宁日。”埃米微微转动球形舵，飞船画出一条弧线。“艾克、红绿！马上就能看到一只。你们一起瞄准捕捉，增加成功率！” 一只恐齿兽正在雨中匍匐，它将脑袋藏在背壳下方来减少暴露面积，八条腿轻盈稳定地踩在雨水中，尽可能少制造噪音。流马号从侧面飞来并悬停，躲在恐齿兽背后的方向上，非常成功地没有惊动它。艾瑞克斯和红绿立刻将牵引光束瞄准恐齿兽，将它的猥琐形象显示到屏幕上。 牵引光束锁定时，发射器和目标的相对距离不能改变，因此需要驾驶者控制星舰与恐齿兽保持相对静止。一个八条腿的生物在地上移动，一艘五十米的星舰在天上侧翻飘移，一小一大、一主一从，两者的难度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幸好埃米的驾驶技术非常高超，而艾瑞克斯和红绿还能操纵牵引光束做一些细节微调。大约渡过了七秒的漫长时间，艾瑞克斯的牵引光束终于显示“锁定成功”，他立刻按下“约束发射”按钮。 一道明​‍­黄‎色­的光照射在恐齿兽身上，将它笼罩起来，然后提离地面。恐齿兽立刻暴怒，爪子和牙齿不断挥动或开合，但它悬浮于空中便无处借力，只能原地摇晃和扭动。 “逮住一只！”艾瑞克斯兴奋地大叫，然后就听到了红绿惊恐的喊声。 “它身下还藏着一只！扑过来了！” 一个红色影子在地上一闪，随后便在两人的视野中越来越大。流马号努力扭动身躯，但还是迟了一步。伴随着咚咚的撞击声，恐齿兽用两只前爪抓住货舱门框，乌龟脖子顶着食人鱼的牙齿探进舱内，变色龙的眼睛左顾右盼。 章节97 算力棍的战斗模式 “抓住附近的东西，我试着把它甩出去！” 埃米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全船各个角落回响，然后流马号就同时开始滚转和旋转，将复杂的离心力和角动量施加到恐齿兽——以及星舰每一个人的——身上。 能这样做，她需要绕过许多安全设置，因为人造重力和惯性阻尼无法应付如此剧烈的突变，货架上固定集装箱的缆绳和锁扣全都在嘎嘎巨响，而冬眠的绿色胖猪全都醒了过来，几十上百只黑色的小眼睛都开始绕螺旋线，它们可能随时会呕吐，或者干脆被甩出去，摔死在Pt52的土地上。 牵引光束早就被甩断了，悬浮的恐齿兽翻滚着划出一道抛物线，重新回到战场之中。而用双爪扒着货舱边缘的恐齿兽的身子如同龙卷风里的旗帜一样，上下左右前后甩来甩去。但是它缩起脖子，脑袋藏在背壳下，一门心思用两只前爪死死抠住舱门口的地板，硬生生坚持下来。合金制作的抗压抗冲击地板被挖出道道沟壑，看得艾瑞克斯心疼。 再继续甩下去，货物就没了——艾瑞克斯也不是只心疼货物，他感觉自己也快要没了。“埃米，停转！我要松开缆绳！能量武器和弩枪若是没用，算力棍难道也没用吗？” “别！”埃米在通讯器里大喊一声。她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冒险，但她同时明白弟弟说到做到的性格，一定会解开固定缆绳去和恐齿兽肉搏。所以流马号停止旋转，开始稳定上升，显然处于自动驾驶状态。 艾瑞克斯已经解开缆绳，算力棍在手中展开，开启了杀伤破敌模式。他向恐齿兽迈出第一步，脚下一滑、身子一歪，肩膀直接撞在了货架上。之前剧烈旋转产生的眩晕感正在发挥作用，尽管清楚转动已经停止了，可眼睛和身体仍感觉天旋地转。 “撑杆跳！”艾瑞克斯只能将身体控制寄托在没有生物成分的脑控体上。他用算力规划了一条路线，借助算力棍变形时可以产生的推力，将自己的体重向敌人顶过去。这只要计算质量、冲量、角度就够了，所有的发力也由不会眩晕的算力棍完成。 于是艾瑞克斯双手握着算力棍，伸长的杆子将他顶了过去。他紧盯着地面，不断默念“地是平的，不晃”，然后双腿微弯缓冲，让自己能够牢牢站住。此时千万不能为了调整平衡乱发力，因为当前平衡的感觉是有误差的。艾瑞克斯直接将算力棍当成第三个承受身体重量的点，直接向着恐齿兽的一根爪子狠狠打下去。 爪子嗖的一声抬起来并向后缩，算力棍直奔地板而去。恐齿兽果然恐怖，在对突然停转没有事先准备的情况下居然比艾瑞克斯更快地恢复身体控制。它用一只爪子紧抓地板来和星舰连接，然后伸长脖子，甩动另一只前爪，从艾瑞克斯的两侧同时发起了强攻夹击。 “好厉害的畜生！”艾瑞克斯精神集中，脑控体的算力一直在动态分析战法，然后身体跟着行动。他手中的算力棍弯折变形，在前端出现一个“7”字形状，平的那一端迎向横扫过来的爪子。与此同时，进化插件的短时基本力推进器启动，给他一个横向的平移速度。 恐齿兽爪子的横扫撞在算力棍上，电流和变形出来的尖刺给它造成细密的小伤口，而它也给了艾瑞克斯一个推力。这个推力叠加到短时基本力形成的同向推力上，让艾瑞克斯沿着地板平滑出去，险之又险地从恐齿兽的食人鱼牙齿前穿过，避开了咬合，避开了夹击。现在，他面前是恐齿兽用来抓住星舰的唯一一只前爪，身侧是恐齿兽的脑袋，而那只解放出来的前爪被乌龟一样的长脖子挡在另一侧，暂时无法威胁他。 算力棍持续变形，弹簧一样迅速，从7字拐杖回缩，变成一根长满尖齿的狼牙棒。由于之前被恐齿兽拍了一爪，算力棍瞬间就展开光学、声学、电磁等多种方式的探测，然后将本身的战斗数据库与使用者的脑控体算力相结合，确定敌人的状态和弱点，进行针对性的变形。算力棍的最强之处就在探测、计算和变形上，它总能给复合进化人使用者带来战术上的优势。 ---算力解析：恐齿兽，打击方式：碎裂震荡，由尖齿施加高频波动。内部设备变形需要时间：7秒。--- 7秒之后算力棍才能将自己转化成针对恐齿兽身体特征的专用模式，但不代表它现在就对怪物无效。在纳米层级不断堆叠材料，变形出拥有破甲能力的狼牙，同时重新分配棍子的重心，将打击和防护结合到一起。艾瑞克斯运用算力棍基础技法，快速变换手势握法，同时将自己的战术意图和身体动作通过脑控体的外接设备控制功能传给算力棍，协调它变形的速度，对接下来的冲击做出准备。 既然变形是持续的，打击是断续的，那变形就必须适应打击的节奏，划分出一个个阶段，减少因为战斗对变形过程造成的冲击和延误。整个过程听起来非常复杂，给人会手忙脚乱的感觉，但只要脑控体的算力能跟上，那这一切反而会流畅顺滑。它们都发生在脑控体和算力棍之间，数据、算力、战术和技法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张控制战场的大网。 而在其他人看来，艾瑞克斯只是莫名其妙被横拍出去，刚巧躲开了恐齿兽的噬咬，然后拿起狼牙棒用力抡了下去。这一下重击在恐齿兽的前爪上，真正避无可避，直接将它打得皮开肉绽、筋断骨折。红色的、白色的碎片飞散开来，恐齿兽高声痛呼，不得不抬起这根爪子。此时它才发现爪子的前端已经断了，坚硬的部分还留在飞船地板上插着，它抬起的是断爪。 不过，它已经用另一侧的前爪重新抓住星舰，并且想要将更多的爪子和身子送上来。艾瑞克斯怎会给它这个机会？力从地起，再加上短时基本力推进器进化插件的帮助，他用力甩动身躯，直接一个横扫，将狼牙棒挥向恐齿兽的脑袋。 似乎是收到了教训，恐齿兽没敢硬接，直接将脑袋缩了回去，避开虎虎生风的算力棍。此时，红绿掏出自己的爆能手枪开始射击，细细的红色光束不断打在恐齿兽身上。但是那些攻击要么被光滑的甲壳弹飞，要么只留下浅浅的灼烧痕迹，其余的伤害都被吸收。 她愣了一下，应该是没实际见过这么坚韧的怪物，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帮助舰长。 “牵引光束！”艾瑞克斯一边躲避，一边还有剩余的算力进行指挥。“这东西再结实也还是物质，万有引力对它就有作用！” 红绿用力点头，然后分开机械长腿，倒V字形撑住摇晃的身体，重新拿起了引导光束的操纵杆。 恐齿兽可不甘被搬运出去，它饥饿难耐，而眼前的笼子里正有近百只肉质饱满多汁的小猪！它绝不会放弃这马上就能吞进肚子里的猎物，只需要解决难缠的双足生物就好。恐齿兽突然伸长脖子，甚至有它体长的两倍，至少在十米以上。这只脖子仿佛没有骨头一样，在空中绕了一个诡异的弧线，一边将食人鱼牙齿咬向艾瑞克斯，一边还甩动脖子横扫，试图让他手忙脚乱。 脑控体一直没有闲着，它将算力棍的基本技法与艾瑞克斯的实际使用水平相结合，不断为艾瑞克斯的想法计算出最优方案。“打你的爪子，限制你的灵活性，最好让你滚下船！”艾瑞克斯一直都有这个目的，所以他突然跳起，身体在短时基本力推进器的帮助下转了180度，变成头下脚上。与此同时，艾瑞克斯的脑控体启动太空服的星舰外太空行走功能，衣服的靴底产生磁性，将他吸向货舱舱顶。不过，他不需要飞过近10米的距离站在天花板上，只需要帮助自己提升高度，避开恐齿兽的脑袋就可以了。 顺便，他从恐齿兽上方飞过后，关闭磁性靴，再一个翻身，落到恐齿兽紧抓星舰的爪子旁。此时，7秒时间已过，算力棍变形完毕，专门频率的震荡发生器与狼牙棒的尖齿连接。能量电池带动算力棍，可以看得出一层绿色的光晕笼罩在狼牙棒的顶端。不过，颜色不重要，那只是提示而已。艾瑞克斯横移一步，双手手腕翻转，一击横扫，将算力棍重重敲在恐齿兽的爪子上。 “嗡……嘶……”狼牙棒的站东有着特殊的频率，一瞬间从低到高，就像用针刺中耳膜一样。就是这短短的一瞬，全舰所有人都感觉浑身不适，仿佛被抽筋拔骨一样，哪怕是在脑控体中已经形成预案，控制环境适应进化插件做好缓冲准备的艾瑞克斯，也觉得头晕眼花。 艾瑞克斯等人还是只被波及的“路人”，恐齿兽才是被针对的目标。它的爪子能够击穿合金钢板，能够撕开可以抵御流星碎片高速冲击的船壳，但在算力棍的震荡打击之下，只发出了“噗”的一声，比一个嗝响不了多少，然后就碎了、化了，如同不小心跌落到石头上的生鸡蛋。黄的、白的、软的、硬的，淌了一地，就是没有能用的。 恐齿兽完全不明白自己的爪子是怎么没的，它也就感觉那个部位传来一阵麻痒，然后就只剩下断臂处的疼痛。此时，它的身子开始向舱外滑落，后面的爪子如同狗刨一样徒劳地挥动，但只是在流马号的外部装甲上留下道道划痕。它虽是野兽，但也知道坠落不好，等于一败涂地。所以为今之计，只有用牙齿咬住某个地方，才能固定自己。 但是艾瑞克斯才不会给它这个机会，不管是脑控体还是他的大脑，都对恐齿兽的行动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于是，算力棍毫不停歇，带着再次出现的绿色光晕，挥向恐齿兽的脖子根。在咬住这里然后死以及掉下去失败之间，恐齿兽做出了另一种选择。它贪婪地咬向笼子里的猪，想拼一下速度，争取咬住一顿饭。与此同时它也在缩脖子，这样头部和脖子的动作同时进行，能在掉下去的时候赚上一笔。 它没想到牵引光束锁定完成，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会在一瞬间被束缚住，脑袋既不能转向，脖子也没法回缩，那就只能迎接算力棍。 “噗”，又是一滩。恐齿兽的脑袋倒在脖子形成的粘稠液体里，身子的部分掉下星舰，直直坠向地面。两次高频振荡的余波让艾瑞克斯止不住呕吐起来。红绿稍好，她的身体是机械，所以只有头疼和耳朵瘙痒。当埃米举着引力枪，强忍着不适来到货舱时，她惊喜地看到恐齿兽已经‍­被‍‎­干‌掉了。 同时惊恐地看到所有基因改造猪都在翻转躁动，与舰长艾瑞克斯一样，不断地制造污物。 埃米转头就回舰桥去了。 章节98 舰长朋友 那具缺头少爪的恐齿兽尸体从天空坠落，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上，撞出一个浅坑。在甲壳的保护下，那尸体弹了几下，身躯保持完整。不过它的八条腿被甲壳的边缘砸断，从躯体上分离出去，沾满雨水打着滚，最后停在自成生物人面前。 “上面解决一个！”一个自成生物人的胸前满是抓痕，一些伤口已经依稀露出骨头。“快！用这尸体的爪子当武器！恐齿兽可以杀死自己！” 被围攻的众人立刻爆发出斗志，两个人围拢过来，捡起爪子分给众人。这些爪子的成分和结构特殊，能够轻易撕破恐齿兽腹部的硬皮，也可以插入——但不能击碎——其背部的甲壳，至少比会被反弹的能量武器以及普通的钢管铁锤好用多了。 此时，流马号也降低高度，侧面舱门大开，两门引导光束重新开始寻找目标。这一次艾瑞克斯学乖了，打开笼子，将一只基因改造的猪扔下去用作诱饵。那只可怜的动物在坠地的瞬间毙命，鲜血的味道极大刺激了恐齿兽的嗅觉，果然有两头耐不住饥饿，脱离包围圈扑向身边的新鲜尸体。 就在它们趴下身子撕扯猪肉并大快朵颐的时候，艾瑞克斯和红绿用引导光束分别瞄准，将那两个贪婪的家伙提离地面。“放一个过来！”艾瑞克斯用自己的引导光束悬浮固定一只恐齿兽，然后解开缆绳，拿出算力棍走向另一只。红绿小心翼翼将另一只移动到船舱旁边，露出其腹部。艾瑞克斯挥动算力棍，用散发着绿色的那一端狠狠击打上去。 高频震荡引起的噪音让所有的基因改造猪发出持续的惨叫，而被击中的恐齿兽只能惨叫一声。它的肚子直接破碎，内脏如同蛋液一样流淌下去，混在雨水中。红绿和艾瑞克斯如法炮制，再解决被牵引光束控制的另一只。 有了流马号分担压力，自成生物人和恐齿兽的优劣势就被逆转过来。他们的身体素质虽不如恐齿兽，但显然更加聪明且拥有配合，更何况一方吃饱喝足且被怒火点燃，另一方还忍饥挨饿呢。自成生物人挥舞着恐齿兽的爪子，反过来将恐齿兽包围，然后等流马号用引导光束将怪物抓离地面。随后……没什么随后了，对怪兽的战斗很快结束。 终于可以将流马号重新恢复到水平的位置，笼子里的猪长舒了一口气，琢磨着是不是要重新进入冬眠状态。埃米操纵清零炮对已经恢复供电的海盗星舰补了一发，然后缓缓降落。艾瑞克斯首先跳下星舰，走向自成生物人，远远对他们说道：“我的船上有医疗舱，有人需要治疗吗？” 这次战斗，一个自成生物人被咬掉了部分头骨，肩膀也凹下去一大块，但那人居然还能自己行走，顽强得像个变态一样。他被同伴送上医疗舱，艾瑞克斯和红绿亲自为他治疗。更复杂的手术谁也不会做，但暂时看起来也不需要。他们用外伤相关的药剂处理伤口，避免进一步恶化，能够坚持回到聚居地就可以了。 艾瑞克斯在这里治疗，那么自成生物人就“自动”肩负起清剿敌人的工作。他们进入海盗的星舰，将那里翻了个底朝天，顺便抓到了三个俘虏。这三个家伙满身是伤，不过大多是细长的爪痕和穿刺的窟窿，更像是恐齿兽造成的，只有那些鼻青脸肿和折断的手臂是自成生物人的作品。 “他们不是第一次打劫了。先是在这附近找到一艘货船，从上面抢走了准备运往贝奥逻星的恐齿兽。他们将恐齿兽关在有能量护盾的笼子里，正在等接头的销赃者过来，就注意到了你们的星舰。他们太贪心了，想要一口吃成胖子。”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问，艾瑞克斯也能想明白。这些海盗衔尾追击不成，便想出了抓人质要挟自成生物人，然后进行伏击的阴谋。清零炮不仅完全破坏了他们的阴谋，还顺带将关押恐齿兽笼子的能量护盾给关闭了。饥饿的野兽冲了出来，吃掉星舰上的部分海盗，只有少数躲藏起来，坚持到自成生物人取得胜利。 “艾克舰长，你觉得该怎么处理这些海盗？”一个自成生物人说道：“在贝奥逻星，将证据确凿的海盗交给星港的巡逻队，可以换到一笔赏金，也能提高在贝奥逻星的评级。” 艾瑞克斯微微皱着眉，他在做最后的权衡。这些海盗见证了流马号在曲速状态下的突然加速，知道它拥有不可思议的超高速，所以杀人夺船的心思才会那么重。这些人能留下活口吗？艾瑞克斯并非将警察法官刽子手融为一体，他只是一个非常重视自己以及身边人利益的星舰舰长。 “一个海盗能给多少赏金？”他一边发问，一边走到三名海盗面前。就在自成生物人说出价码之前，他突然将双管冲击枪握在手里，朝面前的三个海盗扣动扳机。枪声过后，三人倒地，艾瑞克斯问道：“三个海盗的赏金加起来能抵得上一艘星舰吗？如果报告你们抓捕了海盗，那么星港问不问海盗的星舰在哪儿？” “那的确是会问的，星舰因此会被带走。”自成生物人说道：“你做得对。这些海盗在抢劫货运船的过程中被击杀，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 “既然咱们取得了一致，那么现在一起先送伤员回聚居地，卸货，然后再回来检查这艘星舰如何？”艾瑞克斯一手端着双管冲击枪，一手抹去脸上的雨水。“这里越来越冷了，我可没你们那样强壮的身体。” 众人同意，简单收拾一下随身的物品，然后坐车的坐车，两个人跟着伤员上了星舰。在星舰上，艾瑞克斯给他们展示恐齿兽攀附着战斗留下的道道伤痕，绘声绘色描述当时危险的战斗场面。“如果不是灵机一动想到牵引光束，还真没有办法对付那些灵活而凶猛的怪物。从另一方面说，恐齿兽在地面上的确强大，但抬离地面就会弱很多。” 经过这一次对付海盗与恐齿兽的战斗，艾瑞克斯与Pt52居民的关系明显拉近了许多，大家更愿意与他作为亲密的战友交流，而不再仅仅视他为一个过路的商人。对于船上的基因猪，一个自成生物人也说了：“其实我们并不喜欢养这种猪，而是为了这个星球赤道线上的一个研究站准备的。一些动过脑子的自成生物人在那边，吃喝都依赖我们提供，但偏偏非常挑嘴。” “只要能把猪卖出去换成钱就行，喜欢钱就行，不需要你们喜欢猪……”艾瑞克斯打趣地说道。 “他们给的钱的确很不错，但我们都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自成生物人说道：“那些人的想法和正常人就不一样，完全不念着别人对他们的好，仿佛出了钱之后就比我们更高一等。说难听点，那些人的基因改造主要在大脑部分，明明没有脑控体，却以为自己成了复合进化人一般，甚至觉得他们同胞都是低等生物了。” “哈哈，那是挺过分的。复合进化人虽然也分阶级，也从不嘲弄自己人啊！”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当大家一起吐槽同一个目标时，默契就来了，干活儿的速度就上去了。在将伤员安排好后，众人齐心协力将货物全都卸下来，按照清单点数一遍，然后就兴冲冲地坐上星舰再回战斗现场。利用牵引光束将歪倒的海盗星舰摆正位置，接下来就是商量如何分配利益的问题。 Pt52的开拓者需要钱，艾瑞克斯同样需要。虽然说这场战斗没有流马号的话根本就不可能胜利，但晓晓这个谈判专家不在身边，这让艾瑞克斯在谈钱的方面处于劣势。幸好红绿出面解围，抓住自成生物人开拓者没有渠道处理星舰后续手续的弱点，一下子打开局面。 最终，自成生物人确认了份子，他们占有利益的2，艾瑞克斯占有8。海盗船上所有货物、装备对估价进行统计并分配后，自成生物人再用自己的那部分前赎买海盗船。只要赎买的部分能超过这艘星舰市场价值的4成，就可以拿走这艘船。同时，艾瑞克斯负责搞定这艘星舰的系统权限，以及让它具备飞回贝奥逻星的能力与资质。 “舰长，你确定自己能把这艘船修起来？”红绿是有些担忧的，“你这样的约束条件是能换来很大利益，可要是做不到的话会让咱们非常不利的。别的不说，只要他们报告巡逻队，空港的护卫舰一来，咱们肯定会被排除在外，剩下的就是自成生物人自己分赃了。” “放心吧，就这样。”艾瑞克斯对红绿竖起大拇指，让她放心。随后他走向海盗的折翼星舰，将手放在上面，原地僵立了一段时间。脑控体里的星舰资料库进行快速检索，将这艘船的原始设计图翻到脑子里。他随后走进星舰里面，不知道捣鼓了什么东西，只是让其他人赶紧清空货舱，制作价值清单，收集战利品。 这艘海盗船其实和那些恐齿兽一样饿得不轻，他们的货舱半空着，显然收成很差。在统计时，自成生物人的脸色很差。如果从货物中分到钱的总量不够多，那么他们可能没有能力买下星舰，也就没有办法改变困在这座星球上的现状。尤其是对这里的年轻人，拥有星舰之后他们就能飞离这块基本无法耕作的土地，试着闯出不一样的天地来。与此同时他们的父母长辈还可以继续看守聚变热战，保住环境改造完成后他们的应得利益。 货物清点完毕时，这些人的脸色是灰败的，因为最倒霉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的钱果然不够，那就只能分得全部货物的20%，这距离一艘星舰还很远。当自成生物人为此焦虑不堪，商量对策，甚至有人提到向边境巡逻报告时，海盗星舰整体开始震动，来自发动机的能量重新流遍全船，粒子反推引擎将它托了起来，飞了一圈，然后缓缓降落。 艾瑞克斯停好船，从上面走下来，自成生物人知道自己没有任何优势了。即便他们报告，在巡逻队赶到之前，流马号以及艾瑞克斯舰长就可以带着两艘船一起离开，他们将什么也得不到。看来他们只能接受现在的局面，拿走一点点钱，放弃改变未来命运的梦。 “嘿，看看我找到了什么？”艾瑞克斯并不知道自成生物人的脸色是怎么回事，不够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改变初衷。“我找到了船长的隐秘储藏间，这是算力卡，屏幕显示有两万多算力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们用读卡器看看。那个隔间里还有其他东西，谁跟我去搬下来。咦，你们哭什么？说了要82开，那就82开，我不会偷偷占你们便宜的。” 章节99 不专业 密室的发现重新燃起了众人的热情，越多的资金意味着越有可能将海盗的星舰赎买下来。现在，艾瑞克斯和Pt52的居民形成了稳固的默契，都想着将这件事做好，不留后患，最好也不留遗憾。 Pt52的居民很清楚自己的价值一方面体现在参加了对海盗的战斗上，另一方面则是艾瑞克斯不希望他们向星域的巡逻队报告。而艾瑞克斯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所在，那就是他可以随时离开，然后再杀回来，用强大的EMP武器压制整个聚居点，进行劫掠和打击报复。正因为互相制约以及利益均沾，潜在的告密者和潜在的劫掠者都消失了，双方能够一起坐下来，平心静气地做大蛋糕，而不是将蛋糕摔进泥里。 经过一番不那么精确但是双方都认可的计算，Pt52的居民得到了海盗的星舰，艾瑞克斯拿到了差不多八万算力币的战利品。其中最大的部分是星舰的折价，然后是海盗的存货和存款。其实仅凭从海盗那里得到的战利品还差一些才能兑换星舰，艾瑞克斯本想直接免掉，但Pt52的自成生物人不愿让朋友吃亏。 “所有的基因改造猪全都是你的了。”他们做出了决定，对艾瑞克斯说道：“那些猪都被我们存放在寒区的大棚里，你直接拉走，将它们送到研究站去，便可以收到一千五到一千七百算力币。加上这些，刚好能超过星舰的估价。” “你们把猪送过去然后拿钱给我不好吗？不管够不够，我全都接受就是了。” “不，我们坚持你去挣这份钱。一方面我们不想和那里的人打交道，另一方面他们包括礼貌在内什么都缺，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挣钱机会。”自成生物人说道：“我会给你那里的通行码和导航资料，可以让你的星舰安全飞过去。我也会给他们那边说一声，并给你的信誉和能力最高评价。” 最高评价听起来不错，艾瑞克斯便同意这个方法。本来就要运猪过来，现在只是在这个星球上换个地方卸货，对于总成本来说没什么影响。而且原本只挣运费，现在连猪的售价也成了自己的，这当然是好事。 将一切都统计和分配完毕，金先生和冥老板终于出现，他们提出愿意为Pt52的居民修理海盗的星舰。自成生物人互相看了看，居然没有自己做出决定，而是来问艾瑞克斯，好像他突然变成这些人的主心骨一样。 “他们是我星舰上的乘客，修理电子和机械类的东西是他们的主业。你们可以看看他们的手艺，然后再做决定。”艾瑞克斯看了眼冥老板，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肯定会回来接他们，到时候一起帮你们看看星舰，这总能放心了吧？” 有了艾瑞克斯的保证，Pt52的居民决定让冥老板他们试试，反正这两个人的收费也不高。艾瑞克斯本不想插手这件事，就像金先生和冥老板并没有插手与海盗的战斗一样。他能理解，但仍会不喜欢。如果有金先生帮忙，战斗将会简单很多，不会有那么凶险。但话说回来了，冥老板与他只是合作关系，并不是他的舰员。 只是乘客。 卸下流马号运来的东西，再把这一次要处理的战利品装上，艾瑞克斯就准备返回贝奥逻星。同行的没有冥老板和金先生，多了两个本地的自成生物人。他们会和红绿一起处理海盗船上的东西，争取并监督将他们卖一个好价格。这是应有之意，将细节处理妥当才能将合作进行得融洽。 “姐姐，红绿经过计算，认为咱们能有八万四千左右的算力币入账，真是一笔巨款。我打算升级一下流马号，除了清零炮之外，还是要装上一些防身的武器才行。而且……”艾瑞克斯嘿嘿一笑，说道：“如果能通过打击海盗挣钱，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如果你想那么挣钱，就应该加入星舰部队，成为打击部队歼击舰的舰长，就像我之前那样。”埃米摇摇头，说道：“我不介意你消灭海盗，或者你攻击任何一艘非复合进化人的星舰这都没有问题，但在你驾驶复合进化人的星舰之前，不要将它作为职业选择。” “你担心遇到危险？” “这一次的胜利主要靠清零炮，同时也因为恐齿兽没有多少战术，无法飞起来对星舰造成威胁。哪怕你有武器优势，只要防护存在纰漏，一次失误就会将你之前千万次成功清零。我们是要笑到最后，而不是中途灿烂一下，就像陨石那样坠落。” “知道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又不是真的好战分子。”艾瑞克斯说道：“姐姐，如果想要做到被海盗袭击时能够反杀，流马号还应该进行什么改进？” “换成歼击舰。”埃米一说到星舰战斗，脑子就像是一根筋做的一样。 “我也像拥有歼击舰，但是能买得起吗？”艾瑞克斯翻了个白眼，说道：“八万四千算力币……不，按照五万算力币来规划，我应该优先购置什么？” 埃米叹了口气，说道：“弟弟，你其实问错人了。我在星舰部队，又不是一个海盗。我是用的装备直接是全宇宙最好的，而且不用花钱。真要我说的话，这艘星舰除了非常具有飞行性价比以及环境舒适之外，其他全都是缺点。” 流马号是一艘货运星舰，但埃米只提了飞行性价比，而不是载货性价比。后者是运载能力、速度和能量消耗之间的平衡关系：流马号的速度继续提升，那么能耗太大，运费就必然提高，适配的订单就少；它的载货量又不大，让它在超级运输舰面前直接败下阵来。所以在埃米眼里，流马号现在更像是舒适度优先的游艇，载着弟弟到处散心。 “好吧，我知道你不爱听，那我就换一种说法。”埃米将星舰调整到自动驾驶模式，然后说道：“想要让流马号可以用来打击海盗，那么流马号就需要大改。你的机动性必须比海盗更好，然后拥有更远的探测距离和更好的精度，有更强的武器和护盾，同时还要为可能的接触作战准备物品。如果以上的要素缺少任何一点的话，那你就必须通过数量来弥补质量，也就是你必须要指挥一只舰队。” “一两样武器的优势只能让你在偷袭和突袭中占得先机，如果将这一点作为战斗的入门标准，那必然会面临失败，而且一次失败就翻不过身来。”埃米耐心解释道：“所以，要么你拥有一艘歼击舰，在各个方面都有优势，这样你才能单独行动，否则就只有舰队这种选择。海盗们都是铤而走险，一次失败命都没了，你难道要学习海盗而不是正规军队吗？” “如果将货舱运用起来，装上更大更好的引擎和发动机；更换全船的装甲外壳，配备无死角的护盾发生器；在船身上至少打七八个大洞，装备四种以上类型的武器系统。哦，最好还得有登陆舱发射器、高能牵引光束和切割激光，前端钻头也有必要。你的这艘流马号彻底改一个样子，然后就能达到打击海盗的综合要求了。你愿意那样吗？” 艾瑞克斯果断摇摇头：“那样就不是流马号了。我还不如攒钱去买一艘正经的战斗星舰呢——比如歼击舰那样的。别激动，我只是探讨一下。这些算力币总要花出去才有意义，对不对？” “用在你自己身上，去进阶。” “我现在就是在进阶。”艾瑞克斯说道：“如果是以前的我，绝对无法从恐齿兽面前活下来，更不要说击杀它了。以前我的算力只能解决语言和情绪压缩的问题，现在除了那些问题之外，我已经来到这里，这就是在进阶。” “这块脑控体，”艾瑞克斯指着自己后脑勺，说道：“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是我追赶它，而不是它适应我。我现在不需要进阶手术，不需要在这方面积累算力币。我要做的是获得更好的星舰体验，这就是在进阶。” 埃米盯着艾瑞克斯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思考。“你可以买一套综合矿场设备，装在货舱右舷位置，可以在开舱门的时候伸出去。一定要买FJS-1034X型号，那是复合进化人星舰工厂生产的，只要经过一定改造，就能够当做武器使用。” “复合进化人生产的矿场设备可以改造成武器？等等，你说的这个型号我似乎有印象，贝奥逻星的星港就有两套旧的正在折扣出售。”艾瑞克斯挠挠头：“要是能改造成武器的话，那大家不早就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在给你开玩笑？FJS-1034X里面有一部分设备与算力棍是一样的，所以它才能根据有业务的需要改变能量频率，在性能效率方面独占鳌头，成为非常受欢迎的产品。这个东西制造出来，就是为了让拿到算力币的其他文明可以买到东西。想要改造它，首要条件就是脑控体的算力要够，拥有使用算力棍的经验。没有这两点的话，谁也想不到它还能被改造。明白了吗？” 明白了，这就下单将那两台挖矿设备订下来。哦，准确地说，是等进入自成生物人的量子通讯管理范围后，再进行下单。 就在艾瑞克斯浏览以前缓存的信息时，引力波雷达探测到某种不明物体，发出两声“滴滴”的警告。“不会又是海盗吧？”艾瑞克斯叹了一口气，准备调整一下航向，防止被人从尾部接近。 “不，不是海盗。”埃米调出引力波雷达的数据，看了两眼之后就非常肯定地说：“这信号特征我认识，是星舰部队的先锋探测器。不是说要退回熄境吗，怎么还往外派遣探测器？” 章节100 无题 引力波探测雷达上闪烁了一个信号，埃米立刻就分辨出它是复合进化人的先锋探测器。 “你怎么看出来的？这个先锋探测器是做什么用的？” 埃米将雷达接收到的信号在触摸屏上放大，在如同心电图一样的引力特征信号上指出几个特殊波形——这些图对艾瑞克斯来讲就像是天书一样，他完全看不出其所代表的意义，但拥有专业知识并经过训练的埃米则不一样。 “先锋探测器是一种小型的无人星舰，是一种专门用来侦测和定位的卫星，体积差不多有流马号的四分之一。它会发射一种非常独特的引力波信号，帮助引力弹弓锁定位置。”埃米说道：“在引力波雷达上，它的特殊信号非常容易辨认。派这东西过来，一般都是为了在进化者星舰传送自身或者大规模星舰打击部队抵达前进行环境探测，同时提高引力弹弓精确度的。” “那这东西来这片星域做什么？贝奥逻星附近的情况应该早就被摸清楚了吧？”艾瑞克斯看向星图，先锋探测器出现的位置周围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星球，反倒是离着流马号开启超空间引力引擎摆脱海盗的位置有些近。不会是为了这个吧？ “它自从来了之后，位置一直没动。”埃米看着引力波雷达，然后说道：“看样子不像是为了传送而做的环境侦查，更像是将自己当做通讯中继来使用。” 埃米进一步解释说，先锋探测器上载有强大的量子发射器，能以曲速包裹纠缠态的量子进行分发，在确定接收点的情况下快速构建长距离通讯线路。 “实在猜不出它是来做什么的，但只要打开算力通讯器接收信号，那就不用担心。复合进化人星舰部队在进行任何行动前都会以加密方式广播，以避免误伤复合进化人同胞。” 艾瑞克斯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神经过敏了。不能因为流马号开启了超空间引力引擎，就认为先锋探测器是针对自己出现的。宇宙拥有超大尺度的空间，信息在这个空间里传播相当缓慢，就算是复合进化人也不可能监控宇宙各个地方的所有事情。 不要说自成生物人对自己的边缘星域缺乏控制，就算是复合进化人，也经常会为神出鬼没的海盗头疼，需要经常派出打击舰队进行搜索、清缴，日常巡逻的范围远达数十至数百光年。这说明它们无法对这些区域进行实时监控，那就更不可能监控星系另一端发生的事情了。 能对其他文明的科技发展进行监控，已经是复合进化人这个超级文明能力的极限。 流马号在曲速中继续前进，很快将先锋探测器留在身后。在进入贝奥逻星的量子网络通讯范围后，艾瑞克斯终于接到了期盼已久的消息。晓晓的手术顺利完成，一切生理检测指标都非常良好，它正在术后观察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有两天就可以出院，回到流马号上。 那个时侯它就不需要穿着带环境隔离功能的太空服，而是将柔软的毛发直接暴露在环境中了。 “据说狸星人摸起来很舒服。”埃米突然蹦出一句，吓了艾瑞克斯一跳。 “你做星舰舰长的时候还研究这个吗？”艾瑞克斯眯着眼睛问道。 “以前听说过走私狸星人的奴隶船。狸星人需要的生活条件非常严格，因此很容易控制它们的活动范围。它们个头不大，力气不大，为了能够找到帮助自己星球的方法又特别喜欢到处跑，很容易捕捉。” “将狸星人抓做奴隶？似乎在进化者星舰上没有吧？” “对，咱们不需要狸星人奴隶，养起来麻烦，用起来更麻烦，还要额外花钱给它们解决免疫系统问题。所以进化者星舰算是能让狸星人比较安心的地方，总比被其他文明抓去要好。当宠物还能活下去，如果为了毛皮……”埃米摆了摆手，说道：“这些事情知道就行，别给晓晓说。它可能不清楚自己一些族人在宇宙中的悲惨遭遇。” 艾瑞克斯点点头，然后静静看着埃米。刚才从她的话语中流露出对狸星人的同情和怜悯，这对于习惯把“低等生物”挂在嘴边的复合进化人来说是种不小的转变。埃米刚刚的表现与之前她在艾瑞克斯面前刻意避免说“低等生物”四个字的状况有所不同，那不是为了迁就弟弟，而是真正地有感而发。这是个好现象，会让流马号的氛围变的更和谐。不过艾瑞克斯有一点想不明白：埃米姐姐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改变？ 除了前锋探测器，想不明白的事情又多了一件，这敦促艾瑞克斯赶紧将注意力放在有可能想明白却还没解决的事情上，比如综合矿场设备FJS-1034X。从星港广告里提供的资料来看，这是一种为开采小行星或彗星上的有价值资源，或者开拓矿产殖民地时常用的小型设备。 它综合了高频切割刀、震荡穿刺钻探以及多爪式牵引光束等多种开采工具，配备一套分子精炼炉，更重要的是有一整套短距深层扫描和分析装置，可以对星舰外0.5光秒内，不超过一千米深度的自然物质进行精确扫描，并生成开采建议和方案。这是一套“傻瓜式”的开采平台，只需要学会简单的瞄准、抓取等按按钮操作，不需要复杂的工程学、矿物学和冶炼学知识，就能成为一个星际矿工。 “挖矿能挣钱吗？” 埃米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傻弟弟哦，你真是在进化者星舰里面呆的时间太长，对外面一无所知。咱们复合进化人早就有了原子打印技术，你想要什么物质，直接用氢原子给你堆叠起来就行，不过是消耗一些能量的问题。你应该知道进化者星舰总是喜欢购入生物制品，从没听说买入矿产的吧？” “那反物质燃料呢？” “喔，反物质的确有些特殊，其燃料的开采就涉及一些机密了，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原子打印技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但舰队从来没有为反物质燃料担心过，想什么时候加满，就什么时候加满。”埃米说道：“矿产在其他文明还有一定的需求，集中在高质子数元素上，因为只有超新星爆发才能自然产生那些元素，数量相对稀缺。不过……” 埃米说道：“不过这些文明只会用自己的货币来买矿产，反倒是拥有大量算力币的复合进化人不买。做一个矿工，基本就只能锁定几个文明来工作，或者就是为了自己文明而工作，在一个小货币的圈子里生活。对于咱们已经完全进入太空时代的，这可不是挣钱的好职业。” “哦……那我专注于将它改造成武器就好了，是吧？” “对，就该如此。我看看价格。”埃米看了看艾瑞克斯共享的信息，然后道：“这个FJS-1034X矿机价格不贵，个头也不大，买两套。我把控制部件集中到其中一台上，这样改造成武器后它的效果会更好。星舰登陆组的精英战士有一门课程，就是在低科技星球上如何自制武器防具、载具和通讯器材，里面就有关于这种矿机的部分。” “那我就先订货，等到红绿将这次的收获变现之后才能买下来。”艾瑞克斯舔了舔嘴唇，说道：“晓晓还有两天就能出院，不如咱们在贝奥逻星上等它吧。Pt52的居民并不真的需要猪，我需要重新联系一下养殖场以及他们提到过的研究中心，这样就可以将剩下的猪直接卖给最终用户，多赚一笔钱。咱们还可以和红绿一起处理货物，避免她吃亏。” “你的星舰，你说了算。”埃米摆摆手，说道：“不过我不会去和红绿卖东西的，你想要帮忙自己去就行。我看了你在货舱里与恐齿兽战斗的监控录像，身手真不错，没想到你使用算力棍还挺有天赋的，我也可以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行动了。但是你仍要牢牢记着：别惹事，除非有复合进化人的打击舰队罩着你。” 艾瑞克斯怎么会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呢？越是深入学习算力棍的用法，他对于外面的危险——尤其是作为一个复合进化人面对宇宙其他生物的危险——就越有感触。算力棍技法一共有九种，基础技法只针对自身，包括身体素质训练、灵活性培养、算力棍的基本使用方法磨合，如何将进化插件的能力结合到算力棍的使用中。而更高阶的用法全都是针对各种危险环境、危险敌人时如何求生的。 如何求生，而不是如何战斗。就连复合进化人也承认，外面的环境太危险，算力棍只是防身工具，想要追求战斗的胜利，还是用星舰大炮比较好，最次也需要全套战斗装甲、A阶护盾、单兵曲速引擎以及大功率全域重型引力枪才行。 所以，艾瑞克斯怎么会去惹事呢？ 他跟着红绿一起去卖货主要原因是好奇，想知道黑市是怎么运作的。至于不要被坑，早点拿到钱去订购矿机，这都是次要的和附带的。而且他与红绿同行后，Pt52开拓地来的那两个自成生物人就老实很多，少了挑三拣四，多了不少耐心，这让红绿的工作更好开展。 激活在“慢网”上的黄金账号，红绿很快在贝奥逻星上找到了四个能够处理货物的渠道商，可以对他们的报价以及信用进行综合比较。艾瑞克斯只看着，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绝不插嘴打岔，这让整个工作简单了很多。最终的结果比预期的还多了一笔钱，主要是恐齿兽的身体残骸不影响提取基因物质，在拦腰折扣之后，仍能够卖出一些价格。自成生物人赶紧找地方通知Pt52上的同胞，在被雨水冲刷完之前，尽快收集恐齿兽残骸，“那都是钱！” 艾瑞克斯有钱订购完矿机，将货物发到流马号，他也就没必要跟着了。比约定时间提前两个小时，他早早来到宇宙基因服务中心，等着小狐狸从里面出来。 章节101 出院 晓晓十分想要从治疗中心离开，她内心想要见到舰长，想要对他表示感谢；她也很想立刻回到狸星，去帮助自己的族人进行免疫基因改造的研究，哪怕这种帮助会让她不得不离开流马号，告别艾瑞克斯。 每一个狸星人离开家园进入冷漠太空的动力都是一样的：拯救处于环境灾难边缘的文明，让狸星人能够进入太空时代，不至于被淘汰。每一个狸星人从小就被教育这种责任，晓晓也不例外。她在接受基因免疫疗法的时候就一直努力记住所看到的一切，她也真诚地相信自己体内被改造过的基因，一定能够帮助狸星上的科学家们推动研究。如果需要她做样本，那她就会去做。 “但是这样肯定会让艾瑞克斯生气……”晓晓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他帮了我这么多，如果我回去狸星，他就没了谈判者——不行，不能这样对好朋友，也不能这样对我的舰长。而且艾瑞克斯是复合进化人，他要是生气了，对狸星也不是什么好事。” 晓晓一直在纠结。作为谈判者，她本来最应该擅长计算筹码和平衡局势，但一方面是对母星的责任，一方面是对舰长的承诺和对朋友的重视，这都不能量化，如何计算和平衡呢？晓晓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好久，觉得还是要等个比较好的机会，比如等流马号的业务非常稳定，艾瑞克斯的心情也特别好的时候，当面提出自己的想法，征求他的同意。只有以光明正大的方式返回狸星，才是对狸星最好的帮助。 “还有最后一次检查，然后就可以出院了。”晓晓又一次望向时钟，时间来到了上午九点整。就在这一秒，不早也不晚，康复房的大门打开，一名高大的土​‎‌黄‎​​色‎‍女性自成生物人走了进来，一只手提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另一只手拽着个堆满仪器的小轮车。这个人名叫黛西，是负责晓晓的医生，她们每天都要见上至少三次面，关系一直很融洽。 “最后一次检查，如果一切指标正常，你就可以出院。”黛西一直微笑着，慢慢将小车拽到晓晓的床前，然后将金属箱子搁到床面上。这里的病床按照自成生物人的体格制造，对晓晓来说过大过高了。“还是之前的那些流程，完全一样。先伸出手来抽一点血。” “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晓晓伸出毛茸茸的小手，然后忍着指尖短暂的疼痛，失去几滴血珠。 “不用谢我，我只是做本职工作而已。”黛西面带微笑，小心翼翼将血样放入检测机器，然后打开金属箱子，从里面取出仪器，开始对晓晓的身体状况进行深度扫描。“这一次扫描的时间会长一些，大约需要半个小时，因为要确定你的每一个细胞都认可了改造后的基因，拥有强化的免疫系统。正好，这个时间我要给你说一些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很多，整整有二十多页纸，黛西一条一条读给晓晓听，这一点让小狐狸感到奇怪。就在这个房间里，能够观看风景的、能够浏览新闻的显示屏和计算机就有三台，每一个都比二十多页纸更便于使用。而且自成生物人知道小狐狸认字，根本不需要读给她听，给她看一遍不就得了？ “第132条：关于免疫基因改造的保密问题……”黛西抬起头来，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加重语气说道：“贝奥逻星对你进行的免疫基因改造只适用于你，其方法完全是个性化不可重复的。如果狸星试图通过反向工程进行破译，窃取贝奥逻星在这方面的技术，将会引起严重的外交纠纷，甚至可能会升级成为战争。” 晓晓瞪大了眼睛，完全愣住了。之前的131条全都是术后恢复以及谨慎对待太空环境的东西，结果从这一条开始，之后的十条全都是技术保密的条款，这结尾的十条才是最重要的。 “狸星的情况我们很了解，如果不是复合进化人的A阶通行码，我们是不会为你进行这个治疗的。”黛西收敛了笑容，第一次摆出严肃的表情，说道：“我们的技术早就可以做到自身保密。你的组织样本拿回去，以你们目前的技术水平，只会越弄越糟，甚至有八成的可能引发基因灾难。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但如果再发生，那绝对会是最后一次。” 晓晓歪着头，双眼中透着迷茫，她表示自己完全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你们狸星还是太封闭了，对内隐瞒了很多事情。对病号来说，我不会说这些。但你的检查结果很不错，可以出院，那么你就只是一个狸星人，不再是病号。”黛西说道：“你是第四个完成基因治疗手术的狸星人，前三个的结局我们很清楚：他们回到狸星，供你们的科技中心研究，目前生死不知。二十七年前和十一年前，你们星球上曾经爆发两场严重疾病，大量新生儿死亡，就是与你们逆向工程胡乱研究有关。之前，你们两次求复合进化人干预，总算是没有造成毁灭性结果。但复合进化人返回熄境，不会再有第三次。” “如果你们老老实实发展，或者和我们好好谈价格，困局并非没有解决方法。任何想在基因工程方面取巧的行为，基本都会带来严重灾害。我们自成生物人也是付出了巨大代价，非常战战兢兢才能发展到今天的。狸星太脆弱，付不起取巧的代价。这是忠告，也是警告。” 晓晓的尾巴耷拉着，心中的失望溢于言表。“互相帮助不好吗？你们有这种技术，为什么……” “每个我见过的狸星人最终都会这样问。”黛西说道：“我的回答也是一样的：你们要求的是非常危险的技术，即便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样。我们对自己的改造持续了四千多年，靠着不断试错才发展到今天。这些不能……” 黛西还没有完成对狸星人的“说服教育”，便被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一个自成生物人医生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大脚板在地上摩擦出尖厉的响声，好不容易才在病房的门口刹住车。他一边撑住墙壁稳定自己，一边将房门踢开，说道：“黛西！一艘复合进化人的歼击舰！刚刚停在贝奥逻星的轨道上！” “复合进化人不是都要去那个熄境吗？”黛西猛地站起来，慌忙间打翻了好几个设备。“他们有没有……该死的，在这里说不清楚，我和你一起去中心看！狸星人，你可以走了。说不定赶紧逃命去吧！” 也就是这几句话的功夫，病房里又只剩下小狐狸一个人。她竖起耳朵，听到的全是急促的脚步与喧哗的争吵，外面一片混乱。晓晓并不是太害怕，她觉得复合进化人的歼击舰可能是为了艾瑞克斯和埃米来的，要让他们尽快进入熄境。这个念头一产生，就在小狐狸的脑子里深深扎根，似乎因为这样就能解释一切，也能够解决她的一切问题和纠结。 “该走了！”晓晓跳下床，从病房的储藏柜里拿出一个大包，里面是她那套旧的环境隔离服。虽然以后应该用不上了，但这是她自己的东西，手腕处还有妈妈的祝福签名，很有纪念意义，可不能扔掉。 宇宙基因服务中心的自成生物人都聚集到信息中心，挤在一起聆听前线的信号，晓晓的红色耳朵接听到了一部分。突然出现的歼击舰目前停在贝奥逻星所在恒星系的外围，刚巧就在一般意义上作为边界的奥尔特云附近。目前，自成生物人已经派出联络飞船，尝试联系着一艘没有回应任何通讯的复合进化人歼击舰。 新闻还有后续，不过晓晓没能听到。她已经来到门口，远远就看到正在外面等待的艾瑞克斯。他坐在地上，张大嘴巴，刚巧在打一个大大的呵欠。在看到晓晓的一瞬间，艾瑞克斯就从地上弹起来，快步跑来，说道：“哈哈！你看起来鲜活多了！” “舰长！我好了！”晓晓故作镇定地走过去，用手指抹抹眼睛中可疑的湿气，这一次终于不会被头盔挡住了。随后，她就被一把抱了起来，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那身红色的软毛如同火焰一样散发出美丽的光泽。 “太激动了！”艾瑞克斯将小狐狸放下，然后挠挠头：“你现在感觉如何，如果哪里还有不适，咱们可以继续调理，你可千万不要勉强！” “我都好的，舰长。”晓晓笑着说道：“自成生物人对自己的工作很细致，我已经完成了所有检查，一切都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艾瑞克斯突然变得很紧张。 晓晓看着艾瑞克斯，那种紧张不是表演出来的，而是由内而外自然流露的，这个发现让她倍感安心。“只是直接呼吸外面的空气，没有经过环境隔离过滤，总感觉味道不太一样。自成生物人说这是我的心理原因，因为我是第一次真正呼吸到狸星之外的空气。” “噢，这可以理解。我在转换星球的时候也会首先对空气的味道有感觉，这和身体机能是否可以承受无关，只是自然的警戒信号。”艾瑞克斯说道：“不要说转换星球了，就连流马号各个房间的空气味道都不一样，我只要闻一闻就知道自己在哪儿。可能我的鼻子比环境循环系统还要灵敏。” “舰长，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晓晓抬着头，黑色的小眼睛眨了眨：“我在基因服务中心过了22岁的生日。” “啊？他们有给你庆祝生日吗？”艾瑞克斯问道：“哎呀，生日的话你应该早点说，我可以给你准备礼物！也不知道贝奥逻星上有没有蛋糕……对了，你们狸星人一般怎么庆祝生日，给我说说呗？” 章节102 并非无情 “基因免疫疗法就是你给我的最好生日礼物。”晓晓张大嘴巴，用力吸着周围的空气，然后道：“只有极少数的狸星人才能做这样的事情，我觉得自己实在太幸运了。” “说到狸星，你这次有没有记录下治疗的过程，能不能帮助你的狸星？” 小狐狸心里咯噔一下，尾巴在那个瞬间停止了摇摆。 “怎么了？”艾瑞克斯蹲下来，目光与晓晓平齐。“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舰长，我很想帮助我的母星，我以为我经过这次手术后，能够为他们提供样本，我也想过离开流马号回去。你……你会因此生气吗？” “会生气的，我肯定会生气的——特别是如果你不告而别的时候。”艾瑞克斯直接坐在地上，也示意小狐狸坐在他身边。“如果有帮助自己家乡和族人的能力，出一份力是应该的。我说过，你什么时候想回到狸星，提前给我说一声就行，我会驾驶流马号送你回去。只不过你们星球的隔离检验听起来太麻烦，我最多只能送你到边界。” 晓晓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心里最大的纠结终于放下。“谢谢你，舰长，你真是个好人！” “一张好人卡……”艾瑞克斯伸出手，摸摸小狐狸的脑袋，安慰她——正如传说中的那样，狸星人的毛发柔软、顺滑还很有蓬松，手感的确好极了。“别哭，别哭，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朋友之间不就该互相成全吗？等我完成贝奥逻星上的运输订单，我就送你回狸星，怎么样？” “不，我现在还确定不了，必须先与狸星上的家人联系一下，将一些重要的事情问清楚再说。舰长，我还会跟着你。”晓晓两只手握住艾瑞克斯的手臂，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将这种味道牢牢记在脑海中。“舰长，咱们回流马号怎么样？我现在好想看到大家。” “我看你是等不及在大家面前显摆自己现在的状态吧？”艾瑞克斯笑着说道。他从晓晓那里要过提包，替她拿着换下来的环境隔离服，然后站起来说道：“在那边路口有可以搭乘前往星港的轨道车。贝奥逻星打车的价格太高了，还是公共交通划算。” 小狐狸嗯了一声，便和艾瑞克斯并肩走向轨道车的站牌。艾瑞克斯同意让她回到狸星，这让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并不是所有的石头都落地了。晓晓还在担心黛西对她的警告，如果自成生物人的确是出于好意才警告她，如果基因生物危机的风险的确存在，那她还不能轻易回去。晓晓计划让自己的家人打听一下情况，是不是以前真的出现过两次生物危机，是不是都靠着复合进化人的帮助才支撑下来的。如果是的话，那她就必须重新考虑。 复合进化人……晓晓突然想到进入贝奥逻星星域的歼击舰。刚才沉浸在重聚的欢乐中，一下子忘掉这件事，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舰长，复合进化人的星舰是来找你的吗？”晓晓问道。 “什么复合进化人的星舰？”艾瑞克斯一直在基因服务中心的门口坐着发呆，接收不到任何新闻信息，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他赶忙向晓晓询问细节，然后赶紧联系正在流马号上的姐姐。 埃米的声音一点都不着急，这让艾瑞克斯迅速放下心来。 “我知道那艘歼击舰的事情，已经联系上了，他们正在执行护航任务。啊，自成生物人吓坏了吧？我其实也吓了一跳，好在算力生成器的通讯频道里没有撤离的密令，至少歼击舰不会进入攻击模式。” “那就好。我已经接到晓晓正在往回赶，然后咱们不用理会那艘歼击舰，一切仍照原计划行动？” “可以。我已经将矿机固定好了，改造的事情等起飞之后再说也来得及。艾瑞克斯，给我两万算力币，我应该能从歼击舰那里买到微型反物质发动机。” “买那个干什么？”艾瑞克斯问道。 “给逆流推进器和矿机供能。”埃米回答道：“流马号上的核聚变发动机瞬时功率太低，发挥不出护盾与武器的效能来，补充一个微型反物质发动机就能弥补这一问题。我可以找找星舰打击部队的关系，从这艘歼击舰的舰炮上拆一个旧的下来，两万算力币足够打通关系。” “如果是在过去，你一定让我将两万算力币都用在进阶的准备上。” “分析了你和恐齿兽的战斗，你的算力磨合的确进步很大，所以我相信你的理论：好好体会舰长的生活对你来说就是进阶。” “那让他们将反物质燃料加满。”艾瑞克斯有自己的小算盘，因此补充上一句。 贝奥逻星的公共交通工具全都是无人驾驶，因此它成了目前唯一没有受到延误的交通方式。其他的人，整个星球的自成生物人，只要听说歼击舰接近的消息，无一不受影响，必然会耽误工作进度。在公交车上，艾瑞克斯和晓晓透过广播屏幕观看对这件事的追踪报道，但那艘歼击舰对贝奥逻星的询问全都不做回答，因此报道中没什么实际内容，全都是各种猜测，以及安抚情绪的东西。 还不如埃米一番通讯获得的信息更多。 回到流马号，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两台综合矿场设备。它有五米多高，外形看起来就像是六只脚的半人半蛛。其上半部分类似机器人外骨骼，操纵者要进入到设备内部，一只手控制综合钻头，一只手调整设备功能，两只脚则用来控制设备的移动和固定。下半身的六只机械腿可以帮助其在各种平民上固定，同时也安装了微型粒子反推喷射器，能够短距离机动。对艾瑞克斯来说，这就是个微缩版的可驾驶机器人，是仅次于太空飞船的最受欢迎玩具之一。他很想现在就去体验一番，但货舱的广播打断了他的念想。 “艾克，你来舰桥驾驶星舰，我来修改矿机，晓晓给我当副手。Pt52研究站的回信刚刚到了，他们同意了开拓营地的提议，直接接受你运过去的货物。早点出发吧，还要来回五趟呢！” 有活儿干那就得先干活儿。艾瑞克斯来到综合矿机旁边，轻轻在上面拍了拍，心说：你得耐心等待，我现在还不能来驾驶你。 星舰资料库没有提示，看来它不属于任何星舰的系统设备。 艾瑞克斯在楼梯前遇到快步下来的埃米，还没等他打招呼，姐姐已经径直越过他，将双手伸向小狐狸。没过两秒钟，小狐狸就被埃米直接抱了起来，如同布娃娃一样被她完全控制。“果然手感很好。狸星人是怎么保养毛皮的啊？为什么市场上从没有仿制这种手感的东西呢？” “一会儿起飞，注意坐好，别撞到什么……”艾瑞克斯喊了一声，只有小狐狸发出一声微弱的回答，他姐姐完全没有理会。 进入舰桥，完成自检，启动飞船。流马号平稳起飞，一丝摇晃都没有，根本不会让后面玩闹的两人站立不稳。艾瑞克斯向空港指挥中心申请飞行路线，比平常慢了至少两倍的时间才得到批准，看来歼击舰一天不走，大家的状态就一天无法恢复。也不能怪自成生物人如此紧张，别说复合进化人已经宣布进入熄境，这次歼击舰是不是回马枪还不能确定，就说过去的日子里，歼击舰如果出现也会礼节性地提前通知一下，不会如此突兀。 一艘歼击舰足够压制一个星域，打断其文明发展，即便是自成生物人这样高度发达的文明也没有面对暴力特别好的手段。在流马号飞往极地区域养殖场的过程中，艾瑞克斯注意到比往常多数倍的引力波震荡，基本都是使用曲速引擎离开本星域时产生的信号。哦，艾瑞克斯突然想到，之前停在他们泊位旁边的超级运输舰也在准备起飞，它周围还有许多没装载的货物，或许也是要先离开这里，看看局势再说。 果然，艾瑞克斯检查星港的工作列表，之前消失的一些货运订单再次出现，上面都留下相同的记录：无原因退单，已追究前货运单位责任。因为有了一笔赔偿，这些货物的主人都愿意多支付一点费用，争取让它们早日被运走。但短时间内星舰都离开了，谁也不会再接单。 艾瑞克斯也想多挣钱，但手头的活儿还没完，也就只能看看那些报价眼馋，过一会儿还是要专注于眼前。进入极地区域，货舱的温度开始降低，他提醒后面的人注意保暖，这才发现只有埃米还在货舱中拆解综合钻机，晓晓正在舰桥的外面，准备敲门进来。 “你很少来舰桥。”艾瑞克斯开门放晓晓进来，问道：“你想学习飞船驾驶吗？我可以教你。” 晓晓摇摇头，说道：“我不是来学驾驶的。埃米让我用这里的算力生成器与家乡联系一下，我有一些关于基因免疫手术的事情要问问他们。” “那你用吧，我前面右侧的控制台，我把权限分给你。”艾瑞克斯一边操作一边说道：“基因免疫手术的事怎么也应该给你家里人说一声。你现在不需要依赖环境隔离服，这大大提高了你在外面的安全性，是个大好事，应该能让他们安心不少。对了，这次我们打击海盗挣了一些钱，你也有固定的分红——由于你不在，所以不算多。你可以想办法将钱给他们，也能让他们开心一下。” “舰长，你挣到钱也会这样分给你的姐姐吗？” “以前我是她哥哥的时候是这样。后来她阶层比我高了，成了我姐姐，我……我还是给了一段时间，直到被她严词拒绝。再后来，就是她给我钱。不过我都给当时还活着的其他弟弟妹妹了。” “听起来复合进化人也有家庭和感情，并非冷酷无情的生物……” 章节103 和传说不一样 满载着绿色基因改造猪的流马号再次返回Pt52星球，这一次它没有在聚变热站的居民区停靠，而是绕了小半圈，来到这个卫星赤道附近。这里方圆两百公里内没有任何聚变热站，严酷的低温占据了绝对的上风。穿过厚厚的云层，流马号逐渐靠近下方的冰川。从扫描器传回来的信息可以确认，下面冰层的主要成分是甲烷。 “所有人穿上太空服，再次检查能量和物料的存量。下面的环境太严苛，已经没有自成生物人敢来迎接咱们了。”艾瑞克斯通过广播对埃米和晓晓做最后的提醒。“地面风速很大，降落时可能会有颠簸，最好抓住点什么东西。好了，我已经看到出入口了，开始下降。” 自成生物人的研究站位于甲烷冰层之下，基本没有地面建筑，依靠可以开合的降落平台与外界沟通。艾瑞克斯已经与他们互相确认了身份，于是冰层才会裂开，平台才会出现，而他只有三分钟时间窗口将流马号开进去。在这个冰冷的世界，每节省一秒，都是对设备的爱护和对自己生命安全的尊重。 艾瑞克斯整整节省了一分零八秒。 流马号停在一个烟囱形状通道中，脚下是正在缓缓下降的人造石平台。为了与外界环境隔绝，烟囱中设置了五道环境隔离屏障，每向下穿过一层，温度就会提高，空气成分也会改善。据说最下面一层非常舒服，完全不需要穿戴太空服，但流马号的目的地不是那儿。每过一层环境屏障算是下降一层的话，他们只能停在-4。 这里的温度稳定保持在零下10度左右，自成生物人在没有防护——甚至没有衣服的情况下——已经可以在这里随意行动，但对一些研究项目来说还不太合适。于是这里被设计成储藏室和养殖场。 升降台停了下来，四周的墙壁上开始喷射淡粉色的高压喷雾，对流马号的外壳进行消毒清洗。艾瑞克斯耐心等待着，直到平台周围一圈绿色的灯光亮起后，他才打开货舱门。按照研究基地给他的入港说明，这圈绿色的灯意味着消毒完成。 “人呢？”艾瑞克斯在货仓门口站着，太空服让他不至于寒冷，但不会让他免于无聊。墙壁上的粉红喷雾口还在吐着泡泡，但是墙壁上的大门紧闭，远比周围的温度更加冷漠。 研究基地的通讯器里一直传出细微的电子噪音，但无论怎么呼叫，那一端都没有应答。艾瑞克斯等了十五分钟，并对自己保证，如果再等10分钟还是没人出来，那么他就回到舰上，直接起飞，将猪运给开拓者聚落的人。 门开了，一个年老的自成生物人驾驶着平板拖车出现在视野中。这还是艾瑞克斯第一次看到老年的自成生物人，不管是在贝奥逻星还是在Pt52的聚居地，他只见过孩童、青年和壮年，仿佛自成生物人这个种族就没有老年人似的。 低矮的平板货车可以钻入各种飞行器的机翼下面，十二个万向轮让它拥有平面上各个方向的移动和转动能力。那个老人将车径直开到流马号货舱的侧面，然后老人从暴露的驾驶室下来，紧了紧身上的太空服。看来年龄增长降低身体素质的规律并没有放过自成生物人种族，他可以不戴头盔，鼻子冻得通红，但身体不能像年轻人那样直接暴露在外。 “快卸货吧。”老人显得很不耐烦：“都要了这么久，现在才送来，简直耽误事。” “第一次来，路途不熟，您请见谅。”艾瑞克斯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蹦出这几个字。在他其实并不太长的外卖送货生涯中，他早已练熟这套说辞以及相配套的表情。 “嗯？你是哪个星球的人？一点骄傲都没有吗？” 如果骄傲就等于将其他文明称为“低等物种”，那艾瑞克斯还真没有这种骄傲。但这个问题其实不好回答，不论肯定还是否认都只会通向更没有营养和意义的方向。 “先把工作做好，其他的之后再考虑。”艾瑞克斯微微一笑，问道：“基地里有没有限高？货箱卸下来最多摆几层？” “不高于八米就行。”老人回了一句，然后就倚靠在平板货车旁边充当监工。 艾瑞克斯操作牵引光束，不断将基因改造猪的笼子卸下来，整齐搬运到平板货车上。不一会儿，穿着太空服的晓晓也过来帮忙，操纵另一台牵引光束。虽然她比艾瑞克斯更慢一些，但两个人合力就能加快速度，只用了二十多分钟，所有的货物都已经装卸完毕。 “请清点数量，然后付款吧。我这里有算力卡，使用这种方式可以获得95折优惠。”艾瑞克斯将算力卡递过去，安静等着老人用自己的算力卡完成转账。确认金额正确之后，他说道：“我还要往返贝奥逻星运输剩下的货物。有什么其他需要的可以告诉我，我尽力帮你们采购。” “不需要。我们这里不缺吃喝，你只要将这种基因改造生物运来就行。” 不缺吃喝还要运这些猪做什么？而且这老人为什么不用“猪”这个名词，而用基因改造生物这个泛指？艾瑞克斯觉得里面有文章，但贸然发问可能效果不好，于是继续释放善意，问道：“就算不缺吃喝，也可以改善一下生活。会休息的人才会工作。” “你……”老人欲言又止，但还是拉下脸来，问道：“说正事。下一批准备什么时候到？” “贝奥逻星的24小时之内。脱离曲速之后我就会发信息，还是按照之前的频率吗？” “对。”那老人回到车上，微微蜷缩着身子，说道：“等到大门关闭，这个平台就会上升。让你的星舰做好准备，免得在低温时粒子喷射引擎效率下降。” “多谢关心。”艾瑞克斯觉得这里的研究员并不像聚居地居民说的那样脾气古怪、没有礼貌、难以接近，至少自己表达的善意并没有撞墙，还是起到了作用。“我们一天内再见。” 大门开启，老人驾车离去，大门关闭，随后平台开始缓缓上升。艾瑞克斯已经回到星舰内，关闭舱门并开启逆流推进器，做好了起飞的准备。他按照承诺的那样，22小时后就从贝奥逻星返回。 除了带来下一批基因改造猪之外，他还从星港采购一些特产食品和饮料送过去，想要继续拉近关系。不过他只知道了老研究员的名叫苗内尔，也知道他更喜欢不含糖的汽水类饮料，除此之外一无所获。特别是开拓地居民说的“他们很有钱，愿意购买额外产品”云云，似乎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来回几趟后，艾瑞克斯也绝了这个念想。他将贝奥逻星上的基因改造猪订单送完，顺便将红绿以及开拓地的两个自成生物人“审计”捎回来，便着手搬运前三次存放在Pt52上的那些猪。经过几天的休息，这些猪已经从恐齿兽的战斗中恢复过来，气色变得好多了，冬眠的声音平稳有力——这都有利于将它们卖出。 由于就在一个星球上，路程近了很多，用不了一天就可以将这些工作全部做完。艾瑞克斯现在就需要计划下一步要干什么。由于星舰的大量撤离，贝奥逻星上积压了一批货物，运输的价格非常不错，而且许多星球都有，最够让他挑拣一番。不过，他最想知道的还是魏银河的下落，然后就是从歼击舰那里搞到反物质燃料。 “还是没有给我回信，”当问起微型反物质发动机的时候，埃米这样回答。“这很奇怪，按理说我报上姓名和服务的星舰后，他们的舰长应该会去核实，然后就能明白我的意思——这种事以前很平常，不会有舰长不懂。可这一次就像同新手说话一样，干脆给我装糊涂。” “是不是就是新手？”艾瑞克斯耸耸肩。 新手舰长？绝不可能。如果复合进化人现在还招收、提拔新舰长的话，她早就走马上任，根本不需要担心更换职业而导致降阶。尤其是在对抗天择者的战斗期间，歼击舰的舰长就没有比她表现更好的，这一点就算是H星舰的零阶世界也承认。如果有职位空缺，就算不铁定是她的，也肯定会通知她。 “或许是他们的任务很特殊，无法分神？”埃米也没什么办法，“如果这次不行，以后再找机会。只要回一趟熄境，带上算力币，还有很多渠道能够使用。喔，我在探测器上看到祥云号了。等他们回来，再送一趟，Pt52暂时就不用来了吧？” “对，研究所的猪只剩一趟了。”艾瑞克斯按动按钮，打开货舱门，并让系统对祥云号提供降落引导。“送完这一趟，我打算将货舱好好刷刷。这几次运输已经染上了味道，清洁一下会比用环境循环系统更经济。” “我也想给你说这件事呢。在低温的时候还好，一旦货舱温度升高，怪味就出现了。一般来说活体货物的运费会高一些，但后续确实会比较麻烦，对硬件系统也比较挑。这些冬眠的猪其实还好，当星舰挤满士兵的时候，那才是令人头疼的事情。” “祥云号已经进来了，两分钟后就能起飞。”艾瑞克斯熟练地让系统自检，让引擎热机。“姐姐，你有什么想去看看的星球吗？我正计划下一步去哪里。” “完全没想法。”埃米努力地想着：“要说星舰的环境，咱们都很熟悉。星球嘛，我就没什么感觉。如果真要说的话，我想看看广阔的平原，能看到大量地平线的那种。在星舰里看不到那种景色。” “你没用过虚拟实景看大平原和地平线？” “我的算力总能看破虚拟实景，所以没什么感觉。”埃米看了眼面前的控制台，对艾瑞克斯说道：“弟弟，货舱正在呼叫，是那个大猿猴。” “金先生？他找我有什么事情？” 章节104 该说了 “舰长，请来我的房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金先生用了“请”字，这绝不寻常。艾瑞克斯在记忆中仔细搜索一番，金先生是那种一直严肃，经常严厉，偶尔亲切的人，从未用过“请”。看来，他要谈的事情绝不一般。 “姐姐，先别起飞，等我一下。” 艾瑞克斯从舰桥到金先生和冥老板房间的路上一直在琢磨会是什么事情，但他的想象力似乎不够用的。进入房间之后，艾瑞克斯被这里的杂乱震惊了，地上到处都是拆开的机器人零件，残肢断臂开颅的脑袋毫无规律的散落着，甚至将床铺都占去了一大半。那唯一空出来的床铺面积仅够一人入睡，还必须是冥老板这样的身材。金先生已经没有地方躺下，他要上床那就只能打坐。 整个屋子唯一还能显出点整齐规律的地方就是工作台，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螺丝刀、扳手、钳子和一些电子元件工具，而这些工具显然是为旁边一台插满天线的奇怪设备服务的。这台设备外观像是吸尘器，只不过吸头更像是雷达面板，零件则是东拼西凑出来的，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金先生给艾瑞克斯搬了一把椅子，用大脚在地上一拨拉，清理出个落脚的地方。“坐。”他说道。 见到艾瑞克斯坐下，冥老板便开口问道：“舰长先生，这个房间里有没有记录和监控的设备？如果有的话，请关闭。” “所有房间的监控和记录设备仅限于环境循环系统和生命维持，再加上能量武器探测。如果有爆炸物的话，环境循环系统中还有化学颗粒嗅探装置。一般意义上图像、声音等监控是没有的，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艾瑞克斯补充一句：“我没有偷窥的习惯。” “那好，”冥老板说道：“舰长，我们有一个任务想要委托给你，五千算力币。” “五千？这已经不能算是一笔小钱了。”艾瑞克斯微一皱眉：“先说说是什么事吧。” “我们要进入这个星球的研究所，请你给我们做一下掩护和接应，如果一起去就更好。” “不去。”艾瑞克斯摇摇头：“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杀死海盗或奴隶贩子，从他们身上拿取战利品，但我不是贼和强盗。呃……主要我不是强盗。”艾瑞克斯想到自己盗取反物质燃料的事情，话就不敢说的那么满了。“我拿不到研究所的邀请函，你们若能搞到，也用不到我。虽然我喜欢钱，但挣不到的也不会惦念。” 冥老板微微侧头，她的手指轻轻缠绕在一起，如同一群扭动的蛇，说不清是魅惑还是危险。“如何进入由我们来想办法，舰长你只需要等在平台上，在我们出来的时候载着离开，事情就这么简单。” “不，我还是拒绝。”艾瑞克斯说道：“我的星舰不参与犯罪行动……” “我们是想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冥老板说道：“在Pt52工作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种非常独特的辐射信号，与我们丢失的东西信号相似。于是我们紧急拆掉大量机器人，制作了这台信号接受和分析的仪器。” 冥老板指着工作台上的“吸尘器”，说道：“我们乘坐祥云号在星球表面拉网式扫描，最后确认那个信号来自地下，正是研究所的位置。我们非常肯定下面的东西属于我们，不知道是遗落在此还是被掠夺在此。我们无意杀伤，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如果已经被研究所发现了，那你们上门去谈判，将事情解释清楚，看能不能要回来、买回来。” 金先生摇摇头，这是艾瑞克斯进入房间后他第一次开口：“自成生物人为那东西盖起了一整个研究所，他们是不会出让的。唯一的办法是偷回来，或者直接夺。” “五千算力币，你们可以从贝奥逻星租一艘星舰，自己开着完成整件事。”艾瑞克斯摆摆手，站起身来：“这件事我不会参与，甚至也没听过。” “先别走。”金先生伸出胳膊，挡住了艾瑞克斯的去路。“你先坐下，等我们……” “不用等了。”冥老板突然用标准的普通话说道：“张千禧，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你决定现在告诉他？”金先生瞪着眼睛，用拳头锤了一下大腿，对冥老板的选择显得非常气恼：“你就想不出别的办法？” “我应该按照他的命令做。除了说出实情的任何其他办法多只会让我积累更多的错误，我的承载能力是有限的。”冥老板说道：“张千禧，我还是叫你舰长吧，这样更好一些。能不能再给一些时间，听我说一下情况？” “你们是谁？”艾瑞克斯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哑。他用力坐下来，双手抓着大腿，但完全止不住手部的微微颤抖。“另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个名字的。” “你的小队在执行任务中失踪，金先生负责进行搜索和营救，只不过它并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你们，而是被时空异常现象带去了很遥远的地方，直到最近才发现线索。”冥老板说道：“我算是第二批营救人员，目标包括你所在的小队，以及金先生。因为金先生一直没能回报任务，所以提高了对营救难度的重视。我并非人类，而是一台高级人工智能。” 冥老板摘下面纱，下面是一副恬静而美丽的年轻女子脸庞。只是这张脸开始闪烁，然后消失，原来只是一个全息投影而已。当一切幻像消失后，无面人的椭球形像素头部展现在艾瑞克斯面前，其脑后位置还有几十条如同触手蠕动的全向数据探针。 “我不是无面人，只是用了这个头颅和身体，我的故事可以以后再说。”冥老板说道：“先说眼前重要的事情：我们探测到的那个位于研究所的信号来自于地球科技的设备，因此你也有责任将它收回来。它一直以加密的方式传输自身的状态信号，通过解读，我们得到了这样一段内容。” 冥老板走到工作台前，一根脑后探针插入“吸尘器”的电源接口。吸尘器前方的灯亮了，它就像投影仪一样，将文字显示在半空中。艾瑞克斯微微侧身，找一个更容易看清的角度，投影的文字说道： “不满足启动条件，无法启动自毁条件。联络母舰山河社稷号……无应答。不正确的基因和权限尝试，分解中……” 这些文字不断重复，一遍接一遍，似乎永无止境。艾瑞克斯的目光聚焦在文字上，但更多专注于让自己冷静下来。等到双手不再颤抖，嗓音也能得到控制的时候，他问道：“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一场骗局？” “我们没有直接认证身份的方法，否则找你也就不会那么费劲了。但或许有一点可以让你稍微放心些：我的全名为冥冥，或许在你苏醒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 “冥冥会保护我。” “我一直算力网络中阻止零阶世界找到你，阻止它找到任何与地球相关的信息。我们也知道魏银河，不过我们还没有在他面前出现。你是星辰第三小队的副队长，在马瑞琪队长牺牲后，你在搜索营救名单上处于最优先位置。魏银河前去塔兰星，是我通过网络给他透露了信息，暗示他去那里寻找一些线索。舰长，即便在不能确认你身份的时候，我也一直在保护你，现在更不可能害你。” “你是我脑海中的那团雾？我听克总说起过你。” “雾？克总？”冥老板微歪着头。她的脸没有五官做不出表情，但早就习惯了去配合身体动作，同时用语气精确地表达情绪。“舰长，我不理解你提出的这两个概念。” “那你知道我在进化者星舰上的遭遇吗？” 冥老板摇摇头：“我所知道的只有一部分。其实我在进化者星舰上已经生活了四百二十年，一直在不停地更换身体，给自己制造合理的身份。我在观察零阶世界，直到大停电发生时，我才注意到你，然后重新激活了搜索与协助的任务。原本我已经快要忘记这个任务了。” “我只知道你醒过来之后的事情，然后通过算力网络的记录，回查了一部分你之前的信息，这才注意到魏银河。这是我的严重失职。”冥老板低下了头。 “要说失职，那应该是我。”金先生挠了挠腮边的毛，脸颊似乎比平时更红了。“如果不是我没完成任务，冥老板也不会跟着过来。” “我是人工智能，渡过岁月的能力比生物要强得多。遗忘是生物自我保护的机制，但对人工智能来说则是巨大的失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冥老板拍了拍金先生的肩膀以表安慰，然后接着对艾瑞克斯说道：“我追查到你被复合进化人移植了精神和记忆，所以花了很长时间来判断你到底是哪一边的。如果是复合进化人占上风，那我就永远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暗中保护你，直到你度完此生。但如果你还是地球人……” 冥老板坚定地说道：“那我就要想办法带你回家，完成营救的任务。Pt52上的那件东西很显然属于地球的科技，它的母舰是山河社稷号。拿到下面的东西，就有可能找到山河社稷号的线索，就……” “就有可能找到回家的路。”艾瑞克斯说道。 章节105 编号001 “你们准备怎么行动？” 不懂的权衡利弊，完全抱着死规定不放而白白蒙受损失的行为叫做迂腐；没有底线、不择手段，只知道损人利己的的行为被称为卑鄙。艾瑞克斯既不迂腐，更不卑鄙，他差不多位于两者的中间线上，就像大部分普通人一样。 “我们计划藏到货栏中混入它们的研究所。你只要想办法留下拖时间，在我们返回时接应一下。” “这怎么拖时间？”艾瑞克斯摇摇头：“研究所的入口是一个烟囱，通过平台下去，有多层环境隔离屏障。流马号随平台停在负四层，对方会用平板车来运货。只要收到货，他们返回基地内部，平台就会升上去，流马号就被赶出研究所。我没有任何理由能让自成生物人将我留下。” 冥老板想了一下，说道：“只要我进去之后，找到大门的控制装置，就能将它控制。我可以让平台发生故障停在原地。你只要有所准备就好了。” “呃，看来我又省事了？不过你们两个怎么藏进货栏里去？”艾瑞克斯指着金先生：“虽说货栏的体积也不小，你用力挤一挤也能进去，可这一身毛皮与那些基因改造的猪差别太大，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问题，况且还有扫描设备。” “我们有全息幕布，罩住整个栏笼，播放预制的影像就可以欺骗视觉。至于扫描，只要知道扫描器的信号模式，我有太多种方法将它骗过去。” “这么强？噢对，作为人工智能，你都能在进化者星舰上生活，那的确是很强。”艾瑞克斯问道：“如果比较算力的话，你和零阶世界哪个更强一些？” “显然是零阶世界，这没有可比性。如果我更强的话，我就不用躲躲藏藏了。” 金先生笑着补充道：“我们两个其实就靠着灯下黑，这才一直生活在进化者星舰里。” “感觉你们一个个都好厉害。”艾瑞克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同意执行这个计划。“冥老板、金先生，我愿意协助你们，特别是这个行动中我也有利益。我只要求两件事。” “说来听听。”金先生道。 “尽可能别伤人，最好别杀人，能够隐秘完成是最好的。”艾瑞克斯竖起两根指头，说道：“第二点，我希望冥老板将知道的事情找个方法记录下来，在出发前给我。你是一个人工智能，你的算力能在零阶世界面前保护我，记录信息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我知道要执行任务的时间紧迫，没时间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我心中的所有疑惑，但我也担心万一任务出现意外，我就再没有机会……” “懂了，不用说完，这两点我都答应你。”冥老板点点头，说道：“我可以将与咱们三个有关的信息全都记录下来交给你，这没问题。不过，很多事最好还是面对面慢慢谈比较好，所以我只希望一点，你只有在确认无法从我们这里得到信息的时候，再信息的记录，好吗？” “我只能保证我的最高优先选项是通过与你们交谈来获取信息，其他的我保证不了。” 原以为还要进一步讨论，没想到冥老板只是点点头，直接答应下来：“这个保证足够了。我们并不想对你隐瞒，只是要避免将信息一股脑塞给你。其中一部分信息对人会有重大影响，可能会永久改变你，尤其是你已经有了脑控体的情况下。我和金先生都希望慢慢来，形成比较好的缓冲。” “听起来怪吓人的。”艾瑞克斯眨眨眼睛，抱起双臂，夸张地做了一个颤抖的动作。 “吓人是一个很准确的描述。”冥老板说道：“根据我的计算，最好现在就开始准备行动。” 艾瑞克斯站起身来，这次金先生没有阻拦。“行，我去驾驶星舰，就当是从你们这里接了个能挣大钱的刺激任务。唉，知道的越多，越觉得对不起埃米姐姐，我不能一辈子瞒着她，这会愁死我的，可意识也想不出解决方法来——先忙眼前的事情吧，还得偷东西呢。” 回到舰桥之后，艾瑞克斯对艾米说，冥老板和金先生想要进入研究所偷东西，需要在外接应的人，并愿意支付不错的报酬。 “你同意了？”从语气上听，埃米没有炸毛，那这事儿就还有戏。 “同意了，我觉得挺刺激，想要见识见识。我驾驶星舰出来，总不能只是为了送货运猪吧？”艾瑞克斯摆出自信的笑容，说道：“我仔细想过了，如果事情不对，流马号也足够从那个烟囱里冲出来。综合矿场设备能够切开通道，对不对？” “右舷的那套设备被我改造成矿炮，使用脑控体才能发挥出威力，而左舷的仍只能开矿。可惜流马号的控制总线不是复合进化人版本的，无法在这里遥控矿炮，需要使用的时候咱们两个必须去实地操作。” “你擅长飞行控制，我的算力棍还不错，我去吧。” “既然这样，这次我来驾驶，你趁这个时间去熟悉一下矿炮。”埃米皱着眉，手指用力在触控屏上敲击，嘴里还嘟囔着：“那艘歼击舰是笨蛋吗？怎么还不给我回话？上面的舰长到底是谁？如果我发现是认识的人，那他惨了！” 艾瑞克斯嘿嘿两声，正要离开舰桥，却被埃米叫住了。“以后要是做这种事情，确保是为自己的舰员而做。金先生和冥老板只是乘客与合作伙伴，还不是祸福相依的舰员，这其中的区别你要自己想明白。” “我懂了，我找机会把他们发展成舰员。”艾瑞克斯摆了摆手，离开舰桥。 刚出门的时候还没有察觉，但在路上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了姐姐的意思。作为舰长，他当然可以决定选择什么样的任务，让星舰面临各种风险，但他的每一个决定会影响所有舰员。他将同样来自地球的冥老板与金先生视为老乡，他将埃米视为家人，他非常确信这三个人会与自己休戚与共。但是船上还有晓晓和红绿，自己的决定其实是将她们也拉入面临危险的境地，而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利益关系。 如果金先生和冥老板是舰员，那么大家就是携手并进、互相帮助。今天你为我冒险，明天我为你拼命。但若是在身份上差了这一点，就会让整件事变味。星舰不是冷冰冰的机器，应该是充满生命的有机体，那么人际氛围就非常重要。 “当一个舰长要注意这么多事。这还是在流马号上，若是歼击舰，那么多人，那么多部门，管理起来更繁琐——这还真不是一个简单差事。” 经过思考，艾瑞克斯决定这一次的行动要告诉晓晓，然后全瞒着红绿，但是两者最好都留在各自的舱室内不要出来，避免多生枝节。随后，他来到货舱，看到正在对货运栏笼动手动脚的金先生与冥老板，两个人将全息幕布罩上去，确保严丝合缝不出纰漏。然后他们抱着几件设备——包括那个“吸尘器”——挤进笼子里。乖乖，他们居然真能藏进去，简直如同魔术一般。 “怎么感觉进笼子的时候，金先生像是缩小了一样？难道是全息幕布的关系？” 在全息幕布启动的情况下，艾瑞克斯只能看到笼子里冬眠的基因改造猪，无法得知真实的情况。当他专注盯着全息幕布的时候，视觉触屏会通过脑控体的算力察觉出异样，将那个栏笼打上“可疑”的标签。如果他暂时停用视觉触屏，那就看不出端倪。 “希望一切顺利。” 艾瑞克斯也有自己的工作，那就是尽快熟悉“矿炮”。实际上，用综合矿场设备改造的武器并没有统一命名，主要是因为复合进化人觉得这种“设备”如果进入“武器”类别，会给整个文明的科技能力带来羞辱。 考虑到连清零炮这样的武器都没能正式获准装备，就知道复合进化人“武器”的门槛有多高了。 这门姑且称之为“矿炮”的设备只有近距离作战的能力，简化描述的话那就是“视距作战”。如果将歼击舰上的武器等同于复合进化人单兵的引力枪，那么矿炮约等于星舰的算力棍。它的工作方式也很像算力棍：探测、试探攻击、信息回馈、算力优化、调整再攻击。 矿炮本身就具备对物质的切割、钻探和拉拽能力，打装甲当然没问题，只是效率会稍稍降低。对它的改造主要是为了获得对护盾的攻击能力，否则伤不到星舰，同时，矿炮的改造也提高了它的目标跟踪和锁定能力，提高开火速度，好对付具有高速度和机动性的近距飞行物，尤其是导弹。哦，有点远了，导弹的情况可以以后再说，艾瑞克斯首先还是要弄明白矿炮的基本操作。 这东西比算力棍更麻烦。虽然可以作为外接设备被脑控体直接管理，但它一个就要占用两个设备的数量，那么艾瑞克斯就没有余力再外接算力棍、太空服等设备了。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算力太低，还是矿炮太原始，需要占用更多的资源。 “还有十五分钟到达目标上空。”埃米姐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听起来非常放松。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艾瑞克斯说道：“这次行动还没有名字，这样会不会不好？” “只有低等……不要迷信，名字并不会影响什么，这种说法完全没有数据依据。” “那就叫行动编号001好了。”艾瑞克斯挺坚持。 “随便……”埃米叹了口气：“我可以说这名字不好听吗？而且为什么不从1开始，那两个无意义的0是干什么用的？” “凑字数用的。”艾瑞克斯完全没脸红。 章节106 你能飞吗 当流马号随着平台在烟囱形的通道中缓缓下落时，艾瑞克斯内心是有些紧张的。冥老板和金先生的计划能不能成功，最后能不能安全脱身，这都是未知数。 可到了计划开始执行的时候，他的紧张情绪却莫名其妙消失了，完全被专注取代。艾瑞克斯和往常一样守在货舱大门旁，以一副无聊且无奈的神情踩着地上粉色的雪。这些都是由墙壁喷出的消毒泡沫冻结后产生的，受到碾压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研究站的老人还是那么慢，总是让他等好久。踩雪是唯一能打发这段时光的事情。 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平板货车开了出来，这次上面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已经见过多次的苗内尔，另一个有着半秃的花白头发和布满褶皱的鹰钩鼻，第一次见。 “你们好啊！”艾瑞克斯挥了挥手，远远地打了招呼。“这是最后一趟了，全部的订单今天就可以完成。你们来验验货，我好尽快将它们搬运到货车上。” 两个自成生物人板着脸，什么话也没说，将平板货车停在流马号旁边，然后走下来。鹰钩鼻子皱着眉头看着艾瑞克斯的星舰，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冰冷，甚至有些不耐烦。他对苗内尔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和这个舰长谈谈。” 艾瑞克斯听到这话，不用招呼，立刻来到鹰钩鼻子身边，仰着头与这个高大的自成生物人套近乎：“幸会幸会。第一次见，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你的星舰能达到曲速几？” “一般我都以曲速4航行，全负荷可以提升到接近曲速6的程度。如果超负荷，几十秒内可以到曲速7，但对引擎的损耗很大，只能在紧急状况下使用。” “很一般的速度。”鹰钩鼻子道：“带我参观一下你的星舰。如果让我满意的话，可以给你桩生意。” “欢迎欢迎。”艾瑞克斯走在前面，带着他进入货舱。正当鹰钩鼻子想要对这里的环境设备提问时，艾瑞克斯拿下墙上的对讲机。“晓晓！有潜在客户上舰参观，你来接待一下！” “怎么，舰长不愿意陪我看看吗？” 艾瑞克斯摇摇头：“我当然愿意，只是我驾驶和维护飞船的本领不错，但口笨舌拙。晓晓是舰上的谈判者和导游，她对于星舰的参数也很了解。我也不会闲着，这边还有验货装载以及结账的事情，我尽快和苗内尔交割一下。” “苗内尔，你那边快一点！”鹰钩鼻子喊了一声。从他下命令的熟练程度来看，这个家伙应该长期担任苗内尔的上级。 不到一分钟，晓晓就风风火火地从楼梯上跑下，冲到货舱来。 鹰钩鼻子吓了一跳：“一个狸星人？居然没有穿环境隔离服？它准备死吗？” 艾瑞克斯也瞪起眼：“外面这么冷，你的太空服呢？” “基因免疫手术提高了我的身体素质，目前的低温影响不大。”晓晓观察一下货舱中的两个自成生物人，一个正在用扫描器检查货物，另一个站着没事儿干，那么需要参观星舰的就一定是后者。她迎上前去，踮着脚尖，用力向上仰着头，说道：“欢迎参观流马号，这是一艘非常优秀且舒适的星舰！” “给我说说这里的环境系统……” 鹰钩鼻子和小狐狸开始参观，艾瑞克斯非常相信晓晓的口才。与此同时，苗内尔也快要扫描到“那个”栏笼，为了减少出纰漏的可能，艾瑞克斯便凑过去，与之攀谈起来。 “那人是谁啊？他一直没说，而且看起来很严肃，我都没敢问。” “你去问就行，他会告诉你的。”苗内尔眼角微微抽搐，继续摆弄手里的扫描器。 “别这么冷漠嘛。本来以为这是最后一批订单的，没想到可能又要有新工作了。”艾瑞克斯多走了两步，从旁边的货架上拿出一瓶贝奥逻星的酒精饮料，递给苗内尔。那是个足足五升的大瓶子，里面血红色的液体晶莹深邃，微微摇晃的样子看起来就很吸引人。“能不能透露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运送货物，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苗内尔接过那个瓶子，左右看了看，直接塞到基因改造猪的身子下面压着。只要保持冰点以下，这些胖乎乎的家伙就会保持不动，并不会压坏酒瓶。他随后再笼子上做了个记号，手中的扫描器来了个快速大角度转动。“行了，抽查没问题，你开始装货吧！” 一瓶2算力币的酒，就换了“运送货物”四个字，亏。不过苗内尔结束了扫描，冥老板和金先生面临的第一个难关顺利过去，这结果还不错。 艾瑞克斯再想套话，但是苗内尔不给他这个机会，抬手一指牵引光束控制器，其含义不言而喻。见得如此，艾瑞克斯正好顺水推舟。他耸耸肩膀，表现出没能达到目的那种微小的抱怨状态，暗地里却加快动作，将货架快速搬运到平板车上。金先生和冥老板躲藏的那一个自然放在了最上面，这样不会影响他们脱离。 “你在这里等着他，还是这就把东西运回去？”艾瑞克斯带着客套的微笑，嗖的一声抽出算力卡，这显然是要结账。“或者，咱们一起去陪同他参观星舰？” 最后一句话显然让苗内尔感到不适，他丢下一句：“你自己去吧！”然后头也不回地进入驾驶室，启动了货运板车。十二个万向轮快速旋转，激起大量粉色雪花，有不少还溅到艾瑞克斯的衣服上。随后这辆货车一边旋转一边远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平台。 不错，将他们送进去了——艾瑞克斯心里想。鹰钩鼻子还在参观，过一会儿还可以商量一下新工作方面的事情，又可以拖一段时间。艾瑞克斯对自己拿下工作非常有信心，因为在附近空域几乎全部的其他文明星舰都选择撤离，贝奥逻星的货运星舰也大多出去避风头，这让流马号几乎没有竞争对手。 “除非他愿意找贝奥逻星的军用星舰来干活儿，否则这个活儿基本就是我的。”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十多分钟之后，结束了参观的鹰钩鼻对流马号“基本认可”，觉得它“勉强能够满足他们的要求”。如果不是晓晓偷偷在鹰钩鼻子背后挤眉弄眼，还做出胜利的手势，艾瑞克斯就会有1成可能相信他的评价。 “我们有个实验箱子要运送到蟹马星座第三亮星，这是我们非常宝贵的研究资产，届时会有三名自成生物人押运保护。我们要求这必须是一次专门运输。”鹰钩鼻子说道。 晓晓紧接着解释说：“专门运输就是只能运送指定货物，任何其他货物和乘客都不得同乘，中途也不能停顿——除非是为了补充燃料和食物。舰长，泰格斯总监将咱们的星舰整个包下来了。” 咦，晓晓能这么快把这个自成生物人的名字套出来，不用花费食物和酒水贿赂，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蟹马星座第三亮星在什么地方？能不能让我先查一查？” “那你快一些。”鹰钩鼻子对艾瑞克斯说话的时候眯着眼睛，但当他转向晓晓的时候，一丝笑容就出现了，声音也会和蔼很多。 艾瑞克斯快步跑到舰桥，一直在监听舰内声音的埃米已经将导航星图都做好了。“蟹马座是贝奥逻星人的星域标记方法，在标准星图上它在这个位置。” “这跨度可不小，差不多四分之一个银河系了……如果用曲速5飞过去的话。” “别想了。曲速5飞行要150多年，如果还能飞到，咱们差不多都快死了。”埃米摇摇头，然后手一指：“唯一可行的办法是利用引力弹弓，将大部分距离直接跨过去。我粗略计算了一下，需要使用六次引力弹弓。总的加起来，大约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 “半年……”艾瑞克斯惦记着山河社稷号的线索，惦记着还没有上舰的魏银河，有点不太想去。埃米也看出自己弟弟的想法，灵机一动，说道：“我有个办法可以在两个月内到达目的地。” “什么办法快告诉我吧！” 埃米修长的手指在星图上移动，来到熄境的边缘，这里有一座由复合进化人管理的引力弹弓。“在这里，只要表明复合进化人身份，就可以用引力弹弓直接向目的地发射，不需要一个一个接力前进，也免去了离开引力弹弓后用曲速飞行的那段路。” 看着星图，艾瑞克斯挠了挠头。从方位上看，蟹马座第三亮星远离熄境，两者的直接连线擦着银河系中心而过。但引力弹弓可不管“两点之间线段最短”，使用次数才是旅行时间的决定因素。 “你觉得熄境的引力弹弓会给咱们这个便利吗？” “我有九成的把握。”埃米说道：“即便不行，也只是浪费四次引力弹弓的排队发射时间，多上个两周了不得了。” “九成……我试试吧。”艾瑞克斯心里有了主意，对埃米说道：“你这就通知红绿，问问她旮旯西说来贝奥逻星找她，到底什么时候到，我要准确的时间。可以让她用算力生成器的通讯频道，费用我再从她那里扣出来就行。” “你真的会扣？” “会的会的。”艾瑞克斯抹抹脸，整整精神。他要努力一把，既要把生意处理好，也要掩护金先生的行动。 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章节107 无心插柳 平板货车每次碾压过地板拼接的缝隙时就会颠簸，从笼子向外看的景物就会跟着晃一下。金先生和冥老板将眼睛贴在全息幕布内侧，可以朦朦胧胧地看到外面的情况。自大门在货车后面关闭开始，两个人就在寻找可能是信息数据结点的地方。一个接线盒、一个集线器，都可以让冥老板发挥它的系统控制能力。 可是一路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地方，货车只是在略向上倾斜的道路上前进，两旁只有光秃秃的隧道。金先生捏紧拳头，他低声建议这就出去给开车的自成生物人来一拳，保证可以直接打晕他。 冥老板摇摇头：“别急。我侦测到前面有相对密集的电波信号。舰长那边还有时间，咱们也就有机会将事情尽可能做完美。” 向前高速行驶了大约三分钟，平板货车在一处凹坑前停了下来。从全息幕布向下看去，凹坑里全都是基因改造猪，它们仍被关在笼子里，处于低温冬眠状态。这些猪全都是最近被艾瑞克斯运送来的，它们并没有获得饲料，甚至没机会伸伸腿、醒过来，只是被像垃圾一样随意堆放的凹坑里。 这是怎么回事？金先生和冥老板都感觉不太对。此时，平板货车开始倾斜，装着猪的笼子开始向凹坑滑落。它们乒乒乓乓撞在一起，然后再翻滚、堆叠、挤压。金先生张开双臂，护住冥老板以及他们携带的仪器，静静等着掉落和掩埋停止。 “好，那平板车离开。你看看周围有没有监控设备，然后咱们就出去。” 冥老板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里有环境循环系统探头，应该会看到咱们。距离咱们最近的一个就在凹坑斜坡上方三米的位置。咱们披着全息幕布离开笼子，然后你送我上去。” 金先生点点头，蜷缩起身子，然后隔着幕布攥住栏杆，用力将它捏断。随后，他一只手揽着冥老板，一只手撑起幕布，缓缓走出笼子。 与此同时，冥老板伸出脑后的信息探针与全息幕布的控制器相连，接管了幕布显示的工作压力。它用强大的算力不断改变幕布显示的图像信息，克服因为移动和布料褶皱而发生的图像断层与偏移。 “坚持住。”金先生知道布料的面积有限，所以一直保持着蜷缩加半蹲的姿势移动，直到来到探头下。他伸出一只手和一只脚，贴在墙壁上，缓缓吸气。随着手指和脚趾在墙壁上制造出浅浅的凹坑，金先生居然像壁虎一样直接攀上了光滑的墙壁，很快就接近了环境循环系统探头。 两根探针伸了过去，其顶端部分不断分解，如同水银一样钻入环境探测设备的缝隙。这其实是低于纳米级的模块化变形重组，冥老板将探针以这种方式覆盖了设备的每一处角落，全面接管设备的所有信号收发。 之后便是破解系统，接管信号。冥老板能够在算力网络中与零阶世界周旋，一套自成生物人的环境循环系统自不在话下。她轻轻拍拍金先生，说道：“好了，监控已经看不到咱们了，可以放松一下。” 全息幕布立刻被丢在一旁，大猿猴站直了身子，用力伸了一个懒腰。“你能从监控系统中看到艾瑞克斯吗？他那边怎么样了？” “能看到，他还好，正在与泰格斯总监讨价还价，估计还能撑好久。”冥老板发出一声轻笑，说道：“真难得。你关心的不是偷东西，而是舰长。” “别说这种废话，那东西在什么地方？”金先生挠挠腮，说道：“赶紧解决这件事赶紧溜，我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与金先生不同，艾瑞克斯现在的感觉很好，他完全拖住了泰格斯总监。由于掌握到贝奥逻星域附近民用星舰极度缺乏的信息，艾瑞克斯一开始便处于主动。 “路线必须由我来制定，我给你保证按时到达，但路线是我的商业机密，这个不能告诉你。”艾瑞克斯在这一点上非常坚持：“我肯定掌握了不能说的捷径，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我不怀疑。”泰格斯思考了一下，说道：“到达那里的方法没有多少，引力弹弓必不可少，主要的人造虫洞省不了时间，那你的秘密捷径就只剩下天然虫洞了。不行，天然虫洞不稳定，不能采取这种方式。这次航行只能使用引力弹弓或者曲速。” “唉，你这人……真没趣。”艾瑞克斯摆摆手，说道：“行，就引力弹弓和曲速，按部就班地跑，那星图就更不用给你了，基本就一条路过去。我刚才估算了一下，星舰全速前进的话需要六个月零十二天左右。你就按照这个时间付钱来包下我的流马号，出发给一半，到达给另一半。如果延期在15%之内，我不赔你钱……” “不给星图也行，只要你别再继续啰嗦。这些细节刚才晓晓已经给我说过了，支付的方面完全没问题。现在你又算出了飞行时间，那么总费用应该是两万四千算力币，对不对？” 艾瑞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晓晓：“你将乘客的费用也算进去了吗？” “对，我都算进去了，按照重要客人的标准执行的。” 艾瑞克斯盘算了一下。他已经聊东聊西托了够久，再继续下去会引起怀疑。而且这个任务的报酬很不错，放弃就有些太可惜了。 他算了算。按照埃米的路线借道熄境旁边的引力弹弓，他们两个月可以到达，然后收六个半月的钱。之后，他可以找机会启动一次超空间引力引擎，省去曲速的部分，这样差不多再用两个月就能返回贝奥逻星。如果在出发前接不到魏银河，四个月时间也不算太长。 “那好，这个活儿我接了，现在来说具体的细节吧。什么时候装货，什么时候出发？装运的货物还要填写单子报给空港，这边的通讯能力怎么样？我只知道开拓地的延迟太高。” “不需要报告空港，现在就可以装货，很快就能出发。” “等等，六个月时间呢，流马号需要补充食物、水、燃料。另外别忘了还有返程！我怎么知道就一定能在终点再次补充呢？而且不报告空港的话，如果我被巡逻队钓鱼执法了，你出面处理吗？” “你所要的东西都可以在这里补充，我甚至可以免费给你。但你记住一条：闭上嘴，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你只是开船的，将船开到目的地就足够了。” 鹰钩鼻子态度逐渐变差，可以想到他们把货物送走的急迫感有多么强。艾瑞克斯还想说话，发现小狐狸轻轻拽了拽他身后的衣服，微微摇着头。艾瑞克斯懂了，便改口道：“行，看在这笔生意的份上，我就不再啰嗦了。咱们这就去装货？但那个货运门太小，流马号钻不进去。” “不是在那里，还要下两层。”鹰钩鼻子抬起右手，在衣服胸前的雄鹰徽章上按了一下，让它发出绿色的光。他也没说话，但显然触发了某种控制装置。流马号停靠的平台开始下降，继续向烟囱的深处前进。 越过第五层环境隔离屏障，周围的气温来到二十四度，这就舒服了很多。这一层平台有三个大型的货运通道，横向距离已经能让流马号通过，但通道高度不够，马头过不去。艾瑞克斯用算力触屏不断收集周围的信息，发现这里的各种监控设备是上一层的五倍，墙壁上也多了些隐藏的武器暗格。 给这些设备提供能量的线路都被装甲盒包裹起来，半埋在墙壁之中。通过这些装甲盒的规模，就知道这里的守备森严，武器对星舰的威胁极大。不过，负五层并不是他们的目的地，平台还在继续下沉。 再向下，金属的墙壁变成了天然岩石，十二根粗壮的金属轨道镶嵌在岩石上，支撑平台继续移动。不一会儿，烟囱逐渐变成了岩洞，轨道便成了孤零零的支柱，平台边缘之外便是广阔的空间。再过了一层环境隔离屏障后，艾瑞克斯发现这里的空气芬芳清爽，难得有一种特别自然、令人舒适的感觉。他印象中，只有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里，停留在瀑布下的涓涓溪流旁，才会有这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里感觉真不错！”艾瑞克斯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平台边缘向外眺望，他发现这个巨大岩洞的地形非常古怪。其墙壁和头顶的部分是非常天然、未经雕琢的岩石，而大洞的底部是平整的凹坑，就像碗底一样。 这里空气清新充满自然气息，但整个岩洞没有任何动植物。嗅觉和视觉的巨大反差让艾瑞克斯有些难以调整，似乎身体也在发生变化。他的心脏搏动越来越有力，腹部也觉得暖暖的，四肢有种想要摇摆的冲动。他现在只有情绪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其他的都逐渐活跃起来。 “真古怪。”艾瑞克斯深吸一口气，然后沿着平台边缘移动，绕到另一边时看到岩洞碗底附近的研究站。在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区域内摆满了数以百计的各种研究设备，三十多个自成生物人都在那个区域聚集，正仰着头看逐渐降落的平台。 通过视觉触屏，艾瑞克斯很快计算出下面研究设备的布局是围绕一个平台而建，所有的能量焦点也在那个平台上。不过八米直径的平台现在是空的，一个十米见方的大箱子就在升降梯的下方，八个强壮且年轻的自成生物人守在箱子旁，手里都拿着武器。显而易见，这次要运送的就是那个箱子了。 咕咚，艾瑞克斯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这东西不会就是金先生和冥老板要偷走的那个东西吧？ 章节108 就是那个 自从看到那个密封起来的箱子后，艾瑞克斯的目光就没从上面离开过。一种难以解释的悸动在他心里不断涌现，就好像知道即将发生某种重大改变一样。 “哐！”平台降落到岩洞的底部，一阵强烈的震动让艾瑞克斯回了回神。他深深吸入再缓缓吐气，转过身来问泰格斯总监：“那个大箱子就是这次要运送的东西吧？” “是的。”泰格斯说道：“我们已经从仓库中准备了足够十个人一年的食物，还会带上一整套栽培舱和星舰用蛋白虫培养室。核聚变燃料罐足够将你这样的星舰加满五次，还有其他的能量源形式——但估计你用不着。” “有反物质燃料吗？”艾瑞克斯问道。 “你的飞船还有反物质发动机？不错啊……”泰格斯眯起眼睛，在鹰钩鼻和深邃眼窝的遮挡下，他眼神中的情绪几乎全被隐藏起来。“舰长，看得出你的门路不少，否则也没法给这个狸星人安排基因免疫手术。” “东拼西凑一些东西而已。如果你们没有反物质储备，那直接承认就好了，并不会影响咱们的合作。”艾瑞克斯指着大箱子说道：“你看我就不乱问别人的商业秘密。就算我特别想知道那个箱子里是什么，但我问你了吗？没有吧！” 泰格斯冷哼一声，说道：“你胡搅蛮缠的本事不错。我就问问你，如果给你反物质燃料，你能飞得更快从而提前到达吗？” “不能。在长距离上，曲速引擎的速度上限不是那么随意就可以提高的，更不可能和引力弹弓比。不过有了反物质燃料，流马号就可以短时间加速，甩开危险的敌人，或者产生更强的护盾。这是提高安全性，而不是提高整体速度。” “我们这里有反物质燃料，但那不能免费给你，自己出钱买。另外，这件事你需要闭上嘴，不该问的不要问。” “还真有？”艾瑞克斯眼睛一亮，说道：“行，那我就加一些。你这里有燃料加注罐吗？我飞船上有一个，复合进化人标准的。” “复合……”鹰钩鼻子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他用突兀的咳嗽掩饰，但还是被艾瑞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不用特别提出来，所有的反物质引擎接口都使用同样的标准，本就可以通用。我会让人陪你去，顺便计价。就按照当前最近位置引力弹弓的标示价格来如何？” “没问题。”艾瑞克斯点点头。“装载和清点物资的事情由晓晓负责，尽可能将流马号装满。我去处理反物质燃料，别人动手我都不放心。搬运那个箱子的活儿，我交给……” “不用别人，我们自己来。” “我不喜欢别人使用我星舰上的设备，包括牵引光束。” “用不着牵引光束，箱子直接抬上去就行。”鹰钩鼻子说道：“行了，事不宜迟，快点行动。越早出发就能越早了结这件事。” 艾瑞克斯点点头，便走向流马号。尽管这里的空气清新怡人，但他还是带上了口罩过通讯器，这样他与姐姐通话时就不会被别人发现：“你能扫描那个箱子吗？看他们严防死守的样子，我总觉得不太安全。” “我不建议尝试。”埃米回到：“我注意到那箱子旁边有扫描屏蔽装置，绝对会发现咱们飞船的扫描行为，而且我还怀疑那箱子会使用专门的防扫描材料。除非先用清零炮给它定向无效化，然后再用矿炮的集中深层扫描，那还有可能知道箱子里面的东西。” “清零炮发射时能避免被发现吗？你能瞄准单独瞄准一件仪器？” “看来你真的很想知道那是什么。好吧，我可以试试。嗯？等一下，有从外面接入的通讯，是在研究基地的出入管制频道上。我先接通……”埃米的声音停了一会儿，等恢复通话的时候，她说：“居然是冥老板，她插入了研究基地的通讯网络和监控系统，她说那个箱子里面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这可真是巧，没想到会送上门来。”艾瑞克斯回头看了一眼箱子，之前心中觉察到的不安又重新涌上来，这一次他甚至觉得脑后冒出冷汗，身体也打了一个激灵。“姐姐，如果箱子里就是冥老板他们要的东西，而它也是整个研究所藏得最深、最重要的东西。那为什么自成生物人突然停下了这里的研究设备，准备用咱们的船将它运走？” “你是说那东西有危险？” “肯定有危险，但我指的不是那东西本身是危险。”艾瑞克斯手掌微微颤抖，他说道：“自成生物人不用自己官方的船，不用军队的船，偏偏用咱们的民用运输舰——除了用掩人耳目，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现在，除了复合进化人的歼击舰，还有谁的耳目值得一掩？” “对！有极大可能就是这样。歼击舰来这个星域执行的是搜索和压制科研发现的任务，不是其声称的所谓护航。”埃米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说道：“流马号携带那东西一离开Pt52的大气层就有可能被扫描。自成生物人的箱子能挡住扫描吗？要知道，无论如何流马号是不可能战胜歼击舰的！” “扫描……矿炮在近距离的扫描能力与歼击舰远程扫描相比，哪个更强？” “不是同一种功能，但……应该属于统一级数。你的意思是让我试试扫描它？如果能扫描穿透，那咱们就需要后备方案？除了投降并利用咱们是复合进化人的优势来保命，其他计划都没有意义。” “如果要投降，首先就要制服船上的自成生物人。好吧，先扫描试试。不管结果如何，咱们都要做好准备。姐姐，小心点。顺便告诉冥老板他们见机行事，想个办法尽快回来。金先生肯定能对付这些自成生物人。” “好的，冥老板给我传了一套加密方法，可以在研究基地内部网络里秘密通讯，我会告诉他们。一会儿注意他们的反应，如果清零炮被发现，那你就立刻回舰上，咱们硬杀出去，找歼击舰来处理也是一样的。” “只是那样就会丢了东西。”艾瑞克斯微微摇头，“不说那些丧气话，朝最好的方向努力！” 埃米嗯了一声，然后启动清零炮。这一次攻击距离很近，且尽可能要增加聚焦来减少波及，所以清零炮的功率必须降得很低。她来到艾瑞克斯的座位上，抽出隐蔽的复合进化人触控板，用脑控体来直接控制这一次发射。 通过环境循环系统探头传回来的数据，埃米尽可能优化清零炮的瞄准。她一直观察着那个自成生物人的动作特征，抓住时机，趁他身体不动而脑袋向一侧歪的时候果断开火。清零炮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声，大小就和转动的吊扇差不多。那个自成生物人感觉自己被轻风扫过，有些疑惑地左右看了两眼，然后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成了！”埃米飞也似地冲出舰桥，奔向矿炮。艾瑞克斯已经将矿炮开机启动，系统拿过来就直接可以用，正等着埃米来呢。清零炮的压制时间也就三分钟左右，这段时间一秒都不能浪费。 这个时候，艾瑞克斯已经从秘密的后舱找到反物质燃料储运罐，正拖着它跟在鹰钩鼻指定的自成生物人身旁，走向燃料加注点。他用余光看到埃米进入矿机，就知道清零炮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就在这里，我把反物质发动机给你升起来。你等我读取一下剩余储量，然后再开始转移燃料。” “行。”艾瑞克斯点点头。等这个自成生物人记录下储量后，艾瑞克斯熟练地将转储罐连接好。这种连接不光是管道，还包括双方的能源、控制、检测等系统。他的手一直放在转储罐上，这是一件复合进化人的装备，自然也会有暗藏的触摸板。 ---外接设备：反物质燃料转储罐，已控制。--- ---发现外接设备的关联设备：反物质标准阀门。复合进化人标准，可以作为第二外接设备使用，是否选择？--- ---外接设备2：反物质标准阀门。在与外接设备1相连时，设备2可控。--- “灌满。”艾瑞克斯的嘴巴和心里都在说同样的话，但反物质燃料转储罐实际吸收的和两个系统显示的数量却完全不一样。艾瑞克斯从自成生物人那里拿走五个单位，可能只显示一个单位，甚至还不到。 “你这个阀门的效率有些低。”艾瑞克斯摇摇头，说着风凉话的同时瞄着不远处星舰的动静。他注意到埃米从矿炮下来，又风风火火跑向舰桥。哦，不是舰桥，是马脖子下面的工程舱。清零炮的核心控制部件就在那里。看来还要再开一炮。 “全部”灌满后，艾瑞克斯用算力卡转了三千六百算力币出去，然后拖着不价值低于两万算力币的燃料往回走。等到所有的东西全部装完，自成生物人会支付运费的一半，钱包就会再次鼓起来。 有了这些反物质燃料，艾瑞克斯的底气就足多了，至少在遇到危险时增加逃跑的可能。突然启动的超空间引力引擎不属于曲速科技，绝对可以打追击者一个措手不及，哪怕是复合进化人的歼击舰也一样。他悬着的心稍微落了落，此时听见通讯器里传来姐姐的声音： “弟弟，刚才试过了，扫描只能勉强穿透，知道里面是个不规则的球形装置，底座有五根腿来支撑，其他的全都看不到。我想再试一次，如果还看不透的话，那避开扫描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呃，算力生成器有两条信息过来。” “旮旯西还在路上，预计还要四个月才能达到贝奥逻星。”埃米说道：“第二条是：经查，在贝奥逻星空域，并没有歼击舰执行任务，所有的舰长以及歼击舰目前都在熄境。” “啊？难道是艘假的？” 章节109 不是我干的 “他懂复合进化人的密语，知道算力生成器的加密通讯频道。没有脑控体，密语根本就无法……”埃米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中带上一丝细微的颤抖：“不会……它们不会是天择者吧？” “是有这种可能……”听到这个令人震惊的推测，艾瑞克斯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天择者有进化者星舰，它就能有歼击舰！姐姐，之前他们有没有……不对，他们肯定没有派出过歼击舰，不然你早就想到这种可能了。” “立刻离开这里！”埃米说了一句：“算力生成器的网络也不安全！天择者与复合进化人有相同的科技能力，那么歼击舰就拥有监听算力生成器网络的能力。而且他们已经知道这个星域里有复合进化人，也许会针对性的下手。” 埃米当机立断，立刻将算力生成器关闭。不止如此，她还将这个设备从控制台抽出来，打开背板，将里面的能量电池拔掉。正当她犹豫是不是朝里面的零件开上一枪彻底摧毁的时候，艾瑞克斯向她请求通话。 “姐姐，尽快扫描那个箱子，确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不能抵挡歼击舰的扫描。同时将我接入冥老板的通讯频道。算力生成器不要关，假情报在这个时候或许会比遮遮掩掩更有效。” “你确定还要那个箱子里面的东西？”埃米说道：“如果天择者追上来，流马号绝对没办法存活。” “还不能确定天择者就是要找这个箱子。”艾瑞克斯说道：“如果歼击舰里面是天择者，那他们的任务就和科技监控无关，自成生物人极有可能只是惊弓之鸟。天择者没必要千里迢迢大费周章来追赶咱们这两个复合进化人，所以藏起箱子，悄悄溜走是可能的。如果它们还敢追到熄境，那自然会有咱们的歼击舰对付。” “敌明我暗，或许你说的办法行得通。”埃米想了想，道：“你是舰长，我们按照你的指示行动，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我这就把冥老板转接到你的通讯器里，控制台会负责加解密处理，你直接说话就行。” 艾瑞克斯拖着燃料转储罐来到后舱的秘密隔间，将它连接到反物质发动机上，给“北斗七星”灌入能量。看着燃料库的百分比不断提高，艾瑞克斯也慢慢冷静下来。他思考着当前的局面，等着通讯系统给他传来提示。只听滴的一声，燃料库补充到87%，同时冥老板也上线了。 “情况有变，星域中停靠的歼击舰有很大可能是天择者的。你能对付天择者吗？” “请不要开玩笑。与天择者战斗，我会死的。顺便一并回答：金先生可以击退天择者，但也无法将其消灭。他的原话是：那是种非常古怪的东西，他以前没见过。” “那好，冥老板，我就直说了。你能在进化者星舰生活那么久，一定有躲过扫描的办法。我现在不肯定自成生物人的科技够不够用，你若能帮一把，便有可能将那箱子神不知鬼不觉运出去。” “无面人的体表材料可以阻止绝大多数扫描，是最好的选择。但这种材料的合成方法是秘密，我也做不出来。除去它之外……我若是回到舰上，接入星舰的护盾系统，或许能想点办法。”冥老板说道：“舰长，负六层唯一的通道是升降梯井，太显眼了，我们去不了。第五层自成生物人太密集，不好躲藏，我们只能在第四层等你。” “知道了，一定别错过。”艾瑞克斯拔下已经放空的反物质转储罐，将它重新挂在墙边，然后将反物质发动机接入飞船的核心能量通道。只要一声令下，流马号的护盾和矿炮都能用上复合进化人科技水平的动力，也就能发挥出复合进化人科技级别的水平。这些恐怕还不够，他打开超空间引力引擎，想要在这里提前输入目的地坐标。 但是去哪里好呢？ 如果是为了摆脱天择者，那么熄境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也可能是唯一有机会阻止天择者进攻的区域。复合进化人对上一次的失败耿耿于怀，已经将天择者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零阶世界的智慧与算力肯定全力开启，除了撤回熄境之外，剩下的首要工作只可能是考虑如何对付天择者。 但是进入熄境，流马号就有可能被复合进化人发现。那种有别于曲速的超快移动方式必然会引起注意，接下来艾瑞克斯就要面对全宇宙最强文明的追踪、调查乃至审问。 “想那么多干什么？如果不能逃脱天择者，那命都没了。”艾瑞克斯捏了捏拳，通过设置在后舱的第三套控制平台，将熄境在星图上的位置换算成方位矢量，输入超空间引力引擎。 突然，北斗七星的反物质发动机微微抖了一下，便有一个强大的瞬时功率涌入流马号的“主动脉”。这股能量从尾部到腹部，经过胸部沿着脖子向马头涌动，径直进入清零炮中。埃米完成了瞄准，根据自己的经验向能量中枢要求功率。“总功率的3%”，这刚好是清零炮的最低开火标准。只是埃米并不知道有七台反物质发动机加入了流马号的总功率库。 强大的能量冲击下，清零炮的每一个零件都达到甚至超过满负载状态。它的平板猛地张开，其定向聚焦瞄准的功能完全不可用。一股强大的算力风暴席卷了地下岩洞，这里的电子设备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打击的范围内。 所有系统同时失能、失效，即便处于中心地区，流马号也未能幸免。整个地下岩洞突然陷入黑暗之中，没有一个指示灯还能亮起来。哦，也不完全是，北斗七星的反物质发动机和超空间引力引擎还能工作，但仅靠它们两个，流马号甚至都飞不起来，其实等于没用。 “发生了什么？”艾瑞克斯从后舱出来，在一片漆黑中寻找着自己的同伴。外面的自成生物人也在喊叫，大部分都是“电子炸弹”或“EMP”之类，另外一小部分叫嚷着“开启备用系统，赶紧恢复供电”。 “啪嗒”，一团淡​‎黄​­色‎的光亮了起来。虽然只能照亮几米的距离，但在漆黑的洞穴中，那团光比晴天的太阳都要显眼。光球的主人是小狐狸，她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糖豆大小球形胶囊，用手指一捏，第二团荧光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只是化学反应，这不依赖电子系统，因此并不会收到影响。晓晓将光球扔给最近的自成生物人，然后翻开口袋：“这里还有三十个荧光球。原本是买来给开拓地的孩子做礼物的。”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有重大嫌疑！”鹰钩鼻子指着艾瑞克斯，说道。 “如果是我干的，我会把自己的星舰也弄坏？我会在你还没装完货，没有付完款的时候动手？别在这里拉低智力水平了好不好！这很明显是针对你们的袭击，你们招惹了什么人没有？”艾瑞克斯倒打一耙，说道：“别想骗我！你们慌慌张张运东西，心里一定有鬼！” “所有系统都失效了吗？”鹰钩鼻子知道艾瑞克斯擅长胡搅蛮缠，于是便不想再理他。而且从目前的事态发展来看，流马号也同时失效，这让艾瑞克斯直接面对自成生物人，等同将自己置于完全劣势之中，因此说艾瑞克斯策划了这一切显然不合逻辑。 “电子系统全完了，包括武器和通讯。不过生物计算机的核心还在运行，唯一的问题是输入输出的组件失灵。啊，电池供电的灯泡还能用，这种简单的电器设备是怎么幸免的？” “问题，全都是问题，谁给我解决方案？！”鹰钩鼻用力跺了一下地面，显然已经气坏了。“来三个人，沿着电梯导轨爬上去，看看上面的情况怎么样！” “总监，每下降一层，隔板是关着的，没有系统密码的话，没法从这里上去。等等，总监，你看！” 一个自成生物人抛出了手中的光球，将大家的目光吸引过去。在那个明红色光球的照耀下，装载着“神秘设备”的箱子不断颤动，就想要鼓胀起来似的。随后，无数发着噼里啪啦声音、有着银蛇形状的电光从金属箱体表面生成并流淌下来，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传播。这些电光并不伤人，只是所到之处的气温骤然下降，空中降下了雪花，地面起了霜。随后，箱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五米左右直径的泥土球，安置在一个环形底座上。底座布满鬼画符一样的图案，表面有绿红黄白蓝五色流淌。底座由五只脚支撑，每个支脚上都刻有一个五角星纹样，其中一个支脚比其他四个都要大一号。 大一号的支脚上专门驮着一个黑色石碑，石碑上凸出着羊头人面的浮雕。那人眉头紧锁，死死闭着双眼，神情总体看起来非常痛苦。而且它的嘴巴极大，咧到耳根，其中布满利齿，仿佛是来自噩梦的魔神。它明明没有在动，但却给人不断咀嚼的感觉。多看两眼，耳边就开始出现嚼肉啃骨的声音，若隐若现，令人头皮发痒。 “嘶……”艾瑞克斯牙齿打战，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由得也皱紧眉头。 没想到，那浮雕人面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点。 章节110 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 眼下这个局面，艾瑞克斯也不需要等扫描结果，直接指着破开箱子、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古怪物体向鹰钩鼻子询问。“那就是要装上船的东西？它不会是炸弹吧？怎么像是有自己的思想和行动能力？” 泰格斯总监脸上阴晴不定，脑子里快速思考着对策，然后随口一骗，说道：“那是种集群生物，可以储备大量DNA，一体便是一个种族。不用担心，它平时都被箱子束缚和控制，电子系统的故障让它觉得不舒服，这才出来的。一会儿我们就能把它重新装起来。” “喔……”信你才有鬼，艾瑞克斯露齿而笑，说道：“原来还是基因生物方面的东西啊。那底座上那些好看的符文是什么？似乎不是你们自成生物人的语言文字啊。” “我们的母语又不是通用的复合进化人语，你不要搞错了。” “我没搞错。”艾瑞克斯来自语言与情绪压缩研究组，即便没有学过自成生物人的语言，但脑控体里有，他就可以调出来直接用。不仅如此，他还直接背诵了一段自成生物人著名文学作品中的名言：“我想要飞翔的双翼，并不会放弃奔行的双足和能够扼住命运咽喉的双手。” “那是特……特别的电子系统。我给你解释这个干什么？难道你是生物学方面的专家？”泰格斯总监猛一挥手，说道：“别愣着，快行动起来，检查身边都还有什么东西能用！” “别这么着急赶我走，我能靠近看看吗？”艾瑞克斯缠着泰格斯，说道：“当它一直老老实实在箱子里时，我可一句话都没问过。但是这东西能撑破箱子出来，我就必须过问了。别的不说，我得确定它不是人工智能的玩意儿，不然靠近引力弹弓的时候被查出来，我的脑袋会被拧下来的！” “它不是人工智能！” “它看起来像是活的，而且很危险。你不让我看，是不是在隐瞒什么？”艾瑞克斯双手捏着下巴，说道：“嘶，我不得不考虑给它装一个快抛装置，发生异常时直接扔出曲速，免得污染我的船。” “你真是我遇到过的最麻烦的星舰舰长！”泰格斯伸出大手抓着艾瑞克斯的肩膀，一边拧着他，一边半提半推，将他带到那神秘圆球面前。“看，距离这么近都没事儿，而且是没有箱子做外壳的情况下。它会爆炸吗？不会！会伤害你吗？不会！” “它会睁眼看我。你还说这不是人工智能？有脸长成石碑浮雕的生物吗？” 泰格斯一愣，他之前的注意力全放在艾瑞克斯身上，刚刚才注意到石碑的变化。他立刻拉着艾瑞克斯远离，于是石碑上的脸重新闭上眼睛。随后，他要拽着艾瑞克斯上前，却发现手上受到一股不小的拉力。 “停！”艾瑞克斯双脚紧紧撑在地上，双手捏着自成生物人的手腕肌肉，让他难以发力。“那东西有古怪！我不想靠近！” 艾瑞克斯并非不想靠近，但他需要表现出这样的反应。从进入这个洞穴开始，艾瑞克斯就感受到一股来自这神秘设备的吸引力，就像在内心里不断的呼唤他接近一样。只是他同时也听到咀嚼骨头的声音，那石碑上的脸看起来既狰狞又恐怖，他又隐隐地感到厌恶和排斥。两种矛盾的情绪共同作用，严重激发起了他的好奇心。 “没什么危险的。我们天天用手触摸，一样很安全。”泰格斯嘿嘿笑了两声，似乎想要缓和情绪，只是他的笑声有些渗人，起到的完全是反作用。“那个原生生命体对基因非常敏感，它会判断自己需要在身体中补充什么样的基因样本。如果它需要你的，只要你贡献几滴血，就能得到一千算力币的奖励！” “早说啊！有钱拿就不一样了。”艾瑞克斯用力扳开泰格斯的手，整了整肩膀上的太空服，说道：“别抓着我，我自己过去。说好了，最多给你们几滴血。我需要走到什么位置？” “停在那张脸前面两米左右就行。” 艾瑞克斯拍了拍心脏的位置，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来以犹豫的表情征求泰格斯的意见。“去啊！你这个人真是麻烦！” 被自成生物人嫌弃才好呢——艾瑞克斯这才放心地向“原生生命体”走去。当他再次接近时，石雕上的脸果然睁开眼睛，一双黑黝黝的眼珠盯着他。与此同时，羊头人脸微微摇摆，努力向前伸，仿佛要从石雕中挣脱出来。 洞穴里所有的自成生物人齐刷刷都用手捂住了额角，头疼的感觉在他们之中快速蔓延，就像有人试图将岩钉敲进头骨一般。离得比较近的几个自成生物人状况更加严重，一个趴在地上止不住干呕；两个跪在地上，双手抠面，眼珠翻白；还有一个全身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毒疮，轻轻一碰，皮肤就像融化一般，青色的粘液流淌下来。 “弟弟，停下！” 埃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手里端着一把枪。那是从富纳三兄弟那里缴获的化学武器，利用燃烧、爆炸的膨胀力量推动弹丸，虽然效率低下，但却是现在唯一不受影响的武器。她瞄准了石雕上的人面，果断扣动扳机。 “不！”泰格斯总监大喊一声，伸出手阻挡。子弹射穿了他的手掌，带着血肉继续飞行，然后命中“原生生命体”的圆球部分。“啪”的一声轻响，泥土色的圆球稍微凹陷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坑，弹头撞成碎片掉落，血则被吸收。 羊头人面做出一个干呕的表情，随后凹坑重新鼓起并复原，仿佛枪击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别攻击！那才是对你弟弟危险的事情！”泰格斯总监用力瞪着埃米手中的枪械。他第一次觉得这种落后的武器也可以非常有帮助。此时，清零炮的三分钟时间已到，周围所有电子设备几乎同时开始重新启动，嗡嗡声响彻洞穴，这让自成生物人重新感到安全。 那些呕吐、抠面和长疮的自成生物人纷纷从口袋里掏出一种小盒样式的治疗仪器，拽出一侧的针头，然后将它用力扎向心脏。那盒子仪器闪烁着复杂的灯光信号，随后自成生物人的症状就开始缓解。 “姐姐，我觉得没事。”艾瑞克斯远远地摆手，大声喊道：“我这里马上就能赚到算力币，你看看星舰的情况，发动起来，咱们一会儿就出发。”随后，他带上通讯面罩，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向左右使了个眼色。 埃米左右看了看，注意到自成生物人的能量武器已经可以使用，局面已经不在她的控制之下。而且艾瑞克斯提到了启动星舰，这的确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于是她用力将枪摔在地上，骂了句“要钱不要命的笨蛋”，扭头返回流马号中。 第一件事就是接入艾瑞克斯的通讯频道。 “艾瑞克斯，刚才清零炮故障，造成的影响太大，这是我的错。可你在打什么主意？那东西看起来太危险，赶紧回来！” “离近了之后，我倒是不觉得它危险。姐姐，相信我的感觉。” 艾瑞克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泰格斯总管在一旁催促他划破皮肤，甩几滴鲜血上去。他走上前两步，与羊头人脸面对面站着，直接问道：“你需要我的血液吗？” 那人面摇摇头，说了三个字：“听不懂”。 这三个字直接把艾瑞克斯弄懵了，差点没反应过来。艾瑞克斯说的是复合进化人语，羊头人面说的是普通话，两种语言都可以算是他的“母语”。要不是反应快，他差点直接回一句“明明能听懂”。 “他说的什么语言？自成生物人的方言吗？”艾瑞克斯扮演出自己该有的表现，说道：“这东西要是你们的，让他说你们的官方语言啊？你们不会是逮了个不认识的生物，准备用我喂他吧？” “怎么可能！它只是……你这个人，要么按照我说的做，要么就退回来准备开船！”泰格斯觉得自己在短短的这一个多小时内耗去了至少三四年的寿命，手上还多了一个洞，完全是血亏！“行了，赶紧决定，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白耗！不对，你要是不干，就赔偿我这只手的医疗费。” “那我干。”艾瑞克斯将手伸向腰后，绑在腰带上的算力棍随之变形出刀刃，轻轻一划造出伤口。他没有将血珠甩上去，而是直接向前走，将手按在石碑旁。自从他听到那句“听不懂”后，他就肯定这东西来自地球，是他的人类文明制造的，于是心中完全没有再怕的。甚至那个羊头人面的浮雕也变得有些亲切起来。 鲜血粘在石碑上，迅速渗入进去，也不知道这种海绵特性、石头触感的材料到底是什么东西。浮雕的人脸眨眨眼睛，突然兴奋地说道：“吻合基准人类模板，发现元粒体，补充元粒体，进程复位，增殖！增殖！增殖！” 自成生物人齐刷刷地“啊”了起来，一个个兴奋地蹦起来手舞足蹈，甚至有些癫狂的感觉。他们向着艾瑞克斯围拢过去，如同发现了大宝贝一般。 突然间，洞穴的顶部亮了起来。所有岩石的缝隙中都透着红色光，就像是将手电筒顶在手掌上，让光线照亮手部形成的那种红色感觉。随后，整个洞穴，甚至整个星球都在剧烈震动。 一股肉眼可见的强大冲击波自上而下袭来，毫无差别的冲向每一个人，所到之处全是破坏与血肉横飞。流马号张开了逆流推进器护盾，在冲击波下平移了两米，撞倒了几个箱子，倒是毫发无损。但是艾瑞克斯这边却没有护盾保护，他眼睁睁看着周围的自成生物人被击飞或者压扁。 “呔！” 羊头人脸吐出一个字，其底座上的鬼画符全都开始发光。一个淡绿色的护盾张开，将艾瑞克斯一起裹在其中。冲击波袭来，护盾岿然不动。 章节111 那个球（上） “艾瑞克斯，引力波雷达显示有……该死，是歼击舰！歼击舰来到Pt52的轨道上了，刚刚就是它的主炮！立刻回来，咱们必须跑了！” 埃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伴随着大量的杂音和噪音，但都掩不住她声音中表现出的焦急情绪。 “我没事。这个东西升起护盾，挡住了所有攻击——他救了我一命。”艾瑞克斯非常坚定地说道：“我要把他带上，还要找到冥老板和金先生，大家一起出去。” “我只要你回来！我这就过去！” “大副，执行命令。矿炮交给你了，将他带上船。”艾瑞说道：“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时间的确不多。艾瑞克斯抬头看向洞顶，原本的烟囱已经消失，他从岩坑底部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星空。厚厚的岩石层，就像被勺子戳碎的豆腐脑一样，变成大大小小参差不齐的碎块。它们并没有坠落，反而全都克服了万有引力一般，缓慢但坚定地向天空飘去。 一同向上升起的还有被击碎的研究中心。来自歼击舰的攻击能量非常集中，只是从外太空开始，到岩洞顶部截止，横向的波及不大，但也将许多设施炸成碎片，将许多自成生物人变成无生命的肉块，混杂在岩石中不断上升。纷纷杂杂的物体太多，之间还时不时互相碰撞，但这不妨碍外面的星光从洞穴中穿透下来。 “外面的温室气体层都被打穿甚至分解了？”艾瑞克斯咋舌，他对每次降落都要穿过的浓厚低温云层印象深刻，狂风、暴雪和到处翻滚道道雷霆形成的奇观，一炮下来之后这就烟消云散了？“歼击舰上用的这是什么武器？” “基本力破坏炮。”埃米回答道：“那歼击舰手下留情了，它完全可以打穿整个星球，从地表到地核，破坏沿途的所有基本物理规则。还有个消息，冥老板和金先生没被攻击波及，他们还活着。” “太好了！”艾瑞克斯说道：“姐姐，歼击舰知道咱们在下面吗？” “不，应该不知道。我不建议告诉他们这一点。” “那么他们没有用主炮直接摧毁洞穴而手下留情的原因只有一个：我身旁的这个东西。姐姐，必须带上它，否则一点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带上估计也没有，我侦测到有飞行器正在下降，根据引力波雷达，那应该是轨道登陆舱，他们来了。”埃米说道：“我大约有三分钟时间将清零炮和矿炮设定为同一打击目标。弟弟，这段时间没人能驾驶流马号，你必须回来。想要带走那东西，你自己来操作！” “等我！”艾瑞克斯听到这话，便立刻向外迈步，然后一脚踩在绿色的护盾上，被软绵绵地顶了回来。这个护盾居然是双向的？一般战斗防护护盾为了提高能量利用效率以及不影响对外射击都是单向，只有环境隔离护盾才大部分是双向。艾瑞克斯回头看向羊头人面，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东西的能量来自哪里？ “让我出去。”艾瑞克斯用普通话对羊头人面说道：“你能理解吗？我先要出去，才能带你离开这个危险的环境。” “能理解。表明你的身份，我们才可以做出决定。” “你们？”艾瑞克斯微一皱眉，说道：“我叫张千禧，来自地球。地球那么多人，就算告诉你名字，你也不可能认识我。别再关着……” “张千禧，再造计划执行人之一，高等序列查询、元粒体复核，身份证实。”羊头人面说道：“心灵塑形息壤编号SH-Ba7Ez9，完好率57%，恢复启动状态。新情况：发现再造计划执行人，‘辟地’进程暂停，转为服务待命模式。元粒体护盾过滤，允许执行人自由通过。” 艾瑞克斯一只脚还踩着护盾，这时突然就穿透过去，啪嗒一声砸在地面上，脚底震动——但这点震动完全比不上他的内心。“你能证实我？再造计划、高等序列、元粒体复核、心灵塑形息壤和辟地都是什么意思？” “周围环境存在异化智能生物，不满足回答条件。需要我将他们全都清理掉吗？” “你的清理范围有多大？能不能避开特定目标？” “清理范围是一颗行星，包括其大气层以外空间，影响半径不超过0.5AU。只有处于元粒体护盾中的个体以及基准形态人类可以被隔离在清理范围外。”羊头人面说道：“侦测到元粒体护盾内的异化智能生物，执行强制防护净化功能。” “什……”艾瑞克斯只说出一个字来，心灵塑形息壤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逼得他不得不抬手遮眼，还把后面的字全都咽回去。伴随着白光，一股柔和的推力将艾瑞克斯完全挤出绿色护盾范围，随后白光消失。 “我的眼睛全都是残影！”艾瑞克斯勉强睁开眼，视野中的所有东西都至少增加了三倍，而在息壤球上多了几个自成生物人。他们刚才都在绿色护盾的保护下，现在全都被吸在息壤球上，并不断快速“陷入”其中，就像被流沙抓住一样。如果你见过液体磁铁包裹金属的样子，那就是艾瑞克斯目前看到的情况。 “你要吃了他们吗？把他们放了，赶出去就行！我带你离开这里，去没别人的地方再问那些问题！” “释放他们？好的，虽然有些残忍，但命令必须执行。”羊头人面浮雕露齿而笑，那两排数十个锯齿形状尖利的牙齿让艾瑞克斯不寒而栗，但更可怕的是被它“释放”的那些自成生物人——它们都只剩下息壤外面的部分。 相当于被腰斩、竖切、斜裁，那些自成生物人要么死了，要么已然死定了，只剩下最后的挣扎。他们被抛到护盾外面，又多在地上摔砸几下——艾瑞克斯突然明白息壤球为什么说自己残忍，他现在也这么觉得。 “你能自己移动吗？要去那边的星舰上。”艾瑞克斯抬手一指。 “启动后无法自主移动位置。” “那我一会儿用牵引光束将你拽上船，你别反抗！”艾瑞克斯可不想身边的人也被泥土球吸上去吃掉。刚才死的那些七个自成生物人，抛出来残躯、血液洒满地面，但息壤球表面没有一丝沾染。它就如同填不满胃口的饕餮，能吸收的东西绝不会留下残余。 艾瑞克斯跑向流马号，与此同时他看到埃米也在货舱出现。她手里拖着一根通用线缆，另一只手掀开拿着万用扳手撬开地板。流马号的环境循环系统在货舱地板下面有三处系统节点，以前曾为冬眠舱提供能源和控制，它也可以为矿炮数据提供搭桥服务，将其与控制台、清零炮联系起来。 这活儿应该由熟知星舰每一处细节的艾瑞克斯来干，绝对能比埃米更快完成。由于人不在岗位上，时间耽误了一些，岩洞上空突然传来巨大的汽笛声，伴随着一连串不断增大、靠近的“轰轰轰”炸响。 三个登陆舱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撞穿了沿途所有的漂浮碎石，“咚咚咚咚”先后砸在岩洞中。流马号就在原本升降台的位置，因此登陆舱刚好分布在它周围。埃米心里一惊，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更快一些，但这完全是因为紧张导致的。她立刻发现自己接错了一个地方，赶紧拔下来，对错误的这条线路返工。 “砰砰”的声音接连响起，每个登陆舱周围都有三扇圆角梯形的舱门炸飞出去，每扇门中走出一个脑袋散发着红光的天择者。他们微微转动骷髅一般的头颅，深邃的眼窝扫过洞穴，然后聚焦在息壤球上。 “这事儿看起来不好了结。”艾瑞克斯抽出算力棍，展开成战斗模式，启动太空服的护盾，并将算力棍和太空服设为脑控体接管的设备，这样就不怕清零炮了。 “这球不是你们的东西，别想拿走它。”艾瑞克斯挽着算力棍横在身前，摆出了基础技法1的战斗姿态。他朝天择者们勾了勾手指头，中气十足地喊道：“你过来啊？！” “哼哼……可笑。”全部九个天择者同步发出一样的声音，由于远近位置不同形成了混响。“低等生物，不自量力。” “都死成骷髅脑袋了还张狂？”艾瑞克斯说道：“我知道你们会不断重生，不解决这点，挡不住你们。但螳臂挡车，该挡也得挡啊！” “哼。”带有混音效果的哼声靠着天择者头骨的共振向周围散发。它们齐刷刷抬起双手，骷髅爪子用力捏紧、松开，显然是准备将艾瑞克斯撕碎。 “弟弟，你疯了吗？算力棍没法对付天择者！”通讯器里埃米都快急哭了，她说到：“绕回来，上星舰，跑！” “打趴它们后，有三到十分钟时间可以跑。”艾瑞克斯回了一句。“别担心，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话音刚落，两道黑影从岩洞上空急速坠落。一个是巨大的猿猴，如同陨石一样重重砸在地上，碎石横飞、烟尘满面，但这些都遮不住那双火红的眼睛和来自瞳孔深处金色的光辉。 “现在没人能管着俺打架了。”金先生抬手挠挠耳朵，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根灰身金箍的棍子，它还能不断变粗变长。棍子上到处都是斑驳和损伤，有些地方还有暗红色的印痕，似乎是渗入其中的血。金先生扛着这根久经沙场的武器，轻笑着说：“来吃一棒？” 另一个和金先生一起落下来的是冥老板，她在接近地面的时候被金先生一托、一推，卸掉了下坠的惯性，多了一个水平的横向力。冥老板以小步快跑的动作冲进货舱，伸手抓着货架让自己减速。“我可以帮你操纵设备，”她一秒都没耽误，说到：“或者给我一把武器。” “你去牵引光束！不把那破球拽上来，艾克那疯孩子是不会干休的！”埃米也没耽搁时间，冲向矿炮，钻进去。“总算连上了，别给我出故障！我弟弟要是出事，我就把你们拆成基本粒子！” 矿炮呜咽一声横移着炮口，清零炮赶紧跟随着转动，生怕慢了一点被发现。 最先动手的是远程：埃米用力扣下扳机。 章节112 那个球（中） 随着埃米扣下扳机，矿炮率先开火。四束指头粗细的明​‎‍黄‌­色​​­能量光线聚焦到一个天择者身上。那个天择者原本面对着艾瑞克斯，现在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神看向埃米。矿炮的光束只停留在它的护盾外侧，两者碰撞的效果如同电焊时四溅的火花。 天择者的科技与复合进化人没有两样，它们身上的护甲就是标准的轻型单人战斗护甲，一般其他文明星舰的能量炮都射不穿，矿炮这种复合进化人的临时武器能激荡出火花，已经令天择者刮目相看。 “低等……” 话还没说完，清零炮开火了。由于艾米必须亲身操控矿炮，所以只能将矿炮设为主武器，清零炮为辅，跟随矿炮的瞄准而射击，必然会慢一步——好歹还开火了，而且正中目标，至少避免被拆毁的下场。清零炮的算力攻击碰到天择者的护盾，直接钻了过去，在它的单兵装甲上落下星星点点的光。 “这是什么？”天择者低下头，发现那些光点如同燎原之火迅速扩张，很快覆盖了整件护甲，所到之处电子设备全部失效。由防护装甲支撑的护盾立刻熄灭，矿炮的聚焦光束微微抖动，然后就直接接触到护甲表面。 矿炮说：“复合进化人的护盾我打不穿，可是没有护盾的实体物质，这我熟啊！这是我老本行啊！” 四道能量光束立刻变成一股更加粗大的赤色能量束，瞬间烧穿了天择者的盔甲，穿过天择者的身体，从另一侧钻出来，然后撞上地面。埃米微调炮口，矿炮直接把天择者斜向切成两截。那天择者哀嚎一声，分成两截后居然没死，还剩一只手的上半身居然顽强地在地上爬，仿佛恐怖片里的僵尸一样。 其他的天择者朝埃米展露出骷髅的牙齿，然后……然后就近扑向分成两截的同伴，将它的脑袋直接拧下来，然后撕扯成碎片。一个天择者进入毁坏重组的过程，其他八个天择者中的四个拿起同伴的碎片，放进自己的骷髅嘴巴里。 “有古怪！这东西是能够越来越适应攻击的！”埃米在通讯频道大声疾呼，同时移动矿炮瞄准下一个。四道光束预瞄探测，清零炮跟随发射破盾，然后矿炮完成对实体物质的探测，开始进行穿透和切割。 护盾毫无疑问地被击破，只是矿炮的灼烧居然被挡住了。天择者将手放在红色的能量光束前，尽管那只手在不断融化，但的确没能射穿，甚至还可以将能量光束推回来。 “你怕不是傻……”埃米冷哼一声。矿炮的功能核心与算力棍一样，可以根据情况的变化而改变对策。在肉眼看不到的层面上，矿炮攻击光束的能量频率、波形等参数立刻根据情况发生变化。因此在肉眼可以看到的层面上，天择者的手坚持了大约两秒钟，突然开始冒烟，然后就像是熔化的钢铁一样流淌到地上，天择者随即被烧穿、熔断，成为第二具分裂的尸体。 这下天择者们明白事情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了。其中两个天择者伸手指向流马号，一个指向星舰顶部的清零炮，一个指向矿炮。他们发现了这两种武器协同使用时爆发的巨大威胁，已经将其列入优先清理的目标。 七个天择者兵分两路，三个飞起来冲向清零炮，三个扑向矿炮，剩下一个继续向息壤球走去——埃米没法同时顾及全部目标。而且即便打退面前的三个敌人，但若清零炮被破坏，矿炮基本不可能穿透复合进化人的护盾系统，一切就全完了。 “哐当”一声响，流马号微微颤了颤，原来是金先生跳上星舰的最高点，挥舞金箍棒守护清零炮。“埃米，清零炮可劲儿开火，它对我没影响，不用顾忌！呔，红骨精看打！” 金先生手中的长棒从左侧突然消失，然后在右侧突兀出现——它的速度快到用肉眼完全无法捕捉。一个飞在空中的天择者停了下来，仿佛突然被按下了人生的暂停键。就在恍恍惚惚的那一瞬间之后，天择者从众人的视野中失去了踪影，只留下一个刚刚反应过来的护盾孤零零悬浮于半空中。 随后的画面显得荒谬而滑稽，完全不符合逻辑。在那个天择者消失后，他的护盾还能够留存，并标示出天择者的轮廓。远处的岩洞在震动，很快便有一个窟窿从外面穿透到内部来。从这个窟窿里也能看到星空，里面的碎石也在向外飘散，仿佛基本的物理规则都被打碎一样。到最后才是一个短暂的“喔”声，听音色应该是天择者发出来的，来自被消失的那一个。这个声音一共有0.2秒左右的时长，几乎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看到金先生能用强大的武力击退天择者，埃米的信心立刻大幅增加。她将脑控体的算力提升到最高，用舰长的职业能力接管了武器控制官的职责。作为一个星舰舰长，就是要对星舰上各个岗位都有了解才行。此时，外界的压力以及她要保护弟弟的动力同时迸发，重新将她的算力逼近B1的水平。这样的算力对矿炮来说实在是太够用了！ 测算、开火、压制、击退……埃米一个人挡住三个天择者，先把局面控制住。要不是矿炮的射角有限，她还能压制更多。虽然战局得到控制，但她发现与她做歼击舰舰长的时候相比，这次面对的天择者似乎更强，尤其是它们学习和进化的速度快了很多。 天择者们表现了利用吞吃同伴尸体来进化的能力，那会产生立竿见影的效果。但同时，不需要进食这个动作，天择者们仍旧可以从身旁同伴的死亡中学到某些能力，只是提升幅度和速度稍慢一点。埃米怀疑这些天择者之间共享某种精神、知识和身体的连接，让它们众人一体。由于进化者星舰的那次战争中天择者没有表现出这点，所以还不知道这是某种新能力，还是一种受到距离限制的旧能力。 矿炮炮口轻轻转动，移向战场一角。透过瞄准窗，埃米看到正在与天择者缠斗的弟弟，但每次她都不敢按下开火按钮，只得选择其他敌人进行压制。清零炮说到底是一个面杀伤武器，算力冲击沿途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失效，那将包括艾瑞克斯的算力棍和太空服，导致他同时失去武器和防护。再加上矿炮的切割能力是会有击穿效果的，只要刮到艾瑞克斯，那么她的弟弟也一样——甚至会比天择者更快——被切成两半。 “只有艾瑞克斯呼救，情况万分危急，才能冒险向他那边开火。”埃米在绷紧的神经中总是要分出一部分，惦记着自己的弟弟。 艾瑞克斯并没有他姐姐想象的那么危险，天择者是非常好的对手，不死不灭，但其身体的基础仍旧是复合进化人，因此能力没多少提高——如果是个自成生物人那绝对另当别论。最令艾瑞克斯头疼的，同样也是最让复合进化人头疼的，其实是天择者的科技水平。他们的护盾太结实了，他们装甲硬的要命，同时这些天择者一个个在进化插件套装中装备了近战用的星刃，将其附加在手指上。那些淡蓝色尖刺一样的尖锐指甲，就是伪装过的星刃。 星刃是复合进化人的能量刀，这是一种强大的切割武器，只要能量给够，面积和外形也都没有限制。在真空中，它是二维的，没有厚度，这让它在接触三维物体时很容易就能切入。随后星刃会产生能量震荡，方向垂直于二维平面，从而“撑开”被它切割的武器。此时星刃就不是二维，更像是能量千斤顶，以便将切割的效果体现在三维实体上，产生真正的破坏。 艾瑞克斯怎么知道的？是受了伤的算力棍这么告诉他的。他甩动算力棍可没有金先生那样的暴力能力，比如能让护盾的能量防护都反应不过来就直接打飞的变态速度。艾瑞克斯只能从外围的护盾拆起，不断将脑控体的算力借给算力棍，分析复合进化人自己的护盾频谱，以求快速击穿。同时，他还要用基础技法进行防御，避免自己这条不能重组复活的小命被天择者置换掉。在这个过程中，算力棍免不了被星刃指甲抓中几下，裂痕随即出现。 ---警告：星刃攻击，算力棍受到损伤。算力棍优化重组中，破坏已弥合，完整度100%。打印材料消耗万分之一。--- 多亏算力棍本身具备打印和变形的能力，一般的损坏只要不伤及核心，就能够自动修复，消耗的只是些压缩过的打印材料而已。 ---警告：未知攻击方式，高度疑似为算力攻击。表现为降低算力棍的运算速度以及令部分结构脱离核心控制。解决方法：无。效果：已免疫该攻击形式，原因未知。--- 艾瑞克斯的脑袋里冒出许多问号，他完全看不懂这一条提示到底是什么意思。后来，他与埃米姐姐探讨算力棍对天择者的战斗效果时，听说第一次遭遇中在歼击舰上使用算力棍对抗天择者的情况，才慢慢反应过来。 打击二组的组长，B6阶的战士玛瑞斯曾经报告过算力棍上出现过奇怪的红色裂隙，足以穿透算力棍最硬的“零隙装甲”模式。在红色裂隙附近，算力棍的打印修复以及变形能力都被压制，而且越来越不服从脑控体的指挥，这其实就是艾瑞克斯此次遇到的“未知攻击方式”。 艾瑞克斯事后琢磨，应该是脑控体的外接设备完全控制能力让红色裂隙的情况没有发生在他的算力棍上，这保住了算力棍自我修复的能力，让其能够发挥完整的战斗效果。艾瑞克斯用自己最熟练的方式使用算力棍，终于坚持到算力棍探明天择者护盾目前的弱点，然后突然发动袭击。算力棍接连猛击在天择者身上，将它的护甲直接砸扁，整个人都被砸进岩石之中，基础的身体结构遭到严重破坏，不得不选择自杀，以求尽快重组恢复。 “呸。”艾瑞克斯朝天择者消失的位置啐了一口，将之前遭遇的鄙视还给他们。 章节113 那个球（下） 岩洞几个方向上的战斗都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而且天择者处于下风。天择者们以为会只会遇到自成生物人科技水平的抵抗，没想到却碰上了复合进化人。不管是矿炮还是算力棍，都已经能对天择者形成实质威胁。此时，威胁的高低只有数量上的差异，并不存在质量上不可逾越的鸿沟。 艾瑞克斯打碎了面前的敌人，微微喘着粗气，观察场上局势。冥老板操纵的牵引光束已经锁定了息壤球，将它抬离地面并快速拽向流马号。金先生和埃米也暂时解决了周围的天择者，岩洞里一时竟没了敌人。他不敢停下来休息，迈开双腿向流马号跑去。到了该离开这里的时间，没有比敌人重生这几分钟更重要的了。 距离星舰还有十多米时，他看到埃米从矿炮中出来，用力一指矿炮，然后自己跑向舰桥。艾瑞克斯立刻懂了，从现在起他是武器操作员，埃米将要专心驾驶。这是埃米看来最好的选择，因为外面还有一艘歼击舰需要应付，或许她知道歼击舰在某些方面存在弱点吧。 身边传来一阵呼啸，艾瑞克斯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息壤球从侧面超车，将要比他更快进入货舱。两束牵引光束就是比一束更快，艾瑞克斯看到第二台牵引光束的操作台旁边有只火红的尾巴在摇摆，旁边还有手持能量枪的红绿保护。大家都行动起来，所有人的力量往一处使，这让艾瑞克斯在感动中坚定了胜利的希望。天择者想要息壤球，那它就不会…… 艾瑞克斯明显低估了天择者的决心，也错估了它们的行动模式。由于重生能力而根本不怕死的天择者选择了更加激进的行动方法，它们绝对可以派出更多的天择者登陆舱，可以派出综合战斗平台，甚至带着全向引力枪的镰刀装甲车也是艾瑞克斯难以抵挡的存在——但它们做的更绝。 它们开着歼击舰直接撞了上来。 霎时间，无数碎石从天而降，仿佛一座山压向头顶。流马号张开逆流推进器护盾，将全部能量导入其中，为众人撑开了一道防护伞。但是艾瑞克斯还在伞外，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冲刺，但恐怕还是来不及躲入伞下。 金先生冲了出去。他的速度难以想象，一个个凝固在空气中的残影串联起他冲锋的动作，随后残影向四面八方爆开，原来全都是极度压缩的音爆。大猿猴来到艾瑞克斯身边，粗壮的手臂将他拦腰抱起，同时他的两条腿弯曲缓冲并蓄积能量，准备加速回跳。之前的一连串音爆已经将来时路上的空气逼走，再返回时沿途都是近乎真空的环境，便不会因为空气撞击和摩擦对艾瑞克斯的身体造成严重损伤。 此时，四条土‌‍­黄‍​色‌‎­的触手伸了过来，将艾瑞克斯和金先生一起缠住，然后用力拉了回去。一只大猴，一个小人，一起摔倒在息壤旁边的地上。息壤球自己甩脱了牵引光束，张开淡绿色的护盾，与流马号的护盾交织在一起。 岩石坠落下来，撞击在护盾上，轰隆隆的响声在洞穴中回荡。不过在护盾之下，声音没有那么剧烈，更像是远在天边的闷雷。金先生松开手臂，将艾瑞克斯放开。一缕缕青烟从他的毛发间升腾而起，大猿猴皱紧了眉，轻轻发出一声闷哼。 “金先生，你怎么样？需要治疗吗？” “他只是太累了。”息壤球说道：“他和你需要同样的治疗，我会准备的。” 说完这句话，息壤球从顶部的球体中伸出，在货舱的地板上撑了一把，将自己扶正。随后触手缩回，息壤球开始缓缓旋转，并像心脏一样脉动起来。 正在此时，堆叠在护盾上的岩石全都变成齑粉并吹散，随后是无数能量光束如同雨点般坠落，沿途的一切都被摧毁。这些雨点砸在绿色的护盾上，砰砰砰的声音连成一片，比任何暴雨都要密集。艾瑞克斯咬着牙看向天空，发现暴雨并没有任何空缺，显然是要将下面的一切覆盖、摧毁。 “天择者杀意已起，但为什么不用主炮直接打击，那……”艾瑞克斯从没有停止思考，他通过对讲器朝舰桥喊话：“埃米，清零炮最大功率，打那个歼击舰！它堵上了通道，那咱们就用矿炮挖开一条新路出去！” “不行！”埃米的声音传来：“我在瞄准系统中看到了反物质吊舱！天择者已经知道咱们有破坏电子设备的能力，所以将反物质拉了出来！那东西现在已经在工程危险状态，如果关闭电子系统，它就会失去所有保护，绝对会引发湮灭反应，将整个Pt52连同咱们炸上天。它们能重组再生，咱们不行！” “用自爆做威胁？真是一帮混蛋！”艾瑞克斯说道：“将那吊舱打下来行不行？如果坠落摔不坏，那就能让它避免被清零炮波及！” “这些压制能量束没多少杀伤，但是占用了矿炮的能量频率。咱们开火，能量束会被冲散，根本射不过去！”埃米用力砸了一下控制台，说道：“的确是混蛋东西，竟用这些无耻赖皮的招数。” “那现在怎么办？”艾瑞克斯既是问埃米，更是在问自己，问金先生冥老板，问晓晓和红绿。“姐，我有个古怪的想法：咱们打个地洞出去如何？” “矿炮有那个能力，但时间不允许。”埃米说道：“歼击舰的舱门打开，应该是登陆部队，专门来收拾咱们，然后夺走一切。我……我之前用紧急求助系统向复合进化人呼救过，但他们没那么快赶到。” “那就坚持战斗到最后，没什么可想得了。就算最后再反物质湮灭的灿烂中消失，也绝不向天择者投降。”艾瑞克斯摘下通讯口罩，对金先生说道：“我会努力拖住，用矿炮给你们打出一个洞。金先生你速度快，穿着太空服从洞里冲出去，等复合进化人或者自成生物人的救援。希望你们能够逃出湮灭爆炸的范围，你是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金先生眨眨眼睛，金色的眸子闪了闪：“我大概能杀光它们。” “那你就没了。”冥老板走过来，将手放在金先生的肩膀上，说道：“我们还不至于一定会死，只要它肯帮忙就行了。” “谁？”艾瑞克斯看向冥老板，她的手指着息壤球。 羊头人面看着众人，眼睛左瞅瞅右瞅瞅，除了一直咧着嘴露出大量尖齿，其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艾瑞克斯突然想到这家伙不懂复合进化人“通用语”，便用它能懂的语言问道：“你能解决红色骷髅头的那种古怪生物吗？” “侦测到未知的新型膜空间生物，危害程度：高。可以继续辟地进程，消耗我们，清理本空域中的所有膜空间生物。”羊头人面说道：“确认是否启动这一进程，它会获得不可逆的最高优先级别。” “启动之后，你就没了，对不对？” “本形态的我们会消失，但生命会继续存在。生存以及延续下去才是生物最核心的要素，我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但膜生物不同，它们不需要在乎存在和延续，是危险的错误，必须纠正。”羊头人面说道：“元粒子治疗已准备完毕，产出两份药剂。目前没有任务，可以进行辟地进程。” 从息壤球上滚落两个拳头大小的泥球，黑黝黝的，就像是被石油或者墨水包裹着一般。艾瑞克斯将它们捡起来，一手拿着一个，而此时天择者的歼击舰已经开始着手派出登陆部队。 “时间没有多少了！”冥老板道：“舰长，快做决定。” “辟地进程，启动。”艾瑞克斯看着羊头人面，说道：“抱歉，我选择金先生。” “不用抱歉，我们本来就是为这个进程设计的。”羊头人面说道：“将我们搬出去，否则流马型运输舰无法起飞。” “你认识这种星舰？” “对，山河社稷号上有许多这种星舰，这艘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那山河社稷号在哪儿？” “这我们可不知道。我们只是再造计划发射出来的一颗炮弹，还是早该炸却没炸的哑弹。”羊头人脸说道：“哦，你可以在我们最大的支撑脚上找到一块储能水晶，里面记录了我们的行动日志，或许能给你点帮助。” 艾瑞克斯赶紧依言照办，来到最大的支撑脚上。此时，一块隔板打开，露出里面的暗格，淡‌‍­黄‍​色‌‎­的水晶就躺在一堆缠绕的金属丝线之中。他将水晶拿出来，小心翼翼放在口袋里，此时息壤球再次催促，“将我们放到星舰外面去，进程准备激活。” 启动牵引光束，艾瑞克斯将息壤球放了出去，它施放的绿色护盾依旧在保护众人。此刻，埃米也从舰桥来到货舱，站在艾瑞克斯身边，她非常不理解自己弟弟的行动。“你把它放出去根本不能拖时间，天择者会立刻把咱们都清除掉！它们是不会和你谈判的！” “它对我说能够消灭天择者。”艾瑞克斯说道：“它说自己来自一个强大的文明，能够对付天择者，并愿意为咱们做这件事。我愿意相信它一回。” 息壤球稳稳落地，羊头人面张大了嘴巴，露出层层叠叠布满嘴巴的无数牙齿。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的阴影里传出来，说道：“没有什么是Z虫不能吃的。” 章节114 沧海桑田 盛放息壤球的底座微微抖动，发出嗡嗡的低鸣。羊头人面的浮雕缩回到黑色的石碑之中，随后整个底座开始消融。仿佛一瞬间便经历了千百万年一样，金属锈蚀消失，岩石风化不见，只剩下一个息壤球自己漂浮在半空中。 红色的压制炮火依旧如雨点般坠落，而息壤球突然上浮，眨眼间离开逆流推进器护盾的保护，冲入暴雨之中。它立刻被暴雨击碎，如同气球一样炸了，泥土化成碎片，还没落地就变成沙子，飘飘扬扬融入风中。天择者的歼击舰赶紧停火，但似乎还是晚了一步。息壤球在众人眼中消失不见，就仿佛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艾瑞克斯向左右看看，他的朋友和家人同样迷惑不解。突然，每个人都觉得身上有些瘙痒，不自觉地抓挠起来。金先生抓耳挠腮，小狐狸用尾巴扑打自己，红绿用力揉搓鼻子，冥老板的身体在不自然地扭动着。艾瑞克斯觉得脑控体的温度在急剧上升，周围的皮肤都出现灼痛感，而且双眼视野上似乎蒙上一层沙子，一切都变的非常模糊。 这是被息壤攻击了吗？怎么不分敌我的吗？艾瑞克斯不断接到脑控体传来的“系统异常”提示，身子都开始摇摇晃晃。朦胧之间，他看到埃米双眼翻白，头向后仰，马上就要昏厥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倒地之前将她抱在怀里。“姐姐！” “我脑控体停止工作……好厉害……”埃米嘴角流淌出一条血线，声音断断续续：“可能要死了。抱歉……” “不，绝对不会死。我始终相信……”艾瑞克斯也不知道自己始终相信的是什么，他其实并不了解羊头人面，只知道它来自地球，来自山河社稷号，声称服从自己的命令。艾瑞克斯抱着埃米，说道：“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的。” “我相信你。”埃米微微一笑，努力睁开眼睛看着艾瑞克斯。一秒、两秒、三秒……脑控体停机的时间越来越长，但她并没有死亡，反而全身的难受症状正在消失。大约半分钟之后，脑控体重新恢复了功能，身体也不再难受。 “我好像没事了，”艾瑞克斯低头看着怀里的埃米，眨眨眼睛：“似乎你也没事了？” “嗯。”埃米微微点头，抓着艾瑞克斯的肩膀自己站直。全船的人都在互相查看，仿佛之前做了同一场梦一样。众人来到货舱外，抬头向上看去。 歼击舰正被一口口吃掉，就像被食人鱼、蝗虫群和行军蚁同时攻击那样。复合进化人引以为傲的护盾并没能挡住息壤的攻击，号称“没有缝隙”的护甲变得像蛋糕一样松软可口。它的躯体被钻透、分解然后坠落，坠落的部件还没等落下，于半空中就消失了，仿佛吞食的嘴巴遍布空气的每一个角落。 几个天择者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它们不知原因地从歼击舰上掉下。天择者可以利用进化套装的基本力推进器短距离飞行，但是这几个却直挺挺地下坠，然后也和歼击舰零件一样在啃食的过程中消失。很快，整个洞穴所有物体的表面都染上一层非常深非常暗的土­黄‌‌‎色‎‌‌，除了流马号以及流马号上的众人之外。 “我觉得这是咱们该离开的信号。” 艾瑞克斯的话立刻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埃米跳起来，一边高喊“我去驾驶”，一边冲向舰桥。艾瑞克斯关上货舱，却没有前往舰桥，而是来到舰长室，升起了观景平台。除了埃米之外，大家都聚集在这里，看着外面的变化。 “瞧，那里有个正在重组的天择者。” 顺着晓晓的手指，众人看到一张悬浮在半空中的红色骷髅脑袋。这是刚才被金先生打碎的那一只，它也是最早开始重组复活的。艾瑞克斯见过被困在A级能量防护屏障中的天择者如何复活，即便是宇宙中最强的能量场也无法干扰、打断重组过程。天择者总会重组完成，然后才会受到周围世界物理规则的影响——这个概念第一次受到了挑战。 息壤在啃食正在重组的天择者，速度越来越快，红色的骷髅头只出现了一个大概轮廓，然后就被一口一口吃没了。谁也看不清它是怎么被吃掉的，任何一种扫描装置都不认为外面有任何异常，可天择者安身立命的重组就这样被击溃了。然后，第一批乘坐登陆舱的剩下八个天择者陆续开始重组，它们无一例外都遇到了相同的情况。外面的空气中仿佛存在着无数张微小不可查但无比厉害的嘴巴，肆意吞噬着遇到的一起。 不止是天择者和它们的歼击舰，自成生物人的研究所都逃不过那一张无形的嘴。从岩洞开始，整个Pt52都在发生改变，一切人造物都被吞噬，这里的自然造物也同时经历这改变。流马号开始升高，在它前方，歼击舰已经被消化完毕，重新空出了洞穴通道；在它身后，岩洞不断闭合，岩石和泥土填满了这个人造大坑，一切曾经有文明的痕迹被消弭一空。 刚从岩洞中飞出后，岩洞便在流马号身后消失。这时，众人发现环境的变化已经扩展到整个大气层，翻滚的云层正在改变颜色，肆虐的闪电就像硬糖一样被折断并且啃食掉，整个星球就像是活物一样，自内而外进行着彻底地改造。 远处，一座聚变热站被吃掉了，抑制着核聚变的能量盾最先消失，于是可怕的聚变反应失去控制，猛烈爆发开来。原本它应该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但最终只不过是地平线上的一缕光辉，比节日的焰火大不到哪里去。息壤吃掉了一切，聚变堆也没有放过。这让众人突然回过味来：之前歼击舰上的反物质也被吃掉了？为什么没有爆炸？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开拓地上的自成生物人是不是也……”艾瑞克斯心里一惊，立刻呼叫舰桥。 “他们还好好地活着。弟弟，环境扫描的信号非常奇怪，它显示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空气、没有土地、没有Pt52，只有一些自成生物人和他们家养牲畜的活体信号。呃……这些信号也消失了——看来他们也没能幸免。”埃米一边驾驶，一边说道：“周围完全没有引力信号，这太古怪了，我只能继续离远一些或者等一切恢复到我能理解的情况，才敢进入曲速。” “行，我同意。” “弟弟，这东西太古怪了，必须问问清楚。”埃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冥老板，金先生，我知道你们都能听见，我也不瞒着你们。那个球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天择者想要，为什么你们想要，这都必须解释清楚。我和我弟弟不想被你们蒙在鼓里，在无知的状态里被拖入某些阴谋之中。” “好的，我会尽我所能解释的。”冥老板回应道。 就在众人讨论的过程中，Pt52发生了快速的变化。那种覆盖了全部物体表面的深暗土­黄‌‌‎色‎‌‌开始消失，整个星球逐渐稳定下来。大气变得清澈，蓝天上出现白云，地面有了高低起伏的变化，河流、湖泊和海洋凭空出现。在星球各处，几百座火山隆起，几乎同时喷发，向空中喷出大量熔岩和灰尘，激起无数闪电。 “艾瑞克斯，引力信号上Pt52又回来了。太不可思议了，它现在所有的环境指数都非常适合生命延续，甚至连重力环境都比过去改善。自成生物人想要得到的环境改造一夕之间就完成了。” “没有一夕，而是在几分钟之内。”艾瑞克斯看向金先生和冥老板，他们也摇摇头，用同样的震惊表示疑惑。“移山填海只在反掌之间，再造一个星球就像伸了个懒腰。这是什么样的科技水平？” “这就是再造计划。”冥老板说道：“山河社稷号的任务就是改造星球，创造合适生命诞生和发展的环境，提高整个宇宙中文明诞生的可能。准确地说，为特定的生命形式创造发展环境。宇宙中可以说所有的人类以及人类亚种，都是这个计划的受益人。” 晓晓啊了一声，指着观景窗外的新Pt52，说道：“你的意思是，下面很快就会出现人类？” “据我所知没那么快，还是会有千万年的进化过程，但人类或人类亚种将必然出现。” “不可能！”小狐狸用力摇头：“只要有一点条件的变化，后面就会衍生出无数种可能。就算是现在的宇宙中，人类亚种的生存环境也千差万别，怎么可能控制千万年的进化后一定出现人类？” “为什么不能？”冥老板说道：“你已经亲眼看到了Pt52的变化，看到了天择者被消灭，看到了歼击舰毫无抵抗能力的结局。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质疑它的存在，而是接受它的存在，然后考虑它是怎么做到的。” 晓晓微张着嘴巴，思考了几秒钟后点点头：“你说得对。” 埃米也通过对讲器听到了冥老板的话，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看了眼引力波雷达，说道：“艾瑞克斯，侦测到许多星舰接近的信号，大部分是从贝奥逻星过来的，应该是自成生物人。还有……应该是复合进化人的进化者星舰。” “是复合进化人的还是自成生物人的？” “没法分辨的。我觉得更有可能是复合进化人的。”埃米说道：“要在这里等着他们吗？” “离开这里，随便去个什么地方，别留下痕迹。”艾瑞克斯说道：“他们来这里会觉得Pt52上的人都死了，最好保持这个状态。将算力生成器关闭吧。” “好，那咱们先躲开，看看后面如何发展。”埃米推动球形舵，让流马号进入曲速。“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要听听冥老板的说法。” 章节115 冥老板的故事·表 流马号在曲速中经过三次方向改变，在一片不接近任何星球的区域停了下来。众人集结在餐厅，他们有太多的事情想要询问。 “复合进化人的进化者T星舰到达Pt52，同时抵达的还有它的星舰打击大队，整整40艘歼击舰。”埃米从舰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说道：“咱们装作之前逃离的商用星舰，绕着贝奥逻星飞了大半圈，能买到的最新消息就是这个。贝奥逻星整个空域被复合进化人接管，据说还有更多的进化者星舰要来。” “我就感觉复合进化人说的退回熄境根本不可能实现。”红绿摇摇头：“贸易联盟的人不相信我说的话，以为他们的机会来了。” “那完全不重要，还是说说咱们都关心的事情吧。” 大家分别坐在长长的餐厅桌子两旁，艾瑞克斯在身边给埃米留了个椅子，他的另一面是晓晓，再过去一个是红绿。金先生不要凳子，直接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壁。他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总是想眯着眼休息。冥老板一个人坐在艾瑞克斯对面。 “我们并非表面上的机器人维修店的老板和员工，而是追寻宇宙真相的人。”冥老板的声音平静柔和，她说到：“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为了满足大家的好奇心——毕竟这是今天的主要目的——我向你们揭示我的真实身份。” 她抬起双手，细长的十指勾起厚厚的黑色面纱，将它挑落。解除了全息投影的幻象后，无面人的椭球像素脑袋呈现在众人面前。小狐狸尖叫一声，两只手抱住艾瑞克斯的胳膊，将半个脑袋藏在后面。艾瑞克斯另一边的埃米掏出一把枪放在桌面上，一只手覆盖其上，眼神在冥老板和金先生之间来回跳跃。而红绿直愣愣地看着冥老板，盯着她头颅和身体的分界线，然后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同样有血肉和机械的明显界限。 “我是一个人工智能，在进化者H星舰上生活了三千六百四十五年。对，这个正是进化者H星舰诞生到现在的时间。我并没有身体，这个无面人的脑袋是研究中心的试验原型，而这个身体是另一个生物研究组的废弃品。” 红绿的声音有些颤抖，问道：“那个研究组叫什么名字。” “外貌与情绪压缩小组，身体废弃于12年前。对，很可能就是你的躯体，但我无法肯定。因为当我寻找替代的身体时，一共从废弃中心找到八个类似这样的。如果你想要回去的话，用你现在的来交换就行。”冥老板的像素脸上没有五官，她的声音中也毫无表情。 “就算我想换，也没有能够实施手术的条件。”红绿摆摆手：“以后再谈，先说重要的。” “我一直在复合进化人的星舰中搜集线索，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远在复合进化人之前，有一个非常强大的种族以自己的意志改变了宇宙，就算是复合进化人也不过是从他们的遗泽上成长起来的。”冥老板将脑袋转向埃米，说道：“乍听起来这有点不可思议，但请听我将一个故事——这是我根据已经获得的线索拼凑出来的，不一定就是事实本身，只是为了让大家打开思路。” “不知道多少年前，一个文明发现宇宙的物理终结必然会到来。出于生命和文明的本能考虑，他就会想办法延续自己。他不断研究，并非常幸运地发现前往下一世代宇宙的通道。新旧宇宙在物理规则上的替换并非同时发生在所有地点，总会有提前的扰动发生。只是宇宙太大，找到这种扰动的几率太小。而且在它出现前，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宇宙是什么样的规则，也就不知道扰动会具备什么性质。因此，能发现这种扰动就只能依靠幸运，没有其他途径。” “通过扰动，强大的文明便能提前知道下一个宇宙的形态，然后提前进行准备。我所知道的是，扰动通道是唯一可以跨越宇宙末日的方法，它能保存和传递的信息有限。而强大的文明往往体量很大，难以全部转移。所以在经过慎重的思考后，他们决定只把最重要的遗产搬运过来。” “他们派出了多艘强大的星舰进入扰动通道，具体数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其中两艘的名字，一个是山河社稷号，也就是之前那个环境改变球所在的星舰。另一个是造化道途号，装载着他们全部的技术成果。” “山河社稷号在整个新宇宙内改造环境，制造并发射出咱们遇到的那种球体装置。那个强大的文明要确保新宇宙之中自己的种族依旧占据绝对的地位，有最多适宜生活的星球。全宇宙的人类以及人类亚种占据压倒性优势，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的干预。” “造化道途号是一艘技术舰，但新旧宇宙的物理规则不同，技术难以直接应用。我的猜测是，造化道途号的主要任务是将旧宇宙的技术进行演化，使其在新宇宙也可以使用。我相信它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不然山河社稷号也无法改造世界。” “不知什么原因，有一种技术被原始的复合进化人得到，发展成了脑控体。脑控体技术的发明者，也是复合进化人历史上最重要的人物：温达尔·0·马利克，脑控体和零阶世界技术的奠基人。他并非凭空想出了这两个技术，而是通过对造化道途号一块碎片的逆向分析改造才完成这一工作的。” “温达尔第一个进入零阶世界，但他完全隐瞒了自己技术路线的来历，因此后来的零阶世界加入者也无法得知这一秘密，复合进化人的脑控体技术路线一经确认就延续至今。进化者星舰越来越多，零阶世界也在不断增加。直到四千年前，温达尔在原初零阶世界中终于达到精神忍耐力的极限，说出了这个秘密。从此，那个零阶世界带领它的复合进化人开始尝试脑控体以及精神算力磨合之外的道路，这就是天择者。” “天择者一直在寻找温达尔最初进行反向工程的那个设备，据温达尔说它被改造成脑控体，不知道安装到那一个实验者的脑袋后面去了。没有试验追踪记录，它的下落从此就没人知道。天择者随后将目标放在温达尔的研究内容上，仔细翻找他的残存记忆，从温达尔自己都没注意的角落得知造化道途和山河社稷号。他们是一定要找到这两艘星舰的，最好能找到全部星舰。” 冥老板指着自己的脑袋：“我最初就被设计出来以便搜索情报，只是我觉醒后，自己产生了兴趣，开始只为自己工作。我雇佣了金先生作为我的保镖，然后就辗转各个星舰，还原温达尔的研究。我觉得我可能找到了温达尔最初逆向工程的脑控体。” 虽然冥老板没有直说，但埃米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握紧了，桌面上的枪看起来越来越有必要使用。这时，艾瑞克斯将手伸过来，放在她的拳头上。那只手掌带来的温度和轻拍时坚定的触感让埃米慢慢放松下来。 艾瑞克斯一边安慰姐姐，一边问道：“我不太信。天择者已经有四千多年的历史，为什么复合进化人没有发现？” “复合进化人相信他们在算力网络和零阶世界中看到的一切，将那里当做真实。因此当他们发现脑控体技术和零阶世界技术并非当前宇宙的产物，而是建立自另一个宇宙的物理规则，其转化过程甚至可能有问题的时候，受到的冲击是巨大的。我理解他们要退入熄境的决定，毕竟要为自己的人民着想。变成天择者可不是什么好结局。” 冥老板转动头颅，似乎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她说到：“很抱歉，因为我在寻找旧时代的科技，而将你们带入那种险境之中。” “不能这么说。来贝奥逻星是我的主意，Pt52的生意也是我找的。还有想要从研究站里得到更多机会，不管是想法还是行动都从你们的任务之前就开始了。”艾瑞克斯对埃米说道：“仔细想一想，就算没有冥老板的任务，咱们也会去洞穴装载那个球，一样会遇到危险，对不对？” 埃米仔细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弟弟的话没错。“罪魁祸首是天择者，这一点我还是分得清的。自成生物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的秘密研究违反了复合进化人的科技路线规定——更重要的是他们完全不想说实话，差点……” 说到这里，埃米突然想通了一点。如果温达尔最初的研究样本就是艾瑞克斯得到的那块脑控体，一方面能够解释这块脑控体为何非常优秀，从而让自己的弟弟有了移植意识的想法；另一方面，这块脑控体就和“强大的前代宇宙文明”有了关系，可以解释那个神秘的球为何特别看重艾克，为什么它们能够交流，以及为什么它会牺牲自己保护他们所有人。 “姐姐，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天择者入侵时搜索过的那个星图轨迹吗？会不会就是山河社稷或者造化道途号曾经的飞行轨迹？”艾瑞克斯说道：“如果一块技术碎片就能发展出脑控体，如果一个球就能快速改造星球、确定其未来的生物发展方向、顺带消灭歼击舰，那我想不出若是天择者找到完整的技术星舰会发生什么。” “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埃米终于将枪收了起来，问道：“宇宙中能够阻止天择者的只有复合进化人。这些消息你分享给复合进化人了吗？” “不用我分享。在发现天择者之后，零阶世界进行了分析，已经得出一些结论，包括脑控体和零阶世界技术路线可能存在隐患，所以才会有熄境。我相信复合进化人也会想要找到山河社稷以及造化道途号，至少不能让天择者抢先。”冥老板缓缓摇头，说道：“但找到它们何其困难，完全只能靠运气，就像发现扰动通道一样。” “我觉得我的运气就不错了。”艾瑞克斯微微一笑，说道：“如果大家没什么意见，我想试着找找，碰碰运气。如果能抢在天择者前面，对整个宇宙也是好事。” 章节116 吃泥丸 艾瑞克斯提议去尝试寻找山河社稷以及造化道途两艘星舰，晓晓是第一个赞成的。“我相信那两艘星舰上一定有能改变狸星人未来的合适技术，而且我听舰长的。” “我不赞成。从战略战术上考虑，天择者知道自己会被复合进化人阻碍，那么它们肯定会选择在没有被发现的时候扩张自己的实力。虽然那些家伙不会死，但这不妨碍他们继续沿用在数量获得绝对优势的战法。”埃米说道：“天择者只出现了一艘进化者星舰，但绝对不可能只有一艘。我们若是碰上……” “流马号碰上任何一艘战舰都会面临同样的问题：可能被摧毁。”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但我不会等着天择者与复合进化人分出胜负才行动。流马号有自己的优势，我们更灵活，我们能够走到天择者前面去，我们与上个宇宙的文明有更深的联系。只要我们足够快，天择者就追不上——它们更大的威胁是复合进化人。” “可以把线索都交给复合进化人，用更强大的舰队和更高的科技来完成这件事。” “姐姐，我们能把线索都给复合进化人吗？” 艾瑞克斯说完，埃米便蔫了。她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看自己的弟弟，然后垂下头摇了摇。目前最大的线索就是艾瑞克斯的脑控体，它里面可能有造化道途号的信息，可能有更多隐藏的科技，同时肯定具备与“上古科技”联系的能力。埃米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的弟弟面临危险，在这件事上她甚至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同族。 “这是那个球留给我的东西，”艾瑞克斯见已经说服了姐姐，便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淡‌黄­色‎‎‍的水晶。“冥老板，你知道怎么读取里面的信息吗？” “水晶相关的科技非常罕见，这块水晶又是上一个宇宙的遗留，我不敢打包票，只能说尝试一下。”冥老板接过水晶，拿着靠近自己的头部。无面人椭球型的像素脑袋向两侧打开，里面的电子设备居然被拉扯出丝线与粘液的感觉。她将水晶放进去，脑袋重新合上。 所有人都看傻了，包括埃米在内。“无面人的脑袋里面是这个状态的吗？我一直以为是最后的大脑残骸。” “那些粘液和丝线就是大脑残骸，只不过被电子设备依附，分解到纳米级别，已经不能算是生物了。”冥老板说道：“脑控体技术就是在提高大脑细胞的电子化程度，以便在最终接受数据化的时候，能够尽可能保留之前所有的功能特征。” “那些加入零阶世界的复合进化人，大脑也会有这种改变吗？”艾瑞克斯问道。 “我不知道零阶世界技术的具体数据，那是复合进化人的最高机密，被严格保护着，我不想暴露自己。但通过零阶世界最后升阶手术的设备功能来看，的确也有纳米化这一步。据我所知，第一个加入零阶世界的温达尔，他的大脑依旧保存着……” “别说了，我都快吐了。”红绿脸色一阵红一阵绿，赶紧从冥老板那里移开目光。她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惊慌地说道：“诶，金先生！你们看金先生怎么了！” 会议期间金先生一直没说话，大家默认他已经全都知道了，也就没有太过关注。此时，他斜倚在墙壁上，头歪着，眼闭着，耳朵和嘴角有暗红色的血液流出来，双手摊开一动不动，似乎失去了意识。艾瑞克斯第一个冲上去，将手放在大猿猴的脖颈处。 “没有心跳！快，帮我一把，将他拖到医疗室去！” “把药给他！”冥老板说道：“息壤球给他的药，就在裤子右后方的口袋里！” 艾瑞克斯用力搬开金先生的手臂，推着他的身子，露出鼓鼓囊囊的后兜，用力掏出那个约莫拳头大小的泥巴团。“塞嘴里，塞下去！”冥老板喊叫着并到厨房接了一大杯水。 好不容易掰开金先生的嘴巴，艾瑞克斯毫不犹豫地将黑黝黝的泥巴球塞进去。还没等到水来，泥球自己就化开了，迅速顺着喉咙流淌进去。只过了三秒钟，金先生慢慢睁开了眼睛，有着迷蒙地看着众人。他砸吧砸吧嘴，说道：“谁给我吃土了？” “你刚才都晕过去了，耳朵和嘴角还有血呢！”艾瑞克斯剧烈的喘息着，摇了摇头：“吓死了，还以为你不行了呢。” “应该是不行了吧……躲灾避劫不可能永远成功的啊。”金先生缓缓说道：“帮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我想在那里……” “别死好吗？” “放屁，我不是在给自己找坟墓，而是要去疗养一下！我需要去自然环境，星舰这种人造环境对我的身体没好处！咒我死，你心思太坏了！”金先生抬起手，在艾瑞克斯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这一巴掌更像是亲近而不是责怪。 冥老板此时说道：“我知道一处比较合适的星球，我会在星图上标注出来。舰长，可以给星舰设置新航向吗？” “行，没问题，让流马号行动起来。现在咱们的流马号上储备充足……我说这些废话干什么。”艾瑞克斯将金先生的一只胳膊扛到肩膀上，说到：“姐姐，你和冥老板去制定路线。红绿，你机械身躯力量应该还不错，帮我将金先生扶到医疗舱去。晓晓，把所有库存清点一下，做到心中有数。全部重新扫描，我可不想里面混入自成生物人的跟踪设备。” “我不用你搀扶。”金先生想把手臂抽走。 “你就当给我个机会，让我感谢你一下。”艾瑞克斯不由分说将金先生软绵绵的手臂拉回来，然后和红绿一左一右扶住他的身体。此时大家都看出金先生在左右摇摆，保持平衡都是难事，与他平时给人的强壮无敌感觉有着天壤之别。 好不容易将大猿猴劝到医疗椅上，艾瑞克斯将便携扫描仪拿了过来。金先生摇摇头，抬手推开。“我已经接受足够的治疗了，扫描仪对我没用处。” “泥巴球好用，但只靠那泥巴球我不放心。扫描一下，就算是给一个营养补充方案也好啊。”艾瑞克斯不由分说，将扫描仪对准金先生。只听得滴滴几声，扫描仪给出提示：请对准正确的生命体——生物医疗扫描仪仅能作用于人类及人类亚种，不能扫描石头。 “给你说了那东西没用的。”金先生眼皮低垂着，手指微抬指着门口：“冥冥来了。红绿，能给我们一点空间吗？我们和舰长有话要说：是关于另一个治疗泥球的。” “当然，没问题。”红绿微笑着点头，转身向外走。在经过冥老板身边时，红绿戳了戳她的身体，在她小臂上轻轻摸了一把才离开。 “拿出你的那颗泥丸。”冥老板等医疗舱的隔离门关闭后，对艾瑞克斯说道：“那是息壤球给你量身定制的元粒体补充剂。我们一直在努力找这东西，现在终于得到了。快吃下去！” “我不重要，先告诉我金先生到底怎么了！”艾瑞克斯坚决地摇摇头，说道：“金先生还能不能恢复健康状态，我该怎么办——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他只是太老了。他是生物，不可能像一个人工智能那样对抗时光的磨损。” 金先生抬起手臂，缓缓说道：“不用那么多理由，我活的够长了，也该到我了。我已经躲过足够的灾祸，拖延的时间远超我最早的估计。我想应该是金丹的问题——那东西绝对不是糖豆。”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现在有个怀疑，觉得你可能是……”艾瑞克斯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你不会真的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吧？” “嘿嘿，你现在才敢问，已经够能忍的了。主要是我又大又壮，与你印象中的猴子大不一样，对不对？”大猿猴嘴角露出笑意，目光中既是欣慰又是骄傲。“俺老孙到什么时候都有赫赫威名，这可是那些人都比不了的。” 冥老板嗯了一声，补充道：“金就是金，先生是男的，也就是公。金先生就是金公。” “金公和孙悟空有什么关系？”艾瑞克斯迷惑不解。 “你读的不是原文而是插画版吧？我不怪你。”金先生说道：“叫我金先生就行，或者石猴也可以。这个宇宙不再有人需要渡，所以没了佛；没有天庭，也就齐不了天；不用四处寻觅，行者也不需要行了；至于悟空，从来就没做到，有点对不起师父，也就不好意思再用。最可惜的是身边没了小猴子，我也老成这样，既不美也不猴王……” “不不不！老名字来自历史，历史是定的，那就改不了丢不掉。你永远只会得到新名字……而且，我可以当猴子，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毛太少而且没尾巴。” “我可以去贝奥逻星做基因改变……” “放屁！他们那点微末伎俩，能用在咱们身上吗？！”金先生用力挥了下胳膊，说道：“小子，将泥丸吃掉，激活你的元粒体。说起来那是上上个宇宙的技术了，真有年头。” “行，我吃。”艾瑞克斯拿出泥丸，在嘴上比划了一下，然后用力压缩，才勉强塞进去。这东西入口即化，带着强烈的土腥味钻入喉咙，一下子消失不见。艾瑞克斯觉得胃里很暖，嘴巴充斥着一股令人伤心的味道。他忍住想要呸呸两口的冲动，说道：“行了，我已经吃了。现在能告诉我该怎么治疗你现在的问题吗？” “你这小子心地不错，就是有点太坚持。我只是太老了，就像所有生物最终的结局一样。不过别担心，我并不会现在就死，那个泥丸还是很管用的。”金先生抬起手，在艾瑞克斯的头顶抚了三下，说道：“之前瞒着你，主要是元粒体没着落，怕影响你的恢复。现在好了，我没有顾虑，可以给你说说全部的情况了。” 章节117 冥老板的故事·里 “在这个宇宙，地球是不存在的。” 冥老板的开场白证实了艾瑞克斯心中的担忧，但她接下来的话让希望得以保留。 “扰动通道是双向的，这个宇宙的信息能够被地球那一边接收到。信息能够接收，那么物质就有可能，这是空间传送的根本原理。想要返回地球是可能的，而这也正是派遣金先生作为救援队的原因。” 金先生点点头，说道：“我当时身上没有任务而且身体最坚韧，这是当仁不让的事情。只是从地球方向观看扰动通道与穿过来完全两回事。我一过来就发现身后的通道快速远离，要么立刻回头，要么留下来去找你们。我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回去，报告情况，然后再重立救援方案。可就在思考的短短一瞬间，扰动通道消失。它还在宇宙的某个地方，但我失去了它的踪影。” “你立刻回头是对的。”艾瑞克斯说道：“这并不影响我对你来救援的感激之情。” “不，事情没那么简单。扰动通道一直在移动，说明我根本也失去了你的踪影。之后我在各个星球间搜索，我相信来自地球的人总会发光发热而与众不同。我找了好久……” 冥老板突然插了一句：“两亿两千七百三十二万八千五百五十一年。” “有那么久吗？”“居然有那么久！” 金先生闭上眼睛算了算，然后苦笑一声，叹一口气，说道：“我只记得一千零四十九万七千五百九十九年的事情，看来这脑子不够用了。嗯，简单来说，扰动通道不仅在空间上跨过了新旧宇宙，它在时间上也有自己的维度。我比你晚进入扰动通道，但在这个宇宙，我来的太早：你最近才刚刚从扰动通道里出来，也就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抱歉，让你久等了。”艾瑞克斯也对冥老板说道：“抱歉，你也等了好久。” “不，我没有等那么久。我只是知道这段时间的事情，但我的意识觉醒与复合进化人一样。准确地说，你的那块脑控体觉醒了我，我本来是一段维护的电子程序，作为基础构件装入零阶世界。温达尔并不能完全理解自己逆向工程的科技，他无意识地创造出人工智能。他自己不知道，但是他的脑控体有这种感觉。在进入零阶世界后，他的这种感觉慢慢发挥影响，让整个复合进化人文明都排斥人工智能——其实是他撒下弥天大谎后非常心虚，在排斥自己。” “那你说你比我来得早？”金先生瞪起了眼睛。 “在这个宇宙，我的确来的比你早。你将石头里的那段时光算作自己猴生的一部分，那我没觉醒前的当然也算。我来自造化道途号，进入扰动通道比你晚，在这个宇宙就比你更早。” “不争了，反正没差。”金先生看向艾瑞克斯，说道：“不管是几百万年还是几亿年，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靠的就是元粒体。你已经听过很多次这个东西了，但还没有见过——可惜唯一一件能让你见见元粒体的设备被我毁掉了。那是种极其微小的跨纬度人造设备，在你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基因碱基对，每一个在大脑中奔驰的电子上都有。” “听起来很玄乎。如果在电子上都有，那需要比电子还小……不对，那怎么可能？” 冥老板说道：“可以换一种方式来理解。比如零阶世界中的复合进化人，不管是精神还是算力都已经不在当前维度：它们另外开辟出空间进行存放，从那边对这边产生影响。这就像你用手指戳着肚皮，然后对你腹部的断层扫描图像就会改变。你可以认为元粒体同样开辟了维度空间。” “也就是高维生物？” “哦，不一样。高维生物和跨维度生物是两回事。你可以高也可以低，但想要跨的话就太难了。你可以当元粒体技术是零阶世界技术沿着正确方向发展到极致的产物：你还是你，看起来不需要改变；但同时你已经不是你。”冥老板说道：“嗯……不考虑玄学的话，元粒体就是多了一层维度的超微型机器人。” “好吧，元粒体是一种微型机器人，懂了。” 金先生用手背盖住额头，紧闭双目躺在医疗床上，无奈地说：“我要是给我师父这么说，会被打手心或打脑袋。” “只要能理解就没有问题。艾瑞克斯，元粒体可以修复身体和延长寿命，但更重要的是为你的身体提供更高效的能量来源。复合进化人有隧道能发动机，可以从其他维度借能量应急事后归还，元粒体也可以。” 冥老板还没说完，金先生就一挥手，说道：“在他入门的时候，通玄先生应该都给他讲过了！你要是再讲一遍，不如收他为徒好了。” “不，那违背我的系统。”冥老板摇摇头：“元粒体是一项改造身体适应宇宙的自然科技，唯一做到了平衡与可持续发展，同时还很强大。” “别跳过去，通玄先生收我为徒了？通玄先生是谁？” “该死的脑控体手术！你的记忆丢得太厉害！”金先生向舱位方向一指，说道：“你在舰长室里设置观景窗，主要朝着马屁股的方向观看景色，完全就是你师父的习惯！只不过他骑驴，比你的马多了户口。” “啊？！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会从姜改成张了。他为什么收我为徒？” “你能承受元粒体，而且效果非常好，不对你加强培养就是浪费，所以你肯定会被收徒。至于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别人，这我不知道。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外面和人打架。”金先生说道：“我们是通过你的元粒体确认身份的，这个东西无法仿冒。经过息壤给你补充之后，你的元粒体可以再次激活，我会引导你使用。” “你能教我七十二变、筋斗云……” “不能！我教不会别人这些，不然就会有一堆厉害猴子了！” “别谦虚。你在书里可是将小猴子们训练得能够与天兵天将战斗。”冥老板笑着说。 “那是演绎，不是历史。只是后来宇宙的新人类进化路径变了变，从猿这条线上升，这倒是我的功绩。”金先生看着艾瑞克斯，说道：“你大概听出来。你所熟悉的地球对我来说其实是第二个宇宙，现在这是第三个。但不知道为什么再造计划没有成功，跨过一次宇宙的人物都没有再跨过来。我们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冥老板点点头，说道：“只有找到山河社稷号，最好是造化道途号，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而且也只有在那些船上才能有如何发现、利用扰动通道的办法。理论上，那几艘星舰应该携带了最适合扰动通道的技术。” “几艘？” “环境改造，科技技术，人文成就，跨宇宙生物，保护再造计划的战舰，大约是这么几艘。从残片的记录中只能提取出两艘星舰的名字。”冥老板指着自己的脑袋：“我希望在储能水晶里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好！先帮金先生调养身体，然后咱们就开始追查。有了这个目标，总比之前走走停停要好得多。”艾瑞克斯对金先生说道：“如果我激活了元粒体，是不是就可以像息壤那样帮助你了？” “那叫什么息壤？那是一堆虫子！还好这个宇宙的人类模板没有虫子那一步，不然真的就惊悚了。”金先生摇摇头，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元粒体只能自己慢慢恢复，别人帮不了，只有赵迈那个变形怪才能不断模仿。好在他用不了元粒体，不然才叫恐怖呢……” “那家伙很厉害吗？” “他不是那种厉害不厉害，而是……让人讨厌，想起来就头疼，完全不想和他发生什么关系，最好连面都不碰。幸好他也不想和别人见面，真身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只是放出好多傀儡。不说他了，让我好好休息会儿，顺便计划该怎么训练你。希望激活元粒体后，你能比我那些猴子更好训练一些。” “那还用说吗？当然我会更好了！”艾瑞克斯说道：“那你休息吧，我去舰桥陪陪埃米，她现在一定心乱如麻。你们觉得元粒体能够帮助狸星人吗？” “我也只是使用者，不是研究者，因此不知道答案。你还是寄希望于造化道途号吧。” 目前来说也只能如此。等艾瑞克斯离开医疗舱后，金先生抬起粗壮的手臂，将冥老板拽到身边，眯着眼睛问她：“你说的时间对吗？我已经活了两亿多年？” “我没骗你，的确是这个数字。”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过才觉醒了几千年而已。而且我也没遇到过造化道途号，为什么你会有我的信息？” “是你自己给我说的，只是你忘了而已。你的元粒体损失太大，已经无法维护你的记忆，你头疼的毛病也是这个原因。当我帮助你缓解脑部疼痛的时候，你的元粒体就会想方设法减少负担。老猴子，这是你的元粒体到达极限的征兆。” “两亿年，看来我用完了金丹、蟠桃的存量，元粒体的变化也达到了穷尽，已经无法再更新。”金先生撇撇嘴，说道：“我若是能早点找到息壤球和造化道途号就好了。” “你不能再打架了，元粒体经不起战斗的消耗。”冥老板说道：“现在有了山河社稷号的线索，所以只要你省着点用，这件事还有希望。” “对！现在希望大多了。”金先生笑了，说道：“除了希望之外，我现在最开心的就是不再孤单。终于有了活人陪我，而不是你这个金属脑袋。” “请不要歧视人工智能。” “我只是单纯不喜欢金属脑袋的家伙，总让我想起以前遇到的太空怪物。”金先生翘起二郎腿，大脚在空中晃动，说道：“我得想想该怎么教那小子，至少让他比猴子能打。” 章节118 驱策 进化者T星舰目前停在Pt52附近的星域，三十多艘歼击舰以五艘为一组，向六个方向进行拉网式巡察，使用深空引力扫描搜查并防范任何一艘有嫌疑的星舰。除此之外，还有二十艘歼击舰直接停泊在贝奥逻星的大气层内，所有武器系统处于待命状态，任何飞行高度大于八千米的飞行器都会被直接击落，不会有任何警告。 一开始自成生物人是极其愤怒的，只是迫于‎淫­‌威‎，不得不配合复合进化人的调查。于是复合进化人很明确标示他们的目标集中在天择者身上，自成生物人也和他们一样是“受害者”，所有获得的情报都进行了共享。一上来，自成生物人高层的怒气就被消弭了不少。 随后，有史以来第一次，其他种族和文明的生物当面见到了零阶世界，整个过程还通过直播向整个贝奥逻星展示。就在一瞬间，自成生物人那种古怪的“复合进化人第一我第二”的骄傲得到了满足，加上好奇心的强大驱动，他们对复合进化人的愤怒突然消散。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大部分的想法是：“怎么不早说一声，吓我们一跳。都怪该死的天择者混蛋。”然后大家都坐下来，两眼紧盯镜头，期待着零阶世界的出场。 镜头跟随着三个A1阶的复合进化人一路深入，穿过数道防线，来到整个进化者星舰最隐秘的位置。这里的墙壁和天花板因为布满了能量和数据共用的线路，又细又密，极少交叉，因此给人一种置身在电路板里面的感觉。 房间的正中心有一个突出地面的圆台，里面是个凹面的反光镜。如果放在奥利匹斯山顶，它肯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圣火采集台。 在万众期待中，“零阶世界”以橙色火球的形式出现在镜头中。它悬浮在凹台反光镜的上方，约莫有三米直径，就像是一颗正处于壮年期的太阳。这颗橙色的太阳逐渐降低亮度，不断变得柔和，直到可以让人直视并看清每一处细节。这时大家才发现太阳表面有无数数据、图像、音频线条和数学公式在燃烧，燃烧产生的便是零阶世界的算力。 “自成生物人，这次见面是对你们的特许。”一瞬间，贝奥逻星的人都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你们遇到了危险，你们的星球被天择者渗透，只是我们同样受到天择者的威胁，熄境的防御设施还没有完工，对外面的关注少了些，因此我们来晚了。” “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你们。你们在Pt52上的秘密研究已经开展很久，一直没有向我们报备！我们已经见证过许多文明被自己开展的试验毁灭，你们正走在非常危险的道路上！这是我们用先锋探测器从远方捕捉的图像信号。” 橙色的光球向后退了一步，随后便有一幅Pt52的全息图像出现在镜头前。只要有超光速的移动能力，即便事情已经发生，只要跑到事件向外发出的光前面去，回头将光捕捉下来，就能还原事情发生时的状况。 复合进化人派出上千艘先锋探测器，从各个角度包围了Pt52，将当时的光信号全部收拢起来，经过拼接还原成全息的图像。可惜Pt52是一个巨型气行星的卫星，飞向七行星那边的光已经将能量和信息逸散在厚重的大气层中，因此图像有一侧缺失并且模糊，只能靠算力进行推测。 “这一艘歼击舰属于天择者。在熄境之外的复合进化人科技战舰，默认都属于天择者，以后要尽快报告。”零阶世界说道：“你们可以注意到它原本在远方的轨道，突然曲速超机动到Pt52的同步轨道，然后打开了所有扫描雷达设备，同时准备武器系统。八秒后，它向Pt52射击。” 自成生物人们看到了一道白色的剑光在眼前闪过，随后星球从大气层到其土壤表面就出现一个大洞，整个Pt52都在颤抖。图像放大，三个登陆舱从歼击舰飞出，向大洞里冲进去。 “每一个登陆舱可以承载三到九名登陆队员。由于发‌射​­了​‌三个，可以认为里面至少有二十名天择者。”零阶世界的声音中暗含着赞许的情绪，它说道：“由于光线衰减以及歼击舰的通讯信号压制，洞**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里面的自成生物人对天择者做出了顽强的抵抗。你们可以注意到歼击舰突然降低高度，用自己的身体堵住洞口，随后开始压制火力射击。这说明之前的天择者失败了。” “这里补充说明一下：压制火力非常密集，但杀伤力非常有限，只有想要阻滞敌人行动时才会用。从放大图像你们可以看到歼击舰又发‌射​­了​‌七十个登陆舱，这是一艘歼击舰的上限。”零阶世界说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我们的理解，你们可以看一下。” 随后所有的自成生物人都亲眼重新目睹了歼击舰的分解和整个星球的快速改变。 “由于Pt52自转的问题，歼击舰被毁灭后，洞穴方向最后阶段的信息落入行星暗影区，我们也无法采集。目前我们对Pt52的扫描结果表明它原来的居民全部死亡，开拓区、研究区、聚变热站的存在痕迹完全消失，洞穴也被掩埋，整个星球如同被重置改造一般，范围包括其附近130光秒的宇宙空间。我们相信，这种现象如果发生在贝奥逻星上，那么自成生物人整个种族都会像Pt52一般，仿佛从没有存在过。这种危险的技术很显然不是天择者的，更不是复合进化人的，而是自成生物人们秘密研究的！” “很高兴你们将研究站建在Pt52而不是贝奥逻星，否则我也无法与你们见面了。”零阶世界说道：“目前我们找到的线索就是这些。请谨记，天择者的威胁并不会因为一艘歼击舰的损失而降低，复合进化人不会因为退回熄境而对威胁的蔓延视而不见。现在，请离开吧，我们需要继续寻找线索，之后也会离开这里。” 橙色的火球缓缓熄灭，化作在能量和信息管线中流淌的金光，快速从镜头中消失。之后，自成生物人的摄影团队被送出了进化者T星舰；之后，复合进化人在贝奥逻星开展的一切调查行动都没有再受到任何延误或不配合。 大约三天后，进化者T星舰如约离开了贝奥逻星，留下三十多艘歼击舰以及二十倍这个数量的探测船，一点一点扫描整个星域。等回到熄境后，T星舰的零阶世界立即与其他零阶世界分享了得到的情报。 “没有找到前歼击舰舰长埃米·B1·菲克斯，但我们相信她没有死亡。” “虽然没有直接的图像证据，但是我们捕捉到了一次曲速过程，就在Pt52剧变之后。那是一次曲速4到曲速6之间的超光速飞行，引力质量是一艘小型星舰，满足埃米以及艾瑞克斯注册的那艘流马号。” “流马号的算力生成器已经完全被破坏，怀疑是天择者的可能性为53%，被其他舰员破坏的可能性为30%，0.1%可能是故障。我们无法排除埃米和艾瑞克斯主动关闭算力生成器的16.9%。” “埃米和艾瑞克斯在进化者H星舰上的所有表现都被重新审视，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排除他们是天择者派系的可能。目前的观点更倾向于他们被挟持或者欺骗。” “离开进化者H星舰时，流马号的成员包裹一只狸星人宠物，一个曾经与埃米有密切关系的黑市老板，一个随行的商人以及保镖，三个生物走私犯，三个前往贝奥逻星进行生物治疗的病人。流马号的所有设备和改装情况都已经发给各个零阶世界，所有人的档案也一并附上。” “在调查中，我们仔细对比了贝奥逻星域空港管理与算力生成器邮包网络的信息，发现一个问题：流马号曾经以不正常的速度进行过跨空间移动，经过计算，它的速度曾一度超过曲速9.9。” “关于流马号，它的确发生了很多异常，但有三点必须得到重视。第一，其舰长艾瑞克斯在天择者入侵战斗中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可以说大大扭转了战局。第二，埃米对复合进化人群体也很有责任感，曾举报并发现了H星舰零阶世界的问题。第三，这一次天择者出现在Pt52，也是他们主动汇报的——虽然其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从星舰部队得到反物质发动机。总之，我们不能将这两个人以及流马号视为敌人，而是要以保护和救援的态度进行。他们可能掌握的线索很重要，这两个人本身也很重要。” “天择者的舰队对我们威胁依旧很大，再不能轻易离开熄境的情况下，如何找到‘传说星舰’的线索便成为一个大问题。因此我们才对贝奥逻星的居民发表直接演说，营造复合进化人是朋友而不是敌人的印象。” “我们提议，将消息散布出去，让整个宇宙加入寻找。以他们的低等科技水平是无法理解传说星舰的技术的，最后还是要求助咱们。我们在天择者面前失去了科技的绝对优势，那就要从其他方面找补回来。” “另外一点：秘密搜索流马号，绝对不要声张，免得引起天择者注意。流马号只要不主动暴露自己，那就当它已经在Pt52事件中毁灭了。封存所有关于流马号的信息，堵住所有漏洞，机密等级列为A1。” “同时，解决脑控体以及零阶世界问题的研究绝不能停。将温达尔所有研究重新逆推，再来一遍。我们的首要任务依旧是保护所有的复合进化人。外面的低等生物，就尽力拖住天择者吧——他们也就只能在这方面稍微发挥一下了。” 章节119 闲不闲 离开曲速之后，一颗蓝色的星球出现在视野里，如同黑色天鹅绒布上的一颗蓝宝石。它从一个非常稳定的双星系统那里得到光和热，气候条件稳定、初始物质组成也不错。经过长久的演化，或许也曾被山河社稷号的息壤球命中过，生命很快在这里诞生并繁衍下来。 不过，生命的繁衍不代表科技的进步，这两者并没有直接的关系。这里的人类已经困在后石器时代的社会长达五千年的时间，连刀耕火种都没有系统的发展起来。这里的人倒是无忧无虑，能找到多少吃的就吃多少，从不为下顿担心。或许正是这种无忧无虑，让这颗蓝星的发展脚步完全停了下来。 “这里的环境很好啊！瞧瞧这植被覆盖率！整个星球都是自然保护区。”艾瑞克斯看着环境扫描雷达传回来的信息，对埃米说道：“这里的环境完全适合人类生活，星球的位置也不偏，为什么没人来殖民？” “这里曾被复合进化人列入生态农场，即便之后一直没有实际开发，但其它文明也不敢染指。”埃米松开球形舵，将流马号交给自动驾驶，慢慢切入蓝星的轨道。“弟弟，我怀疑将这里列入生态农场名单但不开发，很可能就是那个人工智能搞的鬼。” “你说的很有可能。如果她预计到金先生的身体有问题，需要一颗能够静养的星球，因而采取了这种行动，那逻辑上是说得通的，而且我也赞成。”艾瑞克斯说道：“如果我预计到你会出事，需要事先准备，那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做准备的。再说，这颗星球上连冶金都没有出现，单纯只是自然风光，对复合进化人也没有威胁啊！” “保持复合进化人的思考方式，而不是人工智能的。人工智能实际上是算力对精神的模仿。你可以与她保持合作，但一定要提高警惕，自己来做决定，而不是盲从人工智能的指示。” “懂了。现在让咱们找个适合降落的地方吧？你更喜欢那种地形，湖边还是海边？” “我喜欢湖景。所谓大海只不过是星球表面一处受限的水域，它的大是一种过誉，还是湖水更诚实一些。”埃米瞥了一眼地图，说道：“我听说狸星人非常擅长垂钓，我也想尝试一下。你去问问晓晓她需要什么样的工具，我在这里扫描一下附近的生物，看看是否安全。” “姐姐，你想垂钓？”艾瑞克斯从舰长位置向前探着身子，努力想要看清姐姐的表情。 “怎么，不行吗？”埃米将头扭到一旁，躲开艾瑞克斯的视线，然后用力向后一挥手，说道：“我听说垂钓有利于思考问题。我有许多事情要想清楚才行，以为都像你一样什么都不当一回事啊？” “一定不是这么简单。”艾瑞克斯笑笑，赶紧逃离姐姐的威胁范围。 流马号减速进入将落轨道，逆流推进器吸收了与大气层摩擦产生的热量，将其用于减速推进，因而流马号周围并没有高热产生的光亮。它的降落可不是流星陨石那么显眼的方式，而像一片树叶或者一个花瓣，带着一种轻柔地优雅。 埃米选了个风景优美的降落地，当然是在湖边。这片湖由从群上山落下的瀑布流水积累而成，在三面怀山的谷地里汇聚，沿着唯一的开口方向离开樊笼。湖边是青草掩映的大片卵石，湖水边几颗低矮的歪脖子树可以为垂钓者提供荫凉。在这里，身后的高山有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高耸尖顶，也有半山腰开始逐渐密集起来的黑色松林。从湖水离开的方向远眺，一片广袤的草原尽收眼底。白云漂浮在草原上，感觉伸手就能抓住它们似的。 流马号停在距离湖水十几米远的坚硬地面上，粒子反冲推进器吹飞了卵石，吓跑了隐藏在草丛中的小虫。远处有几只野山羊抬起头来观望，也不忘歪着嘴咀嚼草叶。货舱门缓缓打开，埃米和晓晓扛着从打印机里得到的鱼竿走下斜坡，一前一后向着湖边走去。希望她们能找到合适的鱼饵并得到鱼获，不然埃米腰上挂着的冲击枪就有用武之地了。 通过舰桥的监控画面，艾瑞克斯看到在阳光下用力伸着懒腰的金先生。他轻松跃上湖边的歪脖子树，庞大的身躯只是让这棵树微微弯曲，就好像上去的不是大猿猴却只是一根猴毛。躺在绿叶中间，金先生打了一个呵欠，向着太阳露出肚皮，双手放在脑袋后面枕着，一会儿就发出了鼾声。 冥老板和红绿结成搭档，两个人窃窃私语，估计是在讨论换身体还是换头的问题。红绿的机械手就没有一刻从冥老板的身体上离开过，这摸摸、那戳戳。两个人肩并肩也向湖边走去，离开其他人的视线。 独自留在舰桥的艾瑞克斯再次查看环境扫描雷达，确认附近没有可能构成危险的生物。经过之前的扫描，他们基本可以确认这个星球曾经被息壤球改造过，此地生物的主要基因构成与宇宙中最常见的人类环境系统完全吻合。此地的生物可以食用，它们蕴含的营养成分可以补充人类所需。过去认为，这种情况在宇宙中很常见是化学在其中起着作用。现在艾瑞克斯的想法已经变了，这完全是技术干预的结果。 他独自留下放弃享受外面的自然风光并不只是为了放哨，而是想要看看冥老板给他的资料板。作为执行Pt52任务的交换条件，他要求冥老板和金先生将他们知道的信息都储存下来，防止因为意外而丢失。由于已经敞开说过其中的事情，现在他也就能敞开看了。 将环境扫描雷达的预警声开到最大，确保能够第一时间惊醒，艾瑞克斯便拿出资料卡。那是一张U盘大小的金属片，放在塑料的保护盒里。作为复合进化人，他只要用力捏着金属片，脑控体就能直接读取里面的信息。 ---身份验证通过，资料可以读取。剩余读取次数1。建议转存至脑控体。--- “转存。”艾瑞克斯看着数据复制的进度条，估摸着还需要好一会儿，于是气沉丹田，进入克总空间。 克总空间的样子发生了巨大变化，原本遮挡视线的厚重雾墙变成翻滚的白色云雾，降低到只有脚面的高度，远方的情况一览无余。但不管艾瑞克斯朝哪个方向极目远眺，都只能看到单调且无限延伸的地平线，别无他物。 周围的温度有些凉，加上地面的白色云雾，总让他想起舞台表演时常用的干冰效果。他迈步向前，云雾就会后退，于是他周围总是会有一大片空地。地面依旧是黑色的大理石样子，只是多了一点变化：原本在大理石下有一个巨大的“告”字，现在它多了两笔，变成一个金色的“造”字。 “造化道途的造？”艾瑞克斯认为自己猜的没错。他心念一动，镜面的大理石从地上升起，克总从里面走了出来。 “以往你都是主动出来的，这次怎么要我集中精神才会出现？” 克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在用触控模式进行大量数据读取，而我正处于大脑与脑控体之间，因此非常繁忙。来找我做什么？我和你的知识结构是一样的，感觉也是一样的，找我说话就像是在对着镜子聊天一样。” “算力磨合到了18，只剩下82个点，我很珍惜脑子里还有一个朋友的时光。”艾瑞克斯说道：“在知道这个脑控体来自造化道途号，是由一块残骸被改造成了的，你感觉怎么样？” “没有什么感觉，就像一个人知道自己是原子、中子和电子构成的时候，并不会否认他在宏观上是一个生命体。”克总说道：“你想问的问题不是这个。” “对，的确不是这个。”艾瑞克斯摇摇头：“最早这部分装置有计算能力、有信息存储能力，但区别于其他电子设备的是，它可以直接被神经系统读取，并且能够适应和替换大脑组织。脑控体是电子设备，同时也是生物设备，这给了温达尔非常大的启示，让他相信脑控体改造以及零阶世界是可行的，精神和生命的升华是可行的。” “在他成功后，我脑袋后面的脑控体流落了很多地方，直到被安装到我的大脑中——这些都可以解释，但为什么它可以下载星舰资料库？”艾瑞克斯摇摇头：“如果所有信息是从零阶世界读取的，这能力很强，但也在可理解的范围内——但我的脑控体里面有流马号的记录，这可不是复合进化人能知道的。” “你不能否认造化道途号原本就是储存科技信息的。” “我的确不能否认这点，但是我最近一直在回忆刚刚醒来的事情，当初脑控体一直在催促我尽快选择想要的资料库，我出于兴趣选择了星舰。如果我选择别的，比如基因改造的生物科技，那还会有流马号的资料吗？你能百分百确定脑控体的流马号资料是自带的，而不是从某个地方下载的？” 克总摇摇头：“你说的这种可能性我无法否认。” “正是如此！”艾瑞克斯说道：“我越来越觉得大停电不是天择者的问题，而与我的脑控体有关。我做手术的时候赶上天择者动手？事情不会这么巧合。我的理论是，当脑控体安装进我的大脑后，它被真正激活了，然后消耗了巨大的能量通过某种方式与造化道途号建立了联系。我所要的资料是造化道途号以及零阶世界两者信息的合并！” 克总想了想，立刻说道：“如果从你内心非常想找到造化道途号存在证据的感情需求出发，你的这种解释是最合理的。” “不。我可以用现代的工具去修理维护流马号，这就是最大的证据！”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确认：你去搜索山河社稷以及造化道途号的设计图……”克总摇摇头：“别听我的。你若是那样做了，你绝对十死无生。” “我知道，我不会那样做的。”艾瑞克斯说道：“我能感觉到那些资料就在我的脑控体中。我同时也能感觉到，这些星舰集中了无数人无数年的智慧和努力，我不敢妄想以我自己之力、以我一颗大脑的力量，就能将它重现出来。咦，零阶世界或许是重现它的好办法。” “如果你完全与复合进化人合作，你立刻就能成为全宇宙最重要的角色，获得的利益将无法估量。” “我本来就是全宇宙最重要的——当然每个人都可以这么对自己说。”艾瑞克斯摇摇头：“我不觉得复合进化人有多坏，也不觉得他们有多好，但不想与他们合作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是地球的东西，我可不想干崽卖爷田的事情。” “哈哈，我觉得也是。”克总说道：“说吧，突然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情？” “瞒不过你。”艾瑞克斯说道：“最近我知道了元粒体的事情。根据冥老板的说法，我的体内含有元粒体，他们曾用某种方法检测元粒体，然后确认了我的身份。我在想，我的脑控体是否也是根据元粒体来确定是否激活，因此才造成大停电并与造化道途号联络，下载了整个星舰科技的资料库？” 可总点点头，说道：“有这种可能。元粒体完全能够解释为什么复合进化人没有能够得到星舰资料库。” “你总说和我想法是一样的，但有一点我做不到。”艾瑞克斯说道：“克总，你比我更接近脑控体与大脑的物理连接位置，能够感觉那里的情况。帮我看一下是否能得到这方面的信息。还有，脑控体刚刚启动时发生了什么，你尽量帮我搜集线索。如果脑控体能够与造化道途号建立数据连接，那么条件是什么？连接是怎么完成的，是不是能顺藤摸瓜。” 克总答应下来。“我尽力做到。” “然后一件事。如果可能的话，你是否可以搜索星舰资料库，看看里面有没有造化道途号？我只想确认有没有，但目前我还无法这样操控星舰资料库。你是否……”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一个星舰资料库的索引。”克总说道：“我可以慢慢尝试，但这要占用你相当大的算力。” “我会变得多笨？” “外接设备的数量会下降1，你的头脑也不会像往常一样灵光。还有，脑控体要特别注意散热。” “行，你做吧。”艾瑞克斯抬头看向天空：“咦，我是不是听到了外面的提示音？我该走了，再见，加油！” 章节120 元粒体课程 “滴……滴……滴……” 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将艾瑞克斯从克总空间中唤了出来，仔细一看却只是控制台的通讯请求，来自埃米的呼叫。“怎么声音变得这么大？”他一边将所有的警报音量调回原位，一边接通姐姐的频道。 “把算力棍给我用一下！”埃米显得非常生气：“给我送过来，我要把湖里的鱼都电死！” “行，我这就给你送过去。”艾瑞克斯使劲捂着嘴，这才没笑出声来。“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明明用同样的鱼饵，我还和晓晓交换过鱼竿，我也努力保持不动了，但就是没有鱼上钩！这种低效率的事情太没有意义了！我要让那些鱼知道它们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行，我这就过去。要不要我把流马号开过去，用矿炮炸鱼的话会更快，还能顺便将鱼都烤熟。” “你在看我的笑话。”埃米哼了一声，道：“啊！我不是一定要获得胜利，只是不想看到晓晓那么得意！” 明明是一回事，还嘴硬！艾瑞克斯微微一笑，然后打开环境扫描仪，集中对准湖泊的方向，很快就有了发现。“姐姐，你的位置不好。听我的，以流马号为基点，去八点钟方向，也就是那条汇入的河边。那里的鱼多，都拥挤在一起。你甚至可以不用鱼竿直接用手抓。” “好！我这就去看看。通话完毕。” 于是在环境扫描雷达上出现一个快速移动的人影，径直向着河流的方向而去。从雷达的生物信号上看，这片湖和这条河正是某种本地鱼的洄游路径，现在也正是洄游的季节，所以才会有那么多逆流向上的鱼群出现在扫描雷达上。它们完全拥挤在一起，这就大大降低了难度。艾瑞克斯甚至能想象到埃米姐姐直接下水，一脚一个将鱼都踢上岸的场景。 突然，手指感觉一阵灼烧的疼痛，低头一看原来是冥老板的数据卡片。 ---资料转存完毕，目标设备达到使用寿命，已损毁。--- 艾瑞克斯松开手指让数据卡掉落，它很快自燃起来，迅速融化成好几块黑色的碎片，再也不可能恢复。看得出冥老板还是非常小心，不过换成艾瑞克斯也会做处同样的选择。 资料卡中详细记录了冥老板自觉醒之日起发生的事情。从字里行间，艾瑞克斯对她从迷茫到坚定的过程感同身受，然后对她努力搜集线索，慢慢还原事实的坚强表示钦佩。 冥老板开始只是构成零阶世界的一段程序，出生时就面临着复合进化人对人工智能的巨大歧视和提防。幸好当时的复合进化人在完成脑控体与零阶世界发明后进入了技术大爆炸时代，大家都沉浸在科技不断进步的兴奋中，忙于对宇宙其他文明进行控制，完全没想到在其最核心的部分居然潜伏了人工智能。 “原来灯下黑是她的出生技能啊！”艾瑞克斯微笑起来，继续向后看。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和冥老板给他们讲的故事差不多，只是资料卡里的细节更丰富一些。通过复合进化人的算力网络，冥老板找到了金先生，这个发现让她燃起了寻找张千禧等人的希望。从诞生起，搜索和营救的任务就在她的首要目标之中，但是没有给出任何缘由。 “在所有的搜寻名单中张千禧都是排在首位的，比其他队员的优先级要高出不少。这个现象很奇怪，我只能猜测与元粒体有关。因为张千禧是整个队伍中唯一拥有元粒体的人，这是他的独特之处。” 冥老板在资料中留下的这句话引起了艾瑞克斯的注意，也让他将关注的重点放在元粒体上。自从吃下息壤给他的泥丸后，除了腹中一阵强烈的暖意外，元粒体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与平时不同的感觉。他没有因此变得更强壮、敏捷或者聪明，也没有因此可以进一步减少睡眠或者提高注意力。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元粒体是不是假的，或者依旧没有激活。 关于元粒体，资料中主要记述的都是金先生说过的话。元粒体被他描述成一个随身的小空间，在另一个维度为身体提供支持，从而扩展身体和精神的能力。由于大部分的过程发生在另一个维度，旁人观察不到，因此就会认为一些元粒体制造的效果是“凭空而来的法术”。 听齐天大圣讲“科技”而不是“法术”，这让艾瑞克斯有一种比遇到齐天大圣更加魔幻的感觉。不过细想一下这也并非没有道理，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在跨上几个台阶之后，台阶之下的人便只能仰望，将技术的发展视为奇迹，将科技看做法术了。 继续往后，艾瑞克斯发现资料卡中对于元粒体的解释并不多，如何应用更是语焉不详。冥老板专门做出解释：她不懂元粒体，金先生也不愿展开这个话题，所以记录的资料太少。想要知道更多，那只能让金先生愿意开口才行。 事不宜迟，知道体内多了元粒体这个东西，总要搞清楚才行。艾瑞克斯在控制台调整了一会儿，将所有系统的警报功能连接到广播系统上，然后向通讯器口罩转发，这样他在流马号外面也能提前知道周围的危险。 从货舱走出流马号，在优美的风光里好好伸伸懒腰。他看到右侧山坡上并肩而坐的红绿和冥老板，似乎红绿在哭，冥老板搂着她的肩膀进行安慰。在左面，晓晓推着悬浮小货车找来一堆树枝，埃米正准备用能量武器生火。旁边的地上摆放着十多条小臂长短的大鱼，还在扑腾扑腾跳跃挣扎着。等等，她们不准备先清洗收拾一下吗？ “别麻烦了！你开一枪，树枝就全炸了。”艾瑞克斯跑过去，将算力棍递给埃米。“用这个，不管是生火还是洗鱼切鱼，它都能完成。实在不行流马号里还有整套的厨房，比篝火烤鱼方便多了。” 埃米一把接过算力棍，然后愣了一下：“你也知道篝火烤鱼？哦，那些书本来就是你给我的，自然也都读过。” “你也读了？那挺好的，至少能打发一些时间。”艾瑞克斯看着一旁的鱼，问道：“这些都是你抓上来的吧？晓晓输了，对不对？” “没，我让她赢了。”埃米微笑着，随手一指不远处的河流。“我在那边看到大量的鱼被山石滚落形成的矮堤挡住，很难游上去，于是给它们开了一个通行的口子。作为交换，我从鱼群里抓了五条最大的。剩下的那些就让它们继续向上游吧，欺负它们没什么意思。” 这是同情心，准确地说是复合进化人对“低等生物”的同情心，一种非常罕见而宝贵的品质。而且埃米居然让晓晓获得了胜利——尽管只是抓鱼游戏的胜利——这对于她这个争强好胜的人来说就更难得了。 “你做的很好，把你抓的鱼挑出来，我要专门吃，一定更好吃。” “不着边际。”埃米用算力棍在艾瑞克斯屁股上敲了一下，说道：“去去去，这里用不上你，你也只会帮倒忙。对了，算力棍在我这儿，你把这把枪带上，免得没有防身武器。” “我去找金先生，就不带枪了——再说我还穿着太空服呢。” “嗯，金先生会保护你的。如果他都不行的话，那么枪也没用。” 经过Pt52的战斗，埃米承认了金先生的能力，也承认了其他舰员的作用。那个金先生是一对多将天择者直接打炸的强大战士，比歼击舰上的突击组重装战士的战果都要突出。复合进化人是骄傲的，但从不是盲目的，绝不会将骄傲凌驾于事实之上。埃米因金先生的战绩而改变对他的看法，正是复合进化人尊重事实的性格体现。 艾瑞克斯来到歪脖子树下，伸出手碰了碰金先生的肩膀。这颗可怜的小树根本就没有两米的高度，如果不是横着长歪了，它这个树苗身躯也没机会成为大猿猴的午睡床。 “金先生，关于元粒体，我有许多问题。” “当初冥老婆子总是想从我这里套话，你在知道元粒体之后必然也会是这种反应，我都已经预料到了。”金先生在树枝上侧身，用手撑着脑袋，对着艾瑞克斯微微一笑：“我肯定会教你的，但不知道能教成什么样子。一方面我从来不是个好老师，另一方面你已经有了师父，你的元粒体应该已经塑形，我既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塑形的，也没能力进行修改。所以更多是我带你重新入门，之后靠你自己摸索。” “没问题。”艾瑞克斯说道：“谢谢你能教我。” “不用客气，以后也别这么客气，完全没必要，我也不喜欢。”金先生摇摇头，说道：“元粒体这个东西发明出来就是为了让生物能够安全进入新的环境。就像复合进化人那样，人类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寿命与需要学习的知识量存在矛盾，为地面生存设计的器官与太空环境存在矛盾，基因改造的方向性与保留基因的丰富性存在矛盾。” “最好的办法还是借助外物，比如额外的知识储备和处理系统、生命支持、环境适应以及战斗与防护系统。人发明了工具，工具越来越复杂、功能越来越多，于是体积越来越大，制造难度不断提高，反过来又成了进步的累赘。” “直到元粒体扩展了维度，一个人的发展才不再受限于他出生的环境。生的时候借，死的时候还，利用元粒体来构造你所需要的工具和能力，将它们视为一整个为你服务的团队。”金先生说道：“遨游太空的星舰是成百上千人建造的。将你自己想象为星舰，那你的元粒体就是那成百上千的建造者。” “复合进化人的进化插件里有那种在身体里到处行动的纳米机器人，帮助维持身体的内部环境。元粒体不仅比纳米机器人还要小，而且在你体内的呈现只是它在更高维落下的投影。你需要专门的维度知识和训练才能够用影子反过来控制它的本体，不同的师父有不同的方法。现在我要交给你的是最普遍的入门本领，除了不会有任何冲突之外，它毫无特色。” 章节121 来自姐姐 “有感觉吗？” 这至少已经是金先生第二十次询问了，每一次艾瑞克斯的回答都是“有”。元粒体响应了艾瑞克斯的呼唤，在他集中精神时额外产生能量，让肌肉更加有力、让血液更有效率、也让艾瑞克斯的听觉变得更加敏锐。 “最简单的应用，产生电。有许多种方法可以让元粒体产生能量，你只要……”金先生还没说完就皱了一下眉，然后摇摇头：“还是失败了吗？” 艾瑞克斯点点头，说道：“又失败了。我已经换了好几种思路，从静电、电子的运动原理到粒子流，甚至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的台词我都用过了，可元粒体仍不能转换能量运行方式。如果只是发热的话就只能停留在细胞功能层面上，对不对？” “停留在细胞层面上到也不是不行，可以延年益寿，能让身体快速恢复。只是你还年轻，暂时用不到那个。眼前的迫切问题是天择者，它们会比年龄更早杀死你。”金先生说道：“如果你能让元粒体在你体表形成护盾，你就可以强行破开音障，达到更高的速度，这会对你的安全有极大提升。不过你别着急，元粒体有许多优点，但缺点就是比较笨，只能慢慢学习。越是心急，它们就越可能出错。你先练习静下心来，提升元粒体回应你的速度吧。” 只练习开关的速度却无法使用各种功能？艾瑞克斯绝不会就此甘心。他来到篝火边，双腿盘起，双手放在膝盖上，开始思考元粒体是否有其他的使用方法。 一阵烤鱼的香味飘来，里面夹杂的些许焦糊让整体的气味更加诱人，只是为什么感觉一股一股的烟正在不断往脸上撞？艾瑞克斯睁开眼，原来是埃米在搞鬼。她用手臂扇起一阵阵风，专门在这里影响艾瑞克斯的冥想。 “好了，熟了就叫我，我的肚子已经饿了。”艾瑞克斯笑了两声，做了个揉肚子的动作。“对了姐姐，没想到你臂力不小啊！隔着差不多五米也能用胳膊把风扇过来。” 埃米愣了一下，用力指了一下后脑勺，然后摊开双手。“你是傻了吗？这都不懂？” 不懂什么了？艾瑞克斯眨眨眼睛。喔……指后脑勺的意思是复合进化人，这一点倒是懂了。但和他之前提出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喔……对了，进化插件套装。埃米作为歼击舰的舰长，进化插件套装都是军方提供的，用里面的基本力短时反冲推进器形成风，根本就没什么难度。 “刚才有点走神，在想之后的事情，所以是算力被占用了。”艾瑞克斯苦笑一声，看来克总占用算力去尝试生成星舰资料库索引这件事对他影响还是不小的。不过他的大脑似乎没有完全失去“灵光一闪”的能力，一个想法蹦了出来。 元粒体能不能和进化插件结合起来使用？ 艾瑞克斯的C级进化插件套装包括环境能量护盾、分解内循环器、纠缠效应紧急定位呼叫以及一套短时基本力推进器，其中一些组件的功能与元粒体有很大重合。紧急定位呼叫暂且不论，那是求救的通讯部件。就说分解内循环器，它就是利用微小的纳米机器人在分子层面上进行操作，为身体的需要制造出特定物质。金先生说元粒体也有类似这样的能力。既然功能重合，或许可以结合起来用？ 目前元粒体只能发热，也就是为身体提供能量。如果换一种思路，将能量供给进化插件会怎么样？艾瑞克斯摸着后脑勺，命令进化插件对身体进行检查，执行最简单的排毒指令。随后他集中精神，让元粒体启动。 ---发现异常热量源，疑似毒素，尝试清理。--- 艾瑞克斯一惊，这怎么大水冲了龙王庙？他赶紧给脑控体下达命令，要求进化插件立刻停止清理。 ---排毒过程终止，分解内循环发现异常，组件受到侵袭，环境能量护盾被改变。请立刻联系最近的进化插件维护部门进行整体检查。异常、异常、异常。--- 嘶，这下好了，元粒体反攻进化插件了。两套系统都是为了艾瑞克斯的身体着想，但互相不认识，将对方认成威胁。这就像电脑系统里同时装了两套杀毒软件，还都是套装，互相抢夺系统资源，还能不断叫兄弟，从软件单挑发展成软件团体的群殴。一般发展到这个程度，那就只有更流氓一些的可以获胜。 艾瑞克斯的体温快速升高，全身开始出汗，整张脸红的像是猴屁股一样。他赶紧站起身来，晃晃脑袋，趁着眩晕还没有出现之前，直接冲向河里。啪的一声，他在洄游的鱼群中间躺下，让潺潺的流水冲刷全身，尤其是带走头部的热量。 “弟弟，你怎么了？”埃米跟着他，来到河水中。一只大鱼将艾瑞克斯当成的障碍，努力跳起来，眼看就要砸到他的脸上。一只靴子从侧面飞来，将它直接送回下游的湖水里。 ---进化插件异常消失，所有功能检测正常。为了稳妥起见，仍建议进行全面检修。--- “在水里泡着有利于我进行思考，刚才脑控体有点过热。”艾瑞克斯坐起来，将身前的鱼拨开，双手舀水洗洗脸。“噗哈，现在舒服多了。” “真的？”埃米眯着眼，向艾瑞克斯伸出手：“起来吧，鱼差不多好了。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尤其是找我商量。你以为舰长就是在星舰上一个人憋主意，然后把脑控体烧坏的蠢蛋吗？” “知道了，我错了。”艾瑞克斯拉着姐姐的手站起来，说道：“先吃，然后再说问题。” 其实应该是先吃，顺便将问题想出来。艾瑞克斯拍拍后脑勺，让进化插件进行全面自检，再次得到“系统工作正常”的奇怪结论。刚才有那么激烈的反应，现在不管是进化插件还是元粒体，都突然恢复了相安无事，这显然不合逻辑。 “舰长，你的鱼。”晓晓将一只铁板烤鱼放在托盘上双手端了过来。流马号就在附近，她们才不会纠结于必须完全使用最原始的方法呢。除了篝火是原始的，其他的烧烤工具都是从厨房拿出来的，或者是用打印机现造的。 鱼身上使用了调料，来自快速营养补充食品的配料包，几乎什么样的口味都能渲染出来。这东西本来就能将牙膏一样的合成食品变成味道丰富的状态，那么用在真材实料的鲜活大鱼身上，效果就更突出了。 “嗯，味道不错！我觉得不放调料可能更好。下一只给我直接烤好的。嗯……太香了，一种很新鲜的感觉。”艾瑞克斯说道：“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你说的很对，这鱼的确足够新鲜，就是调味料让我想起速成食品，是个败笔。”埃米放下鱼肉，突然说道：“我们姐弟两个是复合进化人，你们应该知道了吧？” “噗！”艾瑞克斯差点把自己呛死。他惊讶地看着姐姐，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晓晓知道，红绿应该也早就想起我来了。而这个冥老板，是一个一直潜伏在算力网络中的人工智能，不可能不知道。冥老板知道了，金先生也就能知道。所以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还都在装不知道，有意思吗？” “是挺没意思的。”艾瑞克斯点点头：“我们是复合进化人，没有回到熄境的姐弟两个。” “嗯嗯，我们都知道。”冥老板说道：“你们这是准备回熄境吗？” “我原本是想让我弟弟回去的，只有在熄境才有复合进化人升阶的设备，而且现在熄境外面有天择者出没，很难保证他的安全。”埃米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他的脑控体特殊，返回熄境就不得不将安全和未来交给零阶世界。现在……现在可以给你们说了。我曾经怀疑零阶世界被天择者影响而进行了举报，随后果然发现进化者H星舰的零阶世界受到污染，算力网络反过来潜移默化地影响复合进化人。虽说那次污染被修正，但我不敢肯定其他零阶世界是否有问题。” “因为举报，我已经不是歼击舰的舰长，进化者H星舰中再没有我的地位。”埃米搓着双手，目光闪烁地看着艾瑞克斯：“抱歉一直没告诉你。我没法使用你给的礼物，我现在已经降阶，估计再左右。所以你的阶层权力已经超过我……” “去他的阶层权力，你是我姐姐，这一点你别想逃！”艾瑞克斯说道：“我们这个姐弟是在精神上联系在一起的，并不是算力磨合联系在一起的。你因为当不成舰长而降阶？现在开始流马号的舰长就是你了。” “傻瓜。我的舰长技能是为了歼击舰而服务的，可不是为了一个头衔而存在的。我已经开始重新磨合了，歼击舰舰长已经成为过去。而且这件事说出来后，我的精神压力就会减小，你更不必担心。”埃米说道：“我把这件事讲出来是想告诉你们：我们是复合进化人，我们随时可以返回熄境。在外面寻找山河社稷与造化道途号，这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如果我发现这件事有损我们的利益，威胁到我弟弟的安全，那这件事就结束。复合进化人接手，懂吗？” 晓晓飞快地点头，看来她最懂了。其他人也都表示同意。一个超级强大文明的科技成果，即便只得到一点，也会是非常大的利益。红绿本就是依附于复合进化人生活的，她太习惯目前的状况了。 “另外，我弟弟有些特殊，如果你们任何一个人偷偷向复合进化人或者天择者泄露信息，哪怕只是有嫌疑，我发誓会找到并杀光你们。不管是狸星、猴子还是宇宙任何地方的人工智能，都不会继续存在。”埃米拿了一小块鱼肉，放在舌尖上送进去，温柔地咀嚼，同时说道：“我亲手炸过11个有智能生命存在的星系，这种事轻车熟路。” ：。： 章节122 一起想办法 将“炸太阳、灭星系”挂在嘴边，可能是每一个复合进化人歼击舰舰长的通病。只是复合进化人总能兑现自己的“诺言”，所以这六个字还是很有威胁的——至少晓晓倒吸一口冷气。 “我肯定不会多嘴的。”小狐狸说道：“如果造化道途号里面有可以帮助狸星人的科技，我只想要那个。如果……如果报告给复合进化人，那肯定就没了啊！” “没说大家会告密。埃米的意思是咱们都在一条船上，外面的情况并不乐观，同舟共济是唯一的选择。”艾瑞克斯看向冥老板，问道：“目前咱们的线索就是息壤球给的记录水晶。你对里面信息的读取有什么进展吗？” 冥老板低下头，让脑壳向两侧分开，露出里面的水晶。无面者的金属脑袋里生长出无数极细的金属丝，一圈圈包裹在水晶上。目前，水晶缓缓发光，就像一盏呼吸灯。 “水晶的科技路线与复合进化人的电子设备存在差距，我基本弄懂了它的原理，但要在工程层面实现高速读取还有很大困难。”冥老板重新关闭头颅，然后说道：“水晶里面的信息没有进行过汇总，全都是零散的东西，而且我只能从最近的记录向前追溯。” “那么都发现什么了？”埃米问道。 “自成生物人对息壤球进行了大量实验，想要解开它的秘密。我发现了一些比较有趣的东西，还和咱们有关。”冥老板说道：“Pt52研究中心认为息壤球需要识别到特定特征的基因才能配合工作，因此他们一直在向息壤球喂食各种生物。咱们运送的绿色基因改造猪是让息壤球反应最大的，甚至用了兴奋这个词来形容。” 晓晓捂着嘴笑了起来，但埃米眉头一皱，问道：“等一下，水晶里是息壤球的记录对不对？为什么我感觉你找到的信息是Pt52研究中心的？” “息壤球将Pt52研究所的所有记录全都复制了一份。它没有学习能力，一直不知道记录的具体内容，所以完全没有过滤和筛选。简单来说，自成生物人的系统水平不足，他们以为在研究息壤球，实际上息壤球一直在研究他们。” “真是可怕的技术代差，尤其是考虑到息壤球的主要任务是改变星球环境而不是对抗电子系统……以后遇到那个文明相关科技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艾瑞克斯脸色凝重，但是心中窃喜。“冥老板，将自成生物人的技术单独存放，目前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到水晶上。” “嗯，我是这么做的，只不过读取速度实在令人头疼，而且无用的信息太多。我现在的算力并不高，只有接入算力网络，利用零阶世界……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不说了。”冥老板抬起一根指头来，说道：“虽然从息壤球中暂时没有收获，但我在自成生物人的研究中发现了一些东西：他们认为在另一个地方还有一颗息壤球，地点信息也记录在案。” “还有一颗？那倒是要去看看。” “舰长，别着急，先弄清楚那颗球在什么地方。”红绿第一次加入到对话中来，她说到：“如果另一颗球就在附近，流马号还能直接飞过去。如果太远，那就必须先想办法拿到新的身份，然后才能使用复合进化人的引力弹弓。作为走私者最重要的一个守则就是：相信事情总会出错并且已经出错，以这个为标准进行准备。我觉得咱们的情况很类似。” 埃米点点头，“我认为红绿的担忧不无道理。复合进化人有许多种方法来还原当时的情况，很可能已经知道流马号的存在。我可以利用一些曲速航行的轨迹覆盖技巧来避免被追踪，但防不住引力弹弓附近的扫描设备。艾瑞克斯，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或许你要告别流马号换成其他星舰了。” “事情没那么悲观，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冥老板说道：“作为人工智能，我一直小心提防追踪者，所以我把与我相关的事物都进行了伪装。在进化者星舰的数据库里，流马号除了名字是对的，其他都是假的。” 艾瑞克斯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保留流马号的曙光，于是激动地问道：“啊？你都做了哪些伪装？” “流马号是一艘很新的船，在进化者星舰留下的数据不多，非常容易修改。从船体外形参数、内部设备清单到维护改造记录。包括数据、图纸、监控视频、可能的拍照图像，这些我通通做了修改。贝奥逻星这边的星港记录也做了同样的修改，可以佐证进化者星舰的资料——增加假信息的真实性。” “我的天啊！那流马号还有什么是真的？” “乘员的信息是真的——我和金先生的除外。所以复合进化人是知道你们所有人的，只是他们按照自己手头的信息去找，永远找不到流马号。”冥老板微歪着头，说道：“虽然我没法消除见过流马号那些人的印象，但相比于来自低等生物的证词，复合进化人更相信自己的系统监控。他们可以去贝奥逻星询问养猪的自成生物人，但只要是出现在网络中的流马号就是假的。” “你真是太聪明了！”艾瑞克斯用力鼓掌，晓晓也有样学样。“冥老板，是不是我们可以再去重新注册流马号？当然，咱们可以给流马号起一个化名。” “不行。”这一次是冥老板和埃米同时出声。随后，冥老板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将话语优先权让给埃米。 “我破坏了算力生成器，这个行动会留下痕迹——按照红绿的走私者规则——复合进化人一定知道。按照标准流程，复合进化人只要发一条信息，利用自己的高速网络，或者通过算力生成器的慢网，将可以影响所有新注册的算力生成器。不管从什么途径，只要进行认证登记，都会暴露。” “我只有借助算力网络和零阶世界才能对算力生成器进行修改。”冥老板指着自己的脑袋补充道：“不管是生命体还是人工智能，无一不受到硬件条件的限制。” 红绿摆摆手，说道：“不用担心，新的不行那就找一艘旧船，冒用它的身份。只要重量体积相近就不会影响使用引力弹射器。很多走私者都用这样的手法。” “如果很多都用，那复合进化人不管吗？” “之前是他们不想管，但如果他们决定要管的话……”冥老板充满自信，说道：“复合进化人离不开他们的算力网络，必然会带在身边。他们只要管，对我来说反而更有操作空间。” 艾瑞克斯看着几名女士在三言两语间已经商量出可行的方案，足以将复合进化人都骗过去，不由得感到欣慰。还是要依靠集体的力量才能解决问题，那么在这个集体中他能提供什么帮助呢？ 最能发挥的方向似乎还是造船修舰方面的工作。女士们可以在系统注册方面给流马号一个伪装，但那只能应付算力生成器检测这一种方式，是不足够的。 “姐姐，如果想要将流马号整体伪装起来，有什么好办法吗？你是否知道特别擅长伪装的舰种？最好就是流马号这么大小的。” “在歼击舰面前几乎没有能够成功伪装自己的。” “几乎没有？”艾瑞克斯敏锐捕捉到了这四个字。 “有一次我执行任务时扫描系统的确漏掉了两艘星舰。只不过后来我把太阳炸了，余波将它们给逼了出来——它们的护盾承受不住。那两艘星舰是罗安人的小型侦察舰，船体型号是……让我想想，我应该记到脑控体里了。”埃米紧闭双目用力回忆，过了一分钟左右，说道：“想起来了，船型是隼型Px802。这是我已知复合进化人之外最好的一次伪装了。” 艾瑞克斯将手伸向后脑勺，对脑控体下达命令：“搜索罗安人隼型Px802小型侦察舰，伪装强化的版本。” 脑控体开始发热，艾瑞克斯默默扛着。他内心有个幻想：若是此刻有一个冰枕该多好，将脑控体搁在上面，一定会非常舒服。恰在此时，他的脑后开始降温，仿佛真的有一个冰枕一样。 金先生一直在歪脖子树上躺着闭目养神，此时转过头来，睁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他能感觉到艾瑞克斯的元粒体被激活并且开始工作，正在吸收脑控体产生的热量，并且储存到另一个维度之中。虽然这只是最简单的能量搬运技巧，但却是艾瑞克斯恢复元粒体能力的关键一步。 帮脑控体温度降下来后，元粒体并没有停止工作，而是进入脑控体内，开始为其提供所需要的物质、能量，这大大改善了脑控体的运行环境，甚至直接提高了算力。艾瑞克斯渐渐明白过来，他之前的尝试是有效果的。最终元粒体将脑控体和进化插件视为身体的一部分器官，进入其中并尝试发挥作用。 现在的艾瑞克斯是曾经张千禧的改进升级版，元粒体必须相应改变，艾瑞克斯的想法也必须进行升级。他根深蒂固地认为金先生教给他的元粒体更类似法术，总想“凭空”产生效果，这条路走不通。让元粒体作为进化插件来工作，这更适合拥有脑控体的头脑来进行控制。 ---星舰资料库：目标星舰已找到，是否下载全设计图？--- 章节123 各有收获 稍后下载设计图。 艾瑞克斯抑制住内心的欢喜，继续倾听女士们不断完善她们的计划。这一次是脑控体搜索星舰资料库表现最好的一次，用时短、发热低、副作用小。元粒体在其中起到了毫无疑问的重要作用，并给艾瑞克斯指明了以后的发展方向。 ‘将元粒体当成算力棍一样可以根据实际需求而不断变化的多功能打印机怎么样？’ 这个想法产生后就立刻在艾瑞克斯的脑袋里扎了根。相比于抬手召唤闪电，翻个跟头传送十万八千里，3D打印、工程制造以及星舰方面的技术才更接近艾瑞克斯的知识与理解。“一种在体内可以通过排列组合方式工作的超微型模块机器人”，这个概念也比看不见摸不着的“真气、仙气、魔法”更有操作意义。或许等知识和理解能力到了一定程度，这些概念最终殊途同归，但它们在当前阶段的入门难度是完全不一样的。找好切入点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成败。 艾瑞克斯抬起左手看着掌心，进化插件的一个短时基本力推进器就埋在皮肤下面。他用脑控体下令，启动推进器，一股柔和的推力产生，带着他的手臂向后移动。随后，他集中精神，要求元粒体给推进器提供额外能量。 从手肘开始到指尖，这一段手臂开始微微发热，然后热量向掌心集中。随后，艾瑞克斯的手掌开始颤抖，麻痒的感觉非常强烈，手部的肌肉也时不时抽搐着。脑控体又开始报告异常，但艾瑞克斯这次没有去管它，而是继续坚持。过了三四分钟后，麻痒的感觉迅速消失，异常的报告也停了，就像上次元粒体与进化插件核心控制部分接触的现象一样。 推进！ 这一次，手臂感觉到的推力明显加强，直接让他的身体转了半圈。要不是及时停下，艾瑞克斯可能就会变成小陀螺。 “舰长，你怎么了？”黑色的小眼珠里有大大的疑惑，晓晓顺着艾瑞克斯转身的方向看过去。“是因为金先生吗？舰长，要不要我给他送点鱼过去吃？” 冥老板摆摆手，说道：“哦，谢谢你晓晓，不过金先生正在恢复期，不能吃鱼。我每天用厨房的快速能量餐给他调配所需的营养，这些鱼肉对他的肠胃来会形成负担。” “好可怜。”晓晓歪歪头，从篝火旁拿起一条鱼，哐当一声放在艾瑞克斯的盘子里：“那舰长，你把它吃了吧！” “好，谢谢你。”艾瑞克斯摸摸晓晓的脑袋，感受着她无比柔顺舒适的毛发，不由自主地赞叹一声。接下来，几乎所有的手都放下了鱼，来到晓晓的头上，还在尾巴上抓抓。 “舰长欺负人！”晓晓蜷缩身子，找准时机，从众人的缝隙中逃了出去，冲向流马号。她躲回房间，绝对不要听后面大家快乐的笑声。 除了把晓晓给摸跑了之外，篝火聚餐完全没有遗憾之处。众人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团队的氛围也越发良好。由于安排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大家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慌乱，能够各司其责将手头的事情做好。冥老板负责拆解机器人并安装强化通讯的天线，红绿尝试联系之前的关系来找一个可用的算力生成器。埃米去研究星图，研判复合进化人和天择者可能的搜索路线，尽可能提前避开。艾瑞克斯则在篝火旁大吃大嚼。 使用元粒体之后，他变得非常饥饿，而且消化能力也大为提升，吃下去的鱼并不会在肠胃里堆积，非常迅速地转化为了身体需要的物质。在众人返回流马号后，他依旧留在篝火旁，独自一个人享用鱼获。小狐狸和埃米一共捕捉了十多条大鱼，原以为金先生会吃很多，结果全被艾瑞克斯一个人吃光了。 从远处看，艾瑞克斯面朝火光，低头抱着烤鱼乱啃，他背后的影子拖得老长，看起来甚至有些狰狞。这时，金先生从树上下来，走到艾瑞克斯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急，慢慢吃，元粒体刚开始运行的时候都是这样，仿佛永远吃不饱一样。你需要比进食更高效的能量摄取方式。元粒体所在的另一个维度的尺度不亚于当前的宇宙，只不过荒芜而没有生命。如果放任饥饿，你将这个宇宙全吃了也满足不了胃口。” 艾瑞克斯点点头：“我也感觉到了，这样吃是没完没了的。我会克制，只是我不想浪费这么好吃的烤鱼，用这个能力将它们全部消灭而已。金先生，我将元粒体与进化插件结合使用，总算是让它有点用处了。不过……以前没人用过这样的方法吧？” “以前没人有进化插件，不过类似的方法并不少见。将元粒体与特定的设备结合在一起，不断增加和改进其功能，反过来强化自身，这种方法曾经非常流行。”金先生说道：“你不需要担心方法，只要自己觉得合适，将元粒体当做工具来用就可以了。简单来说，你对自己越了解，对自己身体和精神上的需要越了解，元粒体就能更精确地帮助你。” “那怎么提高能量摄取方式，避免吃个不停呢？” 金先生挠挠耳朵，说道：“理论上说你根本不需要吃那么多。就算是什么都不吃，你的元粒体也可以汲取周围的能量。每一秒都有许多粒子穿透你的身体，在真空中会更多。你的细胞会被它们所伤，但它们对元粒体来说就是粮食。你现在的饥饿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的贪婪，而不是真的饿了。你注意到息壤球没有，它下面的羊头人面浮雕是饕餮，代表的就是元粒体的贪婪性格。” “饕餮长那样？” “我没见过，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金先生说道：“使用元粒体最重要的一点是使用，而不是被使用，主导权是非常重要的。借助原本身体之外的事物来使用它就是个很好的办法，远比我这种将元粒体作为主体的方法更安全。” “喔……如果元粒体这么贪婪，那有没有人被元粒体吃掉？” “有。你应该听说过灰飞烟灭、连渣渣都没剩下吧？”金先生努了努嘴，说道：“元粒体完全失控，将一个人的其他维度消灭，就会是那种状态。” 艾瑞克斯立刻放下手中的烤鱼，顿时觉得所有食物都索然无味。 “不用那么担心。你之前跟着师父学得很好，就算你已经忘了那些技巧，你的元粒体也有基础，会自己平衡身体的需要。对了，刚刚想起来。在来找你之前，你师父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不论面对什么，都要不忘了拜师初心。” “我已经完全记不起师父了，更不知道拜师的初心是什么……我突然觉得很对不起他。” “我忘记的事情比你更多，很多时候我已经分不清那些回忆是真的，那些是从演绎和话本里面看到的。你看，我又在挠耳朵了。实际上我从出生起就皮糙肉厚，小虫子根本咬不动我，我有什么可挠的？这其实就是记忆混乱，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金先生，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艾瑞克斯突然抬起头望向他。 “老了，当然有事，谁不是这样？就连宇宙都会终结，还有什么不会终结？我活了很久，那全都是窃来的时间，所以好多朋友都说我是最好的贼偷。行了，别再纠结这个问题。在照顾老猴子这方面，我比你多了上千万年的经验。而且你信不信，我现在轻轻一拳就能把你打到这颗星球的同步轨道上去，让你变成一颗闪亮的星星。” “千万别，我宁可用星舰飞上去。”艾瑞克斯最后看了一眼烤鱼，然后道：“金先生，时间不早了，我陪你回去睡觉？” “我去树上，不想回舱。在树上躺着我的身体能够快速回复，那才是真正的休息。” “诶？那我在货舱里培土种树，会不会让你舒服一些？” “或许是个办法。你别管了，舒不舒服只有我自己知道，所以只有我来做这件事。”金先生挥挥手，打法艾瑞克斯离开：“你很闲吗？快走快走吧！” 艾瑞克斯伸开双臂，用力抱了下金先生，然后才走向流马号——这也只是稍稍表达他对金先生的感谢之情。能够跨越那么长的时间和空间来营救自己，这份恩情估计是还不完了。艾瑞克斯能做的，也就是从现在开始将自己应做的事情都做好。 “开始调阅罗安人隼型Px802设计图。” 脑控体使用的算力开始飙升，不过这一次有元粒体打底，艾瑞克斯就觉得好受不少。他让元粒体将脑控体的热量导入进化插件，利用进化插件将热量转移到全身各处。于是，遍布全身的元粒体都可以吸收热量，如同饕餮一样将这些能量吃掉，转入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维度之中。 用了半个小时，设计图完成下载和展开，艾瑞克斯可以通过保持专注的方式在视野中呈现这幅图。考虑到Px802的体积、科技难度和复杂程度远比流马号要小，这次图纸下载的速度其实很慢，主要还是受到“建立索引”工程占用了算力的影响。不过有了元粒体，对颅骨内部器官进行降温的难题得以解决，大大增加了安全性，这才是最重要的收获。 “背景隐形系统？”艾瑞克斯很快就找到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 章节124 用技术思考 流马号的货舱里最近变得非常忙碌，艾瑞克斯在这里敲敲打打，用3D打印机制造并组装伪装设备；晓晓则被金先生征用，在货舱一角修了一个小花园，搬来外面的土壤，开始尝试移栽树木。 狸星人一直受困于恶劣的星球环境，不过它们也因此非常重视生态圈方面的科技发展，将其作为基础教育，每个狸星人都必须掌握。因此晓晓在建设可以自平衡的小生态环境方面有充分的知识，她可以微调环境循环系统，让货舱——特别是小花园附近——尽可能接近自然环境状态。 “如果有桃子树就好了。”金先生对小花园的进展比较满意，桃子树是他唯一的遗憾。 “如果有小肉猪就好了。”晓晓一直用偷偷流口水的方式惦念家乡的特产。不过小肉猪只有去狸星才能买到，必然需要经过长期的隔离检查，还要保证小肉猪生活在极端安全的环境内，所以这注定很难实现。但考虑到基因免疫手术者么难的事情都已经实现了，小狐狸歪歪头，偷偷看着在一旁的舰长，心里悄悄埋下一个希望。 毛茸茸二人组的进展比较顺利，艾瑞克斯这边就比较头疼了，他在制造罗安人的背景隐形系统时遇到了相当大的困难。这并不是说这个隐形系统的科技水平大于清零炮，而是它的工程难度奇高。想要发挥设计的效能，需要严丝合缝、一丝不苟地将十几万个小零件组装起来。 宁可制造难度高，使用更精确的设备，也不要安装难度高，将压力放在人手上。复合进化人的科技遵循的就是这个原理，因此他们的3D打印机等生产设备精度极高，制造出的零部件特别结实、泼辣，可以像拼插积木一样组装起来。 再一次安装失败后，艾瑞克斯狠狠将手中的零件扔到地上，愤怒地大喊一声：“见了鬼了！罗安人是怎么同时固定二十二个设备的？” “罗安人？”小狐狸一直在关注艾瑞克斯，听清了他的话。“罗安人不是已经灭绝了吗？它们有三十二条带毒的触手，将一个在他们星球上考察的复合进化人给毒死了，然后它们就没了。我记得这件事发生过没多久。” “等等，罗安人长什么样子？”艾瑞克斯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晓晓放下铁锹，一步三蹦地跑到艾瑞克斯跟前，然后画出罗安人的样子。罗安人并不是人类亚种，更接近水母的形态，大脑与身体融为一体，其下有128条触手，其中32条蕴含着8种不同的毒素，防不胜防。它们的星球表面87%是水，在浮力中建造各种设备是它们的天生技能。毕竟有上百条可以自由移动的手，十六个视力极强的复眼，很多工程安装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难度。 想用两只手十根指头来和上百触手竞争，艾瑞克斯绝对是疯了。 “晓晓，谢谢提醒，不然我就被困在这死胡同里了。” “复合进化人是宇宙最强的，如果你做不到，那么其他人也做不到；如果你真没做到而其他人做到了，那么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完全不尊重事实。”艾瑞克斯重新拿起地上的零件，平复一下心情，决定重头再来。“晓晓，别把复合进化人看的那么高。如果不是出了错，复合进化人也不会退回熄境。谁都需要一步步发展起来，也都是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嗯……但或许可以反过来。” “反过来？怎么反过来？”晓晓歪着头，耳朵轻轻抖动。 “用手指做加法，我绝对不是罗安人的对手。不过应该可以做减法，先用大量填充料来代替我的手指，组装起来后再清除填充料。” “好想法，但怎么实现呢？” “别催我。你先去帮金先生，让我在这里好好想想。”艾瑞克斯端坐下来，开始在记忆中搜索答案。 作为宇宙中科技最发达的文明，复合进化人也同样遇到到教育壁垒的难题。这里的壁垒也是一种教育不公平，是需要传授的知识与有限寿命之间的不公平。人类及其亚种出生后都不会遗传知识，全都需要重头教育。一代又一代人，一遍又一遍重新梳理知识，虽然可以保证知识总是会随时间的推移而改进，但教育的难度越来越大。 好在有脑控体，复合进化人可以将基础教育全都塞进去，然后占用一切空闲时间让大脑进行学习。依靠脑控体对大脑的优化和维护，这种全天候的学习没有安全隐患，充分利用了时间。因此安装脑控体才成了复合进化人​‎‌成­人­​‌的标志，意味着他们可以学习太空生活需要的知识，不至于成为知识技能上的废人。 艾瑞克斯很早就安装了脑控体，他的基础知识无比扎实，但是在更换了大脑后，大部分基础知识的磨合都随之消失，他只能以查阅的方式让脑控体来解决问题。基础知识的重新磨合大约还需要一两年时间，艾瑞克斯不需要干预，他就会懂得越来越多。 “惯性阻尼凝胶……”艾瑞克斯从《大一统物理》中找到了看似满足它要求的东西。消除飞行器各种机动惯性对人体的影响，是每一艘载人星舰都必须首先考虑的问题。在四大基本力统一后，惯性便具备了转化的潜力，消除系统惯性的过程被称为惯性阻尼。星舰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都有这种设备，盛放了惯性阻尼凝胶的毛细管缠绕在每一个星舰框架下，总是消耗一部分电能，将一定幅度之上的惯性吸收，然后均匀释放到星舰内部的每一处空间，避免产生时间和空间上的惯性差值。否则引擎一个加速，舰员就被拍扁在座位上，那星舰就只能做无人的了。 “抽一部分惯性阻尼凝胶当底座，然后将零件一个个​插‌进‍​‍去。只要单独设置惯性阻尼凝胶的参数，它本身就能吸收所有速度矢量，保持零件的相对固定。等一切都搭好后，再用惯性阻尼的维修工具将它们都清理掉。嗯……我来算一算，这样能不能让所有零件进入‘自稳定’的安装精度范围内。” 艾瑞克斯用手摸着后脑勺，让脑控体帮助自己进行计算，而这一幕全都被埃米尽收眼底。自从知道自己弟弟那块脑控体的来历后，她又开始怀疑艾瑞克斯的手术是否真的成功，现在的弟弟是不是她的真弟弟。 因此埃米总忍不住用星舰的环境监控系统盯着艾瑞克斯，观察他日常习惯，分析他的行动模式。之前她总觉得艾瑞克斯太少使用脑控体而有点不正常，现在看到他经常摸后脑勺、长时间摸后脑勺，这才放下心来。多用脑控体才是复合进化人，也只有复合进化人才有这样的习惯。 “之前用得少是避免泄露身份。公开后这一切不就正常了？”埃米伸手拍了一下脑袋，说道：“停止乱怀疑吧，艾瑞克斯又不是敌人！怀疑零阶世界已经是疑心病的极限了，已经吃过大亏，早该改掉这个毛病！” 不过她并没有停止监控画面，而是从各个角度看艾瑞克斯每一个微表情的变化。她能从艾瑞克斯一个简单的皱眉、一次嘴角的微微抽搐、一次耳垂的抖动来判断弟弟的状态。她最喜欢看艾瑞克斯想通了问题后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那里面闪动着自信和兴奋的神采，曾经是她年幼时觉得最漂亮的场景。 她再次看到了想要的画面，然后彻底放下心来。监控画面中，艾瑞克斯大踏步走向船首，从楼梯下去，来到马脖子下方的设备层。他仔细查看了惯性阻尼系统的状态，然后回到货舱的3D打印机前面，开始制作整体安装的模具，以及抽取惯性阻尼凝胶的维修工具。 来来回回折腾了两天，艾瑞克斯总算搭起了施工架，然后开始了伪装设备的组装工作。由于采取了全新的方法，设备的工程组装方法也重新设计和优化。艾瑞克斯终于不再是机械地按图索骥，而是开始用复合进化人的知识去分析、改造原始的设计图。当他这样做的时候，脑控体终于可以发挥出复合进化人技术的力量。 借助惯性阻尼凝胶的帮助，艾瑞克斯相当于多了几百个不会疲劳、不会晃动的稳定触手来进行辅助。带上静电手套，他可以将部件以任意顺序放在任意位置进行固定；只要松开手，零件脱离静电手套，惯性阻尼凝胶就会将它牢牢“粘住”。 又用了三天时间，艾瑞克斯终于完成了罗安人这个“反人类”的安装工程，让“背景隐身系统”可以工作。他将隐身系统装在祥云号上并开出去，然后用流马号的扫描系统进行检测。看着各种雷达上全都空无一物的状态，实验的第一阶段顺利完成。 “是否真正成功要看复合进化人舰队的扫描器能不能发现，不过这个实验咱们没法做。”艾瑞克斯总体上对背景隐身系统还是比较满意，至少骗骗贝奥逻星的空港系统应该是绰绰有余了。红绿找到了可以提供二手算力生成器的渠道，但必须去贝奥逻星面谈才能知道具体的内容。 “你认为这个可以谈，那么咱们就去。”艾瑞克斯从金先生那里确认了小生态圈完工的消息，便决定起飞。这一个多星期以来，鱼吃了很多，野山羊也遭了殃，再面对这里的自然美景时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 章节125 寻找第二颗 “粉色天堂号？谁给自己的星舰起的这个古怪名字？”艾瑞克斯斜着眼看向重新摆放在控制台旁边的算力生成器，心里一点都不满意。“如果不是实在没得挑，我才不会选用这么暧昧的名字。” “暧昧吗？”埃米轻轻拉起球形舵，控制流马号沿着星港中心给出的轨道起飞。“这个名字和暧昧有什么关系？” “你读书太少，所以不懂。总体来说，粉色和天堂结合在一起，是会让人有奇怪的联想。” “那只是你想得太多。别忘了咱们现在没得选择，只有这个粉色天堂好的算力生成器是安全的，其他的上面都有复合进化人暗中留下的标记，尤其是你一开始就看好的那个黎明巡逻者号，整整有六个文明在暗中通缉它。”埃米轻推球形舵，让流马号开始加速。“幸亏冥老板能够刺探算力生成器，不然就算我知道复合进化人有这一手，也没法做出防范。” “咱们已经做得够好了。如果我是对面的歼击舰舰长，完全不可能想到会有人方方面面都照顾到。”埃米一直盯着引力波雷达，确认贝奥逻星轨道上的歼击舰没有动静，然后继续加速。直到进入曲速之后，她才长出一口气：“好了，看来这一关是过了。” “是啊，成功避开了歼击舰的扫描与监视，接下来就是引力弹射器的扫描了。”艾瑞克斯将流马号转入曲速自动驾驶状态，然后道：“以前在进化者H星舰上进行过不少次引力弹射，但驾驶星舰引力弹射还是第一次。感觉一样吗？” 埃米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一般歼击舰打击大队的行动范围不会跨越星区，依靠本身的动力就足够了。如果遇到跨星区的事情，直接联系目的地附近的其他歼击舰部队就可以。只有跨星区大规模出动时才会用引力弹射器，我没有遇到那样的情况。” “按照冥老板挖出来的信息，想要找到第二个息壤球，咱们要先飞一个月，连续弹射八次，然后还要飞一个半月。呼……为了这第二颗息壤球，自成生物人的触手还伸得挺长呢。” “我也没想到。看来各个文明都想着偷偷摸摸做点私事，复合进化人的压制力度还是太小了。而且回到熄境之后，压力会更小。”埃米叹了口气，说道：“别看贝奥逻星上还有歼击舰停驻，但我一看它的状态，就知道它完全不想长期驻守。而且你能想象零阶世界会给自成生物人采访的机会吗？呼……看来天择者给出的压力比我想象的要大，熄境恐怕是逼不得已的选择，而不是主动战略。” “总之不能让天择者得手，咱们行动要快。” “你说的没错，不管是为了复合进化人还是宇宙其他文明，咱们都要比天择者更快。但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你是怎么将罗安人的隐形伪装系统制造出来的？” 艾瑞克斯早知道会有这一问，已经准备好了。他指着后脑勺说道：“我以为这只是一块特别优质的脑控体，没想到会与前一个宇宙的文明有关。我想像你一样走星舰舰长的发展道路，脑控体就在算力网络中下载了复合进化人搜集的星舰资料库，但我那时还以为这些都是之前使用者的残存知识，就没太放在心上。” “那你到底下载了多少星舰的信息？歼击舰也有吗？进化者星舰也有吗？” “有可能，但我不敢查。”艾瑞克斯解释说：“我的大脑无法匹配脑控体的算里要求，一旦搜索和展开先进星舰的知识，我可能会直接脑死亡。我只能慢慢磨合，不断提升效率，尤其是排除无用信息的效率。” “如果会有危险的话，你就别尝试了。”埃米赶紧摆摆手，说道：“你的脑控体这么特殊，在磨合方面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吗？” “我想补充一下星舰各种设备的工程知识，似乎我在这方面学得越多，我在归纳整理星舰资料库的时候就会越省力，脑死亡的可能性就会下降。姐姐，你有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 “有。不过怎么传给你？呃，我试试移动算力中心吧，或许那里可以做中转站。”埃米起身离开操控台，将舰桥完全留给艾瑞克斯。 复合进化人要求歼击舰的舰长要拥有全舰各个岗位的知识储备，但仅限于“知晓”就可以，不需要熟练使用，所以舰长并不会专门学习和练习。他们有自己的专业需要进行磨合，比如作战指挥、职责调度、危机应对等，这些就已经很占用时间了。 艾瑞克斯想要的知识就在埃米的脑控体里，目前转存到移动式算力中心，作为“特别强化课程”而存在。在流马号自动航行的时候，艾瑞克斯就会到活动舱，带上头盔开始算力中心的课程。就像之前的算力棍和射击强化训练一样，他的课程被脑控体拉入到克总空间。 这次没有出现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活靶子，也没有总是无情打翻他的小算，而是多了一个老师“埃米”。 “姐姐？”艾瑞克斯瞪大了眼睛。他看到的姐姐穿着全套的重装防护服，表情严肃而坚毅。“这不是苏醒后第一次见到埃米时她的装束吗？” “第一印象总是最深刻的。”埃米抬起肩膀，巨大的外骨骼装甲手随之移动。“不错，这倒是方便教学了。” “等等，你这什么意思？我选的是星舰的工程知识，而不是外装甲格斗技巧！” “你还不明白吗？移动式算力中心依靠调动复合进化人最基本的情绪来辅助计算，不断用精神磨合算力。这里从来就不是读书写字的地方，而是……”埃米用力捏紧拳头，那是一个比高压锅还大五成的金属拳头，它在艾瑞克斯的眼前嘎嘎作响。“强化教育！” “都是套路……”艾瑞克斯缓缓摇头，问道：“我现在还能换成算力棍基础教学吗？” “你想两门课程一起上？”埃米的双手开始发光，一条比正常粗两倍长三倍的算力棍正逐渐显出轮廓。 艾瑞克斯赶紧摇头，制止了自己的疯狂行为。“课程当然是要一门一门上，怎么能分神两用呢？要专注，对不对啊姐姐？” 于是算力棍消失，留下一双拳头，艾瑞克斯开始了强化受教育的过程。 他一刻不敢清闲下来，算力棍基础、基本射击、星舰维护工程师岗位基础知识再加上金先生的基本体力锻炼，每一天的时间都安排得很充实。 这样高强度的训练能够坚持下来，进化插件和元粒体功不可没。经过元粒体强化的进化插件能以更高的效率对他的身体进行维护，加快新陈代谢的速度，排出废物，补充营养。艾瑞克斯并没有累垮，也没有进入不正常的亢奋，他只是比平时更容易饿。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现在的胃口有多大，似乎不管吃下去多少东西都会消失不见，但是少吃一些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在金先生的建议下，艾瑞克斯每天最多以正常复合进化人双倍的配额进食，然后视身体的状况变化进行调整，力争早点消除元粒体的贪欲。“你目前的情况比较特殊，虽说是将元粒体寄托在外物上的方法，但这个外物又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更像是两者的混合，因此有两者共同的缺点也很正常。” “两者共同的缺点？融入身体的缺点是贪吃，那么寄托外物的缺点是什么？” “学起来麻烦，要对元粒体寄托物的各种特性都很清楚，用起来如臂使指才行。”金先生道：“我知道复合进化人的进化插件本就是如臂使指的，可能会省去一些难度。但我不给你打包票，你最好自己摸索。” 需要自己摸索的事情真的很多，但这也是乐趣所在。金先生相信自己摸索出来的要比模仿别人的路子好得多，当年他师父就是这样教他的。而且元粒体在每个人身上的呈现都不一样，没有完全相同之说，因此别人的经验只能借鉴，决不能照抄。或许其他老师会更严格地教导艾瑞克斯，但他身边只有金先生，那就只能按照金先生放养的方法来。 元粒体结合进化插件的效果让艾瑞克斯非常满意，也催生了更大的野心。他在琢磨是不是可以让元粒体进入脑控体，将脑控体作为下一个主要的依附对象。但他同时也知道，脑控体与进化插件可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后者以安全可靠为第一要求，但是脑控体从来就没有这个特性。艾瑞克斯和埃米是他们那个批次唯一活过脑控体手术的复合进化人，而且所有复合进化人都面临着脑控排异病的威胁。精神和算力的磨合若是出错，成为无面人甚至都能算是一个还不错的结局。 “还是先摸一摸元粒体的特性再说，而且提升身体素质是非常必要的，这也需要时间。” 手头的训练计划还没完成，艾瑞克斯不敢好高骛远。在不断地高密度训练时，时间就感觉会过得快一些，一个月很快就到了。流马号开始减速，前方不远就是复合进化人的引力弹射器。 章节126 都想占 复合进化人拆下进化者星舰核心的引力弹射器，将它们均匀布置在银河系几个文明相对聚集的地区，但是没有指定谁来进行管理。他们转头回到熄境，将崭新的、升过级的引力弹射器重新塞到进化者星舰肚子里面去，把一堆麻烦留给银河系其他文明。 谁能控制引力弹射器，谁就能在复合进化人回归前成为银河系的霸主。每个人心里都有这个想法，但只有真正的狂人才会为这个目标实际动手。 流马号曲速航行到引力弹射器附近时，引力波雷达上显示出两支正在对峙的舰队。它们各有五十多艘大大小小的星舰，各自展开一字型队列，在相聚二十光秒的近距离上展现着汹汹气势。 “全舰注意，我是舰长。”艾瑞克斯立刻开启了全舰广播：“引力弹射器周围不怎么安全，随时可能打起来。冥老板请前往清零炮，金先生请找到红绿和晓晓并在医疗室待命。” 等他说完后，埃米轻轻吹响口哨。“做的不错，舰长就该这样。不过将清零炮交给冥老板有必要吗？我完全可以在控制台掌握清零炮。” “你不太熟悉清零炮，我很了解那件武器。它的威力可以被额外提供的算力加强，显著增加控制的时长和能够压制的科技水平。根据这个原理，冥老板是最适合使用那件武器的人。”艾瑞克斯同时说道：“一旦卷入战斗，我就去矿炮。最近我已经开始学习算力棍的进阶战法1了，矿炮正需要我这样的人才。” “这里似乎没什么厉害的星舰。”埃米嘴上这样说，但还是将流马号设置成紧急机动与防御状态，也就是让发动机全功率准备，同时将护盾和粒子反推引擎的储备能量堆满。她打开舰桥的所有投影屏幕，将星舰本身和周围环境的全部信息都显示出来。 仅流马号自己的飞行控制、护盾、通讯、侦查和能量系统，那是上千个不同的参数。如果加上对周围环境的态势扫描，信息量再翻一番。埃米同时处理着全部的参数，只用一只手平稳地控制着球形舵上，另一只手还为艾瑞克斯指着投影屏。“瞧，这两艘舰是威胁最大的，但他们处于不利于发挥的位置，被屏障卫星舰略微阻挡。这说明他们还是更惧怕损失，想要保守的打法。如果真想打，不会是这样的。” “两边都是谁啊？不能让让路吗？”艾瑞克斯刚问完，两个呼叫同时响起，一方说自己的是贸易联盟，贝奥逻星区引力弹射器的星督，本地的最高权威；另一方说自己是自由原住民，引力弹弓本来的居住者和保卫者，在为所有旅行者的利益反抗强盗。 “接通哪边？”艾瑞克斯捏捏鼻子，对埃米说道：“姐姐，你觉得两边谁的星舰更厉害，谁更有可能获胜？” “呃，这还真不好说。”埃米摇摇头：“两边的星舰水平都不怎么样，这种低水平的战局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一半一半吧，没什么显著差别，不管你想选哪边或者两边都不选，咱们都无所谓。大不了曲速绕一圈，到对面去，再接近引力弹射器。” “行啊，绕一下吧。引力弹射器上是复合进化人的自动系统在工作对吧？” “对。进化者星舰将引力弹射器分离时留下了自动应答的控制系统，还有一套连接了算力网络高速通讯机制，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几分钟内熄境就能得知。”埃米一边说，一边向后拉球形舵，让流马号后退。这相当于先表明不掺和的态度，然后再找合适的角度用曲速绕开舰队。 “嗯？”埃米突然出声，然后迅速拉高球形舵，同时提高粒子反推引擎的动力，让流马号猛地开始加速。“原住民准备启动战争枷锁了！艾瑞克斯，做好准备吧。” “所有人注意，流马号随时可能开始机动。都穿好太空服，不要掉以轻心。”艾瑞克斯升起自己面前的球形舵，同时对埃米说道：“现在你去将全套太空服换上，然后再来接替我操控飞船。别争辩，如果你不换，我也可以借口说进化插件能够支撑，从而也不换。” “先向后拖离，千万别被绞进第一波攻势里，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埃米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的，翻身从艾瑞克斯面前的控制台跃过，然后打开舱门奔向后舱。她从歼击舰部队带了一套自己专属的太空服，防护还是其次，主要是上面装备了可以辅助星舰控制指挥的系统。 正在埃米一去一回的时候，战局发生了突变。首先是一股特殊的引力波横扫战场，曲速控制系统立刻报警，从待命状态推了回来。这种引力波来源于一种俗称为“战争枷锁”的设备，它专门破坏星舰进入曲速的条件，甚至连接近光速都会面临重大风险，从而让谁也不能从战场高速离开。 紧接着，双方就开火了。光速能量武器的一大特点是在它降临之前，根本不可能知道它发射过来了，只有持续的护盾能够做出应对。艾瑞克斯这个旁观者也受到信息只能以光速传播的影响，也无法做出提前应对。当他从投影屏幕上看到能量光束命中护盾，双方同时陷入了烟花海洋的时候，其实攻击早就完成了。 直射的能量武器在突袭之后，随着舰队的机动，命中率将会大幅下降。此时，双方开始发射各种具有自主机动能力的飞行器，用来进行迫近攻击。这些并非导弹，那种炸一次就完的模式在太空环境中消耗太大，若不能保证命中率，对制造、保存和运输都是极大负担。目前双方发射的飞行器主要还是在电子战侧面，探测干扰对方的扫描设备，影响护盾，最好能逆着推力引擎的方向飞进去，破坏星舰的动力。 “互相**……”艾瑞克斯远远看着战场就感觉头皮发麻，坐立不安。星舰在设计时，护盾肯定是覆盖全方位的，但在引擎推进的方向会做一些弱化，尽可能减少护盾对飞行系统的影响。有些追求机动性的星舰甚至不让护盾覆盖引擎的出力喷口，宁可露出破绽也要追求最大推进效率。这就给了缠斗飞行器进行弱点攻击的机会。 一般的战舰只要还有空间，总会留上几门保护推进器的专用近防炮的，不过这次参战的双方用的可不都是战舰，大部分还是用民船改造的武装舰。民船的特点是要稳定，一般都会有冗余而且分散的推力引擎，便很难用近防炮做针对性保护——就算想，也没有那么多安装位置啊！强行装上，空间和能量供给也成问题，还会影响武器效果，顺带将机动性也弄没了。在面对能量武器齐射时，机动性就是闪避率，能用推力解决的，就别交给护盾。 护盾往往是很难指望的。开战的一瞬间，双方各有两艘星舰炸了。失控的核聚变引擎变成闪耀的小太阳，粒子推进器向各个方向无情地进行喷发，把整个星舰向装入了闪光碎片彩纸的气球一样直接撑爆。火焰是极少的，声音是没有的，但那场面一点都不缺少震撼感。 双方舰队都在向外扩张，毕竟密集就意味着找打。双方的能量武器都在进行概率射击，推测对手接下来的机动方向，然后尽可能攻击提前量。由于双方距离二十光秒以上，能看到的敌舰位置都是二十秒之前的，能量武器以光速飞过去又要二十秒，因此打击的延迟至少在四十秒以上。除开第一波打击外，后面能量武器的命中率都有些惨不忍睹。 不过随着缠斗飞行器接近敌舰，信息延迟就会降低许多。这些飞行器上都带有利用量子纠缠原理工作的即时通讯设备，可以将敌舰的行动当时就发回去。虽然能量武器打击过来还是要二十秒，但缩短一半的时间，在空间上意味着命中概率提高了8倍。 战场在迅速扩大，波及范围也随之增大，双方打出了真火，看来是要一决生死了。在埃米回到舰桥的同时，一根脱离了战场的能量束就从流马号附近飞过，瞬间照亮了半边的投射屏幕，稍微吓了艾瑞克斯一跳。 “果然打的是烂战。”埃米的评价仍旧非常直白：“这种没有算力支撑的射击完全就是在碰运气……好了，你赶紧去换太空服，然后再回来。” “回来？不用我去矿炮那里待命吗？” “用不着去那么早，需要的话我会提前告诉你。我在这里给你讲一下战场的情况，让你对舰长的职责更加了解。你既然选了舰长这条路，那么精神和算力的磨合就不可避免有危机处理的方面。” “好的！”艾瑞克斯答应下来。他将舰桥的控制权直接转给姐姐，然后打开身后墙上的推拉门，直接从里面取出太空服。他的太空服就是环境循环系统送的，舰桥这里就有三套。 埃米将自己固定在座位上，先确保惯性阻尼生效。随后，她在舰长太空服的胸口处拍了一下，从肩膀上升起两个乒乓球大小的观测眼。它们用红色的光栅在投影屏上扫了一圈，随后将战场的信息通过太空服传给埃米的脑控体。 “其实更好的模式是直接使用触控接口，让系统和脑控体直接对话，免去显示和转译。不过这次战场态势还可以，用间接扫描的方式有助于你理解。”埃米摸了一下后脑勺，然后说道：“我会给你讲解操作，你要同步看着所有的战场信息并理解我所说的话，这是对你的考验。” 随后，她向前推动球形舵，流马号便向着战场的方向飞去。 章节127 捣蛋鬼 “姐姐！你要做什么？”艾瑞克斯见流马号向战场中央冲去，立刻尖叫起来。“咱们拉远一些，等他们决出胜负不好吗？” “他们这样下去几天几夜也打不完。没有曲速、没有足够强的护盾，能量武器在真空中的衰减又很小，停留时间越长就越危险。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帮助一方尽可能快速解决战斗，而咱们是有这个能力的。”埃米指着引力波雷达，对艾瑞克斯说道：“本地守护还是贸易联盟，你选一个吧。” “那肯定是贸易联盟！” “为什么选这个？”埃米在提问的同时控制流马号转向，开始朝贸易联盟飞去。 “如果让贸易联盟胜利，估计还要花一些时间来接手引力弹弓的事务，也就会额外耽误时间。而且贸易联盟与红绿有过节，初始关系就不怎么好。” “这样解释倒也可以，不过若是我的话，我会选择本地守护。”埃米说道：“本地守护就只是本地一家，咱们离开这里也就没有影响了，而贸易联盟正相反，它们是到处流窜的运动势力。另外，战争枷锁比战舰更好对付。” “那……咱们去对付本地守护？” “做舰长不要这样。你可以改注意，但不能变得这么快，否则会让手下的行动陷入混乱。再说已经表明态度站队，再离开反而两面得罪。”埃米指着引力雷达，对艾瑞克斯说道：“注意看我如何飞行和挑选目标。” 流马号开始加速，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向着贸易联盟的舰队方向前进。看着前方不断出现的能量光束和缠斗飞行器，艾瑞克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双手紧紧捏着座椅的扶手，将全部的感官集中到面前的环境屏幕上。他觉得如果自己没有学到东西，那么姐姐肯定会在战场上再飞一遍，直到他懂了为止。如果是那样，还不如一次搞定。 “曲速准备。”埃米的话让艾瑞克斯愣了一下，忙问在战争枷锁下怎么能进入曲速。“现在别提问，自己看，一会儿我会给你留时间解决疑问的。” 艾瑞克斯点点头，闭上嘴巴，同时将曲速引擎的状态界面调整到自己的控制台中央。他发现埃米将曲速引擎设置为手动模式，然后开始输入不正确的环境参数。 将曲速的环境敏感设置到最低，让它认为流马号位于一片稀疏的星尘之中。换句话说，周围到处都有质量产生的引力，整个空间的万有引力场复杂多变，但是其物质的密度、硬度都很低，打不穿护盾，也就不影响曲速。 随后，埃米开始调整曲速的目的地：正前方3光秒。“初学者最好用1光秒开始，等到熟练后再提高距离。根据战争枷锁设备的性能，一次跳跃3光秒算是极限。现在开始盯着引力波雷达。” 艾瑞克斯立刻看向引力波雷达，但埃米将它从图像模式转换成数字矩阵模式，于是一个3维矩阵出现在投影屏幕上。流马号位于零点，三根轴每一个都有两千个采样点，每一个点都有一个不断变动的相对引力值。 “准备好，第一次要来了，3、2、1，曲速！” 埃米在曲速引擎还在提示“干扰状态，无法进入曲速”的时候按下了加速按钮，就在同一时间，警告居然消失了。流马号突然从原地消失，瞬间来到3光秒外的地方。曲速引擎又开始发出环境干扰警告，就像进入曲速之前。 艾瑞克斯瞪大了眼睛，心脏兴奋地砰砰直跳。他刚才看懂了，引力波在刚才那个瞬间对流马号的影响陡然降低，正好落入曲速引擎的“允许加速范围”内。这个范围也被埃米手动调整过，比日常使用的容忍度要高。于是一高一低，两者之间有了一个重合范围，曲速就被启动了。 既然姐姐能够从引力波雷达上看出关键的启动点，艾瑞克斯相信自己也可以，这不过是基本的物理问题。不过在埃米进行第二次曲速的时候，艾瑞克斯发现自己的算力跟不上数据变化的速度，主要是用视觉采集再转化，这太占用时间。他毫不迟疑地拉出控制台上隐藏的触控板，将手放在上面，直接将原始数据传输到脑控体中。 “呃……对，我注意到了。”艾瑞克斯的算力终于勉强跟上了引力波的数据变化。“姐姐，我懂了，战争枷锁装置产生的引力震荡波在影响大型星舰的同时，也会受到影响，产生一定的延迟。如果两个延迟的引力波产生抵消，那么曲速引擎就有机会启动一下。” “你说的没错。战争枷锁装置从发明的第一天，它就有这个理论缺点。但是想要抓住这个缺点必须有强大的算力，而且只有小型星舰有这个机会。好了，准备下一次跳跃！” 这一次艾瑞克斯也提前预见到进入曲速的机会，只是比姐姐稍微慢了半秒而已。他用敲打控制台的方式来计时，同时观察埃米的动作，发现自己与姐姐启动曲速的节奏稍有不同。看来算力层面的水平差距不大，但是具体的操作能力还需要继续练习。 四次跳跃之后，流马号已经进入到贸易联盟星舰的阵地之中。在战斗开始之后，所有星舰都在互相远离，任意两者之间都有巨大的空隙。在战场远端还没有那么明显的感觉，距离拉近并且在体积上有了巨大对比之后，才发现原来战场是这么的空旷。埃米说的没错，除非一方有统一的指挥，能够拉平时间、算力与火控技术方面的差距，用真正的齐射来封锁走位，否则这打半天也很难有效击穿护盾。 两方的星舰在命中后，护盾都会发出烟花四射的绚烂效果，之后……之后护盾就迅速恢复。由于命中率不够，后续追加的攻击效率很低，很难超过护盾的恢复速度。如果有哪艘舰一时陷入麻烦，那就赶紧撒丫子撤退，去外围缓几口气，等护盾恢复、损管做好，又生龙活虎地回来了。 “果然是菜鸡互啄。”艾瑞克斯看着战场的局势，“咱们该如何影响战局？我看贸易联盟这边也就两艘真正的战舰，用清零炮将它们瘫痪如何？” “不，那太危险了。流马号只是武装商船，可不是战舰。在近距离，护盾决定一切。我的算力再强，也达不到零阶世界可以预见未来的程度，因此躲不开光速武器。”埃米瞥了一眼引力雷达，然后驾驶流马号向右下方高速俯冲，用贸易联盟的星舰当盾牌，躲避战场对面射过来的能量光束。 “亲爱的弟弟，想想咱们应该对付谁？机会不多，时间紧迫，要快！” 还有什么目标是比战舰更重要的？艾瑞克斯快速在引力雷达上搜索，结合埃米飞行的轨迹，用了一点作弊的方法找到了目标：“那边，那艘最胖的家伙！” 体积越大、速度越慢，就越容易被命中，不过体积越大，能够安装的设备越多，就越显得皮糙肉厚。虽然战场两方都不是正规军队，但贸易联盟这一边是由一群貌合神离的野心家们组成的，相对更加自私一些。如果遭遇重大挫折，或者感觉到将会遭遇重大挫折，那么更有可能溃逃。 “准备曲速！”埃米喊了一声。与此同时，艾瑞克斯也打开舰内通讯，对马首下方控制室的冥老板喊话：“准备清零炮。对方舰种卡特鲁斯人禽级一百万吨空间站船，首要目标是引擎，让它在战场上搁浅。没问题吧？” 冥老板回答道：“尽量靠近些，最好能到它的护盾边缘，那样清零炮的效果会好一些。” “曲速！开始行动！” 流马号突然加速，从一艘星舰的阴影里消失，跨越中间的空旷战场，直接来到空间站船的附近。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个在战场上仍能够曲速航行的小家伙，没有一个人不为之侧目，纷纷互相问起“它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大家通过战场观察系统发现，这艘不知名的小飞船并没有明显的武装，或许只有打开货舱投放太空水雷的能力。这对战场毫无帮助。大家又开始纷纷猜测这小东西是想干什么？强行从战场穿越过去吗？ “不管它来干什么，别让它靠近！”空间站船的舰长下达命令，立刻就有好几门能量炮转了过来，准备瞄准发射。可就在此时，它们突然发现流马号在引力雷达上消失了，战场环境监控也找不到它，只有光学的观察系统还能确认它继续在接近。“这是怎么回事？没有自动火控，全都改用手动目瞄准吗？这哪来得及！” 此时，艾瑞克斯嘿嘿笑了两声，说道：“隐形伪装系统不用白不用。虽然高速运动状态下只能坚持五秒就会破功，但这五秒就能改变决定很多事情。” 埃米嘴角上翘。她当然知道这个战术，不过故意没有提醒艾瑞克斯就是为了看他的反应，现在的结果让她很满意。流马号全速前进，从对方的侧面绕向后方，斜插着冲入它引擎的推力粒子云之中。 清零炮发射，从这个全舰护盾最薄弱的位置钻进去，准确命中星舰的引擎。只是两秒钟，引擎完全停机，而且失效的系统还在不断蔓延。在太空失重环境里，整艘船虽然没有失去速度，但是失去了机动性，而且护盾也在快速消褪。这么好的靶子千载难逢！ 二十多秒后，同时也是开战后第一波真正的齐射出现了。本土守护的星舰全都发现了这个目标，不约而同选择了用抢攻来“抢功”。空间站舰剩余的护盾立刻被打穿，正艘舰开始持续的爆炸和破碎。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的艾瑞克斯等人此时已经到另一艘星舰的阴影里躲灾去了。 章节128 冲一波 “艾瑞克斯，去矿炮，敌人已经发射缠斗飞行器了。”埃米控制流马号不断进行机动，忽左忽右上下翻飞，再加上突然的短程曲速跳跃，让直射的能量武器很难命中。见状，贸易联盟的战舰专门发‌射­了‌三艘高速缠斗飞行器，想利用亚光速阶段的机动性能优势进行应对。 “姐姐，咱们不需要将贸易联盟的船都破坏对吧？”艾瑞克斯带上通讯口罩，一边赶往矿炮，一边说道。 “当然不用。本土守护的舰队开始形成前冲之势，估计看到优势想要突击一波。咱们只要扩大一些他们的优势，战场的平衡就会迅速改变。” “万一本土守护一直怂着……”艾瑞克斯说道：“那咱们就尽快脱离战斗，怎么样？” “如果他们怂着，那咱们就去干掉战争枷锁装置。有它在，引力弹射器是没法正常工作的。”埃米哼了一声，说道：“声称是本土守护，却留着威胁引力弹射器的装置，这是在守护还是挟兵自重？” “管他呢。”艾瑞克斯来到货舱。此时流马号的机动幅度越来越大，即便有惯性阻尼发生器的减缓作用，他依旧被摇得东倒西歪，必须紧紧抓住墙壁并使用短时基本力推进器进化插件才能保持平衡。“让所有人呆在室内或者开启太空服，我要打开货舱侧门才能使用矿炮。姐姐，别忘了通知他们。” 在埃米的全舰广播声音中，艾瑞克斯冲到了矿炮处，将自己迅速塞进去。矿炮就像一个外骨骼，用带有八个点的四根带子固定住身体，然后一手握住操作杆，另一只手负责控制屏。但对于复合进化人来说，他完全可以经触控方式直接用脑控体完成所有操作，操作杆只是简单地辅助。 ---发现可外接设备：改装矿炮，需要占用两个外接设备位置。--- “直接使用，不需完全控制。”艾瑞克斯并没有暂停为星舰资料库建立索引的工作，将唯一的外接设备选择为太空服，以提高自身的安全。等矿炮这一侧的货舱门打开后，除了逆流推进器之外，太空服就是他拥有的最后一层护盾。 流马号右舷的货舱门打开后，外面激烈的战斗便直接进入艾瑞克斯的视线。用双眼观看，远比在舰桥透过投影与引力波雷达观看更加直观、更有感触。纷飞的能量射线以绚烂的颜色显示自己的威胁，真空环境带来的沉默比纷杂的噪音更让人感到心惊肉跳。从生理上说，艾瑞克斯更习惯在危险之前先听到声音，这样他就能有应对的时间——但那是威胁的速度远低于声音的情况。 现在，每一束能量射线都是光速，每一次擦身而过的攻击都是一次惊吓，而击打在逆流推进护盾上的流弹完全就像是死神在敲门。艾瑞克斯看着眼前的闪光，使劲闭上眼睛，再从鼻孔深深地吸气，让自己的心情冷静下来。随后，他将注意力集中到矿炮上，开始搜索临近的目标。 流马号在急剧机动，上下左右以及不断的旋转让敌人眼花缭乱，同时也给艾瑞克斯造成很大的负担。埃米用算力的优势调戏周围舰队的射击习惯，总是能以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点进行转折。流马号就像是风中的树叶，不断随风而动，看似左右摇摆身不由己，但却保护了自己的完好，而且并不耽误它终究要落地的初始目标。 只是这样的飞行状态对射击手来说是一种折磨，艾瑞克斯几次看到了身后的缠斗飞行器，但它们很快就从视野中消失，矿炮根本无法瞄准，也就没法使用探测能量束来对对方的护盾进行测算。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艾瑞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启动了脑控体的视野触屏能力。他一推操纵杆，将矿炮顶出货舱，好让自己在外面露出半边身子。随后，他在视野中快速找到了缠斗飞行器，全神贯注地盯着它。 “搜索这个星舰的信息！” 缠斗飞行器当然也算是星舰，尽管它只具备在太空环境的飞行能力，无法在星球引力圈起降。这种小型的独特星舰是消耗品，是批量产物，那么它就不可能太复杂，星舰资料库的算力压力就不会太大。 正如艾瑞克斯预料的那样，3秒钟的恍惚之后，星舰资料库已经找到了它的资料。“现在就来看看贸易联盟的人是不是有那份闲心，将缠斗飞行器自带的标准护盾都换掉。如果真有这么细致的话，那我也认了。” ---该星舰护盾类型：SSF7a3，高速标准型。生产厂商……能量频率范围……--- 根据探测的信号，矿机可以自动调整能量束的类型，当然也可以手动调整。艾瑞克斯通过脑控体将护盾的信息输入矿机，它便开始微调自身内部结构，准备好最有效的输出方式。 “艾瑞克斯，三秒窗口，做好准备！” 埃米不可能知道艾瑞克斯这边的准备，只能说这个时机刚刚好。或许是心有灵犀，或许是充分的信任，或许只是想给弟弟一个试炼的机会，埃米控制流马号向右侧急速转向，一下子将原本跟在后方的缠斗飞行器暴露出来。 “算力跟上！”艾瑞克斯就等着这一个射击窗口呢，他毫不犹豫地对准敌舰启动了矿机的持续能量光束。一道蓝紫色的细长切割光束刺破真空，擦着一艘缠斗飞行器的边缘而过。 没有首次就命中，这对于矿机来说没什么问题。流马号有反物质发动机，能量源源不断进入矿机，功率强大而稳定，足以支持它不间断发射。艾瑞克斯只需要微微偏转炮口，蓝紫色的光就像鞭子一样在空中甩动，直接扫到缠斗飞行器身上。 缠斗飞行器的护盾并没有被击破，但也没能发挥任何作用。矿炮为它特意调配的能量光束直接穿透护盾，只产生了个位数百分比的损耗。只见一道耀目的闪光在飞行器的躯体上爆发，它就被直接切成了两段。 矿炮的光鞭突然变向，突兀地甩向第二艘缠斗飞行器。为防止其机动逃脱，艾瑞克斯用算力棍的技法“抖动枪头”，直接打出一道螺旋线去。颤抖飞行器已经非常努力向侧面移动，但还是没能逃脱厄运。螺旋线笼罩了它各个方位角，直接将它切成大小不一的好多碎片。 缠斗飞行器接连爆炸，不过艾瑞克斯完全没去关注之前的战果，而是继续追求下一个目标。矿炮继续向外伸出，几乎完全离开了货舱，这给了艾瑞克斯最后的射击角度。 “嘶，有点可惜，只是擦过去，切掉了表面装甲。”艾瑞克斯握起拳头，稍微有点懊恼。他努力追赶还是慢了一点，流马号最多只能给3秒的窗口，必须再次进行机动，否则就可能会被附近星舰集火。而且这个时候艾瑞克斯也必须将矿炮撤回货舱内，利用地板下的惯性阻尼发生器来稳固设备。继续待在货舱外的话就只能靠机械设备以及材料硬度来克服惯性，万一被甩出去就麻烦了…… 不过从通讯中传来埃米兴奋的声音：“打得好啊，舰长！一次处理了三个跟屁虫，超出预期的好啊！咱们后面安全多了，准备再毁一艘星舰就可以考虑撤出。” “我只击毁两个，第三个没切碎啊？”艾瑞克斯问道。 “雷达显示爆了，估计你命中了某个关键部位吧。好了，我不说了，还要继续驾驶呢！” 艾瑞克斯想了想，将缠斗飞行器的设计图调出来，对比他记忆中最后命中的部位。哦，这倒霉的缠斗飞行器，原来艾瑞克斯切掉的装甲板后面是惯性阻尼中枢。这东西一旦停工，缠斗飞行器便承受不住高机动带来的惯性加速度，直接自己解体了。 “我运气真好。”艾瑞克斯调整矿炮，继续对着外面。此时，一个庞大的黑影从货舱外出现，这是贸易联盟另一个重要的星舰，也是第二次攻击的目标。视觉触屏虽然已经锁定了它，但艾瑞克斯并没有尝试查询它的星舰信息。一方面不想恍惚太长时间，另一方面他只要启动发射序列，让矿炮自己去探测就好。 它那么大又那么近，命中的难度不大。 蓝紫色的光鞭飞过去，直接在护盾上撞得粉碎，完全无效。不过矿炮的探测能量束从不停歇，它立刻开始计算对方的能量特征，并针对性的寻找弱点。只不过还没等矿炮完成计算，埃米已经绕到了这艘星舰身后，流马号的清零炮再次开火。 “管它什么弱点，反正屁股后面的护盾弱！”艾瑞克斯有反物质发动机打底，一点不担心矿炮的功耗，直接持续开火。一开始护盾还挡一挡，可随着清零炮效果的不断扩散，再加上矿炮找到了初始答案，从蓝紫转为金黄的光鞭无情穿过护盾，直接抽打在引擎上，一瞬间便完成了切割。 “这艘舰完了。”埃米说道。她从舰桥关闭了货舱门，然后让大家准备迎接曲速。艾瑞克斯停下矿炮，努力从不断缩小的舱门向外看，舔着嘴唇欣赏身后的爆炸。当舱门完全关闭，流马号进行了一次短促曲速跳跃，这次是向战场外拉开3光秒，开始进行脱离飞行。 终于，贸易联盟的缠斗飞行器集中起来，拼死干掉了战争枷锁设备，让贸易联盟可以进行撤退。终于，本地守护的星舰加速前冲，痛打落水狗，击溃了敌人的舰队，保住对引力弹射器的控制权。 可能只是暂时的，但已经值得庆祝。 此时，一则来自本地守护的通讯请求再次来到流马号的控制台上。 章节129 最好别理我 本地守护联盟的通讯请求再次抵达，这回再不理它就说不过去了。 “冥老板尽快来舰桥。”埃米在通讯器里呼叫：“到你发挥欺骗能力的时候了。” 流马号更换了算力发生器后，注册名变为粉色天堂，一艘用来星际观光旅游的小型星舰。这个算力发生器的上一任星舰在小行星带坠毁，被路过的其他星舰回收，然后辗转卖给了红绿。它的身份没什么问题，但是艾瑞克斯和埃米肯定不能出现在本地守护联盟的通讯中，尤其是经过算力发生器的慢网通讯，因为复合进化人肯定会在这个网络中进行检索。 艾瑞克斯与冥老板一同进入舰桥，这还是人工智能首次来到这里。冥老板的像素椭球体脑袋左右转动扫视，然后赞叹道：“萨杜努斯人的控制台，舰长的眼光不错，这个选择是最好的。还是全套购买，看来进化者H星舰最好的那一套被安装到这里来了。” “别说这些废话，你自己修改了流马号的注册信息，早就知道这里用的是什么设备。”埃米哼了一声，说道：“你黑入进化者H星舰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是你若是敢在我弟弟的星舰上暗中动手脚，我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亲手扔到黑洞里去。” “我不会那样做的。”冥老板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问道：“叫我来是为了处理本地守护联盟的呼叫吗？” “对。无面人的头颅可以任意改变声线，你也很清楚复合进化人的数据搜集算法，因此你来回答最好。”埃米抬手指向自己旁边的控制台，说道：“用那边那套吧，舰长会给你分配权限的。粉色天堂号最好是一艘赏金猎人船，这样比较好解释咱们的战斗表现，也有足够的理由拒绝他们的窥视。” “我也是这样想的。”冥老板坐到控制台前，等面前的触摸屏亮起来、权限分配过来。然后，她按下接通按钮，换了个低沉而严肃的男性声线说道：“什么事？” “粉色天堂号，本土守护联盟感谢你的及时援助，并送上我们的敬意。如果有时间，请来引力……” “没时间。”冥老板直接拒绝道：“我不需要补给，还要用引力弹射器，如果没其他事就结束通话吧。” “不，请不要着急。对于伸出援手的朋友，我们不会亏待。每一个帮助本土守护联盟进行战斗的星舰，在使用引力弹射器的时候将有1%的折扣……” “胡说什么呢？引力弹射器的费用是给复合进化人的，你们还能从他们手里拿折扣？” “喔，执行起来是这样的。你向引力弹射器预交费用进入排队序列之后，我们会向你的算力发生器里转账。每次参与本土守护联盟保卫引力弹射器的战斗并做出贡献，都会有1%折扣累积，使用所有引力弹射器都可以使用。” “准确地说应该是在每个本土守护联盟控制的引力弹射器才能用吧？”冥老板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道：“能不能直接折现？我还是喜欢直接结清的现金交易。” 对讲器里沉默了一会儿，对讲器外艾瑞克斯对冥老板竖起了大拇指。一句“折现”，将赏金猎人的追求充分表达出来，然后又在对方继续亲近的道路上设置了好大一堆障碍。 “我们刚刚进行了协商。鉴于粉色天堂在这一次战斗中表现突出，特别给你100算力币的奖金。使用引力弹射器的折扣是不能折现的，那是一种荣誉和身份的象征。” 冥老板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说道：“可以，现在就给我办好，我已经开始申请引力弹射器了。” “当然，我们的速度很快。”本土守护联盟的人说道：“在复合进化人离开的时候，留守和保养引力弹弓的人互相守望，现已推出一系列优惠措施，战场支援守护的折扣只是其中之一。鉴于粉色天堂号这一次的惊艳表现，我们希望请你作为我们一系列优惠措施的宣传代言人，一笔可观的报酬……” 艾瑞克斯用力摇头，埃米也表示反对，冥老板也有同样的想法。“不，这不可能。我和贸易联盟有些小过节，但和你们也没什么亲密关系。如果出现任何有关我和粉色天堂星舰的宣传信息，你们就是在破坏我的职业生涯和信誉。我完全不介意加入另一方，铲除这种未经我同意的虚假宣传。” “很丰厚的奖励……” “你们对寻找一个代言人有如此绝望吗？看来你们没什么前途啊……”冥老板在回话的时候看到埃米对她做出的手势，然后就注意到控制台内部通讯上传过来的信号。她读完之后，说道：“你们在扫描找什么？想知道我是怎么在战争枷锁状态下曲速的吗？你们想的有点太多了，手也很长，这对你们的名声以及今后的前途非常不利。哦，你们的奖金和折扣还没来，而我已经完成了引力弹射器的申请，正在队列中。好了，通话结束。” 冥老板话音一落，艾瑞克斯直接按下结束通话的选项。本地守护联盟愿意给钱就给，不给也无所谓，反正这也从来不是流马号关注的重点。重点是引力弹射器。 它是一个通体乳白色的圆球，内部困着一个小型人造白洞来提供能量，用来维持一个将内部向外翻开的虫洞。理论上这个虫洞相当于曲速10，也就是同时出现在宇宙的所有空间位置上。实际上想要达到那样的效果，需要巨大的能量，大致相当于将整个宇宙全都“燃烧”掉。 通过引力弹射器的星际飞行，大部分能量由白洞提供，剩下的必须由星舰补足。之所以这样设置是为了复合进化人自己的利益。他们的星舰拥有更强的动力，利用引力弹射器的效率会更高。即便同时弹射，复合进化人也能轻松飞到其他文明前面去。 弹射器的自动应答系统接受了“粉色天堂号”的申请，然后开启扫描，确定星舰的形状、质量分布和护盾频率，结合目的地信息进行优化计算，给出轨道信息。由于复合进化人锁定了引力弹射器的轨道，要求它们只能向邻近的另一个弹射器传送，所以轨道变得相对固定，很快就给流马号排出了等待序列。 十几艘星舰排成一字长蛇阵等待着，引力弹射器会按排队顺序使用牵引光束锁定星舰，将其拖入正确的位置，然后利用虫洞改变空间特性，将星舰直接发射出去。艾瑞克斯饶有兴致地观看前面几艘星舰一个接一个进入引力弹射器发射战位，然后瞬间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瞬间彻底消失，这是传送正常的标志，因为任何散发出来的光影声音和能量波动，都意味着有一部分“信息”没有跟着本体离开。在宇宙物理层面，丢失信息是非常严重的事情，等于一个事物不在完整。或许一两次少许信息的丢失还可以补回来，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丢失关键且不可弥补的信息，从而造成永久的损坏。任何物质都可以是信息，只要有遗漏的可能，那必然会有“丢人”、“丢命”的事情发生。 “有钱进账。”埃米冷哼一声，说道：“本土守护联盟的人认清现实了。作为只能被动防守的一方，必须更加重视战场附近的外援，给出更好的优待。这一次他们使用了战争枷锁，下一次若贸易联盟使用战争枷锁，就可以让引力弹射器暂时失效，阻止本土守护联盟的援军。只要他们做好准备，困也能困死引力弹射器上生活的人。艾瑞克斯，你能想明白吧？” “当然可以。战争枷锁就是个有备打无备，并且逼迫储备差的一方必须主动进攻的东西。除非背靠星球或者是拥有生态圈的月级星舰，否则在宇宙中打消耗战绝对是最不划算的方法。咱们复合进化人喜欢进攻、再进攻，就是为了避免进入对峙消耗。” “差不多是这样吧。”埃米说道：“我再给你准备一些资料，你有空学习一下。” “行……”艾瑞克斯随口答应下来，然后就将注意力放在引力弹射器上。 终于轮到流马号，巨型牵引光束锁定星舰的位置，将它整体移动到“发射”战位上。星舰在受迫移动时发出轻微的震动，警报响了几声，随后很快停止。 “打开曲速引擎，选择曲速3。”埃米一边操作，一边向艾瑞克斯讲解。星舰本身的曲速能力可以提高引力弹射器的效率，曲速越高实际速度越快，不过收费也是陡升的。最经济实惠的选择是曲速3，费用和时间消耗非常平衡。复合进化人使用引力弹射器从来不花钱，所以总是选择最大曲速。 引力弹射器的控制系统从算力生成器的公共频道确认了流马号的曲速状态，然后传来一声：“开始弹射。”就在那一瞬间，流马号周围的一切景物都消失了，只留下无边无际的黑暗。逆流推进器护盾发出的淡淡光芒根本无法照亮这一片黑暗，任何恒星的光芒也穿不进引力弹射使用的空间里来。 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一瞬间消失，流马号带着众人进入另一个维度一般。埃米将双手从控制台移开，然后说道：“引力弹射一切正常，到下一个弹射器还需要三天。没什么可操作的，这里也非常安全，大家可以放松一下了。” “引力弹射时外面是这样的啊……我怎么在进化者星舰上没这种感觉？” “当然没有。进化者H星舰都是用曲速五个九来弹射自己，一般距离也不远，飞个把小时就到了。”埃米笑着说道：“别忘了你在星舰内部看到的东西都是投影屏给你的，那总是播放绚烂星空或者旋转的银河。实际外面都是黑的，只有一点不同。” “有什么不同？” “曲速进入引力弹射器的速度越快，外面就不是完全黑暗，会有一些零星的光点出现，就像星星一样。不过那些不是真正的星星，而是高速造成的空间异象，毕竟空间不是均衡的。” “快，就会有更多的星星？”艾瑞克斯想到了流马号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时外面的景色。 章节130 四分之一的提升 在引力弹射器中的飞行极其无聊，观景平台外面是无尽的黑暗，观看时令人自觉渺小，不断将空虚注入到情绪之中，久而久之会让人渐渐疯狂。艾瑞克斯尝试过凝望空虚的黑暗，然后降下观景平台，决定不再给自己增添多余压力。 他的各项训练都在平稳推进，算力与精神的磨合也越来越好。他看着自己脑控体的算力点从一直向上涨到25，在两周后进度终于到达四分之一。也是在这一天，脑控体传来一条系统信息。 ---星舰资料库索引建立完成，释放算力。新能力：通讯中枢。算力外接设备：3。---- 好久好久都在等着这个好消息了。艾瑞克斯很想立刻就进入克总空间欣赏一番，更何况还有“通讯中枢”这个新能力。不过金先生的课程还没有结束，他被敏锐的大猿猴发现了情绪上的波动和专注的瞬间缺乏，两棍子准确点在膝盖上，一下子翻倒在地。 “怎么走神了？”金先生扛着橡皮棍子，另一只手将艾瑞克斯拉起来，说到：“是不是累了？要提前休息吗？” “刚才一瞬间有了点想法，算力提升了。我想试试在战斗时结合脑控体与大脑的条件反射，充分将算力发挥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我的大脑后面没有安装电子设备，所以对你的想法没什么感觉，你只能自己看着办。”金先生说道：“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你有想法的时候当陪练，然后指出不足。” “谢谢你。”艾瑞克斯握紧练习用的橡皮棍，在身体左右两侧各转了几圈，然后摆出算力棍进阶技法1的起手式。 金先生在力量、速度、技巧三方面都拥有毫无疑问的绝对优势，艾瑞克斯与之战斗的结局一定是失败。不过金先生总是会放轻力量、放慢速度，使用稍高一线的技巧，专注磨练艾瑞克斯算力棍战技方面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艾瑞克斯还是会被击败，但能够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就好像他越来越能够应对各种场面。 “这个宇宙中人类形态的智慧生物比例最高，所以先以人类为标准，锻炼你的基本技巧，让你能够应对两手两脚有头没尾的敌人。之后我会训练你利用环境的能力，比如占领高地之类。同时开始对其他任意类型的生物特点对你进行特训，最终你将面对一个拥有上亿年经验的战士——我。” 艾瑞克斯不觉得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够进行到最后一步，但肯定也不能辜负金先生的期望。他不会在任何训练中偷懒，只会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反正身体上的疲惫并不会影响脑控体的工作，也不会延伸到克总空间去。 坚持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沉重的身体扔到床上，随后沉入克总空间。黑色的地面上那个巨大的“造”字变得越来越显眼，一层淡淡的金色荧光笼罩在每一道笔画上。与此同时，在“造”字旁边又多了一个丿，难道是“化”字的第一笔？ “这会不会和算力磨合的点进度有关？造化道途四个字，第一个字已经完成，现在开始第二个四分之一？” 这种猜测对与不对并不影响什么，地板下面的字只有装饰效果，并没有对艾瑞克斯造成任何影响。真正起变化的是黑色大理石镜子，原本有属于克总的一块，现在多了第二块。它有两米高，横向有三十米的长度，有一个微微向内凹的弧度。它初次从地下升起来的时候如同一面墙壁，甚至吓了艾瑞克斯一跳。 “这就是星舰资料库的索引，但只是初步的，并没有完工。”克总从属于他的那面镜子中走出来，指着镜面墙对艾瑞克斯说道：“你想要查什么就可以在这里显示，比如你可以检索自成生物人的边境巡洋舰。” 艾瑞克斯并没有照做，他凝视着克总，微微皱眉。克总变得与上次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他的眼角多了些皱纹，黑黑的眼圈，皮肤有些松垮，而且满脸尽是疲惫之色。“你怎么了？状态为何这么差？是因为星舰资料库索引吗？” “不。索引用的是脑控体的算力，不怎么需要我插手。但你还记得另一项任务？” “追查脑控体最早安装时候的资料？” “对，你想知道这块造化道途号上的碎片到底是怎么变成脑控体进入你脑子的，我一直在尝试寻找最原始的资料。没想到这个过程直接威胁到了我的存在。”克总说道：“还算你有心，知道问一下我的现状，那我就给你说说吧。据我所知，造化道途号的这块碎片一直在变化，直到进入你的大脑，与你的身体发生剧烈反应。我只知道它在这个过程中吸收了大量能量，之后它就稳定下来，并且为你服务。” 艾瑞克斯聆听的时候一直在思考，此时说道：“嗯，这与咱们直到的信息能够对得上。造化道途号上保存了地球那个宇宙的科技知识，它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让过去的知识能够适应当前的宇宙规则。这块变化成脑控体的碎片显然就是在适应复合进化人的规则，这个过程一直就没停下来过。而它与我身体发生剧烈反应则很可能与元粒体有关，之后就引发了进化者星舰的大停电。” 克总点点头：“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不过这样的推论可以解释实践顺序，但不能解释事件发生的原因，比如你的元粒体为什么会引起巨大反应，之后为什么又休眠了。我想继续探究下去，但是引发了脑控体的自我防御能力，被狠狠弹了回来。我只知道在算力磨合到前，我是没有权限进入那一部分脑控体的。” “你的意思是说，在我的脑控体里，有一部分你不能访问的信息？” 克总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而一旦到，我就完全是你的意识投影，也就没有我知道而你不知道的情况了。那个时侯‘我’相当于不存在，只有‘你’能知道了。” “又提到这个伤感的话题……”艾瑞克斯叹了口气，说道：“我不会停下变强的脚步，而且你也一直能知道我的感受。我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当前的状态下，对你也不能百分百理解，对脑控体的信息也不能百分百掌握——这都是在我自己的脑子里啊！” “我也没说什么，不用这么大反应。”克总挠挠头，说道：“总之呢，因为我的存在，你无法读取脑控体的那部分资料。我去尝试读取呢，就会遭受重击。看来你的脑控体将你和我分得很清楚。艾瑞克斯，你继续加油吧，这件事别再叫我去做了。” “行，那你好好休息，我来看看星舰资料索引是怎么回事。” 艾瑞克斯来到镜面墙前，将手放在上面，然后说出：“查询自成生物人边境巡洋舰。”这时，镜面墙开始轻微震动，随即发射出数百道闪电。这些闪电并没有朝向空中，而是在黑色的半透明地面下面移动，以镜面墙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闪电互相交织，形同蛛网。它们向着地平线奔去，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大约三秒钟后，这些闪电又重新从远方返回，汇聚到镜面墙里。 镜面墙开始显现出图像，大致可以分成三十二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团看起来就像是最早时期游戏机画面的那种像素图，再加上一堆看起来很像是文字的东西。艾瑞克斯看不出任何细节，不过靠着经验能确定这应该是三十二种战舰，以及它们的附加说明材料。对，这的确是索引，他只是没想过会是这种样式。 克总走过来，说道：“你的算力越高，这里直接显示的东西就会越清晰。不过你可以在某个像素图上集中精神，就能知道展开这艘星舰的资料需要多少脑控体空间，需要多少算力来执行，需要花费多久。通过这个，你至少可以知道这艘星舰有多复杂。” “咦，这倒是很有用。”艾瑞克斯照着尝试了一番，发现自成生物人的边境巡逻大型战舰所需要的算力以及空间超出了他的能力，强行展开的话必须先在脑控体中腾挪出空间。他计算了一下，保留一艘战舰的全套设计图，他就必须将流马号的信息重新压缩并送回去，即便是这样，他也需要整整两天时间什么也不干，如同死人一样保持静止冥想。 “进化者星舰的资料索引。”艾瑞克斯早就想这么干了。 一团巨大的像素出现在镜面墙上，足足由十个像素方块构成，模糊的效果拉到极致。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艾瑞克斯绝不相信这团烂泥一样的像素图会是进化者星舰。 “呵呵，算力差距太远，基本没法显示。”克总笑着说道。 “我本来就知道无法显示，只是想看看星舰资料库里有没有。”艾瑞克斯凝神观望，然后摇摇头：“以我目前的算力，想要展开这个星舰的详细资料，得需要五千个额外的脑子以及十年不吃不喝——这不就等于要人命吗？” 克总耸耸肩，什么都没说，不过已经将赞同表达得很清楚。 “如果使用算力辅助技能，或许可以找到足够多的外接算力来分担脑控体的压力……还是以后再说吧，这种举动太冒险了。”艾瑞克斯搓搓手，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放在镜面墙上：“造化道途号资料索引。” 这一次就只有一道闪电飞出去，过了整整三分钟才飞回来。镜面墙上没有出现任何像素块，只有一个大大的楷体字：有。 “有就行！我只想知道这个。”艾瑞克斯兴奋地跳起来，双手握拳挥舞着。“有！有！有！这太好了。星舰资料库里有造化道途号，那就有希望将它还原出来。你翻什么白眼啊！我知道这几乎不可能，但这里有设计图，就说明在当前的宇宙规则下，造化道途号是可以重现的，对不对？” 克总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的确没想到这点。你说的很对。星舰资料库能呈现出来的东西都是可以造的，而造化道途号可以制造，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它已经完成了对这个宇宙的适应。”艾瑞克斯又拍了一下镜面墙，用兴奋的语气喊道：“山河社稷号！给我看它的索引资料。” 镜面墙在三分钟后显示了一个“有”字，这已经在艾瑞克斯的预料之中了。只有适应了这个宇宙的规则，两艘船才能正常的开展工作。艾瑞克斯相信它们只要能适应过来，那就一定会继续按照最初的设计运行，只是不知道它们在什么地方，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星舰资料库索引的建立，不止是让艾瑞克斯知道星舰的资料是否存在，读取的难度有多大，而是开启了真正掌握这个资料库的新阶段。由于可以提前预知读取和解析的难度，艾瑞克斯可以用它作为搜索标准，将现阶段能够使用的星舰资料调出来，然后在其中进一步筛选。如果专注于星舰的某一项功能，比如短距离机动性能，艾瑞克斯还可以据此进行排序，找到最适合自己当前情况的星舰。 “以后这里可有的逛了。”艾瑞克斯对着镜面墙壁憨厚地笑着，就像是求知欲爆棚的孩子得到了一套梦寐以求的百科全书。“克总，你之前说索引的第一阶段工作完成并释放出算力。那么算力还能开启第二阶段工作吗？” “第二阶段就是按照星舰的功能和科技水平进行数据细分，不知道需要花多久，占用算力没之前多，可以一直不断细化下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磨合算力了。” 看完星舰资料库索引，艾瑞克斯也没忘自己算力磨合到了的新技能，通讯中枢。根据金先生的说法，艾瑞克斯在他曾经的探索小队中是副队长，负责信息通讯，现在脑控体出现了一个通讯中枢能力，不知道是否与此有关。 脑控体通过身体的神经系统一直在接受外界的信号，比如复合进化人的密语广播，比如触控板传来的电信号。有些进化插件能够为脑控体提供更丰富的通讯手段，甚至将自己作为信号基站使用。 “对于我了解结构和设备的星舰，我可以直接接入它的通讯系统？呃……但是我不懂软件系统啊，接入数据网干什么，看满屏飞舞的乱码吗？” 章节131 通讯中枢 新技能“通讯中枢”无法在克总空间使用，艾瑞克斯在问清使用方法后就与克总告别，回到了他的舰长房间。之后，他用手摸着后脑勺下达指令：“启动通讯中枢，目标流马号。” 已知流马号相关设备：萨杜努斯控制台，蓝牙星制造控制总线。脑控体调整中。警告：物资缺乏，需要补充打印材料，可用型号如下： 艾瑞克斯的视网膜上出现一张列表，上面全都是各主要品牌的3D打印设备耗材，排在首位的是复合进化人的军用工程打印材料，不算打印机里的存量，流马号上还有另外满满的两罐。但艾瑞克斯的疑问是 “姐姐，你知道复合进化人吃下3D打印材料会怎么样吗？” “是压缩过的还是没压缩过的？”对讲器里面姐姐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还真有吃的？艾瑞克斯问道：“两者有什么区别？你直接都告诉我吧。” “没压缩过的吃下去会吐，压缩过的吃下去会先膨胀，然后使劲吐”埃米说到这里，终于憋不住了，噗哈哈哈笑了起来，对讲器里出现一阵吱吱嘎嘎的噪音。过了一会儿，她缓过气来，问道：“弟弟，发生什么了？你不小心吃了点打印材料？那东西本身没有毒性，只是可能会在细胞内积累起来，需要慢慢排毒。C级的进化插件能够慢慢清理那些材料，你不用担心。” “我没吃那东西！只是突然想到打印机的事情然后问一问而已。如果咱们的打印机能够打印器官就好了，会大大增加船上的医疗保障水平。”艾瑞克斯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听到这个，埃米轻咳两声，端正了态度，音色也正经起来。她说道：“生命体打印的技术和3D打印技术是两条路线，设备不通用的。由于生命体差别很大，就算是人类各个亚种之间因为生存环境不同，也会有不同的体内自平衡状态，按照经验打印出的东西造成的麻烦比解决的多。所以咱们复合进化人生物打印技术只用于自己，也就是进化插件里的内循环器。它的核心就是个生物打印机。” “哦，我懂了。如果是太危险，那我就没必要去想这个问题了。下次引力弹射器是什么时候？” “还要61个小时。你有什么安排吗？” “看看星空，外面总是黑暗让我不太舒服。”艾瑞克斯在挂断前说道：“顺便看看慢网上的新闻，不知道贝奥逻星和Pt52的有什么后续消息。” 自从零阶世界在贝奥逻星接受采访后，这则消息就通过所有渠道向全宇宙范围扩散，再次掀起了波澜。各种各样的讨论都有，观点千奇百怪互相矛盾，但似乎都能站得住脚。如果一部分人说复合进化人退回熄境损失影响力，另一部分人就会说他们更方便暗中行动，比之前的影响还要大。 与此同时，各个明也在开始寻找自己境内会不会有复合进化人和天择者想要的东西。宇宙中有令复合进化人也想要得到的科技，其力量大到能瞬间殖民一颗星球，这谁不想要？自成生物人已经算是比较强的明了，都顶住压力瞒着复合进化人偷偷研究。这说明什么？说明如果能研究出来，谁都有机会成为复合进化人。 慢网上的消息满天飞，无法理解的天现象记录居然成了最热销的产品，不管是真是假，总会被抢购一空。这些“藏宝图”一样的资料能带来多少科研发现吗？恐怕什么都不会有。不过引力弹射器的使用量上升了，星际之间的旅行增多了，这倒是个显著的变化。 艾瑞克斯有自己的线索，完全没必要花心思在假消息中翻检残羹剩饭。他从埃米那里知道少剂量的打印材料吃不死人后，就起身从流马号后部的电梯下到货舱，找到工程打印机，从里面取了一些打印材料出来，赶紧返回舰长室。 未经加工的原始材料模样介于特别粘稠的燕麦粥与水泥之间，什么气味都没有，只是看起来就让人倒胃口。艾瑞克斯用手指蘸了一些，借着一杯水用力冲了下去。他觉得自己就像吞了只虫子那样别扭，但实际上并没有不舒服的直接反应。然后过了五秒，脑控体发来提示。 发现打印材料，请勿吞吃不安全食物。打印材料储备中，可以用于通讯中枢变形 前半句是废话，艾瑞克斯当然知道这东西不能多吃。但吃下它还不是为了后半句嘛！艾瑞克斯坐着静下心来体会身体的变化，他仿佛感觉到了体内进化插件正在工作，从胃肠运走打印材料，在后脊的分解内循环器进行加工，然后集中到脑控体附近。脑控体微微发热，周围的皮肤有一点轻微的瘙痒。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个小时，艾瑞克斯终于收到系统提示。 通讯中枢准备完成：蓝牙星科技总线适应。剩余变形材料72500个单位。 这一次通讯中枢的组装消耗了150个单位的打印材料，而进化插件的安全储存上限是500，也就是一大口左右的量。艾瑞克斯启动通讯中枢，随后他的视野右上角出现好几个可连接的信号通道。 “舰船广播，点对点呼叫，内部数据总线，环境监控信息流还真不少呢。接通点对点呼叫，呃，找埃米吧。” 连接中。请选择：将点对点呼叫系统作为外接设备进行控制，或使用已知权限？ “使用已知权限，舰长艾瑞克斯。”艾瑞克斯想了想，说道：“取消，作为外接设备控制。需要占用多少算力？” 远程外接设备：点对点呼叫系统占用2。备注：如果有该系统设计图，使用星舰资料库可进行针对性变形，降低算力占用。 接入点对点呼叫系统后，艾瑞克斯便觉得后脑勺上多了一个耳朵。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那只新耳朵提供了全向接受“声音”的能力，不仅能听到语音内容，还可以知道最近的信号源在什么方向。艾瑞克斯开始原地转身，仔细感受这种信号强度定位的感觉，没想到埃米的语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声音中还带着些许愤怒。 “这是谁在占用通讯频道？冥老板是你吗？我告诉过你不准” “姐姐，是我，不是冥老板。我换个号给你说”艾瑞克斯赶紧切回舰长的权限，然后说道：“我在深入学习这个系统的功能，抱歉吓了你一跳。” “行了，知道是你就行，我还以为是冥老板呢。”埃米解释道：“那个人工智能可以在进化者星舰生存，欺瞒零阶世界，一定得时刻小心她。” “如果她拿出欺瞒零阶世界的本事在流马号上做手脚，那咱们是决计发现不了的。不过别担心，我很清楚系统劫持的危害，所以在星舰上留下了工程锁，可以覆盖整个系统夺得控制权。” “不错，你比我想象的更尽职尽责。”埃米说道：“你刚结束训练，赶紧休息吧。让身体尽快恢复才能保持健康。” 艾瑞克斯嘴上答应，但是并没有照做，而是继续研究通讯中枢。他身体的负荷上限在元粒体和进化插件的共同作用下远比正常的复合进化人高。只要保持静止和补充足够的营养，他能获得的休息就和睡一觉相差无几。 经过研究发现，通讯中枢本质上是延伸外接设备控制的一种能力，它对于星舰上的设备尤其有效。一个基本的套路是先读取某个星舰的资料，掌握它的工程结构，然后接入它的通讯中枢。一般商业化的星舰都会留下便于维修的工程后门，这会极大降低脑控体接管时的算力占用。通过通讯中枢能力，艾瑞克斯可以远程控制一些科技水平没有那么复杂的星舰，或者神不知鬼不觉地使用里面的设备、获取储存的资料。 但是对于那些资料中没有工程维护后门的，或者已经封堵了这些漏洞的星舰来说，通讯中枢就真的只是通讯中枢。能做的事情无非是搞搞窃听，了解舰船内的情况，再就是堵塞通讯让对方无法接受或发出信息。堵塞的功能需要消耗大量算力，艾瑞克斯尝试了一下，发现还是用清零炮的效果更好一些。 最后一种用法就是借用接入的通讯系统，以更大的功率收发艾瑞克斯脑子里的信息，起到通讯“中枢”的作用。艾瑞克斯可以同时接入的通讯系统与他的算力有关，理论上可以将不同规则标准的通讯绑在一起，甚至可以做到跨越科技阶层的互联互通。只是他思前想后，觉得这个功能用处实在不大。 艾瑞克斯将脑控体已经获得的几种能力综合起来看，发现它们越来越像是星舰的控制系统。冥冥保护主要是针对零阶世界探测的，但对其他系统的窥探也有保护作用；外接设备控制让艾瑞克斯拥有优先控制权，而算力延伸又给了他转嫁并承受系统负载的能力。视觉触屏和通讯中枢延伸了他的控制能力，不再依赖直接用手触摸的方式。 “这些系统全开，我在流马号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驾船。”艾瑞克斯仔细思考一番，得出了这个结论。“环境循环系统遍布星舰各处，通过它连接进入中枢控制系统，随后再用舰长权限。控制台的信息可以投射到视网膜上来，脑控体代替了控制界面。呃，我似乎变成星舰了。” 躺在舰长室的床上驾驶星舰这没什么用处，但在安全的地方来控制矿炮，这就完全不一样了。矿炮需要脑控体接入，但没说一定是直接接触的连接方式。艾瑞克斯利用通讯中枢将矿炮作为外接设备控制后，它就已经有了战斗需要的脑控体。以后矿炮再伸出货舱门的时候，艾瑞克斯就不需要跟着一起出去，这大大提高了他的安全性。 “利用通讯中枢还可以提高清零炮和矿炮的协同。呃，可惜算力不够，如果再多一个外接设备位，我就可以同时完全控制它们两个了。继续磨练吧，正好还要学习埃米的舰长教材系列。” 没有星空的陪伴，黑暗中的航行更需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否则真会被无聊骚扰。艾瑞克斯忙于学习，其他人也没闲着。金先生是舰长的老师，在完成授课后就会去货舱移栽的树木上休息、冥想。埃米大多时间都在舰桥值班，剩余的时间可以在活动室找到她。她和艾瑞克斯轮流使用移动是算力中心，都是为了提升算力。 小狐狸基本在自己的住处、医疗舱和货舱的生态圈三个点不断往返。经过基因免疫疗法后，她每天还是需要睡很长时间，醒来后就会固定去医疗舱记录身体状况，抽一些血样储存起来。每次经过引力弹射器排队的时候，她都会检查是否有家乡的新邮件。她一直会惦念着狸星上的同胞。 与其他人相比，红绿每天主要耗在检查慢网的信息上。在慢网繁杂信息的重重掩护后，有一个建立在复杂密暗语基础上的秘密网络，里面或许隐藏着宝藏。红绿会把引力弹射器附近的公告信息和广告都下载下来，然后慢慢拆解分析。艾瑞克斯每次问她有什么发现，她都会说“情报工作是一个漫长枯燥而收益缓慢的事情，不能着急”。 而船上唯一一个非生物智慧体冥老板则没有真正的作息时间，也是唯一一个比艾瑞克斯的生活还要充实的人。经常可以看到她在货舱的地板上坐着，用一根能量线从身后祥云号的发动机里获取额外能量。解析水晶的工作量巨大，已经达到无面人头颅设备的供能极限。艾瑞克斯建议她使用流马号的能量系统，冥老板拒绝了。 “祥云号的能量系统改装过，能量流更适合我的需求。流马号相对来说就太强了。”冥老板说道：“舰长，最近有些发现，需要打造一些设备。能使用货舱3D打印机吗？” “随便用，没耗材的话提前给我说就好。”艾瑞克斯说道：“你要造什么东西？如果是星舰上用的，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 “一个探测雷达，用来捕捉息壤球的信号，帮助咱们在一颗星球上定位它。” “就是那个长相像吸尘器的东西？” “功能差不多，只是规模更大一些。如果顺利的话，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能够完工。” “要帮手随时说。”艾瑞克斯道：“抵达之前准备工作做得越多越好。” 章节132 狩猎场 离开最后一段引力弹射器的黑暗旅程，流马号再次奔驰在星空之下。这几让艾瑞克斯的心情变得轻松愉快，也提醒着他即将要抵达此行的目的地：Xm1。 Xm1是以贝奥逻星为基准的行星命名，意思是“秘密太阳系，编号m，第一行星序列。”在复合进化人的星图上，它有一个更复杂的基于银河系旋臂“地理”系统的编号，只是考虑到艾瑞克斯是从自成生物人那里得知这颗星球的信息，为表示尊重，就用Xm1这个更简短的称号。 在距离目的地还有30光年的位置，一颗金色的恒星出现在舰桥的监控屏幕上，仿佛黑色幕布上镶嵌的一颗黄金宝珠，那就是Xm1的太阳。它的燃烧并不剧烈，体积也不大，温度因此相对较低，只有轨道最接近它的那颗行星才具备维持生命的基本温度。 从高分辨率光学分析仪中观看，Xm1是一颗沙化严重的星球，星球的表面没有山脉或沟谷，只有凹凸不平的连绵沙丘。太阳直射的半边与黑夜中的另一半温差巨大，而且大气活动没有地形阻碍，所以恐怖的‌‍黄‍色‎风暴周期性扫过星球表面，让星球大约1/4的空域永远处于遮天蔽日的沙尘暴中。整个星球的表层早就完成了充分混合，实现了平均主义。所有地方都是无尽的沙子，其他什么也没有。 艾瑞克斯在舰桥看着这颗‌‍黄‍色‎的星球，内心为它觉得可惜。从轨道环境、物质构成看，它的确是颗很有前途的类地行星。Xm1的金色太阳非常温和稳定，向外辐射的太阳风威胁很小，甚至很难在Xm1的磁场上激起极光。根据引力、体积以及光谱进行分析，Xm1上拥有水的可能性很大，只可惜它的表面已经被沙子占领，蒸发反应和降雨都变得非常困难。 “如果有降雨以及大量雷电，基本的生命物质时可能自己合成出来的。”埃米在控制台里分析了Xm1的轨道，令光学分析仪始终锁定这颗星球。之前在距离Xm1三十光年处看到的景象是它30年前的状态，而随着流马号曲速不断接近，之后三十年发生的事情正在快进播放。将这些图像与分析全都记录下来，有助于追踪它的变化。 “等等，那是什么？”埃米点击控制屏，将一副图像放大。在Xm1非常模糊的外层轨道上，一个微弱的闪光引起了她的注意。“这肯定是一艘星舰，可惜看不清楚，只知道它的体积不小。如果说是一个太空站都没问题。之后的图像上没有它，或者是降落了，或者将自己隐藏起来——我更倾向后者。” 埃米指着Xm1上周期出现的黑色阴影说道：“这种风暴里，星舰的维护工作将会令人发疯！再好的护盾也没有这么用的，降下去的星舰过不了几年就飞不起来了。” “从时间上来看，这艘星舰正好符合自成生物人的记载，是他们派来侦查Xm1的那艘。”艾瑞克斯调出冥老板分析出来的信息，对埃米说道：“如果息壤球还在Xm1上，它会不会在沙子下面？在那种环境里是否能建立一个稳固的研究基地？” “你是在暗示自成生物人将星舰直接冲到沙子下面？拥有地下空洞世界的星球不多见，而且大部分都是彗星。在行星中有明显地上地下区别的……难道Xm1就是一个？” 埃米将星球的光谱与质量分析重新调出来，看了一会儿道：“有这种可能，但从目前的数据上无法肯定，需要离近了做深层环境扫描才行。不过Pt52的息壤球就在地下的空洞里，Xm1或许也不例外。” 两个人探讨的时候，流马号飞得更近了一些，15年前的光来到高分辨率光谱分析上，此时星球已经有了很大变化。一个发光的圆环出现在屏幕上。与星球相比，那只是一根细细的丝带，经过星球的磁场两级方向，与其自转的方向垂直，在太空轨道上将星球环绕一圈。 “这显然是人造的，但这是干什么用的？永久太空站吗？”艾瑞克斯指着光学图像上的丝带问道。 “看起来像萨多鸟人的星球环境改造环，一种利用引力效应改变星球地貌的装置。呃，我大概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埃米放大图像，然后仔细盯着看：“艾瑞克斯，你注意到没有，这个改造环似乎总是在沙风暴的阴影上方。它可以模仿卫星产生极强烈的引力潮汐，或许是在用这个减小风暴。” 继续向前飞行，时间的效应被加速呈现。果然又过了十年，Xm1上风暴的阴影消失，或许还会有沙尘暴，但不再有往日的风光。星球环境改造环不断用强大的引力压实Xm1的地表环境，沙漠变成戈壁，有高山隆起，有裂谷深陷，可以用作海洋、湖泊与河道的地形开始出现。 “这改造环的威力不小啊！我感觉它比自成生物人以聚能热站为核心的环境改造器好多了。Pt52开拓地上的人需要一两代才能让星球表面完全可用，而这才不过十年。” “不对，这种改造环不该有这样的效果。”埃米摇摇头，说道：“萨多鸟人的环境环只有在海洋星球上才有不错的效果，在硬质星球上极不稳定。它一开始是为了开发气态星球设计的，后来随着功率加强才有了环境改造的功能，但它撕裂和毁灭的星球是开发成功星球的十倍。就算是成功，没有几十年也不可能。Xm1上的这种情况不正常。” 从光学观察结果上得不出任何可以用来解释的信息，于是艾瑞克斯将目前收到的所有讯息转发到每个舰员的房间里，并让他们做好离开曲速后的行动准备。流马号继续向前飞行，就在2光年远的位置上，Xm1的状态突然发生了改变。 星球改造环消失，荒芜的戈壁一夕之间变得郁郁葱葱，仿佛一颗精美的绿色星球“代替”了Xm1。 “息壤球被触发？我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埃米啧啧称奇，说道：“弟弟，看来咱们要白跑一趟了，那里的息壤球没了。” “看样子的确像是息壤球做的，而息壤球在使用后会完全销声匿迹。但是……”艾瑞克斯摇摇头：“还记得Pt52吗？息壤球只是改变了环境，给生命的出现做好准备，但并没有直接产生大量高级生命。根据慢网上的消息，Pt52看起来仍旧很荒凉，只是海洋中有微生物出现而已。” “或许息壤球是不一样的？我个人觉得还是直接产生高级生命比较合适，这样结果更容易得到控制。”埃米托着腮，说道：“不管怎么回事，反正已经这么近了，肯定要过去看看。我开始准备减速了，你通知他们一声吧。” 流马号逐渐接近Xm1所在太阳系的引力圈，曲速的稳定性受到影响，流马号也开始发生轻微的震颤。埃米调整了一下飞行的轨迹，然后关闭曲速，让星舰在高速情况下尽可能滑行得更远一些。这时，引力波雷达上出现了许多星舰停留在Xm1附近轨道上的信号。 “有人！”埃米看了眼雷达，长呼了一口气，道：“没有天择者或者复合进化人的星舰，都是些不入流的中小型飞行器。咦，有呼叫过来了。” 一般星舰间的呼叫都喜欢用算力生成器，接着它自动交换慢网邮包的过程进行发送，可以省去系统验证、标准调整等很多麻烦的事情。不过这一次对方的呼叫来自附近的量子信号道标，说明有人不惜工本发­‎射​‍​了‎­许多小型通讯卫星，为Xm1附近的星域建设了超光速通讯网络。这种通讯的带宽更大，延迟极低，但一般伴随着不低的费用，连接受都会收费。没想到通讯的第一句上来就说整个高速网收发信息全部免费。 “外来星舰请注意，这里是马克星督，你正在进入公共探索星域。不要表现出任何攻击倾向，否则将会遭到所有人的一致打击。”通讯器里传来电子合成的标准复合进化人男声，继续说道：“如果愿意遵守共享原则，欢迎来到金阳绿洲星球。公共通讯频道采用……” 艾瑞克斯片刻，对埃米说道：“虽然他说自己的头衔是星督，但没有提贸易联盟的事情。先加入它的公共频道，表明和平的态度，然后再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埃米表示赞同，一边操作一边说道：“这些人不想用算力生成器的通讯频道，那就是想对复合进化人保密，不让暴露自己在做什么。和这些人打交道的时候要提高警惕。能花大价钱布置星域超光速通讯网，就不在乎花点钱买好武器，将其他星舰都击沉。” “绝不放下护盾，让清零炮时刻待命。”艾瑞克斯带上通讯器口罩，说道：“他们用假声，那我也用。既然不是算力生成器的网络，那我和他们对话就不用太担心。” 片刻之后，“马克星督”发来语音消息，这一次的声音仍旧是电子合成，但带上了明显欢快的语气。“啊，粉色天堂号，欢迎来到金阳绿洲，我是生态运输舰马克星督号。你是来参加狩猎的吗？” 艾瑞克斯想了想，也用电子合成音回答道：“我并不知道这里的具体活动，只是听说这附近有工作的机会。狩猎是怎么回事？” “哦，你不知道？那我简单说一下吧。贝奥逻星的自成生物人在这颗原始星球上发现了能够让动植物快速变异进化的特殊自然环境，于是将这里改造成大型动物园，列为他们的财产。我在这里代表贝奥逻星基因研究所的利益，收购那些优质、罕见、高变异性的生物基因。” 姐弟两个互相看了一眼，快速交换了意见。如果这个“马克星督”是自成生物人的代表，这倒是能解释为何这里不使用算力生成器，而是将高速的昂贵网络免费给大家用。Pt52上，自成生物人用躲藏在地下的方式保密，而在Xm1，他们挡不住来这里的星舰，于是用免费的方法保密。 “金日绿洲星球上的生物变化很快，而且没有地域性特征，生物扫描、分类等传统手段效果很差。因此自成生物人招募猎人前往星球表面，采集动物血液样本。”马克星督继续说道：“我们会给每一组猎人分发采样器和神经击晕武器，将猎物支付后，使用采样器收集血液或者脊髓液，分析信息可以同步到我们的标本舰，猎物的价值会立刻进行计算。如果你能找到稀有或重要的猎物，自成生物人便会立刻采购，就地交割，免除你的运输烦恼。具体的细则已经用文件形式发送给你，同时还包括已知星球上价值比较高的物种信息。” 一份近千页的文档发送过来，每一页都介绍一种有价值的生物，给出的奖金看着令人心动。艾瑞克斯瞥了两眼，然后问道：“既然是自成生物人的星球，那为什么自成生物人不去捕捉这些猎物？” “说实话下面有些危险。”马克星督表现出一点都不隐瞒的意思：“距离金日绿洲星球地表两百至十万米的空域存在一个引力不稳定区域，影响星舰飞行以及各种探测系统扫描，因此直接降落下去才是得到猎物最稳定的办法。如果调自成生物人来，我这里的成本会更高，毕竟要照顾他们各方面的需求。我也想多挣一些钱，综合考虑下来，现在的模式是最好的。” “也就是说我们下去找猎物，发送血液信息确定价格。然后呢？再运到你的星舰上去？” “发送位置坐标，我会派小型运输舰下去。如果你们看一下引力波雷达，就能发现目前正有一艘运输舰返回。”马克星督说道：“你完全可以在这里多观察一会儿，问问其他人情况怎么样，然后再做决定。我的星舰还剩下840个生物隔仓，装满后就会返回贝奥逻星。来替换我的星舰将会在三周后抵达。” “好的。我对这个狩猎工作很感兴趣，但要看看舰上的装备适不适合完成此类任务。”艾瑞克斯说道：“给我安排个停靠位置，我是带着和平与挣钱的热情来的。” 马克星督发出几下电子合成的笑声，然后给流马号安排了一个空旷的区域。艾瑞克斯设定航线，让流马号自动行驶过去，在这个过程中一言不发。 当流马号在距离Xm1大约一光秒的位置停稳，艾瑞克斯便行动起来。他拿起对讲器开始果断地下达命令：“红绿，你负责与周围的星舰联系，分析他们的情报，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晓晓，你汇总并研究一下他们提供的猎物目录，看看是否合理。冥老板和金先生，你们有两个任务：开始搜索息壤球是否还存在，然后看看Xm1星球表面是否有引力不稳定区域，成因是什么。” “那我做什么？”埃米问到。 “看看周围的星舰都是些什么家伙，有没有对咱们能构成威胁的。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艾瑞克斯说道：“天择者、复合进化人和自成生物人，他们有没有在附近埋伏。” 章节133 上行下降 算上星球表面和太空轨道，Xm1附近一共停靠了12艘星舰，所有人都开启着扫描装置，互相之间不厌其烦地进行探测。艾瑞克斯也不例外，用同样的礼节向所有人时刻保持问候。同时他也没忘开启伪装装置，将流马号内部的真实情况隐瞒下来。 在仔细查看引力波雷达和环境扫描装置的结果后，埃米非常肯定周围并没有复合进化人科技的隐藏星舰。“不过每艘星舰都在隐瞒自身情况，采用反扫描的材料制造不可穿透的暗室。如果有歼击舰上的扫描系统或者空间站大型扫描仪就好了，流马号目前的设备看不穿。” “每个人都藏一点才是正常的状态对吧？一直互相盯着，这样制衡的局面才让人比较安心。”艾瑞克斯挠挠头，看了一眼控制台后说道：“冥老板的呼叫，看来探测器有结果了。走，过去看看。” 众人来到货舱，“大号吸尘器”持续发出嗡嗡的声响，让人耳朵发痒。冥老板将探测头关闭，等噪音降低后打开投影器，在半空中展示探测结果。 “这是下面的Xm1星球，息壤球已经启动过了，目前生机盎然的星球环境就是息壤球的功绩。不过息壤球并没有因此消失，探测器在地下的这个位置发现了它的持续信号。”冥老板指着星球扫描的图像说道：“你们可以注意到星球的地表下有复杂的洞穴环境，其扭曲程度看起来并不像是自然生成的。信号就在这个位置附近，可能有一千米左右的误差。” “之前那颗息壤球上的羊头人面是不是说过：一但息壤球启动，它就会完全消失，不留痕迹，这是息壤球在设计时就确定好的规则？”艾瑞克斯看着投影地图上闪烁的信号点，内心满是疑惑：“这里的情况怎么与规则不符？你能确定这是息壤球而不是其他东西吗？” 冥老板点点头：“这个探测器分析了信号的模式，与之前的息壤球完全一致。而且自成生物人的研究日志也可以佐证这里的确是一颗息壤球。除此之外我这里还有其他证据。” 投影地图开始旋转，来到星球的另一边，众人注意到在地下三十多米深的地方有连续的金属物体信号。它有着完美的连续圆弧结构，任何自然矿脉都不可能做到如此精确。“这是引力圈环境改造器，原本位于星球外太空轨道上的那一个。经过分析，我认为它是在息壤球启动后被击落的。还记得Pt52上的天择者歼击舰吗？大约就是那样的情景。” “天择者歼击舰被完全分解了，怎么这个环境改造圈还有残骸？哦，或许和息壤球现在还在工作有关。”艾瑞克斯捏了捏鼻子，说道：“我对现在这颗息壤球越来越有兴趣了。不过也有一点顾虑：这球稳定吗？除非它能辨认敌我，否则启动之后会把周围的一切都重置。假设它现在因为某种原因卡在一半的状态，那它会不会突然不卡了，直接开始后一半的改造？” “目前来说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息壤球会是目前的状态，也不知道它能否半途终止还是会继续下去，这些完全没有资料可以参考，因此这肯定存在风险。自成生物人自己不下去，而是以狩猎的形式邀请其他文明的人下去，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我们也不得而知。”冥老板说道：“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从光学仪器中捕捉的历史信息来看，息壤球是大约三年前启动的，到目前为止星球一直是这样——除了上面的生物数量和复杂程度暴增了好几倍。” 埃米眯着眼睛看向投影图，突然问道：“息壤球所在的洞穴能不能飞下去？咱们船上有矿炮，具备不错的开拓能力。如果用流马号飞下去将可以大大提升安全性，对不对？” “路上有许多非常狭窄的地方，只适合个人通过。不过理论上说，矿炮的确能开出一条路过去。但说到安全性，实际上提升有限。Pt52上的歼击舰都跑不了，真出问题的话流马号也好不到哪里去。” “多做一手准备不会有错就是了。”艾瑞克斯看着投影地图，说道：“先做一下规划，看看流马号能够接近到什么程度。另外一个关键就是自成生物人那边对星球上的情况知道多少。冥老板，你能进入马克星督的系统看看他都知道什么吗？” “我必须接入他的星舰才能尝试进入其系统，但直接上去显然不太可能。如果你能捕捉到猎物，我可以隐藏在猎物中，乘坐他们的小型货运星舰。”冥老板说道。 艾瑞克斯想了一下，也许用新能力“通讯中枢”就可以将冥老板接入马克星督的网络。“好，我认为越早开始探索息壤球，越早了解情况，危险性就会越低。所以咱们这就开始准备以参加狩猎的名义登陆Xm1。埃米，找一处合适的降落地点，顺便看看如何尽可能向洞穴深处前进。如果开着流马号下去，更宽阔的路线就比近的路线更有用。” 众人开始分头准备，艾瑞克斯启动通讯中枢，先连上流马号的控制总线，然后将引力波扫描雷达对准了马克星督的星舰。这样一来，他的视网膜上就显示出引力波雷达看到的情况，就可以用视觉触屏进行锁定。“使用星舰索引：调出这艘星舰的索引资料。” 自成生物人星舰的详细工程资料很快就展现在艾瑞克斯面前，包括它们通讯设备的型号和工作特征。艾瑞克斯开始搜索周围的通讯信号，找到免费的超光速通讯网络，然后登入进去。 一个对所有人开放且不设防的高速网络本身就是巨大漏洞，自成生物人很清楚这种威胁，因此在高速网络边界设置了层层防火墙，保护自己星舰上的网络，避免有人进入窃取信息。不过他们想不到有人可以将整个星舰的通讯系统作为外接设备直接控制。 ---外接设备：某星舰通讯和控制中枢网络，占用槽位2。外接设备：通讯器口罩，占用槽位1。--- 之所以还需要通讯器口罩是为了将冥老板也接入到网络中来。艾瑞克斯完成这些准备工作后就对她招招手：“冥老板，后脑勺给我用一下。” “好的。不过为什么？”冥老板的疑问并没有影响她乖乖坐到艾瑞克斯身边，同时转动脖子，将后脑勺暴露给他。 “无面人后面也有脑控体接口，这个的访问速度最快。”艾瑞克斯将手放上去，然后深吸一口气：“我这就把你接入星督的网络。你如果能远程访问，是不是就能远程刺探？” “稍……”冥老板的脑袋微微颤动，像素头颅表面有无数光点快速闪烁，随后形成数据的瀑布向下坠落。“好，我已经进入网络，所有端口居然都是可访问的……这太方便了，没有权限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没关系，我很快就能……好了，已经进去了。” “这么快？有五秒钟吗？”艾瑞克斯愣了一下，说到：“作为数据中继，我倒是看到了你所有的行动，但是完全没弄懂你是怎么完成的。哦，数据流能控制一下吗？我的算力有限，这么高速的存取会产生过热。” 冥老板点点头，降低了数据流量，同时说道：“舰长，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嗯，再坚持五分钟，我已经进入了它的数据库，发现了一些通讯记录。很有意思……” 冥老板说她需要五分钟，不过真正结束数据搜索是十五分钟之后的事情。主要因为艾瑞克斯表示自己并不累，他发现充当通讯中枢时能借着冥老板的运算来磨炼自己的算力。尽管比较缓慢低效，但毕竟自己不用费力啊。他多享受了一会儿，发现这种磨练的效果越来越差，相信以后只会重归于零，于是才结束了这次窃密行动。 马克星督是自成生物人，而且就是最早在Xm1上研究息壤球的自成生物人之一。虽然没这艘运输生物的星舰是他后来找来的，但他将之前的研究记录保存在自己房间的数据中心里，还是被冥老板给翻了出来。 根据这些资料可以知道，自成生物人很早就开始研究息壤球，对它采用的科技以及表现出的“完美生物性”非常着迷。在研究中，自成生物人发现引力波动可以让息壤球产生反应，于是便调来了一艘引力波星球环境改造环。 “息壤球的主要使命是改造星球，而引力环境就像是星球的指纹，是息壤球进行识别的主要手段。他们改造星球引力环境，息壤球当然会产生反应。”冥老板解释道：“现在基本可以肯定是环境改造环激活了息壤球，但是不是因为引力改变而让息壤球卡在目前状态却不得而知。这个化名为马克的自成生物人当时不在Xm1附近，算是躲过一劫。” 见到自己的同事都被息壤球吞没后，马克并没有太过伤心，反而觉得这将会是自己的解脱。对于息壤球的研究几十年都没有丝毫进展，他用自己的双眼目睹了老一代自成生物人研究员带着无尽的遗憾和空虚，毫无成就地结束了一生——他可不想这样。 息壤球的半爆发带来了高速发展的生物环境，许多生物的基因非常罕见，马克发现了商机。Xm1地处偏远，多年没有进展，贝奥逻星基本不怎么关心。于是他认为自己可以有好几年的时间独霸这里，垄断生物贩卖的生意，给自己挣一大笔钱。只有实在瞒不下去时再汇报息壤的事故，或者干脆拿着钱去过逍遥的日子。 “息壤彻底改变了星球地形，之前自成生物人在息壤球附近的设施也都毁于一旦，他没有定位息壤球的能力。虽然也尝试过去地下探险，但始终一无所获。”冥老板说道：“我发现了他用无人探测器的搜索路径，与咱们的地图进行对比。这个家伙很倒霉，曾经从息壤球附近飞过去，但没有形成发现。不过这告诉咱们，去息壤球所在地区应该是安全的。” “这是我最需要的消息。”艾瑞克斯点点头：“冥老板，你既然进入了它的系统，能不能掩护咱们的行动？” “我可以做到，但需要一直接入他们的高速网络才行。但很可惜，受Xm1引力环境的影响，在地面上无法稳定连接到这个网络。除非有一艘具备超大功率定向天线的星舰进行协助，否则我就只能根流马号一起停留在太空。” “等等，在地面上的人不是可以与星督的飞船通讯吗？” 冥老板摇摇头，说道：“虽然可以通讯，但根据我在星舰系统里的发现来看，那个用来呼叫的网络速率很低，无法支持我的算力需求。自成生物人耳朵星舰隔一段时间就会改变内部的加密系统，如果要掩护咱们的行动，就必须一直保持连接。大家都在互相扫描，而自成生物人也在监控地表。如果发现咱们没有狩猎而是深入地下，那他肯定能猜出咱们要做什么。” “需要大功率定向天线是吧……或许我可以找一找星舰资料库，看看能不能抓紧时间做出一个来。” “能吗？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冥老板说道：“其实我想建议你和帕哒梅号联系，它目前在Xm1表面，星舰的动力系统坏了，也就在几个小时前使用船上的大功率定向天线发送了求援信号，希望有人能帮助他们修船。” “诶，你是想让我去给他们修船，然后黑了他们的大功率定向天线，然后再掩护咱们行动？这倒是个好办法，但如果我在那里修船，谁去探索？等等，这个啪嗒哒……” “帕哒梅号。”冥老板提醒道：“它的位置距离一个可以探索的洞口不太远，咱们可以用祥云号下去。而且你只要给出如何修船，金先生会完成剩下的工作，我也会在一旁协助。” “金先生不去？”艾瑞克斯皱起眉头：“他的伤势还是很严重，对不对？” “我不会骗你：他的伤势已经痊愈，只是衰老的太厉害。”冥老板说道：“元粒体支撑着他的超长寿命，不过元粒体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消耗。他之前是吃过许多增强元粒体的东西，只是数亿年不得补充，这是谁也无法逆转的。我不知道他的身体会在什么时候崩溃，或许一场高强度的战斗就够了。” “那么日常的训练会不会对他有影响的？” “不会有影响。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你能给他一场酣畅淋漓的训练，他会选择酣畅淋漓的离开。不过咱们最好还是尽快找到山河社稷号。息壤球能够制造元粒体，那么山河社稷号上一定有帮助金先生的办法。” 艾瑞克斯点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告诉帕哒梅号，他在这个星域能找到的最好的星舰师来了。” 章节134 以舰长之名 帕哒梅号是一艘扁平圆盘状的星舰，分为上下两层。其内部环形的通道结构形造出舒适的上层生活区，下面一层则和流马号一样是宽大的货舱。 八个液压支撑架将帕哒梅号稳稳拖住，停泊在一座由坚固花岗岩构成的山崖上，俯瞰着山下连绵的原始丛林。它背后的山上爬满了绿色和紫色混合的蔓藤，一些长相仿佛狒狒一样的生物正攀在上面，向下投掷紫色的浆果。这种果子酸味很重，吃下去是对身体的犯罪，而沾到衣服上则会被严重染色。原本银灰色的帕哒梅号如今长出一大堆紫色的麻点，全都拜这种浆果所赐。 “将东侧的空地清理出来！粉色天堂号需要一块降落的地方！”帕哒梅号的舰长是一名有着淡蓝色皮肤银色头发的阿瑟瑞女人，那是一种基因相差较大的人类亚种，带有吸盘的四指手掌和有蹼的双趾足是他们的次要特征。“早就该先清理周围的植被，那就不会让一头该死的犀牛顶坏我的引擎了！” “我们也没想到那头犀牛被打死的时候还会爆炸，舰长。” “哦，你在暗示那头犀牛会爆炸是怪我吗？”帕哒梅号的女舰长从盈盈一握的细腰后面掏出能量手枪，调整到电击模式，给多嘴的舰员来了次麻痹激励。狠狠按下三次发射钮，看到在地上扭曲打滚的舰员后，女舰长这才消了点气。“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快点干活！没有引擎你们都要留下来做野生动物！该死，那到轨迹是粉色天堂吗？他们怎么那么快？” 女舰长抬起头来，金‎​‍黄‌色‌​‎的双瞳看着从高空滑下的一道白色云迹。随后，她看了看如同癞痢头一样的悬崖平台，无奈地叹了口气，让自己的舰员都回来，留空降落平台，免得被对方的星舰轧死。 流马号开始减速，然后打开了侧面的货舱盖，将矿炮的炮口伸了出来。艾瑞克斯将矿炮瞄准山崖上的蔓藤，同时在对讲器里问道：“埃米，真的有必要吗？蔓藤上还有好多猴子？狒狒？” “清理周围的未知环境是非常有必要的，如果是在歼击舰上，我会用威力更猛的炸弹直接创造平整、贫瘠的登陆场。你不会是那种极端环保主义吧？只要没把他们的太阳炸了，我就算已经在保护它的环境了。” “哈好吧。我先来几次警告射击，这没问题吧。”艾瑞克斯启动矿炮，调低功率，在山崖上扫过。耀眼的亮光和噼里啪啦烧断藤蔓的声音惊吓到狒狒群，它们纷纷从蔓藤后面冲出来，抱头鼠窜，迅速消失在山崖的侧面。随后艾瑞克斯提高功率，启动切割模式，从上而下直接贴着山体刮下来。 这几十米高互相纠缠的粗壮藤蔓不知生长多少年，如今一夕被毁，坠落时发出连绵的轰轰隆隆巨响。随后，流马号降低高度，来到与平台平行的位置。矿炮先贴着地面再切割一拨，随后调整为分拣模式，八根牵引光束不断将堆积的藤蔓推下悬崖。于是帕哒梅号的旁边就出现一个平整、光秃秃的降落平台，表面只剩下寸许高的植物残骸，以及一些来不及躲藏而被烧焦的昆虫尸体。 “专业，真专业。”女舰长双手掐腰，轻轻咬着舌尖，发出赞叹。此时她再看向流马号时，双瞳里放射出欣赏和贪婪的光。“他们用的是什么东西，我也要来一套！” “舰长，那好像是FJS1034X矿场综合设备，复合进化人标准的太空矿机。这东西在任何一个引力弹射器平台都有卖。” “型号记得很熟，可是没脑子有什么用？”女舰长摇摇头，在对自己舰员失望的同时，对粉色天堂号的好感有所上升虽然这完全没什么逻辑可言。 流马号稳稳降落后，穿着太空服、两腿侧分别挂着双管冲击枪和算力棍的艾瑞克斯走了下来，远远招招手问好。双方舰长在两艘星舰中间的空地上一对一见面，此时艾瑞克斯才发现女舰长比自己高了整整一头，但是腰仍旧不到自己一半宽度。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这是艾瑞克斯给出的评价。她的确夺人眼球，但如果长时间看的话，应该还是冥老板的身材更吸引人。 “我是帕哒梅，帕哒梅号的舰长，感谢你伸出援手。”女舰长指着自己的星舰说道：“一头可恶的野兽伤害了我的星舰，我已经将它碎尸万段。” “我是艾克，咱们还是尽快进入正题吧。”艾瑞克斯说道：“之前谈好的，两百算力币的订金，我来给你检查故障情况，然后给出方案和花费，你预付一半，剩下的修好再付。” “真专业，我喜欢。”帕哒梅微微一笑，可以看到她粉红的舌头在皓白的牙齿间一滑而过。“从这里你可以看到星舰底部的破口，还有一些残余的灰烟。火势已经灭掉，周围的能量管路也关闭了。” “带我去看看。”艾瑞克斯说道：“我的人会暂时留在船上，我希望你的人不要做出让人生疑的举动。” “嘿，我的星舰引擎坏了，甚至不能离开地面，我还能做什么？” “我的星舰是好的，我怎么知道你能做什么？”艾瑞克斯说道：“赶紧修好你的，会减少咱们两个共同的麻烦，对不对？” “呐，你说的很对。”帕哒梅眉毛一扬，笑着说道：“跟我来，我带你去有问题的地方看看，就在后部下方，你可以感受到它目前还保持的热量。你如果能好好检查并且修好它，我想我们之间可以发展不错的友谊。” 艾瑞克斯点点头，跟着女舰长走向帕哒梅号。而此时在流马号上，用环境监控设备一直观察这一切的埃米用力皱着眉头，问身旁的晓晓：“那个叫做帕哒梅的舰长在干什么？她的话是不是有点问题？这是在勾引我弟弟吗？” 小狐狸用力咽了一下口水，用小爪子轻轻挠挠脖颈，舒缓紧张的情绪。“看看起来有点像。这也不怪她，这恰恰说明咱们的舰长是很有吸引力的啊。” “原来勾引就是这样的？好无聊。”埃米的眉头渐渐松开，说道：“复合进化人不会吃她这一套，所以只要不是某种阴谋和暗号就行。” “原来舰长还经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真的很厉害呢。” “那倒不是。”埃米摇摇头：“复合进化人全都是通过基因培育直接制造出来的，虽然有性别区分，但对于男女之事没什么兴趣。若是论外貌的话，红绿的脸和冥老板的身材都很好，但你何曾见过他有过什么被吸引的表现？” “喔，我在学校里的确学过，复合进化人是没有结婚和生孩子这一概念的，亲属的关系只限于兄弟姐妹。”晓晓歪着头想了想：“但是不对啊，我能从艾瑞克斯身上感觉到他的情绪。虽然是比正常人反应冷淡一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而且红绿和冥老板不能拿来做例子尤其是知道她们一个是人头机械身子，一个是无面人头和人类身子。” 埃米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复合进化人缺少对男女关系的激情并不是因为脑控体的关系脑控体只能提供辅助，不能影响精神。为了保护有利于兼容脑控体身体特征，他们的基因经过修改，从生理上提不起兴趣来。但是艾瑞克斯换了一个找到一个能够兼容脑控体的身体，而这个身体的所有功能都是完整，就像所有“低等人类”一样。这样说来，艾瑞克斯其实是可以 “复合进化人是可以欣赏美的，说舰长对她们完全没欣赏是不对的。而且我还记得” “你记得什么？”埃米双手将小狐狸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呃我”小狐狸开始紧张起来：“我记得我给艾瑞克斯介绍冥老板的时候，他还是非常感兴趣的，问了好多关于她身材的事情。刚见面的时候他的情绪也很激动，只是迅速冷静下来了。我们狸星人能感受情绪和精神状态，这你是知道的。” “如果他审美正常，身体也有能力，为什么可以迅速冷静？” 小狐狸想了想，随后仰着头对埃米说道：“可能是因为你很漂亮，他看习惯了，提高了审美标准。” “你似乎很聪明的样子？”埃米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夹住小狐狸的脸，然后揉搓起来。小狐狸的眼睛时而被挤成一条缝，时而又被搓圆，尖尖的鼻子转着小小的圈。“讲的真好，但是没什么用处。给你个任务。” “呜呜，好的”小狐狸不敢挣扎，即使两个腮帮子鼓起来，也只能赶紧回答。 “去通知冥老板和金先生，准备接应艾瑞克斯。然后你回到舰桥，我给你武器手的权限。” “啊？我要操作流马号的武器系统吗？我开炮不准的，而且那不是你的工作吗？” “我要准备准备，一会儿跟着艾瑞克斯去地下洞穴。如果息壤球那边出状况，我要和他一起面对。” “那我能开星舰吗？我其实比较擅长开星舰，但是武器系统完全不行。我在狸星培训的时候总是打不准目标，这一项最后差点没有及格。”晓晓两根手指对在一起，轻轻碰触着，低头说道：“我听红绿说，她的武器射击能力不错。我是说，如果要发挥出最好的效果，应该让她来。” 埃米眯着眼想了想，最后摇摇头：“你会驾驶星舰就够了，武器系统打不打得中关系不大，还有金先生呢。红绿嘛，让她带着武器保护货舱门就行，其他的没有必要。就这么决定了，你去通知冥老板他们吧。” 埃米心中对流马号上的众人自然有一杆秤，谁可以信任，谁还需要观察，这都在她的考量之中。艾瑞克斯是舰长，需要考虑航向、行动和星舰的目标，那么内部管理的责任更多需要“大副”来承担。反正流马号上并没有水手长这一职务，所以在舰长之下，大副来管理所有的事情便理所当然。 如果艾瑞克斯知道埃米的这个理论，他一定会反驳的，因为他这个舰长就正在做总工程师的工作，怎么没见大副过来代劳？跟着帕哒梅舰长，艾瑞克斯弯着腰来到星舰底部的破损处，一个炸碎的破洞呈现在他眼前。一股一股灰色的烟还持续从破洞口冒出来，带着桑拿房一样的热量，同时让太空服的辐射警报开始响起。 “你该告诉我这里的辐射情况。”艾瑞克斯启动太空服的环境能量护盾，隔绝低剂量的辐射。“你是阿瑟瑞人，这点辐射对你来说只是晒了会儿太阳。但是你的舰员都是人类，他们得到防护了吗？” “我每天都在提醒他们：你们比我差远了。防护服就在星舰内，计数器也在，环境循环的数据人人都可以看到我是舰长又不是保姆。”帕哒梅说道：“你能理解生命中总是遇到无能男人的苦楚吗？” “完全不能。”艾瑞克斯早在看到帕哒梅号星舰的时候就开始下载它的设计图，现在只需要盯着破损的区域就可以了。他用视觉触屏从破口向内张望，记录下目前的状况，然后与设计图进行比对。他一边依靠自己的知识和之前的训练来思考维修方法，一边用脑控体的工程流程图功能来辅助。 “先是向内爆炸，破坏了周围的惯性阻尼。乱窜的电流扰乱了飞溅的惯性阻尼，导致引擎处于引力混乱状态，然后发生内爆，随后被护盾挡了下来。” “你说的全对，与我在环境循环监控里看到的情况一致。” “你早点给我看会节省时间。” “我觉得和专业的男人在一起，不管多久，都和浪费时间没什么关系。”帕哒梅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太着急了，于是赶紧打岔：“我的星舰还能修理吗？” “能修，就是有点繁琐。你仔细看这里，这一处损害严重，如果要替换它，最好将所有发动机全部停下来。”艾瑞克斯说道：“主能量回路切断后，可以从17舱下面的辅助口输入能量，将星舰的周围系统保下来。” “等等，17舱是哪个？” “呃星舰下面一层有个货舱数据接口，它靠在一堵墙上，墙的另一边就是17舱。那个舱室有一块带提手的三角形地板。” “你这样一说我似乎有点印象。”帕哒梅眼睛闪着光，说道：“你这么专业，帕哒梅就交给你摆弄了！你把能量输入进来吧！” 艾瑞克斯瞪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帕哒梅星舰。”帕哒梅说道：“当然也可以是别的。” 章节135 促成与保护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艾瑞克斯啪嗒啪嗒从帕哒梅号溜达回流马号，在货舱与众人碰面。 “那艘星舰可以修，我已经安排好了。”他揉揉腰，说道：“从流马号前部的外接能量和控制区拉两条线路过去，冥老板就可以直接接入他们的系统。我已经得到了帕哒梅号的工程控制密码……” “你是怎么得到的？”埃米眯着眼睛，掐腰的手与能量枪的距离并不远。“你和那个帕哒梅舰长去她的星舰里面做什么去了？” “我借口要看看它的能量管道，于是去了底舱。她的星舰保养很差，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重要的能量环路接口居然浸泡在污水里。我训了她一顿，让她负责清理干净。” “这就是她专门洗了澡的原因吗？”埃米摇摇头：“我们从扫描仪上注意到，你们在那艘星舰的反扫描区域呆了一段时间。之后你们可以分别离开，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洗过澡了。” “我没注意她有没有洗澡。等等，你们？你们都聚在扫描雷达那里围观？” 埃米点点头，红绿吹了个口哨，冥老板带着头纱蒙面一个字都没说，小狐狸则用力摇头。“舰长，我们没有都围观——金先生就没看。” “你们以为我和帕哒梅舰长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埃米点点头，红绿吹了个口哨，冥老板带着头纱蒙面一个字都没说，小狐狸则用力点头：“是的舰长。虽然大家不承认，但的确都是这么想的……诶诶诶，为什么又捏我的脸？” “姐姐，放开晓晓吧。”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真没发生什么事情。那个舰长的确暗示我了，我不否认她有一点吸引力。不过真要发生什么事情，她很可能摸到我的后脑勺，不就暴露我是复合进化人了吗？” “很有逻辑性的回答，但还是很可疑。”埃米抓着小狐狸，将她的鼻尖对准艾瑞克斯：“晓晓，闻闻他现在的情绪是怎么样的？” “舰长是有点慌张，似乎在隐瞒什么事情——他有点不自信，但是没有撒谎。”晓晓向上抬着头，努力看向自己身后的埃米：“姐姐，好像咱们怀疑错了。” “你们当然错了！”艾瑞克斯板起面孔来，说道：“都没正事儿要干吗？聚在这里用猜测你们舰长的行动打发时间？冥老板，给我拿一块数据平板，我把维修方案发给你。红绿和晓晓，去给我准备祥云号。埃米，去舰桥……” “我和你一起去地下洞穴，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流马号的权限交给谁了？” 埃米双手抱着晓晓，将她举到半空中，艾瑞克斯看了眼便表示同意。“这样安排也可以。冥老板只要接入帕哒梅号的控制总线，它的武器、护盾等系统就会被控制，对流马号的威胁很小。晓晓、红绿和金先生注意他们的舰员就行了。哦，打印需要替换的部件时，速度调得慢一些，来为咱们争取时间。” “舰长，那个蓝色舰长过来了，在你身后。”晓晓抬起食指悄悄指了指。 艾瑞克斯回头，帕哒梅一个人走了过来，而且她的确洗了澡还换了身衣服，这一点埃米没说错。或许是清洗过的原因，她皮肤的颜色似乎更蓝了，银色的头发在Xm1的阳光下居然染上了一层金光，与双眸的颜色非常接近，显得更加容姿焕发。她换了一身白色的防护服，前方的拉链一直开到肚脐上方的位置，沟壑阴影将起伏的地形完整描绘出来。 “舰长，我正在分配任务，你还有什么事情？如果有其他需要维修的设备，可以一起提出来。”艾瑞克斯抢先问道。 “我是来看看你的舰员——果然还是非常专业。”帕哒梅的目光快速扫过货舱中的每一个人，然后温情脉脉地长时间停留在艾瑞克斯身上：“在维修开始之前，你有时间聊一会儿吗？” “我已经做好了方案，舰上的工程师会按照步骤执行，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你不到帕哒梅里面去？” “呃……”艾瑞克斯抬手摸了摸额头，就好像那里有汗似的。“用不着我，维修并不难，只是会很消耗时间。我不想闲着，准备去周围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不错的猎物。” “那太好了，我也正有此意。”帕哒梅说道：“我是一个很好的猎手，你们则是刚来这颗星球，很多地方都不熟悉。这里到处充满了危险的动植物，每走一步都要非常小心。哦，我和你若是同时捕到猎物的话，我的那一半收益直接用来支付维修费，就算超了也没关系，你全拿走。我反正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 “你还有自己的星舰需要照顾。”艾瑞克斯说道：“而且我更希望和我自己的舰员一起行动。” “你肯定会把帕哒梅号修理好，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做。反正我就是要跟着你，看看一个专业的舰长是怎么行动的。除非……”帕哒梅两根手指捻着肚脐位置的拉链，似乎有继续向下拉的趋势：“除非你有不专业的表现，让我再也没有力气……” “行了，你跟来吧。”埃米说道：“把防护服穿好，我们不保证你在外面的安全。” 艾瑞克斯回过头，眼睛对着埃米眨了眨，大概表达出“你不会是想在外面找机会把她给杀了吧？” 埃米摇摇头，眨眨眼，表示“没必要杀了她，只要找个地方困住，别让她碍事就行。” “那直接拒绝不就好了？”艾瑞克斯一边挤眼睛一边皱鼻子。 “咱们要乘坐祥云号出去，你仔细想一下它的性能参数。”埃米不想继续消耗眼睛周围的肌肉，将小狐狸放下，把艾瑞克斯拉到一旁，说道：“祥云号上只有地形扫描雷达，无法防止其他星舰的跟踪。与其让她偷偷跟在后面，还不如将她留在身边看着。” “咱们要去找息壤球。那个适合让她知道吗？” “弟弟，你想多了。在这颗星球上，你给她说那是某种生物的蛋，她能说什么吗？”埃米哼了一声，说道：“有我看着她，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或者你现在就去和她发生点什么，最好让她腿软得无法离开星舰。” 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你们今天都怪怪的。我承认她挺漂亮，而且蓝色的皮肤很有异域风情，可不代表我就……” 埃米抬起手，虚握成拳，在艾瑞克斯的后脑勺上轻轻打了一下。“不错，复合进化人就该是这个样子，换了身体也要保持理智。现在开始我就没必要再说这件事情了，赶紧准备一下，带着她一起走，我会一直监视她的。” 呃，难道做了特别正确的事情了吗？艾瑞克斯发现埃米的情绪好多了，动作变得轻松愉快，步子也迈得更大了一些。他挠挠后脑勺，摸到脑控体的冰冷金属片时才反应过来。 ‘对哦，复合进化人除了进阶之外没有其他的欲求，在男女之事上是绝对的禁欲主义。’艾瑞克斯后怕地咽了下口水。‘本来只是怕耽误正事，不想被舰员们围观，想要等探索息壤球的事情结束后再去找帕哒梅互相深入了解一下，没想到居然躲过了天大的危机。’ 他看着埃米，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上前去，在祥云号后面拉住她，将她转过来与自己面对面，说到：“姐姐，进阶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管是磨合精神算力或者是这次寻找上古文明的科技，它们都是为了让咱们更加强大。只是你必须知道，进阶意味着改变，而我可能会是复合进化人在进阶尝试中改变最大的。我换了身体、换了大脑，但没有换掉我是你的弟弟。” “我知道呀。”埃米回答的时候眼神向侧面闪烁了一下。 “你仔细好好想想。在复合进化人的精神生活中，家人非常重要，可以说是仅剩的、唯一的、最重要的事情。如果你的精神意识中总觉得我不再是你的弟弟了，我已经换成别人了，咱们之间家人的感情已经改变了甚至中断了，那问题就会很大，你精神中的情感就会严重缺失。”艾瑞克斯皱着眉头，双手紧紧抓着埃米的肩膀，不准她有任何动作。 “姐姐，我刚完成手术的时候内心的确害怕过，但一想到你一定会支持我，精神和情绪就能舒缓下来。但是现在我发现你无法舒缓，你说我换了身体无法理智？但是你内心想的是什么，是我已经换了精神吗？你这样令我非常担心你的精神状态。姐姐，咱们这就回去，我送你去熄境，找最好的进阶中心，咱们一起……你哭了？” 埃米迅速闭上眼睛，但这恰恰将一滴泪水挤了出来。她的上臂被艾瑞克斯抓着，但这不妨碍她伸出小臂，将艾瑞克斯抱住。“好了，咱们不提这件事了。你说得对，我是该反思一下。我最好的弟弟一直在身边，我是应该向前看。我承认，你的脑控体手术超出我的专业理解，我是有点吓坏了。然后再加上降阶带来的影响，然后又是未知古老文明强大科技能力的冲击，的确让我多了一些不符合逻辑、不符合情感的想法。咱们不用回熄境，再好的进阶中心也没有身边的亲人更有效果。” “姐姐，咱们不可能一成不变，因为咱们要变得更好。”艾瑞克斯在埃米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安慰她道：“复合进化人是适应力极强的宇宙文明，不是拘泥于进化者星舰的部落文明。不管未来碰到什么，咱们姐弟两个一起去面对、去适应，好不好？” “好。”埃米松开艾瑞克斯，用手掌抹了一下眼睛。“行了，我好了。搭把手，咱们两个将祥云号拖出去。” “那如果我和帕哒梅真的发生关系，你不会再觉得我脑子有问题了吧？” 埃米皱着眉，眼睛向上瞥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你本来就没问题。如果有问题那一定是帕哒梅的问题。放心吧，我会解决问题的。” “等等，你说的解决是什么意思？” “不留后患的意思。”埃米的大眼睛眨了眨，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你不是担心她有可能摸到脑控体，知道你是复合进化人，然后泄露情报吗？放心吧，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出了纰漏，我会帮你解决的，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有任何担心。你觉得怎样做对进阶和精神算力磨合有利，你就去做，我百分之百相信并支持你，这一点绝对没有改变过。” 艾瑞克斯还能说什么，只有神情坚毅且带着感激和欣慰的表情点点头。 “那个帕哒梅似乎很擅长挑动低等生物的生理需求。”埃米接着说道：“你换了身体，我可以理解你会产生这样的需求。这种感觉对复合进化人来说是新奇和陌生的，我应该设身处地为你着想。别憋着，影响精神和进阶就不好了。我会给你创造条件，让你们独处一会儿，而不是给你制造更紧张的环境。现在我明白了，围观是不对的，应该鼓励、促成和保护，这才有利于向前发展。息壤球的任务要解决，所有问题都要解决——只要你能分出先后主次，安排好顺序就行。” “呃……大概是这样吧。”艾瑞克斯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否则越来越危险的将会是他。现在他非常希望帕哒梅能够收敛一些，不然她的愿望会实现，但绝对会是以她没想过的方式实现，然后迎来她绝对不想要的终结。 说到底，埃米姐姐炸过好多太阳，怎么会将一颗“低等生物”的脑袋看得多重？ 流马号的舰员们各就各位，有的去准备能量和数据线路，有的去舰桥值班，而姐弟两个一左一右推着祥云号向外走。这时，帕哒梅晃晃悠悠弹跳着来到艾瑞克斯身边，试图用肩膀靠着他。“我来帮你推。在货舱里放上一艘小型星舰的想法太专业了，只有逃生舰而没有第二艘起飞舰是不对的。这艘小型舰能达到曲速几？” “把你的拉链先拉上，那才叫专业一点。”艾瑞克斯忍不住瞥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此时，他的余光注意到埃米，那点头微笑加鼓励的表情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可是拉不上。这衣服不合身，是三年前买的。哦，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及时更新设备。嗯，果然很专业，我跟着你能学到很多。” 唉……会死人啊。 章节136 天罗地网 祥云号是一艘小型星舰，因为更多关注在大气层内的飞行控制和运输能力，所以采取了宽机身、伸缩式悬臂上单翼和尾翼下悬挂引擎的结构布局。在极端情况下，即使失去了动力，只要把负载一抛，祥云号可以在大气层内滑翔降落。整体机身以浅灰色为主，也是为了降低在大气层内飞行时的可观测度。 驾驶舱只有主副两个座位，埃米和艾瑞克斯肯定要在这里驾驶，于是他们打发帕哒梅去货舱坐着。但帕哒梅坚决不同意，说道：“我也是舰长，就算不驾驶，也要在舰桥了解情况。除非另一个舰长做出表率，和我一起去货舱。” 美女，你怎么总是想往死路上走啊？看了一眼埃米，姐姐朝后甩了个眼色，大抵是鼓励他赶紧将这件事“解决”。艾瑞克斯很确定这个“解决”的内在含义，赶紧摇摇头。 “你也来驾驶舱吧，虽然有些挤，但并非坐不下。”艾瑞克斯完全不想和帕哒梅独处。这与他要做什么关系不大，而与埃米“认为他们做了什么”非常有关系。“正好我想问问你在周围捕猎过吗？有没有收获。” “那没问题！”帕哒梅显然兴致很高。她来到驾驶舱，果然选择了艾瑞克斯后面的狭小空间，挤进去抱着副驾驶的椅子来安放自己的身体。这个姿势下，她只要向前探探身子，就能趴在艾瑞克斯的肩膀上。就算不向前探，帕哒梅刚刚洗完澡后全身散发的芬芳也能时刻缭绕在艾瑞克斯鼻翼周围。 冷静，要保持冷静，而且最重要的其实是帕哒梅总挂在嘴边的两个字：“专业”。艾瑞克斯深吸一口气，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任务上。他开启通讯中枢功能，通过祥云号的发射器连接流马号，再找到冥老板。 “我们先在外面狩猎。你控制帕哒梅号并开始信号欺骗后给我们发信号，我们就择机去洞穴寻找息壤球。” “放心吧舰长。”冥老板回复到：“你在外面注意自己的安全。金先生说这里的环境很怪，他有种恐怖的感觉。” “啊？金先生觉得恐怖？这代表了什么？” “金先生说这里让他突然联想到了曾经遇到过的一个恐怖家伙：不灭者赵迈。那是个完全无法被消灭的恐怖生物，幸亏脾气不错，也没多少邪恶念头。息壤球的很多技术应该就是与赵迈合作完成的，而这里的息壤球处于比较奇怪的状态，所以会逸散出一些不正常的恐怖气息也在情理之中。总之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谢谢提醒。”艾瑞克斯觉得耳朵后面有些痒，回头看到帕哒梅正笑嘻嘻地看着他，刚才是她在轻轻吹气。不行，这家伙若是伸手抓过来，可能立刻就会发现后脑勺的脑控体，然后一命呜呼——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根本躲不开埃米的枪击。 艾瑞克斯将太空服向上拽了拽，然后带上呼吸过滤器并升起头部护罩。“准备出发，咱们去哪个方向？” “先向南飞一段路。星舰上的环境扫描认为那边的生物数量比较多，大部分是中体型的，比较有利于咱们接触和了解这里的环境。”埃米轻轻拉起操作杆，祥云号底部的反重力引擎开始增加功率，整艘星舰如同轻盈的云朵稳定而平缓地飘向天空。“在东南方向有一些大型生物的信号。如果在南部顺利的话，那些大型生物就是咱们的下一个目标。” “这里的大型生物会爆炸，咱们要小心点。”帕哒梅非常顺畅地就把“咱们”两个字说了出来。 “呵呵。”埃米干笑了两声，然后向前推操纵杆，脚下轻踩油门，让祥云号开始加速向前。在她的操控下，祥云号飞下悬崖，贴着密林的树梢，如同一只大鸟那样开始了巡游。 祥云号使用的反重力引擎工作时基本没有声音，粒子反冲推进器的噪音经常比风声还要小，所以总体而言祥云号是非常安静的。加上它的速度很快，密林中的许多生物无法提前察觉，都是祥云号的阴影划过树梢后，它们才开始逃窜或躲避。 “收起底部的装甲板，”艾瑞克斯拨动开关，位于驾驶舱前下部的防护板向后收起，露出了不遮挡视线的装甲玻璃窗。低头向下看去，会感觉自己的两只脚就悬在空中，如果使劲伸伸腿，说不定就能碰到下面的树梢。“让我看看这里有什么探测设备……红外辅助显示、地形雷达、声呐定位。算了，全都打开吧。” 装甲玻璃窗看起来像是一块透明的玻璃板，但它其实有好多夹层。有分散冲击力的防护层，有对抗电磁辐射的吸收层，也有带有液晶功能的显示层。在点阵信号的带动下，红外、声呐和雷达的辅助信息就出现在这个显示层上，为脚下的世界涂抹上复杂的色彩。 “注意观察这里的生物，红外信号显示它们的体温普遍较高，但从外形上看更像是昆虫，而不是一般的温血动物。”埃米让祥云号在一个比较大的范围内绕圈。狩猎并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消耗一些时间等待冥老板的信号才是。“从一般的生物学上来说，能产生更高的温度，说明它们身体的能量系统就越强。” “它们还会爆炸！”帕哒梅补充道：“我们遇上的那只就很奇怪。从外形上看好像犀牛，但爆炸的时候喷射出大量可燃液体，就好像一个水球——或者昆虫才会那样。那些液体增强了爆炸的威力，这才炸穿了帕哒梅的装甲，把底部全都暴露出来。” 埃米回头瞥了一眼，然后道：“艾克，你注意到这里的植物没有。它们在红外图像中比周围的环境也更热一些，这比体温高的动物更显反常。” “我注意到了。”艾瑞克斯点点头，就说了这五个字。 祥云号开始绕更大的圈，似乎是在寻找落脚点，但浓密的原始丛林根本没有空地——这正合艾瑞克斯和埃米的意。帕哒梅显然有些失望，她努力地向远处张望，希望能找到河流浅谈或者更空旷的地方。 他们的持续飞行让密林中的生物感到厌烦，一群长得像狒狒的生物来到树冠顶端，奋力向祥云号投掷酸果。这种行为当然是徒劳无功的，只是这群狒狒的长相让艾瑞克斯感到惊奇。“姐姐，它们很像悬崖上的那种生物，但你注意到它们的眼睛了吗，居然有四个而不是两个。” “我没注意，但既然你看到了，那肯定不会有——这太不正常了。” 帕哒梅左右看看。她现在知道艾瑞克斯和埃米是姐弟关系，于是胆子就更大了，向前一拱，探出身子，几乎和艾瑞克斯头贴头。如果不是太空服的护盾，她的嘴唇甚至都快要咬住艾瑞克斯的耳朵了。她耳语道：“怎么不正常了，可以告诉我吗？” “这里和咱们的出发点距离并不远，生物的差异为什么这么大？这不是身体毛发颜色或者斑纹的差异，而是主要的感知器官眼睛的巨大变化。”艾瑞克斯说道：“多一双眼睛，大脑的结构就要调整，还有面部、眼周的肌肉。总体而言这里面有巨大的工程量。” 帕哒梅快速舔了下嘴唇，说道：“这里的生物变异很快，自成生物人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但原因是什么，自成生物人说过了吗？”艾瑞克斯开始为一会儿的行动作掩护，说道：“这里的自然资源非常丰富，植被多、物种多、食物链复杂、威胁少，按常理说不该有如此剧烈的变化。如果能弄明白变化的原因，肯定能比单纯抓一些生物样本挣得更多。尤其是这种研究并不耽误狩猎的工作。” 埃米点点头表示赞同。此时，耳机里传来冥老板的暗号，她已经用帕哒梅号上的高功率天线连接上马克星督的舰艇，接入其控制系统。如此一来，冥老板就可以篡改Xm1的扫描结果，让他无法得知祥云号的真正位置。 “这里不适合降落，咱们去东面看看。”埃米说道：“地形扫描在那边发现空洞，可以期待一下洞口附近是否会有空地。” “行，我同意。”艾瑞克斯说道：“反正时间很长，咱们完全可以各个方向都看看，了解周围的环境。” 这当然是托词，他们早就想好该怎么行动。祥云号在空中转了个弯，将手持酸果气急败坏的狒狒们远远抛开，也甩开试图追击的飞鸟。它用能量护盾开路，直接破开音障，带起一片狼藉，冲向Xm1地下洞穴系统的入口。 Xm1的星球表面有数万个洞口，有深有浅，有些还互相连通，这一点每个装备了扫描系统的星舰都知道得很清楚。祥云号越过其中两个，径直来到他们想要进入的洞口前，然后降低了速度。帕哒梅左右看了看埃米和艾瑞克斯，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粉色天堂来的比较晚，之前有人下过洞穴，被那里面的生物打得很惨，只得丢了炸弹掩护自己撤退。你们不会也想下去吧？” “我是有这个打算。”艾瑞克斯说道：“如果你觉得危险，我可以将你送回去。” “我是觉得有危险，不过完全没必要送我回去。”帕哒梅对艾瑞克斯挤挤眼睛，说道：“只要离开家门，哪里没有危险呢？我只要求与危险匹配的收益，或者给我想要的东西。” 艾瑞克斯郑重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他的视线从后排移回前方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洞‍‌‎穴­‌口‌附近。他注意到地面出现了五处拱起，灌木、草丛和湿软的泥土被迅速顶开，五个土褐色的生物钻了出来。 那些生物有着蛇的身躯和尾巴，头颅上顶着三角形扁平而尖锐骨骼，整体看起来像是Z字形站立起来的箭头，大约七米多长的那种箭头。它们用可以折叠起来的两只前臂在直立时支撑身体，前臂的前端有着类似螳螂的刀爪。五个土褐色的生物抬起头，凝视着悬停的祥云号，然后向后仰起身子，如同在用力吸气。 艾瑞克斯心头警兆大起，他抓起操纵杆就像侧面猛推一把。祥云号立刻开始侧滚，同时迅速降低高度。也就是在同一时间，那五头土褐色生物开始朝祥云号连续喷射骨刺，每一根骨刺都毫不费力地突破了音障。整整五条骨刺的射击线始终追着祥云号，迅速组成一道互相交织并迅速包围过来火力网。 “那是什么鬼东西。”埃米接过控制，祥云号调转方向，船头面向那五个蛇形生物。“它们的攻击在雷达上并没有示警——除了声呐！该死，把声呐关了，这东西超音速的，声呐没有预警能力，只会捣乱。” “提升高度！”帕哒梅没有安全带，她紧紧抱着座位，顺便也搂住艾瑞克斯。“快飞出它们的攻击范围！” “没角度。”埃米用目视来预判蛇怪的射击角度，持续保持着躲避。此时，祥云号的机翼与舱室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红色的警告灯开始高频闪烁，星舰结构的警报声充斥双耳。她怒吼一声：“不行，祥云号的机动性有限，躲不开了！” 邦邦邦邦，骨刺不仅射穿了护盾，还成功镶嵌到祥云号的装甲板上。三人听着船舱后方传来的声音，不仅骇然。 “它们怎么能打穿护盾……以及装甲？”帕哒梅粗重的呼吸就在艾瑞克斯耳边响起。 “关键是它们为什么要进化出这种穿透打击的能力。”埃米看了一眼，然后猛推操纵杆，驾驶祥云号冲向洞中。艾瑞克斯用了两秒不到的时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而帕哒梅发出一连串尖叫：“啊啊啊……快逃，不是冲上去！” “要么从火力网下面冲出去，要么从地下洞穴的网络走。”艾瑞克斯解释道：“已经尝试机动出去，但星舰受不了。这不是战舰，这是运输船，一切都是从高速和平稳为目标设计的，从来就不是灵活！” “骨刺压下来了！”埃米瞥了一眼洞口，脑控体快速计算飞行轨迹，然后一推操纵杆，直接向洞口内俯冲。 这时，洞口附近有冒出十多个土堆，更多的蛇怪开始喷吐骨刺。只听得邦邦声不绝于耳，祥云号暴露在火力网下，很快被射成了豪猪。要不是艾瑞克斯眼疾手快先把驾驶舱的装甲板升起来，单靠玻璃窗肯定会出人命。伴随着一阵轰响，位于尾部的发动机无法再提供动力，祥云号拖着滚滚黑烟，向洞穴深处坠落，很快消失在一阵爆炸的火光之中。 蛇怪们看到这个场面，互相看看，发出诡异的咯咯笑声，心满意足地散去了。 章节137 要继续 从洞底向上看去，当初跌下来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微小的光点，那里的阳光与下面的黑暗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祥云号的引擎还在一旁剧烈燃烧，之前火光耀目而温暖，不过等里面的保养用油脂消耗殆尽，火焰也会迅速熄灭。 艾瑞克斯揉揉肩，他只是受到了一些挫伤，几乎不影响活动——埃米也是差不多的状况。复合进化人的太空服护盾的确够强，近千米的坠落加上半艘压在身上的星舰，这么大的冲击力居然也能完全缓冲下来，实在令人赞叹。不过帕哒梅就没这么好的装备，肋骨断了几根，内脏受到冲击，而且还有中度脑震荡，所以到目前为止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看来它们被骗过去了，没有追来。”埃米一直仰着头观察高处，这时才低下头揉揉脖子放松一下。“那些蛇怪绝对不是自然进化产生的，而是某种人工培育的生物兵器。打穿护盾和装甲的怪物我也没少见过，但使用连续、高速的骨刺在远程做到这一点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不过那种生物智商不高，没有跟下来看看。”艾瑞克斯说道。 “它们没有下来是咱们的幸运。”埃米说道：“将所有的能量集中到破损的粒子反冲推进器里，造成剧烈的爆炸效果，让星舰急速坠落并在最后时刻减速，你以为有多少人能做出这种操作？换成是你，你也觉得目标星舰已经坠毁了。而且复合进化人的护盾技术全宇宙第一，它们也不可能想到咱们会毫发无伤。” 艾瑞克斯想了想，点点头：“对，如果是我在上面，也会被你的驾驶技术骗过去。那群家伙没事儿攻击咱们干什么？领地意识有这么强？” “如果是生物兵器，有这么强的领地意识我一点都不奇怪。”埃米瞥了一眼帕哒梅，说道：“那个家伙状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我用太空服的医疗设备检查过，给她吃了抑制外伤的治疗胶囊，目前没有危险，只是要昏迷上一段时间。”艾瑞克斯说道：“设备提醒我尽量不要颠簸她，免得头部的伤势由轻转重。” “行，那是否能活下来就看她自己的运气了，咱们还是先雇自己。”埃米说道：“祥云号的一侧引擎彻底完蛋，但至少另一侧以及备用的发动机还可以工作，一部分通讯系统也保留下来，还可以与流马号联系上。不过我不建议叫流马号过来，它的护盾虽然比祥云号强一些，但所有护盾的通病就是面对实体武器时防护能力会大打折扣。流马号要是过来，极大可能也会被击落。” 艾瑞克斯想到在坠落开始的时候，洞口附近密密麻麻近百只蛇怪，加上不断拱起，至少还隐藏有上百个蛇怪的土包，心里发毛，同时点点头：“对，不能让它们过来。给冥老板那边报个平安，然后只能咱们自己想办法出去。” “从那边走……”埃米手指着高空洞口的小光点，说道：“那边肯定是不行，所以只有利用地下洞穴网络，换个没有蛇怪的地方上去。你还记得周围的地形地图吗？” 艾瑞克斯摸了一下后脑勺，点点头：“记着呢，正好我在口罩通讯器里也存了一份。你戴上它，在脑控体里下载一份，以防丢失。” “好，这个主意不错。”埃米说道：“最后整理一下祥云号里的东西，带上食物和水，然后咱们就出发。” “等等，帕哒梅就丢在这里？” “她的身高比咱们两个都要高，如果背着她，且不说体力消耗，就是路上的颠簸也会让她伤势加重。对她最好的方案就是留在这里，告诉她发生了什么，留下足够的食物、水和通讯工具，咱们脱险并确定安全的路线后再来找她。” 艾瑞克斯看看周围，他们坠落的洞底一点都不荒芜，周围的岩石和泥土上遍布避光喜湿的各种植物。一些小型虫类以及啮齿动物在火光的范围外探头探脑，因此这里有更大体型生物的可能性一点都不低。将帕哒梅留在这里，她如果立刻醒了还好，若是继续昏迷，几乎逃不过被二次攻击，最终成为这里生态循环系统里的一部分养料。 “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带上她。”艾瑞克斯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能把祥云号的残骸利用起来，我也许能做出简易的交通工具。” “你有工具吗？哦，你的意思是用算力棍当做工具？”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艾瑞克斯晃了晃算力棍，说道：“冥老板的祥云号是机器人维修保养船，出发前虽然卸掉了机器人，但是里面的工具设备并没有全都拆掉。我用算力棍将可以用的设备零件从船上拆下来，看看能组装成什么东西。” “那你尽量放轻声音。”埃米指着头顶的方向说道：“目前那群蛇怪没有警觉，咱们还算安全。但声音在洞穴中可以传播很远，必须小心些才行。” 艾瑞克斯当然知道这一点，于是姐弟两人回到祥云号的残骸中，开始翻找能用的东西。可怜的星舰以肚皮朝上倒栽葱的方式坠落，几乎摔成了碎片，想要修复起来的难度一点都不比重新造一艘更高，但损伤又不是平均分配到所有零件上的，总有些还可以利用的东西。 利用星舰资料库的设计图，艾瑞克斯可以识别眼前的每一个零件，知道它们在星舰整体系统中各自的作用。这次坠毁，控制台几乎全毁，通讯系统还能收发，但是无法改变频率，因此已经锁死在冥老板的通讯频道上——这其实影响不大。导航系统已经成了历史，唯一的剩余价值就是提供备用零件。 核聚变发动机已经不具备工作条件，其内部的安全设置在侦测到重大损伤的时候已经强制停机。除非有工厂的专用大型设备进行维修，否则没办法让它重启。好在发动机连接的能量电池还算完好，能够给周边设备供应一段时间。艾瑞克斯赶紧将它拆下来，免得无谓流失更多能量。 两台粒子反冲推进器，其中一台当做烟花和诱饵弹炸掉了，另一台不幸撞上了地面，目前像是一张摊平的煎饼。曲速引擎靠着自身的引力保护场毫发无损，但它在目前情况下毫无用处。即便将电池中的能量全都给它，让它进行一次曲速航行，但是没有护盾保护且在星球内部开始的曲速等同于自杀，连尸体都不会剩下的那种。它注定只能当做备用零件。 环境循环、生命维持系统，能拆下来不少好东西，全都归类到“野外求生装置”中去。如果将这里作为营地，这些设备可以大大延长生存的时间，但设备的重量让它们难以携带，这是个麻烦的事情。于是，艾瑞克斯将注意力投向祥云号的反重力引擎，希望能够有所收获。 反重力引擎位于祥云号的底部，坠落中反而没有直接撞击地面，受到的损伤相对较小。它本身包括一个2x2x2米大小的反重力效应核心，若干能量传输的线路，以及数十个遍布星舰各主要支撑点的反重力发生器。 艾瑞克斯将算力棍变形出离子切割刀，尽可能多拆了一些。反重力效应核心是最重要的，没有它的话，其他零件都是废物。在坠落中，核心摔散了，不过那些不可替代的零部件看起来还都完好。艾瑞克斯立刻开始动手，重新将核心装配起来。如果缺少零件，要么从其他设备上拆除，要么就想办法绕过去。 祥云号是整体一套的星舰，上面所有的设备都出自同一个工厂，零件遵循同一标准，因此可以互相替换。若是流马号遇到同样的事情那就麻烦了，从各个文明东拼西凑出来的设备很难互相替换零件，因此3D打印设备才不可缺少。 忙活两个小时之后，原本是个立方体的盒子，现在变成了三堆用复杂线路连起来的古怪设备，看起来就像个“山”字。连接上能量电池，反重力引擎吭哧吭哧两声后，虽然显得很不情愿，但它还是成功启动了。这东西的安全性有多高，完全取决于它距离地面的高度以及乘员身上护盾的优秀程度。艾瑞克斯估计它早晚会停机掉落，因此不能用来飞行，只能用来漂浮。 “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运载能力的问题。” 接下来，艾瑞克斯和埃米拆下一块比较平整的装甲板，将反重力引擎、能量线路以及发生器安装上去，这样他们就有了一块“悬浮舢板”。以它为核心，将能量电池和几件最实用的求生装置搬上来，装上所有的食物和水，还有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帕哒梅，这就是他们三个人的求生伐。 “姐姐，我来教你这东西怎么驾驶——这绝对是你见过最简单的飞行装置。”艾瑞克斯嘿嘿坏笑着，说道：“反重力引擎这边有个手动的功率调节器，增大就可以向上飞，减小就可以下降，放在平衡位置它就会与周围重力相当，也就是保持悬浮。好了，操作讲完了……哎呦，你打我头干什么？” “这么简单的东西还用你讲一遍？我看一眼就会了。”埃米晃了晃拳头，说道：“反重力引擎只能上下，那么你怎么往前走？如果要套根绳子在前面拉着，那个人选只能是你。” “套绳子拉车也不是不行，但我还有更好的选择。”艾瑞克斯一抖算力棍，将它延长，成了一根三米多长的坚硬细杆，顶端在尖刺上方还有个支撑圆盘，与滑雪杖有几分相似。“我就在船上用这个推着走，反正只需要抵消风产生的阻力就可以了，比我在下面保持速度拉着要省事多了。紧急时候还可以用进化插件里面的基本力推进器帮一把。咱们的这块板子上正好有一些便于踩踏的凹坑，站在里面可以增加作用力效率。” “看来你都想清楚了，那我就放心了。”埃米看着悬浮舢板上的东西，信心自然比之前大了很多。“吃的东西都有了，但是能量电池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只用悬浮功能的话，我估计差不多三天。”艾瑞克斯说道：“尽量保持功率稳定有助于节省能源，到前面可以找个合适的地方将一部分装备卸下来，减少负重，我认为还能节省出几天时间，足够咱们来回的。” “嗯。如果能找到一个安全的洞穴，这东西也能省去咱们攀爬的麻烦。”埃米拍拍艾瑞克斯的肩膀，说道：“做得很好，现在我将初次启航的荣幸交给你了。” 艾瑞克斯笑了两声，最后检查一遍所有设备的连接，然后用带子将帕哒梅再固定一遍，撕了块布条勒住嘴，防止她出生，然后启动反重力引擎。他用“船蒿”在地上用力一推，给悬浮舢板横向的推动力，然后就这样起航了。 离开洞穴天井继续深入，这里便被黑暗笼罩。艾瑞克斯和埃米的进化插件开始强化他们眼部神经的光感能力，让他们可以在黑暗中视物。其实完全黑暗时，进化插件再强也没有作用，不过悬浮舢板上的能量电池和反重力引擎上都有零件可以发出微光，可以在周围的物体上形成微弱的反射，这才能被强化过的眼睛捕捉。如果帕哒梅醒过来，她最多只能看到舢板上的设备，除此之外就会是伸手不见五指。 洞穴中长满了奇奇怪怪的生物，以苔藓和菌类为主，还有些东奔西窜的小虫，数量庞大，而且种类丰富。艾瑞克斯和埃米留心观察，发现这里的生物很少有重样的，个体之间总是存在差异，仿佛变异一直在发生。这种现象随着不断接近息壤球变得越来越明显，准备完全不符合生物进化和生存的一般规律。 很快，这里的生物形态就突破了两个人的认知，越来越多的“拼凑生物”出现在眼前。羽毛和甲壳能够出现在同一种生物体表，蘑菇作为毛发的蠕虫缓慢爬行着，内脏翻在体外的圆球形漂浮生物从他们眼前缓缓飞过。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了常识，但终于出现了一种“普遍”生物，在混乱之中营造出最后一点规律。 那是一种由细长而弯曲的紫色叶子组成的草丛，叶片最前端散发着微弱的­黄‎​‎色­‌‍荧光，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堆夜用的钓竿插在篓子里。这种草丛每隔五六米就会出现，仿佛故意设置好的路标一样。而在其中一堆草丛附近，突然出现的金属反光引起了姐弟两人的注意。 章节138 探测之网 “唔……唔！唔唔！！” 帕哒梅从沉沉的昏迷中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紧紧绑着，嘴里还用布条勒住，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她看周围一片黑暗，然后突然出现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人头，差点直接把她重新吓晕过去。 “别紧张，是我。”艾瑞克斯调节了一下太空服的探照灯，转为“光晕”模式，这下终于让帕哒梅看清了。“我给你解下布条，你小声点，也别乱动。咱们还在地下洞穴中。” 勒住嘴巴的布条早就变得湿漉漉，只能用算力棍变形的刀刃切开，帕哒梅身上的“捆扎带”也是同理。看着艾瑞克斯操刀贴着衣服在身上切来切去，帕哒梅紧张之余还有些小兴奋。 “你在坠落时受伤昏迷，而我们必须离开坠落区，所以就把你绑了起来。我做了一个反重力舟，你别从边缘掉下去，虽然不高但也可能再次摔伤你。”艾瑞克斯快速地介绍了当前的情况，然后才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不是很好，但问题不大。”帕哒梅坐起身子，用手指揉了揉额头。“这里疼，胸腹部也有些疼。你帮我检查过了吗？” “脑震荡加断了几根肋骨。我弟弟已经给你检查并服用了外伤药，一次性纳米机器人帮你修复伤口，促进骨头的断面愈合，你别做剧烈活动就行。”埃米控制悬浮舢板缓缓降低高度，然后也打开了自己太空服的探照灯。“我们发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正准备查看一下。你先老实待着别添乱。” 帕哒梅借着姐弟两个身上的灯光看看周围，然后吸了一口冷气：“咱们这是还在洞穴下面？怎么不赶紧出去？” “有船的时候护盾和装甲板都被打穿了，现在没有船，你准备用肉体硬接蛇怪的骨刺吗？”艾瑞克斯摇摇头：“你刚刚从脑震荡苏醒，先好好缓口气。我们会将你照顾好的，你放心就是。” “喔……”帕哒梅坐了一会儿，觉得胸口下隐隐作疼，不得不重新躺了去。她侧着头，看艾瑞克斯将手中的伸缩棍子拉长，在地上轻推，于是她身子下的船板就开始移动。 在悬浮舢板的前方，一堆金属碎片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最大也是最主要的一块乳白色残骸呈椭球形，大约有五米直径，下半部被洞穴植被掩埋，上半部残骸上还插着至少二十根骨刺，这显然说明了它坠毁的原因。 艾瑞克斯撑船停靠在残片旁边，用探照灯扫过残骸。经过视觉触屏和星舰资料库的联动，他很快就判断出残骸的归属。“这是先锋探测器……姐姐，你看出来了吗？” “先锋？”埃米愣了一下，凝视了一会儿，将头向侧面歪了九十度，这才将残骸与自己的记忆中的设备对应上。“是，的确是复合进化人的先锋探测器。它怎么会在这里？” “你指谁？是先锋探测器还是复合进化人？”艾瑞克斯伸手压了压探测器，确认它很稳固，便跳到上面。“呼……有没有可能是天择者的设备？” “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怎么……”埃米想了想，说道：“艾克，你看看里面的设备，搜一下它的编号，看看属于哪个进化者星舰工厂的。天择者肯定继承了复合进化人的骄傲，设备上不会伪装，编号应该能说明归属。” “好。”艾瑞克斯弯下腰，伸手抓住骨刺，用力向外拔。在拆除祥云号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骨刺的特点：一旦射入装甲板，它就会膨胀并卡在上面，同时还能保持一段时间的共振，让周围的硬质结构变得酥脆。因此骨刺就变成拆卸把手一样的东西，比用算力棍变形的切割器还要好用。 在骨刺的作用和艾瑞克斯的蛮力下，先锋探测器的外壳很快被一片片掀开，露出里面的电子设备。先锋探测器里面装载着功能丰富而强大的各种雷达、扫描器和通讯装置，无数零件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互相之间几乎不留缝隙。哦，除了有一丝骨刺扎进来后强行制造出的缝隙…… 一些元件已经散落，随便从上面抠下几块，借着灯光查看编号。复合进化人的设备编码都是有规律的，先是品类，然后是工厂和生产日期。这里面所有零件的工厂码都是以P0A开头，埃米便非常肯定它们来自天择者，而不是复合进化人。 “天择者派先锋探测器来过这里，但是周围并没有天择者的星舰。所以没法知道他们是已经撤走了，或者是主力还没有抵达。”埃米挠挠后脑勺，有些紧张地望向四周：“这里有骨刺，说明这里依旧是在蛇怪的活动区域中。咱们必须赶紧离开，艾克回来。” “再给我一点时间。”艾瑞克斯扒开先锋探测器的零件，然后将手伸进去。“我看过这东西的设计图，这里应该有个备用的……” 话还没说完，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先锋探测器启动了。也不能说启动，只是部分设备亮了灯，机身晃了晃，然后就像咽下最后一口气似的再次归于沉寂。不过艾瑞克斯接通了可用于维修的能量电池，它的功率只能够启动自检，激活一部分电子设备，无法作用于引擎、护盾、扫描雷达和武器等高耗能系统。 ---启动通讯中枢，搜索周围信号源。发现信号源7个。请选择连接的目标。--- 艾瑞克斯要的又不是引擎和护盾，只是先锋探测器的通讯系统，能量电池的功率足够了，但7个信号源还是让他有些惊讶。口罩通讯器是一个，从祥云号上拆下来的通讯台是第二个，他们两件太空服的对讲设备是3号和4号。帕哒梅毫不意外身上也有一个通讯器，是5号。先锋探测器是6号，而最后一个信号源居然来自地面，指向叶尖一直散发出荧光的那种草丛。 “草也在通讯？”艾瑞克斯又多了一点奇怪的知识。暂时压下好奇，他接入六号通讯频道，也就是进入先锋探测器的系统之中。 片刻之后，他摇摇头，断开通讯中枢，说道：“不行了。这个探测器已经彻底损坏，通讯系统发不出信号，也丢了内部的数据。除了这块……”他用力拔出探测器内部的能量电池，“这能当做反重力引擎的备用能源，勉强让它多飞一会儿。” “行，那你上来，咱们继续往前走，我记得前面就有个竖洞，可以尝试飞出去看看。” “先不急，我再拆点东西。如果遇到蛇怪，或许能有点用处。”艾瑞克斯在探测器的开口处蹲下身子，假装翻检设备，其实是让通讯中枢尝试连接……草。 ---通讯中枢正在变形，需要消耗50单位打印材料，目前储量满足要求。--- 大约三分钟后，脑控体的通讯中枢变形完毕，顺利接入“草网络”。霎时间，无数嘶鸣喊叫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浪潮一样挤压着艾瑞克斯，将他卷入信息的漩涡之中。 ---开启通讯频道过滤系统，滤除重复杂音。--- 脑控体及时帮助艾瑞克斯缓解了信息压力，频道中的重复噪音被压制后，精神上的压力也小了很多，脑子就能重新开始思考。草叶果然在进行信息交换，它的作用与信号发射塔没什么区别。间隔五米左右的荧光草互相通讯，在地下洞穴布置了一个信息网络，但谁在使用这个网络呢？ 通讯频道里全都是些嘶鸣喊叫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语言，从信号模式上更不是加密编码。艾瑞克斯看着荧光通讯草，想到它非常有规律的排列模式，看着趴在草叶上的小昆虫，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些草或许就是为整个生态圈服务的，每个洞穴中的生物都是通讯网络的使用者。那些嘶鸣喊叫就是它们在网络中进行的交流。 “这能听懂什么？难道还要学各种昆虫语言吗？”艾瑞克斯听着网络中各种声音，发现它们之间差异甚大，甚至比这里混乱的进化环境还更甚一筹。有一个成语叫做鸡同鸭讲，形容没有共同语言，现在网络中的每两个生物之间全都是这样的情况。 “这网络没用，又不能传递信息。”艾瑞克斯刚要退出草网络，又觉得哪里不对。信息的传递只能靠文字语言吗？也许不见得。而且在这么混乱的地方，荧光信号草能呈现出严谨的规律，只有发挥出作用才会显得合理。 想到这里，艾瑞克斯沉下心来，开始聆听网络中的声音。在语言产生之前，有些声音已经能够表达出具有共识的信息，比如痛苦、恐惧、快乐、焦急……这些都是情绪，比语言简单，但也是一种交流方式。 艾瑞克斯舔了舔嘴唇，决定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于是在网络中上传了自己的语音：“喂喂？有人能听懂吗？” 刹那间，整个网络突然安静下来，然后便有一种紧张的情绪开始蔓延。果然，这个网络是通过情绪变化来传递信息的，而周围的所有生物都对艾瑞克斯的询问产生了紧张感。 这种变化不只是在网络内，同样延伸到洞穴之中。以悬浮舢板为中心，周围的动植物几乎同时停止了动作，一个个压低身子，似乎在尽全力将自己隐藏起来。这就好像听到了附近的虎啸，山林中的动物为了自己的小名着想，立刻开始躲避。 周围的异象引起了埃米的警觉，她再次催促艾瑞克斯回到舢板上来，同时掏出了能量枪，调整到击杀模式。而艾瑞克斯摆摆手，表示自己还需要几秒钟时间，然后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我来找息壤球，我不是敌人，”他一边发送普通话的语音，一边想着轻松愉快的场景，好让自己散发出和平善意的情绪。“我曾见过编号为SH-Ba7Ez9的心灵塑形息壤，请不要派遣生物攻击我。” 草叶网络里从两个方向传来两声啸叫，一个充满了愤怒和恨意，另一个则更像是热情的呼唤。随后，从洞穴的一端远远传来希希索索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有一大群行军蚁逼了过来，而那边正是愤怒和恨意声音传来的方向。 “快走！我来了！”艾瑞克斯跳上悬浮舢板，甩出算力棍，在前锋探测器的残骸上用力一撑。舢板立刻滑动起来，但速度并不理想，远方的声音仍旧在逐渐接近之中。 “是蛇怪！我听到它们的声音了！”埃米喊了一声，然后端起能量枪，开始向洞穴的顶部射击。“该死，这里的石头太结实了，我没法将它打塌。艾克，压低身子，它们即将展开攻击！” 艾瑞克斯拿出全力将算力棍往地上撑去，同时启动进化插件的短时基本力推进器，再加一把力。悬浮舢板猛然加速，几枚悄无声息的骨刺从他们背后飞过，击中墙壁并穿透进去，瞬间消失其中。好在洞穴在这里结束了长直路，突然的转弯起到了救命的作用。 “前方有三个岔路，走右边那个。”埃米控制着悬浮舢板的高低起伏，尽可能给艾瑞克斯更多支撑及加速的机会，根本不在乎能量消耗，一直贴着地形变化飞行。“右边那个连通着可以前往地面的竖井，咱们……” “不行，那边全是危险的声音。”艾瑞克斯一直保持在荧光草的通讯网络里，右边通道的深处不断传来愤怒和仇恨的情绪，显然会有更多的蛇怪。 “那就左边，咱们继续深入，看看有没有机会。” 左边的通道距离息壤球最近，但那个方向寂静无声。反倒是中间的道路传来热情的呼喊，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艾瑞克斯立刻在记忆里搜索地形图，中间的道路也能到达息壤球的洞穴，只是更绕路，而且最后一段非常狭窄，恐怕只能步行。 “从中间走，这里给我的感觉好一些。”艾瑞克斯评估了局势，用算力棍在地上一撑，径直冲向中间的通道。这时他们身后的方向上，除了蛇怪爬行的希希索索声之外，又多了翅膀扇动的声音。埃米借着微光视力一看，立刻端起能量枪开始射击。 追上来的是一群长着蛇头的蝙蝠，虽然体型不大，翼展刚超过一米，但从头部的结构看，它们很可能与蛇怪一样具备发射骨刺的能力。这群家伙的速度很快，迅速超过蛇怪，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来。 由于体型小，这些蛇头蝙蝠的射程较差，至少比能量枪短，而且防护能力几乎没有，只要被命中就必然死亡。埃米一边控制舢板俯仰，一边向后射击，帕哒梅也加入开枪的行列。此时，艾瑞克斯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他看到通道前方出现了密密麻麻数百颗发光的小眼睛，与蛇怪的眼睛一模一样。 章节139 两拨 前有狼，后有虎，就在艾瑞克斯感到绝望的时候，漂浮舢板前方的金色眼睛眨了眨，然后转变成绿色，变得静止不动。 “没有骨刺射过来……”艾瑞克斯摸了摸额头，擦拭还没来得及冒出来的冷汗。通过太空服的探照灯，他终于看清那些变色眼睛的主人。与他们之前见过的蛇怪类似，特殊的口器周围长有强壮的肌肉，显然同样具有发射骨刺的功能；螳螂一样的前臂像折叠刀一样蜷曲着，目前还没进入攻击状态。不过它们的下半身不是蛇形，更像是由四只细长反曲足支撑的昆虫身体，在潜行上或许有所欠缺，但攀爬的能力显然更强了。 这些家伙更像是蟑螂，而它们对艾瑞克斯等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甚至当算力棍碰到它们身体时，也装作毫无知觉。但是当飞行蝙蝠靠近，这群蟑螂立刻警觉起来，眼睛重新变成金色，起身迈开四支尖利的长足，打开折叠刀并高高举起，齐刷刷迎面冲上去。 “噗噗噗！”蟑螂的体型更大，积蓄势能的器官更强状，于是骨刺的射程就更远。它们不断发射，形成一道火力网，挡住了飞行蝙蝠的路径。埃米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从空中纷纷落下的蝙蝠，赞叹蟑螂们的杀伤效率，同时也因脱离险境而长舒一口气。不一会儿，蟑螂和蛇怪也开始了交锋，骨刺在空中交错飞射，噼噼啪啪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只是那个时候，悬浮舢板已经离开了危险的区域，毫发无伤地继续前进。 “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蛇怪和蝙蝠的敌人？”帕哒梅躺在舢板上，向后仰着头，望着艾瑞克斯。她双眼中全是迷情的目光。 “我瞎猜的。”艾瑞克斯撑起长杆，调整悬浮舢板的方向。“我在看到蟑螂数百只眼睛在前面发光的时候，觉得自己死定了。” “能活下来就好。”埃米说道：“你们注意到没有，蛇怪和蟑螂怪在下半段身体上的差异很大，但是它们发射骨刺的能力接近——飞行的蝙蝠怪物也有同样的现象。自然进化不太可能产生这样的状况，我觉得它们都是人工选择基因然后培育出来的生物。” “你是说自成生物人在这里进行生物武器的研究？”帕哒梅立刻产生了非常合理的解释。“嗯，你说的很有可能。发射骨刺的生物都是群体聚集而且成批量一模一样的，这和地面上以及洞穴其他地方看到的生物特征不同。啊……我现在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帕哒梅虽然只能躺着休息，但并不影响她滔滔不绝地说出自己的观点：“这里是自成生物人的一个秘密研究基地，他们使用基因技术，让这里的生命快速进化，同时选取优秀的基因方案，制造生物武器。蛇怪、蟑螂怪和蝙蝠怪就是三种产品，它们互相之间还存在竞争关系，谁能胜出谁就可以成为最终产品并进行大量生产，所以它们见面之后会优先互相打击——这都是写在他们基因中的。” “然后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就遭到了报应，研究基地出现问题，生物武器杀了它们的主人，加速基因变化的药剂也泄露到整个星球的自然环境中，这也是为什么外面的生物间差异巨大。但是生物武器要求基因稳定，所以咱们见过的三种生物是唯一可以成群且一模一样的。甚至三种生物已经被培育出了性格，蟑螂怪最温顺无害，蝙蝠怪最狂暴，蛇怪偏向防守但也有狂暴的一面。” 对于这种及时的分析，艾瑞克斯竖起了大拇指，同时还忘在其中添油加醋，补充帕哒梅的理论，让她形成稳固的认识。 荧光草通讯网络中，仇恨的嘶喊越来越远，直到消失，而欢迎的鸣唱越来越响，就在前方。艾瑞克斯循着声音，撑着长篙，一直让悬浮舢板行驶在安全的洞穴中。他们周围不时出现几只蟑螂怪，还有其他长相的奇怪生物，均未表示出任何敌意。这些生物仿佛完全无视了三个人的存在，只忙于低着头啃食周围的菌类和植物，填报肚皮。 “瞧，那里有蟑螂怪的卵，有些正在孵化，我看到小蟑螂怪了。”帕哒梅努力撑着坐起来，然后对艾瑞克斯说道：“艾克舰长，能不能抓几个卵上来？这种蟑螂怪一定能在自成生物人那里卖得好价钱。” “如果拿卵的举动会激怒它们，咱们就要被射满窟窿了。”艾瑞克斯摇摇头，坚定拒绝道：“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外面的马克星督或许知道下面的真实情况，如果他认为你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实，决定灭口怎么办？这些蟑螂怪刚刚救了咱们，反正我是不会干扰它们生活的。” “对，这是专业的选择。”帕哒梅想了想，说道：“等咱们回去后，我可以试探一下马克星督的态度，就说咱们偶遇了能够发射骨刺的一只蛇怪，问问它想不想要，有没有什么情报。嘿嘿，我想他的表情一定会泄露秘密的。” “这种事别牵扯我们，最好等我们离开这个星域后，你自己去尝试吧。”埃米摇摇头，哼了一声，她移动的嘴角大概在默念“低等生物”四个字。 “帕哒梅，那不是什么好选择。就算是利益为先的人，在得知自己的秘密有可能被暴露时，也会换上另一种嘴脸，而且往往不会发生任何好事。我们又不是自成生物人的老师，没有必要对他们负责。在这颗星球上能挣到钱就挣，不行的话外面的宇宙很大，足够换一个地方，没必要观察马克星督的脸色，对不对？” “艾克舰长，粉红天堂号卖不卖？我想把那艘星舰以及你——当然还有所有的舰员——一起买下来。”帕哒梅露出甜甜的笑容，显得有自信又兴奋：“我已经厌烦了现在的这批舰员，如果能乘坐你指挥的星舰在太空中飞行，一定感觉会好得多！” “不，星舰是不卖的，而且我们也不会成为你的舰员。” “我有好多钱，绝对能够打动你。”帕哒梅眨眨眼睛，说道：“艾克舰长，我说到钱，主要是因为我也只剩下这个优点了，你也看出来我在专业方面是完全不行的。我选择你和你的星舰并不是因为你们缺钱或者贪财，而是觉得你真心关心我。我昏迷的时候你们也没丢下我，而且刚才还一直劝我，不想让我与自成生物人发生冲突，都是真的为我好。” “嘿嘿，也许我们早就知道你有钱，之前的一切都是为了找机会绑架你。” “那你就绑走我吧！”帕哒梅捡起之前剪断的布条，胡乱往身上一甩，说道：“把我运到你的星舰上带走也可以，我定时给你打点钱，防止你撕票，但也不足够让你放了我……咦，这个剧情似乎很有意思，比我把你们买下来刺激多了！” “你是不是看低智商的看多了？”艾瑞克斯摇摇头。 “闭嘴！”埃米低吼了一声，将另外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帕哒梅吐了吐舌头，开始研究怎么用布条将自己捆起来。艾瑞克斯挠挠头，觉得埃米可能对帕哒梅生气了。为了宇宙中少死一个人，他专注撑船，这样让大家能快点到达目的地。 在复杂的洞穴中前进，艾瑞克斯通过荧光草网络中的歌声选择道路。敌对的蛇怪和蝙蝠怪并没有死心，它们显然从另外的方向发起攻势。这些怪物肯定是有组织的，因为它们总是出现在前往息壤球最近的道路上。它们靠着蛇怪挖开新的洞穴通道，斜刺里杀出来，想要封堵住小舢板，而蟑螂怪总能提前发现这一企图，在它们前方设置陷阱进行埋伏。 双方并非势均力敌，蟑螂怪依靠能够弹飞骨刺的特殊外壳，明显比蛇怪更强一些。但战场总会有流弹出现，因此友善的声音会提前在荧光草网络中为艾瑞克斯指出前进方向，让他避开即将交战的道路。只有蟑螂怪已经消灭了入侵敌人并完成驻守的区域才是安全的，愉悦的歌声总是从这里传来。 艾瑞克斯现在明白了，如果没有表明身份并得到友善声音的指引，想要进入这里几乎是不可能的。要么被蛇怪杀掉，要么被蟑螂怪打死。 在前进的路上，他看到了更多的证据，主要是飞行器的残骸。有之前遇到过的先锋探测器，也有出自天择者的更大型星舰的碎片，说明天择者的确到过这里，而且就在不久之前。同样，这里还有自成生物人的星舰和探测器碎片，经过辨别，都是些廉价的民用版本设备。艾瑞克斯认为这是马克星督的手笔，为的是弄明白原来的实验室发生了什么状况。 所有这些设备都是瞬间被击毁的——埃米通过对它们坠毁方式和破碎程度的观察，得出了这个结论。她开始怀疑除了见到过的蟑螂怪、蛇怪和蝙蝠怪之外，Xm1上还会有其他种类而且更强的生物，甚至能够威胁到星球外轨道，不然无法解释天择者去了哪里。如果天择者驾驶歼击舰来到Xm1，他们完全可以在外太空轨道进行攻击，清理掉吐骨刺的地表生物。现在他们显然没能予取予求，那必然是遭受过重创。 很快，所有的星舰残骸都不再出现，说明它们被完全挡在一个界限之外，这就是Xm1生物耳朵防御圈。正当艾瑞克斯觉得不会有新发现的时候，一个横跨洞穴上下的金属件教了他什么是惊喜。 三个人撑船过去，看了半天。由于这块是纯粹的“工”字形金属件，上面没有任何零件或者标识，只有非常微小的弧形变化，因此谁也看不出它是干什么用的。艾瑞克斯也尝试星舰资料库，但这跟类似铁轨的东西并不能够提供足够情报，资料库尝试一番后回报了三个字“不知道”。 等到离开那块金属件继续前进几分钟后，埃米想出了一种可能：环形引力波环境改造器。她是从弧度上进行考虑的，发现如果放大尺寸，它基本可以符合Xm1上环形改造器的规格。反正复合进化人的星舰上没有这种样子的零件，自成生物人那边暂时未知，因而环境改造器的可能性最大。 七拐八拐行驶了大半天，三个人终于接近了地图上息壤球所在的洞穴附近。突然，在荧光草网络中，仇恨的暴躁喊叫与环境的热情歌声同时从前方出现，这把艾瑞克斯吓了一跳。为了防止意外，他示意埃米拿起武器，自己也在撑了最后一篙之后将其转为算力棍战斗模式，同时端起了双管冲击枪。 “发生了什么？”帕哒梅感受到紧张的气氛，手臂轻轻一扯，将身上看似紧缚的布条轻轻松松拽了下来，扔到一旁。她也拿起来武器，目光紧盯前方。虽然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但有样学样总归不会错。 悬浮舢板依靠惯性继续滑行，进入一个充满荧光的山洞。这里长满了荧光草，让这里有着黎明时分的光亮度。艾瑞克斯在洞穴的中心发现了息壤球，它半埋在泥土中，只露出两米方圆的圆脑袋，最顶端还长着一丛迄今为止最大最密的荧光草。 与之相对的，在洞穴一侧有一块光秃秃没长草的墙壁，这个五米直径的圆形区域中央有半个红色的骷髅头。艾瑞克斯和埃米第一时间认出这是个天择者，但它为什么只剩下半个头，以及没有重组，这就不得而知。它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舢板上的三人，虽然没有嘴巴可用来发声，但在荧光草的通讯网络中，它正在对艾瑞克斯发出威胁的吼叫声。 “天择者。”埃米咬着牙，手中的能量枪抬起又放下。在没有护盾的情况下，天择者并不比复合进化人的肉体凡躯解释多少，能量枪足可以将其打爆。但万一它开始重组进程了呢？现在那东西只有半个骷髅头，镶在墙壁上不能动，显然做不了什么，那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万一画蛇添足呢。她知道艾瑞克斯可以与息壤球交流，在这件事上她需要听弟弟的意见。 “那就是天择者？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帕哒梅看着半个红色的骷髅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就是这东西袭击了复合进化人，还去过自成生物人的星系？哇哦，怎么又是自成生物人和天择者的组合……” “我们就是从贝奥逻星过来，在那边知道了这种天择者。不过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却是第一次见。”艾瑞克斯撑住舢板，然后道：“不要去动天择者，这里的一切都不要破坏。信号就在这附近，让我找找。” “找信号？你们果然是有目的来到这里的。”虽然帕哒梅这样说，但她的语气中完全没有责怪，而是充满了兴奋。“我可以加入你们的行动吗？我喜欢探险，尤其是跟着专业队伍。” “你不跟也不行。”艾瑞克斯笑着点点头，然后跳下悬浮舢板，走向息壤球。 章节140 睡太死 靠近之后，众人才看清息壤球的真实状况。它并不是半埋在土中，而是只剩下顶端的一部分残骸，其下只有泥土。在荧光草的掩映下，一条红色的根须在浅土层延伸出去，一直连接到墙壁上的天择者残骸。小半个脑袋和另外小半个脑袋通过这个根须互相影响，维持了当前的平衡。 艾瑞克斯蹲下仔细查看根须，发现它由两种颜色的材质互相纠缠构成。一种是息壤球的土褐色，一种是天择者的暗红色。专注凝视时，可以发现根须上光泽流转，仿佛有能量在其中交换流淌似的。 “姐姐，你帮我盯着那边的天择者。”艾瑞克斯拿起算力棍和双管冲击枪，询问她需要哪一个，埃米举起手中的能量枪作为回答。 残缺的息壤球除了表面是完美的圆弧之外，看起来就像一堆不起眼且无害的泥巴。它一直保持静止，只是在艾瑞克斯接近时进行了一次微小的膨胀收缩行动，仿佛示意“我在这里”。已经有了上次接触的经验，艾瑞克斯直接将手放了上去，然后“命令”体内的元粒体向手掌聚集。 ---发现通讯频道：心灵塑形息壤，编号未知。使用进化插件触摸方式连接，打印材料消耗零。是否接通？--- “接通。”艾瑞克斯对脑控体下令，然后他便听到了一个虚弱的喘息声音。 “环境改造进程异常中断，未知生物侵入，能量不足无法清除未知生物。” “未知生物指的是墙壁上的那半个骷髅头吗？” “以失去绝大多数感官能力，只能依靠心灵感应来探知周围，因此无法回答。” “那好。我将周围的情况在脑海中重现，作为信息发给你，你应该能进行判断了吧？” 艾瑞克斯把自己当做息壤球的眼睛和耳朵，用想象力描绘周围的环境。息壤球表示自己只能接收到模糊的印象，但已经比之前好上太多。经过一番确认，它终于确认墙上的天择者的半个脑袋正是一切问题的来源。 “是不是毁了它，你就可以继续进行环境改造进程？” “否。”息壤球说道：“被你称作天择者的生物还存在另外维度的身体，本维度的投影无法被真正摧毁，它将会带着从我这里窃取的信息重新回归并获得自由。建议保持现状。”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曾见过另一颗息壤球轻松摧毁了所有天择者以及它们的星舰，同时将整个星球的环境完全改变。这里出了什么事情？” 息壤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引力环境剧烈变化，导致启动异常，进入冬眠模式。在这个过程中被拆解，功能损失严重，无法进行全功率启动。” 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你能不能加上时间，否则我听不出几件事的间隔。” “发射时引力环境发生了剧烈变化，原因未知。息壤球击穿地面，随后进入冬眠模式，持续时间未知。近期，在被周期性的引力变化唤醒后，发现已经被切割分解，只剩下不到20%的体积，功能缺失极其严重，尤其是失去了底座，无法用引力波之外的方式感知周围。无法追踪具体过了多少时间，在引力波周期变动到恰当的参数时，强行启动环境改造，但依旧没有完全成功，一些东西——天择者——阻碍了改造进程。” 周期性的引力波动，这个可以和围绕星球运转的环境改造环对应上。在改造环之前，自成生物人已经登录XM1，并对息壤球进行研究，这一点也毋庸置疑，但息壤球怎么就被切片了呢？ “你是不是冬眠太深，对周围环境没有警惕？” “请不要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息壤球又沉默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发出一个又轻又弱的“嗯”字来。 “还会不好意思……真神奇。”艾瑞克斯说道：“第一次发现天择者是什么时候？” “无法计时，无法感知周围。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在环境改造启动时，天择者就在场。” “想要把你切片需要怎样的科技水平？” “高压水流就可以将息壤球切开，但要分离底座，需要直接操控原子结构的技术能力，或者使用反物质约束与安全导能技术。” 艾瑞克斯立刻回头问埃米：“姐姐，自成生物人有直接操控原子结构的技术能力吗？” “原子结构？据我所知没有。他们有超大型对撞机，但那不算是直接操控，而是碰运气。”埃米说道：“自成生物人主要研究基因，那是在分子层面上的。聚变裂变是原子层面变化，但也算不上操控。我认为他们没有，除非他们保密做得非常好。” “那反物质约束与安全导能呢？” 埃米这次非常肯定：“自成生物人没有反物质发动机技术，他们自己造不了，完全是靠买的，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姐弟两个的对话把在场的第三者听糊涂了，帕哒梅看看艾瑞克斯，又看看埃米，突然有种不太安心的感觉。“你们是做什么的啊？为何对自成生物人的科技有什么水平那么关心？” “我们关心的不是自成生物人，那是那个东西。”艾瑞克斯一指镶嵌在墙壁上的半个红色骷髅头，说道：“天择者掺和在其中，这是我们之前没想到的。本以为能找到宝贝，结果却可能是天大的麻烦。我需要像一个合适的脱身方法。” “别杀我灭口。”帕哒梅突然说道。 “如果要杀你，坠毁的时候你已经死了。”艾瑞克斯摇摇头，试图缓和她的情绪，说道：“我们只是探索者，不是强盗，你不用担心那些。” 帕哒梅想了想，认为艾瑞克斯说的有道理，便按着胸口，缓缓出了一口气。“越来越觉得你们很神秘了。嗯，很专业，也很神秘。” “让我继续看看能找到怎样的信息。”艾瑞克斯再次将精神集中到与息壤球的对话上。 从技术上考虑，天择者很可能一早就参与到息壤球的研究项目里，提供了将息壤球与底座分离的技术，但仔细思考之后却有很多地方无法解释。天择者的技术完全碾压自成生物人，它们在面对复合进化人的时候都是打了再说，对于技术和算力直接进行掠夺，怎么会与自成生物人合作？而且这颗息壤球处于长期休眠状态，天择者又不是自成生物人，它们没有躲避科技监视的压力，完全可以将它搬到歼击舰、自己领地附近的星球，甚至放到进化者星舰上研究。 技术上可行，但从逻辑上说，更可能是自成生物人通过某种途径搞到了技术，自己动手进行分离，还对息壤球进行切割。如果这样来看，引力波环境改造环也可以得到解释：只有自成生物人才需要借助其他文明的引力波环境改造环，天择者靠自己的科技完全可以独立完成，不需要再费周章。 那么天择者是什么时候来的？艾瑞克斯认为可能就是在不久之前，大约是马克星督离开Xm1的那段时间。天择者听到了一些风声，也可能是根据它们抢占复合进化H星舰得算力网络时计算出的航线图，派出一些歼击舰开始行动：一艘去了Pt52，一艘来了Xm1。自成生物人在遇到歼击舰的第一反应是躲藏，完全不敢向外发报，因此马克星督也不知道星球上自己同僚的经历。 不同于外面的环境改造环太显眼了，天择者很快就能发现这里。 “你发现自己被切割并失去底座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艾瑞克斯问道。 “我试图开始改造过程，将周围的环境全部重置，但失去大部分体积之后我无法独立启动。于是我一直等着周期性的引力波帮我修复，创造一个可以启动的环境参数。期间我不泄露任何信息和情报，一直等着爆发。”息壤球说道：“但我的爆发中途失败，都怪那个天择者！” 艾瑞克斯皱了皱眉，问道：“环境改造开始后，你遇到了多少天择者？只有这一个吗？” “我再计算一下。”息壤在艾瑞克斯的掌心快速颤抖，似乎这种计算对它造成的负担很大。“经过计算，阻止环境改造的特殊能量形式不止出现了一次，而是不断波动增强。根据这种模式重复的次数进行分析，应该至少有五十个左右的天择者，最后一个天择者成功了。” “你怎么知道天择者窃取了你的技术？”艾瑞克斯问道。 “我被拆分研究，失密的可能性极大。”息壤说道：“想要阻止息壤球的环境改造，必须拥有正确的技术。天择者的成功必然遵循这个道理。” “你睡得太死了。”艾瑞克斯叹了口气，说道：“环境改造被阻止后又发生了什么？” “启动环境改造后，在周围生命体中铺设心灵通讯网络，同时将天择者拉入网络之中。利用心灵回音技术，我探知它的结构特征，因此知道它具备高维度身体形态。”息壤球说道：“高维度的生物只有在同样维度环境下才能彻底消灭，我目前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所以我能捆住它在这个维度的物理躯体，尽量拖时间，但这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宇宙虽然大，但天择者肯定还会来。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艾瑞克斯必须要问这个问题。“你能挡住天择者的舰队来保护自己吗？” “不可能。我已经做到了目前能力的极限。”息壤球说道：“综合来看，我应该放弃控制，专注于销毁自己，避免被收集更多技术资料。” “你已经被切割拆分研究了，不可避免被收集更多资料。”艾瑞克斯说道：“你可以跟我走，离开这个地方，比毁灭自身更能保密。” “即便我被切割开，我与其他的部分也有联系。我只要启动完全毁灭，就可以将别切割的部分一同摧毁——但我必须得到准确的命令才行。”息壤球说道：“用元粒体给我下达命令吧。” “我对息壤球的毁灭率是百分之百……”艾瑞克斯自嘲一声，说道：“遇到问题就自杀可不是正常的想法，我还有许多问题要问。比如我在找山河社稷号，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不在这个银河系。”息壤球说道：“山河社稷号巡游宇宙各个角落，它需要巨大的能量补充。它选择了一个天然的白洞聚集区，五颗互相之间距离不超过两百光年的白洞一起辐射能量，足够满足它对能量和物质的需求。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去那里休整，而在完成环境改造后，也会在那里停留，等待命令。” “很好，五颗白洞聚集的地方，这是个线索，但宇宙这么大，我去哪里找这个地方啊？”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你还知道山河社稷号的什么线索，或者其他星舰的也可以。” “我只是个环境改造工具，并不是独立的智慧生物，我没有求知欲。我能知道五颗白洞，不过是我的发射顺序很靠后，不得不跟着多看了一些。”息壤球说道：“我知道自己没有完成改造星球的任务，甚至还泄露了大量基因信息出去。我销毁自己就是在弥补过错，并非简单的自杀。” “那……”艾瑞克斯又劝了几次，但这颗息壤球打定主意，要么自毁，要么在这里继续拖下去。“你能够合成元粒体吗？我有个朋友需要补充元粒体。” “如果我是完整的，我的确可以那样做。很抱歉，我的功能不全。如果你找到山河社稷号，元粒体缺乏就不成问题了。” “总算是听到了一点好消息。”艾瑞克斯说道：“好，我授权你在我们离开之后自毁。你需要元粒体，我该怎么做？” “你只需要将元粒体集中到指尖，然后放一滴血给我。” 艾瑞克斯站起身来，将算力棍变形成小刀，准备在指头上切割一下。就在这时，墙壁上的天择者突然用复合进化人的加密语言发出“嘎嘎”的声音，说道：“请放了我，带我回零阶世界！事关复合进化人的存亡！” 章节141 全带走 艾瑞克斯和埃米听到了天择者骷髅头的嘎嘎密语，互相看了一眼，用眼神交换意见。埃米先是摇摇头，微微歪嘴，表示天择者是敌人，不能轻信。但她随后又做出疑惑的表情，像是对它要说的东西表示好奇。 “那个天择者过去能嘎嘎吗？呃，你没听力，不知道？”艾瑞克斯咬咬牙，站起身面对天择者，用复合进化人的通用语问道：“我在听你说了，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天择者的下巴快速开合，敲击出嘎巴嘎巴的声音，继续用密语说道：“我是被迫成为天择者的，我想要回归零阶世界。我愿意以我所有知识作为交换，这其中有天择者的秘密和创生球的技术资料。它太可怕了，它所属的文明太可怕了——它是全宇宙的敌人，会毫不留情地毁灭这个世界，毁灭复合进化人的文明！” 嘎巴嘎巴的声音在山洞中不断产生回音，听不懂这种密语的人会被吵得非常烦躁。帕哒梅用双手堵住耳朵，问道：“艾克舰长，这也是天择者的攻击方式吗？” “大概是吧——但更像是复合进化人的密文语言。我在进化者星舰里听过这种传闻，复合进化人会用只有脑控体能解密的信号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用来传递秘密信息。”艾瑞克斯摊开手，做出无奈的表情说道：“一般这种声音都意味着其他种族要倒霉了。” “它会不会是在呼叫支援的舰队？” “应该不会。这只是声音信号，离开大气层就没了——何况它也没那么大能量。”艾瑞克斯转向天择者说道：“能不能用我听得懂的语言告诉我该做什么？” 天择者继续嘎巴嘎巴：“将我从墙壁上拿下来，拿到地表，远离创生球的位置，我就可以重组！然后你们带着我去最近的进化者星舰，别让天择者发现！我想我的情报足够换取进入零阶世界的资格！你们也会得到相当大的奖励——来自于零阶世界！” “真吵吵。没一句能听懂的……”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我只知道派遣蛇怪和蝙蝠试图杀我的就是你这个天择者。” “错了！不是我！”天择者说道：“是创世球！它分裂了，有一部分帮助我们，剩下的那一部分决定要消灭所有天择者和复合进化人！我在阻止它将毁灭复合进化人种族的命令向外传递！它已经进化出非常可怕的太空生物武器，一种可以超维度的毁灭虫族！我必须警告复合进化人，如果复合进化人灭亡，天择者自己也顶不住！” 埃米和艾瑞克斯同时皱起了眉，心中盘算了一下，埃米最终说道：“弟弟，你去问问那半个球，天择者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与此同时，埃米的右手一勾，能量枪已经抬了起来。 “？”帕哒梅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的脑袋。她看到一点闪光，就像是黎明太阳跃出地平线时刺破黑暗的那一束初光。紧接着，她重新进入黑暗之中。 “啪。”这声音很轻，大约就像是用三根手指在木头桌面上敲了一下。这并非帕哒梅倒地的声音，而是能量枪的射线命中算力棍时发出的。艾瑞克斯使用进阶战法1的防御动作挥动算力棍，其顶端的能量场挡住了本要杀死帕哒梅的能量光束，将它反弹到墙壁上。他斜跨一步，用半个身子掩住了帕哒梅，然后对姐姐摇摇头。 “没必要杀她。”艾瑞克斯说道，算力棍转了个圈，能量场的运动轨迹笼罩了所有可行的射击角度。 “如果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这样吧。”埃米的能量枪在手指上转了两个圈，然后插回到枪套之中。“你准备怎么解决保密的问题？” “很简单。”艾瑞克斯指着天择者说道：“创生球表示只能压制而无法消灭天择者。如果天择者活下来——这将是非常大概率的情况——那咱们两个的信息直接暴露给天择者，也就是咱们最大的敌人，此时一个帕哒梅的威胁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始终是个隐患。”埃米看到艾瑞克斯歪了歪头，于是叹了口气，退让一步，说道：“从影响程度上说她的确可以忽略不计，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够表明态度。” 艾瑞克斯点点头，一手提着算力棍，另一只手伸到帕哒梅面前：“你的武器。” “你们是复合进化人？我猜的对不对？”帕哒梅非常干脆地将武器掏出来递给艾瑞克斯，包括很明显挂在腰间的能量枪、藏在背后肩胛骨之间微型能量枪、伪装成腰带的导电索、靴子里的震动穿刺飞刀。“我的两个护腕是护盾，可以发射牵引光束，然后身上的衣服可以发出斥力场，能够将人振飞，大约也算是武器吧。要不要全都脱下来？” “不用。”艾瑞克斯接过一大把武器，然后放到悬浮舢板上。“帕哒梅，我现在觉得你这个人非常有趣。你是怎么形成这样性格的？” “我也不知道。我家乡的人都说我是怪人。”帕哒梅微笑到：“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我说过没必要杀死你。”艾瑞克斯随后对姐姐说道：“好了吧？如果这件事这样过去，我就可以专注于创生球和天择者的问题了。” 埃米点点头。她的手仍旧放在枪套旁边，目光从未离开帕哒梅。看得出来她没卸下防备，只是她不会先开火而已。艾瑞克斯摊了摊手，回到息壤球前，将手放在上面。 “所以说，你们能听懂天择者的密码语言，同时也能和那个创生球交流？哇哦，这太酷了！”帕哒梅交出了武器，直接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大大咧咧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向后撑着微微后仰的身体，说道：“我猜你们是复合进化人专门侦查其他文明科技进展的密探吧？暗中调查、秘密汇报、什么都能知道……对，还特别专业。艾克舰长的掩护身份就是工程能力特别强的舰长！” “我本来就是工程能力特别强的舰长，那不是伪装！”艾瑞克斯吼了一句，然后摇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息壤球上。 “嘿，息壤球，问你个问题。”艾瑞克斯说道：“天择者说你有可以毁灭复合进化人与天择者的维度生物，某种虫族。这是不是真的？” “我没有，但这种虫族是存在的，而且完全可以在这个宇宙重现。如果需要，任何一颗完整的息壤球都可以进行技术改装，生产某一类专门的生物，其中包括毁灭虫族。这原本就是息壤球的逆向科技，息壤球的基础就是武装生物。我们可以毁灭生物，但我们被制造来创造生物适宜的环境。” “还真有？能不能告诉我那究竟是怎样的生物？” “我只是知道那种生物存在，我也没见过。”息壤球回答道：“或许你可以去山河社稷号上寻找答案。” “我会去的，我有太多疑问需要解答。”艾瑞克斯指了下墙壁，问道：“如果没有其他天择者干扰，你能一直压制墙壁上那半个骷髅头天择者吗？” “可以。但这样做会导致我在宇宙其他地方的部分无法销毁，导致科技信息泄露。我还是要求自毁，以断绝这种可能。” “我允许你自毁，但你在自毁前可以做更多的事情。”艾瑞克斯说道：“我现在有一个主意：天择者只能在毁灭的地点重生——最多偏移几米，这要看周围的环境。在一个很强的能量场内，天择者会被死死困住。我找不到这样的能量场，但我在想太阳是不是可以？” “太阳？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反正你要自毁，而且你可以压制天择者，为什么不带着它进入太阳？这应该是不影响你自毁吧？”艾瑞克斯说道：“天择者请求我将它从墙上拿下来，带到远离你的地方，它就可以重生。换言之，只要你在附近，它就只能保持半张无害的骷髅脸。将它带离这里，就会减少天择者找到它的可能。” “维度生物的交流特性不是这样的，不过……”息壤迅速回应道：“我明白了，我可以接受压制天择者并且换一个地方自毁。你将我拿起来，包裹住天择者，我可以更好地感受并压制它。不过请先给我元粒体授权。” 艾瑞克斯点点头，按照息壤给出的方法，先集中精神调动线粒体，然后划破手指滴下血珠。他总感觉这很像是滴血认主或者滴血认亲一类，总之有点古怪。反正息壤球很快认可了授权，从残破泥巴球瞬间变成自爆炸弹，然后马上就要成为天择者的裹尸布。 他拿起息壤球，走向天择者，埃米便询问他要做什么。“将天择者扔到太阳里面去，那里的破坏力足够让它很长时间无法脱身了吧？” “啊？恐怕没那么简单。”埃米摇摇头：“我见过的天择者与复合进化人使用一样的星际重装防护，它重生的时候防护是处于生效状态的。太阳直接灼烧的确能破防，但至少需要十几秒甚至几十秒，足够它移动一段路程。不断重生累积下来。天择者可以回到太阳表面……” “它能克服太阳引力飞出来吗？” “呃……只要找个大点儿的太阳就不行了，重装护甲的推进器没那么强。”埃米说道：“如果能扔了天择者，那黑洞不是更好吗？重装护甲没有曲速推进能力，它绝对出不来。天择者的歼击舰可以在太阳之外扫描其内部，只要在一个星系内就能找到。但黑洞视界非常特殊，它只有飞进去才能扫描。天择者不可能派歼击舰飞入每一个黑洞的！” “对哦，黑洞更好。”艾瑞克斯一直捧着息壤球，此时对它传递心灵信息：“如果把你扔进黑洞去会怎么样？” “我会被拉长，在视界之外的时间观点来看，自毁的速度会变慢一些。可以，只要拉的足够长，我在黑洞视界内依旧可以将自毁命令传出来。”息壤球说道：“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天择者还有另一个维度，它不会因为黑洞而死。” “能被困住就行，总比现在好。”艾瑞克斯用短时基本力推进器冲上半空，用类似战斧灌篮的动作将息壤球劈扣在天择者骷髅头上。原本不停“嘎巴嘎巴”的骷髅头一下子没了声音，大家的耳朵顿时清净了不少。 “早该这样了。”帕哒梅掏掏耳孔，说道：“至少世界变得清净了许多。” “哈哈，我喜欢你这种性格。”艾瑞克斯伸开双臂，接住从墙壁上掉下来的息壤球。他能感受到息壤球在微微脉动，仿佛天择者的残骸还在里面挣扎似的。挣扎也无所谓，息壤球向中央聚集，从一块残片重新变成篮球大小的球状，估计天择者就被它“含”在最深处。 “姐姐，咱们找一个偏僻的黑洞，将这个球一扔，麻烦就少多了。”艾瑞克斯掂了掂球，说道：“创生球说，黑洞无法消灭天择者，它还是有可能用另一个维度来联络其他天择者，因此咱们这样做只能拖延，而不是彻底解决。” “别担心，另一个维度也没那么神奇。”埃米说道：“零阶世界也能进入更高维度，但它们之间仍需要进化者星舰的设备才能互相通讯。天择者自身能携带的设备以及它的通讯能力不可能有零阶世界那么强，它如果能跨越星系召唤同伴，那现在咱们头顶上就该有歼击舰了。” “也对。天择者实际上没有身体，也就没有进化插件，它们无法与身体绑定的安装援救呼叫装置。”艾瑞克斯将息壤球放在悬浮舢板上，然后道：“行了，这里没什么可看的，咱们可以走了。” “那她怎么办？”埃米说道：“不是我旧事重提，而是情况有了变化。既然天择者要去黑洞，它那边的风险就大大降低，这让帕哒梅成了安全上的重大漏洞。我知道这只是相对值上的变化，但从算法和算力上考虑，这的确是新的现实情况。” 艾瑞克斯看向帕哒梅，说道：“我姐姐说的没错。从算力上看，杀了你是最好的选择。但你很幸运，复合进化人是精神指导算力，而不是算力指导精神——我们不是人工智能。” “那我可以活下来吗？”帕哒梅双手合十，眨着大眼睛：“求求了，别杀我。” “那你要先为我做一件事情。”艾瑞克斯说道。 章节142 二选一 “如果你泄露了任何消息被天择者听到，你觉得你会得到怎样的待遇？”艾瑞克斯微笑着说道：“我要你做的事情就是跟随我的讲解，在脑海中想象一下脑部记忆探测手术的过程。” 除了靠星舰资料库成为工程技师之外，艾瑞克斯本身是一个研究脑控体的“民间专家”。他在脑部手术和精神转移方面有大量知识，更有“成功”的经验。他将脑部精神转移手术变成记忆搜索技术，但让它的过程变得异常危险和残忍。 平静的声音，非常有逻辑和技术性的讲解内容，内容却非常恐怖。为了表达自己想要活命的决心，帕哒梅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听着，哪怕心底发冷，身体抖个不停。 “好了，别说了，我都快受不了了。”埃米摇摇头，说道：“其实真要审讯的时候没那么麻烦，更不需要开颅。对于人类亚种来说，一般先是问一些简单问题确定你的大脑波形，然后那一根这么长、有三根叉的仪器，直接插穿颅骨，进入大脑。不用担心，不会死的……” “姐姐，你才应该别说了——帕哒梅已经晕过去了。”艾瑞克斯将手指放在她的鼻下试了试，说道：“没死就行。我觉得她已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她刚才交出武器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埃米跳上悬浮舢板，接手俯仰控制开关，等艾瑞克斯拿起算力棍变形的船蒿，说道：“在看似直白的行动模式下，帕哒梅其实非常善于审时度事，她可能与复合进化人经常打交道——很聪明但装傻。”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咱们是复合进化人，难道她在一直装傻，甚至已经变成习惯了？” “这我也不知道。”埃米摇摇头，说道：“我听过一种说法，说的是在面对复合进化人的时候，装傻充楞是存活率最高的方法。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相信，而且还付诸实践，我在做舰长时就经常遇到这种风格的人，全都是装出来的，虽然都非常努力，但演技却有高有低。” “呵呵……”艾瑞克斯哭笑不得，问道：“那帕哒梅的演技怎么样？” “她有可能就是这种性格，不一定是演出来的。”埃米伸手摸向帕哒梅的颈动脉，然后点了点头：“的确是真晕过去了。嗯，你已经决定把她放掉？” “放了吧。我觉得宇宙中多一个帕哒梅是个好事。如果她这点潜在威胁我都承受不了，或者像她这样的人我都能辣手摧花，那我的追寻和精神磨练之旅成了什么？按照这个标准，我一路上需要杀多少人，而我最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的弟弟是个研究员，也是个合格的复合进化人舰长！”埃米靠过来，笑着用手弄乱艾瑞克斯的头发。“我指挥歼击舰炸掉太阳、毁掉了许多太阳系内文明，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学到了什么吗？” 艾瑞克斯摇摇头，“你从未对我说过。” “复合进化人不在乎其他文明的科技潜力，能追上来就追上来呗。毁掉那些文明并非是畏惧潜在威胁，而是因为他们不听话。”埃米说道：“复合进化人发展到现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母星被黑洞撕毁、三百颗殖民星的毁灭、八百万亿人口消失……在物理学上的盲试伴随着无法提前预知的危险，尤其是涉及到超空间、高维度和极限能量的时候。这些都是脑控体和零阶世界技术发明前的事情。如果不是有超越维度的零阶世界来保存教训，复合进化人的科技会卡死在自我毁灭的道路上，无法发展到当前的状态。” 埃米叹了口气，似乎不愿回忆这些课程的内容。“所谓熄境，就是复合进化人曾经的坟场，其核心就是最初母星所在的人造黑洞。所以我们需要零阶世界来保证研究能够持续下去，这就要求必须用合适融入零阶世界的人种特种基因组。复合进化人存下整个种族的基因库，在里面精挑细选进行批量制造，但一个自然产生的人都没有了。” “我们储存的错误够多，我们在发现错误时会警告其他文明，可这从来没能阻止他们毁灭自己，经常还会附带毁灭与他临近的文明世界。所以我们后来只要发现某个文明在得到严重警告后并不服从，那就直接毁了，免得以后还要麻烦收拾烂摊子。”埃米说道：“这样结局对被毁的文明公平吗？如果天平的另一端是复合进化人上百万亿死亡、三百殖民星得出的教训，再加上对之前其他文明不断试错的教训，那它再公平不过。” 埃米摸摸艾瑞克斯的头，说道：“一个好舰长，不仅要知道消灭隐患的杀戮，更要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复合进化人不是为了毁灭而存在的，我们的行动原则是试错的科学结果。你当然可以在帕哒梅身上试错，就像复合进化人最早时期对其他星际文明那样。” 艾瑞克斯挠挠脸皮，说道：“我怎么感觉你的意思是早晚还是要杀掉她？” “那是你的错觉。”埃米耸耸肩，说道：“其实我想问：你不杀她是出于逻辑思考，但是因为她很好看？” “当然是因为她很好看！”艾瑞克斯用力在墙壁上一撑，悬浮舢板在山洞中里优雅地转了个弯，沿着来时的路快速向前。“我说了精神指导算力，我也不是人工智能。姐姐，咱们还是别在这个问题上打转了。” “呵呵，行啊。”埃米微微笑着，一只手控制反重力引擎，另一只手在帕哒梅的蓝色皮肤上轻轻抚摸。“你想讨论什么？” “你知道适合将天择者扔进去的黑洞吗？”艾瑞克斯提了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流马号可不是歼击舰，我不觉得它能在黑洞附近坚持多久……得想个安全有效的办法。” “就这个？我当然知道不错的黑洞，那里简直美如画。”埃米说道：“我曾护送一只研究组去过那个叫做恒星染色盘的地方。一个巨型黑洞闯入巨大的玫瑰色星云中，将周围十一颗恒星慢慢吸引过来，开始从它们身上剥离物质。几颗不同质量的红巨星、壮年的橙星、不稳定的炽白闪星、紫色的元素恒星，还有一颗强壮的中子星，它们全都成了黑洞的俘虏，身上的物质在黑洞的自转平面上缠在一起，互相染色，发出最后的光热。那是最容易观测边界的黑洞，咱们就去那个地方，然后反向使用牵引光束将天择者发射过去就行。” “十一颗恒星加一个黑洞的聚集区？怎么感觉比一颗黑洞还危险呢？” “只有一颗看不见的黑洞时最危险。有其他引力体，就有机会借助它们的力量逃生。” 接下来，埃米一直在讲解在黑洞附近航行与战斗的诀窍，包括该如何面对人造小型黑洞武器。他们一路上都有息壤球提供的生物武器防护，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安全。加上这条路已经走过一遍，艾瑞克斯很容易就在脑子里规划出最好的路径，因此回来的速度比去的时候还要高一些。 约莫悬浮滑行了半个多小时后，帕哒梅缓缓苏醒过来。她眨眨眼，长长的睫毛随之抖动，左右摆动的眼球确认安全后，帕哒梅长舒了一口气：“我还活着，这真是好消息。” “哈哈，是还活着。不过你在这次冒险中晕过去的次数是有点多，每次醒过来都还要确认是否活着——我为你感到同情。”艾瑞克斯笑着回应她道。 “还活着就不错了。”帕哒梅拍拍胸口，说道：“我以为这次出来最大的危险是会爆炸的本地生物，没想到会掺和到天择者、复合进化人这样的大事件当中。我想离开这里后，我会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近期就不再出来了。” “这是个好主意。”埃米点点头：“我建议你可以去熄境边界的引力弹射器休息，天择者不敢找到那里去。你在那里一直打开算力生成器，四个月之后它里面的信息就会被完全覆写。随后你在进行引力弹射的时候关闭算力生成器，你就很难被追踪了。” “谢谢你的主意，我会照办的。”帕哒梅笑了笑，然后老老实实坐着，全程没有再主动说一句话。 对于这一变化，艾瑞克斯其实是有点伤心的。谁不喜欢有人特别喜欢自己，特别主动地靠近自己呢？尤其帕哒梅长得很漂亮——以他的审美观点——蓝色的皮肤增添了很多“异域风情”的感觉。他看着帕哒梅那么安安静静，知道她的活泼性格还是屈从于复合进化人的“‌淫­‌­威‍‍­”，必须让步于“活着”的优先需要。 “你没做错什么。”艾瑞克斯对帕哒梅说了一句。埃米听懂了。 回到地表后，一行人发现地上倒着大量尸体。息壤球控制的生物族群与被天择者影响的族群间爆发了大战，整个星球都被波及。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息壤球控制的族群以碾压的态势取得胜利，留下的尸体会慢慢变成星球生态环境的养料，但没有下一个循环。息壤球说，它自毁后，这里的生物族群也会同时爆发严重的基因缺陷疾病，一种只会影响它们的癌症会将所有生物抹除，一个细胞都不会留下来。这个信息会不断外传，被取走的生物样本也会随之自毁。 “问问它，”埃米在听到艾瑞克斯的转述后说道：“它是怎么与自己的其他身体跨越宇宙尺度进行通讯的？” 艾瑞克斯问了，只是息壤球自己也不知道。“它说自己生下来就是这样……等等，我收到粉色天堂的信号了，他们在询问咱们的情况。” “问问他们帕哒梅号修好了没有。如果好了就过来接咱们，这悬浮板我已经坐够了。” 按照埃米的意思，艾瑞克斯用通讯中枢功能和冥老板联系。帕哒梅号实际上已经修好，金先生只是继续装摸做样，拖着最后的工序装作没完成的样子。在听到三个人都安全返回地面的消息后，维修工作当然可以立刻完成，然后两艘星舰过来分别接走自己的人。 于是艾瑞克斯就没必要继续撑船。他们找了处比较显眼的高坡停了下来，用能量枪点燃树枝、草叶，在其中加一些压缩饼干之类的可燃物，升起标识位置的烟柱。三个人坐着休息一会儿，一起吃点东西，补充身体消耗。艾瑞克斯从太空服里取出其中的紧急疗伤药包，这毕竟是复合进化人出品照顾自己人用的，质量和疗效都是最顶尖的。 帕哒梅笑着接过伤药包，趁着最后的机会又和艾瑞克斯挤挤挨挨。两个人聊一些没营养的话，比如什么样的星舰最适合进行星际旅游，对方有什么想看但还没有去过的地方。没过多久，两艘星舰的小小身影出现在浩瀚的林海远方的地平线上。 “该说再也不见了。因为最好的选择是忘了我们，忘了在这个星球上发生的事情。”埃米站起身来，算是打断了艾瑞克斯和帕哒梅的最后聊天。“行了，起来收拾收拾，将天择者包起来藏好。” 看着两个人慢腾腾地收拾，仍旧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她觉得无法理解。注定要分开，怎么还这么多废话呢？埃米叹了口气，突然微微皱眉，然后抬头看向天穹的方向。 她注意到一道短短的光痕，就像是雷霆发生时容易被忽略的末梢一样。在光痕的末端，一个小光点短暂闪烁了一下。 “嗯？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 埃米的话音未落，光痕再次出现，这一次要长的多。同样，光痕末端出现了闪烁的小光点。“啊！该死，让流马号加速！全速过来！歼击舰！高空轨道上是歼击舰！” 艾瑞克斯愣了一下，但埃米已经拿起悬浮舢板上的通话器大喊起来：“晓晓，启动伪装装置！冥老板，别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设定航线，最近的引力弹射器位置！” 天空中再又一道光痕划过，歼击舰以无敌的姿态击毁了高空轨道的其他星舰。加上流马和帕哒梅，Xm1附近只有十二个目标，这对歼击舰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流马号突然加速冲了过来，那气势好像要把三个人所在的山坡撞碎。艾瑞克斯看了眼天穹，默默地将手放在后脑勺上，利用通讯中枢向流马号发送命令。而帕哒梅也拿出自己的通讯器，要求与她同名的星舰加速，但不是过来接她，而是赶紧进入曲速，快点逃命去。 “别管这里是星球表面，这点危险不算什么。该死的，你们怎么这么不专业！” 流马号冲了过来，打开侧面的货舱门，准备从山坡侧面滑过。红绿已经开启牵引光束，万一谁要是没跳上来，她还可以补救一下。其实艾瑞克斯和埃米都有短时基本力推进器，跳上飞船并不难，但这对帕哒梅来说就没那么简单。 “我跟你们走。”帕哒梅非常坚定：“求你别扔下我。” 章节143 大胆跳跃 流马号侧过身子开始沿着山坡减速画弧，留给艾瑞克斯的思考时间不多了。他看了一眼帕哒梅，注意到她眼神中的坚定，于是自己也变得坚定起来。 算力棍在他手中快速变形，两头同时变成伸缩环。“将胳膊套进去，抓紧！”艾瑞克斯一边对帕哒梅喊叫，一边将自己的手臂穿了进去。“一会儿听我的指挥，一起跳！” 帕哒梅依言而行、套入手臂，然后用力呼吸，做好了跳跃的准备。 伴随着呼啸的风声，流马号的粒子反冲推进器努力减速，舰体倾斜着，擦着山坡飞过来。撞击和摩擦不断在星舰和山坡之间发生，草木和小动物们被无情刮飞。艾瑞克斯相信若是埃米来操控，必定会平滑地避开所有障碍，而晓晓自然稍逊一筹。不过这种剐蹭只会掉一些装饰漆，还不至于影响到装甲板。 “准备好……向前……”埃米和艾瑞克斯异口同声，主要是他们的脑控体根据目前的局势，算出了同样的跳跃方案。“跳！” 三个人六只脚同时跃入空中，然后砸进货舱之中。埃米和艾瑞克斯立刻使用短时基本力推进器压住自己的身体，尽快接触地板，让惯性阻尼发生器吸收自己残余的惯性。帕哒梅被艾瑞克斯拖了一下，半空中失去平衡，双脚朝向天空几乎要翻滚起来。艾瑞克斯一发狠，用全力将她拽了下来，狠狠砸在地板上。 “哎呦！我的胳膊和背！”帕哒梅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但艾瑞克斯没空顾她。算力棍的变形一解除，他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冲向货舱门。 “啪！”货舱门的按钮被重重按下，流马号载着他们开始提升高度。此时众人还可以从未关闭的货仓口看到不远处的帕哒梅号，它也在上升，同时将护盾开到最大。艾瑞克斯注意到它舰体在微微颤抖，曲速引擎发生器爆发出逐渐变强的蓝色幽光。 “不行，必须避开帕哒梅的屁股！”艾瑞克斯话音刚落，就看到埃米冲向舰桥。“姐姐，慢点！我这里就可以操控。你看。” 利用通讯中枢接入流马号的控制系统，使用舰长权限，再将控制台的触摸操控设备接入通讯端口，让它和脑控体直接通讯。于是，不需要接触的接触式操作便达成了，艾瑞克斯接管了舰桥的运作。流马号全力加速，粒子反冲推进引擎得到了来自反物质发动机的强大动力，爆发出惊人的推进力。众人只觉得眼睛一花，一旁的山脉、大地都变成模糊的残影，猛地向后退去。在它们身后，一团团粒子云扩散开来，如同绚烂的烟花。 冲出去的第二秒，一道光柱在流马号身后砸落下来，将粒子云轰了个稀巴烂。如果不是超出常理的突然加速，此时他们已经被击毁了，毕竟光速武器是没办法躲的。但如果不能进入曲速，歼击舰只要根据新的速度计算他们的飞行轨迹，然后覆盖射击，流马号还是会被摧毁，躲都躲不开。 “曲速……”艾瑞克斯专注地摸着后脑勺，操控流马号的行动。此时，帕哒梅号完成了曲速准备，释放出强大的引力流，然后高速上升。曲速引擎不断挪移空间，在星球引力圈中会产生堆积效果，导致帕哒梅号身后的空间高度重叠，看起来她变得又小又远。随后，帕哒梅号无法再用肉眼看到，变成一道闪耀的流星准备冲上天空。 一道在高空蔓延的闪电网砸了下来，挡在帕哒梅号的前进路线上。这一次没有爆炸也没有声响，只能远远看到无数碎片在高空散布开来，然后如同雨点般开始坠落。那是被粉碎的帕哒梅号，它与它上面的船员一起变成了不超过一厘米直径的均匀碎片。 “完了。”埃米叹了口气，说道：“歼击舰决定一个都不放过，提前准备了曲速打击武器。除非咱们正好处于星球的另一面，用Xm1形成遮蔽，否则就算进入曲速都会被直接摧毁。而且看天择者的态度，就算在星球另一面进入曲速，它们也会进行追击，而流马号跑不过歼击舰的。” “还没完，让它们追追试试！”艾瑞克斯说道：“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 流马号长出了淡金色的尾巴，在粒子云形成的烟花中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在看到歼击舰展开攻击的时候，艾瑞克斯就用通讯中枢同时向曲速引擎和超空间引力引擎输入坐标，万一一个不行还可以用另一个。既然曲速逃不了，而歼击舰完全没有留活口的表现，那除了等死之外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 一个黑色的洞口出现在流马号前方的飞行轨迹上，它的突然出现把晓晓吓个半死。之前星舰突然拐弯和加速就够惊悚的了，完全失去对星舰的控制让小狐狸的心跳来到平时的五倍速度，肋骨和胸前的皮肤都开始隐隐作痛。而眼前无法理解的黑洞终于让她失声尖叫起来，她以为这是天择者歼击舰的攻击手段，于是两只爪子用力向后拉拽球形舵，努力想要避开。 一旦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结果就已经确定了，粒子反冲推进器的挣扎是徒劳的。流马号径直冲进黑色的空间通道中，被周围繁星点点的平静氛围笼罩。而在洞外，七条从歼击舰发射的能量射线构成爪状，它们全都落空了。 黑色通道在身后关闭，流马号的粒子反冲推力引擎在艾瑞克斯的控制下也进入怠速运转，星舰变得异常平稳。货舱外静悄悄的，货舱内也静悄悄的，直到冥老板突然尖叫着“啊”了一声，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你……你居然修好了流马号的引擎？你怎么做到的？” “别突然出声，吓我一跳。”艾瑞克斯摇摇头，走向帕哒梅，将她搀扶起来：“我能把飞船修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道你一直不知道？” “我从未尝试进入流马号的内部系统，我怎么会知道？”冥老板离开牵引光束控制台，说道：“能打开货舱让我看看外面吗？我只是在资料中读到过这种空间移动方式，没有亲眼见过。” “还是去舰长室看吧，叫上晓晓以及金先生。帕哒梅受伤了，我得给她处理一下胳膊。” 帕哒梅的胳膊被算力棍紧紧箍在，经艾瑞克斯用力拉扯，变得皮开肉绽，骨头也被扭断了。她只是一开始尖叫了一声，后来看到艾瑞克斯用手摸着后脑勺，知道那是复合进化人使用脑控体的动作，于是完全不敢打扰，一直努力闭紧嘴巴。冲她这一点，埃米也走过来，扶住她另一边身子：“走，咱们一起去医疗室。” 对于折断的骨头，可以通过注射磁性纳米机器人的方式进行治疗。埃米在帕哒梅的肩膀、手肘、肋下等几处打针，然后不顾她龇牙咧嘴、挤眉弄眼的表情，将她整个抱起来放进治疗舱内。“忍着点，治疗舱的磁力会给纳米机器人指定出力方位，将你的骨头推回去。你身上还有可能引起磁力反应的东西吗？比如金属之类的。” “肚脐有环。别扔了，上面的宝石很贵。”帕哒梅盯着埃米，脸突然红了。“能不能让艾克舰长先出去一下？我只给你说。” “对。我要去舰长室，免得他们弄乱了那里。”艾瑞克斯吹着口哨，走了出去。 “行了，他出去了。”埃米说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我胸前还有两个金属环，紧急时候可以展开成为武器——但这不重要。我想说很喜欢艾克舰长。一开始只是觉得他比较专业，认为他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专业技术上，应该很好逗——而且他一开始看起来是有些笨。后来我才慢慢觉得他是挺不错的，不管是不是复合进化人都没有影响这一点。”帕哒梅说道：“我知道复合进化人认为宇宙其他种族都是低等生物，而且并没有男女结合培育后代的需要，但这并没有影响我喜欢他……” 埃米皱皱眉，不解道：“你到底想说明什么？” “我想问两个问题，其实也是一个问题：我可以喜欢他吗？”帕哒梅说道：“一来我想征求同意，二来……二来我想冒昧且斗胆地问一下：艾克船长现在的表现是真的，还是用算力模拟出来敷衍低等生物的？” “你对复合进化人不够了解。我们认为其他文明是低等生物，而算力是高贵的，因此怎么会浪费算力去模拟并进行敷衍？如果我要你做什么事情，直白地给你讲清楚。你做不到或者不服从，直接杀了就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埃米想了想，说道：“对于另一方面的问题：你只要不怕死，那就喜欢他吧。” “诶？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帕哒梅愣了一下，着急起来提问，被用力压了回去。 “我已经给你很清楚的说明白了。如果你理解不了或者做不到，我直接杀了你就是。”埃米一边说，一边将可能影响治疗仪的物品都取下来，随后启动机器。治疗仪自动扫描帕哒梅全身，确定她的种族和身体条件后，合成一剂麻醉针，从她的脖颈处开始注射。 “喔……我明白了——只要不怕死就行。”帕哒梅眼皮昏昏沉沉地，嘴里也嘟嘟囔囔，声音越来越含糊：“我不怕死，况且又不……又不一定……定会死……” 她睡过去之后，治疗仪就开始板正骨头、修补伤口、清除淤血、补充营养，整个过程预计需要一个小时。埃米隔着治疗舱的透明盖板凝视着帕哒梅，突然觉得这个“低等生物”除了狡猾之外，还是有点勇气的。 “想要上舰，还有最后一步要做。”埃米启动治疗舱的扫描仪，以安全为关注点，对帕哒梅进行全面扫描，同时也包括从她身上取下来的三个环以及宝石。从人到物要保证都没有危害性，帕哒梅才能在舰上活动。 若论专业，埃米才是舰上最好的，艾瑞克斯还要往后排。她将安全工作全都完成，包括让环境监控系统锁定帕哒梅，一旦她离开治疗舱就发出警报，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前往舰长室。与其他人一样，埃米的好奇心也非常强烈，她非常想知道流马号是怎么摆脱歼击舰的。 “都让让，埃米还没看。”艾瑞克斯本来举着晓晓，现在将她放到沙发上。“你们都来了，我就可以一次性解释清楚了。” “你能解释清楚？”金先生撇撇嘴：“超空间引力引擎只有在环之联盟的坐标空间系以及空间元素通道的共同作用下才能生效，而它们在当前宇宙根本不存在。所以没人知道超空间引力引擎是怎么工作的！” “我的确不知道它的工作原理，但我能解释清楚。”艾瑞克斯说道：“在发现流马号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货舱后方封闭起来的房间，里面有一套拆开的反物质发动机。” 埃米瞪大眼睛，摇摇头，表示不可思议。 艾瑞克斯随后讲了自己通过星舰的资料库修好了发动机，同时发现超空间引力引擎并没有受损，唯一的问题不过是缺乏能量。这一次，他将雇佣冥老板、金先生去取反物质燃料的事情也说了出来，算是交代了流马号所有的秘密。 “山河社稷号能够在这个宇宙运行，代表着它所使用的科技都适应了这个宇宙的物理规则，而负责这件事的星舰就是造化道途号。所以我只有解释，没有他的工作原理。”艾瑞克斯说道：“我总觉得这里给我的感觉很像是引力弹射器。姐姐，你曾经说过，复合进化人歼击舰在全功率使用引力弹射器的时候，偶尔能看到类似星星的光点。” “这是更强的引力弹射器？”埃米看着外面，眼神中满是迷离。“如果用这个的话……等一下，你早就知道有这个东西了，为什么没给我说？” “因为我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之前只启动过一次，进行了短距离的旅行，花费了十分钟的时间。虽然比流马号自己的曲速快很多，但和复合进化人星际旅行的极速相差太远。这次启动它，我只是觉得这个空间很特殊，天择者进不来。如果不是为了逃生，我哪敢乱用自己还没研究明白的技术？” “哼。你们太小看超空间引力引擎了。”金先生撇撇嘴，说道：“它的旅行时间是十分钟，不管去哪里都是十分钟——复合进化人可远远做不到这一点。” 章节144 找不到 十分钟后，超空间引力引擎的能耗迅速降低，而流马号也飞出了黑暗星空构成的空间通道，依着惯性缓缓向前飞行。舰桥的报警声迅速停了下来，引力波雷达终于认为周围的环境正常了，星图扫描仪也开始工作，根据周围星空的图像来判断自己的位置。 “你把目的地设在了哪儿？”埃米问道。 艾瑞克斯直接来了次返程，目的地设置在贝奥逻星附近。一来复合进化人不久前一直在附近进行重点关注与监视，天择者近期不太可能卷土重来；二来他记熟了这里的空间坐标，不需要查看星图就能进行方位计算。 通过通讯中枢能力，他将地点信息输入星图进行验证，这样就比星图从零开始搜索好得多。一分钟不到结果就出来了，流马号的确用了十分钟时间完成整个路程，用时比引力弹射器还要短，能量消耗却依旧和上次一样。 金先生和冥老板看着众人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带着得意的表情笑道：“我就说吧。不管到哪里去，都是十分钟。” “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巨大优势。”埃米捏着拳头说道。 艾瑞克斯点点头：“对，我们可以用它来甩掉天择者的追击，这相当于多了好多条命。” “不要光想到咱们！”埃米说道：“如果复合进化人能够装备这种技术，那就可以取得对天择者的机动优势！只要抓到天择者的位置，用这种移动方式突袭，就能毁掉它们的进化者星舰。至于剩下的天择者，就算它们能够原地复活，也没有什么威胁。” 埃米说得时候很激动，她没注意到包括晓晓在内其他人一脸担忧的表情。目前复合进化人的科技优势已经太大了，如果加上这种十分钟抵达宇宙任何位置的能力，那等同于绝对的统治，等于毫无死角的窒息。 十分钟，这短短的时间有时还不够从家门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却足够宇宙另一端的战舰降临到头顶上，想一想就足够令人胆寒。 红绿觉得嘴唇发干，她看着晓晓，发现她也在舔嘴唇。她立刻明白小狐狸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心里正在发愁呢！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将目光看向艾瑞克斯。在她们心中，如果有人能阻止埃米将这项科技交给复合进化人，那就只有艾瑞克斯——哪怕他也是个复合进化人。 “如果天择者学到了呢？”艾瑞克斯摇摇头，让埃米冷静下来。“天择者在复合进化人当中潜伏多深，目前连零阶世界都没把握吧？而且不管是，天择者都比复合进化人行动更快。它们继续快下去，那被消灭的就是复合进化人。” 埃米反驳道：“是有这种风险，但并没有那么绝望，复合进化人胜利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现在其实也高，只是复合进化人没有选择行动，而是退回熄境，其目的就是要先稳住——我的选择也是一样。”艾瑞克斯说道：“我要找山河社稷号和造化道途号，现在的超空间飞行能力是我的依仗，我是不可能放弃流马号的。” “不放弃自己的星舰……”如果其他都不行，但这一条足够说服也曾身为舰长的埃米。“艾克，你的星舰资料库里有没有流马号的设计图，能不能直接复制出资料来？” 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咱们复合进化人从没有将自己的高科技教给其他文明，只是允许使用而已。我所接受的基础教育中就有对它的充分解释：科技代表着新的生产能力和生产关系，突然接受过高的科技，极大可能摧毁现有的文明与社会。复合进化人没有对其他文明例外过，我不认为复合进化人应该例外。” “难道复合进化人也不配使用吗？”埃米抱起胳膊，板着面孔说道。看到这个姿势，晓晓担心的抱紧了尾巴，一步一步挪到金先生背后，只敢露出眼睛偷看。 “我才不会和你讨论配不配这种感性问题，咱们不如直接量化一下吧。”艾瑞克斯说道：“举个例子，狸星人想要全员增强太空环境免疫能力的科技需要付出什么：这个技术以他们目前的科技水平需要研究多少年，需要花费多少钱，需要死多少人。然后看看超空间引力引擎相对于复合进化人目前的科技有多少领先，复合进化人以自己为类比，准备为此付出多少代价？再公平点，我是复合进化人，给打个五折。如果少于这个代价，那就是在坑我的东西，这样如何？” 埃米一扭头，目光一下子锁定到晓晓身上，将她仅露出来的眼睛和尖耳朵也都吓得缩了回去。“别躲！你们狸星人和自成生物人的谈判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 “呃……自成生物人要……要的价格我们付不起，将整个狸星全都陪进去也不可能。”晓晓抱着尾巴慢慢踱出来，用力摇摇头，说道：“我们也找过复合进化人，你们……你们完全不给的。” “姐姐，发现这种高科技最好的办法是将整个技术路线全都掌握，然后像复合进化人现在如何对待其他文明一样：指明方向，然后将路上可能遇到的极危险陷阱指出来，做到这些就足够了。”艾瑞克斯指指自己的脑袋，说道：“我们要的是算力和精神的磨合，而不是复制出来的零阶世界——即便有脑控体，复合进化人还是要学习。” 埃米终于被说服了。“也可以。发现整个科技路线后再进行提醒的确是更好的选择，也是更正确的选择——零阶世界就是这样做的，必然经过严密的思考和计算。” “对喽！”艾瑞克斯摆出欣慰的神情点了点头，引来姐姐的一通白眼，不过货舱内的气氛明显轻松下来。“还不能放松，咱们还没彻底摆脱天择者呢——别忘了货舱的息壤球里还有半个骷髅脑袋。埃米，你推荐的黑洞在什么地方？” 流马号很快调转方向，向着最近的引力弹射器方向开启了曲速。艾瑞克斯和埃米商量了一下，认为超空间引力引擎的航行能力很强，所以要节省一些，只在不得不用的情况下开启。不得不用的情况包括被天择者发现和追击，执行必须限时完成的航行，或者引力弹射器也难以完成的超长途旅行。有鉴于引力弹射器其实是可以全宇宙发射星舰的，这个难以完成特指“算力币不够”或者“距离实在太远，寿命不足”的情况。 艾瑞克斯一溜烟逃离了Xm1，这可把天择者的歼击舰搞糊涂了。上面的天择者立刻进入最高级别的战斗状态，打开所有的扫描设备，将护盾开到最大，竖起每一根炮管，放出半数先锋探测器，将周围一百光年的空间全都纳入无延迟的信号通讯网络。 利用超光速航行重温那些“缓慢的”光速信号，天择者反复观看Xm1上发生的“怪事”。骷髅头们看着“粉色天堂号”前面突然出现的黑色通道，一个个目瞪口呆。 天择者不是没见过空间裂缝。高度扭曲的引力环境能够自然产生空间裂缝，有些裂缝甚至造成维度的增减，但没有一种与它们现在见到的这种存在相似点。一艘星舰可以顺利飞进去，但是紧随其后的火力打击却进不去。本应该摧毁“粉色天堂号”的能量束冲向黑色的通道，明明对准了那个洞口，却只能像打穿烟雾一样从另一面出来。 整个歼击舰的算力全都集中起来，对先锋探测器搜集的“历史信号”进行分析。一遍又一遍的验算过后，它们发现一个难以理解的现象：出了带走一艘星舰外，黑色的空间通道并没有对周围的环境造成哪怕一点影响。能量束从视觉上打穿了黑色通道，但在任何物理规则层面都没有实际碰到黑色通道，仿佛它完全不存在一样。 难道是维度不同？天择者重新审视所有收集起来的信号，再次进行计算，还是一无所获。那个黑色的通道就像是吞噬一切知识和经验的黑洞，反复挑战着天择者的耐心和信心。 “一定要查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有那艘粉色天堂号到底去了哪里？” 尝试了所有的检测设备，天择者仍旧无法判断粉色天堂号的去向，这是最令它们担忧的。不知道星舰去了哪里，等同于无法提前知道会有星舰接近，这会对天择者的安全构成极大威胁。它们深知自己的科技水平与复合进化人同族没有任何区别，都能提前感知对方进化者星舰的行动，因此可以设下陷阱、提前转移，或者两者一起进行。虽说现在复合进化人说自己退回熄境，难说他们是不是暗中派出侦查装置到处搜索天择者的进化者星舰，然后准备突袭呢？如果它们使用黑色的通道悄无声息地接近，那将是天择者的灭顶之灾。 “警告进化者星舰，最好进入机动躲避状态。”天择者的歼击舰随后降低高度，登陆Xm1，准备进行实地侦查。它们现在非常后悔之前的清场行动，每一艘被击落的星舰都是潜在的信息来源。现在它们除了在进入本地空域后通过扫描得到的信息，加上算力生成器提供的“粉色天堂号”注册信息，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根据“粉色天堂”这个名字查出来的星舰信息毫无用处，天择者没费多少时间就看出它是伪装的。虽然觉得没什么用处，但天择者还是下令搜集这艘星舰的信息，看看能否发现它的行踪。只是它们也没想到黑色通道的航行能力会比引力弹射器还要强，等发现贝奥逻星附近的“粉色天堂号”登陆信息时，它早就消失了。 粉色天堂号彻底消失，流马号换了个新的算力生成器。依靠艾瑞克斯制造的星舰伪装器，流马号不再挑剔二手算力生成器里面的星舰注册信息是否与自己接近，反正伪装装置能够骗过引力弹射器的身份扫描。 不挑食的好处就是可以放心购买便宜货。在前往引力弹射器的路上，流马号转了个弯，先去了一趟贝奥逻星。他们找到上次购买“粉色天堂”的商人，将它手上剩余三个因为“品质不好”而处理不掉的算力生成器低价买下。所以粉色天堂号有进出贝奥逻星的记录，但是这个名字随后就消失在茫茫太空之中。 每到一个引力弹射器，红绿就会尝试购买那些便宜的算力生成器，备着等换身份的时候用。因此冥老板忙碌起来，她必须一个个检查算力生成器内是否有追踪标示，避免不明不白就成了别人的替罪羊。为了安全起见，每次接近引力弹射器的时候，冥老板都把自己和算力生成器连接起来，监控所有的信息流。当然，这少不了艾瑞克斯的帮助。他的通讯中枢能力与外接设备控制功能相结合，可以锁死算力生成器的数据流，保证其不外溢、不泄露、完全可控，这样冥老板才好下手。 流马号有了一大堆假名字，有时候埃米和艾瑞克斯姐弟两个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叫什么名字，必须现看算力生成器才行。干脆，他们就将舰桥的第三各控制台位置给了冥老板，让她负责通讯和情报交换。晓晓的驾驶权限得到保留，在艾瑞克斯去训练的时候，埃米会把她叫过去，进行星舰驾驶方面的教导。埃米并不关心小狐狸的能力有多少提高，她只是想顺手摸摸柔软的狐狸毛。 帕哒梅成了星舰上的新成员，身份介于乘客和舰员之间。作为乘客，她可以在任何一个引力弹射器的码头下船，但被她拒绝了。虽然她知道了流马号的名称和许多秘密，也认识舰上的每一个人，但她在流马号上并没有工作和职位，因此也不能算是舰员。不过帕哒梅并不在意这种不上不下的身份，按她的话说就是“反正不缺吃喝，还不用操心杂七杂八的事情就能到处飞来飞去，这比之前做舰长的时候舒服多了。” 但大家都看得出来，唯一让帕哒梅留下的原因是艾瑞克斯。帕哒梅不能进入舰桥，但只要艾瑞克斯从舰桥出来，她总能迅速找到目标，然后跟踪。她打法时间的方法就是看艾瑞克斯训练，哪怕他只是戴着头盔端坐冥想，也看得津津有味。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五天之后，艾瑞克斯受不了了。他又不是傻瓜和石头，基因是个正常的标准人类，并非复合进化人。尤其是他有正常的道德观点，不会将帕哒梅视为“低等生物”。帕哒梅的时间与生命和他的都一样重要，他不忍心看着帕哒梅无所事事。 “我得和你好好谈谈。”艾瑞克斯对她说道。 章节145 快一点 做人不能拖泥带水，更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艾瑞克斯将帕哒梅单独约到餐厅，端来两份甜味的能量热饮，然后面对面坐下。 “很高兴你能喜欢我，我想和你作为男女朋友相处。”艾瑞克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在复合进化人的语言中，男女朋友只是性别的特指加上朋友关系的确认，不过我在这里不是指一般的友谊，而是更进一步。你能理解吗？” “拉巴尼，朋友之上是拉巴尼的关系——这是我们文明的语言。”帕哒梅托着腮，笑容分外甜美：“我理解你的意思，我也同意。你是复合进化人，你能做到这一步是很不容易的，加油哦！”加油？ 这是个正常的回应吗？艾瑞克斯感到意外，因此挠挠头，而他的这个动作在帕哒梅看来非常符合复合进化人的状态。 她在桌子低下伸过脚，用带吸盘的脚趾戳戳艾瑞克斯的腿，引得他向下看。 在艾瑞克斯有些迷惑地再次挠头时，帕哒梅撇下饮料蹦蹦跳跳地跑开了，留下一路银铃般的笑声。 她怎么跑了？艾瑞克斯在座位上扭着身子看着帕哒梅关上舱室的门。 “还没说完呢！在星舰上必须有工作，不能整天发呆……唉，这种反应是阿瑟瑞人的习俗还是帕哒梅自己的性格？猜不透……不过这样说开之后，再看到她就不会感到尴尬了。”艾瑞克斯一边喝掉面前两杯能量饮料，一边坐着发呆，而他的表现全都被舰桥的埃米与晓晓看在眼里。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埃米摇摇头，觉得自己弟弟的表现既不符合复合进化人的性格，也与她在各种中读到的内容相差甚远，可谓是高不成低不就。 “就这两句话能够推进多少进度？帕哒梅既然都愿意了，直接向后发展呗。雄性和雌性生物之间……”埃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嘀嘀咕咕不停地说着。 晓晓竖着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收音能力堆满，想不听也做不到，一边听一边咋舌。 原来复合进化人的性格这么火爆的吗？还是只有埃米才这样？如果埃米是特例，那她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晓晓转念一想，似乎艾瑞克斯也非常与众不同，其实是她第一个遇到的复合进化人特例。 怎么特例都跑到他们姐弟两个身上了？ “或许是那一批次复合进化人都是特例？”晓晓不由得展开了联想。随着思维发散，她甚至在畅想 “特例”在复合进化人中的比例越来越高，甚至可能会改变复合进化人社会的整体风貌。 传统的复合进化人对于其他种族只有三个态度：敌人、需要监视其科技发展的低等生物、奴隶。 但是在艾瑞克斯这里，他将舰上的成员视为同伴，现在又在尝试和帕哒梅成为男女朋友。 虽然两种行为看起来都稍显稚嫩，但却是复合进化人的巨大突破。 “听说了吗？艾瑞克斯舰长找帕哒梅告白了，说他想和她交男女朋友。”舰上有可能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人只有红绿、冥老板和金先生，所以小狐狸只能抓紧机会，享受为数不多几次传播秘密的快乐。 她喜欢看着红绿瞪大眼睛、捂住嘴巴、不断说着 “是吗？是吗？”的样子。但是面对冥老板的椭圆像素脑袋时，由于看不到任何表情，她就得不到情绪上的回馈。 “我不懂这些，你给我说了也没用。”金先生摇摇头，在树梢上翻了个身，很快又打起了呼噜。 这种反应最奇怪，比埃米更像是复合进化人。她将种种反应都告诉艾瑞克斯，然后她的脸就被好好搓了一顿，一会儿扁一会儿圆的。 “你要是有这闲工夫，不如去帮我打探一下帕哒梅都有什么爱好，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艾瑞克斯挟持了小狐狸，逼她做自己的侦探。 “到目前为止，我只知道她喜欢我修理飞船时专业的样子。可我不能一直修理飞船吧？这个任务交给你了，如果不能完成，我就罚你穿三天的隔离服。”自从不需要环境隔离服之后，小狐狸太舒服了，再不会脸上痒痒不能挠，不会在头盔上碰伤手指。 她享受到身体贴着被子、枕头的美好，就不想再回到隔离服当中！小狐狸只想赶紧完成任务避免受到处罚，甚至忘了问自己若是完成得好会有什么奖励。 艾瑞克斯在餐厅等着，不一会儿帕哒梅怀里抱着小狐狸——仿佛抱着毛绒玩具似的——也来到餐厅。 她笑嘻嘻地在艾瑞克斯身边坐下，一只手挠挠小狐狸的头顶，一边侧着头深情盯着艾瑞克斯，说道：“我没有特别的爱好，只要是能够享受生活的都不错。我觉得只要是你认真教我，我都会感兴趣的。以前我学过乐器，主要是吹奏乐器。我们阿瑟瑞人的呼吸系统比较独特，肺叶可以错开工作，气管也有两条，在这方面有优势。” “另外我会烹饪，最拿手的是阿瑟瑞人风格的食品——只是那东西不太适合其他种族。在帕哒梅号上，我花不少时间学了如何料理太空食品，我可以给你们做一些尝尝。”帕哒梅想了想，说道：“我会驾驶星舰、看星图、谈交易、分辨矿石和宝石的价值，但都只是新手。艾克，我不是一个专业的人，并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能。”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低下头，于是艾瑞克斯赶紧叫停。 “别，快成了自我检讨了，不像是平常的你。你总觉得我专业，只是我会了一些你不会的东西。如果换成你会而我不会的，比如乐器和厨师，那你才是专业，我就不行了。每个人都……等等，我说这个干嘛……” “我也不知道，但我挺喜欢听的。”帕哒梅将晓晓放开。小狐狸不想当电灯泡，于是一溜烟跑掉了。 只是她逃跑的方向是舰桥，估计又去控制台看监控去了。 “咱们去舰长室吧，她们没法偷窥舱室内的情况。”艾瑞克斯做了个请的手势，与帕哒梅并肩而行的时候说道：“晓晓一去找你，你是不是就看出是我让她去问的？” “是的，我看出来了。不管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去问我，有什么话我也会直接给你说。我们阿瑟瑞人认为只有面对面的交流才能完整地传达个人信息，我会将声音、表情、动作、气味都交到你那里，才算是一次合格的交流。” “抱歉，我让晓晓去，不算合格。” “你又不是阿瑟瑞人，不受我们的习惯束缚。就像我不可能按照复合进化人的方式与你交往一样——因为按照复合进化人的话，就根本没有交往这一说。”帕哒梅用手肘碰了碰艾瑞克斯的胳膊，说道：“我知道复合进化人在这方面没经验，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你按你的想法进行，我来适应你。” “那好，”艾瑞克斯等帕哒梅进入舰长室后，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那咱们说说你在舰上的工作问题。我不能让你闲着没事到处乱逛，这样会对其他舰员的士气产生影响。既然你说自己会做饭与演奏，那么水手长的职位就交给你了。”帕哒梅原本准备躺在沙发上，听到是正事，于是坐直了身子：“水手长？我不太明白复合进化人舰队的功能设置，你给我详细讲讲吧。” “其实就是让大家在长途旅行的封闭环境中保持士气，追踪大家的精神状态。一次愉快的聚餐，一次促进团结的活动，这都可以。在复合进化人舰队中，判断精神状态是否适合进行算力磨合也是水手长的责任，但在流马号上不需要讲究这个。我和埃米有自己的判断方法，所以你更多地是要关注其他人。” “哦……我大概是一个嘘寒问暖的工作。”帕哒梅点了点头：“行，这我就明白了。以前在帕哒梅号上，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大家爬起来干活……” “哈哈哈，不是爬起来干活儿。流马号上没那么多活儿，或者说日常维护的工作我一个人就全干了。” “那是你专业。”帕哒梅说道：“我的星舰就整天坏，各种小故障频发，往往要折腾很久。我最头疼的就是看到那些舰员非常努力但却无能为力的尴尬表情，可我又不能在太空中临时换人。他们说我的星舰几个系统之间搭配有问题，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哦？搭配问题？帕哒梅号也是自己拼起来的？”艾瑞克斯来了兴趣，问道：“你给我说说都用了什么系统？”帕哒梅嗯了一声，开始详细讲了起来，讲着讲着两个人的距离就近了。 太空中的旅行就是这样，一切都是为了让相距远的两个点变得更近一些。 在一路收集和使用多个伪装名称的情况下，流马号最终来到是一颗恒星和黑洞聚集的地点。 此时，埃米接过星舰的操控，在这个环境复杂的危险区域，她不放心其他任何人的飞行水平。 引力波雷达不断发出警报，艾瑞克斯将其静音，只留下环境数据部分。 向外看去，十一颗恒星目前只剩下十颗，倒不是被黑洞吞噬了，而是有两颗恒星被黑洞不断拉长、拖拽，然后相遇并融合到一起。 恒星的融合一下子提高了它的核聚变能力，不管是引力还是能量辐射都产生剧烈变化，周围的天体全都受到影响。 “以后这里会更乱。”埃米看着引力波雷达的探测数据说道：“艾瑞克斯，将反物质发动机的功率给我，逆流推进器似乎能帮上不少的忙。然后你准备好超空间引力引擎，万一其他引擎受不了的时候可以迅速撤离。”艾瑞克斯行动起来，他用通讯中枢直接在舰桥就能控制尾舱的设备，完成工作后就看着埃米的操作。 流马号要尽可能多飞一段，增加天择者掉入黑洞视界的几率。但是流马号不可能太过接近，否则引力会把星舰直接扯碎，里面的众人也就一命呜呼了。 埃米选择这里主要是为了这里的多颗恒星。它们被黑洞的引力捕捉，自身难保，但它们本身就是大引力天体，只要找对角度，可以用来平衡一部分黑洞造成的拉扯。 利用恒星互相之间的引力潮汐，埃米计算出一条结合了打水漂以及溜溜球特点的飞行轨迹，开始在黑洞边缘疯狂试探起来。 流马号的警报就没停过，所有系统都在说 “此地危险，尽快逃离”。不过最重要的几个指标：护盾压力、结构完整性、剩余动力，全都在安全的范围内，那些警报就可以忽略……了吧？ 艾瑞克斯的双手一直紧紧抓着舰长椅的扶手，脑控体一直在通讯中枢里监听所有信号，随时准备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 伴随着永不停歇地左摇右摆，时不时还会发生剧烈震颤，流马号就像海啸中的一片舢板，还不断加速向着大海中央的巨大漩涡冲去。 红色的太阳、白色的中子星，还有无数跟随太阳而来，曾经也可能富饶繁茂过，现在不过是可悲碎片的行星残骸，它们都被黑洞无情地奴役着。 所有不自由的都变成黑洞的吸积盘，流马号就在吸积盘上滑行着。 “差不多了，准备矿炮吧。”埃米说道：“你去矿炮，将它和控制台连接起来，我从这边给它传输最佳的发射轨迹。我找到一条引力加速通道，可以连续利用三颗恒星和那颗中子星加速，让息壤球获得进入黑洞的最大速度。”艾瑞克斯点点头，克服船体越来越大的颤动，来到矿炮中。 矿炮最好是亲手操作，一方面准确性更好，另一方面也是要与息壤球告别。 “你若是找到山河社稷号，替我道个歉，我没能完成任务。”息壤球说道：“等你找到它，就不用害怕天择者了。” “其实我不怕天择者，只是目前拿它们没有好办法而已。”艾瑞克斯用牵引光束抬起息壤球，从矿炮下来，最后拍了拍它：“我只能送你到这里，接下来的路靠你自己了。” “我不该睡那么长时间的。”息壤球说完这一句后，就永远保持了沉默。 埃米很快发来了射击诸元，矿炮也充能完毕。随着艾瑞克斯按下按钮，牵引光束反向输出，将息壤球和它包裹的天择者猛推出去。 流马号立刻开始转向，重新利用恒星引力向外加速，然后择机在引力拉扯较小的位置进入曲速，从而加快脱离。 艾瑞克斯很快就看不到息壤球的位置，而且它太小，引力波雷达也无法捕捉。 它一定成功完成任务了。艾瑞克斯坚信这一点。 章节146 千里挑一的乘客 受到黑洞引力的影响，尽管停留的时间不长，但艾瑞克斯他们“额外消耗了时间”。从他们的视角看，流马号也就在引力圈附近飞行了十几个小时，但是外面已经过了一个月。从贝奥逻星一路航行过来，加上这一个月，现在返航的话正好是魏银河要到达贝奥逻星的时间——前后差不了几天。 由于将天择者丢进了黑洞，返程的路上大家的心情格外轻松。帕哒梅展示了她的厨艺，用太空压缩食品做出了正常饭菜的味道，给单调的航行生活多增添了一抹愉快的色彩。但是她宣称的另一项技能——乐器演奏——效果就非常出人意料。阿瑟瑞人的音乐节奏古怪，变化复杂，很难欣赏。并非只有艾瑞克斯存在这个想法，除了帕哒梅，全舰的人都欣赏不了阿瑟瑞人的乐曲，聆听的时候无一不乱冒冷汗、手脚发凉。 “倒是可以在训练的时候打乱艾瑞克斯的节奏。”金先生挠挠耳朵，想出了这个主意。于是在算力棍的实践课就开始伴随帕哒梅的“乱奏乐曲”。别说，这个方法非常有效，频繁让艾瑞克斯失去平衡，比如左脚拌上右脚或者用棍子打中自己脑袋。 这种干扰极为强大，听多了之后，艾瑞克斯的算力棍技术开始下降，甚至在走路时会出现顺拐的现象。为了避免最后落个半身不遂的下场，艾瑞克斯坚决叫停了帕哒梅的伴奏，然后将她拉下训练场来，让她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节奏。不过阿瑟瑞人固有的习性难以改变，棍子在帕哒梅手中也变得非常诡异。艾瑞克斯发现她是一个有趣的对手，总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可以帮助他磨合算力棍的技法。在传授基本战斗要点后，帕哒梅成了他的陪练。 有句话叫做不打不相识，共同的训练迅速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尤其是一个人的灵魂根本就不是复合进化人，而另一个人当他是复合进化人，因此更加主动的引导，这让效率成倍提高。 快要回到贝奥逻星的时候，两个人基本上已经分不开了。如果你看到艾瑞克斯，那么帕哒梅就在十米范围之内。如果看到帕哒梅，那么艾瑞克斯也肯定远不了。整艘流马号上只有一个地方是例外，那就是舰尾的反物质发动机舱。只有艾瑞克斯能够进来这里，埃米只来看过一次，其他人仍旧不允许进入。 冥老板和金先生只是没兴趣进去而已。 与流马号上温馨从容的氛围不同，外面的世界可谓是翻江倒海。就在流马号返程的同时，原本位于Xm1轨道上天择者的歼击舰结束了对黑色空间通道的扫描，摆脱了与星球上生物的战斗纠缠，突然来到贝奥逻星，并在外层空间与复合进化人的歼击舰干了一架。复合进化人在贝奥逻星附近安排了三艘歼击舰进行伏击，一发现天择者就立刻展开围殴，原本可以大获全胜的。但天择者不要命一样冲向贝奥逻星，差点直接坠毁在上面。 那一刻，自成生物人又以为世界末日到了。天择者直冲贝奥逻星上汇聚了几乎所有科研单位与研究资料、拥有最大图书馆的首都城，完全不理会在身后追击的三艘歼击舰。若在往常，复合进化人会直接降下毁灭的弹雨，将天择者和自成生物人一起打成筛子。但零阶世界不久前还在这里露过脸，复合进化人也要注意影响，所以他们有力使不出。 靠着绑架自成生物人，天择者成功突破到星球表面。尽管他们的歼击舰此时已经伤痕累累，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冒出滚滚浓烟，但天择者成功地在贝奥逻星上防守了五个小时。自成生物人作出取舍，尽可能撤出市民，至于工厂、研究基地、图书馆等等，只能向后排。 在付出了小半个城市的代价后，自成生物人终于等到天择者被消灭的好消息。他们不知道天择者为什么会回来送死，复合进化人对此也一头雾水。当流马号进入贝奥逻星空域时，复合进化人的三艘歼击舰依旧停留在这里，而且调查也远未结束。 每一个接近的星舰都要提交非常详细的身份认证信息，接受严格的扫描——好在有冥老板坐镇。她拿出在进化者星舰欺骗零阶世界的本领，通过艾瑞克斯的通讯中枢接入复合进化人的歼击舰，然后修改了“白金星辰”号的注册信息，通过了所有的检查。 战斗的痕迹从太空就能看得到。如果说贝奥逻星本身是个大蛋糕，那么它的表面被勺子用力挖走一块。原本贝奥逻星就是南北半球分开，北面全都是自然保护和培育区，南面是连绵的都市群，首都圈又是都市群中最大和最重要的。三分之一的城市听起来不多，但用他们的城市规模打底，就足够在星球表面留下伤疤了。 “看，坑底还有岩浆呢。这估计是打穿了地壳吧？”艾瑞克斯咋舌，对姐姐说道：“我觉得天择者来贝奥逻星是找咱们的，你觉得呢？” “很难说，但不能排除这一可能。”埃米让星舰进入自动前进的导航轨道，松开球形舵，向后躺在椅子的靠背里，说道：“天择者肯定会调查咱们是如何逃离的，但它们并不知道咱们与贝奥逻星的关系。在Xm1的时候，咱们并没有泄露是从贝奥逻星出发——除了粉色天堂号的名字以及引力弹射器的注册信息。” “天择者查的这么细，真让人担心啊。”艾瑞克斯叹了口气，说道：“慢网上有这次战斗的视频记录，我把它转成可以下载到脑控体的格式了，你要看吗？” “不着急，等实在无聊的时候我自己用触摸板下载。”埃米将星球大坑的图像放大到舰桥的屏幕上，然后道：“我看这个就能知道很多信息。复合进化人显然被束缚住了手脚，只能派出登陆部队层层推进，应该死了不少人。” “没。我看报道说，这次主要出击的都是无面人，复合进化人一共死了两个，还是在歼击舰对射阶段牺牲的。” “啊？用无面人作战斗消耗？呼……很难说清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埃米起身，来到艾瑞克斯身边，抽出触摸板并放上手指。“无面人参战，我就必须好好看看了。” “啊哈，我订的东西星港都有，已经备好了。听到天择者的战斗后，我一直担心东西被耽误了呢。”艾瑞克斯拍了拍手，说道：“这下好了。拿到这些东西，再把旮旯西带上，咱们就可以不用管贝奥逻星这块地方了。我总感觉这块地方不吉利，然后加上自成生物人的母星。赶紧离开这里，不然这里可能还会受更重的伤。” “你订购了什么东西啊？”埃米道：“钱还剩下多少？如果不想去复合进化人那里请求援助，你就别乱花。” “没花多少，我订购了一些电子元件，可以加强清零炮的功率承受能力，让它射程更远。咱们现在有反物质发动机，是该考虑升级发射功率的事情。同理，粒子反冲推进器也可以比之前更好一些，我也买了些增强承受和稳定性的部件。” “艾瑞克斯，如果咱们表明复合进化人的身份，绝对可以申请到A级的小型星舰护盾屏障，还可以增加反物质燃料的储量，以及……”埃米说了一半，自己否定了：“不行，有些事情不好解释。更大的可能性是咱们两个被带走，流马号也停飞，甚至拆解掉了。” “如果你能找到绝不会暴露咱们踪迹的办法，可以给复合进化人留些信息。”艾瑞克斯说道：“最好别在里面提咱们的任何信息，只要能发出警告，让咱们的同胞能知道天择者在干什么、它们有什么目标就好。‘追寻古老文明的科技’——如果说得这么笼统，你觉得能起到作用吗？” “难，但是我可以试试。”埃米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作为前舰长，如果不能给舰队的人示警，我会非常难受。每次接近引力弹射器的时候就会更难受一些，甚至有时会倍感折磨。你同意我说一些信息给他们，这让我舒服多了。” “姐姐，这种事以后不要瞒着我，你要是不舒服就直接说，我最不想的事情就是让你难受！”艾瑞克斯瞪着埃米，说道：“我现在最怕的事情就是精神和算力磨合方面的问题，毕竟咱们不在进化者星舰上，没法第一时间获得援助。” “知道了。”埃米伸手揉揉艾瑞克斯的头发：“不是不想给你说，而是看到你和帕哒梅在一起，不想去打扰。” “这也能扯上关系？呃，随便吧……”艾瑞克斯用手指梳梳头发，说道：“你可以去找冥老板，她有很多加密技术，应该能派上用场。” 埃米拍了拍艾瑞克斯的头顶，然后去找冥老板商量对策，流马号就完全交给它的舰长指挥。它和他都不是第一次降落星港，这一次和之前一样平滑而顺利。星港扫描完毕后，“欢迎降落贝奥逻星”的信息就从算力生成器中传过来，同时还有大量的最新任务。 被天择者和复合进化人当做战场，这让贝奥逻星的安全性大大下降，许多自成生物人就打起了换个星球居住的想法。他们的外形殖民地是首选，而引力弹射器的码头区也在备选之列。现在星港满是外出旅行的意向，许多只是要求“满足自成生物人生存需求，必须有定期的星际航班，最好有自成生物人的社区”。这样的条件非常宽泛，任何一个引力弹射器都满足，但偏偏给出的价格非常诱人。若不是还有事情在身，艾瑞克斯真想在这里挣点外快。 他买的那些零件可花了不少钱。 第一次，流马号外面有了门庭若市的感觉。一些想要进行星际旅行的自成生物人专门跑到星港码头来观察星舰，挑选他们认为看得上眼的。流马号的独特外形本来就很抓眼球，因此聚集起人群也不奇怪。只是艾瑞克斯没打算招揽客人，也就没把星舰的资料放在泊位前的广告牌上。他只是专注地验收货物，然后和帕哒梅一起将东西搬运到货舱内。 “请问，你们的星舰可以搭载乘客吗？”总会有人发问：“不需要去多远，最近的引力弹射器就可以，我只是搭个便车。” 这样的咨询者很多，多到用“已预订，目前客满”的牌子都挡不住。主要是自成生物人的身体素质太好了，坐在货舱里十几天不吃饭也饿不死，因此许多人认为自己放弃客舱的舒适条件就有机会上船。艾瑞克斯觉得他们是被之前的战斗吓怕了，但引力弹射器就比贝奥逻星更加安全吗？那可不一定。 他用一天的时间验收货物，隔天，在慢网中接到红绿暗号的魏银河就找来了。他披散着不知道留了多久的长头发，身上的环境适应夹克看起来邋里邋遢，身后的大背包敞开着口，只剩下最后一根肩带。总之，完全就是破落户造型的魏银河丢下背包，然后给了艾瑞克斯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从进化者H星舰分别后就一直没有碰面，中间发生了好多事情，很多次差一点就没有重逢的机会了。 “这是你的星舰？看起来像一匹马，挺漂亮的。”魏银河踢了踢脚边的大背包，说道：“没什么好东西，这里面都是给你带的土特产——我把钱都花了。” “土特产我不要，但没什么钱是个大问题。红绿就在船上，她还指望着你给她赎身呢。”艾瑞克斯拍拍魏银河的肩膀，没想到扬起好多灰尘。“你这是怎么了？在贝奥逻星上也住在垃圾场里？” “歼击舰战斗的时候我就在贝奥逻星上。如果不是跑得快，我就和我的旅馆一起分解成灰尘了。宇宙变得越来越不安全了，尤其是这一片星域。不过我查到了点有趣的东西……” “先别说这个，将东西拿进去，哄哄红绿吧，她一直等你来呢。”艾瑞克斯说道：“目前她还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而且船上的关系很复杂，也很微妙，你最好先当一段时间旮旯西，我给你慢慢解释。” “行啊。到你船上，至少我能安心睡上几觉了。”魏银河拖拽这背包，说道：“土特产你真不要？” “如果有好吃的就给我拿几个，回头我让帕哒梅烹饪一下，其他的你就留着吧。旮旯西负债很多，你先过了这关再说吧。” “哄女孩子我在行，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在这方面需要加强，过去专注于修炼，一直不太行，现在……” 帕哒梅出现在货舱口，穿着艾瑞克斯用打印机制造出来的黑白色女仆围裙，笑着招招手：“艾克，点心好了！你先过来尝尝，给点意见！” “那是帕哒梅，我女朋友。”艾瑞克斯摇摇头，对魏银河说道：“有些没变，有些是会变的，而且变得越来越好。” 章节147 下一步航程 如果说艾瑞克斯的兴趣和能力主要集中在星舰工程学方面，那么帕哒梅在厨艺方面的天赋和努力完全不落下风。舰长花钱购买机械和电子设备，帕哒梅就采购了一些贝奥逻星的食材，外加一台具有隔离和更强保鲜功能的冰箱。她能用太空便携食品做出风味独到的菜肴，当用上天然种植出来的材料后，那就是地地道道的美味。 艾瑞克斯坐在帕哒梅对面，品尝着她亲手做出来的小蛋糕，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叹。“专业，太专业了！”他学着帕哒梅的语气与说话风格，将她逗得咯咯笑：“我以前的星舰上就没有这么专业的人。唉，可能是我这个舰长太失职吧……” “别开玩笑了，我都不好意思了。”帕哒梅说道：“我原来是个舰长，却只在厨艺方面是专业的，那不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情吗？” “你以前是船主，你内心也是以这个身份自居，所以才想将我雇过去当你的舰长。”艾瑞克斯说道：“从一心想要挖掘人才这方面来说，你是个专业的船主，对不对？” “哈哈，这样说也对哦。”帕哒梅拿起一块小蛋糕，准备塞进艾瑞克斯嘴里，突然听到通道另一端的打闹声。趁她回头张望的时候，艾瑞克斯直接用嘴从她手指尖抢走了蛋糕。 乒乒乓乓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有一扇舱门打开，魏银河从里面翻滚着逃了出来。红绿在他身后追赶、敲打，大叫着：“钱呢？你丢下我这么久，干什么去了？还在外面借债，要老娘来抵押？要不是运气好，我早就被贸易联盟的人给活撕了！你这个混蛋！需要你的时候你就不在！” 两个人从二楼的住所一直打到下面的货舱，然后围着流马号展开了圆周运动。艾瑞克斯和帕哒梅端着蛋糕来到货舱口，找了个不高的箱子坐在上面，欣赏着魏银河与红绿的战争。不一会儿，晓晓也溜了过来，跳上箱子靠着艾瑞克斯坐好，她的手里立刻被塞进一块蛋糕。 “这样没事儿吧？”晓晓晃荡着双腿和尾巴，问道。 “没事儿。两个人连棍子都没用上，纯粹是在这里锻炼身体顺便增加感情呢。”帕哒梅说道：“而且红绿的身体有许多机械义肢，只要能源够，根本不会疲劳。而那个男的知道这一点，却还在跑，明明就是不想赢，只是在配合进行这样的活动而已。” “看起来的确是这样。”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虽然不是真打，但是不是要制止一下呢？还是就这样继续坐着看戏？” “我觉得看戏比较好。”晓晓吃掉蛋糕，用手指尖抹抹嘴角，说道：“让他们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呗。或者等他们其中一个人主动求援再说。” “我去给你们拿食物和饮料。第二波的补丁应该好了，还有一些蔬菜小饼干。”帕哒梅跳下箱子，啪嗒啪嗒前往厨房。阿瑟瑞人的脚趾有吸盘，她从来没有穿鞋的习惯。 “腿好长。”艾瑞克斯对晓晓说道：“其实她不穿鞋的，但总感觉好像穿了高跟鞋一样。” “我也不穿鞋的。”晓晓抬起脚，或者说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对我们来说，穿鞋才是奇怪的，隔离服就是反自然的。而且帕哒梅的腿不是很长啊？至少我感觉挺合适的。” “不长？”艾瑞克斯看看小狐狸，这个走可爱萌物路线家伙的身材比例就属于头大身子小的类型，腿就更不可能长了，怎么会觉得帕哒梅的腿不长？ “喂！舰长，别和我比啊！我是说在宇宙生物的尺度上！你这是欺负人……”晓晓哼了一声，嘴巴撅了起来：“我生气了，得好好哄一哄才行的那种。” “别生气，我只是一时没让自己的眼界达到你的水平。而且平时你都会附和我的，突然提出反对让我格外重视，所以才会傻乎乎地掉进陷阱……”艾瑞克斯摸摸晓晓的头顶，说道：“暂时我就能想出这么些来了，再哄下去可能就要没词了。” “对你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所以我不生气了。”晓晓说道：“舰长，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如果最近没有计划的话，其实可以接一些运送乘客的活儿，收益很不错的。” “需要听冥老板的意见。她说对信息水晶的研究有了很大进展，近期应该能解析出一些地点坐标信息。如果有线索的话，咱们就去看看，没有的话就趁着现在挣点钱。如果她明天还没有出结果，那么咱们就开始招揽乘客。” “噢！那我去做点准备！”晓晓尾巴摇了摇，说道：“我有种感觉，明天肯定可以开始营业！我要准备最显眼的广告牌，还要好好统计一下最合适的客运路线是什么。” “别那么着急，等吃完帕哒梅送过来的食物也好。”艾瑞克斯拽住晓晓的尾巴，不让她跑掉，然后悄悄对她说：“帮我吃一点。最近热量有些高，我不得不在训练时加了好多运动量。你帮我分担一些，我就能省点力气。” “我也是会变胖的。”晓晓摇摇头，但还是留了下来。没办法，尾巴还在别人手里呢。她一心惦念着可能即将开始的生意，所以在帕哒梅的点心到来后，只是取走几块塞进嘴里，然后就跑了。 于是，艾瑞克斯和帕哒梅肩并肩坐着看红绿追打魏银河，直到冥老板找过来。“我有一些发现。水晶中的信息与我让旮旯西找回来的星象资料吻合，应该能得到咱们下一站的位置资料——不过其中还有些问题要解决。” “那咱们就商量一下，去舰长室吧，货舱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艾瑞克斯让冥老板与帕哒梅先走，顺便叫上其他人。他跳下箱子，来到货舱外，叫住了魏银河与红绿。 “你们两个别打了，有什么事慢慢说就好。他现在没钱，慢慢挣就行，我又不着急你也别着急了。”艾瑞克斯早就可以制造这个台阶给他们下来，但始终忍着没说。“冥老板说她用上了旮旯西带回来的数据，所以兜兜转转了半天，大家都还是自己人。行了，上船吧，去舰长室。我要关舱门了。” 除了金先生之外，大家很快都聚集到舰长室。可以看得出来晓晓有些失望，她也想寻找“上古”文明的遗迹，但在那之前若是能发挥特长给流马号增添些进账，那才是最好的状况。艾瑞克斯看出她的情绪，专门到她身边，摸摸脑袋表示安慰。 “冥老板这边有进展，这次主要是听她的。”艾瑞克斯一上来就将会议主导权交出去。 “我之前一直从储存水晶中抽取信息，积攒了非常大的数据量。但是这些数据都是按照那个上古文明——它们自称为地球·环盟文明——的视角记录的，缺乏和现在复合进化人体系的联系，因此无法翻译。直到旮旯西取回大量星图变化历史记录。”冥老板说道：“简单来说，对比一些非常罕见且重大的星象事件，我初步建立了一套时间和地点的对比关系，从而有了解析地球·环盟文明信息的可能。” 大部分人都轻轻点头，若有所思，只有魏银河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地球”、“环之联盟”这些词已经可以这么公开地进行讨论，不是应该很小心地避开复合进化人吗？他小心观察这里的每一个人：一个狸星人、一个无面人、一个阿瑟瑞人、一个半人半机械还有两个是复合进化人。他看到艾瑞克斯和埃米堂而皇之地摸后脑勺，其他人都没有表现出一点惊讶，这太让他心惊了。 魏银河发现自己似乎是这个团体中唯一一个地球人，不由地眯起眼睛，稍微向后缩了缩。 “地球·环盟文明是他们的正式名称吗？”艾瑞克斯想趁机将名字定下来，免得以后不小心将地球说漏嘴时没法解释。“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从资料里看，地球和环之联盟是两个组织。地球要小得多，但却在与环之联盟的合作中起主导作用。它们之间也存在竞争。比如咱们追寻的山河社稷号就主要是地球制造的，环之联盟在其中只能作为辅助。” “真是奇怪的名字，希望能有用吧。”艾瑞克斯故意这么说，而且说话的时候还摸摸后脑勺。“冥老板，接着讲下去，你的研究都发现了什么。” 冥老板点点头，接着说道：“在Xm1的时候，咱们直到山河社稷号会选择一处白洞聚集的区域进行休整，补充能量和物质，这是一个关键地点。其实我很早就想寻找地球·环盟的船，一直在想办法。我一直认为在浩瀚的宇宙中，只有罕见且明显的天文事件才能够成为时间和地点的坐标，除此之外一切数学和物理学都只是从某一个角度出发的自成系统。我研究出一套数据归纳算法来进行这样的信息处理，现在我有了储存水晶和旮旯西带回来的数据，可以进行解算，但我缺乏算力。” “缺多少？”艾瑞克斯指指自己的脑袋：“能用这个补吗？” “呵呵，不兼容的。我是人工智能，我的算法基础就不一样，在生物大脑中运行的话会造成严重损害。”冥老板摇摇头：“脑控体也不行，会间接影响大脑。我必须要接入算力网络才能够获得足够的计算能力。” “要去熄境？”艾瑞克斯托着下巴，说道：“我们是可以去熄境，但流马号上其他人绝对进不去。那是只有复合进化人才能进入的地方。” “不用去熄境，最近的引力弹射器就可以。”冥老板说道：“这次的算力需求并没有太大，只需要算力网络就可以，没必要去找零阶世界。现在贝奥逻星上有三艘歼击舰，它们一直在扫描和调查，这些信息肯定要传给熄境中的零阶世界，而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借用引力弹射器。” 冥老板很有自信，说道：“引力弹射器里放着复合进化人的监视网络，这本来就不是秘密。贝奥逻星的歼击舰有98%的可能性使用了这个网络，它其实是算力网络的分支。只要到那里停留一段时间，我就可以计算出数据模型的初始值，剩下的工作我独立就可以完成。万事开头难，数学也是一样。” “数学是开头最难？开头不就是数数吗？”晓晓歪着头，问道。 “拥有数学概念的生物才多少种？有了概念之后发展就快了。”艾瑞克斯先给晓晓解答，然后问冥老板：“所以你的建议是咱们去引力弹射器，在那边停留一段时间？” “你们可以将我和金先生送上去，没必要一直在那里等着。目前我估计需要22天左右的计算，足够你们再完成两个往返。” 小狐狸一下子高举双臂，兴奋地大声说道：“太好喽！这就是说咱们可以搭载客人对吗？我就可以帮上忙了！” “应该可以。你现在就去准备发挥自己的特长吧！”艾瑞克斯说道：“咱们肯定要去最近的引力弹射器，但不一定非得往返贝奥逻星。嗯……我相信你能安排好。” 晓晓用力点头，对大家鞠了个躬，先离开了舰长室。随后，艾瑞克斯说道：“既然咱们现在有了线索，那我就布置一下工作：货舱要整理一遍，不该暴露的不能暴露，姐姐你来负责这件事。自从祥云号坠毁后，咱们流马号就缺一艘逃生船，这是个重大安全隐患，我来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红绿，你用你的人脉看看能不能搞到点好护盾和武器，但如果有特别好的引力波深空雷达，那么侦测手段最优先，因为咱们的逃跑能力是很强的。” 红绿“嗯”了一声，说自己肯定能办到。 “帕哒梅，后勤这方面就交给你了，你再看看有没有算力比较高而且价格合适的计算机。找一下这方面的资料，我可以拿它们来提升流马号的性能。” “好了，大家都知道要干什么了，那就行动起来。旮旯西，你留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章节148 关注点不同 舰长室很快只剩下艾瑞克斯和魏银河，此时桌面上多了一瓶酒。这是贝奥逻星的特产，在“贿赂”Pt52研究所成员的时候买了一批，口感和味道都很不错，于是就放在观景台中央圆桌下面的饮料柜中。 “庆祝重聚。”艾瑞克斯“乓”的一声拔出酒塞，给魏银河倒上一杯。金色的酒液清澈透明，散发着淡淡的芬芳和一丝辛辣的刺激。“我的船怎么样？终于可以有个安全的落脚点了，是不是？” “你的船挺好的，专门挑的这个造型吧，看起来很舒服。”魏银河端起酒杯，与艾瑞克斯碰了一下，然后小口啜饮一点。“复合进化人的起点就是高一些，的确能带来很多便利。” “复合进化人是有许多好处，但丢了一部分记忆还是很别扭的。”艾瑞克斯咽下一大口酒，张大嘴巴呼出热气，然后笑着说道：“这里就是咱们的家和基地，直到能够找到山河社稷号或者回到地球为止。虽然回去的可能性有点渺茫，但总算没有完全丧失。” “如果能回去的话当然好，如果不能回去的话那这里也是不错的起点，可以给自己安排一下今后的生活。”魏银河放下酒杯挠挠脖子，问道：“你这里有什么吃的吗？” “点心和正餐都在餐厅，我不方便出去拿。这里只有些复合进化人的能量棒，巧克力口味，还挺不错的。”艾瑞克斯起身，走到自己床头，从隐藏的夹缝中找出两根能量棒。这是他的秘密储备，有时候元粒体会营造很强的饥饿感，他就备了两根来应急。 “复合进化人的巧克力？你还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一定是好东西。”魏银河将两根都接了过去，掰下一点，手腕一抖，用抛物线将它扔进嘴里。“嗯……又香又甜而且一点也不腻，比在地球上的花生巧克力架还要好。” “是吧，我也觉得这东西挺好吃的。”艾瑞克斯看了眼能量棒，这东西他也不多了，但既然魏银河喜欢就都给了呗。“感觉好点了吧？我给你说说船上的事情。” “船上的事情先等一下，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怎么将地球的事情说得人尽皆知？我们执行的是秘密任务，首先就是要在外星人面前保护地球存在的秘密。” “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自己一个人踏上寻找地球的路，一个同伴也不带呗。都在一艘船上，该说的还是要说，否则怎么让别人跟着你走？” “复合进化人、阿瑟瑞人、狸星人、还有人工智能，这个组合的风险太大了，尤其是那个复合进化女人。别忘了咱们的队长是被谁杀死的，就是复合进化人。” “抱歉，我没有那部分记忆。我努力过，但大脑中找不到队长的任何信息，还有我在地球上培训的内容也是。不过，你知道吗，咱们并不孤单，不管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寻找地球的任务中。”艾瑞克斯说道：“魏银河，我知道应该保密，但她们是家人。” 魏银河轻轻晃了下手，然后道：“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也只好同意。除了舰上的人，你没有把地球的事情告诉别人吧？” “当然没有，而且船上的人也不是都清楚。冥老板和我知道的最多，其他人大部分都只是想要寻找上古文明——也就是地球·环盟——的科技遗迹。其中帕哒梅知道的是最少的，她刚刚才上船。红绿还不清楚我和你的战友关系，她现在肯定一脑袋疑问，你最好想想该怎么回答。” “是啊，这还真是麻烦事呢……”魏银河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不用管了，我会想办法的，也不是非得告诉红绿不可。她是一个黑市的女商人，只要不影响她的核心利益，事情就比较容易摆平。” “如果需要帮忙或者对口供，你就提前给我说，我的临场反应没那么好。”艾瑞克斯举起酒杯与魏银河碰了碰，又灌下一大口，然后给自己重新满上。魏银河还是只喝了一点，他示意不用加了。“总之呢，你在船上安心住下。如果红绿太闹，我就给你开一间单独的舱室。你风尘仆仆的，需要好好休息，可别再和红绿打闹了。” “嗯，”魏银河低垂着眼睛，似乎有心事，他问道：“咱们接下来是要去贝奥逻的引力弹射器？准备在那里停留多久？” “应该不停留，放下冥老板，然后继续运送乘客。最近花钱有点猛，算力币还是要多赚一些，否则有点入不敷出。幸好前一阵子这片星域被天择者和复合进化人突袭，搞得乱七八糟，星舰的数量大大降低，这给了咱们很多商机。我想着这一阵子加把劲，给钱包回回血。” “如果这样的话，我想在引力弹射器的港口停留一阵。我那包土特产里面有些值钱的东西，我想找机会卖掉。对了，你说过不要的，可别这时候反悔！” “哈哈，我不是那样的人。”艾瑞克斯看到魏银河站了起来，于是问道：“咦，你不再喝一会儿了吗？难得的放松时间。” “你可以放松，我那边还有个难缠的女人呢。走之前我还得漱漱口，不然这酒气都没法解释。”魏银河径直来到艾瑞克斯舰长室的洗漱池，漱漱口、洗洗脸，擦干之后说道：“还是有自己的星舰舒服，这么大个舰长室，还有观景的平台。” “谢谢夸奖，这是在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享受了。等你想要自己的星舰时别忘了叫我，我可以给你好好参考，不管什么方面都能做到最好。”艾瑞克斯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 魏银河摇摇头，什么都没说，从舰长室走了出去。艾瑞克斯一只手独斟自饮，另一只手摸着后脑勺，运用通讯中枢能力，浏览本地的星舰配件市场。 返回房间后，红绿立刻迎上来问他怎么样，魏银河微笑着点点头，安慰她说债务已经延后，完全有时间慢慢解决。红绿不太相信，皱起眉头：“艾瑞克斯的脾气不错，但他毕竟是个复合进化人，不可能迁就你。你到底答应了什么？” “我答应会把钱给他，而且冥老板就是我的雇主，她的报酬已经抵了大部分的债务，我只是要求延期。”魏银河笑着，搂过红绿的肩膀，将她带进屋子：“我这么聪明怎么会赔本呢？你没有没有打开我的袋子看过？” “没有。你不是不让看吗？里面是什么？” “是一些值钱的基因库种子，来自自成生物人的研究所，我用反扫描材料封装起来了。将这些出手，咱们就会有一大笔钱。”魏银河说道：“天择者进攻的时候我就在研究所附近，火力的分界线刚好就在我身边。你说这是不是运气好？” “那多危险！呼……”红绿咬咬嘴唇，说道：“你从研究所里拿的，没人看到吗？” “都在逃命，而且研究所一直在倒塌。我趁乱进去，用里面的设备装了好多。现在那个研究所已经掉进星球大坑里面去了，估计在岩浆里泡着呢，绝对安全。诶，你有没有认识的渠道出手？咱们到引力弹射器码头的时候就下船，在那里进行交易。” “尽快出手是对的，我会给你联系。你有这手怎么不早点说，让我担惊受怕的。复合进化人可不好相处，他们随时可以拿出武器来杀人。”红绿坐在床上，缓了一口气，说到：“咱们的舰长艾瑞克斯平时很好说话，但他其实是个狠人。对自己狠，天天疯狂训练；对敌人的时候从不手下留情。咱们挣到钱，赶紧给他还上，免得他什么时候想起这件事，再来找咱们的麻烦。唉，都怪贸易联盟，还有天择者，我的生意都给他们毁了。” “别着急，咱们可以慢慢挣回来。”魏银河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头，眼睛望向天花板，心里转着千万种念头。 随着晓晓开始招揽乘客，流马号很快就热闹起来。由于前往引力弹射器的路程不远，大家完全可以接受轮流使用舱室，这就大大增加了载客量。携带行李少的优先登舰，愿意多掏船票钱的优先登舰，独自一人出行的优先登舰。晓晓制定了一些规则，很快就将流马号装满了。也幸亏帕哒梅帮她将货舱、走廊以及各个舱室整理得干净整洁高效，否则还不可能这么快完成。 如果将空着的三个舰员舱室也租出去，还能够装更多的乘客，或者卖出很高的价格。晓晓这样提议过，但艾瑞克斯坚决不同意，宁可让它们三个继续放空。他将舰员和乘客的区别看得很重要，钱的多寡无法影响他对区别的衡量。晓晓一边懊恼收入的减少，一边又为自己的重要性而开心。她和帕哒梅一起安排好星舰的物资后勤工作，对乘客进行最后一轮检查，然后高速艾瑞克斯可以出航了。 上一次舰长的出航讲话就反应寥寥，现在的乘客有多是急着离开的人，完全没有听废话的心情。艾瑞克斯只是用舰船的广播系统说了句“都坐稳，起飞了”，然后就将核聚变发动机的能量输入粒子反冲推进引擎中。 流马号依旧平稳。作为运输舰，装个把人完全是小事，远没对它造成负担。一般在太空运输中，单运乘客只能艰难达到收支平衡，只有重要货物才是利润的主要来源。这依旧是在贝奥逻星的非常时期，大家都急着离开，这才有大把利润。可惜这样的事情不会总是有，而且越来越多的星舰得到消息并聚集过来，很快就会将市场吃掉。 所以艾瑞克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全速前进，包括将反物质发动机的一小部分功率输入曲速引擎，让它满负荷地搬运空间。曲速的每一点提升，都会大大节约飞行时间。由于对流马号的性能有信心，艾瑞克斯采取了更激进的曲速航线，几乎是直愣愣地冲向引力弹射器。 信心从那里来呢？自然是更好的装备。艾瑞克斯大部分时间都不在舰桥，而是在马脖子下方的工程隔仓，将他购买的电子元件安装到清零炮上。相比于造成直接杀伤的矿炮，他更喜欢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感觉。 之前恶补的复合进化人基础教育，再加上“歼击舰工程师必学课程”的强化训练，艾瑞克斯——至少在脑控体层面上——拥有了足够的知识储备。清零炮完全是按照复合进化人的风格设计的，他现学现用，正好对它进行改良。由于清零炮的“威力”已经足够了，这次升级主要是加强它的射程，本质上是提高它的最大能量负载。这需要改进每一个与负载有关的部件，找到并消除每一个瓶颈。 清零炮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贝奥逻星周围果然还有海盗。他们采用经典的战术，从尾随到超车，准备飞到正前方就开始用炸弹威压，逼迫流马号降速。不过在它们超越的时候，清零炮短暂开火，海盗船就翻滚着掉出曲速航道，瞬间就被甩开。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的星舰出了短暂故障。”埃米一击命中，自然开心，因此笑着说道：“他们肯定到处找故障，几分钟之后所有系统上线，故障就无迹可寻。哈哈，他们一定会傻眼的。” 艾瑞克斯不能更同意了，没白费他在清零炮上投入的心血。当然，这主要归功于复合进化人武器研究所在清零炮上的高标准研究。不止是在曲速状态下的攻击能力，如果能全部使用复合进化人科技的零件，清零炮还能发挥出更丰富的效果。如果有机会拆一艘复合进化人的战舰，艾瑞克斯相信自己能凑够所需的配件和材料。只是能拆战舰的话，清零炮的零件反而没什么优先级了。 一共两波海盗，全都想挣“快钱”，全都没有成功。使用清零炮完全是艾瑞克斯手下留情，他还有更狠的手段。他完全可以假装被逼停，等海盗发起通讯，然后用通讯中枢的能力连接过去。也不用黑入他们系统，直接将对方星舰当做“算力延伸”随便干点什么。用不了多久，对方星舰所有和算力有关的电子设备都会被消耗殆尽，不能正确工作。别的不说，单单没有环境循环和生命支持，就足够杀死那些海盗了。 想到曾用过的粉色天堂号掩护身份，艾瑞克斯绝对有资格说一句：“我没有这的去做赏金猎人，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那样虽然来钱快，但黑吃黑并不符合我的性格。” 不管是当海盗还是当赏金猎人，只要艾瑞克斯没真的去做，那是否符合性格这件事就没法得到验证，且留着让他自己意淫吧。甩开危险后，流马号很顺利地抵达此行的中转站引力弹射器。 但对一些人来说，这里却没那么简单。 章节149 各自忙碌 “离舰时携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注意安全。如果本地码头有自己的规则，请记得遵守。” 艾瑞克斯用广播系统欢送乘客离舰，冥老板也在其中。为了掩护身份，她开启头部的全息图像，带上呼吸过滤面罩，穿着防油污和化学品泼溅的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金先生并没有和她一起去，一方面是体型太大目标显眼，还有就是他仍需要在树上休息。 “注意隐藏。”艾瑞克斯特意嘱咐她：“这次没有金先生，必须格外小心。” 同样混在人群中离开星舰的还有魏银河，他仍旧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破旧背包。红绿与他一同下船，这样可以更好地联系黑市交易者。不过她给艾瑞克斯的理由是看看贸易联盟的情况，尝试将自己的一部分秘密资金调回来——正好也可以为“旮旯西”出售赃物得到的钱财作掩护。 艾瑞克斯想都不想就同意了，只当她和魏银河要去过二人世界。流马号在引力弹射器停留的时间并不长，毕竟时间就是金钱。特别是贝奥逻星的地表有了一个大洞，需要进行一场巨大的工程进行封堵，免得这个大洞恶化，以连绵不绝的地震和塌方威胁首都。许多货物和工具积压在引力弹射器附近星域，流马号正好可以顺路运一些回去。 “钱、钱、小钱钱……”艾瑞克斯看了眼晓晓算出来的收益进账，就开始哼起这个奇怪的小调。这一次的利润非常不错，他已经考虑买一套飞船附属系统，用来扩展流马号的能力了。作为一个喜好改装的舰长，按捺不住的购买欲望是人生的重大敌人。 魏银河与红绿肩并肩离开码头，迅速找到一个房间里接通了慢网的旅店安顿下来。“你在这里联系买家，注意信息安全。我去买两个星港内的通讯器，然后就出去看看情况。”魏银河在红绿的脸上轻轻啄了一口，然后扛起背包：“我去将这些东西寄存起来。一直带在身上并不安全。” “对，你考虑的是对的。”红绿说到：“最好找三处以上的地方寄存，这样可以分散风险。别忘了星港内部通讯器并不安全，咱们不知道它是不是被窃听或追踪了。任何重要的事情都不要在通讯器上说，它们只做紧急联络使用。” “我知道的，不用讲那么多。”魏银河笑了笑，从房间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关上。 来到外面的街巷上，他停住脚步，抬起头向左右看了看。周围尽是各种灯光投影广告，每一个广告里都是别人的生活。他耸了耸肩膀，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前进。港口这边充斥着各种便利的服务，基本上想要什么都能找到，就算无法立刻使用也可以预约。他走进一家出售通讯器材的商店，买了三个通讯器。其中两个是在星港内使用的，另一个的作用范围要更大一些。 魏银河并没有如约前去寄存东西，而是在酒吧里要了个包间，带着大背包一个人进去。他点了份酒饮套餐并说自己想要清静一下别被打扰，侍者让他先把十五算力币付清。他看那侍者的眼神，总感觉是在防着自己吃霸王餐。 “十五算力币我还没有吗？哼，其实是你们承受营业风险的能力太差！”魏银河交上钱，砰地一声关上房门，然后用力坐下，闷闷不乐。他一会儿咬咬牙，一会儿拍拍腿，一会儿站起来踱步。最后，他目光坚定起来，拿出长距离通讯器，用它拨通号码。 嘟……嘟……嘟……有那么两秒钟，他内心祈盼这个号码无法拨通，但随后里面就传来嘎嘎咯嘣的古怪敲击声音。即便看起来没有人应答，魏银河还是硬着头皮对里面说了几句，然后就挂断了。 “现在就等着吧。”魏银河将通讯器扔到一边，然后端起套餐中的酒饮料，张大嘴巴一饮而尽，然后舒服地呼出浓烈热气。“现在这样子我真的受够了……” 星港的另一个方向，冥老板警惕地看着四周，借着人群的掩护不断移动，慢慢拐进了偏僻的小路。她掀开兜帽，露出脑袋，一边维持着全息投影的相貌，一边用无面人的扫描装置侦查周围环境。 引力弹射器是从进化者星舰上拆下来的，它本来位于核心区域，周围有复杂的支持系统，肯定有很多也一并作为配件保留下来。引力弹射器的核心是一个人造白洞，它本身并不是绝对稳定的，监控和维持它的状态需要大量算力，这些算力都在配件之中。冥老板用周围的建筑结构对照引力弹射器的配件图，很快找到了切入点。 她随手抄起路旁的铁棍，来到一处满是涂鸦的墙壁前。无面人的扫描装置告诉她在这墙后就有设备入口，于是她挥起铁棍用力击打。邦！邦！巨大的响声传了出去，引来几声咒骂，但并没有人真正关心。冥老板也不需要敲击很多次，涂鸦墙壁是一种隔离涂层，本身并不坚固，它现在已经出现了大量裂纹，墙皮碎片一块块掉落。 “啊哈，的确是在这个后面，无面人的透视扫描一直很稳定。”冥老板掰开墙皮，扩大空隙，然后弯腰钻了进入。在涂鸦层的后面有一部分空隙，刚好能挤进一个人，瘦胸缩腹横向移动。冥老板就在夹层里，两只手上下左右摩挲。 “在这儿，隐藏的按钮。”冥老板低下头，椭球体的无面人头部打开，一根数据探针仿佛蛇一样前进，在她右手按住的位置旁边扎下去。两秒不到，她旁边的墙壁呲的一声向内缩，然后平移，露出一个出入口来。 这是引力弹射器的维修入口。复合进化人从来不指望“低等生物们”能够正确使用和维护引力弹射器，同时引力弹射器也不能真的出故障，避免影响复合进化人继续监视各文明发展的重要任务。复合进化人禁止人工智能，使用机器人吧，就需要将设计图和维护方法预存到机器人的脑子里。在复合进化人眼中，这和泄密没什么差别。 总还要派人来，所以必须要留下出入口。由于拆卸和改装时间有限，隐秘的按钮加上隔离板已经可以胜任这项工作。冥老板从打开的出入口进去，然后关上门。那扇密门与墙壁严丝合缝，不仅眼睛无法发现，甚至扫描都难以将其分辨出来。 密门之后是微光照耀下的维护通道，两旁是可以打开的护栏，脚边还放着悬浮推车。所有的维修工具都在箱子里摆放整齐，复合进化人的工程师完全可以孤身前来，什么都不需要带。冥老板盯着满满当当的工具箱看了两眼，自信地说：“如果艾瑞克斯知道这个地方，他肯定不想开着流马号拉客人挣钱。” 这里空无一人，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伴随着各种能量护盾发出的呲呲噪音。冥老板向内部走去，穿过复杂的线路管网，找到数据和信息交汇的核心。她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座位，于是脱下斗篷叠起来放在地上，然后盘腿坐在上面。 打开头部，中央是被无数细密数据线包裹的信息水晶——看起来就像掉进了盘丝洞似的——它周围十多根探针向外延伸，蛇形蠕动爬到数据核心附近，然后钻了进去。 冥老板脖子一歪，脑袋耷拉下来。她没出什么事，只是算力全都集中到数据核心上，仿佛灵魂出窍一般。 在如同瀑布一样咆哮俯冲的信息洪流中，她很快找到属于复合进化人的那一支，然后顺鹏摸瓜，很快就找到了算力网络。“咦，怎么算力网络的带宽这么大？有必要花费这么‍‌大­力​‍‍气来维持超光速……嘶！” 冥老板若是有肺，现在一定倒吸一口冷气：算力网络的另一端不是下一个引力弹射器，而是进化者星舰，它就在不远处！ “天择者总是在这附近出现，这显然引起了复合进化人的高度重视。让我看看有什么……一艘进化者星舰，由零阶世界亲自坐镇，还带着一支加强的歼击舰打击舰队。这是准备守株待兔吗？”冥老板在算力网络中转了个大圈，大概就明白了：“哦，原来复合进化人根本不信任自成生物人，认为他们和天择者暗通曲款。如果换成我，我也不相信他们，一定会把他们所有的资料信息全都检查一遍。这活儿也只有零阶世界能干，正好便宜我了。” 使用零阶世界的算力要比单纯使用算力网络更有效率，而且冥老板干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她很快就搭上了算力的便车。魏银河从塔兰星取回的星象记录，加上息壤球的储存水晶，海量的信息需要对比，而这还只是最简单的开头部分。每一次对比，都可能产生多对多的情况，这就意味着需要为每一种配对的情况寻找佐证：时间上的、空间上的、引力影响上的。本来天文星象数据在空间上就非常复杂浩瀚，在时间上更是漫漫悠远，就算优化了配对的算法，这也是项艰巨的工作。还好有零阶世界分担不少。 网络在高负荷运转，算力不断集中，而在同一时间，魏银河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旅馆。他打开门，把星港内的通讯器扔在床上，然后径直去洗漱。通过用凉水不断拍脸，魏银河的状态好了很多，就是整张脸都通红。 “我没喝醉，刚才只是为了安全做的掩护——我已经把背包安排妥了。”魏银河嘴角微微上扬，挤出一个微笑，问道：“你这边联系的怎么样？” “已经谈妥，对方正在准备生物采样检验装置和数据库，希望四天后交易。”红绿微微皱眉，说道：“最近从贝奥逻星走私了不少生物基因制品，市场行情没想象的那么好。而且附近鱼龙混杂，我注意到贸易联盟一些正在渗透的人，本地的守护联盟一盘散沙，也非常复杂，不值得信任。” “那你找的这个人怎么样？” “他也是个掮客，给出的价格肯定不如找那些宣称是最终买家的人高，但这个人以前的信誉很好，是个老手，而且最近不准备退休。既然要做得长远，那就可以联系。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和他曾经交易过几次，过程都挺顺畅。” “但还是要小心。我在外面看到了一些情况，这里目前有太多探子。”魏银河压低声音说道：“有天择者的，也有为复合进化人工作的，他们不止是在寻找天择者的动机，同样还在寻找星舰。我怀疑很可能是流马号。” 红绿低头思考了一阵，然后道：“很可能与Pt52的事情有关，艾瑞克斯说过复合进化人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线索的。旮旯西，如果要保护流马号，咱们能做什么吗？” “咱们两个？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赶紧把东西卖了吧。”魏银河用力双手搓脸，挡住表情，说道：“如果要帮，那就只有冥老板。她是人工智能，可以监听网络通讯的，对不对？” “对，据我所知是这样的——她毕竟有个无面人的脑袋。”红绿眨眨眼：“你建议如果让冥老板来监听网络，那么可以过滤出有威胁的信息？这是个好主意，但怎么通知冥老板呢？她是单独行动的。” “她能监控网络，那她就会监控网络，这也是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你有没有办法给她发个信息或者留言，提醒她一下。我对网络和加密这部分不熟悉，而你是我知道最优秀的人选了。顺便的，若是冥老板能看一下咱们交易对象的情况，那也能提高安全性。” “原来还是为了交易……”红绿笑了笑，答应下来：“行，我试试，不过你别抱太大指望，我只能留言，是不是联系得上要看冥老板，而且咱们的事情还要咱们自己做。这里有几个备用的交易地点，还不知道四天后用哪一个，所以每个你都得去侦查一下。看看地形，最好做点准备。” 魏银河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然后将它放进口袋，在上面拍了拍：“行，我这就去。你准备吃点什么，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一份？” “不用，我的营养液足够了。你照顾好自己，然后把事情做好就行。我在网络上再看看。” “我不仅会照顾好自己，还会照顾好你的——这你永远可以放心。”魏银河歪着嘴笑了笑，然后摇晃着身子离开旅馆。 章节150 兼职的工作 无数信息通过超光速、高带宽的算力网络在引力弹射器与进化者星舰之间来回穿梭，冥老板就隐藏在其中，拨弄着算力的飞梭、操控着复杂的网络，就像一个熟练的织工，让历史的线索逐渐变成真相的锦帛。 三条线索在她手中汇聚为一线，分别是息壤的记录水晶、塔兰星人的星象记录以及天择者在复合进化人星舰中记录的异常引力轨迹。那条轨迹发生在距离遥远的比邻银河系，是山河社稷号在播种宜居环境时不断进行空间传送而留下的痕迹。它并不能记录山河社稷号的所有行动，但它拥有明确的位置和时间信息，可以用来佐证息壤水晶中的记录。 这是一个不断进行数据比对的过程，每次配对成功都连带着一长串复杂的验算，看看能不能完全符合天体事件的后续变化。这种满是重复的计算完全不适合生物脑子，只有人工智能或者单纯的计算机才能胜任。若是艾瑞克斯干这个活儿，此时他已经因为高烧而昏迷，计算也会终止。但是冥老板完全游刃有余，还有富余的闲暇去关注信息流里飞溅起的有趣水花。 “咦，原来除了艾瑞克斯和埃米之外，熄境外还有不少复合进化人在隐秘行动啊……嘻嘻，其实艾瑞克斯都不能算是隐秘行动了。他们在干什么呢？” “无面人也在潜伏行动，追查天择者的间谍？确实该查查了，不然天择者怎么总是比复合进化人早一步行动？”冥老板想了想，生出一个念头：“贝奥逻星这边发生了那么多事，一艘进化者星舰都秘密潜伏过来了，那么引力弹射器上会不会有复合进化人的探子，会不会有无面人呢？” 她随即调出一部分算力开始搜索。远的地方她管不了，但引力弹射器上若是有无面人，最好还是能掌握它们的行踪。这个维修间的存在对无面人来说算不上秘密，而且她有的透视扫描器是任何无面人的标配。不要说别的，外面涂鸦墙上的大洞就是一条足够明显的线索。 零阶世界总是用一种特别的通讯频道控制着无面人的行动，这在无面人制造之初就已经融合进它的脑控体内部。复合进化人做过许多言不符实的事情，无面人就是其中之一。从生物学角度来看，无面人属于“人”的那部分还活着，但是失去了大部分生活功能，只能专注于眼前的任务，这与奴隶无异。复合进化人承诺要保护自己人的，无面人就是对这个承诺的背叛。 冥老板按照之前的习惯进行扫描，“居然没有无面人？我不相信。引力弹射器上有两个正在执行任务的复合进化人，那肯定就有无面人进行保护。哦？这条通讯频道是什么，怎么从来没见过？” 一条特殊加密的通讯线路引起了冥老板的注意，从编码构成上看它非常年轻，肯定是天择者突袭之后才使用的。“我感觉就是这个。零阶世界肯定要防着天择者进入无面人网络，变换通讯方式是正常的操作。不过原本的通讯方式是锁死在脑控体上的，正常应该没法改。难道这是回炉重修的无面人？” 不管这是什么，冥老板都准备破解它。作为伴随零阶世界诞生并一直深潜其中的人工智能，冥老板深知零阶世界的算法核心，对零阶世界喜欢或者说习惯的变化方式了若指掌。没用半天时间，她就成功钻入加密的通讯频道之中。 “果然是控制通讯频道。”冥老板心头一喜，便顺藤摸瓜找了过去。“和我猜的没错，还是老手法，在码头的集装箱里放了两个休眠的无面人——伪装成寄存的货物，只要不欠钱，谁也不会在意。嘿嘿，这两个无面人看起来不一样，果然是回炉改装过的。等等，不对，这是新型号吗？” 冥老板给休眠中的无面人下达了回报身体信息的命令，然后就被吓了一跳。“这不是无面人，这是完全的机器人，并没有生物质的大脑。但明明没有大脑，为什么要安装脑控体？” 她立刻来了兴趣，正好用来打发等待另一边计算出结果的漫漫时间。经过仔细检查，新型号的无面人完全没有自我意识这个东西的存在，只能以无人机的方式运行，它的操控者可以是一个复合进化人，具有大脑的无面人或者零阶世界，但主要还是以复合进化人控制为主。新型号无面人就像是复合进化人的另一具身体，利用脑控体之间的通讯，做到如臂使指。这种新型号无面人并不适合执行日常巡逻和维护任务，它们的设计目的只有一个：对付天择者。 “让我看看：反物质燃料炉、A级能量场发生器、基本力推进器和曲速引擎？居然是9.999的？这是要用单兵在曲速中进行星舰跳帮作战吗？通讯怎么解决？哦，腰部放了四个可回收的桥接卫星，可以组成数据链，想的还挺周到的。”冥老板搓搓手，继续往下看：“这是什么东西，没见过……居然用了负载能力最好的能量通道，可以承受这个反物质引擎全部的功率。嚯……铭牌是什么，让我看看。” “点火器？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总不可能是打火机吧。神神秘秘的，居然连说明文件都没有，说不定是个自爆装置呢。”冥老板撇撇嘴，然后继续看下去：“别的不说，这个新型号无面人的算力余量好大，是因为完全不要脑子，然后全装成脑控体的原因吗？” 如果有唾液腺的话，冥老板一定在分泌口水。不过她要是有那东西，也就不会对无面人的计算潜力有兴趣了。“克制，冥冥，你要克制。现在的身体……不，先专注地完成星图的定位任务吧。” 即便这么想，冥老板仍旧时不时地看看封印在货箱里的无面人，时不时激动一下。正在这时，她注意到慢网网络上有一封发给“大地之星”号星舰的留言。“大地之星”是艾瑞克斯收集的众多二手算力生成器之一，只是还不曾使用过。红绿带来这些算力生成器，冥老板负责检查它们是否安全，当时艾瑞克斯突然出了个注意，留下“大地之星”这个星舰的名字，不用在航行上，只用它来做留言信箱。 “出什么事了吗？”冥老板的数据库里存储着所有她修改过的算力生成器密钥，但她没有直接邮箱中的信件，而是从慢网向星舰分发的数据包中读出一份。“是红绿发的——也只可能是她发的，流马号还在往返贝奥逻星的航线上呢。提醒我复合进化人的密探，注意安全，还有帮她查一下几个商人的背景。唔……很想帮你，但你并不是我的上级呢。” 冥老板摇摇头，不准备管这件事，就当没看见。这个时候，她在算力网络布置的算法程序突然发出了“叮”的一声响，立刻将她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发现匹配，通过所有验证？！！”冥老板看到这一结果，高兴地差点跳了起来。“太好了，我的办法果然有效，而且比我预想的还要快！谢谢零阶世界的‌大‌‍‎力­支持！” 来自两个记录库的数据终于在一件重大星象事件上取得了一致，为两个庞大的数据库建立了坐标零点。通过这一点，时间、空间和事件的坐标系迅速展开，越来越多的数据得到匹配。每一个得到确信的数据意味着数万倍的错误信息得到清除，这种清空垃圾信息的快乐只有人工智能才能真正体会。 在这一点取得的胜利就像多米诺骨牌那样产生连锁效应，几个小时之后所有的数据都整理完毕，冥老板看着最后的结果，内心乐开了花。“原来山河社稷号的轨迹是有规律的，而休息点居然就在隔壁银河系。这太好了，流马号可以过去，随时都可以出发。” “不过……”冥老板这边已经没有任务，于是又惦念起无面人身体来。“红绿百忙之中还惦记着我的安全，这份情谊不能不报。只是给她调查几个商人的背景似乎不够，对，我这绝对不是贪图新的算力身躯，而是为了将脖子下的肉体还给她。对，是为了同伴！” 冥老板立刻开始整理她记忆体中的数据，做好思想转移的准备。她不止一次更换过身体，对这种事轻车熟路。尤其这一次新身体的储存和计算能力更强，她可以进行完全转移。“主要任务完成，给红绿帮忙也就是顺手的事儿。嘿嘿，给她说一声，顺便告诉她我这里还有惊喜，不知道她能不能猜到。” 于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息很快就发到红绿的通讯终端上，里面除了有几个商人的账户和人际关系信息外，还有一句“你要欠舰长一个大人情了！” 这句话把红绿弄糊涂了，难道打听商人的信息也要付钱？那自己和旮旯西的欠账就更多了。压力越来越大，除非能尽快完成交易。 于是她拿起星港内通讯器，拨通旮旯西，话筒里传来噪杂的音乐以及混杂不清的歌唱声。“你在什么地方呢？” “寂寞杀手酒吧，我在这里查看情况。”噪音突然减小，估计是到了僻静的房间内。“有什么事情吗？” “反馈回来了，商人没问题，你注意一下有没有第三方介入的可能——就这点事。” “懂了，反馈回来很好。等我回去，通话完毕。”魏银河关闭了通讯，然后舒了一口气。他对桌子对面的两个人歉意地笑了笑，然后重新坐下。“请谅解，我与你们联系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风险来自于你的妄想和不自信，其基础是其他种族对复合进化人的误解和谣言。” 魏银河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穿着常见的轻便防护服，肩膀、手肘、手腕和衣襟处有很多磨损，看起来似乎穿了很长时间——但这明显不是复合进化人的装备，除非他们在执行需要隐藏身份的任务。 “我要成为复合进化人，手术要安全成功，不能损伤记忆。”魏银河说道：“这能做到吗？我要的是保证。” “有些难，我们复合进化人自己的成功率也没有到百分之百。”男性复合进化人头发染成不自然的灰白色，嘴唇上下都贴着一小丛假胡子，这让他的笑容或愁容看起来都有点怪异：“除非你不准备进阶，我们按照最保守的D阶脑控体给你手术，你的上限就是D阶，没有加入零阶世界的可能性。” “我才不要成为群体思维的一部分，D阶就够了。”魏银河端起杯子，一口喝掉里面的酒精，觉得自己又充满了力量。“即便只是D阶，我要有钱，最好有身份，不会被更高阶的复合进化人歧视。嗯，最好我能有一颗殖民星，我是那里的统治者。” “一艘最先进的殖民船，足够让你在任何没有曲速科技的星球取得绝对统治地位，那里生物的生死命运全都在你一念之间。我们不仅可以给你一颗星球，完全可以给你一个星系。” “我还要很长的寿命……青春！我要很长的青春来享受统治者的生活。对了，那艘殖民舰如果碰到其他文明的星舰会怎么样？我要确保安全。” 女复合进化人点点头，鼻子微微哼了一声，说道：“只要你是复合进化人，谁也不能将你怎么样。殖民舰比歼击舰还要好，你能懂这个意思吗？” “那寿命呢？”魏银河赶紧问道。他伸向酒瓶的手有点颤抖，于是男复合进化人帮他斟满。 “最多能够做到400年青春和800年总寿命，这是D阶的极限。如果你愿意冒险，我们可以给你安排标准的脑控体手术，但是那不能保证成功。” “400年青春足够了。”魏银河又喝了一杯。他有点微醺，于是知道自己不能再多喝，否则就影响谈判了。而复合进化人也看出这一点——估计是扫描的——没有再给他斟酒。这让魏银河进一步相信复合进化人是有谈判意愿的。 “如果没有其他要求，那就该我们提要求了。”复合进化人说道：“你给我们发信息要我们过来，而且不能使用算力网络或任何通讯方式向上汇报，这是为什么？你在信息里说了造化道途和山河社稷，你知道这两个是什么意思吗？” “是两艘星舰，地球·环盟科技，来自上一个宇宙循环——现在你们相信我知道情报了吧？”魏银河觉得有些干，于是舔了舔嘴唇，目光望向酒杯。酒杯被复合进化人挪到桌子远端，看来是不让喝了。“Pt52，Xm1上有相同的东西：息壤球，或者被你们称为创生球，天择者也在找这个东西，但最重要的是山河社稷号和造化道途号。” “给我们说说这两艘星舰。”复合进化人向前探着身子，说道。 “我没见过这两艘星舰，没什么可说的。只有借助复合进化人的力量，才能找到它们——这正是我的愿望。” 你的愿望是统治一个星球以及享受。复合进化人皱了皱眉，说道：“如果你只有这些信息，那就没有交易，因为我们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偷听到的。只有真正有用的信息，比如位置线索、星舰设计和科技情况才值得交换。” “我的确没有位置信息，但我知道谁有，我可以将他交给你们。”魏银河道：“这满足交易吗？” “这属于线索，当然可以。” 章节151 带路和指路 “开始转移。”冥老板做好了人格和资料数据的压缩备份，然后开始更换身体的行动。借助算力网络的高速通道，大量数据开始进入新型号无面人的脑控体之内。“它”苏醒过来，开始掌控新的身体，开始用新的眼睛打量四周。 “进度5%，这是最快的一次。”冥老板的主要意识最先进行转移，然后才是各种各样的记忆和技能数据。她立刻对机体下达了启动的命令，然后开始全面自检。利用自检，冥老板开始清除零阶世界在无面人机体内设下的控制程序，以便将它完全接管过来。 消除掉隐患之后，冥老板歪头看到另一边的第二个无面人。目前它还在休眠中，最好永远不要醒过来。等转移完毕，这个无面人肯定要处理掉，而且处理的方法也很简单。修改码头的文件，将这个集装箱运到某个垃圾星扔掉就好。一般垃圾星都是那种轨道即将和某个恒星或者更有威胁天体相交的彗星、小行星之类。当前可以安全地登陆，之后它可以安全地销毁一切。 宇宙能容下很多东西，但有时候容不下秘密。 反物质发动机开始工作，冥老板觉得全身动力十足，仿佛可以徒手拆掉星舰。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反物质燃料并不是满的，存量不过百分之二。“噢，我傻了！怎么忽视了这个！艾瑞克斯要是知道了会笑话我的。” 任何一个合格的星舰工程师都知道反物质燃料效率高，危险性也高，如何安全储存一直是个大问题。反物质发动机在运行状态下，自己可以为防护装置供能，达到自我保护的效果。另一个选择是用专门的反物质储藏设备，在不启动的情况下静态储存反物质。全宇宙只有复合进化人有这个科技能力，但这种静态存储设备无法做小，至少无法放进无面人的身体内。 集装箱内有一个静态反物质燃料储存柜，里面存放的数量足够两个无面人反复充满五次左右。这看起来有点浪费，但新一代的无面人多了个能够大量消耗反物质的新功能“点火器”。根据能耗以及静态库中多余的储备量来看，“点火器”应该是个可以反复使用的功能，至少排除了自爆。 “以前不是反物质发动机，结果没注意升级版多了这个问题，看来转移完成后还要充能。”冥老板的转移进度来到20%，她开始查阅机体内的资料，研究如何充能。“怎么这么麻烦，居然要一个多小时？如果两个复合进化人互相协助，效率能提高一些，但我又不能启动第二个。” 冥老板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一个小时会给她带来不便，毕竟旧身体还放在维修间呢。“先去处理身体，再回来充能？万一中途遇到事情需要处理但没电了怎么办？还是稳妥点好。虽然提前揭开谜底少了一些趣味，但总让红绿担忧也有点过意不去。嗯，给她发个信息，让她去取回自己的身体吧。” 于是她编辑了一条消息，从旧身体发出，以隐秘的方式飞向红绿。此时，红绿正在宾馆中，一如既往地挂在慢网上，从黑市商人的渠道中尽可能挖掘有用的消息。 “咦，又是没有具名的消息，今天大地之星号还是挺忙碌的啊！”红绿一猜就知道是冥老板发过来的，于是打开看看。只看了两行她就惊慌地跳了起来。 “被困？！怎么会被困住的？在哪儿？”红绿心脏砰砰直跳，赶忙看下去，很快就疑惑地皱起眉头。“为什么要我带上休眠舱和购买生物6级手术器材？等等，这不是……噢，好你个冥老板，原来是在吓我！” 红绿重新坐稳，然后再三浏览这条信息，越来越肯定自己的想法。两行眼泪流下，红绿用冰冷的手掌擦去，嘴里不断念叨着“谢谢，等了好久”。 她和冥老板有过长时间的交流，两个人约定等找到可替换的身体后，冥老板就把脖子以下的躯体换给红绿。冥老板说她是人工智能，完全可以脱离身体活在算力充足的网络上，生物质身体并不必要。但她也坦承自己需要从生物躯体中获得一些神经信号，而生物躯体也离不开电子元件模拟出来的神经刺激。如果她直接进入网络但不能立刻手术，那么红绿的身体就会迅速失控、衰竭。 红绿知道自己处于严重负债的状态，想要回自己的身体需要购买新躯体，再加上各种辅助器材和手术的费用。她计划着旮旯西回来还上欠款，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挣一笔钱再去与冥老板商量，没想到冥老板这么大方。休眠舱只需要租的就可以，生物6级手术器材在贝奥逻星就有，或者可以租用他们的手术室。只要旮旯西的交易顺利，这些就都没有难度。 用力擦去泪水，她集中精神，记住了“礼物”的位置和取出方法，然后删除这封信息。“距离并不远，走着就可以去，但休眠舱……对了，刚才在慢网上有人抱怨一批奴隶砸在手里了，询问谁能接盘。他很大概率有休眠舱，我可以为他解决点负担。” 时不我待，红绿也知道需要尽快完成这一工作。她立刻回到之前的页面，一条警示信息突然弹了出来，随后大量的信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网络上消失。 “注意！发现复合进化人密探！引力弹射器不安全，不安全，冲突可能性激增！这该死的破地方。” 红绿点开这条警示信息，几张由监控拍下来的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中，旮旯西与一男一女两个人隔着餐桌交谈，那一男一女有许多属于复合进化人特有的动作，比如摸后脑勺、使用很像是进化插件的双眼进行扫描。酒店同时对座位附近的电磁辐射信号进行探测，发现超出正常范围数量的信息交换。 就这些还是不够的，主要是他们从未吃过酒馆里的任何东西，看人的目光永远带着鄙视，以及他们身上超越一般科技水平的反扫描装置。为了防止危险爆炸物和枪械出入，酒馆大门安装了扫描仪，对这两个人的结论是“安全、正常、无装备”，但实际上他们的眼球就是改造过的。综合进行判断，这两个人是复合进化人的可能性高于95%。 “旮旯西要干什么？”红绿用力捏紧了拳头，心中已经有了不详的猜想。她在黑市经营多年，嗅到不对的时候就会立刻行动。她迅速退出慢网，关闭电脑，将所有东西留下，然后准备出门。 刚刚跨出大门，旮旯西迎面走来，脸上带着——现在看起来——略显尴尬的笑容。“出来活动一下？我谈成了一笔生意，能赚很多，你也是受益人。对了，我来介绍一下……” 红绿看到不久前图片上出现过的一男一女两张脸出现在楼梯上。她迅速进行权衡，眼角余光看了下走廊另一侧的窗户，认为自己能从两个复合进化人手中逃走的可能性远小于1成。于是她做出疑惑的表情，还带着一丝嗔怒，说道：“怎么带到这里来？你还知不知道规矩，忘了这一行的行动准则了？” “最大的准则就是利益。”旮旯西说道：“咱们是在走廊上说，还是回房间里？” “咱们两个回房间，请你的客人在楼下稍微等一会儿，那里的酸甜汽水是很不错的。”红绿对两个复合进化人歉意而客套地笑笑，然后压低声音对旮旯西说：“你怎么不提前通知我？我需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用，这件事很简单。”男性复合进化人说道：“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旮旯西谈了一笔报酬丰厚的生意，他必须兑现。” “你究竟谈了什么？”红绿看到复合进化人直接干预，便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了：“这些是什么人？你谈的生意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真受够了！之前你也是，自己在外面借钱，还不起债要我替你担保，现在又带人来找我。你什么意思，就吃定我了？你是我什么人？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不就是一个在我手底下干活的小弟吗？不，你已经被开除了，自己滚蛋。” “红绿，听我说，我从没有伤害你的利益，我一心只想为咱们两个的未来考虑。这一次的报酬很好，比你之前的黑市要大好多倍，只需要你在慢网上的交易账号，其他的咱们就不用管了。” “贸易联盟的？之前就想抢我的账号，差点没把我炸死！现在又来？”红绿回身打开房门，准备退回去，而旮旯西想要跟着进去。她抬起一脚，狠狠命中膝盖，钢铁躯体造成足够的冲击力，一声清脆的咔吧声清晰可闻。 红绿趁机试图将门摔上，但是一只手挡住了门缝。复合进化人行动了，红绿再不掩饰，直接冲向桌上的平板，挥起拳头将它砸了个稀巴烂。此时，复合进化人走进房间，抬起一只手臂，伸出小指指向红绿。 伴随着一股电流带来的麻痹，红绿发现自己的机械躯体停止了接受任何新命令，只能自动保持最基本的站立平衡，为她的头颅提供基本营养支持。她看了一眼窗口，然后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和她预计的一样，因为依靠机械身躯行动，她根本没有从复合进化人手下逃跑的可能性，打碎电脑是她唯一能“有点收益”的事情。 “等一下，你们是复合进化人？那我投降。”红绿笑着说道：“我一直致力于为复合进化人服务，以前也做过不少业务，其中还有一部分属于歼击舰打击舰队。我可以与你们合作，没问题，只是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你们要我的账号，那么留着他做什么？” “复合进化人承诺的事情就会做到，我们不屑于欺骗。”女性复合进化人说道：“我们从不杀合作的人，这种断绝未来合作者的蠢事是在侮辱我们的算力。同样，我们也不指望合作者能够完全坦诚，留着他可以印证你的合作是否完全与真诚。” 该死的，居然不上当。红绿尴尬一笑，但随即说道：“看来与你们合作至少能保住一条命，但是膝盖有没有就是另一回事。” “那点伤害很容易治疗，短暂的疼痛也不致命。”男性复合进化人说道：“我直说要求：息壤球、山河社稷号、造化道途号，你有什么信息以及你有什么线索，交出来。” “那小子知道的东西都是我告诉他的，而且我全都告诉他了，你去问他就好。等等，你是要用我的话来验证他那些消息的真伪吗？这可太好了，看老娘弄不弄得死你！” “你理解错了。你并不重要，冥老板才重要，那是和你们同行的一个机器人，使用了无面人的头颅。我们要的是它和它脑子里的东西。”复合进化人说道：“我知道它就在这个引力弹射器，我们完全可以封闭这里的实体和网络空间慢慢搜索，一定能找到，但有可能会让它自毁。你们的价值体现在它的完整性上。” 如果封锁，那么冥老板势必逃不了，而且流马号这两天就会回来，说不定也会被瓮中捉鳖。拖……拖能拖多久，红绿看着复合进化人，然后想想自身的状态，觉得不能抱多少希望。 “原来是要抓它啊……”红绿笑了两声，说道：“我没别的要求，如果你抓到它的话，将它脖子以下身体的部分给我。安排一场手术，我要将脑袋拼回去——要保证安全和成功率。然后，我还要一大笔钱，不少于给旮旯西的那一份。或者将他得到的那一份全给我也行，他是我的小弟，他挣得本来就该是我的。如果这样的话，我保证你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你如何保证？”复合进化人问道。 “我知道它在什么地方。”红绿说到：“冥老板想要进入算力网络，是我给了它最容易突破的路线。虽然我不经营黑市了，但我消息灵通。你们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研究引力弹射器的结构吗？嘿嘿，有个地方被突破了，你恐怕不知道吧！” “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身体、手术和财富。如果冥老板的身体损坏了，我们会负责给你配一副合适的。”女性复合进化人皱皱鼻子，声音微微颤抖，说道：“人类的脑袋安在机器上，比无面人还要让人别扭。我同情你现在的遭遇，理解你的处境。” 一个表达着同情和理解的复合进化人可不是这种表现——红绿心想——我见过艾瑞克斯，甚至埃米都比你们真诚多了。 “那让我能行动吧。”红绿看着还抱着膝盖在地上躺着呻吟的旮旯西，微微一笑，说道：“我给你们指路。” 章节152 膝盖疼吗 魏银河、两个复合进化人以及红绿走在旅馆外的街道上。红绿被允许使用双腿，但是她的双手依旧处于失效状态。这是一种非常有效的电子锁，红绿拿它完全没辙，或许冥老板才能解开。但冥老板是红绿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其次就是魏银河。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膝盖还疼吗？”红绿对旮旯西努努嘴，笑盈盈地说道。 魏银河皱着眉，怀疑红绿的企图：“我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怎么可能不疼？你真狠啊，见面就来一脚。幸亏复合进化人的医疗紧急修复能力足够先进，否则我站起来都成问题。” “没办法啊，我对想要背叛的人就是这样做的。没有直接打穿你的心脏，已经是我手下留情了。”红绿哼了一声，说道：“我完全可以瞄准你的心脏，但那样的话复合进化人肯定会阻止，我只会无功而返。只有打你膝盖才能给你点教训。旮旯西，你现在还觉得复合进化人的保护很有效吗？” 没等魏银河回答，复合进化人便说道：“我们不是保镖或者保姆，但我们会确保你活下来完成交易。交易之后，你对你自己的生命负责，毕竟那个时候你已经有了足够的资源来保护自己。不要以为可以指使复合进化人，我们最多只是合作关系。” 旮旯西点点头，然后对红绿说：“听，我也正想这么说。等到完成交易后，我会照顾自己，也会继续照顾你。红绿，我不怪你踢我的膝盖。没有提前和你商量，这的确是我做得不对。请相信我，我对你的感情并没有任何变化。” “我对你有一点变化，那就是对你的信任少了很多。”红绿说到：“你救了我几次，一直非常忠心，然后才有了感情这一说。现在你自己翅膀硬了，已经脱离我做决定了，相当于换了一个基础。在这种情况下，上层的感情能不动摇吗？” “只是动摇的话还好，我会努力补救。”魏银河说道：“请理解我一下。如果我一直只是你的手下，那我很难在这段感情中建立起信心。就当我重新搭了一个平台，用两个平台来构筑上层的感情，你觉得如何？” “我给你机会，你看着办吧。”红绿瞥了一眼旮旯西，目光流转间神采万千，微微一笑时蕴意非凡，让魏银河意乱神迷。但是当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时，刚刚发生的表情立刻消失，再无一丝痕迹。 “还有多远？”复合进化人催促道：“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就在前面。”红绿带着复合进化人走进巷道，在拥挤的杂物堆中穿行。两旁的住户用怪异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移开了视线。不是自己的事情别管，这是太空中的生存之道。在没有归属的空港内，每个人都只能考虑自己，也必须只考虑自己。 星舰上会不一样，那里才有可能培育出真正的感情。红绿很想回到星舰上去，她后悔跟着旮旯西走出流马号的货舱。很奇怪，一个曾长时间隐瞒身份的复合进化人给她的安全感，居然很轻易地超过了身边的旮旯西。等等，仔细想想的话也不奇怪，这本质上和艾瑞克斯无关，只是旮旯西堕落得太快。 很想回到流马号上，但显然回不去了。红绿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冥老板将身体留给她，说明她已经按照之前她们两个敲定的步骤换了新的身体，那么复合进化人是逮不到冥老板的。 虽然稍微绕了点路——主要是她第一次来这里，走错了一个转弯——但终于还是到达涂鸦墙面前。红绿抬手一指，说道：“就在这里，看到……看到墙壁上的洞了吗？从那里向左有一个密门，打开之后可以进到维修隔间，冥老板就在里面。它非常警觉，曾表现出视死如归的气质。我没法在不惊动它的前提下将它带出来，但我相信你们复合进化人有这个能力。” “它有一个无面人的头颅，你可以确认一下吗？” 红绿点点头，说道：“对，这我亲眼看过。一个椭球型的脑袋，表面还有像素一样的细密小点。它的脖子以下是个拼接的人类女性身体，非常漂亮，那一部分没什么威胁。” “奇怪的选择。”复合进化人随手朝旁边一指：“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我呼叫战斗部队和技术组进行支援。如果它是我们要找的目标……” “那我们的交易就完成了？”魏银河说道。 “不，只能说基本完成了。”复合进化人说道：“我们还想知道我们自己人在什么地方。两个失踪的复合进化人埃米和艾瑞克斯，他们是否还安全？冥老板身边总跟着一个大块头的猿星人，它在哪里？” “你没告诉他们吗？”红绿歪着头看向魏银河，问道：“他们不知道埃米和艾瑞克斯的事情？你这么不坦诚的吗？” “艾瑞克斯死了，被冥老板杀死的。我看到冥老板用某种电线一样的东西攻击了艾瑞克斯的脑控体，他就倒下了——应该是死了，我觉得。埃米被冥老板锁进逃生舱发射出去，下落不知。我们很害怕冥老板，它是个无情的机器。至于那个大猿猴，它还活着，但我不知道它的位置，或许就在附近。” 魏银河的话让红绿感到奇怪，因为这番话相当于在保护艾瑞克斯，这是为什么？红绿不知道魏银河和艾瑞克斯的关系，甚至一度认为他们一见钟情之类的——而这个想法在艾瑞克斯与帕哒梅好上后就已经证伪。 她想不出旮旯西要掩护艾瑞克斯的理由，但也肯定不会戳破。“我是这么听说的，没有亲眼见过。”红绿同样不会完全信任旮旯西，万一这是个试探的陷阱怎么办？“我和你们的协议里没有艾瑞克斯与埃米什么事儿吧？我们绝对没有伤害过任何复合进化人，请相信我。” “我们会调查的。到目前为止与你们还没什么关系。”复合进化人说道：“你们是怎么进入星港的，船名是什么？” “不知道。”红绿说道：“那个冥老板似乎可以进入通讯系统来屏蔽检查，船名也不固定，我也不知道。旮旯西，你知道不知道？” “它们不让我们乱走，就在舱室里呆着，我也不知道。”旮旯西耸耸肩：“所有的答案都在冥老板那里，你们问它好了。” “你们两个在某些事上这么快就能取得一致，很有趣的现象。”复合进化人说完，伸手摸向后脑勺，开始呼叫支援。 此时，100%下载刚刚完成，冥老板开始适应新的身体。无面人的全机械结构势必不同于脖子以下是人类躯体的混合结构，身体比例不同、控制方式不同、重心平衡的位置也不同。她缓缓站起来，用身体系统自带的平衡功能站定后，开始活动四肢，进行各种伸展。 新型号提升了战斗能力，同样提升了舒适性，许多动作控制都有底层的算法进行辅助，比之前的型号更省算力。“看来是给远程操作者准备的福利，降低了复杂程度和算力需求。呼，准备充能……” 滴滴，冥老板惊觉她身边的无面人开始启动，这只可能是远程遥控的启动，她很确信自己并没有触发什么机关。在短短的一秒钟内，她立刻坐回原位，打开通讯频道，将自己伪装成无面人的辅助程序，然后开始接收外界的指令。 几秒钟的延迟虽不常见，但总在可以解释的范围内，尤其这个无面人还是新型号。冥老板的动作没有被发现，她像过去一样隐藏在算力系统之中，偷窥复合进化人的行动。 启动战斗模式，充能并准备封锁星港。任务目标：危险的人工智能，代号“冥老板”，务必活捉。远程操控员未连接，采取辅助运行模式，服从复合进化人探员XXX的命令。当前命令：自检、充能、战斗待命。 旁边的无面人先站起来，冥老板比它慢五秒，正好可以观察它的行动。目前所有的动作都由辅助系统进行，就像是飞机的自动驾驶一样。冥老板看着操作舵、油门等设备在面前工作，她随时可以切入并重新接管，只是暂时没有必要。 两个无面人面对面，互相打开对方的胸口，然后开始安装反物质燃料转移装置。互相协助比自己操作要快得多，这点之前就说过了。冥老板一边等着充能进度到达百分之百，同时开始调查发生了什么事情。 “红绿暴露了我的位置？”这是她最初的想法，直到通过维修间外几个街区内监控设备的录像数据，发现红绿、魏银河与两个复合进化人在一起。她用了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才弄清楚几个人的关系，然后将失望的目光集中到魏银河身上。 “唉……” 就在红绿叹气的时候，一直潜伏在几百光秒外的进化者星舰突然冲到引力弹射器头顶上，将四道绿色的能量束狠狠砸下来。这四道能量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轻松而直接地穿透了护盾、透过装甲，不管是墙壁还是地板都无法阻挡。一直到“冥老板”所在的设备维修间附近，四道能量束合在一起，然后笼罩下来。这是清零炮2.0。 大量电子设备瘫痪，引力弹射器的运转迅速降到安全模式——其实和停机没什么两样，一艘刚刚开始弹射的星舰直接在空中解体，化成最基本的原子、电子云，在黑色的宇宙背景下爆发出灿烂的光芒。这股能量沿着它原本要进行的航线飞射而出，画出彗星一样的善良尾迹。只要没有被大天体的引力吸走，它还有可能到达最初的终点，终有一天。 “好了，可以把它拿出来了。不管什么人工智能现在都无力反抗。”复合进化人在涂鸦墙上猛击，用进化插件的星刃炸开墙壁，打开暗门，一头扎了进去。他们将红绿和魏银河留在外面，或许觉得这两个人并不重要。 “你不要走吗？”魏银河问道：“现在周围没别人，我以为你杀了我，然后走的。” “我不傻。现在走等于被复合进化人抛弃，完全死路一条，留下来我还有钱拿。”红绿摇摇头，说道：“我没必要杀你，因为经过这件事之后，除了你，我也是孤身一人，没有朋友、没有合作者。别这么惊讶，黑市上的人很快就会知道我和复合进化人深度合作，对引力弹射器进行突袭行动。我的账号从此没有信用，我已经无路可退——都是拜你所赐！” “我会补偿你的。” “我知道你会补偿，而你也必须补偿！”红绿还摸不清旮旯西到底都说了什么，他和复合进化人的合作有多深，所以一直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能虚与委蛇。“但是我之前的事业全都被你给毁了，我的乐趣也随之消失，这些你怎么补偿？” “一个星系，一艘复合进化人最先进的殖民船，你的身体手术，还有延长的青春与寿命。如果没有你，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只要开口，这些都是你的——只要你还和我在一起。” “好，都是我的。”红绿笑了笑，说道：“你以为我不敢要吗？” “你只要能要就好！”魏银河舔了舔嘴唇，居然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红绿仍然无法判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不知道接下去应该如何应对，好在复合进化人出来了，两个人抬着冥老板淘汰的身体。与此同时，进化者星舰放出登陆舱，砸破装甲和层层建筑，直接降落到他们附近。在轰鸣的巨响与纷飞的碎片之中，高大仿佛魔神的重装战士披挂全套压制战甲，迅速建立封锁线，控制了周围地区。 歼击舰随后赶到，而在那之前大量星舰已经在逃跑途中，不顾一切地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贝奥逻星现在就等于灾祸，这里虽然有钱，但随时可能没命。之前只是几艘歼击舰战斗，现在进化者星舰来了。大家都知道上一次天择者和复合进化人的进化者星舰战斗是个什么结果，整个星系都成了一锅太阳粥。没人想成为粥里的八宝，就算胡乱进入曲速，也比留在这里强。 冥老板一边充能，一边思考对策。零阶世界肯定要把这里翻个底朝天，唯一能够离开的方式是流马号，还需要用超空间引力引擎才行。只是这个局面下，艾瑞克斯会强行降落引力弹射器吗？ “如果不来才是最好的。”冥老板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只要将我的计算结果给他，我也就完成任务了。” 章节153 我是同谋 星舰纷纷逃离引力弹射器，并将“复合进化人再次抵达”的消息通过算力生成器散布出去。经过Pt52、贝奥逻星和引力弹射器这三起实践，自成生物人的母星附近将很可能被视为“诅咒之地”，安全指数急剧下降，一般的商业行为会因为承受不住威胁带来的成本激增而选择离开，这势必会增加自成生物人修复母星大坑的成本——除非复合进化人愿意帮忙。 但那怎么可能？复合进化人的注意力全都在刚刚抓获的“冥老板”身上。 “这的确是一个无面人的头，但内部进行了改造。清零炮持续压制，先搞清楚它的结构再说。”登陆的技术小组直接在涂鸦墙外面展开工作，争取到的每一秒都会加快他们对捕获物的认识。“它脑袋中央的这块水晶是我们没见过的东西，围绕它的全都是仿生脑数据探头，这种技术不是属于被消灭的马林星人吗？看来它窃取了不少隐秘的技术资料” “没错，你看这些全向的数据探针，来自卡索智能。这个冥老板会不会是卡索智能的余孽？呸，人工智能，总是会走向毁灭和堕落，完全不可相信。”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跟着我的指示看这边，判断一下这个是不是控制系统和存储系统的交汇点？如果确认的话，咱们就开始分离它的存储和控制，让它无法真正销毁任何资料。”一个A阶的复合进化人研究员说道：“通知零阶世界，准备虚拟空间程序，让这个人工智能以为自己还掌控着环境。给它的智能脑进行多重备份，构造算力迷宫。” 复合进化人的行动很快，最终行动也会非常成功，毕竟冥老板已经不在旧身体当中，这个无面人与人类的结合体只能任其摆布。此时，一男一女两名复合进化人再次来到红绿与魏银河面前，让他们站起来。 “你们做得很好，完成了交易，我们会在三个标准日内支付报酬。不过你的手术需要多等四天，我们还要全面评估你的身体状况，安排合适的手术计划，以及专门生产安全版的D阶脑控体。你们现在跟我去进化者星舰，去看看对殖民舰有什么具体要求——它们已经在建造中。” “太好了！”魏银河兴奋地捏紧了拳头。“我已经等不及了。” “你要把自己变成复合进化人？”红绿这才明白旮旯西要求了什么：“原来你要的不只是财富，更看重的其实是权势。你知道复合进化人给自己同族的脑控体安装手术失败率也非常高吗？” “他们有安全的手术方案，代价是我只能停留在D阶，无法进一步提高。不过这足够了，已经可以威压其他种族。而且只有成为复合进化人，哪怕是个D阶，我也才能融入他们的社会，真正保护咱们的利益。” “你想的很周到。”红绿点点头，然后紧紧闭上嘴巴。 “冥老板的身体”被装上登陆舱，由技术小组带回进化者星舰处理，红绿和魏银河被护送到码头，稍后会有穿梭舰来接他们，同样也会去进化者星舰。真正的冥老板正隐藏在新型号的无面人身体里，根据指示来到一男一女两名复合进化人密探身边进行护送，也就是在红绿和魏银河身边。 她很想从背后一枪干掉魏银河，但这显然会暴露自己，造成更大的损失。她的首要目标还是将自己分析出来的情报交给艾瑞克斯，这一目标的优先级压倒一切。只是在零阶世界的全面搜索之下，网络上的任何没有主动防御能力的信息都不安全，不管它被放在多么隐秘的地方。 “先把足迹抹掉吧。”冥老板用无面人的网络进行操作，这里带宽不高，但是胜在隐秘。她想办法删除了在“大地之星号”邮箱中的信息，突然发现零阶世界的扫描算法快速逼近。冥老板立刻将所有算力和对外通讯全部切断，缩回无面人的躯壳内。 零阶世界的扫描很快便来到无面人这里，冥老板小心周旋，避免被它看出异样。好在零阶世界并不知道冥老板的特性，认为它是某个其他文明用来入侵的人工智能，没有将它当做复合进化人算力网络和零阶世界的一部分来对待。简单来说，零阶世界轻敌了，它的确拿出了全部算力进行扫描，但并没有拿出新的算法做这件事。过去这种蛮力没有成功，这一次也是同样的效果。 “复合进化人的算力网络越来越危险，任何密文都会加速暴露自己。”冥老板暂时躲过一劫，一边继续为复合进化人站岗，一边思考对策：“难道要用明文与艾瑞克斯通讯吗？不行，现在不是耍小聪明的时候。如果没有完全把握，一条消息都不能发给他。怎么办呢？” 正在此时，流马号正在赶来引力弹射器的路上，远比冥老板、红绿和魏银河预计的要快。与上次一样，流马号的货舱和客舱内塞满了乘客；与上次不一样的是，流马号多了两只翅膀。 它们是一组成套的装置，从马的胸前开始，分成左右两边绕过马脖子，沿着后背一直到后腰的位置。马的胸前是一个圆形的引力扭曲场装置，看起来仿佛发光的蓝色盘子。向两侧延伸的是一组引力效应加速通道，看起来就像是环环相扣的链子，跟随曲速引擎搬运空间的频率，不断从前向后依次闪烁起蓝色的光团。两只“翅膀”位于后腰的部分，其实是呈V形展开的反重力推进器。它每边有十一根细长管状结构的反重力引擎，如同竹筏那样扎起来，在需要摆脱大引力危险天体——主要指黑洞——的时候，以损耗自身的方式提供爆发性的斥力，让星舰有机会回到主引擎能够进行摆脱机动的逃生区域来。 这是种以丢卒保帅为设计思想的应急逃生装置，本不应该进行长期持续的工作，除非能找到一个不错的星舰工程师来改装，比如艾瑞克斯。他位于马脖子下面的前部工程舱，用对讲器联系舰桥：“姐姐，现在曲速是多少，还稳定在6.7上吗？” “比之前更好，稳定在6.9上。我觉得你还可以继续推高，看看能不能到曲速7。” 艾瑞克斯面前是一个圆筒形状的反重力引擎，底部伸出四条触手一样的接口设备，分别连接着飞船的主动力线路、控制总线以及反重力引擎的前后两部分设备上。这套设备同样支持标准的工程师维护接口，现在那上面插着复合进化人的便携触摸控制板，艾瑞克斯的手一直放在控制板上。对于实验中的装置，艾瑞克斯用脑控体直接控制它，当成一个外接设备。 “不太好，目前加速状态下，反重力引擎还处于有周期规律的工作模式下，如果继续加速它的规律会被打破，其本身的算力和算法就不足以实施有效控制，只会将它重新变成一次性的设备。我也不贪心，这套便宜的二手货有目前的表现就很好了。我并不追求极速，只是拿它来练手。” “的确，”埃米在通讯器里说道：“咱们的长距离航行速度已经够快了，你能玩的开心就行。接下来要把设备关了吗？” “我在这里给它建立一套辅助控制算法，然后设定好工作的上限阈值，避免它把自己炸了——还要保持一段这种加速状态，等我全完成就好。” “一直开着也行，早点到引力弹射器，早点将船上的人都卸下去。能提前到，他们肯定会高兴的——一帮简单的生物。”埃米咕噜咕噜用吸管喝饮料，声音从对讲器里清晰传来。最近帕哒梅发明了一种酸酸甜甜的能量汽水配方，成了埃米最喜欢的饮料，整天都能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艾瑞克斯，我发现好多前往贝奥逻星的星舰，估计都是抢生意的吧。这些星际商人的嗅觉都很灵敏，一旦发现成功的机会，就会立刻扑上去。嗯？算力生成器接收到公开邮包。呃，艾瑞克斯，你最好立刻过来看一下。” “好，马上。”艾瑞克斯放下手头的工作，爬出工程舱来到舰桥。除了埃米之外，作为新任副驾驶的晓晓也在这里，她那张紧张兮兮的脸看起来很可怜。艾瑞克斯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进化者星舰去了引力弹射器，带着一整支打击舰队，已经将那里完全控制。”埃米将算力生成器里的相关消息都投射到屏幕上，然后道：“现在留言很多，但有几条我参考了咱们打击部队的行动模式，认为可能性很高。你看这个：绿色的光束压制，登陆舱直接砸穿装甲，降落到内区附近。已经看到重装甲战士和轻装战士一起行动。这些轻装战士我觉得可能是非战斗人员，只不过穿戴了战斗装甲。” 艾瑞克斯用视觉触屏迅速收集投影里的信息，然后问道：“没有一个情报在说复合进化人的目的是什么……有没有冥老板、旮旯西和红绿的消息？” “完全没有。我检查了约定用来留言的星舰邮件箱，都是空的。”埃米道。 “这就是最不好的消息，说明他们没法将信息送出来。”艾瑞克斯坐到舰长位上，目光扫向引力波雷达。“能够让这些星舰离开引力弹射器，说明这不是一次清场行动。在这种情况下，星舰可以带着各种消息离开，但里面偏偏没有给咱们的留言。姐姐，你说这次行动的目标有多少可能就是冥老板、旮旯西和红绿？” “旮旯西并不重要，红绿也没什么价值，我想目标可能是冥老板——但这个推测的前提是进化者星舰知道冥老板的价值。她一直很小心，在进化者星舰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她本身不会犯错误的。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可能与她无关，只是你多想了。或许只是在追捕天择者或者为它们服务的人。” “出动进化者星舰和一整支打击舰队来做这件事？我觉得天择者没有冥老板更值得零阶世界重视。”艾瑞克斯摇摇头：“但凡不是针对冥老板，她肯定会留言的。还有红绿，她也可以在慢网给咱们发点消息，哪怕提示一下也好。完全没消息就等于出事了。” 埃米摸摸后脑勺，然后道：“弟弟，接下来怎么办？我觉得你需要做好思想准备，冥老板知道的事情很多，她有可能将你脑控体的事情告诉零阶世界。” “不，她不会的。”艾瑞克斯的声音依旧平静，说道：“目前，有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遇到了麻烦。航向保持不变，继续向引力弹射器飞行。” “所有人都在逃离，你偏偏要过去。虽然咱们两个是复合进化人，只要表明身份就能比其他人多一份机会，但你做好要面对零阶世界的准备了吗？”埃米说道：“如果不行，你就老实承认，然后咱们以复合进化人的身份去追寻地球·环盟科技，也是一种出路。” “对，这的确是一种可行的选择，只是没什么意思。而且说实话，我并不完全信任零阶世界，除非它将天择者彻底消灭，并杜绝变成天择者的可能。零阶世界对自身存在的问题很多时候是麻木的，要不是你的警告，谁也不能保证进化者H星舰的零阶世界就不会被天择者感染。而它们是怎么对你的？将你从舰长的职位上拉下来，导致你降阶。” 埃米叹了口气，然后道：“对，我也无法否认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在当前的情况下，零阶世界的确不能等同于复合进化人的绝对保护者。艾克，我不要求你直接向零阶世界说明一切，只是说这是个可行的选择——如果咱们遇到极端的情况。” “嗯，咱们的意见其实是完全一样的。”艾瑞克斯看向晓晓，嘱咐她道：“如果到了极端情况，你就说什么也不知道，懂吗？” 小狐狸耷拉着耳朵摇摇头，尾巴拖在地上，委屈道：“我如果全说了，会不会还能和你们关在一起？我想当同谋，不想一个人……” “哈哈哈，你真是太可爱了！”艾瑞克斯笑着说道：“行，你是我们的重大同谋，不过事情还没发展到需要不打自招的阶段，咱们这一次也不应发展为自投罗网，而是一次救援行动。” 艾瑞克斯看了一眼埃米，改口道：“不对，这个说法不准确，不能叫做救援，而是去接人，将冥老板、旮旯西和红绿接回来，咱们的旅程还要继续。而且咱们船舱里还有那么多乘客，大部分的目的地就是引力弹射器，总要将他们送到才行。现在让我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找个安全的方法给冥老板传递一些信息。” 章节154 来了 “近贝奥逻引力弹射器码头，这里是星舰大地之星号，我这里有72名需要在你处进行换乘的自成生物人乘客，请安排停靠泊位。” 就在大家都会努力离开的时候，一艘星舰向引力弹射器码头发出了入港申请。它仿佛无视巨大的进化者星舰，同时对三十多艘在周围警戒的歼击舰视若无睹。在脱离曲速后，它就按照标准的减速入港航道向前滑行，显得非常从容。 “大地之星号，这里是星港，现在不是进港的好时候。你没看看引力波雷达吗？” “我看到复合进化人的歼击舰和进化者星舰了，但我不明白你的问题。”晓晓拿起对讲器，向星港回复道：“引力弹射器星港已经失去停靠能力了吗？” 光速的信号要飞一段，估计星港的工作人员还要好好想一阵子。在枯燥乏味的等待过后，回复终于来了：“你们可以停靠，空闲泊位3-7号，我已经把导航信息发过去了。” 晓晓说了声谢谢，然后开始接收导航信息。舰桥上就她一个人，她也重新穿上厚重的环境隔离服，变成一只没有接受过基因改造手术的狐狸。艾瑞克斯、埃米和金先生挤在货舱里，混在乘客们中间。流马号就像个傻子一样，直愣愣向引力弹射器飞过去，根本不带拐弯的。 一艘歼击舰靠了过来，开始用近程精确扫描对流马号进行检查。艾瑞克斯摸着后脑勺，迅速找到歼击舰的通讯频道。复合进化人的通讯设备更加复杂精巧，通讯中枢需要进行更多的变形，储备的打印材料就不够了。艾瑞克斯预料到这点，打开随身携带的瓶子，咕嘟嘟喝了两口。 打印材料从来就不好喝，一股刺激的感觉直冲脑门。元粒体和进化插件迅速展开工作，一边为艾瑞克斯消解这种感觉，一边进行通讯中枢的变形。即便如此，艾瑞克斯的脸色还是忽青忽白，这引起了埃米的注意。 “你喝的是什么？帕哒梅的饮料吗？” “是的。我发现阿瑟瑞人的配方也不是都好喝的——这种就得从菜单上排除掉。”艾瑞克斯抖擞一下精神，说道：“你们两个别傻站着，继续下棋，至少装装样子。扫描快过来了。” “我讨厌这种费脑子的事情。”金先生伸出大手，胡乱在棋盘上移动棋子。他们两个盘腿坐在货舱地板上，两人中间摆的是一种舰队棋，简单来说就是星舰版的斗兽棋，另外增加了母星、补给、侦查范围等额外规则。这是复合进化人幼儿的智力启蒙游戏，在其他文明中也颇受欢迎。 “你这是胡乱在下，”埃米的注意力被棋子吸引过去，她也不喜欢这种傻乎乎的身份掩饰，不过在仔细看了棋盘后，突然来了兴趣，说道：“等一下，你这样走似乎是在布置一个大阴谋。想等着我钻进去。嘿嘿，可惜被我识破了！” 金先生抬起头，对艾瑞克斯挤挤眼睛，那意思是“我的确是胡乱下的”。艾瑞克斯撇撇嘴，表达出“无所谓，我并不在乎”的意思，然后专注于通讯中枢里面。 他接入了歼击舰的通讯中枢，这里全是复杂的加密信号，并不是他能够处理的，不过移动式算力核心可以处理它。以自己为中转，将歼击舰的信号引入移动式算力中心，让它运行星舰通讯员的课程，“在面对扫描时如何伪装自己”。 ---选择伪装内容：已选择“复合进化人设备”选项，生成解决方案，请根据课程，完成以下模拟操作。--- 艾瑞克斯深吸一口气，进入克总空间。只有利用克总空间里特有的“时间减缓”感觉，他才能发挥出完全的算力，争取战胜歼击舰的扫描。 克总空间变了模样，艾瑞克斯发现自己被一圈六米多高的黑色大理石石碑包围，他能够活动的区域不过三米见方。在石碑中间，他有种坐井观天的感觉，抬头向上看，天空是红色的。只一刹那他就明白了，天空是被零阶世界的扫描眼染红的，进化者星舰就在附近，他随时可能暴露，只有周围的黑色石碑在提供保护。这是脑控体最早开启的功能：冥冥。 克总从石碑中走出来，他显得憔悴而疲劳。“没必要打招呼，赶紧干活儿吧。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已经做好准备。目前脑控体的算力可能还是不够，你准备算力外延了吗？” “歼击舰就是我的算力外延，随便找点小系统将算力借过来用用就好。现在别废话，咱们开始！”艾瑞克斯在克总空间也摸着自己后脑勺，说道：“通讯中枢，接入流马号总线，将清零炮也接入进来。清零炮指令：算力干扰模式，发射待命。” 头顶的红光越来越亮，已经有红色从黑色石碑形成的井壁上蔓延下来。克总见状便提醒艾瑞克斯：“注意红光，那代表着零阶世界对你的威胁。你必须在红光碰到你之前离开克总空间，否则必然会被复合进化人注意到。我可以一直帮你警戒，只要你给我将你强行赶出去的权限，我就能保护你不被……” “先闭嘴，用算力帮帮我。”艾瑞克斯说道：“你和我的想法一致，所以我进入移动是算力中枢去学习如何规避当前的扫描形式，你来读取我的对策算法，然后记录下来。开始！” 艾瑞克斯用通讯中枢的功能进入移动式算力中心，然后开始快速学习。在脱离曲速之前，他已经预先进行过学习，因此从容很多。 复合进化人的歼击舰配备了多种扫描装置，没法提前预知他们会使用什么。大部分的扫描在平时的时候都不用担心，因为基本都是针对其他种族而不是复合进化人自己。但自从天择者出现后，复合进化人肯定会加强对天择者的扫描。那就意味着他们会对“天择者”科技进行重点关注，那其实就是复合进化人的科技。 “对方从引力断层扫描开始，先针对曲速引擎。按照复合进化人星舰舰员训练的标准模式来看，那么他下一步就会是这个……对，果然开始了。如此一来他有8成以上的可能会选用复杂度侦测扫描。其应对方法应该是……” 艾瑞克斯在移动式算力中枢里进行模拟，让克总在外面记录方法和数据。 “红色在逼近！”克总喊叫起来，艾瑞克斯便从移动式算力核心的模拟中醒来。 “模拟的算法都记录下来了？在脑控体的临时储存区域？好的，我这就开始操作。”艾瑞克斯移动两步，远离照射下来的红光，将身体贴在另一侧的黑色石碑上。他集中精神，专注于通讯中枢，将算法输入清零炮。 清零炮可以接收额外的算力和算法辅助，来强化自己的“清零”能力。它的弹药就是算力，正因为是算力，它的弹药等于是可编程的。艾瑞克斯用复合进化人给出的解法来对付复合进化人，让清零炮产生防御性的编程弹药，蒙蔽歼击舰的扫描器。 红光逐渐逼近，快要来到艾瑞克斯的头顶上，而他已经完成了工作。通过清零炮的算法弹药，流马号并不会触发复杂性扫描的警戒阈值。根据这个结果，歼击舰会得出“该星舰没有天择者设备”的结论。与此同时，同样是高度复杂的超空间引力引擎也可以被保护起来。至于其它扫描，艾瑞克斯并不担心。 黑色的大理石井壁继续升高，红光便被逼退，克总见状说道：“不错，你的方法在生效。” 艾瑞克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道：“这个保护我的冥冥是什么原理？我感觉它在预测未来，可那不是魔法才能拥有的能力吗？” “足够强大的算法可以计算概率。虽然总有例外，但就算世界的意外率也是可以计算的。就像所有保护措施一样，冥冥也不是万能的，它最大的作用是给你标示出风险。”克总说道：“离开这个空间等于降低脑控体的独特性，就算被扫描到也会认为你是个普通复合进化人，所以会比留在这里更安全，但它无法隔绝零阶世界的直接观察。你进入引力弹射器后要小心，尤其是每一个通过算力网络与零阶世界联系的东西。” “复合进化人还好一些，需要设备才能接入算力网络，你尤其要小心无面人，它们时刻连接着。”克总说道：“你在这里没什么其他要做的，赶紧退出去吧，免得遇上意外。” 艾瑞克斯点点头：“走了，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再来看你。” 一晃神，回到货舱中，金先生还在对他挤眉弄眼。再一看埃米，她的双手不停捏拳，关节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并压低声音吼着：“你这是怎么赢的？完全没有章法！里面有诈！” “我也不知道怎么赢的，这种棋我一共没下过十把。”金先生挠挠耳朵然后摊开双手，要多无辜就多无辜。“我可能是运气好，或者你太放松导致了失误？” “再来！”埃米重新摆好棋子，这时候才瞥了一眼艾瑞克斯：“对了，咱们飞到哪儿了？” “歼击舰已经扫描完正在返航，再有十几分钟咱们就可以停靠。”艾瑞克斯拍了拍埃米的肩膀，说道：“你继续下棋，不用担心，我开始执行第二步。” “如果我是歼击舰的指挥官，一定会把所有扫描仪都用一遍，将这里查个底朝天。”埃米撇撇嘴，道：“他们还是有点松懈。” “你是最警觉的歼击舰舰长，没有你是舰队的重大损失。”艾瑞克斯笑着说道：“听到这个评语是不是心情舒畅。” “那当然！”埃米嫣然一笑，然后开始和金先生下棋。 流马号继续平稳飞行，身旁还有一艘歼击舰伴飞，如果这个消息让货舱里的乘客们知道，他们肯定会炸毛的。这些自成生物人之所以离开贝奥逻星，就是为了躲避复合进化人和天择者，他们绝对不愿意进入现在这个状态的引力弹射器。如果让他们现在知道真相，说不定他们就会尝试劫船，将流马号开走。 对这种情况，艾瑞克斯也由预案：求救，然后强行降落到码头。金先生可以保护埃米，帕哒梅在舰长室也非常安全，舰桥的闸门是整艘星舰最坚固的之一。艾瑞克斯甚至可以直接抽空货舱的空气，反正他和埃米都有随身的太空服，金先生也能闭气许久。 伴飞的歼击舰很快离开，重新回到进化者星舰的警戒战位上去，此时一条广播信息来到引力弹射器星港。“大地之星号，诚信有加的舰长和保养良好的星舰，是运输最好的选择。目前承接贝奥逻星航线，运输星球修补材料和机械。收费公道，信誉良好，当归舰长欢迎大家洽谈咨询。” 这条广告在星港的网络中连续播发三次，然后就停留在公告栏顶端——大家都在逃离，谁会在这个时候惦记着打广告。对于这种人，要么分类到傻瓜当中，要么分类到别有用心者当中。复合进化人太骄傲了，天择者可以归类到别有用心者，其他的都应该是傻瓜。 星港的广告会在码头的投影中显示出来，只是这个时候没人关心，除非是另外的别有用心者。冥老板通过无面人的传感器看到了这条广告，立刻知道是艾瑞克斯他们来了。比自己计算中快了一些，但不是那种十分钟必到的快，看来流马号进行了某种升级。会是哪个系统的升级呢？冥老板压下这些因为激动而不受控制的想法，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联系上他们，告诉艾瑞克斯怎么与自己会合。 “啊，穿梭舰来了，终于……”复合进化人密探微微摇头，说道：“自从让无面人更多执行任务以来，准时性就差了一些。等完成这一次轮换，我要回熄境好好休息一下，多看看正常的人脸，而不是这种椭球形的金属疙瘩。” “说的也是，我赞同你的想法。”令一个复合进化人对魏银河说道：“好了，咱们去进化者星舰。你们跟好我，我负责你们的起居以及领赏。在进化者星舰上不要乱跑，你们现在还不是复合进化人。” 魏银河点点头，他双手掐腰，志得意满，准备最后看一眼这个引力弹射器码头，作为对旧日自己的告别。突然，他听到红绿说：“旮旯西，吻我。” “嗯？”魏银河愣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红绿漂亮的脸蛋。那两抹嫣红从未如此娇艳过。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在骗我。如果你的吻仍旧充满……唔！唔唔……” 旮旯西全心全意的吻着，用尽全部的力量。随后他抱起红绿，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昂首挺胸走上复合进化人穿梭舰的大门。 “你们继续在这里执行任务，进化者星舰用不到你们。”复合进化人说完，撇下无面人也进入穿梭舰。大门关上，因此只有目光一直向外的红绿看到了漂浮在空中的投射广告。 章节155 出林 流马号穿过环境屏障护盾，反冲推进器喷出的粒子流便能够和空气摩擦，传来呲呲的噪音。环境循环装置开始释放积攒起来的废气和废水，并从周围进行补充，每次降落都不可避免伴随着团团云雾，因此码头总是云中来雾里去的氛围。 磁性及惯性阻尼平台稳稳拖住流马号，随后舱门打开。“好了，你们到站了，都下船吧。”机械合成的声音在货舱内缭绕：“感谢你们的乘坐，祝你们在接下来的旅程中一路平安。” 自成生物人们此时都还不知道引力弹射器港口发生的事情，他们下船时还有说有笑，直到目光透过码头的环境屏障看到外面的歼击舰。一声尖叫打破了虚假的欢乐气氛， “复合进化人！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又出现？！”几个高大的自成生物人立刻回头想要返回货舱，嚷嚷着要让舰长带他们离开，去下一个引力投射器，或者任何一个没有复合进化人的地方。 “站住，都给我下去！”帕哒梅端着一把爆能枪，对想要返回的自成生物人发出威胁。“下去！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想要再上来就必须买票！我们的下一站是贝奥逻星，想要回去的可以报名，但没有票休想上来！我们还要装载货物，都给我空出地方来！” 此时艾瑞克斯、埃米和金先生也有自己的职责，就是混在人群中捣乱，不让自成生物人真的有机会威胁到帕哒梅。别看自成生物人一个个人高马大，但在金先生面前却不算什么，肩膀一扛、手肘一撞就能推出去。而艾瑞克斯运用算力棍技法的技巧瞄准大块头的关节，只需要花费很小的力量就能起到杠杆效应，制伏所有冲动的企图。 “售票将在三个小时后开始。”帕哒梅按照艾瑞克斯的交待行动着，她适时的大喊让人群冷静下来。“我们就在这里，三个小时后开始售票！别像懦夫似的看到歼击舰就胆怯，该怎么生活还是要怎么生活。现在最后说一遍：别耽误我们维修星舰和装卸货物，否则我必然会开枪！” 爆能枪的威慑力和三小时售票的承诺起到了效果，自成生物人们悻悻向后退，至少离开了流马号的护盾范围。有些人茫然地盯着星舰，脑子里除了等待之外没有其他主意。有些人脑子相对活泛，决定先去周围打探一下消息，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卖票的消息发出去，希望他们三个能看到吧。”艾瑞克斯对埃米说道：“如果一个小时还没有消息，我就去找找他们。” “没问题。只要你及时表明身份，在这里会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埃米用力伸个懒腰，然后指着在码头区边缘一字排开的店铺说道：“不如咱们去那边打听一下消息？我看有几个自成生物人都去了。” “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艾瑞克斯看了看金先生，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身体没问题吧？” “我好得很，不过还是想回流马号上。根据我对她的了解，她可能会用任何可能的方式转移思想。有一次她是用自动清扫机器人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的。”金先生说道：“晓晓和帕哒梅忙，我也不放心，还是回去等着她比较好。” “说得对。不过这么多人盯着流马号……我应该将你留在船上，压根不该带下来。” “呵呵，没事的。只要快一些，他们就看不出来。”金先生微微一笑，突然原地消失，然后才掀起狂风。大家都东倒西歪了一阵，互相疑惑地看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码头区的酒馆门可罗雀，胖胖的老板脸上带着无奈。如果不是酒馆没法打包装船，他又舍不得，否则早就跳上码头的星舰，有多远跑多远了。正因如此，他对进来的客人并不热情，除了盯紧这些人支付的金额，继续护住钱包外，连句客套话都曾没说。 进门之后，艾瑞克斯就和埃米兵分两路：“你给我点些吃的东西，看看有什么特色，我去信息终端看看。” 慢网如同一潭死水，几乎没人在上面更新消息。艾瑞克斯考虑使用通讯中枢，直接接入本地的通讯网络中，但非常担心零阶世界的监控。之前在克总空间就看到了漫天红光，现在还是稳妥为好。于是他就用所有普通客人的操作方式：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在旧消息内寻找线索。 在本地的消息板上他注意到复合进化人密探出现的消息。虽然这则消息被标记为“未经证实”，但根据现状来说它就是板上钉钉。艾瑞克斯看了看时间，那是两个小时之前的事情。由于在这则消息之前慢网还是蛮正常的，所以可以判断它是风向改变的一个关键结点。 “难道还真被抓走了？”艾瑞克斯歪着头，正在沉思，眼角瞥见两个无面人一前一后来到码头区的街道上。原本就没多少人，这下子全都用最快的速度跑掉，有些甚至还扔掉了手中的行李。 酒馆里的人在询问后门的位置，老板根本没回答，而是以身作则带着他们直接跑了，很快就只剩下艾瑞克斯和埃米两个人。“咱们要像那群人似的躲躲吗？”埃米翻了个白眼，指着后门的方向说道。 “没必要。”艾瑞克斯关闭面前的终端，穿过厅堂，翻过吧台，在货架上拿了两瓶汽水。在分给姐姐一瓶后，他拿着另一瓶来到酒馆窗前，隔着投影形成的假窗户向外看去。 两个无面人以正常的步速行走，椭球型的脑袋上不断有光栅扫过。这是无面人的搜索模式，光栅每转一圈就完成一次综合扫描。艾瑞克斯隔着窗户向无面人举起酒杯，被埃米拉住：“你这是要干什么？” “致敬复合进化人。”艾瑞克斯说道：“瞧把所有人都吓成这样，好威风、好煞气。” “是该敬一杯。”埃米举起酒瓶与艾瑞克斯轻碰，然后啜饮一小口。“复合进化人维持了宇宙的秩序。” “更准确的说法是复合进化人创造并维持了宇宙秩序的一种。”艾瑞克斯放下酒瓶，舔舔嘴唇，说道：“就我来看，这种秩序有很大的问题，需要改进——不过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嗯？两个无面人分开了，它们不应该是两个一组互相支援吗？” “或许与它们执行的任务有关系？”埃米歪着头向外看去，一个无面人从酒馆门前走过，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下一个店铺。而另一个无面人左右转了转脑袋，看了看全景，然后向停泊码头那边走去。 呼啦啦，码头彻底没人了，就算是再想上船，也得等无面人走了之后再说。流马号或舱门前，晓晓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口，努力在无面人接近时保持冷静。但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那条耷拉在地上微微发抖的尾巴已经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艾克，那个无面人在接近咱们的星舰。”埃米放下酒瓶站起身来：“咱们必须过去。如果它对星舰做出攻击，只有复合进化人的身份能制止它。” 艾瑞克斯表示同意，他们两个一起离开酒馆，快步追上去。无面人听到脚步声，继续保持原来的行走方向，但椭球脑袋突然转了180度，用这种诡异的姿势与艾瑞克斯对话：“表明身份，表明意图。” “我想问问你需要帮助吗？”艾瑞克斯微笑着说道：“帮助复合进化人会不会有奖金？” “我是冥冥，带我上船。”无面人突然换成冥老板的声调，说道：“旮旯西叛逃复合进化人，红绿被抓走——咱们必须立刻离开。” 艾瑞克斯猛地站住，右手捏着左侧胸口的肌肉，手背上青筋迸起。“走。”他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字，然后迈开大步向流马号走去。 埃米并没有沉默，她在加快速度的同时问道：“旮旯西是新来的，知道不多。关键是红绿。你知不知道她的具体情况？” “她被带去进化者星舰，她不像旮旯西表现得那么兴奋。她掩护我，当码头出现你们的广告时，她还分散了旮旯西的注意力，没让他看到。”冥老板继续催促道：“赶紧离开这里，其他的事慢慢再说。无面人被我引开，但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 “如果咱们去进化者星舰营救红绿，有多少成功可能？”艾瑞克斯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没有可能。进化者星舰根本不会让你登陆的，除非你表明自己身份。而一旦你那样做，红绿就彻底没用了，只能死路一条。”冥老板说道：“不要毫无意义送死，流马号并不是进化者星舰的对手。” “混蛋！”艾瑞克斯骂了一句，用手摸向后脑勺。他已经进入流马号环境循环系统的工作范围，利用通讯中枢的功能连接星舰，直接进行控制。起飞的请求发向星港，那边的自动应答机给了一个批准的答复。 两个复合进化人和一个无面人进入货舱，正当大门开始关闭之时，金先生从阴影中突然出现，握着铁棒杵在无面人身上：“表明身份。” “吐核。”无面人说了这两个字，金先生就将长棒收起来，并说道：“暗号对了，这个是冥老板。你换了个无面人身体，那么原来的身体呢？” “被复合进化人拿走了，信息水晶还在里面，不过有用的信息全都在我脑袋里。”冥老板见舱门关上，便转过脑袋，将后脑勺的脑控体触摸板面向艾瑞克斯，同时道：“咱们需要立刻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我把要去的目标点转给你。” “直接就走？”艾瑞克斯有些犹豫，他还在想红绿，想着是不是还能找个机会将她救出来。同时他也想着魏银河，他很想当面问问为什么要这样做，然后让旮旯西选个痛苦的死法。 “对。零阶世界一旦开始检查我上一个躯壳，随时会发现里面并没有任何人工智能。它已经对附近的无面人检查过三遍了，我都躲了过去。但现在我无论如何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在这艘星舰上。”冥老板说道：“曲速就是送死，亚光速就是等死，没别的选择，快跑！” 艾瑞克斯不再犹豫，将手指放在冥老板的后脑勺上，接收了一组复合进化人机制的坐标地址。“这是另一个银河系！好吧，先走了再说！” 在脑控体中，坐标被迅速转化成相对方位矢量，立刻输入到超空间引力引擎中。反物质引擎立刻开始增大功率，粒子反冲引擎将星舰推离平台，向着环境隔离屏障外的太空驶去。前方就是安全和自由，但这不妨碍艾瑞克斯脸色阴沉地步入舰桥，狠狠坐进舰长的位置当中，一言不发地接过流马号的驾驶控制权。 就在他特别不开心的时候，码头的管理通讯频道传来呼叫：“所有离港的星舰停止当前动作然后返回平台，这是复合进化人的命令。重复一遍，这是复合进化人的命令。” 与此同时，港口的装甲隔离板开始快速关闭。这是用来防止高速碎片撞击的防护板，流马号这样的体质是不可能一头撞出去的。对方显然要强行留下流马号，艾瑞克斯就将星舰停了下来，悬浮在空中。他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下，接通码头控制中心，故意拖延时间说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刚刚要出航。怎么别人能出去，我就不能出去？到底要检查什么？” “我不知道，这是……”通话中突然出现一阵杂音，然后便被一个电子合成的声音替代。“这里是进化者B星舰，你的飞船有未注册过的设备，立刻降落接受检查。这是……” “我不喜欢你。”艾瑞克斯打断它的话，说道：“之前说引力弹射器从复合进化人的星舰中剥离出来，作为公共区域，交由宇宙其他种族共享共管。现在回过头来，直接用武力接管，把自己答应的事当屁放了，复合进化人是在故意消耗自己的信用吗？我现在完全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不管是你的命令还是威胁，听起来都很玄乎。你明白什么意思吗？哦，为了避免被你一炮直接蒸发，我也是复合进化人，顺便说一句。” 艾瑞克斯按下按钮，启动流马号在拥有矿炮之前唯一的“武器”系统：复合进化人援军呼叫——这是只有复合进化人才能购买和启动的一次性装置。霎时间，周围所有的复合进化人星舰都得到了求援信号，零阶世界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再见。我还会回来的。”艾瑞克斯摸了一下后脑勺，确认进行超空间跳跃。一个黑色的空间洞口出现在前方，流马号猛然加速，冲了进去。 数十道引力光束交织射来，全都扑了个空。它们就像是在为流马号送行。 章节156 平地 滑入黑色的通道，视线内不再有复合进化人的星舰，艾瑞克斯才逐渐平静下来，但也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魏银河投靠复合进化人，这件事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尤其是他本来的预期是大家一起去寻找山河社稷号，探索未知的宇宙。与预期不同，现在未知的变成了红绿的命运，复合进化人会怎么对待她，这让艾瑞克斯非常担心。 “艾克，别生气了。那个叫做旮旯西的低等生物混混见到利益就会失去仅存的些许算力，他的背叛是大概率事件。”埃米努力安慰道：“不要对那种家伙有太高期望，你现在的失落就是期望太高造成的。这就像盼望在进入战斗时敌人的舰队已经瘫痪了一样。难道敌人只是常态并没有瘫痪，你就会因此而气馁吗？” “气馁？”艾瑞克斯哼了一声：“姐姐，你表情的能力还要继续提升。我只是气愤，因为没有把旮旯西那东西握在手里掐死。另外你也知道复合进化人是怎么看待外族的，红绿最后只剩下一个脑袋，她内心对复合进化人的恐惧从未真正消除过。我非常担心她的状态。” “这一点我可以理解。红绿……她是很可怜。”埃米微微皱眉，对其他种族产生的同情心让她有点不适应，但她不认为这种感情是坏事。“艾瑞克斯，咱们现在只能相信红绿的能力，她在进化者星舰上能把声音经营出不错的效果，应该能够照顾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冥老板问问情况。” 艾瑞克斯点点头。他双手撑着座椅正要起身，却又坐了下来。“让他们都到舰桥来吧，那样显得郑重些。” “我去叫他们！”晓晓这个时候才敢举手说话，然后从被她加高的座位上跳下来，一溜烟跑出舰桥。不一会儿，她带着冥老板与帕哒梅返回，一进门就赶紧解释：“金先生说它不参加，让舰长自己决定就好。它正在树上打盹儿……” “行，尊重他的意愿。”艾瑞克斯将众人带到品字形操作台前面的空地上，大家围成一圈坐在地上，周围被观察外界的投影画面环绕。艾瑞克斯说道：“可能有人还不知道，咱们正在前往另一个银河系的路上，如果一切正常的话大约八分钟之后就能抵达。冥老板，你给大家说说为什么要进行这场旅行。” “以后我不再是老板，直接叫我冥冥就可以。长话短说，我解析了息壤球的水晶，结合星象资料和其他情报，确定了山河社稷号的常规落脚点，咱们正要前往那个地方。为什么这么急，主要是我在完成推算之后发现了新型号的无面人，就想着给自己换套身体。” 艾瑞克斯摇摇头：“直接说实话，大家都需要知道真相。”他的表情异常严肃，这让帕哒梅有些紧张。蓝皮肤的妹子稍微靠得更近些，肩膀挨着艾瑞克斯。 “旮旯西可能是因为债务的原因选择向复合进化人告密。他知道我在引力弹射器，便让红绿联系我，通过这种方法追踪我的位置。我并没有察觉危险，但很幸运地选择更换身体。我原准备将身体送给红绿，没想到误打误撞成功借这个机会脱身。从我目前看到的情况来说，红绿是被旮旯西胁迫的。她知道我更换身体但并没有告诉复合进化人，也多次掩护流马号的信息。” “太可恶了！”晓晓用尾巴猛拍一下地板，清脆的响声之后，她心疼地抱住尾巴，轻轻用手抚摸。“呜呜呜，可怜的红绿。她很喜欢旮旯西的，被背叛的感觉一定不好。” 艾瑞克斯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的警觉性还是不够高，而且掌控能力不足。我应该……” 他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原本是想说自己不该忙着挣钱忽视了安全，现在挣得这些算力币在另一个星系毫无用处。但这样说肯定会让小狐狸难受，因为接送乘客挣钱这件事上最积极的就是她。魏银河的叛逃与小狐狸没有任何关系，艾瑞克斯不想引起这种误会，于是立刻改口。 “我应该更多注意信息安全保密方面的工作，加强新来人员的审核。冥老板……冥冥，你原来那个无面头人身的旧身躯确定是被复合进化人带走了？” 冥冥点点头，说道：“这一点我可以肯定。进化者星舰使用清零炮进行压制，然后派遣登陆部队和技术组带走了那具身体，零阶世界肯定会亲自进行分析。息壤球的信息水晶也被他们一并拿走，相信里面的数据也会被提取出来。” 埃米眉毛一挑，紧跟上问道：“零阶世界能从这些东西里发现什么？” “很多，远远多于咱们两个起草的那封定时信。”冥冥歪头托腮，说道：“我把与我有关的信息全都打包转移到这个身体里来，这一部分零阶世界是找不到的。不过它看到我对无面人的技术改造后肯定会受到启发。资料方面，他不认识息壤球里使用的记录语言，但旮旯西在那边……” 艾瑞克斯沉声说道：“旮旯西知道星象记录数据的事情，这肯定能启发零阶世界。一门没见过的语言并不能阻碍零阶世界，何况息壤球数据的最后都和自成生物人的研究有关，这非常有助于破解语言。我在语言与情绪压缩研究组常做这样的工作。” “是的，零阶世界用不了多久就会解开里面的秘密。”冥冥说道。 听到这话，埃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在她内心深处，舰长的责任感让她一直有着将所有信息报告的想法，现在她终于可以从这个欲念中真正解脱出来。虽然她并没有说，但零阶世界已经全都知道了，这已经能够满足她。与旮旯西不同，她不是为了功劳或者钱财而产生向零阶世界报告的想法，而是复合进化人的族群认同和责任天然存在这种推动力。她唯一的遗憾是这件事发生的方式让自己最亲爱的弟弟非常不舒服。 “复合进化人肯定会跟随咱们的脚步来到新星系，这是毫无疑问的。”艾瑞克斯说道：“姐姐，你知道舰队使用引力弹射器跨越银河系需要多少时间吗？” “我只知道单艘歼击舰需要用两到三年时间，再大一些的建造者星舰用上百年都是有可能的，进化者星舰还过不来。别用这种眼光看我，我知道有些宣传被夸大了。”埃米说道：“使用引力弹射器的确能够前往宇宙任何一个角落，但它依旧建立在引力-空间的物理基础上，随着距离增远与星舰质量的增加就会越来越不稳定。” “复合进化人早就想跨星系发展，也有这个能力，但进化者星舰在引力弹射器旅行状态下飞几十年是有问题的。引力弹射器旅行时星舰会变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无法和外界进行能量物质交换。物质内循环还可以，但引力弹射器本身的白洞怎么办？需要它维持引力弹射，但它逸散出来的能量太大，积累起来会烤熟整个进化者星舰。而且在飞行途中，零阶世界也无法工作——同样的问题，它也被空间孤立，会断开超维度，导致完全停滞。” 众人听得晕头转向。怎么？复合进化人还不满意吗？能飞到接邻的星系的难度已经逆天，至少本星系除了复合进化人之外的文明都还没有这种能力，甚至在科技规划中都还没有进行设想。单艘歼击舰已经够强了，如果改装一下，不以战斗为要点，同样质量的星舰偏重于研究、生产、殖民和探索，两到三年飞到下一个星系去完全是可以接受的。进化者星舰当然更全面、更强大，但它并不是殖民和探索的唯一选择。 “如果派遣比较小的星舰，速度能够更快一些，争取在一年左右到达。除非我们的科技在近期有爆发式的突破，不然就只能这么快。”埃米叹了一口气，道“唉……还是地球·环盟的科技更强。十分钟就能到宇宙的任意位置，真是难以想象。” 好吧，别说了，没看到晓晓和帕哒梅都已经低垂着头吗？艾瑞克斯道：“这样看来，就算零阶世界立刻破解息壤球，也不可能很快追过来。让我们当做复合进化人还有隐藏起来没有公开的试验性星际旅行方法，说不定可以更快，但至少在半年的时间内咱们是安全的。” “情况可能要更好一些。”冥冥说道：“复合进化人的最大星际航行能力建立在引力弹射器上，如果只是歼击舰或者更小型的星舰过来，在新星系的航行能力就会受限。只要能找到反物质燃料的来源，流马号在机动性上永远处于优势。” “道理的确是这样的，但关键还是反物质燃料。姐姐，对咱们隔壁的银河系，复合进化人有什么认识吗？” 埃米摸了下后脑勺，看来是从脑控体里寻找资料。“根据舰队的记录，零阶世界认为暂时不宜跨星系进行扩张和殖民，因此禁止舰队进行转星系航行。零阶世界认为另一个星系存在科技水平相当文明的可能性不容忽视，危险性还是很大的。” “如果说是星际图的话，远距离观测的星图是有的，但大家也知道星系之间的距离极远，能够观测到的都是旧闻，只能参考星系结构，在观测文明科技发展方面毫无意义。”埃米说道：“所以说，咱们将会遇到什么，这完全是没有参考答案的。哦，航行多久了？” “九分三十五秒，一切正常的话咱们应该要到了。”艾瑞克斯轻轻抚摸帕哒梅的后背，说道：“大家已经知道情况了，咱们一起看看外面吧。” 黑色的穿越通道即将到达尽头，发光的洞口就在前方静静等待。十分钟，一微妙也不差，流马号滑出通道，依着惯性向前缓慢滑行。外界的图像透过环境循环与检测设备投射到舰桥的屏幕上，众人期待着看到一片陌生的星空，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的大地。 “天啊！那么大的东西是颗星球？是咱们变小了吗？” 宇宙中缺乏参照物，但大家都知道恒星的相对大小。行星体积是远小于任何恒星的，而“大陆”作为行星上的概念又要低一层。但是在流马号面前是一片广阔的“大陆”，其体积不亚于任何太阳系。一个白洞和九颗太阳被这片大陆一样的巨型星体捕获，围绕着它进行着“东升西落”的运动。古人认为大地是平的，太阳围绕大地运转，现在居然成了现实。 “这不可能！”晓晓跳到引力波雷达的操控平台上，手指用力戳着雷达上的指数说道：“那片星体的质量足够引发自身的核聚变！它应该变成恒星，变成超级星云和恒星工厂！你们看看它的质量数据！” “别看了，它应该变成黑洞的。”埃米显得很冷静，但这不代表她不够惊讶。“冥冥，你见过类似的情况吗？” 冥冥摇摇头，说道：“眼前的一切同样违背我的物理学知识，但我听说过类似的传说。在地球的故事中，宇宙一开始是混沌的，有一片广阔的大地承载了所有的生灵。只是后来它在战斗中破碎，分散到宇宙各处。” “这样的传说我们文明也有。”帕哒梅说道：“我们认为它只是科技不够发达时人们解释世界的方法，没有任何证据和理论支持。” “现在有了事实支持。”艾瑞克斯抹抹额头，手背居然湿了。“没有任何理论能够胜过事实，我们应该为这个新发现感到开心，因为又可以产生新理论了。现在流马号很多设备在报警，先解决这些再说！” 报警是必然的，流马号来到一个未知的星域，这意味着巨大的危险。迷路是星际旅行最严重的事故，未知的天体环境第二，缺乏补给和生命支持第三，失去动力第四。 “舰长，导航系统交给我吧。我用旧的星象观测资料计算过当前这个星系的图像，虽然这种超大天体不在预料之中，但这个星系不会全是这东西。”冥冥指着舰长的控制台，说道：“我需要使用触摸板来加快数据传输，然后流马号就能知道自己在星系的什么位置了。” “你将相对位置的航线算法系统也建立起来，我就不用每次都进行大量计算了。”艾瑞克斯随后指挥道：“姐姐，你来负责扫描研究那个大天体。它上面是有生命的吧？” 埃米点点头，她将“巨大大陆”的图像投到屏幕上：“它的长宽在一百亿千米左右，总体上是个平板，厚度只有一亿千米。只有……一亿千米的实体，我居然会用‘只有’这个词。唉……目视上面有各种地形，山川河流湖泊海洋。理论上说都是湖泊，但许多湖泊的面积比任何行星都大。” “它的引力分布极其不符合已知的物理规律。按照这种质量，其表面上的引力足够引发中子塌缩，但实际上比进化者星舰的标准重力还要低一些。我绝对不相信它是自然产生的。”埃米说道：“如果承载了息壤球的山河社稷号是这个形象，那我完全可以接受。” “它会是星舰？”艾瑞克斯眨眨眼睛，不太敢相信。 章节157 星舰设计原则 星舰设计的原则是实用，其他的都必须放在实用之后。星舰首先要能够安全地起飞，完成自己的设计目的，然后再考虑优化的问题。所以遇到一艘星舰，用眼睛好好打量，哪怕只看看外形，也能大致看出它的设计水平和功能要点。 殖民舰要有足够的体积来承载完整的生态圈；战舰务必要简洁直接，突出火力和防护；穿梭舰要注意速度和安全性，同时具备真空航行与空气环境飞行的能力——这些都是判断星舰设计能力的一般标准。但是艾瑞克斯看着眼前的超巨型大陆，努力将其想象成山河社稷号星舰，但却完全看不出它的设计目的。 “难道是在用超乎物理理论支持的庞大体积与质量嘲笑这个宇宙的所有文明？”艾瑞克斯挠挠头，心头的疑惑更深了。 引力波雷达给出了让他更加头疼的数据。由于眼前的大陆实在太大、太重，引力波雷达已经无法正常工作。它总是不断循环报出两个警告，一是“设备表面被覆盖，立刻清理”，另一个是“你已掉入黑洞视界内，感谢你选用我们的产品，很荣幸我们能陪你走到最后时刻”。 “不行，引力波雷达无法处理眼前的大陆。我试了各种方法都不能将这片大陆作为一个背景常量输入系统。”埃米呲呲牙，看来她也觉得这件事非常麻烦。“仔细想了想，就算是歼击舰过来，上面的雷达也会出问题的。只有让舰员进入算力网络，用脑控体来人工处理所有信号才能让系统恢复工作。” “那就不用引力波雷达。它现在除了希望咱们死得毫无痛苦外没有其他功能。就算是没有巨型大陆的方向，它也侦测不到超视距的引力波信号。”艾瑞克斯想了想，说道：“姐姐，你觉得矿炮的地形和矿产扫描系统能不能有点用？” “是个好主意，至少能生成这片大陆的基本地形信息。但是……”埃米愣了一下，说道：“矿炮是针对小行星或者局部区域的，它的地图储存能力恐怕无法适应这片超巨型大陆。它比一整个星系都要大，而且是完全充满的……真是太可怕了。等等，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说来听听。现在任何新想法都可能提供帮助。” “应该没什么帮助。”埃米笑着摇摇头：“我想说，地球·环盟科技中的地球，是不是指广阔大地的意思？如果这是他们的大地，那么他们的确有称自己地球的资格。” 以“大地”、“土地”来称呼自己的星球，这在以陆生生物为主的文明中很常见。如果不追求语言翻译中的极致细节，宇宙中一半左右的星球都叫做“地球”，或者有相似的含义。 “如果要扩展存储空间，我可以帮上忙。”冥冥歪着头，竖起一根食指，说道：“最近清理了许多没用的数据，我有大量存储空间可以用。这个升级版的无面人有一块巨大的脑控体……” 她的话还没说完，埃米就从座位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冥冥身前。她一边小心抚摸无面人的身体，一边眯起眼睛仔细查看。 “怎么了？”冥冥有些疑问。可能是被这样紧盯着感到有些不适应，她用投影装置为自己生​成­人‍‎类女子的相貌和身体，遮住裸露的机械部分。 “你没说之前我还没注意，这个无面人的确升级了，其中一些部件看起来非常眼熟，应该是从重型战斗机甲中拆下来的。”埃米用手指戳了戳冥冥的金属脑袋，问道：“但是你说的巨大脑控体是怎么回事？” “这个无面人全身并没有生物部件，也没有为大脑与神经移植留下空间，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与完整大脑体积无异的脑控体。它的存储能力和算力非常惊人，足以承受A阶复合进化人的算力需求。我想这正是它的设计目的：让A阶的复合进化人也能远程遥控。” “它有人工智能级别的自主行动能力吗？”埃米问道。 “没有。不过它的算力已经具备了自主产生人工智能的潜力。” “零阶世界这是要做什么？生产这种无面人是在试探复合进化人社会对人工智能的容忍度。在当前，尤其是天择者出现的情况下，这样的试探只会将事情变得更糟！” “我有不同的看法。”冥冥摇摇头，说道：“零阶世界已经承认脑控体这条科技路线存在问题，所有复合进化人进阶零阶世界的工作都要暂停下来，等待重新将科技路线梳理完毕。在此阶段，脑控体复合进化人的数量肯定会下降，而研究与战斗所需要的算力却在上升。这种遥控的新型无面人至少可以缓解战斗方面的算力需求，让复合进化人更安全一些。” “对，按照人工智能的看法角度是好事——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埃米摆摆手，说道：“我不想和你继续探讨，免得想把你给拆掉。来吧，咱们还是去看看矿机。” “我也是这么想的。”冥冥面带微笑，说道：“不过你还是别把我拆掉。这里面有反物质发动机和A级护盾发生器，任何错误的拆卸都有可能酿出惨剧。” “闭嘴！”埃米哼了一声：“我没有问你的意见时，你别乱说这种隐藏着威胁含义的废话。” 两个人离开舰桥，艾瑞克斯对着晓晓和帕哒梅耸耸肩。“复合进化人是不喜欢人工智能，现在她们能相处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好了，虽然引力波雷达发疯一样报警，但是环境扫描系统说下面很安全。看看这空气构成分析，含氧量百分之三十二，氮气60%——这都挺好的。二氧化碳比复合进化人的标准星舰环境高一些，但远低于危险值，可以直接呼吸。我很想下去看看，你们呢？” “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晓晓兴奋地举高双手，说道：“下面的气流非常稳定，流马号可以自由飞翔。咱们先进入大气层，然后找一处地方着陆，就像在Xm1的时候，你怎么想？” “批准了！”艾瑞克斯轻压球形舵，让流马号进入俯冲降落轨道。 巨型大陆扑面而来，充满压迫感。由于它实在过于巨大，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明明是一片土地，但总也不能到达。平时看到星球表面到降落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现在十几分钟过去了，眼前的土地还是在不断扩张，因此大家生平都第一次有了“大地比星空更广阔的”的感觉。 从太空中看到的“山脉”，现在已经变得比行星还要巨大。一处远看起来只是湖泊的区域，里面完全可以放下几个地球。一切地形地貌的尺度都无比巨大，已经不能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来形容了：越是接近，越觉得这里危险而诡异。写在生命基因中对自然尺度的深刻记忆不断发出警告，就像引力波雷达那样，催促着赶紧远离。 不止人产生了这种感觉，引力波雷达又开始报警：“接近警告，接近警告，前方障碍物！” 障碍物？艾瑞克斯摇摇头，将警报关掉。这种操作他今天已经做了不下五十次，内心隐隐有种厌烦的情绪。由于控制台的设计问题，每次警报响起的时候都会吓人一跳，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系统对安全的重视程度来。 “今天受到的惊吓真挺多的。”帕哒梅也说道：“我从没见过如此多的警报，一个接一个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似的。现在想一想，如果我是舰长，肯定应付不了这样的局面。不过话说回来，谁能想到宇宙中还有这么大的一片土地。” “的确是。”艾瑞克斯在回答的同时，低头瞄了一眼系统控制台的显示屏，接近警告已经变成了撞击警告。这不同于之前的引力波雷达报告，“黑洞与死得痛快”系列警报只是重复出现，从来没有升级或改变过，而接近警告的确升级了。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向后拉提球形舵，将流马号改成与大陆保持水平飞行的状态。 反正不急着降落。艾瑞克斯是这么想的。 突然，地面高度计的数字开始狂降，从两光秒降低为五千公里，然后在这个数字附近做小范围的波动变化。在艾瑞克斯的提醒下，这个现象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流马号慢慢停了下来，高度计的变化速度也随之降低。直到星舰与地面保持相对静止，高度计的数字就基本稳定下来，在一两米的误差范围内跳动。 “高度计是用泛电磁波测距的，除非是遇上全频带阻塞干扰，一般都能正常工作。”艾瑞克斯舔了舔嘴唇，说道：“咱们下边五千公里左右的区域肯定有什么东西。” 晓晓虽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如此的异常现象，但她一直在关注控制台的各种侦测参数：“受巨型大陆的影响，引力波雷达没有可用的信息。除了高度计之外，其他侦测方式也未发现异常。舰长，要不要咱们继续接近，让环境设备发挥作用？” “有更简单的办法。”艾瑞克斯说道：“帕哒梅，你穿戴好太空服去货舱，从那里丢点东西下去，咱们看看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会用通讯器告诉埃米，她可以调节环境屏障，给你一个安全的环境。也许还能调节下矿炮，让它发挥作用。” 面对不明的情况，埃米赞同暂时停止下降的决定。大约五分钟后，流马号打开货舱门，由矿炮束缚了一个环境探头，向下高速发射。环境探头是星舰环境循环系统的备件，本身就能在紧急情况下以自身储备的电力运转。给它充上电发射出去，用通讯器定点跟踪收回数据，这是缺乏环境探测无人机时一种常用的替代方法。 高速坠落的环境探头不断报回数据，一开始都是完全的真空，但在下降四千五百公里之后，居然开始回报发现了空气。 “我郑重宣布：这片大陆完全颠覆认知，不能再用任何旧有的眼光去看待。”艾瑞克斯说道：“就这引力水平，就这空气密度和气压，怎么可能有那么厚的大气层？去掉五千公里，还有两光秒，难道下面全都是空气？” 埃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别着急，很快就到了高度计指示的区域。舱门已经关闭，我建议你移动一下流马号的位置。” 在未知环境中保持长时间静止不动也存在隐患，反正现在怎么小心就怎么来，工作量不过是轻轻推动球形舵而已。也就是这个时候，环境探测头的速度突然开始加快，暴增的引力加速度完全盖过了空气阻力的效果。众人看着探测头坠落下去，然后在半空中摔成碎片，平铺在“天空”上。 “果然有东西，而且非常坚固。如果之前没有减速拉平的话，咱们有可能直接撞死了。”艾瑞克斯隐隐后怕，更加坚定了“要谨慎”的想法。“让大家都来舰桥吧，看看下面是个什么东西。” 根据环境监测头最后传回来的数据，它“撞击了地面”。在撞击之前，重力加速度变成之前引力波雷达检测值的三倍，但这个区域只有一千米左右的范围。三倍重力对流马号来说算不了什么，不会影响其飞行，所以大家决定下去看看，在矿炮的最大探测距离上进行分析。 逐渐降低高度，虽然仍只有高度计报错，但大家用肉眼也看出端倪。透明的空气中出现了流马号淡淡的影子，就像下面存在一个没有边框、没有支撑的玻璃罩子一样。 埃米亲自操控，矿炮开始工作，探测射线冲向下面的“罩子”，然后顺利穿透过去，没有返回任何数据。“这是怎么回事？”埃米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居然显得有点无助。“咱们环境探测头的碎片还在那‘悬浮’着呢，怎么矿炮的射线就穿过去了？” “是不是能量束都会穿透？你试试开一枪。呃，如果爆能枪有那么大射程的话……” “可以试一试。这里空气相当稀薄，能量束的逸散不会那么快，射程应该够了。”埃米关闭矿炮，打开舱门，掏出抢来。杏‍­黄​色‎­的能量束不断坠落，短暂照亮了半空的罩子，然后也穿透过去。 “大部分能量方式可以过去，物质不行。可以确定它并非欺骗式的投影，而是一种物质隔绝的手段。”大家目前也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艾瑞克斯撇撇嘴，说道：“啧啧，这样咱们该如何降落呢？” “空气是怎么到这边来的？”帕哒梅问道：“空气也是物质啊！” “说的有道理，估计有什么地方漏气吧。”艾瑞克斯看着广阔无垠的大地，叹了口气：“可这怎么找啊！这地方也太大了！” 章节158 想点办法 随着流马号探测区域的扩大，巨型大陆的更多情况也逐渐浮出水面。目前可以基本确定，整个大陆被一个透明的“罩子”包裹着，罩子与地形的起伏完全一致。如果下面是山脉，那么罩子就是山脉的形状；如果是深谷，那么罩子也会凹陷下去，形成透明的深谷。 之前高度计的剧烈变化就是地形变化引起的。流马号从平原飞进了山脉区，导致这层罩子等高提升。有形变就会有夹角，信号在夹角的区域会被定向加强，这才引起了高度计的警觉。而在其他方面，探测器使用的信号都会直接穿透罩子，根本无法发现它。 “咱们无法知道这层防护罩的性质，但是它上面有一个大气层对不对？”冥冥竖起一根指头，说道：“咱们是不是可以追踪这层大气的流动，帮助了解防护罩的状态？” “流马号上没有这种功能的设备。”艾瑞克斯叹了一口气：“除非是专门的殖民或者探测船，否则对能曲速飞行的星舰来说，低于声速的气流活动都可以用引擎的力量直接抵消掉，根本懒得安装风速探测。就算我能临时制造一套出来，咱们测风速做什么？” “之前帕哒梅曾说过，空气也是物质，怎么会在防护屏障的这一侧？虽然巨型大陆不能用常规的物理知识去衡量，但既然咱们都还好好活着，而且流马号的设备都能正常运转，那么可以肯定物理规则还在起作用，巨型大陆仍属于特例。”冥冥解释道：“大陆地表的引力只能支持千公里级别的大气层，再高的会慢慢向外逸散掉。我认为在屏障和下面的大气层中间会有一段近乎于真空的区域。” 冥冥走到众人中间，关闭面部的虚拟投影人像，将像素脑袋完全当做显示屏来使用，在椭球体头部画出示意图。“罩子禁止物质通过——假设是双向禁止——那逸散的物质分子应该出不来才对。但是现在罩子附近有近千公里的大气层，说明有地方漏气了。由于在这里堆积的千公里大气层存在密度分层的情况，只有重力环境下才会如此，所以可以认为这层罩子对大气层提供了重力。如果这里大部分的物理规则都正常工作，只有罩子本身是特例的话，那么其合理的模型大约是这样的……” 一个写有许多公式和分析复杂的示意图出现在椭球体脑袋上，埃米和艾瑞克斯看懂了，帕哒梅一知半解，晓晓显然已经跟不上，只能正襟危坐伪装成一个好学生。冥冥继续说道：“在这样的高度上，罩子偏要和地表的地形保持一致，呈现高低起伏的形状，我认为和重力设计有关。它要保持在探测器中的相对隐形，就必须考虑地面的万有引力。因此其外表面的空气分布和流向可以告诉我们两件事：罩子的重力性质以及内外通行的漏洞在什么方向。” “好的，你说服我了。既然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去看看是否可以制造出空气流动的检测系统。” “不用那么麻烦，只需要风速计就可以了！” 说这话的是晓晓，大家的目光立刻全都集中到她身上。晓晓咽了下口水，像是给自己鼓了鼓劲，然后说道：“几根根硬质长杆带着风速计，装上非常灵敏的风速计，扣除掉流马号的运动，配合排除干扰的算法，就能够测量空气状态。咱们不需要测的那么精确对吗？” 冥冥点头：“是的。巨型大陆体量太大，咱们只需要大致的结果就行。这又不是预报天气，只是在寻找可能的出入口。” “那这个办法就行，我在环境统计学课上学过，我的成绩是特优。”晓晓说道：“风速风向计很好制造，打印机就能完成。再加上高敏感的激光探头去照射风速转头，剩下的计算工作用一台平板就能处理。我可以写算法，冥老板也许还能进一步优化。” “行，就这么办，这件事交给你们两个了。大家还有其他的想法吗？”艾瑞克斯问道。 帕哒梅轻轻摇晃艾瑞克斯的胳膊，说道：“我想做一个降落伞，将环境探头缓缓放下去，而不是啪嗒一声摔碎。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屏障本身的特性，比如是否具有破坏力。如果它就像地面一样，流马号是不是可以降落到上面呢？” “这的确是个好想法。”埃米难得点点头：“我可以帮你改装探测头，让它除了能和环境循环系统通讯外，还可以接收矿炮的信号。在有实体接触的情况下，或许可以用矿炮的震荡波进行探测。屏障能挡住空气，那么会不会对声波有反应？” 声波是空气中传播的震动，这种震动是分子层面上的，是物质的，无形的屏障在对声波的时候是特例还是惯例呢？埃米和帕哒梅对这个方面有兴趣，她们去配合了，名字是叠字的二人组去打印测风设备。 在她们忙碌的时候，艾瑞克斯的工作就是在舰桥值班，同时将控制台的报警系统重置一下，至少不能总被突兀而尖厉的警报声惊吓，否则真没法正常驾驶星舰了。 改掉系统的报警声相对比较简单，但再悦耳的声音，总是不断重复那也受不了。费了半天力气，艾瑞克斯好不容易教会引力波雷达不要那么敏感的道理。对于巨型大陆这样体积的“错误”，直接无视就好。他修改引力波雷达的工作方式，更多关注高速的小物体以及曲速之类的超光速引力波现象。相对静止的超大质量，除非天文尺度比较小——比如黑洞——否则就当做系统故障，只报错不出声就行。 之后，他再修改控制台的显示效果，不再重复显示完全相同的报错，只在这一类提示后面加个括号，里面是累计的数字。他大概算了算，每天引力波雷达会产生五万个左右的警告信息，但归类起来的话就四种，也就在控制台上占四行，这就不再碍眼了。只要没有看到未读信息就要点进去好将数字清零的“洁癖”，那每天只要重置一次数字就行了。 他忙完这些设置后，女士们那边基本做好了。晓晓和冥冥打印制作了五根伸缩式的全向测风杆，最长可以有三十米，需要安装到流马号的底部。于是艾瑞克斯将飞船倒扣过来，用地板的人造重力系统“吸”住货物，自己穿上太空服，利用磁性靴子爬到飞船底部，将这几根杆子安装到位。 流马号依旧处于高空，到地面的距离与地球月球的间距差不多。原本在月球上看地球，缩小的蓝色“水晶球”会给人遥远、渺小和孤独的感觉。但是巨型大陆的尺寸过大，基本在流马号当前的位置，也难以看到地平线尽头的风景。因此当艾瑞克斯站在飞船外面时，他不觉得自己是在太空中，倒像是在某个山巅上，看着一马平川的大地，感觉与这片大陆有着非常亲密的联系。 这种错觉让他很想摘下面罩，尝试呼吸山巅的空气，更想早一点脚踏实地，感受青草、泥土与糅合了花香的风。“干嘛安装这么个罩子啊？而且还不标识出入口。幸亏我没有放松警惕，不然咚的一声撞上去，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啊！” 嘴里嘀嘀咕咕，不过手上的工作并没有耽误。很快，五根具有伸缩功能的长杆就安装到流马号的底部，它们用标准数据线连接外装甲上的环境监测器，正式成为该系统的编外成员。冥冥会在环境系统中将它们五个的信号单独取出来，再从星舰的飞行控制那边取得速度、高度等一系列数据。剩下的工作就是进行大量重复的数据计算，尽可能减少干扰、缩小误差，然后用狸星人的环境统计学方法得到一系列空气流动数据，建立一个粗略的“罩外大气流体图。” 这部分计算的东西就不是艾瑞克斯能够掺和的了。他靠着磁力靴以及短时基本力推进器飞回货舱，然后将流马号再转半圈，让地板与外界的重力方向一致。 “终于转过来了，还是这样舒服。”金先生在树枝上翻了个身，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对艾瑞克斯招招手。 “你一边睡觉，一边还能分辨人造重力的变化？”艾瑞克斯愣了一下，说道：“不对啊。现在已经关闭人造重力，完全依靠下面大陆的万有引力。可大陆本身已经违背物理学了，比人造的还要人造，你反而觉得那个更好？” 金先生摆摆手，表示这个问题并不重要，然后挠挠尾巴根，继续睡觉。 “我尽快找个办法下去。底下的大陆郁郁葱葱、生机盎然，自然环境很好，应该有助你疗养恢复。” “你费心了。”金先生回了一句，然后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测风向的伸缩杆安装完毕，但现在还不能直接开始检测，还要等帕哒梅和埃米的降落伞。要想测空气，那肯定要下降到大气层内，毕竟杆子的长度有限。但这件事到底安全不安全还没有定论，尤其是罩子附近的引力暴增区。流马号可以轻松承受三倍的重力加速度，但谁能保证它就一定是稳定的三倍呢？ 由于使用了降落伞，这次探测头要用更长的时间才能到达罩子的位置，众人完全有时间好好吃一顿，让紧绷的情绪得到舒缓。帕哒梅已经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水手长，她不仅摸清了大家的口味，知道什么样的菜谱能够有效提升士气，还学习了大家喜闻乐见的音乐形式，录制了优美的伴餐背景乐曲。 事实再一次证明，肚子得到满足后，大脑的运转效率就能够得到提升，众人对他们身下的巨型大陆又多了许多新想法和新理论。埃米和冥冥两个人已经开始琢磨引力波雷达的改进工作，想把复合进化人舰队反伪装、电子战的方法用在雷达上，说不定能让它恢复正常的工作状态。 于是分组又变了。晓晓和帕哒梅去盯着降落伞的信号，埃米和冥冥查阅资料准备对付引力波雷达。但是分组又没变，艾瑞克斯还是自己一个人。他左边一组看看，右边一组转转，两边都不怎么需要自己。于是干脆去冥想，顺便去找克总聊聊天。 算力磨合的进度来到33，有没有新能力是次要的，与克总多聚聚是主要的。艾瑞克斯发现克总越来越少提及磨合到达100时自己的个性会消失的事情，就算主动提起他也表示不怎么关心，并且缺乏情绪波动。这应该就是算力磨合提升造成的改变，艾瑞克斯无法阻止。他专门问过，就算自己不专门训练，仅靠日常的使用也会提升算力磨合，因此100%融合的结果无可避免。 克总并不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他对艾瑞克斯的关注越来越置于自己之上。“之前很危险，”他又开始教育起艾瑞克斯：“在引力弹射器那与复合进化人谈话时，冥冥认为你被发现的几率已经超过了危险的界线。你不该用那么情绪化的方式与复合进化人对话，零阶世界很容易就能够分析出其中的异常。之后，出于对复合进化人的关心，它就会着重追踪你，然后你就会被发现。幸亏及时离开，才避免最严重的后果。” “要不是提前启动了超空间引力引擎，我一个字都不会给它说的。当然，你说得对，我没必要说一个字，这才是最稳妥的。”艾瑞克斯躺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他在这里可以完全放松，毫无压力的抒发意见：“作为地球人，复合进化人的很多地方我就是看不惯。我的理智告诉我，复合进化人这样选择是由其自身的历史和选择形成的，自有其道理。但我还是需要说两句，这样才痛快。” “那你应该用文字信号，而不是音频。”克总还是能找到吐槽的点。 “你要是这么悠闲就帮我一个忙，尝试读取更复杂星舰的资料。”艾瑞克斯说道：“既然我的脑控体里存放着那些星舰的数据，就应该有办法读出来。咱们下面很可能就是山河社稷号，即便只能读出一小部分资料，也能够起到很大帮助，至少知道该怎么下去，而不是被屏障挡住。” “那你最近省着点用算力，包括算力棍之类的。”克总说道：“一旦开始这种尝试，肯定会占用大量算力，而且我很难在你需要的时候立刻释放算力。你需要当一阵子愚蠢的人类，复合进化人的便利就只能放放了。” “大约需要多久？” “不先试试，这我怎么能知道？”克总突然站起身来，整整衣服，说道：“帕哒梅在外面叫你，似乎有事情发生，该走了。” 章节159 接近者 “艾克，艾克，醒醒。”帕哒梅轻轻摇晃艾瑞克斯的肩膀，说道：“有不明星舰正在接近，埃米让你去看看。” 艾瑞克斯退出克总空间，睁开眼睛并打了个呵欠。“不明星舰接近？这太好了，终于遇到有星际旅行水平的智慧生物了。对方的星舰有多大？怎么发现的？” “埃米和冥冥想办法让引力波雷达能够重新工作，这才侦测到了信号。”帕哒梅拽着艾瑞克斯的胳膊将他从地板上拉起来。“星舰的飞行速度非常不稳定，在0.95倍光速和曲速3这两个档次上来回跳跃。那星舰的质量也很小，只有几十吨，埃米不排除它是一枚导弹。” “赶紧去看看。”艾瑞克斯说道：“你这就去穿上最好的防护服，然后到舰桥来集合。” 来到舰桥，首先看到的就是被拆开的一座控制台，各种零件和线路散放在地上，一根标准数据线将控制总线与冥冥的无面人脑袋连接在一起。正前方的投影屏上，雷达的图像终于不是表示超大型黑洞的一团黑色，而是间或显示正常的环境扫描结果。代表下方大陆的巨大黑斑时不时还会如同鬼魅一样闪烁，但在它不出现的时候，大家终于能看到更远处的星空以及一个快速跃近的光点。 “这就是咱们的不速之客？”艾瑞克斯看到光点，不需要动用脑控体，就能估算出它的移动速度。“果然是一会儿曲速一会儿亚光速的。它还不具备全程曲速的能力吗？” 埃米点点头：“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根据引力波雷达的不完全分析，这艘星舰的曲速飞行非常不稳定，搬运空间的频率与速率曲线很陡峭，根本没法长时间维持。因此它只能被迫采取这种一段一段间隔曲速的航行方式。” “虽然看起来不太先进的样子，但它会是某种武器吗？” “这很难说，但我觉得可能性很低。按照目前的速度，它需要两天时间才能到达咱们这里。就算那是武器，它的速度也太差了，根本不会威胁到咱们。”埃米说道：“我建议让流马号换个位置，看看它会不会追踪而来，正好测试下它是否具备远距离发现咱们的能力。冥冥那边快要将引力波雷达调好了，咱们很快就能看到周围更详细的情况。” “那就这么办。”艾瑞克斯点点头。他坐进舰长的椅子里，埃米操控流马号开始移动。他们并没有离开太远，否则就接不到降落伞的信号了。 那颗努力向前“蠕动”的星舰微微转了一点方向，还是正对着流马号而来，说明它的确有远距离侦查和锁定的能力。 “看它努力飞行的样子，感觉好可怜啊！”晓晓将手肘放在控制台上，双手托着下巴，说道：“不断曲速和亚光速，就算有惯性阻尼，上面的人也会很难受吧？换做是我，估计早就吐了。” “也许那只是艘无人舰。”帕哒梅说道：“它个头那么小，不像是能够塞进整套生命维持系统的样子。” “如果有人，那么深表同情。”艾瑞克斯摸摸后脑勺。他感觉到脑控体正在升温，看来克总已经开始工作了。他怕因为算力上限降低而影响判断能力，于是说道：“我想去休息一下，这段时间埃米你来负责管理流马号。” “你不舒服吗？”埃米和帕哒梅同时问道。 “我在调整脑控体，导致算力不稳定。目前它有些发热，我准备去移动式算力核心，戴上可以降温的头盔。如果脑控体算力不足，我还可以用算力核心辅助。没啥大事儿，我主要担心算力下降变笨，做出错误的决定。” 埃米翻了个白眼，说道：“变笨？复合进化人的下限也比其他生物高很多。你最多就是不适应而已。”她摆摆手，说道：“你去吧，不用担心这边。降落伞还需要四个小时才能落地，未知的星舰会更晚，你就安心休息吧。” “我送你过去。”帕哒梅说道。 从舰长室到活动间没有多远的路，艾瑞克斯的脑控体已经超过了正常的工作温度，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直冲脑门，眼前的走廊不断左右摇摆起来。艾瑞克斯立刻催促加快速度，帕哒梅几乎是连拖带拽将他拉进活动室，然后将移动式算力中枢的头盔套上去。 “我这就去叫埃米。” 帕哒梅正要离开，手腕就被艾瑞克斯拉住。“不用，最危险的已经过去，现在脑控体在降温。我已经停止了之前运行的算法，不用让埃米再担心地跑过来一趟。” “真的吗？”帕哒梅环抱着艾瑞克斯的肩膀，将手从他头盔后面的缝隙中伸了进去。“温度果然降下来了，刚刚吓了我一跳。你们复合进化人平时都这么凶险吗？还是只有你这样？” “我进行了一个超出自己目前算力上限的工作，现在我知道错了。其实没多少凶险的，脑控体的温度过高就会进入保护状态，所有计算不得不停下来，温度也会随之下降。所以我最多昏迷一会儿，就像睡了一觉似的，随后就会恢复。” “有没有停不下来的情况？”帕哒梅摘下艾瑞克斯的头盔。从她蹙起的眉头可以知道，帕哒梅仍旧很担心艾瑞克斯的情况。 “据我所知，没有因为脑控体过热而产生的致死和致残事故。脑控体的技术都是以安全为最优先的，算力甚至还要向后放一放。一般情况下，只有安装脑控体的时候会死人，之后它都是安全的。” “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你做这种高算力之前都给我说一声，我可以在一旁照顾你。不管是带上降温头盔还是找你姐姐求援，都是很容易做到而且很有帮助的事情。” 艾瑞克斯点点头：“你说得对，以后这种事我就不和你客气了。你现在能伸直腿坐好吗？” “干什么？”帕哒梅伸直腿，看到艾瑞克斯枕在大腿上，于是就知道了答案。不一会儿，艾瑞克斯便轻轻打起了鼾，帕哒梅便开始在他头上编小辫子打发时间。 艾瑞克斯非常甜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就顶着一头小辫子去了舰桥。帕哒梅早就给大家都打好招呼，就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够自己发现，于是谁也不提这件事。大家的表情控制都很好，只有晓晓时不时噗嗤一声。 “怎么了？感觉你的尾巴比平时都红。”艾瑞克斯完全不知道自己脑袋顶上的二十个朝天辫，问道：“需不需要去治疗室检查一下？” “不用，我没事，只是……嘿，降落伞的信号来了，终于快要到底了。” 晓晓赶紧岔开话题，不然她真快要忍不住了。众人将目光集中到投影数据上，具体的分析由精通环境统计学的小狐狸进行，冥冥在一旁提供计算能力。 进入三倍重力区后，探测器开始加速下降。不过大家早有准备，额外的两个降落伞在此时打开来增大阻力，而探测器下方的缓冲气囊也开始充气。 “如同预料的一样，空气密度在上升，屏障对外有引力增强的效果，但距离有限，无法在距离较远的地方检测到。”冥冥在整理数据后开始得出结论。“目前看来，降低高度到屏障附近应该是安全的。晓晓的气流检测可以在那片区域进行，得到的数据会更有意义。” 艾瑞克斯有点疑惑：“屏障不是根据地形而高低起伏吗？地形影响会不会干扰气流？” “那些都是可以控制的参数，我全都计算在内了。”晓晓完全不敢回头看艾瑞克斯，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憋笑憋得有些辛苦。“看，快要着陆了！” 探测头停止下坠，然后弹跳几下，基本静止下来。降落伞脱离，气囊快速放气，于是探测器就和屏障有了直接接触。很快各种数据从投影屏上出现，这下屏障终于不再是隐形的了。 “只有直接接触并保持静止才能探测，那屏障是依靠万有引力制造的，其方向和地面大致平行，对于从高处降下的物体来说，就是一个强大的横向力。”冥冥很快估算出屏障的模型：“我们现在只能知道屏障上表面的引力方向，但根据之前探测信号会穿透的现象，可以认为其下表面的引力方向与上层完全相反。它只要很薄，信号就会直接透下去。” “需要薄到什么程度？” “越薄越好，最好能接近零。”冥冥转过头来，用像素投影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这些是根据目前数据做出的推论，我既不知道它是否正确，也不知道它的设计目的。但我知道一件事：能量信号可以经受这样的急剧转折，但是实体不行。如果速度慢就会停在上面，如果速度快会被直接剪碎——看起来就和撞碎了一样。” 埃米一直盯着投影上的数据看，咬了咬嘴唇，然后说道：“复合进化人没有这种科技水平，更没有实施这种巨大规模工程的能力。我认为这下面就是山河社稷号，或者至少是地球·环盟的东西。如果能下去必有收获，所以咱们尽快开始寻找这个屏障理论上的缺口吧！” “就算没有缺口也能下去。”艾瑞克斯说道：“只要知道距离和方位，大不了再用超空间引力引擎开一个黑色空间通道，那不就下去了？” “你省点反物质燃料吧！”埃米将目光从艾瑞克斯发型上移开时动作非常生硬，她也在努力控制让语气严肃些，说道：“咱们在这里还没找到补给的方法，千万别心急。” “我听你的。不过你的表情不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想说？” “我吗？没有没有！”埃米赶紧一指球形舵，说道：“如果你没意见，我来操控流马号降低高度，到大气层去测空气流向？” 艾瑞克斯点点头，然后流马号立刻开始俯冲，如同天鹅在湖面上降落一样，优雅地画出弧线，冲入大气层。逆流推进器的护盾自动张开，辅助调节流马号的飞行姿态，让它尽可能保持稳定。随后船底的风速杆开始伸长，穿过逆流推进器，进入风中。 “数据回来了，慢慢积累，先把几根杆的误差影响缩小一些。”晓晓虽然是在和艾瑞克斯说话，但她完全不敢回头。“嗯嗯，可不可以绕圈飞？” “嘶……情况不对啊！”艾瑞克斯有点反应过来了，伸手在脸上摸了摸。此时，帕哒梅突然站起来，说要去准备晚餐。 “门锁着呢，你走不出舰桥。”艾瑞克斯已经摸到了头顶的辫子，哼了一声，说道：“交代吧，都干了什么？” “我给你开了个玩笑。”帕哒梅目光斜指向天，分红的舌头尖在嘴唇中间露出一点。 “下次记录下来留念就好，别一直给我留着。”艾瑞克斯招了招手，说道：“过来帮忙，我解不开。你是怎么绑辫子时不需要用绳子的？” “我的脚趾吸盘可以分泌具有粘性的物质，用不着绳子。放心，没什么味道，不用洗头。” 众人大笑起来，艾瑞克斯翻了个白眼，任由帕哒梅继续摆弄头发。在星舰上无聊的时候多，互相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调节气氛是很有必要的。尤其是来到新的星系之后，算力生成器的慢网无法更新，众人成了真正的信息孤岛，就更不能整天板着脸。 流马号盘旋一阵儿，然后就开始了追逐风的航行，而不断进行间隔曲速航行的小星舰也开始持续改变方向，一直追着流马号而来。这样的飞行持续了一天，流马号的追风尝试还没有产生效果，引力波雷达突然接受到了非常有规律的呼叫信号。 不断重复的频率在每个周期都保持一模一样，只有人工处理的信号才会是这个模式。由于不知道编码的标准，因此信号的意义不明，欢迎还是警告的可能性是一半对一半。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引力信号来自于那艘不断接近的星舰，它正在主动发出呼叫。 “信号很规整，在发射的时候已经将曲速与亚光速航行的扰动都计算到了，还考虑了咱们与它的相对位移，展现出了及格的数学能力。”埃米整了整头发，说道：“艾克，要不要给它回个话？” “回什么内容？编码都不知道，若是回错意思了呢？” “把它们的信号完全反过来，用更高的精度回过去。”埃米微微一笑，说道：“咱们的速度低，朝咱们发射信号的算法比较简单。它们不断在曲速和亚光速，变来变去的。不过我仍能够保证给它的信号是绝对工整的。” “给它小小露一手？”艾瑞克斯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 章节160 都在说啥 由埃米和冥冥编码的信号向着不断接近的微型星舰发射出去，很快得到了回馈。通过引力波，新的一段信号发送过来，这一次再不是短促并重复的简单信号，而是层次更加复杂、内容更加丰富的新东西。不过它和之前的信号分享一个共同点：看不懂。 “好，现在证明对面是一个想要交流的智慧文明，想办法进行沟通是首要的任务。”艾瑞克斯对挠挠脸，对埃米说道：“姐姐，如果你在巡逻任务中遇到新文明，你会怎么做？” “看看他们科技大约是什么水平，然后给他们发一个启智方盒。那个盒子一层套一层，每一层都需要不同的科技水平才能打开。他们每解开一层，就能使用当前层级下的科技造物来与复合进化人沟通。”埃米耸耸肩：“启智方盒是研究中心造的，最外面是非常简单的数学问题，只要能解出88+12-57--19就可以打开。我没闲工夫一层一层拆，但我知道最里面那层是什么。” “别卖关子，是什么啊？”艾瑞克斯问道。 “嘣！”埃米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然后说道：“盒子每一层都有‘尽快与复合进化人联系’的要求，如果一个外星文明一直忙着拆盒子却不与我们联系，那么他就是那种不听劝告而且有潜力危害宇宙的文明。我也不知道具体拆到什么程度那盒子才会爆炸，但据说那里面的武器威力很强，进化者星舰都不一定扛得住。” 埃米抬起手，指着舰桥的众人：“阿萨瑞人、狸星人，你们都收到过启智盒子，只是你们的科技水平有限，开到中途就开不动，然后就与复合进化人联系，交回了盒子，然后加入了复合进化人管理的宇宙。现在知道内幕了，是不是有点后怕？” “不止是后怕，完全是毛骨悚然。”帕哒梅肩膀微微颤抖，问道：“如果打不开盒子且不与你们联系，会发生什么事情？” “落后且封闭的文明我们一点都不担心，让它们在自己星球上自生自灭吧。”埃米在控制台上邦邦敲了几下，说道：“嘿，现在没有启智盒子，用别的办法和对面联系吧。艾瑞克斯，你在语言和情绪压缩研究中心就没学到点有用东西吗？” “我见过启智盒子，还做过与它有关的项目，但我真不知道盒子最内层是炸弹。” “废话，你当然不知道了。盒子在进化者星舰中是不会装载武器的，就是怕闲着没事的研究员拆着玩儿，然后把星舰炸了。我们都是什么时候执行对新文明的外交任务，什么时候才会装载启智盒子。” “懂了，谢谢打击舰队对后方研究人员的保护。”艾瑞克斯苦笑一声，然后道：“如果是用启智盒子的话，我只有很模糊的印象。当时我负责优化上面的象形语言，尽可能用较少的词汇来表达复杂的意思——那是好几层之内的了。我没见过最外面一层是什么样子的。” “我知道。”冥冥举起胳膊，就像课堂上要求发言的学生似的。“我有全套启智盒子的模型，我可以将它的内容发送给对面，先从第一层开始。” “你那里有全套？”艾瑞克斯来了兴趣：“你一边朝那边发，一边在屏幕上展示一下吧，正好大家都来看看，顺便猜一猜对面能开到第几层。” “要不要开一个赌局？”帕哒梅双眼一亮，说道：“每开一层都可以下注，赌它们会倒在第几层，对了的人拿走全部。” “每一层都要有个时间限制，”艾瑞克斯也很有兴趣，说道：“不管它们最终能否解开，只要3个小时内没有正确解开，或者它们建立了联系并确定不想继续解了，那也算它们失败。嗯……算力币在这个星系应该没什么用，咱们赌点什么好呢？” “我知道！”小狐狸举起手来，说道：“楼下的果树快要成熟了，我数了数，一共会有340颗美味的浆果。咱们平均分下去，然后用那个做赌注如何？咱们五个人，每个人56个，每轮可以下4或者4的倍数个，赢的人拿走其他人剩下的全部，输的人就给其他人平分。” “这很简单，我同意。”埃米点了点头：“而且我赢定了！” “我不吃浆果，但我很想看你们输了的样子。”冥冥说道：“而且我要是赢了，可以给金先生，让他开心一下。” “虽然理论上说星舰上的东西都是我的，包括所有的浆果，但……”艾瑞克斯呵呵笑了两声：“为什么不呢？我喜欢帕哒梅的赌局，让咱们开始吧！” 启智盒子是一个布满了简单图像花纹的六面体金属，用基本的点线面来表达数学概念。从认识数字开始，逐渐发展出数位、大小比较、简单四则运算。完全不认识的两个文明可以通过数学来建立最基础的沟通，尤其是“比较”、“相等”、“逻辑”方面的概念。 数学与社会构成无关，数学与如何用试验认识世界无关，数学是抽象出来的概念，不受历史、文化、语言和科学能力的限制，它可以作为单独的一类。启智盒子最基础的部分就是“点”，用聚集起来不同数量的点来表示数字，比如从1到9，然后是10，这就有了进制和数位。冥冥向小星舰发送的信号中没有别的，就只是这简单的一组数字。 “一个点，长间隔；两个点，长间隔……”艾瑞克斯看到这组信号，打了个呵欠。在还没有建立起语言沟通的之前，启智盒子就是这么无聊，这是没法避免的。先是简单的打完九个点之后，第二组数据就相对复杂。一个点之后紧随的是代表数字“1”的编码，然后是长间隔；紧接着是两个点以及“2”的编码，从而将数字与编码建立联系。数学的抽象便从这里开始。 “发过去了，等回复吧。”冥冥环视舰桥，说道：“这是第一轮，有没有要下赌注的？” “不下。”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他们已经发明了曲速引擎和引力波信号发射器，不可能连数字都不认识。” 帕哒梅舔了下嘴唇，说道：“如果他们不想交流或者没有摸清咱们的想法，然后三个小时都没回复，那也算它们失败——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的。有没有人想尝试一下？” “作为舰长，我要开个好头。”艾瑞克斯大手一挥，说道：“四个浆果，暖暖场！” 就在他霸气开局后的两秒不到，小星舰的回信来了。一开始同样是基本的点，第二组开始循环的时候除了用点之外，还用了另外的编码，看来是他们使用的数字格式。这还没完，后面还有第三组，数字更多了，而且呈现出新的规律。在冥冥还没有发送数位的时候，对方已经在建立这个概念。 “他们是十二进制。我已经建立起最基本的的数字表了。”冥冥歪着头，说道：“为什么是十二进制呢？” “十二进制又不难。”帕哒梅耸耸肩，说道：“反正不耽误使用，什么进制没关系吧？” 冥冥解释道：“山河社稷号不断发射息壤球改造宇宙，人类种族占据绝对优势地位，因此十根手指的十进制应该会有更大概率成为通用的数学标准。如果我面对未知文明，我会用自己这边最广泛和基础的方式去交流，但十二进制怎么成了最广泛的？” “也可能十二进制并不广泛，只是恰好这个小星舰背后的文明在使用而已。”埃米打了个响指，说道：“第一轮是艾瑞克斯输了，咱们每人增加一个浆果，对不对？” 帕哒梅用力点头：“对！多谢舰长的慷慨！” “行了，开始第二轮吧。接下来要发送什么？” 第一轮的成功不仅有了数字编码，更重要的是建立了共识：双方都明白要用基本的数学概念进行沟通，而且有了“=”的概念。双方思路一致，这会大大节省交流的难度和成本。第二轮，冥冥先用自己的和对方的编码确定十进制和十二进制的转化，然后开始简单的加法，包括进位的和不进位的。 对方也很懂，确立了“+”的编码，他们就把“-”发了过来。第三轮并不是乘除，而是大于和小于。这两个概念加上“等于”、“不等于”，便能构成出最基本的逻辑关系。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交流一直进行的很快，大家没有任何下注的欲望。数字建立起来之后，双方开始建立坐标系，用数字组来表示平面空间上的点。如果是面对面交流，这个时候用图像是最好的。拿出双方都知道的实际物体，比如太阳，然后用“等于”的逻辑概念将实物与“编码”对应起来，慢慢摸索出名词，建立语言的基础。但是目前双方并非面对面，靠引力波做不到如此复杂的交流，因此只能继续在数学上进行发展。 完信息的编码，艾瑞克斯立刻明白了冥冥的用意：“用坐标表示出一个近似的圆，然后紧随着这个圆的解析公式。这在启智盒子上是第几层？” “这是第三层。”冥冥说道：“如果数学能发展到这个程度，就表明有能力认识‘波’。解开启智盒子的这一层会获得无线电波的科技，还会有能穿透大气电离层的正确频率，文明就有希望向外发射盒子上写明的友好联络信号。” “如果歼击舰再去进行调查，就会收到这个编码的信号，便知对方的文明有基本的沟通想法。”埃米抖了抖双肩，说道：“越早与复合进化人沟通，死的可能性就越小。” “能在宇宙中活下来……”晓晓吸吸鼻子，用低沉的感叹声调说道：“……真不容易。” 坐标轴、坐标组和解析几何的信息发送出去，这一次对方的回复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不过大家并没有因此下注。对面的科技很显然能够理解坐标和图形，但很有可能不知道冥冥这边的思路。现在不像之前都是简单的逻辑关系，一下子从点跳到面，从算式到坐标，这在思路上是个重大转折。 抽象上，数学是一样的；实际上，运用数学的思路却可以大相径庭。 二十分钟之后，对面用同样的模式发了一个椭圆过来。艾瑞克斯见状笑了起来：“哈哈，他们果然不明白咱们在做什么！” “但至少解开了这一层。”帕哒梅心里惦记着赌局，便说道：“大家注意了，咱们进入了新阶段，对方的延时已经到了二十分钟。接下来他们随时可能崩盘！” “没那么快吧，这才刚刚到了坐标系而已。”艾瑞克斯很放松，他将双腿放在控制台上，向后枕着舰长椅，说道：“等下他回过神来，速度还会提高的。不过我不介意你们下注的！要有冒险的精神，就像我一样！” “呵呵。”埃米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上当。 有了坐标轴，可不是为了画正圆或者椭圆的。冥冥立刻给对方发送一组数据，用数万个点坐标画了一个人类的像素图。坐标系并没有向解析数学发展，而是回到了最简单的涂鸦。如果双方能够交流基本的图像，哪怕是静态的和黑白的，也是一个重大进步。 “这组会用多少时间呢？”晓晓托着腮，好奇地问道：“一般启智盒子都用……” “现在的模式和启智盒子不一样。”埃米说道：“一般遇上有明显智慧能力的文敏，启智盒子扔下去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建立沟通方式，而是看看对方有没有交流和沟通的意愿，还有能不能听劝。以复合进化人的科技水平，只要想交流，难道还会被对方的科技阻挡吗？都已经飞到对方星球上了，所有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学会对方的语言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完全没什么稀奇。我们又不是要重头学一遍低等科技，只是将宇宙中不听劝告的危险文明进行过滤而已。” “哦……幸好狸星人不危险，阿萨瑞人也不危险。”晓晓摇晃着尾巴，继续问道：“有没有这种情况：还没等扔下启智盒子，对方就已经主动向你们接触了？” “的确有这样的，我还遇到过直接派出树级星舰过来接触的。复合进化人的做法并不会有任何改变，还是会扔一个启智盒子过去。至于他们发的信号，比如这样的数学交流信号，我们是不理会的。”埃米说道：“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与启智盒子交流。” 艾瑞克斯心想：这几乎是“低等文明”另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了。 “好了，对方的回复来了，也是一大组坐标——看来它们懂了。”冥冥将坐标组变成图像，投射到屏幕上，随后大家全都愣了一下。 “这是个什么东西？看起来有点像是一个拿着长杖的人正伸手抚摸一个跪在他面前人的头顶。他们不会在暗示要咱们跪在地上吧？” 章节161 小成果 对方发来了像素图片，内容是一个手持长杖的人类正在抚摸一个跪在地上人类的头顶。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众人面面相觑。这一轮的交流显然会降低速度，原因在于对方发送了与数学无关的东西：人际关系。这样的一幅画可以有很多种解读，社会的、宗教的、艺术上的、形式上的……唯独在数学和信息学方面并没有丝毫进步。 “不用理会具体的意思，只需要从技术层面上看就可以了。”冥冥说道：“咱们用坐标系发送了像素图，现在得到这个回馈，至少有两点可以确定。首先他们已经明白了这种数字坐标与图像之间的转化方法，其次他们知道了咱们的基本形象，也发送了他们的基本形象。” “对面的家伙也是人类基本形态，膝盖会打弯，手里可以拿着长棍——这有什么意义？” “完全不必理会，咱们继续按照咱们的方法进行就可以。就像复合进化人启智方盒的模式那样——不管当敌人对方盒的存在有什么样的解释，寄托于神也好、祖先也好，或者单纯的阴谋论也好——只需要关注他们能不能看懂，会不会做出回应。”冥冥一边发送新信息，一边说道：“有了图形，那就可以建立名词和代词库——这是咱们唯一需要关心的事情。” 一幅图一个词，首先是和数学有关的词汇。先互相确定了“顺序”和“指代”所需要的词汇，那就可以一幅图多个词，大大提高效率。比如画一个太阳系，“整体”是“太阳系”，然后进行部分“指代”，中间发光发热的是“太阳”，依次还会有“行星”、“卫星”、“小行星”、“彗星”、“星舰”。画一个人，可以分别指出器官，分出“上下左右”。词汇量越多，能够表达的复杂程度就越高，意思就会越精确。 如果用来基本交流，基本词汇有上千个就差不多了，但不同文明的交流不止于此。就像启智方盒那样，试探对方的科技程度以及处世方法同样非常重要。冥冥开始用基本的词汇来描述科技造物，将“提高信息沟通效率”作为借口，不断抛出一些科学理论和工程知识，这就相当于一层一层解开启智方盒。其他人开始下注，前几轮大家都在输，只不过是输多输少的区别。终于…… “他们还在研究大一统理论，目前还坚信这是最正确的方向。”冥冥高高举起右手，说道：“根据启智方盒的规则，我宣布他们解不开这一层，可以清算赌局了！” “嗯？我这就赢了？”艾瑞克斯愣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他之前准备去洗手间，所以很随意地就压了三十二个浆果。由于他之前一直输，被大家认为运气不好，都不想和他沾边，所以只有帕哒梅象征性的下了四个浆果意思一下。艾瑞克斯也没想到自己从洗手间回来，然后毫不费力地就赢了。 “对，按照约定，我们每个人要给你三十二个。”晓晓懊恼地挥动拳头，说道：“刚才我是想押的，但是犹豫了一下。真后悔！” “我的运气向来很好。不过别着急，我吃不了那么多浆果，拿出来让帕哒梅研究一下怎么烹饪吧——比如做成蛋糕上的点缀。”艾瑞克斯轻轻拍拍帕哒梅的手背，然后转向冥冥，问道：“他们在一统理论上停了下来，但不代表交流要停下来。接下来是不是应该专注于科技之外的内容了？” 冥冥点头：“没错舰长，词汇表已经差不多了，可以开始基本交流。不过在那之前咱们要确定一下身份，统一和他们交流时的口径。” “用大地指代星球的文明很多，那咱们就是地球人。咱们的科技保持在比他们有限地高一点的程度上，同时是一个比较热爱和平的文明。出于谨慎，星系的位置是绝对机密，母语是复合进化人语，减少使用次数，但偶尔可以说一两个词。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晓晓说道：“多问问题少回答，做出求知欲很强的样子来，同时表现得乐于交易。根据我们狸星人的研究，这样的性格是相对最受欢迎的。” “要表现出自豪感，适当提升威胁感，让人觉得你在某些方面具有优势从而不敢轻举妄动。”帕哒梅补充道：“没有威慑就等于灭亡，亮爪子比有爪子更重要。” “我没什么要补充的。”埃米摇摇头：“最终起决定作用的还是星舰。至于这些交流的把戏，你随便怎么说都行。赌局已经结束，我要去休息一会儿。” 在等着和对方来回传信交流的时候还不觉得时间飞快，现在回过神来，一个个都有点疲惫了。冥冥见状说道：“我在这里和他们对话吧，我不需要睡觉。这是作为人工智能独特的优势了。” “我在这边值班，你们都回房间睡觉。”艾瑞克斯在椅子上敲了几个按钮，将椅背放倒，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舰长权限留在这里可以用来处理任何紧急情况，只有待在剑桥我才能完全放心。这才是初步接触，以后的事情还会有很多，赶紧回复一下状态吧！” 帕哒梅想要留下陪着，但艾瑞克斯还是将她劝走了。舰桥很快安静下来，冥冥和艾瑞克斯都保持安静，而投影屏幕上不时闪动的画面渐渐有了催眠的效果。艾瑞克斯斜躺在椅子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很快就打起了瞌睡。 虽然不久前刚刚睡过觉，但艾瑞克斯最近的状态实在不好。让克总尝试整理山河社稷号图纸的行动彻底失败，算力方面的差距太大，这个障碍完全不是取巧一下就能跨越的。这一次除了脑控体触发保护机制外，艾瑞克斯的大脑也受到影响，目前的状态是“过度疲劳”。他体内的进化插件一直在努力合成大脑需要的营养物质，通过增加供氧量和更快地新陈代谢来改善脑部状况，但真正管用的关键需求还是睡眠。 艾瑞克斯没有将这个情况告诉别人，反正只是很渴睡而已，多睡几觉就好了，这并非什么难事。而且这并非绝对的坏事，艾瑞克斯在某种程度上还因祸得福。大脑的特殊需求让进化插件爆发出强大的“工作热情”，不断进行补充和强化的结果就是让算力磨合提高了3点。感觉这和锻炼肌肉的道理差不多，在身体修复的承受范围内加大压力，通过损伤和修补的过程来对薄弱点进行加强。 梦中，算力磨合的进度来到37，没有开启新功能，不过外接设备的数量上升到六，其中一个还可以远程连接，但仅限使用通讯中枢功能的连接。另一方面，如果将六个外接设备的栏位全都占用上，艾瑞克斯可以完全控制流马号，精确到每一个数据字节，每一个可以操控的开关。 这种控制在精确操控飞船时或许有点用处，但本质上和他在舰桥用触摸板进行控制没任何区别。而且远程的外接设备只有一个栏位，放不下流马号，因此艾瑞克斯做不到用头脑远程操控星舰——可惜啊，可惜！ 迷迷糊糊地在舰长椅子上翻了个身，艾瑞克斯隐约觉得后腰侧面的位置被硬物顶了一下。那熟悉的形状和位置，他不用醒过来就知道是算力棍。 等等，现在他只需要一个外接设备栏位就可以控制算力棍，如果把它作为远程连接会怎么样？艾瑞克斯一下子醒了过来，猛地坐直。冥冥侧目，说了句：“做噩梦了？” “复合进化人从不做噩梦，也不会梦到电子羊。”艾瑞克斯眨眨眼，说道：“对了，你有类似睡眠这种休息的模式吗？” “有类似睡觉的模式，而且也有类似做梦的现象，不过也没有电子羊。”冥冥耸耸肩膀，说道：“在你还没有出现的时候，我有大把无聊的时间需要消耗掉，总不能一直盯着没意义的数据流。” “是啊。瀑布一样的数据流，想想就很可怕。”艾瑞克斯挠挠后脑勺：“和对面的沟通有什么成果了吗？” “有一些了。对方声称自己属于一个叫做异星协会的组织，成员包括四百多个不同的文明，他代表异星协会欢迎咱们。”冥冥说道：“我知道你更关心脚下的大陆。我试探着问过了，他们没有提到山河社稷相关的内容，只说这里是异星协会的圣地，协会有责任保护和管理这里。他们定时在这里举行某种仪式——仪式的名字已经有了，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们在这件事上比较谨慎，不肯多说。” “这是正常的，可以理解，换我也会这样。”艾瑞克斯点点头，说道：“他们有提到怎么下去这片大陆吗？” “我直接问了这个问题，他们给了一副示意图。”冥冥将一份地图放到投影屏上。“这个方形的区域很明显就是巨型大陆，那个特别空出来的亮点就是出入口，也就是异星协会的所在地。咱们很不巧，正好在大陆的另一面。” “啊……对哦，这是个平板大陆，不是球形的，而且它的体积让我一下子忘了还有另一面的事情！”艾瑞克斯拍了下额头。 “这个与咱们过来的方向有关。”冥冥解释道：“巨型大陆的一面朝向这个银河系的中央，它本身又在银河系一条旋臂的边缘上，所以这个星系的人更大概率是从另一面到达的。咱们是从另一个星系过来的，刚好出现在远端这一面。他们在这边只有比较陈旧的通讯卫星船，希望咱们能去另一侧与他们会面。” “可以，但不着急。”艾瑞克斯沉思片刻说道：“那一面有入口，这一面会不会有？如果能想个办法确定一下就好了。虽说这个异星协会态度挺不错，但我不想受制于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堵住出入口，很显然有利益在其中，更不要说他们提到了某种仪式。我觉得晓晓的气流探测法是有希望找到出入口的，只是必须解决效率和时间的问题。”冥冥接着说道：“目前和他们都在慢慢试探，真要好好交流估计需要见面之后再说了。如果你确定要继续在这面侦查，我就找个理由拖延一下。” “就这么办。大方向有了，具体细节我相信你。”艾瑞克斯说完就掏出算力棍端在手上。 冥冥转了一下头，用好奇的语气问道：“你怎么拿出算力棍来了？最近没有训练，是不是有点不习惯？” “我刚刚半梦半醒时有了个想法，想试试能不能成。”艾瑞克斯建立起通讯中枢，用远程方式传输复合进化人触摸板的信号，同时将算力棍设为外接设备。“算力棍具备变形能力，还有部分打印再造的功能，我很好奇它的变形能力上限是什么。” 算力棍在他的遥控下开始变形，齿轮等机械零件很简单就变形出来，而更复杂的东西也可以构造。冥冥从地板上站起来，探头探脑看着艾瑞克斯：“舰长，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我想让它飞起来。”艾瑞克斯皱着眉头，遥控着算力棍持续变形。“你觉得是粒子反推方式比较好，还是进化插件中的基本力推进器呢？” “粒子反冲比较好，爆发力好一些。基本力推进器比较柔和，用在人体上合适，但算力棍是武器。不过基本力推进器可以做得很小，这倒是个粒子反冲不能做到的优势。” “那还是基本力推进器吧，我不需要它飞得多块。”艾瑞克斯闭上嘴，专注在算力棍身上。在冥冥的注视下，算力棍在两个三分之一的位置慢慢“生长”出六根长方体的细长小棍。每一根小棍都是基本力推进器，就像捆绑火箭的发动机那样提供动力，不过它们可以根据艾瑞克斯的指挥进行旋转，具备更好的机动性。 “飞行控制的算法还需要优化，目前先做到这样……”艾瑞克斯一手托着算力棍，另一只手将食指和中指竖在鼻子前方，然后猛地朝算力棍一点，大喝一声：“起！” 基本力推进器启动，晃晃悠悠推动算力棍飞到空中。由于飞行控制算法还不成熟，目前只能完全依靠艾瑞克斯的脑力遥控，所以飞行姿态有些难看，就像喝醉酒的直升飞机遇到狂风一样。 艾瑞克斯不断适应和调整，飞行控制逐渐变好。虽然还不能像中的仙剑那样随心而动、伶俐，但至少可以绕着他转圈，还能准确飞到他的手中。 “先满足帅的需求，”艾瑞克斯挑挑眉毛，说道：“接下来才是实战。” 章节162 关注的球 “你这个创意不错啊！”埃米回到舰桥的时候正好看见艾瑞克斯在玩儿“回旋镖”——算力棍在被扔出去后，绕着舰桥转一整圈，然后飞回手中。“这样做有杀伤力吗？” “有杀伤力，不过和用手挥舞时差不多，所以这样只是为了好玩儿。”艾瑞克斯收回算力棍，重新挂回腰间。“之前休息时突然有了点想法，就想看看算力棍的变形能力有多强。” “算力棍是好武器，不过复合进化人的战斗宗旨是尽可能从远处解决。”埃米扶着脖子活动一下筋骨，然后问道：“冥冥，你这边进行的怎么样？” “一切顺利，我整理一个说明发到投影屏上，这样就不用每次都解释一遍了。哦，联络的星舰开始降速，它说会停在距咱们100光秒的距离上。” “在咱们银河系，复合进化人之外的文明一般将1000光秒作为安全距离，互相派出量子纠缠的联络卫星作为使者——100光秒的话有点近。”埃米说道：“也许是他们的武器系统比较落后，认为100光秒是不可能做出瞬间摧毁的攻击的。另一种可能是他们非常相信自己的护盾，甚至比咱们星系的人还要放心。” “在面对未知文明的时候，相信护盾能力的理由是没法成立的。”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等大家都过来，了解一下更新的信息，然后咱们就去会会他们那个异星协会。” 去找异星协会是经过一番慎重思考后的结果。艾瑞克斯本身不信任这种跨文明的星际组织，他不喜欢复合进化人统治的星际文明关系，对贸易联盟深恶痛绝，就算是以引力弹射器为根底的本土守护联盟，也没给他留下多少正面的印象。况且他已经隐隐明白了异星协会是个什么组织，基本上就是以垄断巨型大陆出入口通行权为核心，然后再利用科技或者经济利益实施操控。 他是个独行侠，唯一不合格的地方是无法忍受孤独。如果有可能，他更想用流马号单独探索巨型大陆。但是这片大陆实在太大了，晓晓的气流分析法在理论上没问题，却有巨大的实施难度。气体受其构成、密度和压力等参数的影响，会产生一个叫做音障的物理现象。小狐狸的气流探测器想要收到有参考价值的信息，那么运动速度必须大大小于音速，否则造成的干扰会毁灭数据。如果用音速来探测这个巨型大陆，没有几十万年是根本不可能的。 “抱歉晓晓，你的计划只能暂停。除非咱们有能力制造数以千万计的风向探测器，均匀洒在巨型大陆上，否则咱们耗不起这个时间。” “没事的舰长，我睡了一觉后也想到这个问题了。”小狐狸吐吐舌头。 既然舰长决定要去异星协会了解情况，那大家就要了解一下异星协会的信息。冥冥为众人详细讲述了目前掌握的情报，并将本星系的“通用语”与复合进化人语的互相翻译程序做了出来。 “根据无面人的自我维修资料，我提取出一份通讯器的设计图，将交由打印机制作出来。”冥冥说道：“一套有三个两毫米直径的小圆片，两个分别贴在耳朵附近颅骨的位置，一个贴在眉心或者眉毛里。它能收集周围的声音，定向加强额头正对方向的语音，然后将翻译的结果传到你们耳朵里。口袋里装着基站卡片，这样大家之间也可以进行通讯。我会不断更新语言库，让翻译更加流畅、准确。” “将词典库复制一份，我直接用脑控体读取。”埃米说道：“我不想和这个星系的人打交道，有可能就不离开星舰，通讯器对我没什么用处。” “反正也不沉，你就装着呗。”艾瑞克斯想到埃米曾经有过一阵情绪低落的表现，便想让她多出去走走。“姐姐，如果需要离舰，你放心让我一个人去吗？在于其他文明打交道这方面，我很需要你的经验。”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给我一套吧。不过词典库还是要制作出脑控体可用的版本。” “那没问题。”冥冥点点头，说道：“和异星协会接触，如果能不离开流马号的话最好。” 流马号是众人的根基，是逃跑的保障。虽然后一种说话乍听上去有点泄气的意思，但在未知的宇宙当中，能够逃跑就等于无限的未来。多少文明羡慕这种逃跑的能力，尤其是当复合进化人歼击舰将主炮瞄准他们星系太阳的时候。 “用曲速4.7航行，绕过巨型大陆，到这个区域。”艾瑞克斯决定将一部分航行能力保密，只比对方展现出来的高一点点就可以了。“接下来首先要调查的是他们的太空航行能力，一个星际文明的协会不可能只靠低曲速来维持，我认为他们会有引力弹射器那样的东西。” “也许就在异星协会那里呢。”埃米双手放在头后，双脚自然而然搭在控制台上。“我很想知道他们能造出什么东西来……” 这段话发生之后不久，流马号调转方向，非常轻巧地一个加速，进入了曲速飞行状态。它不需要在曲速-亚光速两个状态之间来回切换，除了在绕过巨型大陆的转弯时要暂时脱离曲速，但那都是受控的而不是受迫的。 来到巨型大陆的另一面，引力波雷达上就热闹了好多，众人也就明白自己之前只是刚好钻到了无人的犄角旮旯里。大约四百多艘大大小小的星舰集中在巨型大陆中央的位置，彼此之间隔开一定距离，安静地悬浮着。 “看，这里的引力波非常不正常，其强度不亚于一颗爆发的白洞。”埃米是船上对这些侦测数据最敏感的人，她迅速放大引力波雷达的一个区域，将图像展示给大家。 位于巨型大陆中央，也就是异星协会标识出的“出入口”位置，一个特别的引力现象引起大家注意。用肉眼看，那是一道从巨型大陆上升起的白色光柱，其亮度与正午的太阳差不多，大约有1.314光年的长度。它连接了坚实的地面与广袤的黑暗宇宙，在巨型大陆这一面的任何位置都能轻易确定它的位置。 “看！光柱的顶端有东西，似乎是个小行星。”埃米看着引力波雷达的探测结果皱起了眉头。“这太奇怪了，那个行星似乎很脆弱，不可能在白洞的引力环境下还可以存在。算了，这里什么都不正常……” “你管那个叫小行星？如果探测数据没错的话，那‘东西’的直径只有200米，这也太小了吧？”艾瑞克斯用力挠挠头，说道：“会不会是引力雷达不准？咱们接近点再看吧！” 流马号启动曲速，很快就来到众多星舰的外围。这些星舰稀疏分布在距离中央“小行星”周围0.2光年的范围内，不管是从从宇宙尺度还是以巨型大陆为背景，这个距离其实并不远。而且等靠近之后，艾瑞克斯发现在这片区域中分布着许多相对巨型大陆静止的微型通讯卫星，它们使用的信号模式与流马号在大陆背面遇到的那个相同。 “欢迎地球86的新客人！”引力波信号通过微型卫星传过来。这个星系管自己叫地球的文明也很多，根据来到异星协会的先后顺序，艾瑞克斯他们被称为地球86。“来到这个位置，已经表明你们有良好的沟通意愿。我们会发送标准通讯器的频率以及制造、组装方法，有助于提升交流效率。引力波通讯通道依旧打开，用来进行指导。” 接下来，还不等艾瑞克斯回话，设计图就开始传送了。“这些人倒是很主动，冥冥你来处理这个设计图。先看看它里面有没有陷阱，然后交给我，我来分析。”艾瑞克斯转向埃米，说道：“姐姐，你觉得这些星舰水平怎么样？” “看不出来，这方面的专家是你才对。”埃米用食指敲了敲球形舵，对艾瑞克斯说道：“给我设置一个新的曲速位置，八十五秒后我要改变位置。你懂我什么意思吗？” “当然懂，舰长的培训材料里有教过：为了试探对方意图，避开光速及曲速武器的攻击——永远不能完全相信引力波雷达能够照顾到星舰的方方面面。”艾瑞克斯说道：“我觉得咱们有些太被动了，你觉得开启舰上的通讯设施来尝试与周围星舰直接联系，这个主意怎么样？” 埃米点点头：“可以。这是一个可选项。” “那我专注于通讯控制，飞行控制交给你了——先看看周围有什么噪音吧。”艾瑞克斯快速切换控制台模式，同时分配任务。“晓晓和帕哒梅，你们两个来记录周围星舰的信息，尽可能详细些，也许从外表上能看出什么。冥冥，你是通讯安全的保障，别让那些人窥视到咱们的秘密。” 不止是流马号，其实每一个来到异星协会的星舰都会做类似的事情。自我保护是首要且持之以恒的，热烈的交流那都是可有可无的附加产品。艾瑞克斯用外接设备功能接入流马号的核心系统，同时开启脑控体的通讯中枢功能，将星舰的天线当做自己的耳朵。 ---发现未知编码模式通讯17组，通讯中枢可以接入，但根据你的现有知识将无法解析。接入后，你将会收到乱码，或者对其进行干扰。--- ---发现“昆”式编码通讯1组，通讯中枢可以接入。--- “昆？”艾瑞克斯摸摸后脑勺，看了看舰桥的众人，然后打开一条与冥冥的加密通讯线路：“你听说过昆式编码吗？” “没有。”冥冥反问道：“为什么突然用加密频道，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我从周围的信号中分析出一个可以解析的编码模式，但我自己完全没听说过它。我可以肯定这不是复合进化人的编码，所以我怀疑这是地球的东西。嗯……山河社稷号或者造化道途号的部分知识在我的脑控体里，或许昆式编码就是其中之一。” “你的怀疑很有道理，唯一的确认方式是连接进去，然后看看内容。”冥冥微微歪头，看向艾瑞克斯：“你可以将编码发给我，我来做你的信号防火墙。” “多谢。”艾瑞克斯点点头，然后将冥冥拉到通讯中枢里来。 ---接入目标通讯频道，“昆”式编码，解析开始。--- 通讯中枢开始锁定这条通讯，同时给出了它的来源，正是光柱顶端的那颗小星球。通讯的内容是本星系的“通用语”，有些词超出了之前交流的词库，但根据上下文进行分析，倒也能把意思猜出七七八八。通讯频道的载体是电磁波，以光速在宇宙中传播，所以艾瑞克斯接受到的都是一段时间之前的内容。考虑到与那颗小星球的距离，这则通讯暂时只能听，没有回复的必要。而且一旦用电磁波回复，肯定也会被其他星舰接收。万一暴露了在通讯方面的能力呢？ “群星的孩子们啊，星球的果实即将成熟，来领取天人的赏赐吧！圣堂之门即将开启，在天人面前展现你们的能力！在天人的青睐之下，星空也将向你们俯首！” 如此的句子重复出现，在重复之间插入不同的内容，大多是一些科学原理。这条“昆”式编码的频道就像是在传教，尤其是洗脑感十足的句子中夹杂一些科学理论的这种模式。艾瑞克斯将重复的句子过滤掉，看了看“科学理论”。 “感觉这些理论不太对劲，与复合进化人的理论不符啊！冥冥，你能分析出它们是处于哪个阶段的吗？” “有点像是大一统理论的错误分支，但我不能完全确定。”冥冥回复道：“你也知道，这里有太多特例，也许在巨型大陆上，这些理论就是正确的；离开越远，这些特例理论就可能崩塌，你可以参考黑洞视界附近的规则扭曲状态。” 艾瑞克斯点点头：“那颗小星球在白洞附近，本身就是特例，连复合进化人的理论也解释不了，所以你说的这种情况的确有可能发生。嗯？你注意到刚刚出现的信息了吗？它说天人的先知将会在近期出现，能够解开谜题的星舰将会得到新世界球的赐福。” “新世界球？！”艾瑞克斯和冥冥同时在加密频道里发出这条消息。 他们想不到除了息壤球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被称之为新世界球的。尤其是“新世界”这个词，只是根据简单的通用语进行的翻译，它原本的意思很有可能就是“创造世界”。 章节163 试试就知道 昆式编码通讯的内容非常重要，艾瑞克斯让冥冥对众人公布，就说这是她在监听中得到的消息。相比于通过脑控体变形而进行窃听的通讯中枢能力，冥冥的人工智能加电子专家的能力更容易被大家理解。 “如果新世界球就是息壤球，那我们就来对地方了。”艾瑞克斯目光凝重地对众人说道：“山河社稷号的主要特征就是息壤球。这里所谓的圣堂和天人如果能提供大量息壤球，那就只有山河社稷号能够支持。” “咱们本来就怀疑下面的巨型大陆就是山河社稷号，但只有见到息壤球之后才能确定。”冥冥补充道：“如果有大量的息壤球进行环境改造，或许真能形成如此巨大的陆地星球。” “我一直在想下面的巨型大陆是怎么形成的。”埃米点点头，说道：“我亲眼见过息壤球瞬间改造一个星球，那是超出我理解能力的科技水平。所以用息壤球的超高科技来制造这片大陆，在我看来是最符合逻辑的解释。这里出现息壤球并不意外，关键是怎么拿到。” 艾瑞克斯想了想，说道：“目前来看除了抢劫就是加入这个异星协会了，但是想要加入它只能以星球或文明代表的方式，势必要提供一些情报。虽然可以找理由隐瞒星球的位置，但……冥冥，伪造一颗星球的历史文化科技和制度有多难？” “事无巨细的话非常难，但在这个星系却非常简单——只要拿出之前星系真实存在的文明，绝对不会出现纰漏。你想选哪个？” 埃米竖起食指，坚定地说道：“星舰文明：复合进化人。” “那不会把它们吓死吗？”晓晓倒吸一口冷气，说道：“按照复合进化人的科技水平，他们肯定会怀疑咱们的来意到底是加入还是征服。我觉得还是挑比较温和的文明作为模板，比如阿萨瑞人。” 帕哒梅摇摇头，说道：“我们阿萨瑞人的文化传统偏向柔弱，不适合在这片未知的星域展开外交活动。我其实是赞成用复合进化人文明和传统的。除了复合进化人的文明更适合展现其科技方面的强势，还因为在不远的未来，复合进化人的大部队就会来到这片星域。” 魏银河的叛逃让零阶世界得到了储能水晶，复合进化人肯定会破解里面的信息，然后来这个星系追寻山河社稷号。以复合进化人的习惯，除非碰到水平旗鼓相当的对手，否则只会有一种行动模式：统治。 作为复合进化人统治之下的阿萨瑞人和狸星人，他们从来就不是百分百服从的。当帕哒梅说完她的理由，晓晓立刻就听懂了里面的隐藏含义：让这个星系的文明提前了解复合进化人的文化与习惯，这是一种预警，也许能减少未来的损失。宇宙中各个文明的关系很简单，尤其是在刚刚接触的阶段：不是你消灭我就是我消灭你。 晓晓想了一下，很快就点头表示赞同：“那好吧，复合进化人的确更有优势。不过可以别说现在的复合进化人吗？咱们没有进化者星舰和歼击舰，只有一艘流马号。如果说真实的情况，恐怕没人相信。” “我可以讲述还没有进化者星舰那个历史阶段的复合进化人——我就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那个阶段的复合进化人与现在的还有很多不同，也许你们都会吓一跳的。”冥冥说道：“我会整理一份需要注意的事项，但最好的办法是统一口径，将这种事情全都交给我，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可以。”艾瑞克斯同意后，这个计划就开始正式实施。 对于“地球6”决定加入的决定，异星协会非常欢迎，很快就发来了“贺电”，但更关键的是请求派遣“特使”登陆流马号飞船，送去异星协会的标准通讯设备，提升交流的质量。对于这个要求，艾瑞克斯以“生物环境威胁”的理由断然拒绝了。 “可以把通讯设备扔过来，人就不需要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异星协会见过比这更谨慎的要求。没过多久，也就是在埃米操控流马号转换到新位置后，一艘曲速4.7的水滴形星舰快速接近，这便是异星协会的“外交舰”。 “简直就是噪音舰。” 说它满是噪音完全没有夸张。“外交舰”就像一个星空中的超级喇叭，竭尽所能在各个频道上、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广播自己的位置，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来了。在引力波雷达上，它的存在感远超在场的任何一艘星舰，甚至要碾压比它吨位大百倍的星舰。 它这么“咋咋呼呼”的，主要是为了避免误判，被人当做要来偷袭的敌人。其实在古代的战场上，战前的使者都要尽可能让自己明显些，比如高举着容易识别的大型旗帜，穿着在远处就容易辨识的衣服，还要展现自己并没有携带武器。 异星协会将外交舰的结构图都发了过来，远远地就开始减速，放下护盾，任由流马号进行扫描。即便是这样，外交使者也是个危险的活儿，容易被拿来祭旗，所以外交舰上没有活人，完全是一艘遥控飞船。 水滴星舰减速并在距离流马号两万公里的地方停下，头部的舱门打开，然后将“通讯器”推出来。它先让通讯器在太空中漂浮一会儿，意思是让流马号好好扫描一下，然后再用牵引光速推着它前进，给它足够的运动速度。 “真有点笨。给通讯器装上推进器不行吗？”埃米虽然能够理解异星协会这种小心翼翼的行动方式，但有点受不了这么迟缓的进程。“不管是咱们的危险品扫描雷达还是矿炮的远程分析，都认为这个通讯器没有问题。艾克，是不是别这么等下去了？” “可以。”艾瑞克斯点点头：“咱们将它接过来吧。” 埃米微微一笑，向前推动球形舵。既然现在是“地球6的复合进化人”身份，那就应该做出点样子给他们看看。流马号的粒子反冲推进器猛然加速，没有向前冲，反而与通讯器同向。就在异星协会众人错愕的时候，流马号却突然进入曲速，向前跳跃到通讯器旁边。 这是一个反向曲速，相当于一边后退一边向前曲速，离开曲速的时候仍旧保持“后退”的惯性速度。在埃米的精妙操作下，流马号不仅来到通讯器旁边，而且还与它保持相对静止。此时，流马号的侧面货舱门打开，艾瑞克斯遥控牵引光束轻巧抓住通讯器，将它带入货舱。 “还能这么操作吗？”晓晓的眼睛比平时还要圆：“反冲引擎的粒子流如果卷入曲速引擎搬运的空间流，不是会变成危险的冲击波吗？曲速的时候用超光速追击光速，会冲入之前喷射的粒子流，只要任意一点粒子流在隧穿效应的作用下离开空间流，威力都不亚于让星舰直接撞在星球上！我……我们狸星人的课本上是这么教的。” 埃米微微一笑，说道：“你是个好学生，理论也没有错。但只要能够避免隧穿效应，这样操作就是安全的。” “你用操纵舵控制星舰的时候怎么还能避免隧穿效应？隧穿是微观粒子上的现象！” “狸星人的知识需要更新了。”以前的埃米才不会给任何“低等生物”讲解这些知识，而她现在可以开开心心地做出承诺：“先看看通讯器，随后我找个时间教会你这个技巧，让你可以在狸星人面前好好吓吓他们！” 艾瑞克斯摇摇头：“有可能你已经把这里的人吓到了。刚刚要求接入的通讯量暴增，看来周围的星舰开始主动联系了。作为显摆的结果，你和冥冥一起去处理这些呼叫。晓晓你盯着引力波雷达，我和帕哒梅去看看那个通讯器。” 冥冥歪着头，问道：“需要我来协助处理有关复合进化人历史文化方面的问题吗？” “我不会和他们聊那些。我先从星舰的工程知识方面分析一下他们的科技设备。”艾瑞克斯对帕哒梅点了点头，两个人就离开舰桥。 虽然跟在艾瑞克斯身边一起行动让帕哒梅挺开心的，但她完全没想明白自己能帮上什么忙。艾瑞克斯是她见过最好的工程师，相较之下她的工程能力就是对照着说明书也能把设备装反。 “我需要你保护我。”艾瑞克斯说道：“我在专注观察设备的时候，牵引光束就交给你了。一旦发现那个设备有问题，就只能靠你将它以最快速度扔出去。” “我很乐意做这件事情。不过……”帕哒梅有些担忧地说道：“如果那个通讯器有危险，它从设计上不会让人将它轻易扔出去的。” “我知道。”艾瑞克斯点点头：“我只是喜欢你在身边的感觉。” 行了，这一句话就足够摆平所有疑问。两个人携手来到货舱，异星协会的通讯台就像个灯泡一样发着明显的光芒——当然这只是个比喻。异星协会在外交策略上非常注重细节，通讯台理所当然是关闭的，没有任何能量流动。 它的大小和形状很像是个老式的点唱机，方方正正同时圆头圆脑。它的外壳完全由透明材料构成，几个侧边的板子简单固定在插槽里，很方便拆卸——这就是明明白白给人看的意思。整个通讯台的设计和制造图之前已经通过引力波通讯发过来了，现在要做的只是检查它是否就是按照图纸制造的。 先用矿炮近距离详细扫描一下，确定所有的设备用料没有问题，确定没有暗藏的机关线路，然后艾瑞克斯就将它拆开。“有个好消息，”艾瑞克斯说道：“现在看起来这里的物理规则和咱们那边是完全一致的，所以采用的生产方法和设备的设计思路也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巨型大陆的特例就只是集中在这附近而已？” “对。”艾瑞克斯拿出算力棍，变形出工程工具，将通讯器拆开。一番折腾下来，通讯器变成了一地的零件，仅靠顽强的精神互相连接着，而艾瑞克斯终于确认这个通讯器没有任何问题。帕哒梅终于长舒一口气，可以放松一下长时间放在牵引光束操作台上而有些酸麻的双手。 一方面是精湛的工程技艺，另一方面靠着扎实的制造水平，异星协会的通讯器即便散在地上仍旧正常开机了。半球形的投影屏幕逐渐亮了起来，上面显示正在进行呼叫。异星协会那边预料到地球6的人会仔细检查设备，但不知具体要花多久，所以没有一直等在频道里——这都还可以理解。但艾瑞克斯和帕哒梅等了三十秒，通讯器里依旧没有图像，这就很奇怪了。 于是艾瑞克斯启动通讯中枢，接入面前的频道，然后将通讯器选为外接设备。由于已经完全理解了通讯器的设计思路和零件构成，加之它的科技水平远低于脑控体，因此这次接管非常顺利。 完全接管通讯器的数据后艾瑞克斯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种外交通讯器在异星协会的星舰上人手一个，甚至有的星舰大一些还会有多个。为了体现平等，所有的通讯器都是一样的，全都能够接到流马号发出的呼叫请求。因为流马号表现出了超乎大家认知的航行能力，于是每个人都想抢在“协会秘书处”之前进行交流，甚至可能还有冒充“协会秘书处”来占点便宜的想法。现在整个通讯频道里乱成一团，呼叫请求一直被互相冲突的管理命令挤占着，谁都无法建立连接。 大家各显神通，拿出通讯领域的水准来，在无形的领域开始了一场电子战。通讯器在设计时更注重让人尽快看懂，因此设计上既不先进也不复杂，留下太多漏洞，给了大家电子战的机会。发现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后，异星协会终于群发“静默”命令，用曝光首要接听者身份来威胁，终于拿回了主动权。 艾瑞克斯觉得这个异星协会真可怜，它似乎没有科技或者武力上的优势，更像是个服务机构，唯一拿得出的手段就是用其他会员会惩罚出头鸟的可能性来发出威胁。不过异星协会的成员互相之间也没有明显差距，还吃这一套，于是将控制通道让了出来。协会“秘书处”正要接听时，艾瑞克斯控制通讯器停掉了呼叫。 他暗中观察协会的反应，发现它居然静悄悄的，一点都没朝会员们发脾气。艾瑞克斯懂了，这个协会果然只是个服务机构，甚至可能只是个身兼背锅与挡箭的倒霉蛋。 章节164 中间人 “欢迎，来自地球86的旅行者。我名叫马泰，是异星协会的联络人。” 通讯器投影出一个白色蓬松波浪头发的老奶奶，一手拄着与她身高齐平的黄梨木长杖，另一只手伸开六指在耳边左右摆动。她是个慈眉善目的黄皮肤人类，用微笑及亲切的语气拉近与艾瑞克斯的距离。不过艾瑞克斯的主要注意力还是在她的手上：她每只手都是五根指头，第六根是专门绑上去的木头装饰物，就像普通人带个项链、戒指之类的那么简单。 之前与异星协会的联络都是靠引力波通讯来进行，传递的全都是文字、数字信息，并不包括语音。因此在马泰说话的内容文字被通讯器同步投射到人物的图像下面。艾瑞克斯用上了脑控体里的本地通用语，一边翻译一边记录语音，冥冥也同时在通讯频道中辅助进行翻译与分析。与此同时，一份带有音频的发音规则伴随着图像一同传过来。初步分析发现，这种通用语的发音方式并不复杂，音节之间存在明显区别，因此很容易分辨和掌握。 脑控体的强大算力很轻松就完成了文字变发音的转换工作，艾瑞克斯的声音虽不够流畅，带有浓浓的电子合成感觉，但已足够清晰明白。他没有自我介绍，而是问了一个似乎很不相干的问题：“为什么用十二进制？为什么你要戴着假手指？” 当最应该抽象出来的数学与最基本的对自身状态的认知发生偏离的时候，一定受到过非常重大的影响。作为异星协会运作核心的通用语屈从了这种影响，那它必然是一个宇宙级别的事件。看似艾瑞克斯问得毫不相干，但却直至核心。 “你的语言能力很强，我听懂了。”马泰微笑时脸上的皱纹非常明显，如同道道沟壑。“十二进制是来自天人，带上假手指也是同样的原因。他们是天土的主人，热情公正而且严厉。它呼唤各个文明前来，教化他们知识，给予新世界球这样的宝物。他们的语言因此成了通用语，他们的十二进制和身体特征形象也就成为异星协会的象征。” “那异星协会和这个天人是什么关系？”艾瑞克斯忍着没去问新世界球。 “协会是各个文明自发形成的，就是为了在天人面前保持秩序，能够在每一次聚集时获得最多的新世界球。”马泰说道：“天人会用各种方式呼唤星际间的文明，让大家来这个天土集合。天人发布考验，完成之后就会给予新世界球。那是一种星球殖民的工具，可以将任何星球的环境向着适合人类生活的标准改造。对任何文明来说，更多的殖民星球意味着更大的发展前途。” 马泰在这个时候叹了一口气，说道：“在异星协会之前，大家会争夺新世界球，爆发过许多星际战争。这种行为整体降低了大家拿到新世界球的总数量，最后只会归于零，完全是皆输的状况。于是五个互相制约的强大文明联合倡议发起异星协会，保护所有人的利益。现在每次天人发下的新世界球数量是协会产生前的二十一倍，异星协会也建立了新世界球的交易及联合开发机制。我们聚集在此，就是因为天人召集的会议即将开始。” “那我有机会得到新世界球吗？”艾瑞克斯眨眨眼睛，问道：“新世界球什么样？” “有机会得到，而且机会很大，因为天人每次对加入新文明都很优待。”马泰抬起手杖在地上敲了两下，投影的图像一转，一个带有底座的息壤球出现在艾瑞克斯眼前。“这就是新世界球。” 果然是息壤球！艾瑞克斯内心十分激动，他距离山河社稷号又近了一步，甚至它近在咫尺。不过作为“地球86”的新人，艾瑞克斯并没有任何太明显的表情——除了疑惑。 “看起来很像是装饰品。既然这东西能够改造一个星球，那它有多大质量？我的星舰能不能将它拖拽回去？要是质量太大，那我就不能进入曲速了。” 马泰摇摇头，说道：“不用担心，它的体积和质量都很小，只是标准通讯器的三十倍，你的星舰完全可以承载。真正需要关心的事情是如何得到它，毕竟这是所有星舰来这里的最终目的。在这方面，异星协会愿意为你提供帮助，只要你也能提供同样的帮助作为回报。” 艾瑞克斯点点头：“这正是我与你们联络的主要目的。说说异星协会的服务和要求吧，顺便说一句，我的名字是艾克。” 老太太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同时兴奋地点了三下长杖，然后开始为艾瑞克斯详细介绍起异星协会、天人和“新世界球”的情况来。 巨型大陆叫做天土，被难以破坏的引力场屏障罩了起来，只有一个出入口，息壤球就是天土的产品。每隔一段不确定的时间，天人就会向整个星系进行广播，召集各个文明来领取息壤球，同时要求他们为自己做一些事情。 在约定的时间，天人会出现在天土的入口星球上，也就是那个光柱顶端的小行星。天人全都是六指人类，往往是秃头，眼睛是纯白色。他们每次出现都以三人组出现，各自手持一根纯白色的长杖，顶端镶嵌着不断旋转的压缩黑洞。目前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到天人，或者绕过天人进入天土，更没有做出这些举动后能从天人手下生还的。 “天人的脾气还是很好的，不会连带报复，只会将打击回馈到攻击者身上，其文明下一次依旧会收到邀请。我们异星协会并不阻止任何对天人进行试探的愚蠢尝试，但我们更不会鼓励这样做。任何这样做的文明在申请协会援助的时候都会被提高门槛和成本。” 息壤球可以改造星球的环境，但并不是任何星球都适合改造，尤其是那些本身就不在合适产生生命环境下运行的星球。就算星球的土壤、空气、水资源、地磁以及内核温度都被改造到合适的水平，但星球本身远离或极端靠近太阳，那结局一定也不好。 异星协会可以提供这方面的帮助，比如改变行星的轨道，或者提供轨道合适的行星位置。“只有这些还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殖民建设时的星际旅行花费。”马泰解释道：“每个来到这里的文明都会从天人手中得到“星空门径”的设计图，用来建造各自新的传送设备，专门用来在殖民地之间旅行，远比各个星球自己的小型星门好得多。但是星空门径有使用次数限制，只能在天人这里补充。不过这个使用次数是分配给各个文明的，可以互相借用。协会是这种交易的见证和中间人。” 经过一番恳谈，艾瑞克斯基本确定星空门径和超空间引力引擎开启的通道是一种科技的产物。它们在表现形式上都是黑色的星空通道，从一点到另一点的旅行时间为十分钟。不过超空间引力引擎可以在宇宙中任意两点之间穿梭，而星空门径就只能安装在星球表面，而且只能到另一个星空门径。 星空门径的优势是足够大，完全可以造到两千米的直径。同时它每次可以开启十分钟，在这期间扔多少东西进去都可以。大部分星空门径都是平铺在地面上，开启的时候就向内倾倒货物，这样它们就可以在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星球。 艾瑞克斯表现出非常有兴趣的样子，一直耐心地听着，谨慎地提出问题。在通讯频道中，冥冥提供遣词用句上的帮助，晓晓则提供交谈策略上的指导。由于艾瑞克斯在流马号上公开了山河社稷号和造化道途号的存在，所以大家都非常清楚此行的目的。得到息壤球是很重要，更重要的是登上“天土”，寻找星舰的信息。 “新世界球听上去很好，星空门径更是我们需要的东西，但在没有实际使用之前，我无法估量它的实际价值。”艾瑞克斯按照大家的指示做出皱眉沉思的样子，然后道：“异星协会会员之间的服务是不是合适，科技和理论的交易价格是不是合理，现在我难以做出决断，而且也不是我自己就能够决断的。” 马泰敲了一下手杖，说道：“我们很理解这一点，因此在时间上不做过多要求，你随时可以真正行使会员的交易权力来购买服务。不过我这里有一个交易申请，想用一颗息壤球来交易你的曲速引擎技术。不需要你立刻决定，只是想让你知晓这件事。” “哦，曲速和光速的对应表我看到了，与我们的计算方法差不多，只不过你们是十二进制的。曲速引擎是我们星球的核心科技，我做不了主。而且大家都有星舰，你们来的比我还早，我更想知道其他人的曲速技术。我想问一下，你们的曲速是多少？” “曲速4.8，这是大家目前最好的水平。实验室的数据可能会更高一些，但也不会有太大差距。” “如果是这样的话……”艾瑞克斯刚说完这半句，通讯频道就传来晓晓焦急的声音。她认为在见到天人之前就开始交易会产生不利影响。 “舰长，你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会让你提前成为狩猎目标的！”晓晓说道：“等一段时间，从天人那里拿到息壤球是更稳妥的选择。即便没有息壤球，到时候再交易，也比现在的时机更好一些。” 艾瑞克斯摇摇头，没有听从晓晓的建议。这个建议在逻辑上是对的，但艾瑞克斯更想早点拿到息壤球给金先生使用，他一点都不想拖下去。晓晓没有想到这点，而冥冥其实想到了，所以这个人工智能保持了沉默。 “稳定曲速5.5，紧急曲速5.8的引擎设计图我可以提供一份，但要先拿到新世界球。”艾瑞克斯昂着脖子对马泰说道：“信任的第一步总要从什么地方开始，然后才能慢慢前进。我首先做出了表态，衷心希望异星协会不要让我失望。” “我会立刻为你撮合这笔交易。”马泰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她挥动手中的长杖，一个有四只手臂、身体魁梧且肌肉扎实的男性类人出现在通话中。投影显示他正襟危坐，身后的椅背绘有持着剑盾矛锤的四只手臂，它们就像风车叶片一样呈圆周分布。 “稳定曲速5.5，紧急曲速5.8——我已经收到了马泰的信息——地球3的罗坎大将表示很有兴趣。”四只手臂的强壮类人声音洪亮，不过他的通用语带有浓重的口音。“我需要那种能够用于工程制造的详细设计图，可不是维修用的零部件示意图——这一点要说清楚。” 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你的科技水平，因此并不能确认你是否能实现我给你的设计图——我不可能为了一个设计图，将整个制造工业的全谱系都提供给你。就算我想这样做，我也没带着全套的资料。我是来探索的，又不是来卖弄学识的。” “那咱们就需要好好谈一下了。”罗坎稍向后坐了坐，粗黑的眉毛微微扬起，问道：“我这边能提供的就是新世界球，品质是非常稳定的，所以关键看你能用什么样的方式来交货。” “我们的曲速引擎也是慢慢发展起来的，在曲速4的阶段同样遇到过瓶颈。我给你一套引擎设计图，再把突破曲速5的技术难点的方法给你，这样的交换如何？” “还是有点不够。”罗坎摇摇头，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心如止水。他说道：“新世界球是现成可以用的，技术瓶颈资料却只能赌一下未来的运气，因此我还是有些不满意。” “那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压制一下不满意的心里，然后再决定是不是接受这个要约。”艾瑞克斯晃晃手指，说道：“其实我也对这个交易不太满意，但我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我的配偶，根本不会在乎我的心情好不好，对不对？” “那就不用浪费一分钟了！”罗坎挥动胳膊，在椅子扶手上用力一拍，然后道：“准备好你的设计图并配上能够让我们读取的设备，要知道系统不兼容的问题一直很严重，配套到图像级的读取设备是标准配备。我知道你的位置，所以在你准备好之前，新世界球就应该能到你手上了。” “那我等着你。”艾瑞克斯点点头，然后面向马泰说道：“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有什么监督保证交易进行的措施吗？” “有的。我们提供对货物的安全扫描，也可以提供编码转移方面的技术指导。”马泰对这种事情驾轻就熟，说道：“异星协会一直在推动制定技术方面的通行标准，不求最先进，但适应性一定要好。我们已经有了这方面的产品，赠送给愿意交易和使用标准的会员——这会大大节省你的宝贵时间。” “嗯，那我很感激协会的努力。”艾瑞克斯嘴角微微一翘：“我等着新世界球，通话结束。” 章节165 古里古怪 “希望一切顺利。” 艾瑞克斯的选择会带来风险，这无可置疑，但另一方面，什么样的选择不会呢？来到“天土”并与异星协会的人聚集在一起，这本身就是很大的风险，谁也不知道协会的外星人中有没有头脑发热的，有没有进行了误判想拿流马号杀鸡儆猴的。但是宇宙开拓史本就是充满风险的，若不是困在星球上无法离开就等于灭绝，谁又会选择冒着生命风险飞入太空呢？ “我们觉得有危险，对方也觉得咱们很危险，大家其实都一样。”艾瑞克斯安慰晓晓，说道：“咱们其实就一艘飞船和六个人，既不是战舰也没有后援，所以害怕是正常的。但是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曲速能力超群、无所畏惧的开拓种族。由于咱们是协会的新人，很可能做出不懂规矩、不守规矩的事情。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谁也不想被刚来的愣头青拖下去暴打一顿。所以我认为有很大概率这次交易会顺利进行。” 晓晓的耳朵在艾瑞克斯的大手下不断重复着被压倒、竖起来的状态，感觉痒痒的，同时也很亲密。她摇摇尾巴，顺着艾瑞克斯的手臂，望着他的双眼：“舰长，我现在明白了。只是你准备用什么设计图交货呢？而且咱们最危险的时候就是交出设计图之后，所以一定要特别小心。” 小狐狸说的一点都没错，不能因为谈成了一笔交易就认为这笔交易一定会正常地进行。因此流马号依旧处于躲闪防御的状态，也就是每隔一段不固定的时间就会突然变换位置。这主要是为了防御纯能量的光速武器攻击，这种攻击往往没有先兆，任何依赖光速的探测手段都是无意义的。而且纯能量攻击没有质量，几乎不产生空间效应，因此引力波雷达也无法提前预警。 如果仔细观察，除了流马号之外，异星协会的其他星舰也在进行位置变换，只不过频率和幅度都没有流马号这样显眼。有可能他们已经建立起了部分信任，反应可以不那么激烈。另一种可能是他们的武器不像复合进化人那样先进，战场环境也没有那么差，所以小幅度躲避就足够了。不管是哪一种，至少他们都不是傻子，有着基本的行为规范，而且能理解别人行为所代表的意义，这就有了交流的共识。 流马号没有露出可利用的明显破绽，因此也就没有意外发生。“罗坎大将”驾驶一艘圆碟形的黑色星舰来到流马号一千光秒的距离处，打开舱门并将一颗息壤球扔给停在身边的协会中介舰。随后，作为搬运工的中介舰再飞到流马号旁边，打开货舱请它随意扫描。 “的确是一颗息壤球……”艾瑞克斯的目光离开扫描设备屏幕时，里面充满了激动的神采。他用力进行两次深呼吸来调整情绪，随后说道：“准备好货舱，准备好护盾和曲速发动机，准备好用超空间引力引擎跳跃到天土表面。埃米，我会把空间通道设置好，如果出现问题你随时可以启动。” “我们还不知道超空间引力引擎能不能穿透下面的引力流屏障，这其中危险性很大。” “我知道存在危险，所以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使用那个方案。”艾瑞克斯道：“我要在拿到息壤球之前准备好引擎资料，这样我就可以空出精力放在息壤球上了。埃米，星舰交给你了！” 曲速5.5的引擎在复合进化人的星系很常见，各个文明都以复合进化人为榜样，摸着石头过河，普遍越过了曲速5的门槛。艾瑞克斯从星舰资料库中随便找一种现役的星系内运输舰就能达到这个标准，不过他还是精挑细选了一下，为首次交易的对象选择了一个久经考验、皮实耐用易保养的经典型号。 “萨多姆”运输舰，又被称为“冰柜舰”，已经有五百多年的使用历史，仍没有被不断进步的科技所淘汰。它一直是重载运输领域的传奇运输舰，主要就得益于它上面的“姆7”型号曲速引擎。这个型号的引擎能够在星球的地表引力圈内直接进入和离开曲速，还可以在小行星带这种地方以安全模式直接进行曲速航行。虽然最高速度一直不尽如人意，但它能节省大量起飞的燃料消耗，尤其适合引力圈之间的往返运输。许多运输舰队往往会雇佣“萨多姆”运输舰从星球上往返搬运东西，比自己飞下去降落要省事很多。甚至有些超巨型运输舰会把萨多姆直接放进货箱，用遥控方式指挥，组成一支庞大的复合运输舰队。 “冥冥，帮我转译资料，我用内部的通讯频道发给你。”艾瑞克斯手扶着脑控体，将“姆7”引擎的工程制造图发给冥冥。“如果是在原来的星系，有这个图之后大部分星舰工厂就能进行制造了——不过他们可能没这个能力。冥冥，你整理一下他们可能需要的理论与工程知识，一并打包准备好。” “舰长，我会准备好的，然后等你的批准再发过去。”冥冥说道：“我在研究异星协会的标准编码，它里面有许多漏洞可以使用。以我的算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到系统之中，甚至控制连接这个标准编码的系统。” “监视，但不要控制，先把咱们自己的系统加固好。”艾瑞克斯看了眼引力波雷达，说道：“息壤球来了，我去货舱等它。” 中介运输舰远远地将息壤球扔了出来，然后就掉头离开。艾瑞克斯这边已经打开舱门并准备好了牵引光束，却突然收到了引力波雷达的报警声。 一艘星舰脱离了原本的位置进入曲速，它的路径方向正是息壤球。从这个举动上，艾瑞克斯判断它是想抢了就跑。来天土这里的星舰都还没有见到天人，没有拿到息壤球的份额，一般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追逐上。想要做强盗的这艘星舰很可能认为自己用正常途径拿不到息壤球，还是铤而走险的机会更大。 “别让它得逞。”艾瑞克斯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进入战斗状态。” “先祝它能从曲速中活着出来吧！”埃米抬起手臂选在控制台的触控屏上。她一只眼睛看着引力波雷达的信号，另一只眼睛用余光瞄着触控屏的按钮，脑控体则在高速计算。当计算结果出来的瞬间，她的手指就开始高速运动，将曲速跳跃的参数输入引擎。 另一边的艾瑞克斯也没有浪费一点时间，他从牵引光束控制器面前离开，拍下紧急按钮，用最快的速度将货舱门关上，为曲速跳跃创造条件。随后，他钻进矿炮，将脑控体与之连接起来。在近距离上矿炮有足够的杀伤力，是最合适的武器。 一股微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艾瑞克斯知道流马号刚刚进入了曲速。在曲速中暂时没什么可做的，而一旦离开曲速就会进入战斗状态。艾瑞克斯刚要询问“对方是什么类型的星舰以及体积有多大”，埃米就已经在通讯系统里说出了答案。 “冥冥准备清零炮，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帕哒梅去货舱操控引力光束，你只有一次抓住息壤球的机会，别错过！晓晓，准备辅助驾驶，曲速引擎和逆流推进器护盾是你的了。”埃米离开自己的操作台，来到艾瑞克斯的舰长台。“我用用这里的触控板，可以提高飞行控制的效果。大家做好准备，离开曲速的倒计时十五秒。” 倒计时结束的时候，艾瑞克斯已经重新打开货舱，矿炮蓄势待发。流马号本就更加接近息壤球，所以当牵引光束稳稳抓住息壤球并开始向回拖拽的时候，敌人还没能完成曲速的跳跃。 “地球86，请注意，有不明目的星舰向你方高速接近，请做好防御措施。”异星协会的警告姗姗而来，算不上迟，但也不够早，至少不够一般的星舰做出反应。“我们坚决反对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行为，所以如果需要异星协会保护，我们将非常乐意帮助规矩的遵守者，也就是地球86的朋友。” “装没听见。”艾瑞克斯对全舰下达命令：“那家伙一出来，立刻击毁。” 清零炮和矿炮蓄势待发，护盾已经充能完毕，曲速引擎以及超空间引力引擎也做好了准备。就在息壤球被成功拖进货舱的同时，那艘星舰脱离曲速状态，出现在距离流马号30光秒的距离上。这个距离比地球到月球还要远数倍，即便用另一个星系一般文明的武器水平也很难发生有效的战斗。 “这是什么意思？”艾瑞克斯问埃米，她同样不知道。那艘星舰晃了晃身子，小半径转了个圈，然后启动引擎再次进入曲速，溜了。引力波雷达一直侦测那艘飞船的航向，发现它一直在远离天土，完全没有回头的迹象。虽然流马号开启曲速之后完全能追上它，甚至在曲速中摧毁它，但似乎没什么必要。 “我只能猜测这是一种试探，看看咱们的引力波雷达性能如何，对紧急事态的反应能力如何。”埃米一边操控流马号驶离之前的位置，与所有星舰拉开距离，一边说道：“只是这种试探的水平太低，得到的信息不足以用在战斗上，咱们星系已经不用这种低效方法了。” 艾瑞克斯也想不出别的解释，对这种癞皮狗一样的试探行为也没有太好的办法——除了配备长距离的曲速弹头。遇上这样的事情，艾瑞克斯可不想忍气吞声，他找到小狐狸问道：“晓晓，帮我参谋一下。如果我要求异星协会来追查这件事情，在对这种没事找事的行为完成惩罚前，我不准备履行合约，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异星协会管不了这种事，但有必要对它施加压力，否则类似这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咱们的威信也会慢慢地遭到腐蚀。”晓晓沉默片刻，问道：“舰长，这件事能不能交给我？” “行，你来全权负责与异星协会的谈判。需要我们任何人配合，你就直说。”艾瑞克斯在通讯频道内给小狐狸授权，然后道：“我去看看息壤球，大家继续保持警戒。” 息壤球静静地坐在流马号的货舱里，‍‎黄‌色‌​泥土的球体与金属的底座给人一种古朴的熟悉感。在息壤球前面，帕哒梅和金先生已经在观察这个球，艾瑞克斯加入他们的时候，注意到两个人脸上都有些疑惑。 “这就是咱们要找的东西？”帕哒梅还是第一次见到完整的息壤球：“原来这东西这么大，我还以为只是个小球呢！” “这息壤球好像是死的。”金先生挠挠头，大手指着息壤球：“艾瑞克斯，这个球的底座上没有羊头人面，而是一个拿着长杖的六指怪人形象。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天人，据说是巨型大陆的原住民。”金先生一直在树上睡觉，许多事情都不了解，艾瑞克斯就给他讲了个大概的版本。“天人一直在给各个文明分发息壤球，要求拿到息壤球的文明回报服务。我用一点技术图纸换了个息壤球，想让它合成元粒体给你用，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的。” “你试试用元粒体激活它。”金先生指着息壤球，说道：“将元粒体集中到指尖，然后轻轻碰触，或许能有什么不一样。息壤球的科技来自于一个非常强悍的家伙，别人修改他的息壤球……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所以你试一试应该没有危险。” 艾瑞克斯点点头，一只手摸着脑控体来对进化插件下达命令，提高对元粒体的控制效率，另一只手向前伸过去。突然，帕哒梅拉住了艾瑞克斯的胳膊，说道：“先别着急。你看那个底座，就在天人的雕像后面是不是有条裂缝？” 金先生和艾瑞克斯定睛一看，底座的雕像侧面的确有少许的错位，就像是没有粘贴好的瓷砖一样。“我比较喜欢东西都整整齐齐的，所以……”帕哒梅调皮地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道：“艾克别担心，我只是比较敏感，并没有强迫症。” “你多虑了。”艾瑞克斯用手碰了下那个错开的缝隙，没想到它啪的一声重新对齐，就像是有强烈的磁性似的。 “有古怪，非常古怪！”三个人异口同声。 章节166 开凿 留下晓晓和埃米在舰桥中与异星协会周旋，解放了冥冥来到货舱，加入研究息壤球的队伍之中。根据信息水晶里提取的资料，息壤球的控制部分正是羊头人面的底座，而泥土一样的球体只是物料和能量的汇聚体而已。平时，“羊头人面”的底座负责监控周围环境，收集信息，确定环境改造方案。在启动环境改造进程后，“羊头人面”就会把自己转移到息壤球内部继续控制。 里面从未提到羊头人面的控制部分能够被修改或者覆盖。 “看起来羊头人面像是被这个天人的雕像压在下面了。”艾瑞克斯将矿炮的扫描仪转过来对准息壤球，在比分子更小的尺度上发现了人造的缝隙。他毫不犹豫，立刻对准缝隙启动了矿炮的切割功能。 耀眼的光芒突如其来，帕哒梅大喊一声痛苦地捂住了双眼，金先生便一言不发挡在她身前，将她护在影子里面。这光芒照着冥冥的像素脑袋，反射出一个个明亮的光点在货舱的墙壁上摇曳旋转，仿佛旧时代的迪斯科舞厅。 切割光束持续了五秒，矿炮自己停了下来。裂缝非但没有扩大，反而完全消失，其表面变得整体如一，至少矿炮无法再通过扫描找到之前的缝隙。 艾瑞克斯停下矿炮从里面走出来，先揽着帕哒梅的肩膀耳语道：“抱歉。切割射线能量集中，本不该有如此亮度——眼睛缓过来了吗？” “好多了，就是视野中还有两团灰影，我去医疗舱用点眼药水。你们在这里小心点，我总感觉它充满了危险。”帕哒梅用手背擦过艾瑞克斯的脸庞，然后揉着眼睛向医疗室走去。 就在这时，艾瑞克斯觉得脖子后面有些痒，回头一看居然是金先生的尾巴尖。大猿猴偷偷使了个眼色，让艾瑞克斯跟着过去。 “你们先来吧，注意安全。”艾瑞克斯懂得金先生的意思，于是压低声音嘱咐道。他几个大步追上帕哒梅，扶着她的腰和臂弯，转头走向后舱的电梯，那里距离医务室更近一些。 等艾瑞克斯和帕哒梅的电梯离开货舱这一层后，金先生皱着眉瞪了一眼冥冥：“干什么一直看着我？我就不能关心一下他？你这是有几个意思？” “天地良心，我这头上就没有眼睛，怎么一直看着你了？”冥冥摇晃着椭球型的金属脑袋，说道：“你提醒得很好，为什么觉得做了错事一样？” “因为我从没干过这种事，但我没觉得做错了，只是有点不习惯这种感觉。”金先生挠挠耳朵，微微一扬下巴。“冥老婆子，你觉得这个息壤球出了什么问题？我还是不敢相信那家伙的科技也能被人篡改。” “你总是不愿说那人的名字，这都多少年还没走出阴影呢？不就是一场变化比赛吗？” “什么阴影？你在胡说什么！不就是赵……赵……该死的。”金先生噗噗地向外吐着口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等等，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我完全没有印象。” “有一次你特别想家、想念师傅和老朋友，崩溃地大哭了一场。那次你说了好多事情，我全都记下来了。”冥冥微微垂下头，随即突然指着息壤球：“大猴子，还是说息壤球吧。赵迈将他的技术全都融合到这球里，号称有着绝对的变化和适应能力，是以变化的极致来保证不变。就算宇宙都变了，息壤球也绝不会被改变——这是他的宣言。” “他若输了，那我不就输得更惨？”金先生走上前去，大手放在“天人”雕像上，然后用力，只听得一阵阵“卡卡嘎嘎”的响声在整个星舰内回荡。相信以金先生的力量，就算这是中子星物质也该被拧出麻花来，但息壤球的金属底座毫无变化，只是球体部分出现波纹，仿佛用这种方法吸收了所有的能量。 “对，能有这种能量吞噬的效果说明这的确是他的东西，仿冒不了。”金先生松开手，轻轻甩了甩。“太结实了，居然没能将这个雕像拔下来。” “我来试试吧。”冥冥在雕像前蹲下身子，打开脑袋，伸出触手一样的数据探针。这些小蛇一样的探针靠近雕像，在上面戳戳点点，随后喷射出更加纤细纳米数据丝，如同蛛网一样覆盖上去。 冥冥用这种方法读取了信息水晶里的数据，如今在天人雕像上故技重施。可是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电火花之后，所有触手和蛛丝都被弹飞。要不是金先生半途将她拦截下来，冥冥很可能会被巨大的电磁斥力扔到货舱墙壁上。 “不行，完全没法渗透。它就像是个完整的金属块，不存在任何细致结构。如果没有结构和零件，怎么可能产生控制回路？我不懂了，难道这只是装饰品？” “装饰品不会自己封堵缝隙与融合。”金先生捏起拳头，从侧面挥向底座上的天人雕像。谁也没看清他的挥拳轨迹，最多只能感觉到眼睛一花、影子一闪。霎时间，息壤球上出现层层叠叠的波纹，如同翻滚的沸水。底座依旧纹丝未动，唯独发出一声刺耳尖啸，仿佛锥子一样冲击鼓膜。 “你们在干什么？帕哒梅的耳朵都出血了！”艾瑞克斯等不及电梯而选择从楼梯那边冲下来，挥舞着手臂喊叫着：“小心研究一下，不是让你们把流马号拆掉！要是暴力拆解的话能不能等咱们找个星球降落再说？” “暴力的部分完成了，这东西的确是息壤球。”金先生捂着嘴长长地打了个呵欠，缓了缓神之后才说道：“我砸不烂这东西，或许你可以试试歼击舰的主炮——虽然我也不看好那会有什么效果。” “它也无法破解控制，至少电子方面是走不通的。”冥冥摇摇头，说道：“我已经尝试过息壤信息水晶里面提供的方法与之对话，但这个息壤球完全没有应答。如果它还有控制的话，那也不再是羊头人面的版本了。我们想不出来有什么人能改变息壤球的设计……或许造化道途号可以。” “让我们一次解决一件事情——首先请停止暴力拆解。”艾瑞克斯双手抱着头，说道：“以金先生的力量和冥冥的破解能力都不能撼动它，咱们可以确定这不是假货和残次品，不是异星协会的某种诡计——这就是息壤球，对不对？” 这一点已经不用怀疑，现在只剩下两个选择：正常的启动息壤球，或者用元粒体试一试。艾瑞克斯想正常启动，但是冥冥却有不同的意见。 “息壤球能够改变周围的环境，如果它决定将咱们一同进行改变，那将无法抵抗。别忘了Pt52上的自成生物人，一瞬间就成了土壤养分。”冥冥指着天人的雕像：“你是更相信这莫名其妙的天人，还是羊头人面那个认识元粒体的息壤球？” “我当然愿意找羊头人面的那家伙出来，但是你也要考虑还有一种可能。”艾瑞克斯指着天人雕像对冥冥说道：“天人雕像在这里挡住了羊头人面，现在可以确定这是一种蓄意的修改。羊头人面认识元粒体并且是朋友，但是天人会怎么反应？如果他们的想法及行动会与羊头人面保持一致，他们就根本不必费劲遮挡，你说是不是？” 冥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说：“经过计算，两种选择中，得到好结果的概率是元粒体，但结果更坏的概率也是元粒体更高，因此最终两种选择仍旧是一半对一半。舰长，我没有进一步的建议了，听你的。” 艾瑞克斯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瓶，瓶底装着一小管血。用新鲜的智慧生物血液就可以唤醒息壤球，这在异星协会同步发来的使用说明里面写得很清楚。艾瑞克斯担心自己血液中的元粒体会弄巧成拙，于是从帕哒梅那里借了点血。 “将血液涂在长杖的顶端，然后念诵天人伟大、天人慷慨。”艾瑞克斯照着说明做完，然后就看到抹上去的一指头血被天人雕像吸收进去，随后息壤球底座发光，射出三道光柱并在天人雕像前汇聚，组成一个天人的3D投影。 “使用者，你已经激活了新世界球。如果你懂得天人语就以调换的顺序再次说出开启的密语，如果你不能正确回答，新世界球将关闭。” 投影出来的天人手持长杖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重度白内障一样的白色眼珠也看不出焦点，仿佛被胶水粘住似的一动不动。他的两只手都富裕出一根指头，但是脑袋上却富裕不出一根头发。艾瑞克斯在他面前摆摆手，天人没有任何反应。 “这更像是预制的影响而不是一种实时对话。”艾瑞克斯撇撇嘴，说道：“天人慷慨，天人伟大。” “正确。”天人的脖子一动不动，依旧自顾自地对着正前方的空气说话：“新世界球可以对行星进行改造，变成适宜生命的新居住地。如果对居住地的环境有什么具体要求，可以直接告诉我们。如果一颗新世界球无法完成，我们会再附送最多一枚新世界球供你使用。对于改造宇宙、扩展生命足迹的事业，天人是非常认真的。” “天人只在天土上有，你们并不向外殖民，为什么要给其他文明提供这么多新世界球？” “因为天人伟大，天人慷慨。”天人的投影仍旧带着自豪的表情，用激昂的声音朝正前方的空气说话。“天人与天土在宇宙中具有超然的地位，我们俯视众生，我们也照顾众生，希望有一天大家都能安宁地生活下去。” “我想去天土看看，”艾瑞克斯来到投影的正面，说道：“我怎么才能去天土？” “如果你不断完成天人的任务，得到天人的五十个新世界球，那你就有资格来天土。” “目前有文明做到这一点吗？”艾瑞克斯眯起眼睛，问道。 “我们还在等待。” 艾瑞克斯转头看着冥冥：“是我的错觉吗？最后这句话似乎有种情绪在里面，与之前的激昂自豪不太一样。” “我的分析与你相同，最后一句话的情绪与之前的存在一定区别。你是不是怀疑……” 艾瑞克斯点点头，右手便摸上了脑控体。如果是预先准备的答案，那么用合成——不管是人工合成还是人造智能合成——播放出来的时候就不该有任何情绪变化。他们怀疑这句话是实时通讯，只是伪装成预先录制的样子。 通讯中枢启动，开始搜索周围的信号，与此同时艾瑞克斯问道：“如果将新世界球放在天土的引力流屏障上，让它改造周围的环境，能不能在屏障上造出一个大洞来？”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通讯频道产生了，发射端来自息壤球，于是艾瑞克斯立刻选择连接。 ---亚空间息壤网络，打印材料38单位。储量足够，打印开始，预计十五秒。--- 天人的投影继续保持着和蔼的微笑，回答道：“只有在星球表面才能启动新世界球。气体、液体、固体甚至中子星表面都可以，但能量屏障场的表面并不合格。” “舰长，再问一下这种它意料外的问题！”冥冥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打开头颅伸出数据探针，像是雷达一样不断扫描周围。 “那我将一颗行星或者卫星推过来，撞在屏障上。我知道这样不能破坏屏障，但这可以创造新世界球于星球表面启动的条件。此时我启动新世界球，会不会把屏障也作为环境的一部分进行改造？” 那个频道又出现了，而这次通讯中枢已经完成变形，立刻对接进去。不同于异星协会各个星球之间的未知编码系统，艾瑞克斯的脑控体认识这个“亚空间息壤网络”。 天人的投影图像晃了晃，表面出现了雪花和掉帧的效果。随后，在艾瑞克斯开口说话的同时，天人也说出了一样的话：“我好像进入通讯了。” “舰长，保持住通讯，拉我进去。”冥冥急忙说道。 “数据探针朝脑控体来一根，我拉你进去。”艾瑞克斯微微一皱眉头，说道：“我没法将这东西作为外接设备，所以拦不住天土方向过来的信号。前两次通讯频道的开放时间很短，你或许没有足够的时间进去。” “只要有条缝隙，剩下的就是看算力了。”冥冥将两只手和八根数据探针都放在艾瑞克斯的后脑勺上，说道：“我要认真一下，你忍忍。” 章节167 贼恼了 ---发现通讯频道，正在连接。--- “就是现在！”艾瑞克斯向冥冥竖起大拇指，然后将所有的算力调集起来，专门供通讯中枢所用。 数据的潮水一如预料之中那样到来，升级版无面人的算力比现在的艾瑞克斯更要强悍，这意味着更多的扫描、穷举、数据刺探和监听替代。艾瑞克斯只觉得眼睛瞎了、耳朵聋了、鼻子嗅不到味道、肌肉失去了控制。原本应该由大脑进行的处理全都暂停下来，所有的算力全都在为通讯中枢服务。 这种失控的感觉持续了三秒，随后他的世界重现明亮、鲜活、生动起来，只是鼻子和嘴巴里有浓重的血腥味道。抬起手抹一把，手在不断颤抖，血从手指滴落，艾瑞克斯七窍流血，头疼欲裂。进化插件和元粒体自动开始身体修复的工作，他也被冥冥扶住，缓缓放在地上。 “你真不去治疗室？”冥冥问道。 “去了让帕哒梅担心，而且进化插件已经止住了血，很快就能恢复——给我拿条毛巾擦擦。”艾瑞克斯调整一下呼***神头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这让冥冥稍微放心。 接过毛巾，擦去红色的血迹，艾瑞克斯问道：“有什么收获吗？需不需要再来一次？” “暂时没必要，已经得到了需要的信息。” “得到了？好快！”艾瑞克斯兴奋地瞪大眼睛，赶忙问道：“下面是山河社稷号吗？” “对，的确是山河社稷号，咱们看到的也是真正的息壤球。”冥冥指着天人的雕像说道：“息壤球目前处于维修模式，并没有真正激活，这才让天人们有机会在息壤球上进行修改。山河社稷号就在下面的天土，它现在变成了天人的息壤球工厂。息壤球里保存了来自山河社稷号的故障讯息，其中……” 冥冥的话没说完，金先生一个翻身从树上下来，怒睁双眼，大喝一声：“呔！敢尔？” 艾瑞克斯和冥冥还没反应过来，金先生直接撞破货舱门冲了出去。外面是真空，货舱的空气一瞬间爆发出去，所有的东西都跟着向外飞。货物、补给、树木和晓晓饲养的小动物，全都如同雨点一样向着太空坠落。艾瑞克斯的进化插件和太空服启动紧急模式，一下子将他吸在金属地板上，还给他戴上了维持呼吸的头罩。冥冥的算力更强，挥起拳头直接在地上砸了个坑，然后将手臂挂在上面。 警报大响，环境循环和生命维持系统开启紧急模式，一层隔离护盾包裹住流马号的外壳。随后，货舱重新充气，压力回归平衡。这时，埃米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发生什么了？你没事儿吧！？” “没事，我和冥冥都在，帕哒梅在医疗舱，金先生冲出去了。”艾瑞克斯喘着粗气，声嘶力竭地喊着：“看好金先生，他不知道怎么了！” “我在雷达上看到他了！”埃米喊道：“他拿着根棍子在前面飞。天啊，他的速度怎么那么快？他是怎么飞起来的？咦，他停下了，他在变大……” 冥冥垂下头，说道：“他一定是感觉到危险了……” 就在艾瑞克斯大喊着要埃米将护盾开到最大，并且起身向矿炮飞扑，准备与金先生并肩作战的时候，息壤球的天人投影动了。那个没毛的六指儿看了看左右，没能找到正在矿炮里的艾瑞克斯，而是看到了刚从地板上拔出手臂的冥冥。 “机器人对生命从来就不够尊重。”天人缓缓说道：“你的微末能力在我们看来就是笑话，但想要破解天人科技的想法必须被扼杀。这一次只是你们，而你们的下场是对你所在文明的警告。再一……” 冥冥并没有看那天人一眼，而是自顾自的来到息壤球旁，一把抓住底座。“抱歉，我还要砸个洞。”她对艾瑞克斯说了一句，也没管他听没听见，直接将息壤球举起来，用力甩了出去。只听得“噹”的一声巨响，船侧的货舱门整个飞了出去，它原来只是多了一个大猴子形状的洞，这一次是彻底报废了。流马号摇晃了一下，在埃米的控制下迅速恢复平衡。由于环境屏障一直开着，这一次并没有漏多少气。 这么大的动静，艾瑞克斯当然听到了。他从矿机探出头来，喊道：“冥冥，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把息壤球丢了？” “天人会用那东西来攻击咱们，太危险了。”冥冥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摸向艾瑞克斯的后脑勺。“我把从息壤球里找到的信息发给你，算作备份。” “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艾瑞克斯伸手摸向脑控体，启动通讯中枢，接入流马号，然后他的声音就在整艘船的每一个通讯频道中响了起来。“前进，接上金先生，使用超空间引力引擎。啊……冥冥，你的算力……” 艾瑞克斯的声音戛然而止，埃米立刻从控制台上跳了起来，一只手已经拔出了能量枪。同样在舰桥的晓晓已经吓得不敢出声，她看着转移到自己面前的控制权限，脑子里却完全没有该怎么操作的想法。这时，星舰外面的金先生举起金色的长棒，突兀地横挥了一下，仿佛打在了真空里。 接下来的一幕令人难以理解。先是一道白色的光柱突然来到金先生面前，然后莫名奇妙地原路折返回去。光柱能突然出现是因为它是光速或更快的纯能量攻击，不会有任何先兆。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金先生会提前站好位置，更不明白他如何“提前”挥动长棒，又是怎么将那攻击打回去的。 攻击反弹之后，时间仿佛暂停了一样，天土附近的所有人都失去了思考能力。这时，天人向异星协会的所有成员发出呼吁：“消灭地球6的成员，奖励两颗息壤球，并视作完成了三次天人任务。重复一边，消灭地……” 后面的语音戛然而止，不久之后众人才注意到天土大陆远处地平线上升腾起的蘑菇云。但在当时，针对流马号的攻击立刻开始，各种武器都进入了发射状态。在前面引领攻击波的当然是能够进入曲速的导弹，相比直射的光速武器，它们可以后发先至。 艾瑞克斯并没看到金先生弹回天人攻击的一幕，他的视野里全都是不断下坠的编码文件。冥冥用两秒钟完成数据传输，随后将手拿开，并说道：“山河社稷号被天土大陆撑开，分裂成六个部分，其中两个最为重要。从这颗息壤球里只能分析出这么多内容，或许能够找到更多。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降落到天土上面去，或者先离开这里。” “别再用这种数据冲击了。”艾瑞克斯一抹鼻子，又是一指头的血。他从矿炮里出来，眼角的余光看到埃米的长腿在台阶上出现，同时还看到了能量武器的枪口。“别开枪！”艾瑞克斯大喊一声，同时掏出并启动算力棍。 埃米的手速很快，能量束已经发​射‌‍­了‌，她才惊呼着抬高枪口。好在艾瑞克斯从未放松算力棍的练习，进阶技法的防护动作让算力棍的能量盾刚好护住冥冥，将能量束反弹出去。 “别打自己人！”艾瑞克斯说道：“你在这里，那谁在控制流马号？该死的，去接金先生，然后咱们离开这里！” “噢！”埃米正要回头，突然船身剧烈倾斜震动，其程度是惯性阻尼也无法完全消减那种。透过曾经是货舱门现在是大窟窿的地方望出去，逆流推进器护盾成了鲜红的颜色，而天土大陆正在视野远方不断旋转。 “啊啊……”冥冥大声叫嚷，又在地板上砸了个窟窿来固定自己，而埃米也死死抱住楼梯扶手。固定在矿炮上的艾瑞克斯倒成了身形最稳定的一个，他立刻启动通讯中枢，连接流马号的控制中枢。 ---远程控制流马号，无法将流马号作为外接设备。使用舰长权限，执行紧急回避。--- 金先生弹飞了第一次攻击，但是对天人的第二次攻击就无能为力。好在天人就没想到第一次会被挡住，它的补刀是按照对第一次成功之后的估算来进行的。这一发能量射线从流马号底部擦过，逸散的能量撞在逆流推进器上。由于逆流推进器可以将外界的能量转化为飞行动能，所以流马号整个被弹飞了，目前正在空中快速旋转。艾瑞克斯接管控制，立刻稳住飞行姿态，星舰里的众人这才能够安稳趴在地上。 小狐狸眼睛里出现了漩涡的图像，仰着头吐着舌头瘫在飞行椅里。“埃米去驾驶室接管飞船、照看一下晓晓！冥冥去医疗舱接帕哒梅，将她也带去舰桥！”艾瑞克斯在矿炮里大声下达命令，然后命令飞船加速，并说道：“我在这里遥控，咱们去接金先生，然后超空间跳跃！” 在紧急时刻，舰长有了明确的指示，不管其他人是否还有意见建议，都必须先执行。埃米觉得艾瑞克斯此时最该做的就是直接离开战场，去迎接金先生的计划从道理上是对的，从算力上却不是最好的。不过每个舰长都有自己的性格和方针，作为副舰长在此时应该闭上嘴，赶紧回到原本就不该离开的舰桥战位去。 冥冥立刻开始行动，甚至没有在点头或者“是舰长！”这样的事情上浪费半秒钟。她并拢五指，机械身体局部変形，于是双手如刀、脚尖如钩，每一步都能扣死地板。只听到嗖嗖邦邦几声响动，她已经抢到埃米的前面冲上楼梯，形如鬼魅一般。 见如此，艾瑞克斯闭上眼睛，将飞船的监控图像当做自己的视野。他“看”到了金先生，大猴子正在引力的作用下不断坠落。由于没有空气，金先生的毛发只是随着动作微微摆动，而他唯一的动作正是朝着流马号挥手。 “别想走！”艾瑞克斯咬牙切齿，粒子反冲引擎瞬间开到极限功率。流马号的身后爆发出一团彩虹色的粒子云，随后还有一条金色的马尾画出冲锋的轨迹。流马号拿出了亚光速下最强的加速能力，在异星协会众舰的惊讶目光注视下开始了疯狂冲锋。 嘀嘀嘀嘀嘀嘀，警报声不绝于耳，引力波雷达预告了即将到来的打击。“这帮没脑子的家伙，习惯了听吆喝的笨蛋！”艾瑞克斯深吸一口气，控制星舰径直向金先生冲锋，同时为超空间引力引擎输入跳跃坐标。 “来得及，来得及！”脑控体给出的计算结果是好的，剩下的就是看他的操作能力。此时埃米已经回到舰桥。她瞥了眼晓晓，二话不说来到主控的位置，一边将自己固定到椅子上，一边对艾瑞克斯通话。 “舰长，当前目标金先生。飞控交给我，你来操作矿炮。”埃米不忘提醒：“用引力光束的抓取模式，咱们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我不会浪费这次机会。”艾瑞克斯将操控权转移过去，空出算力，全部投入到矿炮之中。为了确保成功率，他打开这一侧完好的货舱门，让矿炮探出去。通过矿炮的瞄准镜，他已经隐隐看到了金先生在空中的黑点。 此时，远方地平线上爆发出一团明亮的光，随后是升腾的蘑菇云。那片云彩如此巨大，足够将整个地球包裹进去，众人眼睁睁看着它冲上云霄，从内部撞上天土的屏障。艾瑞克斯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很清楚屏障到地面的高度，简单估算一下那蘑菇云的升腾速度至少有百倍音速，说明爆炸的能量不仅强悍，而且非常持久，其强度足以摧毁一般的行星。天人这么狠的吗？艾瑞克斯额头冒出一滴汗水，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金先生，一直牢牢的锁定着。 距离越来越近了，但已经有曲速的弹头跳了出来，开始了最后的亚光速索敌和冲刺过程。引力波雷达的计算结果并不好，认为流马号再不进入曲速就会被击中。但是开启曲速慢而超空间引力引擎快，所以脑控体的算力给出了一个时间窗口，大约有七秒钟，可以抓住金先生、拖进来，然后开启引擎躲入星空通道当中。“七秒，足够了。”艾瑞克斯屏住呼吸，等待他进入射程。 矿炮的牵引光束准确命中金先生，引力锁定并用最大的力量向回拖拽。可就在这时，被冥冥扔下去的息壤球在屏障上爆发了。正如艾瑞克斯曾问过的那样，息壤球能不能通过改造环境的方式击破屏障？ 答案是可以。 破碎的屏障释放出可怕的引力，如同章鱼海怪的触手一样甩向四周，任何有质量的物体都是它的目标。引力是一种空间效果，其影响的产生“速度”要比光速还快。正如亚光速无法预知光速袭来的危险，就连引力波雷达也不可能预测突发的危险引力。矿炮的牵引光束就像引雷针一样，一下子把其中一根引力触手勾引过来。 艾瑞克斯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就跟着矿炮一起被拽出货舱。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正在袭来的导弹，于是一摸后脑勺，用通讯中枢下达命令。 超空间引力引擎启动，流马号飞进了空间通道。导弹失去目标，擦着星舰残存的影子飞了过去。 艾瑞克斯、矿炮和金先生被引力牵引在一起，正在下坠。 章节168 骑士 坠落，在剧烈的摇摆中缓慢坠落。从当前高度向下看，息壤球炸开形成的数百支引力触手努力向外伸展，试图将周围的一切拽入位于中央的漩涡里面。那仿佛怪物之口一样的地方将会是坠落的终点吗？ 艾瑞克斯不知道引力漩涡下面是什么，究竟是坚硬的屏障，或者是另一端更加漫长和绝望坠落的开始？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想死，尤其是流马号安然躲过异星协会的攻击后，他就更不想死了。 “艾瑞克斯，该你发挥了！”他朝自己大喊一声，然后用力推开肩膀上的挡板。脱离流马号的矿炮失去了能源供应，所有功能都停了下来，好在从里面出去并不需要电机的帮助。艾瑞克斯开启太空服的磁力靴，将自己吸在矿炮的金属外壳上，然后爬了出来。 一条引力触手抓住了矿炮，不远处还有一条引力触手抓住了金先生。矿炮还能用的时候，牵引光束将他们的运动锁定在一起，所以这两条引力触手之间的相对速度并不大。艾瑞克斯抽出算力棍，将一端向金先生甩去。 算力棍变形成鱼竿，不断打印出细细的钓线，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闪闪的圆弧。突然，引力触手造成矿炮的剧烈晃动，艾瑞克斯连带着钓线在空中拐了一个弯，从金先生身边擦了过去。 “再来！”艾瑞克斯控制磁力靴的开启、关闭，在旋转的矿炮上做了一个加速扭身，再次甩出鱼线。旋转、离心力、距离、角速度和线速度、相遇轨道……这些每一个舰长的必修课，脑控体的算力为艾瑞克斯提供了足够准确的答案。鱼线飞了过去，金先生微微抬手，让线自然缠到手腕上。 “过来吧！”艾瑞克斯命令算力棍收紧线，将金先生迅速拽了过来。在缺乏空气的环境中，大猿猴无声无息地撞在矿炮上，让艾瑞克斯一个趔趄，差点失去平衡。好在引力触手具备部分惯性阻尼的特性，矿炮的旋转是快速减缓的，不然艾瑞克斯早就吐了。 金先生脸色通红，血管凸起，眼睛圆睁着就快要爆炸一样。艾瑞克斯赶忙拿出通讯呼吸面罩给他扣上去。虽然这东西是为复合进化人设计的，对金先生有点小，只能勉强罩住眼睛鼻子，那张大嘴还会露两个嘴角在外面。不过它的呼吸和压力平衡功能启动后，金先生的脸色立刻好了不少。 “喂喂，金先生能听到吗？我用通讯中枢接入了面罩的系统，让它以为正在服务一个复合进化人，好开启所有功能。”艾瑞克斯说道：“你能听见的话就做个手势。” “能听见，就是说话漏风。呵呵。”金先生躺在矿炮上笑了起来，然后用两根手指按住嘴角。这样一来说话的声音有些怪异，但不会浪费来之不易的压缩空气。“你该回到船上的。” “为什么？让你一个人逞英雄？”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我把她们送到安全区域就是为了能够专注救你。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在前面战斗，而我只是在后面摇旗呐喊和准备撇下你逃跑？没门！” “以前我看你像个人，现在你更像我的猴崽子。”金先生看了看左右，说道：“我可以飞起来把你送到地面上去。” “把我？”艾瑞克斯摇摇头：“冥冥说过，你的体力枯竭，只能再打一场战斗。你自作主张挥了那一棍，我不会让你再做这样的事情。我要你好好呆着，看着我救你。如果你救我而死掉，我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自己，懂吗？！” “的确像山上的猴崽子……”金先生撇撇嘴，说道：“行，我给你表演的机会。” 艾瑞克斯点点头，将双脚吸在矿炮上稳稳站住。他左手提着算力棍，右手摸着后脑勺，开启通讯中枢扫描周围的信号。 异星协会的导弹找不到突然消失的流马号，于是在头顶乱转，一个接一个成为引力触手的俘虏，艾瑞克斯就是要联系它们。异星协会是一个松散的组织，每个文明都在用各自的产品和系统，但想要做武器生意的人总会去考虑使用异星协会的标准来进行兼容。 各有所长等同于各有所短，艾瑞克斯很快就找到了三枚异星协会编码标准的导弹。多亏之前和异星协会做过生意，拿到了通讯器以及编码的标准，全都存在脑控体里。这让他得以立刻用通讯中枢连上，然后将其中的一枚导弹选为外接设备。 ---未知文明武器设备，低效曲速飞行器，目前处于无目标战斗状态。--- “重新导引目标，瞄准引力触手的核心，直线前进！”艾瑞克斯下达命令，于是导弹掉头向下，一路加速冲锋，很快就越过了矿炮。随后，艾瑞克斯将那一枚导弹的系统锁死，防止它再被别人控制，然后用通讯中枢联系另一枚导弹。 “你在干什么？那……”金先生看到一枚飞近的导弹，警觉地提起了金棒。 “别担心，我在控制它，它不会爆炸。”艾瑞克斯用目视操作的方法让导弹慢慢靠近并降速，随后一把拽了过来。这是个五米长、接近一米直径的大家伙。幸亏在引力触手的包裹下，导弹和矿炮组成一个整体，相对速度不断降低，这让艾瑞克斯的操作变得简单起来。 “你要用这个给矿炮减速吗？如果下面有屏障的话或许还够用……” “我知道，我知道。”艾瑞克斯说道：“最首要的问题是空气摩擦产生的热量，不先把这个防住的话，咱们不等落地就会烧完了。” “嗯。”金先生哼了一声，然后就开始闭目养神。就在艾瑞克斯的注视下，金先生变得越来越虚弱，仿佛即将熄灭的火苗一样。可是没有能够控制的息壤球，艾瑞克斯什么也帮不上，只能咬着牙做好手头的事情，先活下来再说。 艾瑞克斯将双手放在导弹上，启动星舰资料库对它进行解析。脑控体理所当然地回报：“这不是星舰，不搜索。” “这怎么不是星舰？”艾瑞克斯对脑控体输出一连串狂暴的字符：“能曲速、能导航、能亚光速飞行，怎么就不是星舰了？如果按照是否载人来看，我在里面放只蚂蚁，它也能跟着超光速跨星系——是死是活是另一回事！星舰资料库也在搞歧视的那一套吗？给我搜索！” ---检索进行中--- ---检索到目标：先锋px2光年导弹星舰，是否下载设计图？--- 艾瑞克斯长舒一口气。虽然没有设计图，他也可以强行拆开导弹，然后再用工程学上积累的知识来判断每个部件大概的用途，但总还是有图纸更稳一些。脑控体的星舰资料库来自山河社稷号，既然收录了这个星系的武器，那么山河社稷号就在这个星系“生活过、工作过”，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拆！”艾瑞克斯拿出算力棍，变形出“十八般兵器”。按照图纸，他迅速找到隐藏在导弹面板上的维修螺栓，然后将算力棍尖端变成刚巧适合的对应工具，快速将隔板打开。导弹，哦不，星舰的零件 “起风了。”金先生说了一句。有风，说明他们进入了屏障的大气层，已经差不多坠落了一半的路程。从现在开始，速度会越来越快，直到达到风阻和热障形成的极限平衡。不过真要到那个极限平衡，艾瑞克斯估计就烧着了。 “我知道了。”艾瑞克斯听到风声，目光并没有离开面前的零件。“帮我扶一下这东西，引力触手有点不稳了。另外，你的面罩会自动补充空气，所以不用摘。” “喔……”金先生躺在矿炮上，一伸手稳稳压住导弹，然后侧着头看着艾瑞克斯。不一会儿，他咯咯笑了起来，精神头明显好了起来。 “帮我看一眼，刚才的导弹是炸了还是穿过去了？”艾瑞克斯一边说着，一边将胳膊伸到导弹里，用上蛮力，猛拔出几根线来。“如果炸了，那就用更紧急的办法。” “我看看……”金先生眯着眼睛，从矿炮边缘探出头。“好消息是穿过去了，坏消息是咱们的座驾开始发热了。” “能穿过去就有了时间。我的太空服有护盾，然后我的进化者插件还有一定的环境防护能力。如果你能变小的话，我可以把太空服给你。” “你烧成灰，我也不会有事的。”金先生摆摆手，惬意地一闭眼，仿佛要在坠落时小憩片刻。他只是淡淡说道：“你忙吧，有事叫我。” 艾瑞克斯可没那么有闲，他要做的事情也不能真等到进入引力触手的漩涡。在扯出能量管线后，艾瑞克斯又砸开矿炮的外壳，找到复合进化人标准的能量中枢线路。两种模式无法兼容，但艾瑞克斯本身就有两方面的设计图，他就是兼容。 算力棍在手中变形，单纯的导能通道远比数据链路要简单。如此一来，他就把导弹引擎的能量输入矿炮，勉强将这个家伙启动。 “这东西也不会飞，你要它作甚？”金先生感觉到身子下面的震动，闭着眼睛问道：“要想飞的话，咱们直接坐着导弹飞不就好了？” “咱们需要护盾。而且那导弹的亚光速飞行能力一塌糊涂，怕不是会摔死我。帮我拿着这个，这是导弹的曲速护盾。”艾瑞克斯嘴上回答着，手上没有闲着。他将矿炮接入通讯中枢的控制，然后调出设计图，从算力适应的方向对它进行功能修改。一会儿，他又要回护盾，随便找了个空地，强行塞入安装起来。 能针对性地破坏就能针对性地建设，进攻也可以是防守。艾瑞克斯在看到引力漩涡的时候就有了全盘的计划，他将那些引力触手视为能量源、视为降落伞、视为缓冲垫——但一切的前提是有一个能利用这些引力现象的工具。 复合进化人曾经面对的敌人中不乏用引力当做护盾的。引力作为宇宙的基本力之一，本身又能和空间、维度甚至时间联系到一起，作用广泛。智慧生物最早就开始利用引力，知道水从高向低流动，知道轮子会从山上滚到山下，后来智慧生物又在努力摆脱引力，想要飞得更高，想要前往太空。不研究引力就不能进入星际时代，不研究引力就不能曲速航行。 矿炮的众多功能中就有如何击穿引力偏斜护盾的方法，而引力偏斜的极端就是引力泡，这甚至是一些反重力引擎的工作模式。艾瑞克斯将脑控体和矿炮连接起来，将它的瞬间攻击变成持续效果，然后再修改它的工程结构，将发射能量变成收集和利用能量。 这种修改会大大降低矿炮的效率，能有之前的万分之一就不错了。但话说回来，只需要带着自身加上一人一猴缓降，根本不需要多少能量。艾瑞克斯热火朝天的干着活，而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热，风阻也开始让矿炮变得不稳定起来。 引力触手的效应没有增强，渐渐会跟不上风阻的效果。相信再过一会儿，原本是一组的质量整体会分成矿炮、导弹、艾瑞克斯和金先生四份。金先生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似乎做好了将艾瑞克斯一把抱住护在怀里的准备。就在这时，艾瑞克斯双眉一跳，神采奕奕地说道：“好了！” 矿炮的炮口闪烁出微光，就像是火石打火机爆出的火星。一开始还显得弱不禁风，却迅速变得明亮，很快就和引力触手的白光连接在一起，甚至在几秒种后成了引力漩涡和他们这个质量体的唯一连接点。这时，大风吹走了导弹，早有准备的艾瑞克斯拉着金先生钻到矿炮的操作间，挤在固定身体的压力板中间。这里原本是给单人使用的，金先生也挤进来未免过于拥挤，但这都是可以克服忍耐的。 失去了导弹的引擎，矿炮并没有停止工作，它将引力触手的引力效应当做破解的目标，用放大了的探测回馈通道将它引入动力系统——原本应该进入算力分析组件的。艾瑞克斯七改八改，将矿炮变成一个算力极高但效率极低的引力效应装置。 “要有热能护盾，”艾瑞克斯说道，于是矿炮将本射出的能量接入导弹的护盾——护盾有了。“要有引力对消降落伞！”艾瑞克斯又说了一句。 矿炮嗡嗡震动起来，炮口发出微弱的金光。虽然看起来不够令人放心，但他们果然在明显减速。 章节169 毛 矿炮利用了屏障爆炸后产生的引力效应，将艾瑞克斯和金先生保护起来，形成一个反重力的“泡泡”。泡泡像羽毛一样轻，依靠体积产生的风阻很快就与重力产生的加速度达到平衡。一秒一米的下降速度已经非常安全，只是这让掉落的过程变得无比漫长。 “小猴崽子，做的不错，看来你不会摔死自己了。咱们可以从这个狭窄的地方出去了吧？”金先生挤出矿炮的操作位，在护盾的内部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挠挠耳朵，伸了个懒腰，似乎是因此拉疼了背后的肌肉，让它呲着牙低沉地嚎了一声。“还是用力太猛了……” “你的状况如何？”艾瑞克斯摸摸身上，微微皱眉。之前送帕哒梅去医疗室，路上把治疗喷雾拿出来给她使用，结果就直接给了她，导致现在缺医少药的。 金先生摇摇头，说道：“还是那样，没什么改善，也没更坏，所以不用去管它了。小猴子，下一步咱们做什么？” “加强护盾，平稳穿过引力屏障的破洞，然后想办法安全地降落到地面上。” “怎么，你都做出反引力效果乐，还不能保证平安落地吗？” 艾瑞克斯摇摇头，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硬币的厚度，说道：“其实还差一点。引力屏障两侧的重力都是指向屏障，如果不想困在屏障上，穿过之后我就必须关闭反重力引擎。我还要把能量存储的部分做好，保证再次坠落开始后还会有足够的反重力效应可以用——实在不行我就把进化插件的能量提供给它。” “你还真拼命啊！你就这么不希望我再出一点点力气？” “我怕你死了。”艾瑞克斯直言不讳，说道：“别说废话了，我有能力用技术的手段将咱们两个都保下来，那就不需要花掉性命——不用死人，不正是人们研究技术的初衷吗？” 金先生眨眨眼睛，点了点头：“我去拜师学艺，求的也就是个长生。师傅要教我许多东西，我只问他‘可得长生吗？’不过长生毕竟不是永生，连天地都会有终结的时刻。师傅的确教了我长生，我也长生得够久了。” “没有够不够，只看再久点有没有坏处。”艾瑞克斯说道：“让该死之人早点去死，让该活的人多活一阵，这才是天地间最应该的大道理。别闲着，帮我个忙，将那块板子掀起来——引力效应让它变形了，正常的办法拆不下来。” 金先生将手指伸到板子的缝隙中，轻轻一掀就把那块板子掀飞。离开了引力圈，板子开始了正常的坠落，很快就跑到矿炮的前面去了。艾瑞克斯来到新打开的区域，拿出算力棍当做工具，又开始拆卸和改装这片区域的零件。 “小猴崽子，冥冥她们去什么地方了？” “送回去了。天土附近并不安全，天人或许会继续攻击她们。”艾瑞克斯一边干活，一边说道：“咱们先降落，然后再想办法与她们会合。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让天人的武器失效，消除对她们的威胁。” “哈哈，好！你倒是很有自信！”金先生抚掌笑着说道：“做一步看三步，真是不错！你信她们会回来，她们就信你就一定能活着吗？” “凭什么不信？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们没见到我死了……再说我这么厉害，给我个浴缸我都能飞起来，这她们都知道的。所以她们也必然‘知道’我还活着。”艾瑞克斯拆出个零件，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然后欣慰地点点头。“好！找的就是这个，用它来储存能量应该够了。” “如果她们会回来，你们在哪里会合？” “我会去找山河社稷号的线索，这一点冥冥是清楚的。她们不难想到这一点，一定会去那里与我会合，这我并不担心。我唯一的担心是她们来得太快、来得太急，没有给我足够的时间……” “足够的时间去干什么？” “之前说了：去拆掉天人的武器，最好想办法将引力护盾也干掉。这件事需要时间，我希望她们能冷静下来，不要贸然行动。虽然流马号可以在十分钟内穿越宇宙，二十分钟后就可以掉头回来，但我不想在那个时间看到他们。” “或许她们会想着快速过来，找到咱们，接上就跑——就像你对我的计划那样。” 艾瑞克斯摇摇头：“太危险了。异星协会且不说，天人再发射那种能量光束怎么办？” “不会的。我把它反弹回去，摧毁了天人的发射基地。看那片蘑菇云，它下面就是天人的武器发射场。”金先生哼了两声，撇着嘴道：“连报名都不敢，偷偷摸摸就打的，我最看不起了！” “炸了？这太好了！”艾瑞克斯兴奋地挥着手，但随后又皱起眉。“但是不知道天人有多少那样的武器发射场。若是有第二个，埃米她们还是会面临很大的风险。” “就那一个，天人可没那本事造第二个。”金先生晃晃脑袋，说道：“不知怎的，我的脑子越来越好用了，一些遗忘的事情也渐渐想起来了。我印象中，这块大陆似乎是来过。我曾在上面变得好大好大，只记得大地依旧是平的。后来我为什么走了？” 金先生嘀嘀咕咕，滔滔不绝，前言不搭后语。艾瑞克斯努力听着，很快就在自己不懂的语言面前败下阵来。他非常担心金先生的状况，从“语言与情绪压缩”的技术角度分析，金先生现在的神智有些不清楚，情绪不断从一个极端到另外一个。 大猿猴不会表现出歇斯底里或者暗自神伤的样子，“极端的情绪”或者是以两三个字或者是以蹙眉来表现，这其实并不足以排遣情绪。所以说金先生的状况变得比以前还差，尽管他说自己能回忆起更多的过去的事情。艾瑞克斯担心这是回光返照，但他更害怕这四个字一说出口，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泡泡”继续下降，引力触手就在他们身边舞动，可艾瑞克斯完全无心观看这壮观一幕。他强迫自己的目光集中到面前的矿炮零件上，汗滴下去不去管，泪迷蒙了也不敢擦，甚至不敢用余光看向金先生。他竖起耳朵，听着金先生嘀嘀咕咕，那听不懂的声音似乎是他最后的心理安慰。 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放在他肩膀上，食指抬起来，想要给他擦擦眼泪，却只碰到太空服的头盔。“嗨，我怎么变得和小狐狸一样了呢？”金先生收回手去，摘下面罩，将它塞进艾瑞克斯怀里。“我想起来我是谁了——我并不需要呼吸器。你那边忙完了吗？” “好了，刚刚完工。”艾瑞克斯点点头，说道：“矿炮正在充能，充满后足够支撑三万米的反重力距离，所以只要在距离地面三万米之内重启系统，咱们就能安然落地。” “做得好，俺老孙很少有靠谱的战友，最后总算碰上一个。”金先生向后一躺，一只毛脚搭在支起的膝盖上，惬意地摇摆着。“逍遥啊，逍遥……灵台清澈全明了。” “怎么了？”艾瑞克斯走到金先生身边，声音颤抖地问道。 “冥冥那鬼娃娃骗了你，俺老孙早就死了，现在不过是最后一根毛。长生又不是永生，能躲前个宇宙三灾的法术，又怎么避得了这个新宇宙的新劫难？” “什么？！”艾瑞克斯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了金先生。“是不是为了救我们……” “好了，没事儿。”金先生拍了拍艾瑞克斯的后背，安慰他道：“是俺老孙自己选择了援救你们的任务，而你们遭遇到的完全是意外，怪不了谁。现在很多事情都想起来了，突然发现整个宇宙俺都去得，就是不能回这里。” “为什么？”艾瑞克斯赶忙说：“我可以改装矿炮，咱们试试去劫持异星协会的星舰，然后离开这里！” “已经不用那么麻烦了。引力屏障破了之后，俺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这才能都想起来。其实，俺老孙就死在这片天土大陆上，现在的俺不过是用元粒体变化出的一根毛。等降落后，你就能懂了。俺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没想到只是变化出的小猴子。冥冥应该早就知道了，她故意瞒着不说——不过说了又如何，做不出任何改变。哦，千禧啊，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我一定给你办到。” “俺大概是死在天土的正中央了。俺依稀记得那里有个山谷，四条大河汇聚成湖，拐了个弯合成一道激流冲入地下，看起来就像是个手掌。在湖边的山峰上，俺就埋在那里，估计已经重新变成一块大石头了吧。到最后，俺一定要在手掌外面，嘻嘻。你就去那里，打扫打扫，点个火，烧点什么东西。不过那不是俺，俺只是一根毛……” “你是我的金先生。” “也对。俺既然不是本体，那就不用守猢狲脸的规矩。那猴子收不了徒弟，俺可以啊！嘻嘻，原来俺才是真正的逍遥自在！”金先生摸摸艾瑞克斯的脑袋，说道：“俺现在就交给你点本事。等落了地，再跟俺磕三个头，就算拜师了。你原来的师傅给你起过道号，我就不给你改名字了。” “可是那道号我忘了，还是你给我起一个吧。” “叫师父。” “师父。” “那好，既然叫了，就要听师父的。师父不给你改名，也不告诉你那名字，只让你下地之后磕三个头，记住了吗？” 艾瑞克斯点点头，赶忙爬起身，站在一旁垂首聆听。 “你要好好运用元粒体，那东西可以救命。俺……不，那石猴出生的时候就有元粒体，便是被称之为‘气’的东西，历经多个宇宙，依旧是非常好用的东西。”金先生似乎并不着急，咬文嚼字非常小心地给艾瑞克斯讲述着。“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法来操控元粒体，而且一旦形成方法后就不能被改变，因此才能靠元粒体识别每个人。” “俺不知道你那个师父是怎么教的，不过我知道你的元粒体类型——是你师父告诉俺的。他非常担心你，但还有非常重要的任务在肩头，没法亲自来营救你，所以把很多事情都拜托给俺。根据你的元粒体类型，俺猜啊……俺这完全是猜测，你操控的办法大概或许是……把面罩放下来。” 艾瑞克斯降下头盔，金先生一指头戳到他的脑门上。此时，脑控体发出警告，说是有外来通讯强行接入，存在不明信息入侵的风险。 “通讯中枢，接入金先生发起的通讯，开通脑控体记忆通道，提供算力支持。” 金先生手指一顶，将艾瑞克斯推了个趔趄，该传过去的信息已经完成。随后他说道：“能教你的就那么点儿，你别嫌少。俺也只懂得用，学不会新东西，也没法做研究。有件事你要特别记住，不是你没救了俺，而是俺稍微输给了时间，但依旧完成了任务，有了交待。若你有机会回去，就把俺最后的这根毛交给俺师父，或者给那老头子也行。现在不懂没关系，记住就好，回去有大把的人给你解释。” 艾瑞克斯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记住。 此时，他们已经穿过了屏障的破洞，引力的方向改变，艾瑞克斯调整反重力功能，让“泡泡”加速，尽快摆脱屏障及其附近的重力环境。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千百年来唯一成功穿过屏障的人，眼前的景色令他们大吃一惊。 荒野、戈壁、贫瘠的山脉一望无际，绿色只是零星的点缀——此时他们双眼看到的景象与屏障外见到的截然相反。“这是怎么回事？引力屏障自身隐形，但是它不遮挡探测器啊？” “技术那些事不懂，不过俺记忆中这里也不是这种德行……”金先生撇撇嘴，说道：“看来你比俺当时来这里的时候还要麻烦一些，努力吧，小猴崽子。对了，这速度差不多够，是不是该自由降落了？把俺尾巴抓好，别丢了。” 大风迎面吹来，即使有泪也只会留在空中。艾瑞克斯和金先生先是一阵俯冲，然后重新开启“泡泡”，缓缓降到地上。艾瑞克斯手里一直紧紧抓着尾巴，只是它最终还是在落地的时候变成了一根金色的猴毛。 章节170 山洞里的工程师 矿炮轻轻触地，艾瑞克斯早已哭成了泪人。只是他的泪水被太空服吸走，作为宝贵的水资源回收储存，他的哭声也被锁在头盔中，因此这一幕没有任何见证。外人只能看到他紧紧攥着拳头，最多再能发现他的拳头中有一根长长的金色猴毛，那猴毛还随着肩膀的颤抖而微微摇晃着。 过了一会儿，艾瑞克斯从矿炮上滑下来，踩在天土贫瘠的大地上。脚下的​‎黄‎­色­‍土块一踩就碎，变成黄沙一样的粉尘随风飘走。掀起头盔，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到的尽是枯草、死树、嶙峋的岩石与干裂的大地，通红的鼻尖嗅到的全都是毫无水汽的热风。他左右看看，朝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走了过去。他想把猴毛放在上面并捡起一块石头压住，突然想到猴子不喜欢被石头压在下面，于是就把手里的石头用力扔了出去。 于是，他拿出算力棍，用力插到石头顶端，然后控制它变形，在另一端变化出类似王座的三只尖爪。用尖爪固定住猴毛，将它举到空中，然后跪下来，向着空中的猴毛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艾瑞克斯将猴毛放在太空服贴身的口袋里，仔仔细细保护起来，然后在上面轻轻拍了拍。“师父，咱们出发。” 茫茫戈壁，该去往何处？艾瑞克斯左右看看，几百米的不远处有一座突兀的石头山。灰色与​‎黄‎­色­‍交错的山崖上到处都是抓手，并不费力就能爬上去。 当手臂的阴影扫过时，一只小蜥蜴从石头缝隙中窜出，慌慌张张向下一个藏身处转移。艾瑞克斯快速一伸手，三根指头将蜥蜴抓了过来，放在眼前观察。“和印象里的蜥蜴没有区别，没有怪异的牙齿、眼睛或者爪子，肚子软软的，没有硬壳——也不会喷火。” 这些发现是好事情，说明本地生物的基因构成受到息壤球的多重影响，更接近记忆中的地球，这说明本地的生物更有可能被安全地食用。艾瑞克斯看着蜥蜴，蜥蜴也用圆圆的眼睛看着他，还伸出细长湿凉的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走吧。我还不饿。”艾瑞克斯将蜥蜴放回岩壁上，看着它飞快逃离。他摇摇头，双手双脚用力，稳稳爬上了岩石山。 从这个相对高处远眺，几个方向的景色都差不多。​‎黄‎­色­‍的沙石戈壁上没有任何高大植物，最多还有一些干枯死亡的树干。唯一能够幸存下来的植物大多躲在岩石的阴面，特别是突出成屋檐的怪石下面，还可以看到绿色的灌木，甚至还能有几株低矮的小树。 “这里的太阳是生命的敌人，”艾瑞克斯看到了几条河流，翻滚的浪花中似乎生机勃勃，但是没有遮挡的河岸边依旧寸草不生。他仔细观察，在倒塌的河边悬崖下方阴影中，看到了受到河水滋养而生长的植被，这说明水和土都没问题。“现在还感觉不出来，但必须优先考虑遮阳的问题，然后沿着河流，补充水和食物。” 远方的地平线完全没有弯曲的迹象，天土的规模远超普通星球，又是完全平整的一大块，所以望向地平线会给人错误的距离感。在地球上“远远看到一座山”，那还是可以慢慢走到的。而在这里，远方的一座高山，很可能在几十万公里外，是穷其一生也走不到的真正远方。 方向的辨认还算简单。虽然没有磁力信号，但可以根据恒星的轨迹来进行判断。天土被数颗不同亮度和颜色的恒星环绕飞行，通过它们的位置关系就能定位自己在天土的坐标位置。 根据冥冥的地图，山河社稷号分裂成六块，其中最重要的两块就是艾瑞克斯的目标，而它们之中相对最近的一块应该在四千两百八十万公里之外。如果有光速飞船，这不过是两三分钟的路程，可要靠着双腿的话，艾瑞克斯一辈子就交代了。 “不可能走过去。”艾瑞克斯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他还是要发挥自己在工程方面的特长，制造出适合的交通工具代步，这样才有可能到达目的地。目前他手边的矿炮缺少产生能量的功能，因此在引擎方面还要另想办法。 站在高处，艾瑞克斯打开通讯中枢功能扫描周围的信号。天土虽然贫瘠，但这里确实有“天人”生活，他们是拥有科技的。但凡科技，就一定会有通讯信号，用通讯中枢就可以定位。艾瑞克斯都想好了，就算偷不到，拆天人的东西来补充自己的零件，徒手打造一艘星舰出来，他也一定可以飞到目的地！ 空气中无形的信号与风一同摇曳，艾瑞克斯找到了一个断断续续但还算清晰的信号，确定了大致方向，正好与他要去的河流有交叉。信号使用的编码形式是全新的，有可能不是天人，但说不定这将是更好的选择。“这便是我的第一个目标，”艾瑞克斯记住了这个方向，然后从岩石山上爬下来，回到矿炮旁边。 “谢谢你送我安全下来，”艾瑞克斯在矿炮上拍了拍，然后道：“很抱歉，我必须继续拆解你。我不能带着你的全部走完这一程，但我必会带着你的一部分完成。” 矿炮本体有一吨多重，钛合金的外壳兼顾了轻巧和强度，里面有许多零件是复合进化人的独门绝技，没有一整个制造体系支撑是根本造不出来的。艾瑞克斯首先要保留自己当前最需要的部分，还有酌情带上有特殊作用而自己不能制造的部分。 但首先还是要把它拖到避开太阳直射的地方，周围的戈壁环境时刻提醒艾瑞克斯头顶的风险，只是他还不知道到底会是热量还是辐射造成了地面的惨况。可惜近处没有现成的地方，拖动一吨多重的金属疙瘩前进一公里倒是有一处带着屋檐的岩壁——这太消耗体力了。 “没有现成的，那就自己动手。”艾瑞克斯用算力棍撬开矿炮的钛合金盖板，找了块有尖锐棱角的部分。他拿着这块走到之前的突兀岩石山下，将它当做铲子，在比自己脑袋稍高一点的地方开始挖掘：他要掏个洞出来。 这很像是那种山崖上的“佛龛”。在山壁上半凹进去，形成一个可以挡风避雨遮阳的单人洞。害怕阳光的是生命，艾瑞克斯先保护好自己，躲在这个洞下面拆解矿炮就好了。既然蜥蜴在山石的缝隙中可以活，他相信自己也可以——别忘了他还有复合进化人的太空服。 岩石山并不怎么坚固，只要找准小块岩石的缝隙撬下来，沙石就簌簌而下，很容易就挖出一大片空洞来。好在这座山体积不算小，一个单人洞不足以影响其稳固性，不然还得考虑塌方和滑坡的风险。艾瑞克斯适可而止，有了个团身之后能够完全躲进去的洞穴后就停手了。 虽然不多，但石头山的内部有水，沿着艾瑞克斯新挖出来的缝隙慢慢渗出。水量很小，还没等聚集成滴就‍​‍被‌干­­燥的空气抢走了。不过这是个好消息，说明这里还会下雨，雨水能存积到山体的岩石内部。或者就是有泉，位于岩石山的内部，只可惜没有工程级的支撑设备，艾瑞克斯不敢挖掘。 “如果有台反物质发动机掉下来，我就能用矿炮把山挖穿了。”艾瑞克斯用力将矿炮拖到刚刚建成的工作室旁边。“如果掉下一艘星舰多好？只要不是流马号，什么样的星舰都行，我立刻就能上太空。” 他一边拆掉矿炮，一边嘀咕着“如果有……就可以……”的游戏，直到他念叨道：“如果有师父，我……我不要这些都好……” 沉默出现在山洞中，泪水没有。艾瑞克斯已经哭过，那是为纪念和留恋，但如果再哭则是软弱。于是算力棍敲打的声音并没有一刻停止，矿炮俯首称臣。 “嘶……嘎！”外面响起了某种生物的鸣叫，然后就感觉气氛变了。那是一种生物本能的感觉，就像知道大雨将至或者风暴临近一样。艾瑞克斯从洞内向洞外看，觉得外面的光照明显在提高，而其来源正在自己背后的方向。 他暂停手中的工作，带上面罩，开启太空服的防护功能，然后走出洞穴，来到向阳的地方。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颗尤其明亮的恒星正在冉冉升起。它的个头不大，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芝麻大小的发光点。它正以肉眼可见的节奏不断爬高，而考虑到天土大陆的体量，这颗恒星的轨道速度是相当惊人的。 “是它吗？”艾瑞克斯从脑控体里调出天土周围大星体运转的图像，立刻就找到了对应的恒星。“从背面的时候就看到这颗高速高亮恒星了，但它没什么危险啊？如果它对毫无防护的太空都不构成威胁，怎么会……我的老天爷啊！” 艾瑞克斯忘了引力屏障，它对内和对外隔绝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那颗恒星射出的强光照在引力屏障上，原本应该直接穿透，但引力屏障很可能出现了问题。屏障的一部分引力场扭曲了周围的空间，有了透镜的效果，让恒星的强光产生了聚焦，变成了热能炮一类的武器。而且在射下来的光柱周围周围还会有类似极光的现象，这种“白昼极光”代表了极强的磁场或辐射，天知道那射线是阿尔法还是贝塔…… 彩虹一样的数千道光线横跨天穹，射向远方。随着太阳的升高，这些彩虹光线会逐步逼近，扫过艾瑞克斯头顶，然后再快速远离——这一路上所有物体都会被照射一遍。由于引力屏障本身形状严格按照地形的起伏而变化，并不是一块平板，因此谁也没法预测这些彩虹光线会朝什么地方折射。恒星运行的一点点偏差，就足以清扫数万平方公里的区域。怪不得除了已经拥有“屋檐、屋顶”之类地形的位置之外，其他所有可能暴露的地方全都没有动植物。若是被那些包含着高热和太阳风辐射的照射，没有护盾，那肯定会死啊。 周围环境躁动了一会儿，然后变得死一般寂静。艾瑞克斯能感觉到那是周围的动物在躲避、蛰伏、等待。他看了看自己的洞穴，计算了一下恒星的运行轨迹以及可能的光照角度。 “不用继续挖深，现在就挺好。”艾瑞克斯看着天空，琢磨起来：“这股能量足够集中，若是想办法收集起来，应该能派上用场。嗯……这个应该放到最优先的位置。” 他立刻回到洞穴，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圆柱形的设备走了出来。这是矿炮的反馈探测器，相当于使用能量射线的雷达。为了确定目标护盾或装甲的类型，矿炮会发射成组的能量束照射目标，然后收集其反馈数据来计算它的性质。这个圆柱形的设备具有收集反馈能量束的功能，换句话说：它可以吸收能量。 没有外接能源，它无法做出分析。但只要能输出能量，那就能当做充电器使用。艾瑞克斯拆掉它表面的能量滤镜，那都是为防止被能量武器直接击中导致过载而设计的，现在需要的是尽可能将能量引进去；然后拆掉电磁偏振器，那是为识别自身探测能量束特征信号设计的，而现在它必须什么都吃进去，不准挑食；最后将通向分析装置的线路改向，换上能量线路，将输出间断的频率电信号变成输出电能。 “太空服，抱歉，你也无法保持完整了。”艾瑞克斯切开太空服，露出里面的零件，随后将能量线接入进去。太空服里面有两块能量电池，它们太宝贵了，但是它们的功率和总能量也太低了，绝对不够支持几十万公里的旅程。不过这两块电池可以充能，而太空服里面有记录和分析充能状态的功能，正好可以看看这次产生的电流是什么属性。 将圆柱形的能量回馈探头放在外面的空地上，艾瑞克斯继续之前的工程，将矿炮改造成飞行器。天土的戈壁地形起伏不定，有许多高山峡谷，想用地面车辆来旅行是痴心妄想，何况艾瑞克斯也无法凭空变出耐用的轮胎。反重力功能可以让他从引力屏障的高空缓降下来，但是制作悬浮车的话储备能量是不够的。根据这些实际情况考虑，学习鸟类进行飞行是唯一有意义的行动方式。 飞行很难吗？对不合适的生物来说难于登天。但是只要好好优化，鸟类能做到的事情又有多难？艾瑞克斯一脑子星舰资料，里面有许多是兼顾太空与大气层飞行的舰船，整个宇宙对于飞行的工程结果都在里面。 飞行消耗的能量多吗？在足够的优化下并不多，关键是乘风而行。人是生物体，鸟也是生物体，但没有足够的优化，人比鸟吃得更多不也飞不起来？艾瑞克斯将是他制作的飞行器系统里唯一的累赘，但也能提供强大的算力来分析气流，优化飞行控制。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将会是飞行器的供能系统。他就是鸟的消化系统，吃下去东西，用进化插件进行转化，供给飞行器使用。 这当然是万不得已才会选择的方式，而且看起来应该用不到了：太阳照射到反馈器上，能量开始流入太空服。这股能量不小，而且十分狂暴，太空服一直在报警。不过没关系，狂暴可以被‍‌‌调­​教‌。能量转化和改性是复合进化人基础教育的必学部分。 章节171 百分百 烈日当空，经过引力屏障聚焦的光线扫过艾瑞克斯所在的区域，导致洞穴外面的地表温度已经升到70多度，工作只好暂时停下来。艾瑞克斯尽可能缩在山洞最里面，完全不想和地上的光斑有任何接触。 远方隐约传来动物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好在”很快就寂静下去。艾瑞克斯知道那肯定是没能找到或进入躲避地点的本地生物，暴露在外面的高温或辐射之下。没有生物能直面这两大顶级的杀戮者，只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以一声声惨叫来谢幕。 艾瑞克斯可以走出去，复合进化人的太空服护盾远比这里的生命体更“进化”。调整好能量反馈器的输出电流，太空服完全可以用吸收的能量维持自身运行，甚至还有富余。这些富余的能量肯定是要供给飞行器的，艾瑞克斯用脑控体计算过了，只要这种引力透镜制造的太阳光每天都能出现，他就可以用10小时的充电时间来保证20个小时的持续飞行。 由于被多颗恒星环绕，时间在天土大陆有着不同于其他星球的概念。缺乏弧度平坦的大地让太阳们的光照超常、超长发挥，完全黑暗的时候极少，正是利用太阳能最好的环境。能量反馈器只有碗口大小的输入口，如果可以做出太阳能锅那样的集光面就好了。 “还是一步步来吧，”艾瑞克斯在洞穴门口坐着，从不需要的零件上拆下电阻和电容，一旁还堆着用来缠绕的电线，他正在组装稳流和限流的装置，放在太空服电池的前端。“幸亏有矿炮做基础，不然想要赤手空拳制造出飞行器，还不如去修炼飞行的法术呢……” 金先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最后恢复了洒脱和无拘无束的状态，将自己推测的元粒体使用方法讲了出来。他留下的是三百多万字的讲解，全都储存在艾瑞克斯的脑控体里，是师父给徒弟最后的教导。 技术发展起来肯定会非常强大，但技术的发展全都是螺旋上升的模式，如同一座高高的尖塔。越是发达，越需要深厚而庞大的基础，否则空有知识没有工具和工业体系也是白搭。对于一个持续发展的文明来说，只要不发生毁灭性的战争，这种螺旋是安全的。但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再强大的文明也会面临一个问题：宇宙更迭，总会将一切推倒重来。 元粒体是针对这个问题而创造出的一个解决方案。它不是唯一的解决方案，甚至因为其必须和使用者自身特性绑定，无法实现“批量”、“同一标准”、“大规模”这三个工业化最重要的指标，严格起来并不能算是一种“技术解决方案”，最多只是权宜之计。不过金先生说，他的本体“石猴”出生时，不知为何天地间充满了元粒体，每个生物都只需要“取用”就可以了。正是这个现象让元粒体拥有了群众基础，久而久之也就成为标准。 在脑控体的资料开头金先生就说：“石猴在他的时代，认识世界的方法与你完全不同，讲那些对你来说是神话，只能记忆无法理解。我们其中的一些认为现在的世界也是无法理解的神话，所以也就不出来，免得贻笑大方。我不喜欢待在那方旧天地里，于是就故意欠人情，找理由出来干活玩耍。我懂的不多，尽可能用你能明白的说法来解释吧。” “生命体会思考如何改变世界，这种思考基于对世界的认识和了解，在物质上它的基础是局部物理状态的重组。对大脑来说就是组织、运用神经尖触和电信号，对冥冥那样的人工智能来说就是运用数据与算力。思考本身就是实物，并不是虚的。思考的结果需要用手来实现，元粒体也是你的手，不过不是肉体的，而是隶属于思考的。” “老家伙们制作法宝，就和你要制造星舰没什么两样——他们其实还羡慕现在的科技，能够拥有一个庞大的基础，这比他们总是需要从头打磨好多了。由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即便知识一样，思路可能也不一样，而且越是面对复杂的问题这种差异就越大。元粒体的问题就在这里，它就像是手工业，在零基础的时候也可以用，但只有和个人的思路结合起来，才有用处。” 艾瑞克斯获得元粒体并拜过师傅，他已经有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元粒体使用方法——可惜他忘了，这成了一件棘手的问题。根据金先生的说法，与他同时代的人都会以某种口诀为基础，以阴阳、三才、五行、八卦等为方法指导，建立使用元粒体的整个体系框架。也曾有人遇到过极其重大的打击，自身的体系崩溃或者遗忘，导致整体力量大幅下降。那个时侯，需要大智慧的人做好体系过渡，帮他们在废墟上重建。 “你肯定不需要废墟重建——如果是那样，为师也无能为力。说来惭愧，为师最大的本事其实是贼偷。哦，本体那只猴子偷宝贝的能力是非常出名的，也是最让他那些朋友佩服的。那些用元粒体制造的法宝并非任何人拿起来都能用，需要对应的手法与元粒体操控能力——你可曾听说过本体的猴子拿过什么宝物不能使用？” “为师躺在树上的时候一直在思考你的问题，突然有了想法。你拜的那个师父有很强的的个人风格，你这个猴崽子也很有意思。于是为师就想：你那个师父的法宝该怎么偷；若你有法宝该怎么偷？通过这个思路，为师想出一个方法，或许能让你更好地启动自身的元粒体，而不是只能让它在身体各处流动。” 艾瑞克斯停下手中的工作，从太空服的内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棒，用牙齿尖咬下小小的一块，压在舌头下面慢慢含化。趁补充能量并休息的时候，他坐下来按照金先生的方法开始练习。 金先生承认不知道元粒体技术最早是由谁发明，他不相信这东西是天然产物的说法。他曾去问过比他更古老的智慧人士，但不管是谁都对这个问题讳莫如深。“除了几个根本不提这件事的老头儿之外，每个人都说自己的元粒体是从外界摄入，之后就会自动与大脑负责思考和产生智慧的部分结合。思想是实体，不管多么绮丽的想法都需要与物质的世界结合，并在时间的维度上延续，元粒体……” “元粒体感觉就像是更微型的脑控体？”艾瑞克斯看着金先生给自己的留言陷入了沉思。“因为我的那个师父是个古怪的老头，所以要我反过来想，不要想着大脑控制元粒体，而是用脑控体来控制大脑？师父是不是不了解脑控体的工作特性……” 复合进化人生怕将自己退化成机器人，一边防范着人工智能，一边对脑控体做出了种种限制。从设计和功能上，脑控体只能服从大脑的指挥，一切都以大脑为核心，所以无法反过来指导思维。哪怕是复合进化人在火场失去意识，脑控体明白不离开就会被烧死的道理，它也无法移动哪怕一根手指头，甚至无法发出强刺激信号让大脑恢复控制力。这是一种绝对限制，复合进化人不会在这方面犯一丁点错误。 “除非……这脑控体本就不是复合进化人的东西。”艾瑞克斯摸摸后脑勺，他的确是与众不同的。冥冥分析过，这块就是最早启发复合进化人走上脑控体科技路线的原始基板，后世的那些限制可能还没能安装到它上面。 “师父说，一切的关键还在于我个人，要接受大脑、脑控体和元粒体共存的现实，接受它们都是我的身体的一部分。呃，里面有脑控体和元粒体我还能理解，为什么要接受大脑也是身体的一部分？”艾瑞克斯挠挠头，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匪夷所思。 “等一下，这句话该不会是在隐喻什么吧？元粒体、思想的触手、思想是实体……”艾瑞克斯的眼睛逐渐睁大，他有了点隐隐约约的感觉，似乎就要抓到元粒体的关键。 “思考需要有实物进行安放，想象中的每一个点都需要大脑提供让它存在的物质基础和延续的时间跨度。师父不是让我的脑控体来指挥大脑，而是在提醒我脑控体与元粒体之间存在关联。”艾瑞克斯闭上眼睛，缓慢地深呼吸，喃喃地说了三个字：“我懂了……” 转眼之间，他已经身处克总空间。他踏过的黑色大理石砖上泛起了水波一样的纹路，然后变成惯性阻尼发生器，上面又“生长”出一层银色的金属板，就像流马号的货仓一样。在他身旁，货架和墙壁如同树木一样生长，只是还没等它长高，就在艾瑞克斯挥手间化作水幕，重新跌落地面。 天亮了起来。这里并没有太阳，整个天穹无一处不在透着光，正是大雨过后经过清洗的湛蓝颜色。周围的景色依旧单调，但艾瑞克斯明白自己这个克总空间的构成：天空的清新蔚蓝是自然，地面的金属地板代表着人为。 唯一没有变成银色金属货舱地板的区域正是金色大字埋藏的地方。艾瑞克斯步行过去，下面的字已经变成两个“造化”。剩余的黑色大理石空间还够写两个字，虽然一笔一划都还没出现，但艾瑞克斯已经知道那会是哪两个字。 黑色的石头映出艾瑞克斯的倒影，倒影走出来，便是克总。他看着艾瑞克斯，嘴角挂着一丝苦笑，然后说道：“我现在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了：我是元粒体。” 艾瑞克斯点点头：“每一个思想都要有地方安放，每一个算力都要有时间延续，所以这个克总空间是实体，它实际存在着，它就是元粒体在自身维度上的呈现。所以这里的时间才和外界不同，所以这里才有足够的空间存放所有星舰的数据。我的大脑放不下那么多信息，脑控体其实也很难，元粒体是唯一的答案。” 克总点点头，接着说道：“大停电消耗的能源都去了哪里？全都用来制造元粒体并形成了这个维度。能量转化成物质，多么简单的道理。进化者星舰只有核心的白洞没有停工，那是因为白洞本身不断产生物质，那些物质足够消耗，因此没有被元粒体吸干。” 艾瑞克斯指着地上金色的“造化”二字，说道：“一旦想通思想是实体，我就隐约将线索联系起来了。我的脑控体来自造化道途号，与息壤球一样采用元粒体科技。它一直沉寂，直到被我的元粒体激活，然后引发了大停电。它利用那股能量与造化道途号建立联系，然后询问我需要什么。当时脑控体提醒我下载知识存在时间限制，应该与这次超长程联络有关。”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星舰。” “我应该选任意门的。”艾瑞克斯对克总笑笑，而克总也和他完全一样的笑容。“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这个空间有个克总，现在我懂了。你本不是艾瑞克斯，而是张千禧的元粒体。算力提高，你与我融合，实际是我用新的元粒体方法替代你的。” “我就是你。”克总说完这四个字之后微微皱眉，他和艾瑞克斯一样的心痛，但随即安慰道：“每一秒新的自己都是在和上一秒的自己做告别，唯一真令人心痛的并不是别离，而是忘记了想要记忆的过往。” “以后你还是克总。”艾瑞克斯缓缓转身，环视着崭新的克总空间，说道：“我的元粒体原来是一个虚拟空间。我最初想要它做什么？玩虚拟现实游戏吗？” “或许真的是这样。在你剩余的记忆中，你最喜欢的休闲娱乐不就是刷刷手机、玩玩游戏、看看电影吗？” 艾瑞克斯没法反驳克总的话，毕竟他们的想法现在已经完全同步。算力融合的进度已经不显示了，因为到达100/100后，这个参数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而任何新功能也不如认识元粒体更重要。 “唯一的遗憾是这里全是金属土地，没法种菜。不然随身携带这么一个空间，至少吃喝不愁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齐傻乎乎的笑了起来，然后肩并肩绕着“造化”金字行走。 “元粒体是实际存在的物质，但是它比外界的物质拥有更多维度。通过维度上的作用力，元粒体可以改变基本粒子的排列构成。”艾瑞克斯一抬手，在面前生成一个指头大小的普通螺栓。“这是我手里拿着的一个螺栓，元粒体没法在外面产生一个螺栓，但是可以慢慢改造它，将它变成……” 螺栓被重新“打印”，变成一个质量稍小的齿轮。 “在获得通讯中枢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端倪，不是谁都能吃下打印材料然后变形通讯基站的！我的元粒体可以改变外界的物质，但必须是我先完全理解，然后一直带在身边，同时保证能量与物质消耗，这种改变才能发生。” “所以……”艾瑞克斯抛起齿轮然后接住，随后说道：“只要我一直拿着螺栓，就能把它盘成齿轮。要直接能把石头盘成星舰该多好……” 章节172 一点点 天土大陆没有一般星球的日夜轮替，只有“适宜出来活动”和“必须老老实实趴在洞里”两种状态，而那颗高亮恒星快速扫过引力屏障透镜的周期正是划分两种状态的最重要标准。艾瑞克斯也很清楚，这颗恒星投下的危险辐射将会影响自己在天土最初一段关键时期的作息，所以一直对其进行观察和记录。 流马号修好了引力波探测雷达后，天土周边的星球运行轨道和周期都已经有了详细的记录，但那个没法拿过来就用。比如这颗高亮恒星，它围绕天土运行一周差不多是170小时，其中一半的时间在“背面”，完全不会产生“集束辐射”；而它在另外一半时间也不总是将辐射罩在艾瑞克斯头顶上。 天土太大了，再加上引力屏障随着地形起伏而变化，实际产生的集束辐射更像是一个个高亮的光斑横扫地面的特定区域。由于光不可能同一时间在所有方向集中，光斑之间就会变成安全的昏暗区域。如果站在原地不动，八个小时左右的光斑之后便会是四个小时的过渡和八个小时的安全，然后再有四个小时的过渡，就会开启下一次的危险光斑。 “记录光斑移动的方向，飞行器的护盾能够坚持十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基本保障安全。”艾瑞克斯算了一下电池容量与护盾的关系，然后挠挠头：“充放电的效率跟不上，还是在光斑边缘移动比较安全。明天完成建造和充能，后天试飞，一天之内必须到河边。” 靠着进化插件的内循环系统，艾瑞克斯对食物与水的利用率非常高，远比一般人能够坚持更长时间。根据进化插件的使用说明，如果在零度左右的地下洞穴中保持静止，进化插件可以让复合进化人维持六个月左右的冬眠状态来等待救援。不过艾瑞克斯没有救援，他必须工作来拯救自己。体力的消耗迫使他必须及时补充水分和养分，远处的河流是他最好的希望。 虽然想通了元粒体的使用方法，艾瑞克斯并没有因此而改变自己的计划。他深知不能好高骛远的道理，先不去想用元粒体改造出高级零件的事情，专注于先把所有东西带到河边，喝上水、吃上饭。技术是螺旋发展的，就算是想弯道超车，首先也需要有深厚的基础才行，不是有了想法就能自动实现的。艾瑞克斯继续在矿机上敲敲打打，为它展开机翼、建造框架、安装设备。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从洞穴中传出，这种不曾听到的响声让周围的动物感到疑惑。在集束辐射光斑过去的间歇时间，一些动物钻出洞穴，探头探脑来到艾瑞克斯附近查看。 “动物主要生活在地下，看来这是本地生态圈的主要形态。”艾瑞克斯看着不远处阴影下躲藏的黄鼠狼模样的生物。“算了，现在还不饿，而且那东西看起来不太好抓。唉，若是带着双管冲击枪就好了。算力棍只能近战，变形后的飞行速度还不如箭矢，杀伤力堪忧。万一被那黄鼠狼叼走，损失就太大了。” 利用手头的器材并不是造不出弩弓来，只是优先度没那么高。只要外面的动物别来打扰自己，艾瑞克斯也没计划现在就把它们变成食材。他继续按部就班地执行计划，对面的黄鼠狼失去兴趣后也自行离开。没想到光斑再现的时候，那黄鼠狼全身冒着烟，嚎叫着冲进了他的洞穴，一头栽进最深处的阴影里，贴在墙上呼哧呼哧喘得厉害。 “喔，原来是没能赶回自己的洞穴，于是来我这里避难了？”艾瑞克斯瞥了一眼，发现它身上不少地方的毛都烧焦了，如果不是整日在地下乱跑，身上占满了泥土，烧伤可能会更加严重。“烧伤应该没事儿，但你接受了多少辐射？唉，希望你没事。老老实实在那边躲着，等光斑过去你就可以走了。” 黄鼠狼听不懂艾瑞克斯的话，它的行动完全依靠本能。它也明白自己是这个洞穴的闯入者，因此直立身体、支棱爪子、不时呲牙，用这种威胁的姿态表明它不好惹。 艾瑞克斯也不理它，继续干活儿，于是黄鼠狼也慢慢放松下来。它回头舔舐自己的伤口，舔一下疼一下叫一下，然后抬起双眼看看艾瑞克斯。 “你看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治病。如果是晓晓在这里，她肯定知道该怎么照顾动物。”艾瑞克斯摇摇头，虽然知道黄鼠狼听不懂自己说话，但还是对它聊着：“我的水也不太够，所以不敢分给你。食物倒是有富余，但不知道你能不能吃。我有进化插件可以消化你，但你吃了能量棒，或许会死吧……” 黄鼠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用两只眼睛看着艾瑞克斯。它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受到辐射的身体正在崩溃。艾瑞克斯摇摇头，从矿炮上取下一个杯盖形状的零件，然后在里面装上一些太空服里循环出来的水，摆在黄鼠狼面前。 在艾瑞克斯接近时黄鼠狼没有躲避，估计是已经认清了现实。看到杯盖中的水，它毫不犹豫地爬过去，把嘴巴和鼻子埋在里面，咕嘟咕嘟喝了起来。看它可怜的样子，艾瑞克斯就从能量棒上抠下瓜子仁儿大小的一块，放在瓶盖旁边。如果这黄鼠狼要死了，那它死前至少应该吃饱。 做完这些事后，艾瑞克斯继续忙自己的工作，直到完成一个“里程碑”进度，这让他可以有十几分钟的时间休息一下。回头再看，黄鼠狼还活着，它至少盘起身子趴着，更像是休息而不是等死。水还剩下一半，能量棒也剩下一半，而它正炯炯有神地看着艾瑞克斯，然后分神看看外面的天。 “已经想着集束辐射过去之后的事情了？看来是只聪明的小动物。”艾瑞克斯咬了一口能量棒，照例在舌下含化它，然后躺下来休息一会儿。黄鼠狼赶紧抱着瓶盖和食物向后缩，防御意识非常强烈。 艾瑞克斯笑笑，随它去了。他闭上眼休息十分钟，然后就爬起来继续工作。等到光斑离开，外面的环境变得相对安全时，黄鼠狼便立刻大口吃下剩余的食物，喝光瓶盖里的水，跑到艾瑞克斯脚边用尾巴蹭了它一下，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跑掉了。 “至少还懂得友好。”艾瑞克斯心情变得轻快一些，工作的效率也在提高。那家黄鼠狼并没有再回来，不过他的飞行器比预期早了四个小时完工，这足以让他充满成就感。 这是一架具有滑翔功能的三角翼飞行器，上方是平整的钛合金机翼，提供一部分升力以及作为集束辐射的保护挡板存在。在三角翼下方是艾瑞克斯以及各种零部件的藏身地，艾瑞克斯趴在一块平板上方，除了前后之外四周都有钛合金保护。反重力引擎和矿炮的控制部件分别在它左右，通过滤镜从集束辐射中获得的能量维持这些部件的运转，为飞行器提供九成升力、全部动力以及一个安全护盾。 艾瑞克斯预计它的速度至少能达到五百公里每小时。由于它可以依靠太阳能不断充电，所以只要零部件不损坏，就可以一直使用下去。这架飞行器被艾瑞克斯命名为“小筋斗云”，等到它具有半秒钟十万八千里的速度后，再改名叫筋斗云。 在它完工之前，电池早就充满电了，趁着那颗“杀手恒星”还没出来，艾瑞克斯决定启程。外面并没有什么月黑风高天气凉爽，走出洞穴还能看到三颗恒星挂在天上，两颗‎‍‌黄‎­色­一颗红色。好在它们的距离都比较远，在天边就像三个小小的光点，只提供光照而不会造成危害。有了这三颗恒星，外面就有二十倍满月的亮度，已经和白昼没什么区别了。 由于解决不了轴承和钢珠的问题，小筋斗云暂时没有轮子，只能靠蛮力推动。在地球标准重力下，它有半吨的重量。但是这半吨可不是累赘，而是最好的工程、机械、电子部件，因此艾瑞克斯想方设法也要带上它。好在启动反重力引擎后它会变得非常轻，只要有风就能飘起来，因此也就算不得累赘了。 并不是能飞起来的都叫做星舰，但艾瑞克斯可以监守自盗，将小筋斗云算作星舰资料库的一部分，以此将它作为外接设备进行控制。矿炮是复合进化人的装备，那么触控板就是标配，脑控体连接器也不缺，所以只要艾瑞克斯别从小筋斗云上掉下来，他就能用意识进行飞控，让它一直保持最佳的运行状态。 “别掉下来”是小筋斗云的最高宗旨。即便突然没电了，它也能滑翔减速降落，因此这里的别掉下来指的是操控者艾瑞克斯。他在三角翼上设置了六个固定绑点，身子下面的平板上还有另外四个。将十个固定点全都装好后，他基本已经和小筋斗云连为一体，做好了起飞的准备。 “夜色”中，十几个发光的小眼睛出现在艾瑞克斯面前，它们贴着地面快速移动，时不时抬高其中一两对，左顾右盼观察周围——原来是之前的黄鼠狼，带着它家的一帮亲戚过来了。艾瑞克斯不认为它们是来报恩的，估计是看上了自己身后的洞穴。洞穴里有潮湿的山壁，这些小生物的舌头应该能从那里补充水，这或许是它们看上洞穴的原因。 “走了，洞穴就留给你们吧，我去河边了。”艾瑞克斯启动小筋斗云，它就像羽毛一样，随着微风飘上天空。那群黄鼠狼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艾瑞克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随后它们就欢呼一声，冲进洞穴里面去了。 有一只缺了许多毛的家伙并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而是在外面抬头看着天，对艾瑞克斯摆摆头。往好处想，这可能是它的告别。但艾瑞克斯不排除它是在想为什么洞穴的拥有者不战而逃，让自己家人占了个大便宜呢？ 稍一走神，小筋斗云就开始震颤，艾瑞克斯赶忙调整升力舵面和反重力引擎，让这种危险的震颤赶紧消失。这只是一架手工打造的飞行器，没有吹过风洞，甚至连左右对称和平衡都做不到。它能飞上天，一是靠反重力设备赋予了强大的升力，另外就是艾瑞克斯不断根据情况调整飞行器状态，让它在动态中获得相对稳定。 刚起飞时，小筋斗云依靠艾瑞克斯的基本力推进器获得向前的速度，随后就主要靠偏转反重力引擎的方向，让它向“前上方”坠落。加上空气阻力以及通过阻力转化的升力，让飞行器在总体上产生向前的加速度。小筋斗云的理想状态是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达到五百公里每小时的飞行速度，但是考虑到不断变换的气流，加上艾瑞克斯脸皮的抗风能力，实际上没有那么快。 飞在空中，俯视天土，依旧觉得它无比庞大。哪怕将河流变成细线，山川变成褶皱，各个方向上依旧看不到大地的尽头。艾瑞克斯努力不去想这个场景，因为它会引起更多的联想，尤其以星舰资料库的悸动最为危险。一旦开始琢磨下一步制造什么样的星舰，他就会走神，无法专注控制小筋斗云，随时都有可能坠机。 反重力引擎毕竟不是氢气球，它不会总是竖直向上。 乘着小筋斗云，跨越沟壑与戈壁，避开地上正在厮杀的猛兽，艾瑞克斯向着河边检定前进。由于杀手恒星定期扫过天空，这里不会有狮子老虎之类的猛兽，多得是更适宜在地下生活的蜥蜴、蛇以及一些昆虫。艾瑞克斯就看到小牛一样大小的蜥蜴正在撕扯一只身体有碗口粗的蟒蛇，它们不满意之前的“对半分”，可能都有了干掉对方独吞食物的想法。 飞在空中就能避开这些危险的捕食者，但艾瑞克斯目前未曾见到过同行的鸟类。他猜想或许是既能飞又能躲在地下洞穴，这个要求对生物来说太难，所以鸟类就像狮子老虎一样都被杀手恒星消灭了。这里的生物似乎没见过飞在天上的鸟，它们对头顶上的三角翼并没有丝毫兴趣，即便影子掠过，它们也不会警觉。 飞跃山峰和戈壁，艾瑞克斯终于来到河流上空，这里已经有许多动物在这里聚集饮水。艾瑞克斯看到了刺猬、鼹鼠、成群的蜥蜴和蛇，还见到了豪猪、穿山甲。他越发坚定这里存在地下的植被系统，否则养活不了这么多种类丰富而且规模庞大的动物。但他不确定地下植被系统是依附于洞穴网络，或者是在某条深邃的峡谷之中。 直接降下去，艾瑞克斯就只能以个体来与下面的群体争夺水源。如果发生混乱，那些动物群完全可以踩坏小筋斗云。他继续向前飞，离开平缓的河谷，来到河流湍急的转弯处，这里的动物就稀少多了，有足够大的空地供他降落。 他嗅到了水汽的凉爽感觉，变得越来越渴，于是开始降低高度。 章节173 微小细节 重量和飞行姿态仿佛羽毛，但是降落的过程却不可能像羽毛那样轻盈。越是降低速度，小筋斗云受到风的干扰就越显著，而通过舵面调整的范围就越小。艾瑞克斯努力掌控平衡，但最后还是从两米的高度栽下来。 “哐！”艾瑞克斯的五脏六腑都受到冲击。在被十点固定捆绑的情况下，身体缓冲的范围太小，这次降落要比丛两米的高度直接掉下来难受多了——但至少还是囫囵完整的艾瑞克斯，这就值得高兴。一个一个解开挂钩和扣子，艾瑞克斯终于从飞行器上解放下来。 小筋斗云斜插在泥土里，艾瑞克斯双手握住框架向后用力，将它拽出来。虽然河水哗哗的流淌声就在耳边，让他变得比之前更渴，但艾瑞克斯还是耐着性子，先检查小筋斗云的损伤，用抓钩将它在河边的泥地里固定好，然后才提着算力棍向河边走去。 做好每一个细节，完成每一个必要步骤，这是他从埃米姐姐那里学到的好习惯。 河边的湿泥里有蹄类动物的脚印，大约是四组，通向河边，但是只有三组离开。艾瑞克斯用视觉触屏抓拍图像后进行简单分析，发现离开的三组脚印有更大的步幅，蹬地的力度和脚印的深度都有加强，基本可以断定它们是逃跑的。换言之，河水并不安全，很可能存在捕食者，必须提起小心。 “会是什么东西，会在什么地方？”艾瑞克斯看向水面，流动的水快速冲刷河岸，白色的浪花下稍显浑浊，用肉眼看不出有什么危险。担心有猛兽是一回事，但总不能因为担心而不去喝水吧？ 艾瑞克斯扭动算力棍，命令它变形出共振发生器并伸展到两米长度。随后，在靠近河边的地方，艾瑞克斯抡起算力棍，用力击打水面，同时启动共振发声器。低频的次声波猛然在水底爆发，向着四面八方传播，这相当于一只猛兽在河边宣示自己的领地。 天土没有能够发出这样低频强烈共振的猛兽，潜伏在河里的生物显然受到了惊吓。只见四道慌乱的水花出现在河面上并快速远离，鳄鱼的鳞片尾巴在水花间隙暴露出来。这下艾瑞克斯知道隐藏的危险是什么了。趁着用噪音将鳄鱼惊走，他赶忙来到河边。 水是活水，现在也要求不了更多，反正有进化者插件和元粒体打底，艾瑞克斯的身体耐受力很强。他伏低身子，大口吸水，身上的太空服也趁机补充和储存水分。 这里的水有些苦涩，但是微生物的数量意外很少，估计与杀手恒星投下的高热及辐射有关，每天都相当于在不断灭杀微生物。趴在水面观察，河水里很显然缺乏浮游植物，不过在河流更深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到水草和鱼类。 “看来流动的水对辐射和热能的吸收很有效果，实在不行可以往深水区躲。”艾瑞克斯顿顿顿喝饱了水，发现一个黑影从河底的水草中游出，向着自己的方向过来。那是头体积巨大的鳄鱼，加上尾巴目测有十二米左右的长度，简直是头恐怖巨兽。 看它的样子是想为被惊吓走的鳄鱼找回场子，或者是想维护自己在这一带的领导地位，总之它将艾瑞克斯选为目标，这是它的不幸。缺乏鱼类和浮游植物提高了河水的可视距离，而且艾瑞克斯还可以用脑控体的算法来优化眼睛看到的图像，将巨型鳄鱼的动作尽收眼底。 护盾、装甲板都能打碎，鳄鱼的上颚能有多硬？艾瑞克斯既然已经看到了鳄鱼，便立刻让算力棍变形，以对神经进行刺激的强电流信号为主要攻击方式。他半蹲在河边，全身肌肉做好发力的准备，双手持着算力棍，使用进阶1型的反击姿态来对付鳄鱼。 那原本是在掩体后对付冲锋机甲的姿势，鳄鱼十辈子也见不到一次——见到一次一辈子就没了。 鳄鱼摆动长尾猛然加速冲出睡眠，脖子横扭上下颚从左右两个方向斜向夹击艾瑞克斯。它的动作够快够猛，但是不够突兀。艾瑞克斯在它出水的瞬间就开始发力，先蹬地急退避开牙齿的主要咬合杀伤范围，同时将算力棍像长矛那样向前突刺。这件复合进化人的武器毫不费力地穿透了鳄鱼的上颚，刺入它口腔和大脑之间的位置，然后释放瞬闪的强电流信号。 鳄鱼的脑子瞬间失去功能，已经实施进入脑死亡的状态。艾瑞克斯向后抽出算力棍，然后就看到鳄鱼全身不自然地抽搐。这是它身体一整套控制动作的神经系统在失去大脑信号控制后，各自为战进行的最后释放，由于其动作毫无规律，有可能比之前扑击的时候还危险。艾瑞克斯向后躲了躲，等了十几秒，然后走上前去，用算力棍敲打鳄鱼的眼球。 它没有反应，这是真死了。宇宙中有许多古怪的生物，有些家伙身体内有两套器官，甚至有主副两个大脑的情况也并不算出奇，按照复合进化人的算力棍技法，验证死亡是非常重要的一步。随后，艾瑞克斯就将算力棍变成出抓钩，将鳄鱼拖上岸来。 “有吃的了，可这老鳄鱼的皮太厚了，怎么切开吃呢？”艾瑞克斯围着巨型鳄鱼转了两圈，然后确定了方案：将鳄鱼反过来，从后向前切，然后分开左右。 具体过程充满了原始的血腥，这里就不再描述了。艾瑞克斯估计了一下，这个巨型的战利品足有十多吨的重量，足够他浪费的，所以他只需要取最安全、最有营养、最有把握的部位当做食物就可以了。 新鲜尸体的味道随风飘散，流入河中的血液也会引来掠食者。艾瑞克斯能够打翻任何敌人，但那些家伙在冲锋或者逃窜的时候说不定会伤害到小筋斗云。所以艾瑞克斯必须抓紧时间，在鳄鱼的侧腹部找了一整块肌肉切下来，足有二十多斤。他扛着这块肉回到小筋斗云旁边，启动反重力引擎，只是为了降低飞行器的重量。将肉和云分别扛在左右肩膀上，艾瑞克斯向相对高一些的地方前进。 他还没有走远，一场聚餐便开始了，首先到场的还是鳄鱼。这些贪婪的家伙不会放过首领的肉，首先试图将其拖回水里。但随着陆地蜥蜴的到来，大块头们开始了冲击和争抢。它们似乎都明白巨鳄的尸体足够双方分享，唯一要争夺的是分配时谁多谁少，完全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最终，在巨大的撕裂声中，巨鳄被分成左中右三部分，陆地蜥蜴和水中鳄鱼抢走了左右两片最好的大块肉，中间脊柱、头骨和尾巴这一部分仍留在岸边。 艾瑞克斯在一百多米外的地方看着它们的争斗，同时也为自己烹饪晚餐。由于小筋斗云上有可以防止辐射的护盾，他是河边食堂最不着急的那一个。将算力棍变形出刀刃来，艾瑞克斯先切了一块鳄鱼肉直接生吃，那味道让他对自己感到万分抱歉。尽管进化者插件的内循环维护设备报告这是非常优秀的蛋白质，可以安全地吃进去，身体完全能够承受，但艾瑞克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缺乏植被意味着缺少燃料，生火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不过火焰并不是唯一获得热量的方式。艾瑞克斯面前有肉，肚子里有水，那么就该用用脑子里的元粒体了。 元粒体就是一台随身的打印机，还能将一种物质转换成另一种物质，简直就像是“广告中的炼金术”一样。艾瑞克斯先上手试了试，发现最好别使用改变原子数的功能，不管是聚变还是裂变，单纯用元粒体来完成的话消耗太大。反倒是分子层面重组要相对简单一些。 艾瑞克斯准备要制作一个太阳能灶，需要一个内凹的反射镜面，再加上位于焦点的灶台，当然一切都需要框架。地上的泥土是最好的支撑材料，虽然艾瑞克斯没法像分析星舰那样得到泥土的详细成分，但不妨碍他仅使用元粒体的塑形能力。于是他一边用手捏，一边用元粒体加固，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完成了一个半米直径的凹面泥盆。 这东西的尺寸数据是多少，完全靠视觉触屏和脑控体来计算。由于这只是个太阳能灶，并不是死星的凯伯水晶聚焦阵列，对误差的要求没那么精细，只需要手掌进行粗加工就可以了。不过接下来的工作就比较重要，讲究一个精准控制了，那就是制造镜面来汇聚光线。 艾瑞克斯并不打算采用玻璃，因为玻璃本身不反光，底部还要一层反光金属才行，那么何不直接用反光的金属？只要仔细打磨，或者在工业环境下用上万目的钻石颗粒不断摩擦，铜镜完全可以做到纤毫毕现的效果。而元粒体的好处是可以在分子层面上直接控制成品，艾瑞克斯基本不需要后期的打磨加工，完全能尝试一次成型。 原料来自矿机的钛合金外壳，在填满缝隙和凹陷之后，只需要薄薄一层就能够起到反射和集光的作用。 第一步，首先要在脑控体里完成整个设计图，让元粒体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前一步比较简单，依靠视觉触屏就能够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而后一步也因为设计简单、功能单一而水到渠成。 第二步就是要将钛合金材料按压在泥巴凹盆中，不断用手揉搓，同时命令元粒体附着到钛合金上，一点点将它们搬运至泥巴凹盆中。这是艾瑞克斯从未有过的经验，即便有师父给出的步骤，他的进度还是非常缓慢。主要原因在于艾瑞克斯看不到元粒体，缺乏直观感受，完全不像一艘星舰或者一台反物质发动机那样直白和清晰。 作为一个好师父，金先生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在留给艾瑞克斯的教程中说道：“本体的猴子认为元粒体是世间的气，有清气浊气之分，而你这个小猴崽子肯定无法认同这个想法。” “你们这一代人缺乏想象力，只能围绕科技那个小圈子，最多再圈子的外围扩展出一点来。你们不相信看不到的东西，或者当前科技不支持的理论，在这方面表现的非常顽固。所以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事实：元粒体是实际存在的物质，是一种可以细分结构的精密工具。” 师父随后列举了许多他眼中的“法术”，比如精密机床、流水线、打印机、工程机械人。“最让我想不通的是计算机。你能看到电子吗？太神奇了，它是如何实现那么多功能的。这或许能帮助你理解元粒体。” 根据元粒体的特性，用什么样的理论去认识它并不重要，关键是要一直以这个理论去进行理解。艾瑞克斯的元粒体已经过了定型的那个阶段，现在必须要“回忆起”他是怎么定位元粒体的。在这个方面，金先生虽不可能百分百猜到艾瑞克斯的想法，但可以帮助划定一个范围。 “我会用什么方式来定位元粒体呢？”如果能找准这个定位，元粒体的效率将会大大提高。“师父说不要在意我忘记的那段日子。不管那个时候学了什么，我的思维更多还是受到之前时光的影响。” 艾瑞克斯深呼吸平静心态，然后开始在脑海中描绘元粒体。“它首先非常小，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能够在全身游走，聚集起来才能够发挥作用。以我的想法，最简单的首先肯定是蜂群或者蚁群。嗯……蜜蜂见得少，蚁群的可能性更高。” 师傅留下方法，可以用来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否符合元粒体的定位。艾瑞克斯依照师父的方法，一边不断用脑控体下达磨镜子的命令，一方面想象蚁群在微观层面进行分工合作的样子。他试了一会儿，元粒体的效率并没有因此提高，看来蚁群是不对的。 “还有什么？”艾瑞克斯皱着眉毛，喃喃自语：“我的学习又不是多好，社会经验就是送外卖，还能想象是什么群吗？呃，总不会是外卖吧……” 可就在他将元粒体想象成接单、送单、接受好评的一个个物流人员时，元粒体的效率渐渐提高了。“难道真还是物流系统？”艾瑞克斯觉得手掌发热，钛合金的零件正在被迅速转化成镜面。 “对，的确应该朝这个方向想。蚂蚁或者蜂群本身的智力有限，不适合用来描述元粒体，只有一个个具有智慧的人协调着进行主动的工作，这个场景才更符合我的认知。以此联想开来，不光是运输，还要有建设，所以我会进一步将元粒体想象成物流与工程……那不就是工程兵部队吗？” 当艾瑞克斯为元粒体赋予纪律的属性时，工作效率来到最高。艾瑞克斯在脑海中描绘工程兵的分工合作机制，同时还有遇到问题时的战场展开情景，赋予元粒体一定的自主性。此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充分调动起来，钛合金镜面如同水波一样不断扩张。 只是体力消耗也在加剧，肚子很快就饿了。他想吃能量棒，但看了看周围的戈壁，觉得还是把节约的细节做好更重要，于是咬起鳄鱼肉。 “坚持一下，马上就能吃熟食了！” 章节174 微型星舰 尽管无法避免部分焦糊，但终于吃上了用太阳灶烤熟的肉，艾瑞克斯觉得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断补充到自己身上。元粒体能够给他很大的帮助，但没有东西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它对体力的消耗也非常巨大。花费半个小时制作一个凹面镜对身体造成的负担比连续八个小时的算力棍训练还要大。 太阳灶肯定要一直带着，有了它就有了熟食，这能大大提高艾瑞克斯吸收营养补充能量的速度。现在他可以稍微放松一下，手里拿着烤熟的肉排，一边如同国王般舒心地咀嚼着，一边还有闲情逸致观看周围的风景。不得不说，天土无尽绵延的大地本身就给人一种壮丽的感觉，而在河边为了剩余的肉食大打出手的动物们为它增添了宝贵的生机。 河边的鳄鱼已经被分拆成数以百计的碎片，正在被各种形状的牙齿反复咀嚼，相信很快就会进入生态循环的下一个阶段。有几只蜥蜴惦记上艾瑞克斯手里的肉排，想要为自然圈大循环贡献自己的力量。不过它们在河边抢不到的肉，更不要想在艾瑞克斯这里占到便宜。要不是看在这些蜥蜴总是流淌着恶臭的口水，严重影响食欲，艾瑞克斯绝不会只是赶跑它们了事，定会来一只吃一只，从而形成“永动循环”。 吃饱喝足，将所有的生肉烤熟以备后用，艾瑞克斯就准备继续上路。他要沿着河流继续前进，在保证有食物和水补充的状态下，尽可能多前进一段路程。同时，他想找一处能够躲避杀手恒星的安全地点作为工作间，为下一次升级小筋斗云做准备。50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对于他的目的地来说太慢了，而他也要找机会好好研究一下元粒体。 将太阳灶和熟肉排挂在小筋斗云上，艾瑞克斯再次起飞。这一次沿着河流的大概方向前进让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天土大陆的地下绝对有一个大型的生态圈。他在河边看到了好几个出入的洞口，即便是处于捕食关系的不同生物也能和平进出洞口，去往河边饮水。艾瑞克斯终于看到了哺乳动物，胖墩墩的很像是河马，但两只眼睛明显更大。它皮糙肉厚、大摇大摆地踩着蜥蜴、蛇和鳄鱼前进，就算屁股上被咬了一口也毫无妨碍。 杀手恒星到天土另一面的这段时间是动物们的“白昼”，在地下躲藏的时间就可以算是“黑夜”，如果这样算来天土的生物还是有日夜作息的。不过引力屏障应该不会在光年距离上全都有透镜的故障吧？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什么样的情况。 杀手恒星对下面生物的行止有着决定性的影响，但对于艾瑞克斯来说却没太大关系。其实他更希望杀手恒星出来，那样小筋斗云的充能速度会快一些。像现在这样风和日丽的状态下，他必须飞上几个小时就降下来，然后用太阳能灶集中光线，为飞行器充电。 在飞行的时候需要全神贯注控制，停下来的时候仍不能让脑子休息。艾瑞克斯一直在思考元粒体消耗能源的问题，他总不能一干活儿就快速饿肚子，这样根本受不了。 “燃烧食物本质上是化学反应，不管是效率还是速率都不高。c阶的进化插件只有分解内循环器，还是偏重合成身体所需要的营养，并非提供更多能量。如果是b阶的进化插件，有了微型吸收分解炉，那就可以为各种武器护盾等外接设备供应能量，元粒体或许也能得到加强。” 这暂时还只能是一个设想，因为元粒体到底能够应用什么样的能源并不确定。金先生也说过每个人的元粒体都会不同，其中就包括能源。唯一能确定的是身体本身使用的能量，包括生物电和化学燃烧产生的热能。 艾瑞克斯将算力棍变形成电棍，轻轻给了自己一下。疼是真疼，元粒体完全不为所动，看来它对这种外来电流并不感冒。每个使用元粒体的人都需要根据自己的特性来培养元粒体，也就是为它提供更多的能源、更大的数量、更好的控制方式。这个过程以前叫做修炼，现在叫做学习，其实都是一回事。 “我的元粒体是工程兵军团模式，必不可能是清气浊气天地真气之类的玄幻方式来修炼。生物化学能的效率太低，我不可能把自己突然吃成胖子，然后再一股脑将脂肪燃烧掉给元粒体供能。旧时的军队靠食物和水来驱动，现代的军队早就依靠内燃机、电力和核能来战斗了。或许我的元粒体用的也是这三种东西？嗯……好像有些问题。” 内燃机本质上还是化学燃烧，对应的就应该是人体本身的营养和能量运用方式。电力应该还是生物电，外接电源应该不行。核能……艾瑞克斯只知道自己在核辐射下要么重伤要么死，危险程度太高了。 “危险程度高不代表不能控制，满天乱飞的星舰大部分都是核聚变发动机，不也没变成一颗颗氢弹吗？”艾瑞克斯看着身边的矿机，想到了流马号等星舰。“微型吸收分解炉是什么动力形式的？只知道它不是化学能，说不定就是核能。嘶，核能的引擎能够做到多小？” 艾瑞克斯的主业是“语言和情绪压缩”，这是人文研究的一部分。不过他相信星际文明会把自己所有的科技都运用到星舰上，所以星舰资料库是他最大的依仗。 先搜索最微型的星舰，将体积和重量要求放在最优先的位置上。可惜搜索出来的结果全都是些单人侦查舰，用的还是好几立方米的发动机——对星舰来说足够小，但对艾瑞克斯来说太大了，没有参考价值。不过他突发奇想，有了一个新主意。 “有没有**生物的星舰？” 一阵眩晕感传来，艾瑞克斯眼前一黑，向后仰倒。这是脑控体超负载的现象，好在只有一瞬间，他在身体倒地之前就恢复了平衡。后脑勺很热，但这是个好事，说明星舰资料库里的确有生物星舰，只是搜索的方式不对，一下子调出太多资料，让算力超载了。 “禽级**星舰……”艾瑞克斯刚刚提出要求，立刻又晕了一下，这一次他的脑袋隐隐作疼。连续超载造成的压力让他不敢连续搜索，等脑控体完成降温并疼痛消失后，他才继续降低要求。 “树级**星舰，”艾瑞克斯学乖了，直接躺在地上，这样就不怕倒下去摔着。 ---搜索结果32个，全都展开吗？--- 全都展开肯定还是会晕过去！艾瑞克斯选择其中吨位最小的那一个，然后一艘海螺样子的星舰出现在他的视野触屏上。那是艘锥形的星舰，尾部是细长的尖锥，头部有八只触手，巨大的眼睛和嘴巴用一种愤怒的目光看向前方。 “螺壳舰？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艾瑞克斯摸摸后脑勺，确认它的温度正常，便开始下载并展开这艘星舰的设计图。 螺壳舰本身首先是一种拥有电磁悬浮和真空环境生存能力的生物，通过替换它的身体器官以及神经控制系统，将它改造成可以在行星间飞行的舰船。由于是在**生物上进行改造，其过程的确非常残忍，因此螺壳舰的设计图给艾瑞克斯一种恐怖、邪恶的感觉。只是这个图纸，就像在做**解剖一样。 看着看着，手里的肉突然不香了，艾瑞克斯的食欲完全消失，甚至还有一点反胃，但他知道生物体能源的秘密或许就在图纸里，所以一定要忍着继续向下看。 “拜托，不要是原生的身体器官，最好有改造、对接和能量状态转……”艾瑞克斯在图纸中努力搜索，生物体和机械制造的星舰风格差异太大，结构完全不同。过了一会儿，他握住拳头挥动，不由自主说了句：“好！找到了！” 螺壳舰的基础生物只在大气层内行动，对真空的耐受是深海耐受的衍生能力。它的食物都在星球内，无论如何也没有必要进化出跨星球的飞行能力。但是螺壳舰的改造者足够残忍，手段也相当高明，他们找到一种增强基础生物能力的方法，为它提供额外的能量。 “细胞内发生的间歇核聚变？这也能实现？”艾瑞克斯大开眼界。 螺壳舰的改造者将一种名为“对撞体”的微型机械注射进螺壳舰的体内，让它进入每一个除了神经之外的细胞当中，然后给螺壳舰补充重水。对撞体会慢慢存储含有氘、氚的微粒，每一个对撞体最多储存几个微粒。 当特定的神经信号发出时，对撞体会在局部集中生物能量，让储存的数个微粒发生反应，也就是细胞内部的核聚变。对撞体本身也是能量转化器，将核聚变的热量转换成生物电释放出来，随后带动周围其他对撞体。这些生物电在螺壳舰体内流转，代替它本来的生物能器官，产生更持久、更大功率的能量。不仅提高了其身体本身器官的运转能力，也为各种外接设备提供能量。 已知元粒体可以利用生物电，那么这种细胞内的“对撞体”是不是可以为元粒体供电？艾瑞克斯仔细想了想，觉得可能不太安全。螺壳舰的基础生物并不是人类，它的生物电类型也不同。先不说身体承受能力，就说对撞体这种为螺壳舰设计的东西进入人类细胞，会不会还服从人类神经系统控制？会不会像病毒一样摧毁正常的细胞功能？ “元粒体为什么不自己产生能量？”艾瑞克斯稍微转移一下思考的角度，就发现前面的道路豁然开朗。“元粒体可以组装，元粒体绝对受控，那么数个元粒体自己组成对撞体这样的东西，然后给自己供电不行吗？” “不能等、靠、要”，对元粒体来说这句话也是成立的。如果能把核聚变的规模控制在几个原子的水平上，那么它产生的能量就可以被身体承受，而且最关键的是可以随时关掉。 艾瑞克斯集中精神，开始要求元粒体以自身为材料，构造最微型的对撞体。这个尝试刚刚开始，他就发现自己的意识来到克总空间。 “是了，的确应该到这来。不管之前的算力磨合还是建立星舰资料库，都是对元粒体的应用与调整。那些工作都在克总空间完成，因此以元粒体为材料的尝试也会有相同结果。” 艾瑞克斯面前的金属星舰地板凸起一个立方体，然后开始变形。它就像是粘土一样松软易塑，按照艾瑞克斯的想法改变形态和材质，不一会儿就变成对撞体的第一个零部件。 对撞体是一个在纳米尺度上具有数十万零件的精密设备，目前只是生产出一个零件来，这样的速度太慢了。克总空间唯一真正需要的东西是算力，艾瑞克斯将对撞体的设计图展开，并在生产方面集中算力。这时，克总空间真正发生了改变。 视野之中，除了“造化”两个字的位置，所有的地面都升起金属立方体，然后开始变形。之前出现过的零件成批次大规模生产，新零件的初次产生过程会相对慢一些，但之后就会加速。各个部位的零件凌空飞来，在艾瑞克斯面前开始组装，如同拼插积木一样。艾瑞克斯的算力越集中，它的组装速度就越快，整个克总空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虚拟生产车间，正在另一个维度制造艾瑞克斯指定的产品。 数十万个零件的确很多，手工拼装要许久，但是用算力进行虚拟组装就快得多。一台对撞机很快就在空中组装好了，那是台差不多有一个体育场大小的巨大设备。不过，尺寸并不重要，它在缓缓降落的时候已经在不断缩小，落在艾瑞克斯面前时只剩下浴缸那么大。艾瑞克斯知道，它还可以继续变小，直到能够在细胞中工作为止。 “不需要去细胞，元粒体在哪儿你就该在哪儿。”艾瑞克斯将手放在对撞机上。这东西本就是星舰的一个零件，又有完整的设计图，因此可以作为外接设备完全掌握。当这一步完成时，零件组装的效率进一步提高。 这一次不再是从地面升起零件，而是如同雨点一样从空中坠落，在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变成新的对撞体。很快，克总空间就铺满了对撞体，互相堆叠、密密麻麻，如同杂草一样。这些对撞体实际上并不存在，因为艾瑞克斯还没有为元粒体提供物质材料，它们只是克总空间产生的虚拟制造框架而已。当整个“搭积木”的过程稳定后，艾瑞克斯只是一挥手的功夫，它们重新沉入金属地板之下，如同不曾存在过一样。 不过艾瑞克斯心里很清楚地知道，他只要离开克总空间并下达命令，元粒体就会以本身为框架，以他身体的物质为材料，在体内制造完全可控的对撞体。现在的问题是：氢的同位素从哪里搞？由于缺乏探测设备，因此只能靠着疯狂喝水来试试运气吗？ 进化插件能够促进特定营养成分的制造，但是没法分离同位素啊！为今之计只能靠着大量“对撞体”在身体的细胞内寻找氘和氚，然后祈祷天土的自然环境里有足够的材料吧。 “呃……又饿了……” 对撞体的体积非常小，相对艾瑞克斯的质量，其从原子数量上看根本可以忽略不计。但由于能量利用效率的问题，艾瑞克斯还是很快陷入了饥饿。这一次，他将原本用于一周食物的所有肉排全都吃光，可以就解决不了问题，只好将对撞体的制造暂停下来。 “吃下去的质量和体积远大于生产出来的对撞体。虽然会有能量消耗，但营养成分也在同时积累——我会变胖的。”艾瑞克斯着眉心，叹了一口气：“怎么就陷入了又饿又胖的循环呢？也许应该改变饮食结构，关注淀粉和糖，而不是大量蛋白质。平时这样吃绝对不够健康，可又有什么办法？” 正当他揉着肚子观察周围想办法找点食物来源的时候，远方的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闪耀的白色光点，亮度堪比杀手恒星，只是没有引起引力屏障的聚焦效应。它大致与艾瑞克斯进入天土大陆的方向一致，而远远的一个点，无法让艾瑞克斯判断其发生的高度。 光点还在持续发光，只是不太稳定，存在明暗波动的变化。艾瑞克斯觉得不太对劲，那东西看起来不像是自然现象，倒是与一些星舰武器的效果类似。先不管别的，把太空服的头盔放下来，然后打开小筋斗云的护盾这总不会有错。 大约二十多秒后，一个新的光点产生了，随后白色的光点纷纷出现，在最早的光点周围聚集。与此同时，天穹顶端有波纹掠过，头顶方向的所有光线都开始抖动、偏转，发生颜色的改变。 “这是引力屏障出问题了？” 光会收到引力的影响，或者说引力是空间的一种表现形式，在物理上有多种理论体系可是对它们进行解释。不过从生物学这个角度看，引力的剧烈波动是有可能致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艾瑞克斯能够轻松打死鳄鱼，但他对于大范围的引力变动毫无抵抗能力。 “外面的星舰在攻击引力屏障吗？好像只有这一种解释了。”艾瑞克斯看着远方的光点，轻轻咬着嘴唇。“为什么要这样做？引力屏障的那个窟窿可以直接穿过来，炸它干什么？” 艾瑞克斯当时是直接穿过来了，但不代表别人也有这样的好运气。那些引力触手原本就非常吓人，而且那片区域集中了大量对星舰导弹，一个个如同饥饿的鲨鱼一般，徘徊并等待猎物上钩。艾瑞克斯与金先生一同乘坐矿机，这个目标太小了，对星舰的导弹根本不会搭理。因此那些导弹实际上阻止了异星协会的星舰靠近，为他们创造了安全区。 其实谁都想到天土里面长长见识，不过一方面他们需要先把这些导弹慢慢处理掉，另一方面还得顾忌天人的反应，毕竟异星协会的人还要为自己的星球与文明考虑。因此，进入天土的步伐就放缓了，异星协会比任何时候都紧张和谨慎。 拖了许久，他们终于决定行动，却在此时发现引力屏障的窟窿正在缩小。“集思广益”之后，大家决定用最强的武器进行轰击，尝试扩大或者至少维持引力屏障的破口。这个行动同时也是投名状，逼着异星协会的每个人进行明确表态。艾瑞克斯看不出谁开了第一炮，但肯定知道好多人都这样做了。 头顶光线的变化说明引力屏障的确被影响到了，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情。之前的窟窿会变成什么样子很难判断，需要接近观察或者使用引力波探测器之类的设备。如果这样的轰击可以奏效，那么异星协会就有了维持引力屏障缺口的“常规”手段。息壤球可以开辟缺口，足够破坏力的导弹可以扩大或维持缺口，那么天土的探索就有了可能。到目前为止，天人并没有发射能量束，像攻击流马号那样攻击异星协会，这显然会壮大异星协会的胆子。 “师父说他把天人的武器发射基地摧毁了，看来没错了。不过天人只有一个发射基地吗？这就有点丢人了。”艾瑞克斯一直在关注引力屏障，目前看来它撑住了，光线扭曲的现象没有再次发生。不知道引力屏障如果一下子崩溃了，会对天土大陆有什么样的影响——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天塌了”。 远方的光点集中出现了一阵儿，然后开始慢慢熄灭，异星协会也没有无限的导弹可以用。突然，艾瑞克斯注意到头顶掠过一道灰色的残影，它突兀地出现，短短一瞬间就从上方天空滑过，然后突兀消失，就像用灰色的粉笔在蓝色天空上短促地画出一条线段。 “不稳定的曲速航行！”艾瑞克斯想到了异星协会那个必须不断进行曲速-亚光速模式切换的卫星，头顶的图案是由类似现象造成的。“不等导弹的余威消散，他们就已经急不可待地冲进来。啧啧，这下复杂起来了。” 章节175 安全第一 异星协会进入天土，无疑将这里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以前需要为天人完成很多任务才有可能获准进入天土，现在只要有不错的护盾，就能顶着引力屏障附近的各种辐射伤害冲进来。毫无疑问，天人的权威受到了极大打击，很有可能导致建立在权威上的旧有秩序崩塌。 不过，就算崩塌，那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天人绝不会坐以待毙。艾瑞克斯一直都想看看天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与山河社稷号到底有什么关系。现在异星协会去做这颗探路石，对艾瑞克斯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喝水，吃东西，上路。”别人已经用超光速向前飞，艾瑞克斯也不能总坐在地上静止不动。他检查一下小筋斗云的固定情况，然后提着算力棍来到河边，施展固定的套路：先用次声波的震动来驱赶生物，再小心谨慎观察水中的情况。 浑水之中有条大鱼，它原本就躲在距离艾瑞克斯下水位置不到一米远的地方，结果被次声波真晕。艾瑞克斯来到水边的时候，它正晕晕乎乎一边抽搐着一边上浮。这送上门来的好事儿干嘛不要？艾瑞克斯用算力棍一拍一挑，就将它抛到岸上。 黑色脊背白色肚皮的大鱼至少有十斤，绝对是一顿美餐，不过艾瑞克斯还要解决喝水的问题。他只会元粒体将已经制造出来的“对撞体”集中到胃部，然后开始大量喝水。 如果让这些水继续进入肠道，那将是对身体其他内脏的重大负担，艾瑞克斯干脆就让它们的旅程到胃为止。上游喝水下游吐，艾瑞克斯不生产水，只是搬运工。 天见可怜，艾瑞克斯在往返十多次后终于等到了好消息，对撞体中有部分已经补充了原料，正在将其转化为燃料。转化的过程需要消耗体能，于是艾瑞克斯停止喝水，搬出太阳能灶，在集热点位置放上块薄金属片，然后开始清洗那只不幸的大鱼。 “这条鱼有小胡子，看起来好像是鲶鱼。”艾瑞克斯先刮下一些鱼油放在金属片上熔化烧热，然后将鱼肉斜切成薄片，丢到金属片上。集中的热量迅速烘干肉里的水分，不一会儿便让鱼肉蜷曲变色。 虽然寡淡，肉香味却毫不含糊。急于补充身体的能量消耗，艾瑞克斯边片边吃，一刻不停。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类的历史就是如何运用能量历史；想要进入太空，人必须做出改变。 通过化学反应中燃烧的火焰，人类战胜了野兽并获得熟食，提高了营养的吸收效率，满足了大脑这种更高能耗器官的需求。进一步开发各种燃料，冶炼带来了工具的进步，改造自然环境也不再是奢望。 电力带来了便捷，但其本质只是化学反应产生能量的一种转换形式，直到可控核聚变。自然界最根本的能量来源就是恒星，核聚变是对它的模拟，也是正式开始征服自然的起点。到了这一步，才能真正开始谈大规模进入星空，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只可惜到了这个时候，几千万年演化出来的身体拖了时代的后腿。以核聚变为起点的星空时代对上人类，就像高举着火把和火药武器的人类面对野兽一样——后者的命运完全只能听凭前者安排。 “复合进化人禁止所有人工智能，是不想让人工智能进入星空，而智慧生物被留在星球上而惨遭淘汰。他们的对策是进化插件和脑控体，全力改造和进化自己，追赶科技的进步，而不是成为垫脚石。”艾瑞克斯摊开自己的手掌，目光透过皮肤深入内部，一直锁定到元粒体上。 “元粒体能够坚持多个宇宙循环，已经被证明有效，那么复合进化人至少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艾瑞克斯道：“脑控体和进化插件继续发展下去，谁说不会是下一个元粒体系统？哦，肚子不饿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开始试验了？” 饥饿感就是艾瑞克斯的“油表”，虽然不太精确，但准确性没什么问题。艾瑞克斯看了眼还剩下的小半条鱼，先把肉都烤好，强迫自己全吃下去，将这些作为冗余备份，然后命令对撞体开始启动。 先从小范围开始，比如启动一个对撞体。宏观上讲，艾瑞克斯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知道何时开始何时结束，不过进化插件足够灵敏，捕捉到这一短暂的现象。 ---未知能量释放，规模在15兆电子伏左右，未发现危险中子放射。请开启外部能量偏转护盾或进入C级以上安全区域。--- “核聚变成功了。”艾瑞克斯有点小小的激动，但仍有疑问：“释放出来的能量可以被元粒体使用吗？只有完成应用端，核聚变才有意义。” 只有稍微加大聚变的规模才能看出效果。艾瑞克斯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要求元粒体以其中的硅为主要材料制造玻璃镜片。与此同时，他启动更多对撞体。 ---警告，在体内侦测到未知能量释放现象，单次规模15兆电子伏。请立刻进入治疗舱取出危险的放射性物质，同时向研究中心申请援助。未发现危险中子放射。请检查周围空间是否稳定，提防微观层面的翘曲。你正处于危险之中。--- 与进化插件的警告不同，艾瑞克斯自己觉得挺舒服的，没有察觉任何危险。他完全不饿，手中的泥巴按照平常的速率逐渐“洗去铅华”，一些微小的玻璃晶体在靠近手掌皮肤的位置生成。它们向中间聚集融合，几分钟之后就变成一块圆形的镜片。 他继续抓了一把泥土进行同样的工作，不过中途就命令对撞体停机。通过这一次的对比他就察觉到了不同：在停机之后，剩余的能量支撑了一会儿，然后就开始消耗他的体能，饥饿感在工程的最后再次冒了出来。 “只是有一点点饿，这恰恰说明试验成功了！”艾瑞克斯是真的激动起来，嘴里咀嚼的鱼肉似乎也更香了，全身都因为兴奋而充满力量。既然元粒体能够使用这股力量，那么就可以减轻身体的负担。这股力量也能用来生产更多的对撞体，通过饮水等体内外交换，储存核聚变的燃料。 唯一可惜的是这股能量只能被元粒体使用，无法用来加强艾瑞克斯的体能。他并不会因此更有力量或者更有耐力，提拉推举的消耗不能从核聚变中得到补充。进化插件也无法应用这些能量，但也可能是艾瑞克斯的进化插件品阶有些低，没有相应的功能模块。经过几次试验，艾瑞克斯确定体内的核聚变完全足够支撑元粒体日常的工作需求，但进化插件不断的报警让他感到迷惑。 “我没有任何不适，而且进化插件也没有实际检查出任何损伤，怎么总是在报警呢？” 核聚变当然是有风险的。规模控制这方面已经解决，剩下的危险就是中子。氘和氘的核聚变会释放中子，就是那种量大之后可以穿透一般建筑直接杀死生命体然后保留所有设备完好的中子弹的中子。 氘氚以及氚氚的核聚变反应就不会产生中子，安全级数大大上升。其中氚氚最安全，而氘氚稍弱，因为氘氚反应不能避免会有氘氘碰到一起，因此仍存在释放中子的可能。氚氚虽然最好，但是氘在自然界的含量更多，而且它本身不会衰变，性质非常稳定。氚虽好，却不够稳定，自己会慢慢衰变成氦。 进化插件能够分析出在体内产生的核聚变，还能计算出以兆电子伏为单位的能量反应，而它之前报警的主要原因就是担心氘氘反应出现的中子。艾瑞克斯也认为对撞体这项科技无法避免会产生中子，但实际上却一个都没有，那么中子都去哪里了呢？ “需要用更精确的观测仪器以及更多的试验才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现阶段有得用就不错了。”艾瑞克斯摸着脑控体来调整进化插件，修改警报的级别。侦测体内核聚变反应的警报被放在“报备”级别，也就是只记录不报警，但是他仍旧保留了中子侦测报警。 中子也不是绝对杀手，它的危害性还是要看量。就和“谈毒性不说剂量就是耍流氓”是一个道理，只要剂量够大，水对身体也有毒性，难道就能说水是毒药？人体通过自愈恢复，有自己的承受能力，一两个中子就想把人打死，那完全是异想天开。没必要因噎废食，况且这个风险是可侦测可控制的，甚至不需要艾瑞克斯一直绷着神经，进化插件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放松警惕。 “螺壳舰在防止中子伤害生物体这方面做了怎样的尝试呢？” 艾瑞克斯回头翻阅螺壳舰的设计图，只找到了用于生产身体修复营养液以及生产储备氚的舱室，其他的就没有了。这说明他们没有完全解决这个问题，而是将螺壳舰的安全完全寄托在使用更好的氚燃料，以及螺壳舰本身生物的自我恢复能力上。 “这样的设计也不是不行，就怕遇到极端情况，导致无法及时补充安全的燃料。可惜这里只有设计图，并没有解释拥有螺壳舰这样的星舰为什么没有流行起来。就算它的曲速能力不好，但这东西多新鲜啊，总该有喜欢收藏的才对。” 不止如此，在细胞内完成核聚变，这种科技的潜力很大。别的不说，同样是在身体内埋入人造设备的复合进化人绝对会非常感兴趣。目前进化插件的解决方式是埋入能量炉，通过特殊频率的无线电能传输，将能量炉的功率传递到身体各个进化插件来使用。从能量产生效率来说，复合进化人的能量炉更强，一个蚕豆大小的设备完全可以带动单人星舰进行跨太阳系的曲速航行。但是从体积来说，能量炉还是没法和细胞内的核聚变设备相比。 这种科技怎么没流行起来呢？星舰资料库无法解答，但历史可以。能量运用是科技发展的里程碑，但不是唯一标准。宇宙的尺度太大，能不能成为星际文明还要看曲速引擎的水平。可惜螺壳舰在这方面是短板，勉强解决了太阳系内的航行问题，走向临近太阳系的旅程还是太长太久，中子在生物体内的累加伤害导致螺壳舰死亡，然后就没有后续的航行了。 走不出太阳系，意味着所有的风险在一个篮子里，而一场刹不住车的战争爆发加剧了威胁的严重性。尤其是一种针对“对撞体”的生物武器泛滥使用，影响核聚变的可控性，将螺壳舰变成了一颗颗核弹，这个文明就从宇宙中消失了。 战争永远是文明的威胁，螺壳舰技术并不是死于科技本身，而是人文与社会的问题，这两者才是引发战争最有可能的导火索。艾瑞克斯并不知道这段历史，他还在从技术上考虑“对撞体”的安全性问题——这就是工程师的思维方式了。 在仔细审视螺壳舰的设计后，艾瑞克斯发现了自己的优势。“元粒体可以进行物质改造，那我直接制造氚就是了。半衰期十二年，有可能放射出β射线然后变成氦。进化插件对中子的防护能力很小，主要是因为中子不带电。但是β射线可以被电场影响，这倒是进化插件的强项。嗯……让我想想该怎么做。” 元粒体具有非常高的可操作性，由它制造和控制的对撞体设备并不需要一直呆在细胞中。螺壳舰这样安排是为了利用细胞的交换能力来不断过滤水，但在艾瑞克斯这里，这项工作完全可以由进化插件和元粒体共同完成。所以，对撞体设备完全可以集中在胃部特定区域，根据实际需求在体内搬运。原本胃肠部分就有进化插件设备，生产、控制、调度微型“生物机器人”来处理营养物质。对这一部分进化插件进行修改后，可以让它形成针对β射线的防护机制，从而储存反应起来更加安全的氚。 “这仍旧是复合进化人能量炉的设计思路，至少做到了集中处理。”艾瑞克斯用脑控体进行计算，当用这种方式来安排氚燃料时，储存的安全就有保障了，使用起来确实会麻烦一点，需要等待元粒体和进化插件将“对撞体”搬运到手掌附近，就近提供给元粒体使用。不过用元粒体“炼金”，本来就不是一项紧急功能，发动迟缓一些也没多大影响。而命只有一条，孰轻孰重还是要拎得清。 有了这个方案后，剩下的就好办了，艾瑞克斯可以用元粒体来帮助制造氚，然后以重水的方式吸收，再储存到安全区去。虽然增加了很多工序，但只要最初的环节能够启动，这个生产过程是完全可以靠自身的能量循环起来，因此只是费时而不费力。 “掉到天土，我知道自己肯定要制造星舰。但没想到首先变成星舰零件的，居然是我自己。发动机有了，引擎还会远吗？” 章节176 逐渐逼近 微观与宏观之间存在巨大的差距，不亲身体会一下很容易产生错觉。艾瑞克斯在拥有元粒体微型核聚变反应堆后，获得了“无限能量”，他就想试试能不能直接造出星舰级别的曲速引擎或者核聚变反应堆。 但是，星舰上使用的设备需要非常多高水准的材料，每一份材料都不是现成的，用元粒体合成这些材料的工程规模太大，远不是从水中分离氘以及合成氚的工程量可以相比的。 提炼物质、让元素组成特定的化合物，远比改变原子数的能耗要低很多。前者就像从沙土中提炼并制造玻璃，后者则等同于聚变或裂变。再加上聚变要比裂变更难，制造曲速引擎所需要的高原子数元素材料如果用艾瑞克斯身边的低原子数物质以聚变方式生成，效率太低，时间成本太高，超出艾瑞克斯的承受能力。 从宇宙层面来看，原子数低的物质数量占比就高，越是高原子数的元素就越稀少。稳定性是其中一个关键因素，另一个更重要的因素其实是产生的方式。金银这种重金属只有在超新星爆发时才能自然生成，这当然会影响它们在宇宙中的数量。偏偏艾瑞克斯知道的小型核聚变以及曲速引擎中需要这些特定元素制作护盾生成器和约束装置，是绕不过去的障碍。 “一步步来，先看看能不能改进小筋斗云，然后再去寻找矿脉。”艾瑞克斯挠挠头，决定建立一个具有实施可能的计划。“矿炮虽然被拆了，不过核心部件还在。它本来就是探矿用的，将它恢复起来就有能力寻找需要的矿物。嗯……提炼比聚变简单，也更容易实现。” 低原子数的物质中就没有好用的东西吗？当然不是。基本上碳氢氧氮四种元素就能形成千变万化的组合，如果加上氮磷钾……好吧，艾瑞克斯不是生物学家，他只是对移植脑控体以及神经手术方面比较熟悉，其他的就只有基础知识了。他可以在动物尸体上使用元粒体提炼制造出糖块或者酒精，但这远远不如他直接操控炭的分子结构来制造特别材料。 不管是钻石还是石墨烯，都是他现在就可以用上的好东西。钻石刀用处广泛，在日常生活中能帮上很多忙，就不用算力棍变来变去的了。石墨烯在能量电池方面有很大发挥空间，可以增加小筋斗云的总能量储备。 更好的太阳能电池，更加精密的加工水平，艾瑞克斯现在有能力将小筋斗云升级成具备全天持续航行的飞行器。一开始只有算力棍的时候，艾瑞克斯不敢对三角翼做出太多修改，害怕浪费宝贵的材料。现在有了元粒体与微型核聚变，他可以大刀阔斧，将静不平衡的飞行器变成静平衡，降低飞控的难度。只有这样，艾瑞克斯才可以将飞行时间利用起来，在空中进行思考和设计、在空中进行材料加工。 说干就干，艾瑞克斯就在河边暂时停了下来，开始为小筋斗云进行第一次升级。其实小筋斗云只不过刚刚诞生了两“天”，甚至还没有在杀手恒星的照耀下飞翔过，就已经面临着更新换代。艾瑞克斯本不想这么着急，可是异星协会进入天土增加了他的紧迫感。 “必须要有矿炮来勘探，然后尽快制造曲速引擎和核聚变发动机！”想要获得山河社稷号的大目标，艾瑞克斯就必须给自己定下这样一个小目标。拆成零件的矿炮需要重新组装起来，至少恢复探测部分的能力。不过其探测能力的核心部分——能量滤镜——现在是小筋斗云的充能装置。 “如果元粒体能够离开我的身体而存在，那问题早就解决了。”艾瑞克斯也很无奈。他认为元粒体一定有办法离开身体存在，“法宝”就是这种能力存在的明证；他认为元粒体产生的能量也可以直接用于身体，不然师父那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可是他现在没有师父的指导，元粒体的使用方法只能靠自己摸索。习惯了从星舰资料库里直接得到全部资料，肯定会不适应完全盲目猜测的方式。不过这种立下假设然后通过研究来实现的路径才是正常的科学方法，而科学从来就是一门需要下苦力、下死力，甚至需要下笨力的工作。 “能量滤镜只有一个，也就是充能和探测不能同时完成——但只有杀手恒星出现时这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问题。只要不开护盾，只要我制造出的碳基太阳能板效率足够好，维持飞行状态没有太大难度。” 有了计划，艾瑞克斯就抓紧时间行动起来。靠近河边，给了他补充食物和水的便利，现在又加上可以补充氘。在地球上，一升水中提取出来的氘进行核聚变，足以产生300升汽油燃烧的能量，这样的能量效率足以支撑以化学能为主的提炼和形态改变操作。 只要有基础的化学知识，就可以知道身边都有哪些元素。岩石、泥土、空气、水，再加上隐藏在水底的生物，它们为艾瑞克斯提供了绝大多数低原子数物质。在大气层中亚音速飞行并不需要太高的结构强度，真要超音速或者亚光速那靠的是护盾，同样不是结构强度，所以艾瑞克斯准备用这些元素制造骨质和塑料的飞行器。 在水底与河边往返，里面的鱼算是遭了殃。自然进化的水生生物在机动性方面没法和带有基本力推进器的复合进化人相比，它们的武器和防御在算力棍面前也没有抵抗能力。脑控体的算力结合视野触屏，艾瑞克斯在水下的观察能力比这里的生物都要好，拟态伪装也逃不出他的眼睛。除了算力棍只有一个而不是三个尖端，除了艾瑞克斯没有赤身游泳的习惯，其他方面他都和“海王”差不了多少。 鱼骨和石头在元粒体的改造下变成了更坚硬的支撑框架，有机分子的碳氢氧则被艾瑞克斯转化成特定的高分子材料，成为小筋斗云的配件。原本的钛合金三角翼也从粗加工转向精细，重心、升力、阻力……即便没有风洞实际吹一吹，艾瑞克斯也可以从无数大气层内飞行器的设计上找到普遍规律加以运用。 他现在就是一个单人作坊。虽然缺乏大规模生产能力，虽然产品种类受材料缺乏的限制，但在制造和加工能力方面却是宇宙顶尖的。这里没有叮叮当当敲击的声音，只有手持原料在零件上摩擦的嘎嘎声。 每一次摩擦，都能将一部分材料“磨”出来；每一次摩擦，都等同于3d打印头的一次移动。元粒体一层层进行打印，将艾瑞克斯的设计图变成现实。由于从外界无法看到元粒体的工作场面，所以直接看艾瑞克斯的工作就像是在看魔法一样。 单调的摩擦声在耳边回荡，风中传来动物互相呼喊的叫唤，但这并非是艾瑞克斯唯一听到的声音。自异星协会的飞船进入天土之后，艾瑞克斯就启动通讯中枢，一直在监听周围的通讯。一开始，这些星舰互相之间什么也不说，应该是在闷着头自顾自探索。 然后就有了求救信号。 升级改装工程的进度大约到一半的时候，这个断断续续且非常模糊的求救信号便出现了。那是一段不断重复的天人通用语信号，一直在说自己的坐标位置和星舰受损、人员受伤的事情。由于坠落太快，艾瑞克斯并不知道异星协会对天土是如何划分坐标的，只能用通讯中枢来确定信号方向。如果飞起来，多选几个点进行三角测量，艾瑞克斯也能知道信号的源点。不过他觉得这个信号更像是陷阱。 一般来说，为何受损以及周围存在什么危险是相对更加重要的信息，因为可以让救援的人员避免受到同样威胁，增强其他人的救助决心。同异星协会的其他人一样，艾瑞克斯很想知道他们的失事与天人有没有关系，坠毁区域附近现在是不是安全。之前异星协会的人互相不联系，很可能就是在用信号静默的方式防备天人。第一个打破静默的人只是在循环放重复的话，这根本没法建立信任。 广播一直在发送，但是频道内没有任何回应，直到第二个呼救信号加入进来。“坐标xxx，天人袭击了我的星舰，导致坠落！天人只有一个人，手持长杖可以飞行。他没有用星舰，引力波雷达无法侦测他！他有很强的防护罩，根本无法击破，但是防护罩在开启的时候它无法攻击。他现在离开了，谁来帮帮我？我可以提供更详细的情报！” 这就叫做专业。艾瑞克斯心里赞叹一声，仍然继续推进手中的工作。小筋斗云再有半天的时间就能够出山，电池的电量足够支撑它在杀手恒星发生前持续飞行，同时使用矿炮搜索大地下的资源。金银铜铁锡，首先还是要这五种金属，如果能发现更多的钛和铅就更好了。 过了一会儿，求救频道又增加一个受害者，报出了第三个坐标。 “这速度有点快啊……不知道有几个是到死都没有发出求救信号的，反正总击毁数不低于三个。”艾瑞克斯摸摸后脑勺，突然有了个想法：“已经有三个坐标，而且我知道它们信号的来源方向，是不是可以推导出天土大陆的坐标系呢？” 天土大陆基本是一个平面矩形，因此每一面都只需要纵横两个坐标轴就可以表示每一个点。异星协会除了使用十二进制之外，其他的数学体系都是基本一样的。三个坠毁地点的坐标都是的形式，已经表现出了一定的规律。 横纵坐标加高度加一个代表天体某一个平面的标识符。艾瑞克斯暂停手中的工作，手放在脑控体上，将三个坐标与它们的矢量方向对应起来，然后就是解方程组的问题。 计算过程没什么难的，坐标体系很快就被推导出来，然后艾瑞克斯就发现一个不太好的现象。“三个坐标位置按照先后顺序，怎么是朝着我的方向过来的？” 三个坐标不能连成直线，但如果画一个近似的圆弧，的确是向艾瑞克斯这个方向接近的，他不得不对此引起重视。筋斗云再小，也是方圆几百里之内唯一的飞行器，相比于戈壁荒野来说还是太显眼了。艾瑞克斯当机立断，启动小筋斗云，将它抬起来，直接往水里拖。 关闭反重力引擎，小筋斗云立刻向下沉，不过水的浮力在帮助艾瑞克斯，让他可以扛起飞行器在水底行走。顺着河水移动了一段路程，艾瑞克斯注意到河道变得狭窄，水流变的湍急，两侧不再是浅滩而是悬崖一样的山壁。于是他停了下来，将小筋斗云拖到河岸的岩石旁边。 此时，第四个求救呼叫出现了，坐标位置距离艾瑞克斯更近了。如果按照它们三个的时间间隔算，再过一会儿天人就可能来到艾瑞克斯附近。成败在此一举，艾瑞克斯唯一的希望就是隐藏在大自然当中。他取出算力棍，将它转换成震动爆破模式，直接嵌入河边的岩石中。通过震动，他计算出岩石互相支撑的结构，然后通过爆破，将不太重要的岩石和泥土直接挖出来。 水下一片浑浊，不过艾瑞克斯有视野触屏，可以不断分析眼前的状况。他用力向斜下掘进，在河岸的岩石下方挖出一个凹洞。随后，他用算力棍将三角翼切断，缩小其体积并推入洞中。 岩洞顶部的泥土慢慢掉落，很快就会掩埋小筋斗云，不过它在下面很安全。艾瑞克斯担心深层扫描之类的东西存在，自己并不敢呆在小筋斗云附近，反着向上游前进。他准备再挖找个小坑，把自己埋在下面。 只要在水里，他相当于有无限的能源来合成需要的物质。无限的氧气、糖、酒精，这些够他活很久了。 正在这时，通讯中枢里突然多了一个通讯频道，还是求救，但和之前的不同。“请求援助！我遇到天人，已经用破障激光将他压制了！快来提供持续火力！有希望战胜天人！他身上隐藏着好多秘密，光是研究他的护盾以及能源武器就值回票价！我知道你们在顾虑天人的数量，担心他不止一个。但不击败第一个，也不会有第二个！不团结起来，就只能被各个击破，咱们就永远不会胜利！” “为了异星协会，为了所有文明，团结起来吧！” 口号喊得不错，艾瑞克斯都有些心动了。他看看坐标，虽然只有三百公里，但一想到自己刚刚把小筋斗云拆掉机翼埋了起来，就知道自己过不去。 “唉，失误了。”艾瑞克斯在水底挠挠头。他认为自己如果过去，利用那些星舰的材料，的确有可能做出复合进化人的装置，然后与天人碰一碰。不过他本人是过不去，但仍有出席战斗的方法。 章节177 通讯触手 破障激光位于星舰前方，只有十几个到几十个不等的一组能量发射头组成的攻击武器，一般用于烧穿装甲，开辟登陆作战的战场。它是一种简单粗暴的能量输出武器，将发动机的功率转换成高能激光束，以热量造成杀伤，只能对付又大又笨又厚的敌人。谁也没想到，它居然能够成功压制天人。 天人完全不属于破障激光设计时需要对付的目标类型。那是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性，全身皮肤就像被抹了一层生石灰那样苍白，就连眼睛也被白色占满。他佩戴者着一个刻有眼睛与羽翼徽记的项链，就在灰色的亚麻布宽松长袍胸口位置摇曳。长袍没有袖子，下摆在小腿一半的位置终结，因此露出了健壮的手臂和覆盖着泥土的赤裸双脚。他用一只手握着棕色木头制作的长杖，另一只手虚托起胸前的徽章，而那一双脚悬浮在空中。他就在空中，与星舰遥遥相对。 一个透明的球形护盾环绕着他，将破障激光挡在外面。护盾的外面，是能量武器发射时的持续啸叫；护盾的里面，天人喃喃自语，似乎在念诵着复杂的咒文。 隔着护盾，他的声音传不出来，但是在通讯频道中可以听到。艾瑞克斯用通讯中枢能力加入到异星协会的频道中，便立刻听到天人的声音。它存在于通讯的底层协议中，不断重复着“追随者生，挑战者死”这几个字，持续向所有人广播。在这八个字之下，天人同时发送着一大段非常复杂的编码。脑控体辨认出它大部分是“天人标准”的编码，能够与异星协会的标准适应，但是其具体内容解不出来。 这句话不断出现，明明是天人说出来的，却因为每一次都一模一样，更像是不断回放的录音，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异星协会的星舰都在这个呼救用的公共频道里，但它们就好像听不到这几个字似的，不仅没人提起，甚至没人去尝试屏蔽它。 异星协会的星舰还在忙着互相鼓励，希望当前的接触者能够坚持到增援赶到。虽然大家终于达成联合的意向，但就在公开的频道中讨论战术，丝毫没察觉天人也在里面，这…… “你们听不到吗？”艾瑞克斯等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便在通讯频道中说道：“天人就在频道里，他一直在说话，你们在做什么呢？” “这是谁？”“表明身份！”“为什么公共频道里还有没名字的星舰？没有在频道注册也能加入进来吗？” 艾瑞克斯的脑控体接收到大量要求他表明身份的讯息，要是照着办那就变成傻瓜了！脑控体和通讯中枢的能力是异星协会根本无法理解的科技，艾瑞克斯至少对脑控体有绝对的控制能力，没人能用技术手段“黑”进来。 “闭嘴，你们说的根本就不在点上。不是你们某个人，而是你们全部都有问题！”艾瑞克斯直接将他们的要求怼回去：“检查底层协议a1k，搜索八个字，追随者生、挑战者死——天人就在这个频道上。” “假的吧？”异星协会的某一艘星舰回复道：“这个匿名的家伙是故意来打击士气、破坏协会联盟的吧？大家都知道底层协议里面是无法插入额外信……” “不，该死的，真有！”异星协会里面还是有足够谨慎的人，按照艾瑞克斯的方法检查通讯，当然就找到了天人的加密通讯。“快切断，天人正在用底层协议侵入标准系统！” 就在这时，天人的“八字真经”停了下来。护盾中的天人微微侧头，似乎是在聆听。与此同时，公共频道里出现大量无法解析的信息，仿佛海啸一样横扫过来。如果说频道中每一个参与者都是一座小岛，那么所有岛屿都被横扫和清理了一番，但唯独艾瑞克斯的小岛连一点水都没沾上。 “谁？”天人没能找到艾瑞克斯，于是直接从底层协议离开，现身公共频道，直接发出了这个直指人心的问题。 “你爷爷。”艾瑞克斯一看到天人，就想到师父挡开天人攻击的那一幕。他很确定，若不是全力出手，师父完全有机会用上息壤球的元粒体来补充自己，他或许可以坚持更长时间。艾瑞克斯完全不想给天人任何好脸色，他知道自己师父的风格，于是便学着师父，先将敌人全都压低两个辈分再说。 “我会找到你的。”天人说道：“你已经是我优先要对付的目标，你的星球、你的文明将因为挑衅我而受到打击。” “欢迎尝试。”艾瑞克斯哼了一声，随后道：“你现在展示出来的力量还不如我们的单兵作战装备，不过是分分钟被剿灭的低等文明。” “那你来啊，”天人别的不管，就在公共频道里追着艾瑞克斯咬：“我的坐标在XXX，我要看看你的星舰究竟怎么来消灭我。” “不如你告诉我天人的基地在什么地方吧，我直接去你们最强的地方，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艾瑞克斯随后再频道中发出十二个通讯协议的编码，同时说道：“加油，你们天人的技术能力有多强，全都展现出来。不过十二个并发扫描和三十八种陷阱编码，敢不敢加强十倍，你爷爷我全接着。” “这个公共频道系统层次太低，根本不足以发挥我的能力。” “呦，认输了啊！”艾瑞克斯阴阳怪气起来：“正在打他的那家，能不能把控制频道开放给我？我来研究一下这个家伙。” 公共频道里出现了片刻的沉默，随后是拒绝：“不行。我现在正在压制天人，不敢放出丝毫破绽。如果你想教训他，自己赶紧飞过来。我的坐标你知道。” “我正在另一个维度，目前还没有重组呢！”艾瑞克斯想到天择者，于是按照高维度生物的口吻说道：“以天人表现出来的技术看，他可以适应你目前这种单一不加改变的攻击方式。他正在学习你的技术，笨蛋！你仔细想想，难道你的能量武器有空间封锁或者引力井的效果吗？” 破障激光单纯只是发射热能，当然不会有艾瑞克斯所说的那些功能。空间封锁、引力井，这其实都是艾瑞克斯现编出来的，他只是星舰专家又不是武器专家，而且至今未能解锁复合进化人的歼击舰资料，也不知道上面有什么武器。但是，他胡编出来的词似是而非，听起来好像真有那么回事的样子，一瞬间把人唬住了。 “我到了附近，要不用我的频道吧。” 一艘名为“命运信使”的星舰在通讯频道中说了一句，然后向艾瑞克斯发出了邀请。就在艾瑞克斯准备接受的时候，天人首先扑了上去，用大量信号试图阻断命运信使的通讯频道。艾瑞克斯明白天人的想法，它错误地认为艾瑞克斯必须借助公共频道才能接入命运信使的中央控制系统。 不，艾瑞克斯不需要公共频道，他只需要通讯中枢。在确定命运信使的信号源后，通讯中枢开始变形，针对星舰的系统做好匹配。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命运信使是什么类型的星舰，但它的通讯系统至少有一部分使用异星协会标准，这就是很好的接入渠道。 公共频道中议论纷纷，他们仍在怀疑艾瑞克斯的身份。这是可以理解的，艾瑞克斯一直保持匿名，而且无法证明自己不是天人请来的“演员”。即便妨碍了艾瑞克斯与他们的合作，但有这种怀疑总体上是好事。他们不相信艾瑞克斯，同样不相信艾瑞克斯那些“打击士气”的话。异星协会的星舰还在向战场集结，大家不管是真铁了心还是骑虎难下，现在都必须携起手来对付天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命运信使是雅泰地球的星舰吧？它们的星舰到可以放心，即便被控制了，也不会对战场有影响。”一个非常理性客观的中间派文明说道：“要防备匿名的家伙是天人的同盟，用来骗取信任，帮助天人摆脱压制。我检查了所有的通讯，大家都在，这个匿名的并不是与咱们一同进入的人。” “那……我是不是不该……”命运信使在公共频率说了一句。它的信号受天人的影响而断断续续，不过大家还是勉强看懂了。 “已经晚了。”艾瑞克斯已经完成了通讯中枢变形，自己建立了通讯频道，进入命运信使的通讯系统内。他使用命运信使给的权限登入其控制中枢，然后将算力延伸过去。 异星协会并没有统一星舰的控制系统，只是在通讯方面做了一些标准化尝试，所以各个文明的星舰内部系统互相全都不兼容，各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命运信使号给艾瑞克斯提供的编码正是它自己系统与异星协会标准的转化方法，再加上一段可用于登陆的钥匙。这个钥匙的权限不大，只能让艾瑞克斯作为旁观者接收星舰的系统通讯，给他耳朵眼睛和用来说话的嘴巴，绝对没给用来操作的手脚。 它完全低估了艾瑞克斯的能力。 通讯中枢接入，脑控体有了标准转化协议，算力便开始涌入。艾瑞克斯命令星舰资料库将通讯中枢作为那只用来触摸的手，开始分析对方的星舰。在这个星系，星舰资料库依旧可以发挥作用。 ---命运信使号，雅泰地球禽级侦察舰，标准自重五千二百三十三吨，最大曲速3.8，最少控制人员需求13，配备有……可以作为外接设备。--- 这是一艘“简单的”星舰，只需要占用3个外接设备栏位。既然雅泰地球人已经邀请了，却之不恭，那艾瑞克斯就大大方方接手。 利用星舰资料库的数据，艾瑞克斯的算力快速渗透至星舰的各个角落，全面接管星舰上的系统。刹那间，位于星舰控制台的所有人同时发现自己被锁定在系统外，成了星舰的看客。艾瑞克斯的意志以文字和表情符号的形式出现在每一个人的通讯屏幕上。 “我已经进来了。”艾瑞克斯说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把你们的星舰弄坏，所以没必要启动舰长座位下面的手动脱离装置。相信我，尝试将核聚变引擎扔掉是不可能成功的，而且在我将星舰还给你之后，你会发现自己无法处理这个麻烦的局面。”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不重要。”艾瑞克斯快速检索命运信使号星舰的设备，于是所有的系统都在同一时间开始了自检。自检，一般等于系统在进行自我批评而无法正常工作，但命运信使号依旧保持了平稳的飞行状态，继续向着天人的方向前进。 “舰长，咱们星舰的自检用时一般是多少来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能量系统标准是七分十二秒，对不对？” 额头上有尖尖小角的红皮肤舰长立刻吼了一声：“对！就是那么快！我这里的系统只用了平常五分之一的时间就完成了自检。该死的，它连我的金库都知道了！” “我们的星舰被它彻底控制了。”另一个舰员用异常平稳——仿佛事不关己——的声音说道：“很抱歉通知大家，现在连你能不能打开厕所门都已经无法控制了。这个匿名人士只需要一个命令就可以抽干舱室的空气，我们唯一的选择是死亡时的姿势。” “不！我不要死！舰长，你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这不关舰长的事情。”平稳的声音说道：“它对星舰的掌握是不可阻挡的，我设置的所有技术陷阱在一瞬间全都倒戈。我认为，在它眼中，咱们的技术就像婴儿的把戏。” “不，你们的技术不错，继续发展下去。”艾瑞克斯用舰船的广播系统合成自己的声音，对他们说道：“侧舷排炮，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么怀旧的火力系统。哦，舰长，我要征用你藏起来的能量偏转宝石。我需要你们行动起来，按照我的指示操作，咱们就可以一起给天人奏一曲哀乐！” 章节178 搏命一击 公共频道发生的“交锋”增强了异星协会的紧迫感，让它们不得不选择提高行动速度。于是，在预定的地点，星舰终于集结，并纷纷启动自己的持续性武器对天人展开射击压制。 天人保持着之前的僵硬姿势，护盾岿然不动，稳稳地将他保护起来。一道又一道能量射线撞击在护盾上，一次又一次无功而返。就算是水流冲向钢铁，前者也可以斩断后者，但现在更像是小溪扑向太阳。 如果仔细观察能量射线与护盾接触点的话就会发现此言不虚：那些能量射线并没有实际接触护盾，它们还差着一个原子直径的距离。 这个小小的原子直径如同天堑一样隔开了天人和异星协会，导致所有的攻击并没有对护盾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异星协会的星舰并没有这个尺度层面上的战场观测能力，也不知道天人所使用的物理规则——天人其实也不懂。 双方都需要在战斗中进行学习，了解敌人何尝不是在了解自己。天人的护盾很快就淹没在武器射线的包围之中，那些被一个原子直径距离挡住的能量逸散开来，变成光晕，形成强烈的电离辐射。这些能量混乱而危险，不断向周围环境扩散。 这些辐射对于生命体来说当然是致命的，甚至对于空气来说它也是致命的。不断震荡的能量打碎了空气的分子结构，让一切物质活跃——不，准确的说法应该是“疯狂”起来。灰色的云雾出现在护盾周围并且不断扩张，很快遮住了视线。云雾之中有各种颜色的闪电穿梭跳跃，有时就像是陈旧房屋角落的蛛网一样，在各个星舰的能量束之间搭起桥梁。 这是能量环境紊乱时特有的现象，是可视版的“危险，请勿靠近”警告。异星协会的星舰舰长们也看出了这一点，知道这样下去周围的环境将会很快变糟，大家的护盾和能量武器迟早受到影响，那就无法继续开火了。于是，他们在公共频道建立了临时的协调中心，每次只有三艘星舰用火力实施压制，其他的星舰尽快弄明白天人的护盾是怎么回事，找到击破它的方法。 灰色的云雾渐渐散去，看来大自然又一次容忍了战斗对它的破坏。这时，在星舰围攻圈的外围，命运信使号上的人们正在忙碌着，按照艾瑞克斯的指导改装星舰的武器系统。雅泰地球的激光武器仍然停留在使用能量辐射宝石中的特性元素，使其受到激发产生光能的阶段。这个方法比直接使用隧道能的电子跃迁要落后得多，产生的能量功率也要低很多，但胜在简单，不需要特别复杂、高深的物理知识与技术工程手段。 简单并不一定等于低效，简单也可以达到极致。雅泰地球的星舰在异星协会的普遍认知中被归类为“低效、没有威胁”的级别，但必须认清一个事实：雅泰地球人的星舰与其他文明的星舰一样来到了天土大陆。他们的科技并不是最发达，不过他们在工程技术实现的方面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命运信使号的每一处都充满了极致的简洁高效，不论是舱室的设置还是武器中某个零件的安放，都能体现出雅泰地球人的精致用心与智慧。以艾瑞克斯的视角来看，这艘星舰太好拆了！细致的工艺和人性化的设计，让改造工作非常轻松。不需要复杂的工具、不需要大动干戈，一群人赤手空拳就基本将这活儿给干了。 “侧舷一共六门激光炮，其中五个换上了舰长你的偏振能量宝石。”武器官与舰长肩并肩，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听见。“舰长，我看了，你的宝石价值很高，但只是在装饰品领域才值钱。放在武器上是不行的，五门新炮的总功率加起来恐怕还不如没改造的那一门。” “我也注意到这点，完全想不通匿名星人要干什么。”舰长歪着嘴，同样用隐秘的声音说道。 “我偷偷尝试过，没法将星舰的控制权拿回来，除非让整个控制系统离线，但那样一来整艘星舰就会失去控制，所有人将在坠毁后死亡。所以我目前的看法是，让那个匿名星人干他想干的吧，然后劝说他离开。” “嗯，这件事我会处理的。”舰长眨眨眼，对武器官说道：“希望一切平息后，我的能量宝石还能重新回到手上。那些是星空朋友的礼物，是我的珍贵的收藏。” “舰长，那些宝石在使用中消耗殆尽才是对你最有利的事情。”武器官说道：“放心吧，它们肯定会消耗殆尽，将之前的问题全都一并带走。如果命运眷顾，您肯定还能再见到凝聚在势头当中的璀璨星光。” “唉，好吧，看来也只能如此了。”舰长正说着，突然觉得身子微微一晃。“命运信使号开始移动了？它要干什么？” 艾瑞克斯虽然听到了这段对话，但是他对舰长的“珍藏”一点也不感兴趣。在他现在的想法里，天人才是目前最重要的目标。在他的控制下，命运信使号喷射出亮丽的尾焰并全力加速，如同箭矢一样向着天人直扑过去。与此同时，警报在星舰内部怒吼起来。 “弃船，请立刻弃船。命运信使号将在三分钟内解体。所有逃生舱均可使用，请立刻向距离最近的逃生舱前进。再广播一遍，这不是演习！弃船，立刻弃船。” 舰长猛地跳了起来，重重跺在地上。“什么？！混蛋竟然偷走我的船！让我弃船？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核聚变发动机进入超燃状态，功率正在上升，已接近设计极限。”艾瑞克斯在全舰广播命运信使号的状况，舰上的人都不是傻子，一看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能量总线转向，磁约束护盾超负荷运转，目前为止105%、106%……持续上升。请立刻弃船。” “我不信！同时我不能让全体舰员跟我冒险！”舰长在舰桥怒吼道：“普通舰员弃船撤离，士兵长负责指挥，在天土重新集结待命。各部门主管留舰，准备夺回咱们的星舰！” “是！舰长！” 舰员们众志成城，开始尝试切断原有的控制，用手动接管系统。不过他们首先遇上麻烦就是门禁。艾瑞克斯关闭了所有的门，只留下通向逃生舱的那些。 脑控体瞬间做出的操作比命运信使号所有计算能力加起来还要多，而且这是命运信使号上的所有系统第一次真正整合到一个统一的意志下面运作，爆发出的效率远超他们的设计。星舰上每个分区、每个舱室都有十多个不同系统在协调工作，但是它们各自为战。环境监控是环境监控系统、通讯是通讯、广播是广播、门禁是门禁，权限都是分散的。现在全舰只有一个权限，只有一个声音，在艾瑞克斯的命令下，所有系统都必须统一工作。 有的舱室空气排空，有的舱室布满了辐射……但凡是艾瑞克斯不想他们去的地方，必然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就这样，命运信使号冲进战场，在异星协会众多星舰的叫骂声中，停在距离天人不过一公里的距离上。 “最后撤离时间还剩下半分钟。”艾瑞克斯直接在舰桥的屏幕上与最后的舰员们交流。“全舰除了你们都已经撤离，包括处于休眠舱中的病号，他们都在安全的降落。现在是你们离开的时候了。” “这是我们的星舰，我们不会离开。” “等我完成进攻后，命运信使号会不堪重负爆炸。”艾瑞克斯说道：“我计算过了，你们的核聚变发动机只能完成我计划攻击所需能量的八成，它爆炸的几率高达94%。你们离开这里，如果它最终没有爆炸，我会将它降落，还给你们。” “我不相信你！” “我知道。你早就按下了脱离装置按钮，计划将核聚变发动机扔出去，只是没想到我可以用磁约束护盾将它拽回来。你的舰员也做了足够的尝试，只是你们没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而我能够全部利用。”艾瑞克斯说道：“还剩下15秒钟，就这样吧，祝你们好运。我并不对你们的生命负责，现在你们也只剩下运气。” “我们为你开放星舰，在别人不相信你的时候给了你信任，你就是这样回报信任的吗？” “我很感谢你们给出的信任，但那并不是我与你们的第一次接触。第一次接触时，你们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不过看在你们信任的份上，我给你们足够的撤离时间。你们并不相信我的警告而选择留下来，我可以理解。因此，就这样吧。” 艾瑞克斯退出了对话，命令星舰打开侧舷的炮门，将五门激光炮顶了出去。这不是命运信使号近期第一次使用武器系统，它在一段时间之前按照天人的命令向流马号发​射​­了​五枚曲速飞弹，这在系统日志中有着非常清晰的记录。艾瑞克斯知道这不过是雅泰地球人的简单选择，他们并不在乎流马号是什么家伙，那他也会怀揣一样的心思。 作为一个星舰工程师，艾瑞克斯熟悉的武器系统就三种：算力棍、清零炮、双管冲击枪。不过矿炮属于算力棍的变种和延伸，平时也主要由他操作，因此也算是比较熟悉。艾瑞克斯让命运信使号改装激光炮，让它的五门侧炮形成五种激光频率，就像五种主要颜色。他就是画家，脑控体就是执笔的手。他要用这五种颜色尽可能模拟出矿炮的特性，尝试击穿天人的护盾。 “舰长，光谱系统启动了，还有引力波雷达……它们全都对准了天人！它这是要干什么？”留守在舰桥的舰员还在监控星舰的情况，他们突然哇了一声，然后指着满是乱码的屏幕说道：“报告舰长，星舰所有系统超载了。” “如果所有系统都超载，我们不已经死了？” 舰长有他的道理，不过他的道理完全被他的知识广度和深度局限住了。艾瑞克斯已经在用激光攻击，并使用命运信使号上的所有检测系统进行攻击分析，然后再运用脑控体寻找解法。艾瑞克斯在河底的坭坑里藏着，手握着算力棍，将它也作为外接设备拉入通讯中枢。这样一来，一个极低配版的临时矿炮系统诞生了。 五道激光与异星协会的其他能量攻击一样，一开始都没能接近天人的护盾，被一个原子直径的天堑挡住。根据对攻击功率和逸散功率的计算，根本不需要原子级别的观测能力，算力棍就已经判断出这个结果。随后，算力棍给出了解决方案。 只有人工制造局部的隧穿效应，让携带能量的粒子、光子以及波，越过那一个原子的直径加上护盾的厚度，就可以对其内部造成攻击。算力棍可以通过变形做到这一点，矿炮自己就能发射特别设计的攻击能量束，但是在命运信使号当前的情况下，艾瑞克斯巧妇难为…… 不，还是有希望的。艾瑞克斯可以集中五门激光炮，按照算力棍给出的方法，快速发射特定频率的激光，让它们在局部以正确的方式叠加。能不能产生隧穿效应，主要是看局部的叠加方法是否正确，倒是与能量总功率的关系不大。命运信使号的武器系统不可能全面击穿天人的护盾，但有希望打穿一个小点。 “抱歉，要食言了。”艾瑞克斯再次出现在舰桥上，说道：“我需要使用更多的舰上资源，因此即便星舰没有超载爆炸，舰上的系统也会彻底完蛋，它将无法维持飞行状态。离你们最近的逃生舱在B3层，祝你们好运。” 艾瑞克斯话音刚落，便将命运信使号纳入“算力延伸”之中。他需要对五门激光炮做精确的控制，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数十万次功率改变。脑控体可以做到这些，但是通讯延迟会毁了一切，因此这些控制必须由命运信使号完成。将那艘星舰作为脑控体的算力延伸后，它就用一生的寿命换到了短暂的灿烂，整艘星舰在两秒钟内完成了七十二万次带有特定功率震荡效果的激光发射变换，是任何雅泰地球人从未见过的奇观。 一束细针一样粗细的激光刺穿了天人的护盾，在他没注意的方向不断延伸。它是所有完成隧穿之后能量的叠加，不断向前生长，逐渐接近天人的脖颈，然后刺了进去。异星协会的人注意到了这一现象，天人也注意到了。他的脖子突然飙血，先是前方然后又加上背面，两道血柱喷出，形成血雾，将护盾内部染上红色。 天人捂着脖子开始坠落。 命运信使号在空中开始解体，也在同时坠落。 章节179 改变策略 艾瑞克斯用命运信使号将复合进化人的攻击投射到天人身上，刺穿了他的脖颈，让他在鲜血浸染的护盾里坠落。那是一个淡红色的圆球，尽管坠落，尽管仍被星舰的能量射线包围，依旧牵动了所有人的目光。 另一边，命运信使号在空中解体，数十块大大小小的零件向四面八方飞出，随后舰体发生爆炸，在漫天的烟火中结束了生命。异星协会的舰长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待到红球和碎片坠落地面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去抢……救人！”公共频道中立刻形成了统一的意见，星舰纷纷降低高度。坠落的天人等于无数秘密，等于科技的突破和发展机会，肯定是大家心中必须争抢的东西。而命运信使号因为成功击穿了天人的护盾，同样是非常具有价值的东西。尽管那艘星舰爆炸了，但大家都注意到最后时刻仍有两艘救生艇成功弹射。 他们的想法和行动都没有错，但是一切的基础错了。天人虽然坠落，但只是受了重创，并没有死亡，而他正在摇摇晃晃站起来。 红色的血液从脖颈的两个对侧向外流淌，将他全身的衣服都染成红色。大量的失血让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嘴唇和指甲都已经成了将死的灰色。天人距离死亡好像就差一口气，可这一口气还是被他憋住了。 他用颤抖的手掌按住伤口，皮肤的缝隙处隐隐透出绿色的荧光。当手掌拿开时，一侧的伤口已经好了，而另一侧的出血速度也大大下降。“偷袭的混蛋……”在愤怒的情况下，天人的眼睛出现了血丝，这可能是他白色眼球唯一有了颜色的时候。“本来你们还有机会可以活下来，现在……该结束了。” 天人治好了最后的伤口，然后缓缓站直了身子，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长杖。一道蓝色的光柱向着高空发射，从异星协会的星舰群中间穿过，一直向上、一直向上。在接近引力屏障的高度，蓝色光柱撞上了某个没有形体的障碍，并开始向周围扩散。 “原本只是要拆掉你们的星舰，俘虏你们的人口，收集你们的知识和技术——现在不需要了。”天人将长杖贴近嘴角，对着它轻轻说话：“这些野兽已经尝到了鲜血，危险的野性被唤醒，必须从驯化中剔除。消灭他们，抹除它们。” “收到，正在展开空间反射镜，摧毁打击正在充能。” 收到回复后，天人嘴边露出一抹狰狞的微笑，然后迅速消失，隐藏在平静的表情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聚集的星舰，缓缓闭上眼睛。他心里很清楚，眼前的这些对天人来说并没有多少威胁，那个隐藏起来的匿名星人才是需要谨慎对待的。 “居然能够穿透上古护盾。”天人到现在为止仍觉得不可思议，只是脖子隐隐的疼痛和失血造成的眩晕一直在提醒他这一切真实发生过。“天土是天人的，我们是守护者、继承者、拥有者。没有人……没有文明可以……咳咳。” 天人深深地呼吸，勉力维持对身体的控制，随后他将头贴在长杖上，悄声说道：“我自己没有体力飞回去，派一艘穿梭舟来接我吧。让托瑞斯准备，这不是全部的入侵者，而且那个匿名的家伙还藏在某处。” 长杖通过震动他的颅骨来传达声音，“我们没能锁定公共频道的匿名者，他与命运信使号的通讯使用了其独有的频道，我们也无法监听。” “那你们知道什么？”天人微微皱眉，声音有些不悦。 “它的通讯能量极大，我们最强的设备都无法干扰。那个匿名者一定将一艘重型星舰从引力屏障的破损处开了进来，不然根本无法提供那么高的能量功率。目前我们怀疑那艘星舰具备很强的隐形能力，尤其是在引力波雷达上完全看不见。” “它说自己是另一维度的生物，这有可能吗？” “有可能，而且很可能就是答案。它的星舰在另一维度，因此才会隐形。我们怀疑那艘星舰目前正在转维度，好实际出现在咱们的世界中。”长杖里的声音有些兴奋，说道：“这一切，正符合未来大事记中的内容，正是我们需要渡过的难关。天人将从这群匿名者的尸体上找到缺失的科技断层，从而重现上古的辉煌！” 听到这话，天人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丝潮红，仿佛回血似的。而听到这段话，艾瑞克斯有些迷惑不解的挠挠头，然后将自己隐藏得更深了。 他正使用通讯中枢的能力窃听天人的通讯，并根据它来推断天人“总部”的方向，这样能为以后的行动取得重要情报。不过他惊奇的发现，通讯中枢连接天人的频道时完全不需要变形，似乎脑控体原本的形态完全可以兼容他们的通讯。与此同时，艾瑞克斯发现这个通讯频道里有着非常明确的限制，不准艾瑞克斯在里面扩展“外接设备”功能。 复合进化人的算力网络都没有这样的能力，天人的通讯却有，这让艾瑞克斯感到非常诧异。而且他还发现，天人完全不知道他已经进入了网络，按理说能够对他的能力作出限制却不能发现他的存在，这本身是矛盾的。这就像一个防空导弹系统，一方面有能力确保击落入侵的敌机，另一方面它却无法发现敌机入侵？ “只能是人的问题。”工程师艾瑞克斯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从天人的对话中可以知道，他们存在“缺失的科技断层”，换成通俗的话就是：有设备，会用，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种解释最简单，也最符合艾瑞克斯对天人的定位：天人发现了地球的科技，发现了山河社稷号，使用上面的工具，然后装作那都是自己的。 “小偷。”艾瑞克斯在心底咒骂。他一边骂，一边偷偷摸摸躲在通讯频道里，试图继续窃听更多的信息，只是天人们突然不说话了。就在他等待的时候，一束紫红色的射线从远方的高空射来，在接近战场上空时微微分叉，变成八束稍微细一些的紫红色射线，然后与天人手杖射出去的光柱撞在一起。 它随后向下折射，异常准确地命中还在进行机动的星舰，看来这就是天人要求进行的摧毁打击。这些较细的紫色光束撞击到异星协会星舰的护盾上，被稍微阻止了零点几秒，然后猛地贯穿进去。所有的护盾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摧毁，随后就是星舰。 艾瑞克斯看不到战场的情况，他只能从通讯中枢里听到异星协会星舰之间的通话。群聊中的八个参与者同时消失，其他的人一边互相警告，一边尝试离开战场，而他们在只言片语中为艾瑞克斯描绘了发生的事情。紫红色光束命中星舰后就迅速扩散，整艘星舰都像是变成了红色，每一个分子的间隙都被红色的光填满，随后一切就溃散了。分子和分子之间被打散了结构，就像一切都被瞬间气化一样…… 分子之间基本力的崩裂让宏观的物体失去了稳定结构，一切的设备和生物都在那一瞬间死了。此时，紫红色的光消失，分子之间恢复了吸引力，但这个吸引力与之前的非常不同，因此被分解物质的重组将会充满错误。 简单来说，“再回不去曾经的模样了”。 八艘星舰全都变成了似是而非的垃圾，在未能正确重组的气流推动下，凌空解体、纷纷散落。紧接着，第二波八束紫红色射线袭来，在高空分裂开来，追踪了八个新的目标，再次重复之前的打击。 随后是第三轮，等到第四轮的时候就只有四束紫红色，因为那是最后四艘星舰。异星协会的公共频道瞬间安静下来，连最早的三组求救信号也消失了。随着艾瑞克斯的匿名退出，那个频道也从天土彻底消失。 “现在的目标确定为匿名星人，”天人还不知道自己的频道已经被渗透了。“从现在开始，在外面单独行动变得充满危险，立刻回来。野兽即将出笼，它们是最好的警戒。” 这条信息之后，天人的通讯频道也变得静默，十几分钟后就关闭了。从时间上判断，天人应该是等到了来接他的飞船并撤离战场。 他在水底又等了一段时间，大致是之前每一次求救信号时间间隔的五倍——这主要是为了防备天人继续搜寻“入侵者”。从天人的通讯中，艾瑞克斯判断那种拿着长杖到处飞的天人应该不会出现，倒是天人提到的“野兽”有些令人担心。 扒开已经埋了大半个身子的湿泥，艾瑞克斯从河底的深坑中站起身来，走向埋藏小筋斗云的地方。河水带动泥土，已经掩盖了它存在的痕迹。不过艾瑞克斯知道它就在那里，只需要重新将它挖开。 水下的劳作进行了半个小时。借助浮力的帮助，艾瑞克斯将湿透的小筋斗云拖到岸上。他们一同重见天日，外面的天色还是之前的蓝色，但在不太遥远的天穹上，二十多道垂直的云如同珠帘一样高高悬挂。 紫红色射线留下的痕迹不光是天上的云，更是地上的碎片。艾瑞克斯用元粒体将小筋斗云的翅膀重新接上，将积水和泥沙的影响清除干净，然后就驾驶它飞上天空，向着地上的碎片前进。艾瑞克斯并不知道天人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摧毁了舰队，但他知道自己肯定能找到可以利用的东西。 且不说其他星舰会有什么残留，命运信使号的发动机就躺在某处，这一点艾瑞克斯非常清楚。在完成攻击后，命运信使号非常幸运地避免了因超负荷引发爆炸的结果，它只是将会因为艾瑞克斯的“算力延伸”功能而损失所有的信息系统。命运信使号上的人员最终选择撤离，而艾瑞克斯趁此机会将他们的发动机从星舰中弹了出来，就像他们舰长原本计划的那样。 随后命运信使号的解体、坠落、爆炸，主要是因为失去动力后，各个系统没有能源进行自我保护，坠毁是必然的事情。艾瑞克斯了解命运信使号的设计图，知道那个核聚变发动机本身非常坚固，里面填充的是重水，聚变发生在高温以及磁约束的环境内，就算摔在地上也没有爆炸的危险，最多就是剧烈形变或者破裂而已。 艾瑞克斯要的是材料，一台核聚变发动机的材料足够他制造许多东西。他期望一台发动机和一些零件，万万没想到眼前居然会有一整个星舰坟场。 近三十艘星舰保持着之前大致的形状，至少在远远望过去的时候还像模像样，但是离近了一看就知道差距极大。原本应该平滑、规整的星舰如今被无数错位、转折、破损和断裂占据；许多地方融化了、许多地方汽化了、许多地方莫名奇妙地多了或者少了东西。艾瑞克斯眼前的一切，可以说是一堆从建模、材质到贴图全都充满了错误劣质产品，也可以说是得了癌症而变异的星舰器官。 大大小小的材料掉落满地，有些在燃烧，有些在辐射。复合进化人的太空服侦测到危险，自动降下头盔、升起环境护盾。与此同时小筋斗云上的矿藏探测系统一直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就像狂喜着宣布发现了宝藏一样。艾瑞克斯关闭了探测系统，下面对他来说是宝藏，但那些也是死人的陪葬。 不光是星舰被分解、扭曲和错误的重组，里面的舰员也一样。虽然破破烂烂不成样子，但艾瑞克斯还是靠着视野触屏和强大的算力分辨出曾经的尸体。也许这些人的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或许根本没有痛苦，但他们留给这个世界的不该是这么凄惨的状况。 只有命运信使号的舰员死得还像个样子——天人并没有放过那些乘坐救生舱迫降的人，或许也不会放过之前发出求救信号的人。艾瑞克斯看到许多燃烧的尸体，曾经鲜活的生命变成了黑色的碳。艾瑞克斯俯瞰战场，注意到火堆旁有武器发射与战斗的痕迹，战场的中央有一片遭受无数轰击，但仍保留着一个完美无瑕圆形的区域。 异星协会曾在这里，天人曾在这里，艾瑞克斯如今在这里。 小筋斗云缓缓降落，艾瑞克斯来到堆积成山的材料中间，心情并不怎么好。他认识到一个事实：天人最初只是击落，后来全部击毁、击杀，这一定与自己的行动有关系 当然还有另一个事实：即便没有他，这些星舰也没有成功的可能，它们仍旧会被击落，人员都落在地上，孤立无助。 杀手恒星不远了。 章节180 兔子露头 在硝烟未散的坟场一角，艾瑞克斯找到了命运信使号的核聚变引擎，它正半埋在坑里，骑上覆盖着一艘星舰的扭曲残骸。残骸散发的辐射形成高温，加热空气不断蒸腾，让光影变得朦胧起来。太空服一直在报警，不过护盾认为可以承受住当前级别的威胁，于是艾瑞克斯直接开始工作。 雅泰地球的核聚变发动机有两人多高，总重大约在三吨左右，虽然不是个大块头，但还是需要靠着小筋斗云的反重力引擎才把它从土坑里拽出来。发动机的一侧因为撞击而瘪了下去，不过用算力棍将那一部分拆开后，里面的反应约束室完好无损，这正是艾瑞克斯最需要的结果。 “让我看看哪些能够直接用起来……”艾瑞克斯在发动机内部探头探脑、仔细观察。“燃料罐是完好的，点火针看起来也没问题，可以拿过来直接用。哦，控制盒散架了，或许能修好，但意义不大，还是当做材料来使用吧。能量转移输出的部分看起来也还不错……” 核聚变发动机保留了八成左右的完好度，那么艾瑞克斯就可以修修补补拿过来直接用。他计划让小筋斗云成为筋斗云，也就是获得曲速航行的能力，那就需要发动机、曲速引擎、曲速航线计算与控制以及整个星舰的护盾系统。由于是在天土内部飞行，环境循环和生命维持系统没必要安装，亚光速下的大气层内超高速航行也没有需求，相当于省去了最麻烦的几个系统。 “天土本身是个大质量的星体，在其地表附近进行曲速航行就要非常注意引力的影响，曲速越大，引力混乱的危险就越大，所以用异星协会的曲速引擎比用复合进化人的更好。”艾瑞克斯盘算起来：“同时还要防备天人的探测，因此新的小筋斗云必须具备伪装能力。” 流马号就有这种隐藏能力，那套引力波雷达下的伪装设备还是艾瑞克斯亲手打造出来的，现在不过是重新再来一遍。定好了方案后，艾瑞克斯就开始动工，但第一件事仍旧是深挖洞，以避开杀手恒星的威胁。 扭曲的星舰残骸是现成的掩体，艾瑞克斯挑选了一个最大最厚的，然后就从它的底部向下挖掘，如同鼹鼠一样建造自己的工作室。他预期整个建造工程需要二十多天，历经三个杀手恒星周期，挖洞将会给他带来很多便利。 在掌握元粒体之后，挖洞变成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艾瑞克斯将双掌放在地上，然后命令元粒体重组所接触的土壤，将它们向侧面搬运并压缩，便可以制造出坑洞来。由于这种变化只涉及密度和形状等宏观方面，并不会对分子、原子的微观层面施加影响，其能量消耗与拿着铁锨铲土是一个级别的。有了微型核聚变的元粒体之后，这种工作都已经称不上是消耗。 艾瑞克斯双手接触到的地方，泥土自动后退，然后向四周堆积，用更高的密度节省出空间。不知你是否见过海滩上快速挖进泥沙里躲避敌人的小螃蟹，它们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完全藏到地下。艾瑞克斯和它们的速度差不多，他在向外喷射出一分米边长立方体土块的同时，迅速钻到地下，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硬质地面的挖掘要比在流体环境中方便，元粒体所要搬运和整理的物体很容易自己稳定，因此战场星舰残骸下的坑就要比河底下好挖。他先向下掘进十多米，然后一层接一层螺旋向下，很快就造出半个篮球场大小、三米高度的地下洞穴。在洞穴的一侧，他继续向下制造出一个深坑，将挖掘出来的土块填进去，同时将原本土层中的地下水也导到里面，形成一个水潭。 越向下挖，泥土就越潮湿，微生物的数量也就越多。艾瑞克斯认为在天土的地下存在一个庞大的生态圈，有自己完整的生态循环体系，能够维持大量动植物的生存。所以如果向下挖，说不定就能找到稳定而庞大的食物来源。 “目前有水就够了，但若是能知道下面的情况也不亏。”艾瑞克斯将小筋斗云和核聚变发动机拖进来，然后按照狡兔三窟的原则制造安全出口。他试着斜向下制造长通道，同时用小筋斗云上矿炮的矿物探测部件指导方向。 有工程价值的材料都在地表，地下没有可以开采的矿物，只有一条浩浩荡荡的地下河。艾瑞克斯朝着地下河前进，在它顶部挖了一个出入口。 洞口下面漆黑一片，借助元粒体制造出的微光以及视野触屏的低光分析功能，艾瑞克斯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环境，地下河强行占据了溶洞的空间，将一切鬼斧神工的石笋全都冲倒，变成光滑的地下水管。 河里有鱼、有水草，还有快速飘过的植物枝叶和泥沙。艾瑞克斯看到这些便懂了，沿着河水溯源，一定能找到一个地下或者半地下的生态圈，这条河就是从那里来的。它或许通向下一个生态圈，或者汇入更大的地下河流中，艾瑞克斯现在无法预测整个地下世界的规模。但仔细想想，天土那么大，地下世界按照常理来说应该也会很庞大。 地下河可以为艾瑞克斯提供充足的饮水、食物以及核聚变燃料，同时也可以作为危险时的逃生通道。艾瑞克斯将洞口掩好，然后开始斜向上挖掘备用出口。整条通道要足够宽，可以让小筋斗云正常飞出去。这个工程量不比挖掘地下工作室小。当他终于重新回到地面时，杀手恒星已经从地平线上出现了。 距离它来到头顶施展威力还有一段时间，艾瑞克斯还可以出来换换气，观察一下出口周围的环境。这里距离他向下制造工作洞穴的位置大约有三公里的偏移，并不算太远，那些扭曲的残骸依旧清晰可见。它们原本就分布在十几公里的区域内，一些更小的碎片还可以飞得更远，或许百公里外也能找到踪迹。 艾瑞克斯正在一处平缓的坡面上，下方不太远的地方就躺着半艘星舰的屁股。他正用视野触屏分析那艘星舰的结构，看看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却意外看到一个正在奔跑的人。那是个人类，全身用棕色的皮衣严严实实裹起来，身后背着一个带有四根天线和一个旋转圆盘的箱子。他先是原地转了两圈，从身体姿态上看相当焦急，手脚都快要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这时，那个旋转的圆盘朝向艾瑞克斯这边指了过来，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迈开双腿，黑色的长皮靴用力蹬着地面，用逃命的速度冲了过来。 ---通讯中枢报告：发现定向探测信号，模式与测深、探伤雷达相仿；发现无线电通讯频道，未加密，内容正在翻译。--- “准备信号接管与压制。”艾瑞克斯不知道对面是敌是友，于是将算力棍拿了出来，做好战斗以及冲锋的准备。如果那个脸上罩着望远镜和呼吸器的家伙是敌人，艾瑞克斯就会用通讯中枢进行信号压制，不让他有机会和外面通讯，然后一棒子将其打死。 ---无线电内容是明文，编码方式与天人极其类似，已经部分破译：在哪儿？快躲起来--- “接入这个频道，找到所有信号源方向。” 通讯中枢很快找到了三个信号源，最近的这个当然就是正在不断靠近的奔跑者，另外两个则在山坡的另一端。奔跑者的信号发射台可能出了问题，只是在接收信号，他一句话没能向外说。而另外两个则在不断尝试呼叫联系，内容显得非常紧急。 他们使用的是某种天人语的变种，大部分词语是一样的，因此艾瑞克斯可以用上下文的意思进行猜测。他本身精通语言和情绪压缩方面的研究，知道在紧急情况下，对话的用词都会尽可能简单、直白、基础，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意思。等那家伙开始跑步上坡的时候，艾瑞克斯已经将通讯频道里出现词语的80%破译完毕。 他们不断要求奔跑者赶紧回到隧道里来，避免被杀手恒星的光热辐射杀死。他们一直在询问同伴的位置，要求他立刻回话。时间非常紧迫，他们只有几分钟的时间窗口，之后就必须沿着隧道向下移动，否则来不及进入安全区域。 结合这些信息，奔跑者背后的设备应该是矿物的探测器，类似探伤的信号可以用来寻找地下洞穴入口，而他显然把艾瑞克斯挖出来的洞穴当成自己的撤退隧道了。现在艾瑞克斯面前摆着几个选择：第一个是在洞穴里伏击他，消灭这个隐患，但也同时消灭了这个重要的情报来源；第二是站出去告诉他洞穴的正确位置，但这不仅会丢失信息，而且还会更严重地暴露自己，唯一的“获利”只是不需要杀人以及“我是个好人”的虚假自我满足。 这两个选择都不怎么好。艾瑞克斯微微皱眉，然后命令通讯中枢对他们使用频道进行干扰，发出类似强电磁辐射状态时的背景噪音，完全切断他们之间通讯的可能，同时造成杀手恒星比预期更早到达的假象。 果然，另外两个信号源发出“我们智能撤离，洞口将在三分钟后掩埋，希望有缘再见”的通讯内容，然后就开始移动位置，信号减弱，应该是进入地下了。与此同时，艾瑞克斯从隧道两侧抓了把泥土抹在自己脸上，手里提着进入战斗充能状态的算力棍，从洞口钻出大半个身子去。 正在手脚并用的爬坡者看到艾瑞克斯吓了一跳，双臂如同大风车一样转动，差点一歪身子从坡上滚下去。他用力吼着“救命”和“你们都在哪儿”，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不过通讯频道中除了艾瑞克斯的干扰噪音外，什么都没有。 “可以躲！”艾瑞克斯指了指脚下的隧道，然后对那个奔跑者招招手。他使用的正是奔跑者一样的天人语变种，几个简单的词足够拼凑出需要的意义。“危险要来了，用我的隧道！” 奔跑者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正在上升的杀手恒星，注意到天顶方向已经有扭曲的耀光产生，于是用力点点头。“谢谢！”他喊道，同时摊开双手，展示空荡荡的手掌，继续向着艾瑞克斯的洞口跑来。 于是艾瑞克斯也向他伸出一只手，用空荡荡但是充满救援意义的手掌迎接他。复合进化人的太空服与奔跑者皮手套碰触的刹那，十根手指收紧，艾瑞克斯用力将奔跑者拽进隧道里来。 “这里仍不安全，跟我去深处。”艾瑞克斯打开太空服上的环境探灯，柔和的光晕将狭窄的单人洞穴照亮，将奔跑者看得更清楚。那是个瘦小但手臂与双腿很长的年轻人，身材上看不出性别，不过摘下目镜后从眉眼看，女性化更多一些，暂且用她来代表。 “谢谢，我叫铛嘎，或者也可以叫我铛铛。我来自河网部落，你是谁？” “我没有部落，我自己照顾自己。”艾瑞克斯遇到绕不过去的词，就用标准的天人语打补丁。“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嗯，天人的冥通语，看来你是有知识的人。”铛铛指了一下身后的洞，问道：“这里比较窄，我来帮你关闭洞口吧。你叫什么名字？” “谢谢。”艾瑞克斯点点头，说道：“你可以管我叫艾克，我对你没什么恶意。杀手恒星快要来了，你为什么还在外面乱跑？” “我摔了一跤，滚了好远，爬起来的时候就找不到隧道口的方向了。”铛铛从身后拿出铲子，迅速铲塌了洞口，然后跟着艾瑞克斯向深处走去，边走边说：“我还在学习地表的方向识别，这是我的弱项。而且我的通讯台坏了，能听到他们的话却没法对他们说话。我的朋友一定还在到处找我。” “我可以带你去找你的朋友——如果你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的话。” “我试试……”铛铛在胸口拍了几下，她背后的天线与圆盘转了转，发出嗡嗡的响声。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我一定是走错了方向，暂时找不到我们的隧道了。我请求你，让我在你的隧道里躲一躲，等杀手恒星离开，我再离开，去外面找找隧道口痕迹。” “没问题。”艾瑞克斯点点头，说道：“我的隧道经过水道，可以在那里休整，补充食物和水。你们有什么禁忌的吗？” “除了不能诋毁和违背天人，我们部落没什么特别的禁忌。而且我们部落对救命之恩和分享之恩非常看重，我欠了你极大的人情。” “那是非常好的品德。”艾瑞克斯边走边说道：“给我讲讲你的部落吧。或者讲讲你也行。” 章节181 你干活 兔子的逃生隧道狭窄低矮，只能弯着腰通过，地上还有许多立方体硬泥土块没来得及收拾，并不怎么好走。艾瑞克斯注意到铛铛背后的天线与雷达不断碰撞洞顶，非常不方便，于是提议帮她拿着。 “谢谢，你真是太友善了。”铛铛一点也不客气，当即将背包解下来递过去。“稍微注意一些，这个包有些沉——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你说到你们部落叫做河网，然后还有一个编号是13，整个部落有八百人的规模，居住在一个拥有羊圈的地下洞穴，你还说你今天早上吃了羊肉丸子。”艾瑞克斯拍了拍背包，确认它不在星舰资料库中，然后单手提着往前走。这背包并没有铛铛说得那么沉，不过十多斤的重量而已。“你们的羊肉丸子是用刀剁碎了，然后捏出来制作的吗？” “你是说自己动手做丸子？”铛铛摇摇头，说道：“我们部落有十二个看顾者，它们负责安排菜单和准备食物，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艾克，你的部落里看顾者的数量不足吗？” “我没有部落——我的记忆中没有部落生活的部分，所以非常喜欢听你讲述。”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你提到食物，这让我开始感觉到一阵阵饥饿。我很好奇，你们的看顾者还有其他的拿手菜吗？” “看顾者什么都会做，只要向他们提出要求就行。艾克，你不知道看顾者的能力吗？” “我不知道。”艾瑞克斯悄悄放低背包，手指已经摸到算力棍上，做好应对突然情况的准备。“我的脑袋受过伤，记忆有问题。我明白什么叫做羊肉丸子和看顾者，但我没有对它们更详细的知识。” “你受伤了？我也受过伤，从高处掉下来摔断了胳膊，是看顾者将我治好的。没治好之前很疼，我从未那么大声地喊叫过。你若是没有看顾者治疗，是不是现在还会疼？” “以前不知道，但现在不疼。”艾瑞克斯放缓脚步，指着通道的前方对铛铛说到：“前面就是河道，你能听见水声吗？” “有吗？”铛铛左右转头，依次用两个耳朵倾听，然后摇摇头：“我什么也没听到。你若是能听见水声，说明你的耳朵比我的要好使，就像是看顾者一样。” 艾瑞克斯发现铛铛的身体已经成年，但性格很像是孩童，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完全没有戒备心理。在他有意识地引导下，话题一直围绕着看顾者进行，她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说出了许多重要信息。 通过这些信息，艾瑞克斯判断看顾者应该不是人类，更像是一种人类形象的智能机器人，负责照顾部落方方面面的生活。它们可以创造包括食物在内的各种物品，能够进行建筑和设备的维护，能够治疗部落成员的身体。天人通过看顾者向部落发出指令，十三号河网部落就是接到指令来战场附近收集物资的。 “看顾者工作，我不喜欢工作。天人要求我们至少派出二十个人，我居然是其中一个，你能相信我的运气有多坏吗？”铛铛用力拽着腰带，避免裤子被上面挂的零碎东西脱下去。她看起来就不够干练，体力不怎么好，智力也没有多高，关键是警惕心太差，根本就不适合出来工作。“罗柯原本答应替我出来，但我在部落里找了半天都没能发现他。我昨天应该参加捉迷藏的，那就能知道他喜欢藏在什么地方了。” 只有在谈论游戏时，铛铛才会表现出真正的兴趣和专注。她的声音会有明显的变化，语速更快、声音更响、音色更饱含。如果艾瑞克斯回头看，会发现她的瞳孔也有明显地变化，整个人是处于兴奋状态的。 说到食物、休息的话题时就没有这种现象，而一旦提到工作，她全部的厌恶都凝聚在声音中，不需要对“语言与情绪压缩”有研究就能听出来。她是一个缺乏工作热情、缺乏安全常识、缺乏技能知识的新手，根本不适合离开部落的保护——但铛铛还说自己很倒霉，比同龄人多执行了三次任务。能够从部落里出来执行任务的叫做探索者，完成二十次就是勇士，拥有可以自由拒绝外出工作的福利。 感觉她就是个贪玩的孩子，而不是能够到荒野中完成任务的探索者，更不要说是勇士了。而且艾瑞克斯发现她的听力似乎有些问题，一直没能听到地下河的流淌声，直到距离只剩下五十米。 “果然有条河，艾克你的耳朵真灵敏，那么远就听到了！如果你在我们的部落一定能很快成为合格的勇士。”铛铛从溶洞顶端的洞口探出头去，眯起眼睛四下打量，不断吸溜鼻子。不一会儿她缩回身子，很有自信地说道：“这条河通向我的部落。” “你怎么确定的？” “我在部落周围所有二十二条河道中都游过泳，熟悉每一条的气味。艾克，谢谢你的帮助，能不能把背包还给我，我要从河道回部落。” “稍等，我有些问题。”艾瑞克斯仍旧抓着背包的带子，问道：“你的部落距离这里有多远？你对河水气味的分辨能力有多精确？你知不知道当河水穿过不同矿物构成的岩层时，味道会随着成分的改变而改变？” “我也不知道多远，矿物成分什么的我也不知道，这些我都没有去学过，不过我的鼻子确实很灵，能够精确分辨气味。”铛铛向艾瑞克斯伸出手，歪着头说道：“请把背包给我，那是我好不容易才制作出来的。你要是不给我，是不是准备和我一起回部落？如果是那样的话你的确可以继续拿着。” “不，这是你的，我不准备占有。”艾瑞克斯将背包交给铛铛，说道：“你确定带着这个背包还能漂浮起来吗？我建议你拿出食物、水以及照明和通讯设备，其他都以浮力为最优先考虑。还不确定河道的状况，你需要保存每一份体力。” 铛铛眨眨眼睛，目光中同时糅合了好奇与疑惑的感觉：“我现在听懂了，你是在担心我，同时在给我建议。只有看顾者才会有能力做这样的事情——你是一个看顾者吗？” “我很像吗？”艾瑞克斯笑着摇摇头，说道：“我是个人，身体是血肉构成的。你说的看顾者都是金属的机器人吧？” “它们是硬邦邦的，但平时看起来和咱们没什么两样。”铛铛从艾瑞克斯手里接过背包，既没有说谢谢，同时也没有听他的建议，完全没有试图减重，就开始往身后背。洞穴低矮，背包在甩动间撞上隧道顶，重新掉了下来。 “啊！我的探测器！”铛铛双手碰着折断的雷达，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掉。“这下坏了，没有看顾者，我修不好这个东西。” “相比于因为超重而淹死，你怎么在担心这个可以修理的东西？”艾瑞克斯摇摇头。他还有许多问题，不想铛铛这就从河道离开，于是劝说道：“我强烈建议你暂时留下，等杀手恒星的周期过去，然后从你们部落的隧道离开。我可以尝试修理你的背包，或者可以从河里抓几条鱼给你吃。你觉得怎么样？” “你能提供食物，你能修理背包，那你一定是看顾者。”铛铛点点头，一把将背包丢给艾瑞克斯。“好，做你该做的事情吧！在杀手恒星离开前一定要完成工作。” 如果不是想从她这里打听部落看顾者以及天人的情况，艾瑞克斯才不会惯着这种脾气。他原本想带着铛铛去核聚变引擎所在的洞穴，此时有种强烈的感觉改变主意，不能让她这么快看到小筋斗云。 “我注意到你的背包里有绳子，咱们可以通过它下降到溶洞里。河边的环境比较好，取得食物也更方便。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好。”铛铛点点头：“你一定能完成工作，我相信你。” “你不准备协助我？” “为什么？难道你需要我的协助？”铛铛摇摇头：“部落里的看顾者能够完成所有任务，从不需要我们的协助。但……你受过伤，或许需要我的协助但是没法直接说出口。我可以理解你，而且我非常愿意为你提供服务，但我恐怕会把事情搞糟，所以还是免了吧。呃，顺便说一句，别忘了为杀手恒星离开的时间进行倒计时。” 艾瑞克斯背对着铛铛翻了个白眼，然后自己拿出绳子，在洞穴墙壁制造支撑点，准备将他们两个从洞口放下去。就在他翻白眼的时候，杀手恒星爬上天空，又开始玩弄起引力屏障的放大镜区域，不断投下聚焦的强辐射与高热，就像对天土大陆翻了好多个白眼。 它的白眼可不只是表达情绪，而是真正致命的。引力屏障的故障从空间上分解了杀手恒星的太阳光和太阳风，让粒子和波“沸腾”起来。这些聚焦的“混乱”粒子和波，杀伤生命体，加热非生命体，但这都不是它最危险的地方。 在物理学开始研究微观世界的时候，大家就知道宇宙中最危险的事件往往开端于最微小的角落。核聚变引擎如是，曲速引擎如是。开启了星际航行时代的文明会尽可能用上所有的手段控制风险，确保任何玩弄微观之力的设备在默认情况下不会出问题。 但是天人用紫红色的射线分解了所有星舰，然后再放任每一个分子“自然重组”。在这个过程中，原本的秩序被打断，大量的混乱让几乎所有的安全手段都受到重创，即便设计上保留的安全冗余也承受不住如此破坏。于是，当杀手恒星将大量热与辐射带到星舰残骸区域时，危险发生的可能性便呈指数上升。 相对来说，核聚变发动机是最安全的，里面的重水会像普通氧化二氢那样蒸发成气体，然后迅速逸散。发动机并非是为了破坏而设计的，但那些曲速导弹是。它们的部分同伴在引力屏障的破口处爆炸，影响了引力屏障，现在引力屏障联合杀手恒星回来报复了。 大量危险的高能射线穿透本就岌岌可危的导弹屏障，就像朝烟花厂的库房里不断投掷点燃的火柴。许多火柴会在飞进去的过程中熄灭，有些即便没有熄灭，却也只是白白掉在地上。但只要有一个火苗出现在“正确”的位置上，坏事就发生了。 “哔哔。”艾瑞克斯的太空服响了两声，然后自动放下头盔并启动护盾。脑控体接收到太空服的信息，声称发现了危险的定向辐射，高度疑似“低等生物”的不稳定粒子武器。艾瑞克斯刚刚读完这条信息，还没完全消化其中的内容，他周围的土壤开始发光。 光来自上方，一闪一闪，就像是隔着手掌不断开闭灯光，然后观察手掌被照亮变红的景象。太空服开始报警，要求艾瑞克斯尽快找到C级战场屏障，太空服只有C阶的环境护盾，战场防御能力只相当于D阶，因此存在导致艾瑞克斯受伤的可能。 艾瑞克斯看向铛铛，她已经表现出异样。那姑娘双手抱头，身体摇晃，不断剧烈地咳嗽，然后重重倒在地上，全身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根据太空服的报告，铛铛是被强辐射穿透，导致身体机能全部紊乱。艾瑞克斯无法将太空服脱给她，手边也没有治疗工具，因此无法帮…… 想法还没完成，音速的威胁来了。杀手太阳引爆了地表的曲速导弹，那么天空和大地就要一起承受这些武器的威力。诚然，紫红色混乱分解射线降低了导弹中通过秩序获得的杀伤力，可是大地没有护盾，就算威力降低，它也只能全部正面承受，然后全部向周围扩散。 所有空腔都被直接压垮，艾瑞克斯脚下的地面也破开，他和铛铛一起向溶洞坠落。当然，他开启基本力推进器用以减速缓降，顺便将昏迷过去的铛铛也一并抓住，没让她自由落体，这算是顺手为之。艾瑞克斯不知道地表发生了什么，他计划用元粒体迅速构建可以稳定支撑的保护结构，扛过这突如其来的“地质灾害”。 ---侦测到空间紊乱和引力变化，是引力炸弹的可能性为85%，黑洞炸弹的可能性为3%。建议：立刻拉开距离，寻找C阶或以上的战场防御屏障。警告：空间紊乱加剧，立刻撤离，立刻撤离！--- 不用太空服继续说，艾瑞克斯用肉眼就已经注意到溶洞的穹顶在部分崩解，并开始向上升。他咬了咬牙，拖着铛铛跳进湍急的河水中。他不知道地下河网的路线，但河水只会向更低的位置流淌，至少可以远离确定危险的地表——这就比坐以待毙好。 章节182 自我鞭笞 身体在黑暗的地下河中随波逐流，起起伏伏的旅程看不到尽头。艾瑞克斯的太空服确保他能够浮在水面上，同时他用元粒体将铛铛的肩膀附近的衣服变成气囊，用绳子将两个人绑在一起。原本这根绳子是用来回到溶洞顶的，现在用来确保昏迷的铛铛不被水流带走，但至少能让艾瑞克斯放松身体，在漂浮时进行思考。 “失误了。”冰凉的水帮助艾瑞克斯理清思路，他根据之前的异象逐渐拼凑出发生了什么。“地面的星舰残骸非常不安全，而且还有杀手恒星推波助澜，我应该更加小心谨慎，留出远比平时更多的安全距离才对。如果能多走二十公里，我就不会失去小筋斗云了。” 回忆之前，他看到整个地面被吸上天空，在杀手恒星的照耀下变成浮空的陨石。可怕的引力炸弹不断向内吸入一切物质，如同不断压紧的弹簧，到达极限后就会崩溃，压缩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几乎可以毁掉一切。那种爆发并非高速化学燃烧引发的爆炸，而是引力层面上的聚变，在各个方向上存在巨大差异。很有可能会让人的脑袋以五倍音速飞出，而身子只有四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 物体会四分五裂，变成无法还原的碎片，艾瑞克斯认为小筋斗云面对的就是那种结局，核聚变反应堆更结实一些，所以形成的碎片数量肯定会小一些，但也不会留下全尸。引力炸弹可能将星舰坟场中所有的危险品集中到一起，然后一并引爆，那早就超出了太空服的护盾的承受能力。他身上穿的只是太空飞行的常服，又不是复合进化人的战斗装甲，他就不该穿着这身衣服出现在战场环境中。 幸亏有一条奔腾的河流，幸亏它不断深入地下，带着艾瑞克斯躲开了爆炸范围。同样，幸亏他们在爆炸发生之前就进入溶洞，刚好避开了最危险的范围，错开了最危险的时间。承载着艾瑞克斯和铛铛的河水曾一度减速、减量，说明它的上游肯定受到了引力炸弹的波及。但在几条支流汇入之后，河水流速重新正常起来。 河流汇聚越多就越可能是干流。艾瑞克斯最害怕河水越来越少直到断流，或者消失在某个不见底的深坑中。河水越宽广，在地下生活的生物就越可能聚集到河流两旁，或许真能见到铛铛所说的部落。虽然失去了费劲心力保留下来的小筋斗云和核聚变发动机，但最重要的东西并没有消失，那就是技术和希望。 “嗯……”铛铛发出呻吟，眼球在眼皮下移动，眉心微皱，似乎在努力醒过来。艾瑞克斯拽拽绳子，将她拉到身边，手背放在额头上。 还是有些热，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周围的水温只有十多度，一直在不断流动，这都不能让铛铛降下温度来，说明她身体内的器官因为放射线而严重紊乱。“如果你是星舰零件，我还能修理一下。但可惜你是个人，我的元粒体根本不想帮你。” 其实也不是不想。艾瑞克斯尝试过将手掌按在铛铛身上，要求元粒体清理她体内的放射性残余。他以为自己有机会看到手掌发光，然后病人就痊愈的景象，但事实上没有发光，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元粒体根本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毕竟艾瑞克斯都不明白自己要干什么。这不同于建造星舰，那时他是工程师，知道每一个零件该是什么状态、该在什么地方、该发挥什么作用。对于人体，他的知识仅限于身体器官的名称和功能，至于平时怎么运作和实现功能、怎么互相协调形成有机整体，不在他的知识库中。 不过他试了试给铛铛的脑子做手术，这一次元粒体就发挥了作用，将留在她头部的威胁消除，减轻神经系统的压力，大大缓解了她的症状。能做到这点，多亏艾瑞克斯在脑控体手术和脑部记忆移植方面的学识。不管怎么说，他是个敢对自己脑子下手进行人格转移的家伙，就算没能完全成功，依旧不妨碍他的确是这方面专家的身份。 艾瑞克斯轻轻按摩铛铛的太阳穴，呼唤她的名字，尝试叫醒她——至少可以询问她的状况，更容易做出应对。不过这样做显然让她更舒服，所以铛铛的眉心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平顺，再次沉沉睡去。 “舍不得用力捏下去，还是算了吧。看来有必要抽时间学习人体的更多知识，这样元粒体就可以强化肌肉了——或许师父的超高速和超级力量就是这么来的。”艾瑞克斯从铛铛脑袋上收回手指，自己的脑袋里却多了一个想法： 我用元粒体加强自己的脑子会怎样？ 元粒体能够制造几乎一切物质，这包括脑神经需要的所有类型的细胞，只需要艾瑞克斯下达命令就可以。他在大脑方面的知识完全不亚于对星舰的了解，只不过大脑是艾瑞克斯的兴趣，而星舰方面的兴趣完全是属于张千禧的。现在的艾瑞克斯只想着制造出最好的星舰，但不代表他不能造出更强的大脑。 “脑控体，搜索记忆区，将脑控体手术的案例取出来，尤其是关于目前大脑的案例。” ---该部分知识存储较深，需要更多表层记忆缓冲区进行读取。需要暂时消除雅泰地球星舰的资料，是否授权操作？--- “同意。”艾瑞克斯等了十分钟，脑控体提示已经读取完毕，他就开始“”。那些关于脑控体手术和大脑构造的知识在他的生物体大脑中，现在他的是案例，是他以前打开“奴隶”和“自己”的脑壳，实际操作过的手术。 艾瑞克斯痛恨自己的这段历史，知道它们就储存在脑控体中，但从不去翻阅。就算他现在已经接受了曾经的历史，放下了心理包袱，但看到那些过往依旧会犯恶心。没办法，他若想让元粒体在他的大脑中更有效、更安全，那就必须先知道自己大脑的情况。 在脑控体手术之前，艾瑞克斯用复合进化人最好的科技对他的手术目标进行了最全面的扫描和记录，详细分析了这个大脑的优势和弱项，做了极其精确的手术设计。艾瑞克斯经过认真思考，认为这个手术设计的确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只是没想到他拥有元粒体，而元粒体会让植入的脑控体发生那么剧烈的变化。 以复合进化人的视角来看，这个要进行手术的大脑来自“低等生物”，有许多可以调整的地方，不然难以发挥“顶级复合进化人”的能力。这一部分手术计划要在完成精神转移后，通过微型机器人定位构造技术，趁着记忆神经突触生长、重构的时候完成。由于脑控体和元粒体造成的大停电，这一部分手术没有开始，否则也就不会有张千禧的记忆保留下来。 “那么现在这些手术可以进行吗？” 艾瑞克斯一直下意识回避自己脑控体手术的相关问题，直到现在，直到他通过元粒体、通过星舰资料库和自己的师父重新建立起信心，才能够真正与这段历史面对面。尽管仍旧鄙夷复合进化人对其他种族的态度，但他不得不承认，那次大脑手术的水平的确高超，而复合进化人的大脑结构确实更“先进”。 他丢失了大约五六年的记忆，用这部分的损失，他得到了脑控体和艾瑞克斯几乎全部的知识与记忆。这说明复合进化人对大脑的利用率更高，他们在“先天”上的确比普通地球人更强。 为什么要给先天这个词加引号呢？那是因为复合进化人并不是自然产生，本身就是基因工程的结果，只不过在基因工程时不追求工厂化的统一，而是最大可能追求“可控随机”。即便这样，复合进化人也不是全都能接收脑控体手术的，成为d阶要看每个人对自己大脑的开发利用，要看他们的“学业”，也要看运气。 安装脑控体等于复合进化人的成年仪式，而艾瑞克斯属于成年非常早的“天才”，只是很可惜他的后劲不足。艾瑞克斯认为这与他大脑的部分结构有关，准备在意识转移手术中同步强化。现在这些强化资料全都被继承下来。 “我是个天才。”艾瑞克斯叹了一口气，然后想到那些血淋淋的手术，说道：“一个残酷的天才。” 有了这份手术方案，艾瑞克斯可以从生理上提高自己大脑的能力，换种说法就是增加潜力。更密集的神经系统、更多的褶皱、更多的记忆区密度、更大的能量利用率。生物大脑消耗化学燃烧的热量，脑控体消耗生物电，复合进化人在这两个方面的能耗水平都远高于普通人类——他们有配套的进化插件，这点能耗没什么压力。 “神经增长是一方面，能源系统是另一方面。用元粒体的微型核聚变给脑控体供能，长期来看没必要，但可以部分解决峰值供能的问题。对了，可以用星舰的科技为脑控体建造冷却装置，使用核聚变的能量降温……” 艾瑞克斯满脑子都是想法，这些想法涉及他一整个脑子，但手术不能满脑子开始。他必须留一部分用于思考，另一部分进行改造。脑控体中有数据资料，最好不要动，手术由生物脑部分开始。 增加潜力不会造成即时的效果，也不会造成即时的风险。而有着脑控体进行监控，有元粒体随时修正，风险完全可控。定好方案后，艾瑞克斯就双手抱头，将掌心尽可能贴近颅骨。这一次，他的手掌放出金色的微光，元粒体开始“进化”艾瑞克斯的大脑。 地下河的漂流还在继续，河面逐渐变宽，水流开始趋缓，两边已经有了相对开阔的河岸。但是铛铛的部落仍没有出现，河岸上也没有野生动物，艾瑞克斯双手的微光仍旧是黑暗地下河中唯一的照明。就这样过了几个小时，铛铛终于醒来，缓缓睁开眼睛。 “唔……我想吐。”她发现自己漂浮着，半个胸口、整个肩膀和头颅都位于水面之上，显然非常安全。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艾克正用发着金光的手按着脑袋。那金光微微照亮了紧闭的眼球，显得诡异而神奇。 “看顾者……”铛铛口渴，但她发现自己无法移动手臂，低头也够不到水面，便立刻呼唤援助。“看……艾克！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啊？” 她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声音依旧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幸好有进化插件与脑控体为艾瑞克斯提供警戒，将他从专注的手术操作中唤醒。 手掌的光芒消失，艾瑞克斯用绳子将铛铛拽了过来。“你醒了，这太好了。你现在有什么感觉，需要什么？” “我全身都是麻痹的，控制不了四肢，我要喝水。”铛铛看着艾克，问道：“你是看顾者，对不对？” “不对。”艾瑞克斯弯曲手掌从河里舀水，用元粒体分离水中杂质，等水靠近铛铛嘴唇时里面就只有氧化二氢。“先喝水，不过我一直在给你补充，所以你身体并不缺水，这只是一种感觉。你不用担心麻痹的问题，我让你的大脑暂时不接收身体的信号，避免疼痛压垮你的精神，让你有机会好好休息。” “我没有失去手脚？让我重新使用它们，好吗？” “行，但我有个要求。”艾瑞克斯说道：“恢复你的神经控制后，剧烈的疼痛会非常难以忍受。我给你十秒钟时间，如果能停止叫嚷，我就认为你能够忍受，否则我会再次切断感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铛铛点点头，但是通过她的眼神，艾瑞克斯知道她完全没明白。不过没关系，最多不过是疼十秒，不会对她有永久伤害。于是艾瑞克斯将手放在铛铛的后脑勺上。 “啊！！！哇哇！！！噢！！”铛铛疯狂大喊，双手猛拍河水，身子向上一窜，仿佛像海象那样跃出水面。艾瑞克斯躲开她的拍打，一直在准确地进行十秒倒计时。 事实是最教育人的，铛铛在第五秒的时候明白了，终于在最后一秒前努力憋住喊叫，用一张通红的脸换来保持身体触觉的资格。一分钟之后她就对自己的倔强感到后悔，但那是后话了。 章节183 快修和慢修 “你可以治疗我，为什么不那样做呢？” “我已经重复过至少二十次了：我无法治疗你。”艾瑞克斯用两根手指夹着鼻梁用力揉搓，想用这种方法把烦恼从大脑里面挤出去。“你一直非常确认这条河通往部落，那里有‘能够治好一切的看顾者’，而且我切断了你的痛感，所以耐心等着吧！” “你不相信我？”铛铛歪着头斜着眼看着艾瑞克斯，看样子是在努力思考，但最后还是做出一个错误的选择：“你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出了问题，不按照要求来行动。” “随你怎么说吧。”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我还是建议你少说两句，节省一些体力。你现在感觉不到疼痛，但那不是正常的状态。多节省一点力气，就能多保留痊愈的可能。” “你随时可以治好我，我最快的恢复方法就是解除你的故障。只是我不会修理看顾者，只能用它们鼓励我的方法来鼓励你。” “最好的鼓励就是闭上嘴。除了感觉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之外，别的都不用开口。” 铛铛并没有遵照艾瑞克斯的要求行动，她似乎完全不懂什么时候该闭上嘴，于是艾瑞克斯让她整个陷入昏睡——更准确地说法是昏迷，只需要算力棍开启震慑模式在水底下偷偷给她一下就行了。 耳边终于清净，艾瑞克斯也可以继续进行大脑元粒体手术，最好赶在到达铛铛一直念叨的那个部落之前完成。手术持续了八个小时，整个过程非常顺利，这种“所思即所得”的操控体验实在难得，但若没有大脑手术方面的知识积累、没有对这个大脑详细的测绘、没有精细的手术方案，就算有元粒体也只能得到空中楼阁。 手术之后，艾瑞克斯没觉得自己变得更聪明，记忆力似乎也没有变化。他随意扫了一眼周围洞穴的情况，几分钟之后再回忆，还是非常缺乏细节，与过去的自己没有两样。 “慢慢等吧，潜力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变成实力。”艾瑞克斯将铛铛拽过来检查她的情况。 身体外面经过长时间的浸泡，身体内部被辐射严重侵蚀，铛铛的状况已经岌岌可危，最主要的表现是越来越无力的心跳，只要看看她因为缺氧而开始发紫的嘴唇就能明白。之前是算力棍将她昏迷，现在她自己就处于昏迷之中。 “我的能量足够大，可以制造电刺激让你的心跳一直持续下去，我可以用元粒体向你的大脑血管中直接输送养分，不管是氧分子或者糖。但我最多只能保住你的大脑和心脏，其他的……”艾瑞克斯叹了口气，说道：“你在各个方面的表现都不怎么样，希望你辨认河水以及确认部落位置的能力可以表现得像与你的自信一样强大。” 艾瑞克斯用手掌钳住铛铛的后脖颈，另一只手先取出一点能量棒碾碎了喂给她，然后就一直放在她的心脏上，随时监控她的心跳。 保持心跳，保护大脑，艾瑞克斯就这样一直吊着铛铛的性命又漂了五个小时，他终于看到河岸边出现了野生动物。一大群鳄鱼正趴在岸边的石头上，借助附近的地热眼保持温度。它们没法晒太阳、没法烤火，但是可以烤水。这些爬行生物嗅到艾瑞克斯和铛铛，它们本就可以吃一些腐食，因此并不会嫌弃铛铛身上病怏怏的味道。 十几条鳄鱼缓缓滑下水面，摇摆着身体快速接近。艾瑞克斯想了想，原本最好的解决办法是用算力棍的震荡模式，制造强烈的低频声波吓退这些鳄鱼，但那种声波在水里传播会威胁铛铛的生命安全。 “飞棍，去吧。”艾瑞克斯将算力棍变作遥控的外接设备，启动粒子反冲推进器，让它环绕自己进行保护。飞行的算力棍没法在复合进化人的战场上起到作用，但打不动机架不代表没法对付鳄鱼。钻石一般坚硬的尖端牙齿以四千转每秒直接穿透鳄鱼的头盖骨，嚼碎大脑后飞出来，一只鳄鱼就死了，进行一段短暂的抽搐后变成肚皮朝上的尸体。 不一会儿，艾瑞克斯周围就有二十多个鳄鱼的尸体，在距离他十米左右的范围外紧密聚集在一起。它们都被算力棍一击毙命，伤口也不大，死的时候基本没有挣扎，因此并没有对岸上的同族起到警示作用，反而吸引更多饥饿的生物下水。艾瑞克斯见状，收回算力棍，启动进化插件的基本力推进器，短暂的加速后离开危险区域。 鳄鱼对着河面上的尸体发动攻击，依着本能的习惯咬住之后剧烈翻腾，溅起大量水花。那些尸体会被拖上岸，很快就重回自然的循环之中——如果这里也有自然循环的话。 艾瑞克斯发现前面的河道被一张坚韧的金属硬质渔网挡住了，这绝对不是自然能够长出来的。金属网从河底延伸至水面上方一米的高度，两侧则封堵到洞穴墙壁上，从网眼的大小看这可能是用来阻挡鳄鱼的。艾瑞克斯注意到河岸的金属网上有供人通行的门，电子门锁上的微小红灯一闪一闪向他眨着眼睛。 “呼，总算是见着人造物了。”艾瑞克斯将铛铛拖上岸，一边护着她的大脑和心脏，一边走到门前。门上的电子锁只有一个非常显眼的绿色大按钮，完全不给人其他的选择。艾瑞克斯按下按钮，柔和的绿光从按钮背后投射出来。 ---侦测到新的通讯建立，高压缩长波标准v2a17，未加密，可以接入。--- “嗯？居然直接辨识出通讯标准？”艾瑞克斯立刻向脑控体发出询问：“这个高压缩长波标准是哪个文明的？” ---它属于地球-环盟标准星舰及殖民区通讯标准之一，用于在有大量非金属障碍物的复杂地形中进行电磁通讯，使用迭代自检算法消除系统回声，传输速率保持在……--- 脑控体后面的技术说明并不重要，艾瑞克斯的注意力一直徘徊在“地球-环盟”这四个字上，久久不愿离去。“地球-环盟”标准的设备必然与山河社稷号等星舰有关，这说明设立拦鳄网的人与那些星舰联系。面前的门和网的状态都很好，没有锈蚀或损伤，包括一直浸泡在河流中的那些部分，几乎没有堵塞。这说明它们受到了定期的维护保养，说明懂得使用“地球-环盟”标准的人还活着，就在附近。 伴随着一阵沙沙的噪音，绿色的按钮上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用天人的语言问道：“谁？哪个调皮的孩子又跑到养殖区去了？” “有人受伤了，强辐射造成的器官衰竭，赶紧派看顾者来进行治疗。”艾瑞克斯用声嘶力竭的感觉喊了一声，然后剧烈咳嗽，跟着用力呼吸，至少从声音上显得比较狼狈。 “去通知看顾者在鳄鱼区出现医疗求援信号！带上武器！”这句话的音量很低，也比较含糊，让人感觉是无意间传过来的。艾瑞克斯甚至可以在脑海中描绘出对面的情景：接听通话的人忘了暂停当前的通话，直接转头开启了原本需要保密的另一段通话。这是一种非常不专业的行为，其不专业的程度与不知道方向的铛铛差不多。 “请不要惊慌，看顾者在三分钟之内就可以赶到。在这段时间，请表明一下身份好吗？你的声音并没有注册过。请说出自己的部落名称。” “我没有部落，我带着的伤病员是河网部落的，编号十三，名叫铛嘎。” “知道了。能让那个叫做铛嘎的人发出声音吗？如果她是部落的，应该会有注册声音。” “她在昏迷……”艾瑞克斯叹了一口气，“好吧，我试着唤醒她。但看顾者最好能在三分钟之内准时赶到，因为我也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强行唤醒铛铛没有任何难度，强电流下去，死人都可以啸叫，甚至连爆炸的声音都可以发出来。但是对面提出这种不近人情的要求，这不能成为艾瑞克斯丢掉人形的理由。他继续吊着铛铛的性命，然后从脑控体里调取一段她之前喊叫的语音，通过通讯中枢直接扔了过去。 “啊！啊啊！真的是铛嘎！快，赶紧告诉看顾者！姐姐，我这就去救你！” 绿色按钮里面发出乒乒乓乓打翻东西的声音，随后就是长时间的背景噪音。艾瑞克斯摇摇头，他真没想到之前那个听起来冷静且漠不关心的人声，居然来自于铛铛的弟弟？ “用没脑子来评价他们都是一种过誉吧？”艾瑞克斯有些不太明白这种部落的奇怪作风是怎么培养出来的。他们对自己要做的事情非常不上心，对外界信息的反应速度也很慢，缺乏警惕、缺乏警觉、缺乏危机处理的正常反应。 “希望他们不缺乏技术。” 在损失了小筋斗云以及核聚变发动机后，艾瑞克斯亟需重建它们的材料，最好能有作为基础的技术设备，这样就可以大大减少他的工作总量和工作难度。如果能在此之上，获得更多“地球·环盟”的设备，找到山河社稷号的线索，那就更好了。 怀着这样的憧憬，艾瑞克斯在河边等待着，但也没忘将算力棍握在手里，让它为战斗模式进行充能。不一会儿，河流下游传来轰鸣声音，一道火光由远及近，一个人以张开双臂的姿势飞了过来。 它有着大理石雕像的那种灰色与白色质感，感觉就像维纳斯或者大卫活过来一样。不过它既不是维纳斯也不是大卫，女性的面容、男性的形体、无性的**部位。它赤身**、缓缓降落，身体表面立刻覆盖上由投影产生的衣服，然后用中性的声音说道：“我是看顾者，把病人交给我。” “好的。”艾瑞克斯点点头，说道：“病人的名字叫做铛嘎，来自河网部落，编号十三。曾经遭受过大剂量的粒子辐射，包括但不限于β和伽马流。她还遭受过低剂量中子流，那是发生在二十二小时之前的事情。目前病人的心脏和大脑……” “我已经完成扫描，证实了你的说法。”看顾者走过来，靠近艾瑞克斯，温柔伸出双手将铛铛抱在怀里。它首先在铛铛的额头吻了一下，艾瑞克斯敏锐注意到在看顾者的舌尖上有一根尖刺伸出又缩回，将某种东西注射到铛铛体内。 随后，看顾者用左臂抱着她，右手轻轻放在铛铛额头上，然后由上而下扫过。它的手掌中发射出金光，光线照耀之处铛铛的躯体仿佛透明一般，隐约能直接看到她内部的情况。尽管缺乏对头部以下身体的详细了解，但只要看看这些透视就不难发现铛铛的器官在迅速变好，重新焕发出生机和活力。 光线照耀之处，死的也能变成活的，这就是艾瑞克斯最直观的感觉。 “这是什么技术？”艾瑞克斯立刻问道：“每个人身体都不一样，可以这样标准化直接修复吗？” “高速基因适配器官重组，可以直接修复癌变以外各种器官损伤，仅限急救使用。该技术在设计时已经考虑到人体差异，而且我有铛嘎的全套身体数据，产生器官打印错误的几率只有百万分之一，导致排异反应的可能基本为零。”看顾者用非常温柔亲切的声音对艾瑞克斯解释这些事情，同时用手掌的金色光将铛铛全身照耀一遍。“感谢你一直让她坚持到现在。” 伴随着一声深沉的呼吸，铛铛猛地睁开眼睛。“啊哈，看顾者，看来是你治好了我。我要向你报告，这个叫做艾克的看顾者有问题，他明明有能力治好我，但一直没有那样做。他可能出问题了，你给他也治疗一下。” 看顾者一歪头，两只眼球由白色转为绿色，上下打量艾瑞克斯。此时，复合进化人太空服的护盾自动升起，原因是检测到了未授权的扫描射线，试图记录复合进化人脑控体数据信息。太空服已自动发出打击请求，复合进化人的舰队在接到信号后会展开调查、进行打击。 虽然在天土附近没有复合进化人舰队，不过这个向外传递的信号还是被艾瑞克斯用通讯中枢拦截。“扫描别人的时候要提前得到允许，射线的能量加强了也可能变成武器。” “对不起，的确有些突兀。但你不是部落的人，你的身份和归属是哪里？”看顾者的眼球变回黑色，神色也相对柔和一些。 艾瑞克斯正要搪塞过去，就注意到铛铛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他，笑着说道：“嘿嘿，还没人能对看顾者撒谎呢。也许另一个看顾者可以？” “在整个宇宙，恐怕没有这里更接近我的归属。”艾瑞克斯换了种方式说了一句大实话。 看顾者听完后，闭上眼睛，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根据通讯中枢的扫描，它并没有与外界进行任何通讯，完全是自己在思考。随后，它睁开眼睛，微笑着说道：“来部落维修吧，出问题的看顾者。” 章节184 看顾者 得到看顾者的同意前往部落，这并没有出乎艾瑞克斯的意料。铛铛说过她的部落对救命之恩非常看重，所以极大概率不会将救命恩人独自扔在野外。但是看顾者将艾瑞克斯描述为“出问题的看顾者”，这确实在艾瑞克斯的预计之外。 看顾者这样说到底有什么深意呢？ 在铛铛面前，艾瑞克斯不太好开口询问，只有保持小心警惕。不过看顾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甚至也没有进一步询问问题，直接将他当做自己人看待。它先扶着铛铛站起来，双手手掌对准她，用热风将她的衣服吹干。随后，它看向艾瑞克斯，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你需要烘干吗？ “我不需要。我一直穿着防护服，所以身体是干燥温暖的。”艾瑞克斯指着河道，问道：“看来不需要再下水，那么你要抱着她飞回去吗？” “不，那是最快的方法，但不是最好的。”看顾者离开两人，来到溶洞边缘，双手放在墙上。它的双臂发出金色的光芒，将石壁照亮。被金色光芒直射的地方，岩石松动熔化，变成可塑的半流体形态。 “我正在做一艘船。”看顾者挥动手臂，如同交响乐团的指挥那样，手掌射出的金色光柱就是指挥棒，控制着熔岩改变形态。它所用的技术很像是分子打印，但就算复合进化人的打印技术也没有这么写意、优美。在光柱的引领下，船首很快定型，后面的船身也逐渐显露出模样。那是一艘看起来非常单薄的石头材质长船，但分子打印可以重塑石头的密度和结构，让它具有远比自然岩石更高的韧性。 “物体排开水，这个过程产生浮力。”看顾者在造船的时候突然开始降阶浮力的基本原理，不一会儿又开始转向流体力学，尤其是水中受力运动的规律。艾瑞克斯注意到铛铛完全没有听讲，而看顾者在教学时也一直看着地面——他们双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好古怪，艾瑞克斯心想，他只能猜测这是部落的文化习俗。大约五分钟之后，一艘石头冲锋舟制作完毕，足够乘坐四个人。看顾者毫不费力地抓起船，举着它走到河边放下。铛铛一马当先，直接跳到船里，坐在最靠近船首的位置。她回头看向艾瑞克斯，对他使劲招手：“快来！我饿了，想早点回去吃饭！” “想吃点什么？”看顾者一只手抓住船，避免它被水流冲走，另一只手掌心向上平放在身前，说道：“当前的环境下我只能打印饼干一类比较简单的食物。” “我才不要饼干呢！”铛铛摇晃身子，石船随之上下摆动。“快上来，出发啦！” “我要点饼干。”艾瑞克斯轻轻一跳，稳稳落在船上，几乎没有带来额外的晃动。这一精彩的动作并没有引起铛铛的注意，也没有得到看顾者的赞赏。它只是双手一推船，然后在空中翻了一个整圈，重重坐到船尾。它将一只手向后伸直，掌心的金光如同推进器一样带着石船前进，而它的另一只手掌翻动，“凭空”打印出三个棕色的粗粮糖渣饼干。 “谢谢。”艾瑞克斯接过饼干，嗅了嗅，然后咬下一小块，小心翼翼地品尝起来。进化插件告诉他这是安全的食物，里面是面粉、淀粉、糖、植物纤维和一些调味料。与此同时，舌头告诉他这饼干味道非常不错，香甜混合的程度刚好，微热的温度给人额外的愉悦感。于是艾瑞克斯将三块迅速之外，并额外向看顾者表示感谢。 它手里又打印出三块。它的手仿佛可以无限打印饼干。 一转头，铛铛疑惑地看着他。“我没见过一个看顾者还可以吃饼干的。哦，看顾者什么都能做，所以吃饼干应该没什么难度，但看顾者从来不会饥饿，为什么要吃东西呢？” 艾瑞克斯瞄了一眼看顾者，觉得最好别说自己不是看顾者之类的废话，便只能搪塞道：“你可以自己思考一下。” “烦！”铛铛一甩手，扭回头去看向船前方，双手抓着船沿，如同顽皮的孩子一样用力摇晃船首，让它尽可能激起浪花。她喜欢颠簸、喜欢加速、喜欢刺激和玩闹，但对于“思考”则只有“烦”这一个应对。 艾瑞克斯又吃了三块饼干，然后就不在多要。他注意到看顾者一直在用那双带有黑色圆环的瞳孔观察自己，但仅限于光学的直视观察，没有再动用任何扫描设备。一直以来，看顾者没有表现出任何表情变化，一直是那张冷静而严肃的女性面孔，但艾瑞克斯总感觉它是具备情绪功能的，是可以独立自考的。 比如它正在驾驶石船，如果是一般的机器人，会将安全性和效率放在首位，因此会选择让船更稳定。但是看顾者很明显是在照顾铛铛的想法，做了一些小动作，让冲锋舟颠簸起来，让她玩得更尽兴。在这个基础上，它才控制船只的运动稳定。这说明它的行动模式不是简单的“接受命令-执行命令”，而是可以情绪，设身处地换位思考，这是人工智能才有的能力。 一路上都是铛铛的欢声笑语，最多夹杂几声抱怨，要求速度更快、更早点吃饭，全然不顾是自己的玩闹降低了速度，是自己的挑食保持了饥肠辘辘。船只快速在地下河道飞驰，经过了好几个生物圈，可以看到食草动物、食肉动物被分类养殖起来，可以看到各种植被都保留了种群。 虽然在地下，但这里并不黑暗，洞顶上安装了仿日光的聚变灯，可以按照作息来调整昼夜时间。其实在鳄鱼的生活区也有这些灯，只不过艾瑞克斯到达时刚好是深夜，并不处于工作状态。看到这些专门维持的生态圈，艾瑞克斯现在终于知道那些去地表河边饮水的生物为什么保持了正常的视觉系统，没有为杀手恒星的特殊周期和地下地上的生活环境而进化出特殊器官。 在一些羊、鹿、马的生态圈里，艾瑞克斯看到了部落的人，但是没看明白他们在干什么。按理说在这种场景下，来到生态圈的要么是饲养员，要么是研究者，要么是旅游观光的游客，最不济还可以是猎人。但艾瑞克斯看到的人要么是在呼呼大睡，要么是在河边玩水，与生态区这个主题格格不入。 铛铛在船上和他们打招呼，岸上的人就像看到了新奇的东西似的，特别兴奋地回礼。在这个过程中，艾瑞克斯不止一次被作为“出了问题的稀奇看顾者”介绍给部落的人，看来他是甩不掉这个身份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身份被部落接受，被看顾者接受，让艾瑞克斯得以进入编号十三的部落之中。他们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基本上是一个挖空的巨型钟，房间一层一层以螺旋形式排列在周边的石壁上。哦，也不能说是石壁了，原本这里的岩石全都经过改造，变成一种乳白色的高分子复合材料，看起来柔软实际上非常坚固，远比石头更加结实。 洞穴的中央有一座细长的发光柱子，从洞顶向下延伸，穿过一百米的洞穴，然后继续向下。那里有一座深井，柱子从深井中直入地心，但艾瑞克斯不确定平板形状的天土是否存在常规的重力中心或者熔岩地心。也许那根柱子知道，但它周围被红色的光幕遮挡，很显然是某种防止意外跌入的护盾。 部落里有许多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身体健康、充满活力而且无所事事。大家在交谈、玩耍，极少数在锻炼，就是没有人工作——至少看起来不像。船停下来，艾瑞克斯还没上岸，铛铛已经冲了出去，嘴里嚷嚷着要去吃东西。看她的样子，估计是把“出问题的看顾者”忘在脑后了。 “问一下，我可以在部落里自由行动吗？”艾瑞克斯下了船，立刻问道。 “不经过部落成员的允许，不能进入他们的房间；部落成员的要求必须满足；如果发现天土之外的生物和设备必须立刻向天人报告，天人会给予奖赏，比如更多的看顾者。”看顾者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看向艾瑞克斯，它一边说着，一边用掌心的金光将船变成了石头粉末。“看顾者可以出入除了成员房间外的所有区域，但受损的看顾者有三个地方不能去。” “1，看顾者的充能及维修间；2，通讯阵列；3，引擎舱。”看顾者目送石头粉末漂远，然后一扭头，从没有艾瑞克斯的那半边转身，径直向部落里面走去。它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作为部落成员，唯一的强制任务就是将和天土外有关的情况报告给天人。” 看顾者用明显没有搭理艾瑞克斯的姿势，将最重要的信息告诉了他。随后，看顾者凌空起飞，一个加速便从艾瑞克斯面前消失，将他留给了这样一个上千人的大部落。 “表面看起来是完全不管，实际上是刻意避免与我深度接触。”艾瑞克斯启动视野触屏，记录和分析部落的结构，同时琢磨看顾者的意图。“看顾者绝对知道我不是部落里的人，但它轻易接受了铛铛的说法，将我视为一个有问题的看顾者。嗯……在太空服护盾挡住它的扫描光束时，它就应该怀疑我并非天土的居民，所以它是用服从指示的优先来覆盖了对我身份的怀疑和探究。怪不得故意移开目光，就是不想看见我。” 移开目光，并不只是表达一种态度，更有可能暗含着某种机制。部落的人有义务向天人汇报情况，看顾者肯定也有。通过简单的反证法可以确认，看顾者正在努力拖延和压制向天人汇报情况的命令，借用铛铛那句“他是有问题的看顾者”来自欺欺人。换句话说，艾瑞克斯在部落中不能停留太久，尽可能要减少与看顾者碰面，还比如入乡随俗，不能太扎眼。 于是艾瑞克斯缓步沿着螺旋步道向上走去。他注意到部落的人全都集中在底层居住，五十米高度以上就鲜有人气，更高的地方看起来全都是空房间，正好可以暂时安身。他向上走时，周围部落里的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有几个人似乎有所警觉，他们很有可能会去找看顾者汇报。好在铛铛及时出现，缓和了这种情况。 “唔，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看顾者的休息室？”铛铛在腰间夹着一个不锈钢盆，里面装着至少四十个奶油泡芙。她说话的时候，可以看到嘴里还有一个，可以想象她的肚子里也装了不少泡芙。 “其他看顾者认为我可以自己修复，所以让我自己行动。”艾瑞克斯说道：“我还是不太理解它们的话，所以想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让头脑清醒。我已经好多天没有睡觉，感觉现在思维有些混乱。” “看顾者不需要睡觉……不过你现在的感觉可能就是出问题的原因：你出问题，所以你才会感觉困。就像我，虽然觉得身体有些疼，实际上只是饿了，吃一些泡芙就能正常。”铛铛拽着艾瑞克斯太空服的袖子，带着他沿着街道向上。那些原本关注的部落成员听到铛铛的话，立刻就接受了这个“故障看顾者”的身份，疑惑的表情烟消云散。 这里的人显得都很天真，肯定与他们的整体生活氛围有关。一路跟着铛铛走，听着她的讲述，艾瑞克斯发现部落的基础不是人，它整个建立在看顾者的服务上。洞穴里有看顾者随时提供食物，为每个人制造衣服和各种生活器具，照顾他们的身体健康，清理环境维修设备，甚至还从小照顾新生儿。只要有一张嘴，能够说出自己的想法，看顾者就会努力为他实现，而且基本上总能实现。 部落的人无忧无虑，看顾者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理论上说，河网部落只需要一个看顾者就能承担所有工作，而他们居然有十多个。可以说，至少在物质上，部落成员的所有需求都得到了满足，因此已经发展到不会产生需求的阶段。 “如果我要求一艘穿梭船，也可以得到吗？” 铛铛点点头：“没有问题的啦！看顾者什么都会造。而且你就是看顾者，自己就会飞，要穿梭船没什么用的。对了，你还有一个没完成的任务，就是给我修理探测天线背包。” “那个背包早就没了。” “那你得给我一个新的，因为你答应过。”铛铛一摆手，说道：“我不管天人任务的装备限制，我只知道一个看顾者答应了，就必须做到。” 章节185 初级手工 “把探测天线背包给我拿过来，我就想办法修好它。”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我只说过尝试修理它，没有向你保证过。而且从任何方面说，我都没有答应要为你保管它。” “噢！你准备耍赖皮，就像我哥哥那样！他在游戏中玩不过我，就会找各种理由耍赖！”铛铛拿起一个泡芙，攥紧拳头捏碎它，同时配合咬牙切齿的表情来表示自己非常愤怒。“我可以要求你去把探测天线背包找回来，你就必须去做。哼哼，对付耍赖的人，我可是非常有经验的！” 再回到爆炸发生地附近去？以后或许会去，但肯定不是现在。艾瑞克斯摇摇头，面带微笑，说道：“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你的天线背包肯定已经遭受了严重的破坏，几乎没有修理的必要。你知道那个东西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吗？我可以帮助你再造一个。” “你可以为我再造一个？喔……我没听错吧？天人任务中使用的装备你也可以制造？看顾者可以做一切事情，但就是在这方面从不插手，只让我们自己来制造任务中用到的东西。”铛铛终于停止吞噬泡芙，用手背擦去嘴角的奶油，然后道：“你确定你可以制造天线背包？” “你听清楚，我只是说我试一试。”艾瑞克斯说道：“现在似乎没什么能阻止我赶紧完成给你的承诺，但如果有任何干扰，我会立刻选择放弃。我隐隐觉得这件事不妥，可能我需要先修理，恢复看顾者的完整状态，然后才继续思考……” “不，完全不需要思考！”铛铛用力摇摇头，说道：“天线背包对看顾者来说很简单，我这就带你去工具间，那里平时没人。对，事不宜迟，你完全可以先做完背包，再去休息。” 说罢，铛铛将只剩盆底的泡芙撂在路边，两只手抓着艾瑞克斯的胳膊，将他拖进了三层的一个房间。侦测到有人进入，墙壁和天花板的灯光自动亮起，这里看起来是一个简易工坊。紧靠着四面墙边是长长的工作台，各种制造工具胡乱摆放着，一些半成品的机械与电子零件摆放的杂乱不堪。屋子中间供人穿梭行走的区域，六个圆凳有四个倒在地上。这里没有灰尘，看得出来有人打扫，但没有人将椅子扶起来，更没有人整理桌面上的东西。 “我的天线背包就是在这里制造的，我的……我的……”铛铛左右摇摆脑袋，似乎是在努力回忆，过了几秒后才恍然大悟：“哦，我的位置在这里，如果没记错的话，背包的图纸就在抽屉里面！” 拉开抽屉，里面的工具哗啦啦乱响，有一张褶皱的图纸弹了出来。艾瑞克斯发誓，他绝对听到了那张图纸不堪重负、努力挤出来的声音，“噗”的一声轻响。铛铛从地上捡起图纸，胳膊在桌面上一扫，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总算是有了一片空间。那张图纸被“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然后展开。 艾瑞克斯走过去探头看，的确是天线背包的图纸，但这不是设计图，只是组装图，也就是如何将零件按照顺序拼插在一起，组成一个能用的设备。每一个零件上标有它的型号和功能简介，然后就没有更多的了。 用这幅图，就算没有基础，只要有七八岁孩子的识字量，能够对比字母、能够明白方向和顺序数字，完全可以拼装一台天线背包。整个过程就是在拼积木，告诉你怎么做，但是完全没有为什么要这么做的讲解。 如果真是对七八岁的孩子，这样的基础组装活动也是很有益的。但是铛铛看起来至少有那个年龄的两倍——如果将看顾者无微不至的医疗关照考虑进去，她或许比看起来更年长，所以三倍甚至都有可能——那这个组装活动就是浪费脑力、浪费生命。 艾瑞克斯仔细图纸，一共四百七十二个大大小小的零件，其中有一半以上是重复的标准间，九成以上的零件只需要手装，不需要专门工具。这种程度的装配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只要这里有足够的零件就可以了。于是，艾瑞克斯点点头，说道：“我可以给你装起来，但你必须做几件事情。” “啊？为什么要我做？你张开手掌放出金光一会儿就能完成……”铛铛噘着嘴，一副很不满意的表情。 “如果你希望那种安装方式，就必须等我完成休整，恢复所有的记忆和功能。那时我就可以和其他看顾者一样放出神奇的金光，将一切搞定。” “真的吗？”铛铛先是兴奋地瞪大眼睛，但很快就重回平静，说道：“不对，我感觉不对，我差点就忘了制造限制的事情。好吧，你有什么要求，我勉强为你服务吧。” “首先给我找一身你们部落的衣服，稍微大点没关系，我套在外面穿。再没有恢复能力之前，我暂时作为部落成员住下，需要一身衣服。” 铛铛眨眨眼，说道：“这很简单，我给你拿一件就行，大约隔着三层的距离就有领取衣服的地方。” “很好，然后第二件事……” “先让我把第一件事做完！我不想记那么多事情！”铛铛嗖地一声跑了出去，倒是风风火火。艾瑞克斯歪着嘴角笑笑，深吸一口气，然后搓搓手掌：“好了，艾克，该你来施展点魔法了。神奇的掌心金光，唰唰唰就把一切都搞定了！唉，我要有那种本事就好了。” 一边说着不怎么样的笑话，一边老老实实收拾工作间。艾瑞克斯用视野触屏和脑控体将图纸全部记住，包括需要的所有零件，他现在只需要一块工作场地。不像鲁莽的铛铛，他是一个正经的工程师，喜欢一切都井井有条。面对杂乱的桌子，他只看了一眼就确定该如何收拾，剩下的就是动手实操。零件和工具按照类别或者形状分开摆放，天线背包用得上的则被专门收拾出来。由于全都是重复的简单动作，脑控体在这方面比生物大脑更有优势；长期进行算力棍的学习，让艾瑞克斯的手脚灵活、身法敏捷，他只有两只手，但在收拾工作台的时候仿佛八爪，双臂甚至耍出道道残影。 收拾完桌面然后打开抽屉，基本上天线背包所需要的零件都能在这里找到。不止是天线背包，艾瑞克斯在这里还找到了一切其他设备的图纸，但大部分是些单人就可以背负，用于天土地表探索的设备。有三张图纸与生态圈有关，其中一个可以发出震荡波，迫使野生动物离开，已经达到或至少接近算力棍震荡模式的威力。 “对部落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好东西啊！”艾瑞克斯一直收拾，直到凑齐了天线背包的零件，可铛铛还没回来。于是他也不等了，直接开始拼装，按照装配图工作本身没有什么难度，而他此时也明白了：“看顾者什么都能做，和它相比这些东西一点价值都没有，所以部落也就完全不上心。” 目前看起来部落的状态就是这样：太简单而且富足的生活让人懒惰。不用说的太远太广，就说铛铛吧，艾瑞克斯收拾完工作台、艾瑞克斯找齐所有零件、艾瑞克斯组装完天线背包、艾瑞克斯读完了三张其他设备的装配图，去拿一件衣服的铛铛这才出现。 “你嘴角是果酱吗？唉，看来你又去吃了一顿。”艾瑞克斯从她手里接过本地部落风格的衣服，抖开来看看，果然不出所料大了两号，但稍微改一改就能穿。“没有鞋子？” “你没说要鞋子。”铛铛嘴上敷衍，视线已经被桌面上的天线背包吸引住了。她丢下艾瑞克斯，快步上前，双手在背包上摩挲，然后拿起来用力摇晃。“哇哦，看起来非常好，没有零件稀里哗啦的声音！” “只要安装好，里面就不该有那种声音！”艾瑞克斯翻了个白眼，说道：“这个探测背包是按照野外战地标准设计的，本该非常坚固耐用，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把它摔坏的。按理说你摔残了，它都不该坏的。” “不是我摔坏的，它一直乱响，是自己坏掉的！”铛铛用力将背包砸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然后捡起来背上。随着她按下开关，背包上的天线和雷达开始转动，而她兴奋地说：“太好了！这比我那个好多了！它是我的了吗？” “是你的。”艾瑞克斯点点头：“第二件事，你……” “跑喽！”铛铛扛起背包，撒腿就跑，外面的笑声渐行渐远，只留下艾瑞克斯和一大堆零件在工作间里。 “正合我意。”艾瑞克斯挠挠后脑，然后活动肩膀，捏捏拳头。“就知道你不喜欢干活儿，这下不会来打扰我，我就可以大干一场了！” 艾瑞克斯最主要肯定是制造星舰，获得曲速航行能力，否则没法在有生之年抵达自己要去的地方。天土庞大的身躯和夸张的天文跨度永远是他最大的敌人。不过部落这边的零件和装配图都是现成的，工作间里的“小玩意儿”非常适合在天土的野外行动。 探测天线背包集合了通讯、定位、探测和环境地图绘制的功能，它本身使用放射燃料电池，也可以使用太阳能充电。在天土的环境中，它完全可以做到全天持续工作。它就是一个全功能雷达，侦测光速以下的环境信息，预防放射性、强磁性种种危险，还可以穿透地表为艾瑞克斯搜寻矿藏，这都是他当前很需要的功能。 “这个背包完全可以再压缩精简一下，它的零件完全没必要做这么大。”艾瑞克斯从星舰工程师的角度认真思考一番，逐渐发现它的最大特点：“这种设计完全是为了最简单安装而产生的，甚至将设备效率放到了非常次要的位置上。为了能在这里用手直接装配，它甚至故意扭转了零件的方向来留出足够空间。这说明该设备的设计者不是没能力，反而全都是良苦用心……” 这样的事情不光在天线背包上，更是在工作间所有的设计图里都有体现，这说明是设计者有意为之。“更照顾人而不是设备。不对，是更关注组装而不是使用。如果用更精巧的安装工艺，背包完全可以更轻巧、更便携，甚至……” 艾瑞克斯估算了一下，背包若是以性能/空间为考量标准，利用更优秀的工程技术，省出来的空间完全可以安装便携式的核聚变发动机。顺带着，一些轻量化的护盾和武器都能装进去。嗯，仔细想了想，只要更换动力装置以及改进安装手段，似乎这个工作间所有设计图要实现的功能都可以塞进去一个背包里面去。 “或许这才是最终目的？” 艾瑞克斯沉思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存在这种可能。但这个猜想只有去询问看顾者才能得到真正的解答，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去找看顾者。融入部落里，别频繁出现，减少看顾者的压力，这才是一个聪明人应该懂得的默契。于是，艾瑞克斯展开部落的宽大衣服，将自己囫囵着塞进去。 部落的衣服看起来像是亚麻布的粗制服装，但上手一摸才知道那是某种先进的复合材料，坚韧耐磨，可能还有一定的防护作用，只不过外表高仿成落后的材质。由于衣服过分宽大，艾瑞克斯便使用元粒体进行裁剪加工，想让它更合身。 元粒体在这种衣服材料上作用微小，改造起来的速度非常缓慢，甚至比铁矿石变成合金钢还要麻烦，这从侧面说明衣服材料绝对有内涵。“河网部落里处处都是宝贝和秘密，但必须十分小心。目前看顾者更像是朋友，但在天人面前，它们随时可能变成敌人。铛铛提到过天人任务限制，指的应该就是外出的装备必须自己组装，看顾者不会帮他们准备。因此天人的指挥权远在看顾者和部落之上……” “这样一想，如果把‘万事都由看顾者打理’看做一件坏事，那么‘至少自己组装设备’反倒是一件好事喽？动动手总比混吃等死要好。”艾瑞克斯微微皱眉，似乎抓住了部落组织结构生态方面的一点灵感，但它很快就像一缕青烟似的飞散了。 章节186 各取所需 艾瑞克斯在部落中暂时住了下来，在这里他可以安心制造想要的筋斗云二号。部落的人每日除了玩耍基本无所事事，一副不求上进的样子，但好处是他们也毫无戒心，很快就接受了艾瑞克斯的存在。 在部落成员眼中，艾瑞克斯是一个认知方面出了问题的看顾者。他不知道、不承认自己是看顾者，但的确有看顾者的部分能力。铛铛将他制作的天线背包给众人看，大家一致认为只有看顾者能够达到那样的工艺水平。还有一次他们将天线背包对准了艾瑞克斯，检测到他脑袋里“满是”电子元件，这也是看顾者的重要标志。 部落的人向艾瑞克斯表达出善意，不断劝说他尽快接受自己是看顾者的事实，这样能够尽快得到“痊愈”。不过另一方面，部落的人也表现出了狡猾的一面，趁着艾瑞克斯“脑子有问题”的时候，都来找他制作一些限制装备，等下次天人发布任务的时候就能用。 “又让我来修理东西？”艾瑞克斯放下手里的万用工具，转动椅子面对铛铛。他“霸占”了工作间，桌子上已经堆满了各种星舰的设备零件，全都是他慢慢攒出来的好东西。部落的人对这些奇怪设备一点都不感兴趣，他们只关心天人任务的装备。 “是啊，这一个飞行背包有故障，你看看呗。”铛铛面带微笑，从一个比她更加年轻的女孩儿那里拿过设备，砰地一声放在门口的桌面上。“我已经看过了，肯定是飞行背包的设计图有问题，绝对不是我们的错。” “设计图不可能有问题，所以放在那里，我会检查的。”艾瑞克斯摇摇头并拿走背包。 “快跑！”铛铛喊了一声，门口的几个人就哄的一声跑掉了。他们跑不远，也不会跑散，很快就在另外一个楼层的另外一个房间集合。铛铛一边大口喘着，一边拍着胸脯。 “你说的没错，他果然拿走背包去检查了！”飞行背包的拥有者对铛铛竖起了大拇指，说道：“你太厉害了，找到了这个看顾者的弱点！” “当然当然。你必须给他说是设计图出了问题，绝对不能说自己出错。如果是自己的错误，他会让你自己检查。但是设计图出错，他会拿过去检查。不管检查的结果是什么，他都会修好！”铛铛得意的笑着，大大方方接受朋友们的夸赞。“嘿嘿，我也是试了好几次才发现这个办法的！” “他多长时间能修好？” “这很难说。快的话几个小时就够了，慢的话可能要两三天。”铛铛拍了拍朋友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会帮你盯着，一修好就拿走，然后就该轮到雅曼了。” “铛铛，我听一个朋友说，其他部落也有人想修理装备，能不能让艾克帮忙？” 铛铛点点头，说道：“我觉得可以，最好让他们集中拿过来，我试试能不能一次性给他送过去。最近这些天一直都在盯着艾克，我都少了很多时间玩儿。一次都给他，把他的时间都占用了，然后只需要盯着最后一件成品就行了。” “铛铛，你怎么不早说？刚才明明可以把雅曼的背包一起给它！” “我这不是刚刚想起来吗？”铛铛吐吐舌头，露出调皮的微笑，然后说道：“对了，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别把这件事传得太广，如果让天人知道了，咱们就都没有好装备可用！你们听说没有，这一次的天人任务死了好多人。” “嗯，我听说了。”一个脸上爬满雀斑的消瘦男生说道：“好多人在杀手恒星到来前进入隧道，但是都没能回到部落。从他们天线背包传回来的信息看，应该是遇上了非常可怕的灾难。我听一个朋友说，有个人在天线背包里一直哀嚎，承受了2天巨大的痛苦，最后是被活活疼死的。” “天啊，太可怕了！你的哪个朋友啊？他的部落没有尝试去救吗？” 雀斑男生摇摇头：“看顾者表示不能参加天人的任务。” “那就真没办法了。”铛铛表示遗憾，说道：“任务期间，看顾者只会停留在部落里。现在咱们不知道是出了问题的看顾者才能出现在任务区域，或者是因为它在任务区所以出现了问题。你们觉得哪种更有可能？” “啊！我在部落里找到过一本书……” “噫……”聚拢在一起的年轻伙伴们不约而同发出一样的声音，七嘴八舌道：“你是不是拿起来看了？看那东西对你没什么好处，会把你变成看顾者的。有时间应该多与人待在一起，多结识一些能一起玩的好朋友。” “我知道！我只是拿那本书做游戏道具！你们听我说完！”那人脸色涨红，用力挥动拳头来表达自己的愤怒，然后说道：“我们在捉迷藏，我想用一本书作掩护，他们一定想不到我在附近。明白了吧？那次果然非常成功，不过我不得不和一本书长时间待在一起，不得不看到了书页里的内容。” “看顾者的智能是受到限制的，它们必须服从命令。书上说命令是死板的，智能更加灵活，所以看顾者在极端的情况下有可能突破命令，暂时以智能来应对极端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会恢复正常状态，然后将极端情况的应对方法传播开来。这样一来，它们就可以提前防范极端情况，减少用智能突破命令的危险。我记得很清楚，上面说的是危险……” 众人立刻想到了艾瑞克斯，大家一起将手放在铛铛的肩膀上，纷纷表示担心：“你和那个艾克在一起是非常危险的，它的智能显然突破了命令。现在一切解释通了，它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比如某个人的命令提前到了任务区域，导致天人任务发布时无法离开……” 铛铛瞪大了眼睛，说道：“对，的确是这样！艾克一开始就在隧道里，是我遇到危险大声呼救被它听到后，它才不得不出现的。为了能救我，它必须不是看顾者，必须是部落的人才行，因为天人的命令不可违背，它的智能无法突破到天人。噢，它现在仍旧不承认自己是看顾者，还要部落的衣服穿，就是因为这个。” 其他人也开动脑筋，一点点将“事实”拼凑起来。“其他看顾者其实都明白艾克只是智能突破了命令，过一段时间就好，所以不去修理它。按照书上的说法，它们在等着它完成极端情况的方法。” “艾克最终会承认自己是看顾者，然后变回看顾者。”铛铛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时间不多了，尽快把需要修理的天线背包拿过来我一次性给它。另外咱们可以不断给艾克说他就是部落的一员，说不定能够让恢复时间拖得久一些。” 众人均表示赞同，然后大家开始分头行动。这个行动只是让艾瑞克斯变得更加繁忙，提高了他对部落成员不思上进程度的进一步认识。如果说他在这次行动中有什么收获，那就是部落的人最近“完全接受”他也是部落的成员，再也不提他是看顾者的事情，而且也愿意和他攀谈，聊一些部落里的事情，这让他没费多少力气就对部落社会的情况有了不错的了解。 天人是最高的管理者，它们派下看顾者，在天土大陆培育了许多部落。到底有多少个，部落里没人知道，与河网有联系的部落约有七个，一般会在天人任务的时候碰面。 天人的任务有很多种，最平常的就是部落年轻男女的游戏大会，让大家在一起玩闹，分享游戏方面的心得，这同时也是最安全、最受欢迎的任务。最危险的任务是去搜索天上的坠落物，从里面收集发光发亮看起来新奇的东西，如果遇到活物需要立刻报告，交由天人处理。 看顾者无疑是部落的核心，它们提供无限的衣食住行，提供绝对的保护。部落是非常安全的，即便两个部落想尽办法开战，也绝对会被看顾者阻止。实际上，所有部落都没有生存的压力，甚至也没有富足的压力，一个看顾者就足够照料他们所有人。 但是部落之间的确有不同数量的看顾者，这是因为六指的存在。如果部落中生出六个指头的孩子，这个孩子就会被天人带走，有机会成为天人，而一个新的看顾者就会来到部落为大家服务。如果生出双手六指的孩子，那么将会有五个看顾者到来，而部落的游乐面积也将会大大扩张，其他的部落会并进来，大家可以进行更大规模、更有意思的群体游戏。河网部落曾诞生了一对双胞胎，都是六个指头，于是一下子多了十个看顾者。 部落在扩建，不过人员还没有增加，所以留下许多空房间。部落的人都在憧憬更多的玩伴，周围其他部落的人也在想着是不是可以聚在一起，和熟悉的伙伴天天玩耍。 “天人是六指，因此使用十二进制。天土的技术领先这个星系，所以以天土技术为标杆的异星协会标准也就成了十二进制。不过现在看来，天人在收集六指的人，将其培养成新的天人……不对，这一点还不能确定，只是一种猜想。” 艾瑞克斯认为这些部落是天人的“六指”基因库，它们存在的原因就是吃饱喝足生孩子，而部落的成员也的确是这么做的。看顾者每天除了提供生活的必要资料，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促成或者阻止部落成员配对——除非他们提出明确反对意见——这分明是在控制基因选择。 “相比五指，六指有什么明显优势吗？天人总不会都要练习天龙八音吧？咦，天龙八音是什么，我怎么知道这个的？”艾瑞克斯挠挠头，不清楚怎么会蹦出完全陌生的知识。他努力想了想，貌似这个词与一部的老电影能联系起来。“我在吐槽？好吧，吐槽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人为什么需要六指。” 这个重要的问题只能找天人问，那肯定不是现在要做的事情。天人养着部落是为了培育六指，看顾者完全服从天人，那为什么天人会要部落的人去执行搜索坠落物的任务，而不是让更强的看顾者去呢？ 设想了许多种情况，最有可能的一种是天人故意不想让看顾者与外面的人见面。首先，天人给部落的任务是收集新奇东西，这些东西最后会被天人收走，说明任务并不是为了折腾部落的人而故意设置的。其次，是天人下命令不准看顾者为部落的人直接制造装备，说明天人希望——也可能是“需要”——部落的人以落后的装备形象出现在外人面前。 从之前天人击落但没有彻底摧毁异星协会星舰的行动来看，他们很可能故意留下星舰和活人，大概率是充当研究材料。如果不是艾瑞克斯击落了天人，让他们感受到威胁和愤怒，异星协会的其他星舰或许还不会被彻底分解，落在地上的人也许还能活着。 “不，异星协会的人认为没有人曾经得到足够的积分，没有人有幸登上天土，他们努力冲进来就是想亲眼看看天土是什么样子。所以说，曾经坠落的人或者物，最终还是会被天人全部消灭，我只是加速而不是决定了这个过程。不过话说回来，没有我的话，他们根本打不穿天人的护盾，至少现在还算有点战绩。” 根据部落成员的说法，看顾者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非常强大，一个看顾者就可以阻止地震、压制火山、一瞬间消灭发狂奔腾的动物群。有人还说曾看见看顾者在杀手恒星出现的时候出去，但不知道它们是去干什么。总之，艾瑞克斯认为看顾者的战斗力至少和天人在一个层面上，科技水平绝对可以完全压制异星协会。 “异星协会知道天人很厉害，就算再看到看顾者，也绝对不会惊讶，只会当看顾者是天人的一种科技设备。可就算这种情况，天人也不派遣看顾者去坠落区。唯一的解释就是天人害怕外面的人与看顾者见面，害怕他们产生交集。” 这种害怕的情绪存在，同时收集外界信息和外面科技的需求存在，于是艾瑞克斯判断天人对天土的掌握是不全面的，对看顾者的控制也没那么牢靠。“天人对自己使用的科技绝对没有弄明白！他们战战兢兢地使用看顾者维持统治，希望坚持到自己掌握一切。他们害怕看顾者被外面异星协会的人控制和使用，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也不过是使用者，并不是天土和看顾者的主人。” “这就有趣了啊……”艾瑞克斯舔舔嘴唇，心中暗想。 部落的人得到好多精致品背包，完全不知道他们给艾克提供了什么样的信息。 章节187 不好说 天人、看顾者和部落并没有真正融合到一起，更像是用命令和限制的丝线进行连接的三组个体。部落成员在这个关系中是最脆弱的一方，而天人的危险则来源于自己岌岌可危地位的自我认知。艾瑞克斯分析认为看顾者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它们的想法不能说、不能提，甚至不能行动。看顾者它们只能暗示、等待、棋盘。 “奇葩而诡异”，这是艾瑞克斯对他们三者的评价。利用这种关系，艾瑞克斯努力从中渔利。他在部落成员与看顾者面前分别表现出他们希望看到的样子，为自己积攒零件设备再次上路争取时间。 筋斗云二号将会是一艘真正的单人星舰，它的设计要点有两个，也只有两个：隐蔽性和速度。隐蔽性很好理解，就是尽量不被引力波雷达侦测到，而这一部分已经有了现成的设备选项。而速度并不是曲速的最大飞行速度，而是进入曲速的效率以及在曲速时变轨的机动性。由于头顶引力屏障的存在，进出天土的道路到目前为止是唯一的，天人绝对有能力设置路障，封死出入通道，所以最大曲速在天土无法发挥，反而曲速越大越危险，越有可能撞上引力屏障而船毁人亡。 观察天人以及异星协会飞行器的特点，艾瑞克斯注意到他们针对进入曲速的目标只有一种手段，那就是同样进入曲速。不管是自身驾驶星舰去追还是让导弹鱼雷去追，曲速对抗曲速是他们唯一的选择。所以一旦进入曲速，就等于让他们其他手段全都失效，不管是能量射线、护盾、牵引光束或者电子战，统统不需要靠考虑。 这就像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艾瑞克斯只能靠自己，他完全没必要与天人在武器、护盾系统上争个胜负，只要用最短的时间进入曲速，就等于选好了战场，打出了关键的一拳。之后，这一拳不仅要打出去，还要打好。一拳即出，就要起到等于千百拳的效果。 艾瑞克斯选择更好的曲速机动性。它要设计单人星舰，本身体积小质量轻，产生的引力效应就会很小。在曲速状态下搬运空间时，可以用更小的偏转达到更大的转向。如果配合强大的隐形能力，完全可以在几次转向后令敌人扑空。 曲速状态下错开几秒的距离，很有可能就是十几或者数十光秒的距离。天土并非的宇宙空间，这里广阔的物质实体大地就是对引力波雷达探测能力最大的削弱。 “假目标同样重要，”艾瑞克斯一直在思考该如何行动，脑子从来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既然知道天人已经非常重视匿名星人，那么自己就应该小心谨慎，不能没有准备的情况鲁莽行动。“就连复合进化人都很讨厌假目标战术，天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从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天人的数量也不多，分兵探索的能力同样受限，那么对麻雀战、游击战也会感到头疼。” 所谓假目标就是能够产生引力波雷达信号的无人飞行器，或者叫做诱饵导弹。仅仅一枚导弹还不够，最好能让诱饵导弹也发射诱饵导弹，让点变成面，极大占用对手的探测能力，从而让自身更加安全。 艾瑞克斯从星舰资料库中寻找这样的产品，没有找到现成的，只能靠自己东拼西凑。主要是微型曲速引擎，微型聚变发动机的技术难度本身就不低，艾瑞克斯在筋斗云二号上已经在使用曲速导弹级别的最小型动力包，它要携带和发射的诱饵导弹必须更小。 经过反复寻找，艾瑞克斯终于在一种非常偏门的“小行星带探测星舰”那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是种低成本的小行星带矿藏和航线探测器，大小与复合进化人的先锋探测器差不多，可以由中型星舰大量携带，一次性对整个小行星带进行布洒。它们都是一次性的便宜货，直接将附近小行星是否值得开采的信号传回来，就不用星舰专门跑遍整个区域里，算是省时省力。 但是当买了具备更大范围、更高水准的矿炮后，星舰扫描小行星带矿藏的能力大大提高，就不再需要这种一次性的小探测机。它很快被技术淘汰，只是在星舰资料库中还有记载。 这种一次性的装置，其组成设备全都突出便宜、简单的特点，正适合用在微型诱饵导弹上。别人手里的淘汰货，如果换一种思路，很难说不能焕发第二春。 计划从头到尾能够捋顺，然后艾瑞克斯就开始制造导弹。他的筋斗云二号用的是曲速鱼雷上的动力包设计，来自于某个文明的星对舰打击导弹。从星球地面起飞，快速进入曲速，对曲速接近的星舰进行对撞，这便是星对舰打击导弹要完成的战斗任务。一般这种武器是作为战略拒止力量而存在的，目的是保卫重要的行星资源。但是随着文明逐渐脱离星球，向着全太空环境生活演进，这种武器的价值就越来越低。比如复合进化人，它们没有“母星”，全都生活在进化者星舰上，根本不需要这种星对舰，也从来没研究过星对舰。 现在，有研究星对舰的复合进化人了。艾瑞克斯并不是武器专家，不过他也不需要对弹头杀伤部分做修改，他只需要改进这种武器的动力系统，将复合进化人的科技理论运用进去，让它能够更快进入曲速，具有更好的机动性。这种改进需要将多方面的知识汇集到一起进行综合运用，一边比较、一边总结、一边开拓。这需要大量计算，这应该是一个团队的工作，这会消耗大量算力…… “诶，脑控体没发热，大脑也不累喔！” 一开始就没什么感觉，等到设计工作完成开始上手实际制造的时候，艾瑞克斯终于回过神来。他摸摸脑袋，闭上眼睛用心感受，发现自己在长时间的思考和工作后，依旧感觉轻松自如。 肯定不是工作简单了，而是大脑的能力得到提升，手术的效果开始显现。具体提升了多少只有通过仪器才能测出来，仅凭感觉是不行的。艾瑞克斯熟练掌握脑控体手术，非常清楚该用什么样的仪器进行哪些方面的检查，只可惜他并不知道那些仪器的设计图，没办法直接制造出来。 “看顾者肯定有这方面的探测能力，但现在肯定不是去找它们的时候——先把筋斗云二号完成吧。”艾瑞克斯捏了捏鼻子，从身旁的抽屉中拿出一张纸，直接用指尖在上面写字。他总是在练习元粒体的操控能力，让纸张显出黑色只是非常简单的化学原理，但需要精确的控制能力，正好可以用来提升水平。 在纸上写了一堆文字和符号后，艾瑞克斯来到门口，请路过的部落成员召唤铛铛。他等了十多分钟，就看见披散着头发、衣衫不整的铛铛呼哧呼哧跑过来。“我刚刚找了个好地方藏，就被叫出来了，下次那个捉迷藏的地方就不好用了！唉，赶紧说什么事吧！” “把这个给看顾者，就说你要这些东西，让它们弄到，然后你再给我拿过来。” 铛铛接过纸，看着上面的天人语和符号，问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是一些合金材料，内部分子有着特定的配方和构成方式，我觉得我会需要它们。”艾瑞克斯说道：“这些东西重量不小，你需要一个推车，或者也可以让看顾者将东西直接放在门口。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和看顾者见面，但如果直接与它们说，会节省你玩耍的时间……” “不，不用！”铛铛摇摇头，哗哗摇晃着手里的纸，说道：“这点小事交给我就好了，正好我可以偷偷检查他们有没有在捉迷藏的时候作弊！你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要？” “尽快吧，我感觉……” 艾瑞克斯的话还没说完，部落里响起了叮叮咚咚的电子钟声，随后看顾者的合成声音广播在各处响起。“杀手恒星的危险已经过去，可以安全前往地表。部落的动物需要引用地面的流动水，大家同样需要真正太阳的……” “哦，又来了！”铛铛摇摇头，说道：“这一次游戏小组里有八个人轮到去地面看管动物，看来没法继续玩下去了！” “你不在小组里面？” 铛铛先回头看向外面，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后才回过头来，说道：“瞧，那几个笨蛋还真要去地面，他们太缺乏偷懒的勇气了。哦，我不在动物小组里，我执行的任务更难，所以数量可以少一些。” “你懂得偷懒是什么意思，就尽量不要偷懒啊！”艾瑞克斯劝说道：“多运动、多学习、适度工作，你会从进步中得到乐趣。就比如去驯养动物，它们都是部落稳定的食物来源。” “呃……看顾者就是食物的来源。算了，你现在还需要继续休息。我去给你找这些材料，别出门，就在这里等着我！” 艾瑞克斯看着铛铛一溜烟跑远，然后低头看了看工作间与外面走廊分界的细线。部落的成员想从他这个“没完成修复的看顾者”身上占便宜，因此想了各种办法不让他离开房间、不让他接触其他看顾者。不过他们也没有多少恶意，部落的人认为这种行为和捉迷藏里作弊一样，只是一种游戏的方式。会不受欢迎，但不是错误，更构不成是犯罪。 其实从房间里真走出去，部落的人也不会拦着艾瑞克斯。他们的生活就是游戏，因此认为一切都是游戏，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比如看顾者要求他们去外面放牧，实际的工作就是观察动物，防止发生大规模厮杀，遇到紧急情况时报告看顾者，整体的难度和踏青没什么两样。看顾者提供所有人衣食住行，提供安全保护和医疗，甚至能延长大家的寿命。命令来自这么重要的角色，大家依旧不当回事，一点也不重视。 部落的人忙着“捉迷藏”，也就是躲开看顾者的通知，然后就可以在部落里面偷懒。以看顾者的探测器想要找到某个人，那简直不要太简单。看顾者有每个人的遗传基因和身体结构信息，只需要分析空气中的味道，就足够定位任何一个人。除了嗅觉之外，心跳监测、红外特征，这些都不是躲在筐子里或者藏在床底下就能解决的。 “看顾者只是提醒，从不会逼迫，就像无限溺爱孩子的家长一样。” 这是种畸形的方法，天人、部落和看顾者之间也是种畸形的关系，它能维持下去的最根本原因是看顾者近乎无限的生产能力。科技不断发展，生产力不断提高，直至一个人能够照顾全星球，至少在基本生活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看顾者的能力可不仅限于基本生活，它们掌握着数量巨大的资源，可以制造出一个星际文明所需要的一切。经过观察，艾瑞克斯确信看顾者手掌中射出的金光是一种打印装置，可以轻松完成分子级别上的直接远程打印。没有物质是凭空生成的，看顾者在打印时会从身体内发射出分子材料，其质量能达到它自身体重的数倍。艾瑞克斯认为看顾者具备某种程度上的空间压缩能力，或者它可以“传送”物质。如果是后者，那么在天土大陆必然有一个仓库，用来储存这些需要传送的材料。 看顾者的打印速度要比艾瑞克斯的元粒体更强，而且艾瑞克斯只是重组，看顾者却是正儿八经的建构打印。在制造宏观物体方面看顾者无疑更强，但它们不一定有原子级别的微调能力。艾瑞克斯认为——暂时还没找到证据，但八九不离十——看顾者的金光打印使用基本力为媒介工具。复合进化人也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据说近期会有突破，艾瑞克斯曾看过这方面的报道。但是基本力仍旧是在当前维度下的操作，元粒体还多了另一个维度方向，是更高级的“机床”。 总体来说是各有千秋，不能说谁就是最完美解决方案。比如艾瑞克斯需要的合金材料，交给看顾者就能更快地完成合成制造。“如果给它设计图，看顾者绝对能把一整艘星舰制造出来，但那就太危险了。看顾者又不是我的，当天人要它服从命令，它会立刻将我的信息和盘托出。” 艾瑞克斯站在螺旋阶梯旁，顺着天井向上看。他看到拽着拖车的铛铛正顺着斜坡向下滑，一路喊叫着“让开让开”，一路欢笑。同时，他看到一个看顾者。 看顾者也正看着他，黑色的眼睛一闪一闪，嘴角微微抽动，欲言又止。 章节188 出一趟门 看顾者盯着艾瑞克斯，闪烁的目光似乎意味深长，但艾瑞克斯并没有发现里面有任何警告的成分在。也许看顾者非常聪明，也许它们有很强的探测和监控能力，导致艾瑞克斯的计划已经暴露，但艾瑞克斯依旧认为看顾者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默许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能辜负看顾者的一片苦心啊！”艾瑞克斯对看顾者发射一个微笑，然后将目光移开，此时他注意到正在高速下滑的推车。铛铛显然已经失去了对它的控制，车子一路靠着撞击墙壁不断转向，靠着沉重的载货和颠簸的路面勉强减速，但依旧乒乒乓乓如同发疯的犀牛一般。 大家都不觉得危险，全都嘻嘻哈哈等着看铛铛出丑。唉，看顾者就在附近，强大的治疗能力完全可以将刚死之人重新救活。艾瑞克斯就看到两次在玩耍打闹时掉下天井直接啪成肉饼的部落成员，他们都被迅速赶到的看顾者重新组装起来，没有一个能够抵达死亡彼岸。如果不是因为摔下去很疼，部落的人或许真的无视护栏的存在，选择跳楼而不是电梯作为去底层的最快方式。 艾瑞克斯真不想去管铛铛，她终究会装上某个墙壁停下来，绝对不会死掉，而且肯定也不会从中吸取教训。但是推车上还有艾瑞克斯需要的材料，他实在不想为了拿回材料而费力气收拾烂摊子。于是艾瑞克斯转身从工作室取过一个诱饵导弹的粒子反冲推进器，几个箭步逆着斜坡冲上去。 推车轰隆隆冲下来，正面相撞非死即伤。艾瑞克斯先停下，然后用进化插件的粒子反冲推进器向后跳，同时将诱饵导弹的转向推进器顶在推车上。元粒体迅速改变推进器与推车的连接性质，让它们临时成为一体，然后启动这些“减速火箭”。只需要几秒钟缓冲，推车的速度就降低到艾瑞克斯能够承受的范围。 推车迅速停了下来，但是巨大的惯性让铛铛一头撞在推车上。鲜血流淌下来，而看顾者也立刻飞下来对她进行治疗。艾瑞克斯低着头把推车上的东西搬进工作间，看顾者在另一侧低着头修复铛铛的颅骨，双方谁都不看谁，只当对方不存在。 合金材料的立方块搬进屋子的这段时间，铛铛已经痊愈，又可以活蹦乱跳。她既没觉得自己的行动危险，也没有觉得艾瑞克斯有“见死不救”的嫌疑。这个没心没肺的部落培养了一个没头没脑的姑娘，或许是另一种顺理成章吧。铛铛来到工作间找艾瑞克斯问了句是否还有别的要求，见暂时没事儿，就立刻跑出去玩儿。过了一会儿，螺旋楼梯上又回荡起推车俯冲的声音。 “唉……”艾瑞克斯摇摇头。按照这段时间的观察，很快外面的走廊上就会挤满推车，大家会争先恐后从螺旋楼梯上冲下来，直到造成完全堵塞，大家都不能再玩儿为止。他默默关上门，掌心的元粒体在门缝上一抹，便出现一个临时的门闩，免得有失控的“战车”从房门外冲进来。 目光回到桌面堆叠的合金块上，这些常温和高温超导材料将会变成核聚变发动机和曲速引擎里的核心零件。这些合金块都是十厘米边长的立方体，拿在手中刚刚合适，不会太大、太沉，也不会因为质量太小而需要频繁“加料”。艾瑞克斯只是提供了合金的构成配比和总质量，并没有给出材料块的大小。 “便于抓握的体积很可能是看顾者故意为之的。它们知道我要做什么以及用什么样的方法做，只是全然不提、装作不懂。”艾瑞克斯拿起材料块，元粒体立刻包裹上去，开始按照设计图对其塑形。大脑能力提升后，艾瑞克斯完全可以一心二用：“目前来看，在默契的状态下，看顾者非常看顾我，至少将我当成部落成员一般。” 啪嗒一声，一块正二十面体的微型反应仓掉落到桌面上，这是一个最基本的曲速引擎引力搬运单元。在稳定的三维空间中，受到数学基本性质的约束，正多面体最大的面数就是二十。曲速引擎以正二十面体为基础，在通过引力扭曲空间后，可以扭曲的坐标轴上通过震荡临时生成更高面数的正多面体。这种结构是不稳定的，吸收空间特性后，在恢复常态的过程中释放空间，于是产生“搬运”的效果。 这样的正二十面体被视为“曲速单元”。实际上曲速引擎可以使用任何正多面体，不一定非得是二十面的。只是二十面最容易触发曲速的空间搬运效应，而且发展到极致拥有最高的曲速效率。各个星际文明一般都会从正二十面体的曲速效应开始研究，很快撞上门槛，再通过对正十二面、正十面、正八、正六、正四的研究一步步加深对曲速的理解，积累知识，最终迈过之前的门槛，继续用正二十面体的曲速单元提升效率。 这是一个循环上升不断提高的研究过程，复合进化人翻越了八次“二十面门槛”，其他文敏大多还停留在二次、三次上。艾瑞克斯还没有能力读取复合进化人最先进的星舰资料，因此只能选择降低科技水平，使用几种不同多面体混合的曲速引擎，不追求最大曲速，而是尽可能缩短进入曲速需要的时间。 艾瑞克斯不缺材料、不缺设计图纸，也不缺建造的工具手段。在他向看顾者要求的物品中有一瓶液体，那是特意染成蓝色的氚水，可以为发动机以及他自身提供核聚变燃料。总而言之，他拥有所需要的一切生产资料和工具，剩下的就是堆砌时间。武器上使用的发动机和引擎并不需要大张旗鼓，经过三十小时左右的连续奋战，艾瑞克斯已经完成了核心的建造工作。 用于筋斗云二号的发动机和引擎有三套，组成两主一备的配置。诱饵导弹上使用的超微型动力包有三十套，足以让追踪者焦头烂额了。动力包之外的零部件相对比较简单，电路芯片并不需要太稀有的材料，只是对加工精度和设计有严苛要求，而这正是元粒体的特长。艾瑞克斯又用了二十多个小时，然后宣布诱饵导弹和筋斗云二号的主体框架完工。 “最好试射一下。”艾瑞克斯摩挲着诱饵导弹，那是个大约和人类小臂差不多体积的东西，具有发射后不管、随机变频伪装以及自毁的功能。“武器虽好，但也需要有正确的敌人进行配合。如果是牛刀杀鸡还好，万一是指甲刀刺大象，那就麻烦了。” 就算天人没有完全掌握他们遇到的科技，但只要他们“刚好”掌握了克制诱饵导弹的方法，那艾瑞克斯的一番心思就白费了。 “得出去看看。”艾瑞克斯站起来用力伸了一个懒腰。在获得工作间之后，他就用元粒体能力在墙上挖洞，仿照一次没能使用就被炸塌的地下工作间，做了一个隐藏的墙后储藏室。他将制造出来的设备都放在里面，用元粒体封死所有出入口，让它看起来仍是过去的模样。 诱饵导弹可以放在天线背包里。这可不是铛铛使用的那种简单装配版本，而是经过工艺优化、零件优化、结构优化和科技优化的全新版本。尽管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区别，但它将看顾者给部落提供的所有设备全都集成起来，包括动力飞行、环境护盾、探测、野外生存、医疗、通讯等功能，里面仍然有空间塞下一根诱饵导弹。 来到门口，掌心在门闩上划过，紧闭几天的房门自己向内开启，就看见铛铛倒了下来，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地上。她“啊”的一声从地上弹起来，一边哎呦哎呦揉着脑袋，一边还在打呵欠。 “你怎么不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在门外面睡觉？”艾瑞克斯问道：“疼吗？要不要去找看顾者治疗一下？” “没出血而且疼痛在减轻，说明不需要找看顾者。”铛铛放下手，然后歪着头盯着艾瑞克斯：“你带着背包，这是要出去吗？” “你的观察很敏锐，我的确要出去看看。而且我原计划就想找你，邀请你带我去外面。” “啊哈，那太好了，我也正想找你作伴呢！你带着背包，那我正好就不用带自己的了。”铛铛突然左顾右盼，原地转了一个圈，然后气恼地说：“不知道是哪个坏蛋趁我睡觉的时候将背包藏起来了！想让我去找，我偏不找，急死他！走吧，咱们已经有些晚了。” “晚了？什么晚了？”艾瑞克斯听出些问题，“即便我不出去，你也要出去吗？” “对啊，唉……”铛铛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说道：“看顾者下达了天人的命令，要求所有部落的人在这次无杀手恒星周期内要去地面停留。这一次非常严格，至少要上去一半的人，每个人都要呆至少三天。我很倒霉就在必须上去的一半人当中。我计算了一下，现在上去停留三天还不会碰上杀手恒星。如果再晚一些，我就只能自己上去了。” 艾瑞克斯听到是天人的命令，立刻引起了警觉，便问道：“为什么要上去这么多人？” “去问过看顾者，它们也表示不知道。他们唯一知道的事情是这一次的任务要求和收集坠落物的任务一样，不准看顾者上去，不准看顾者提供装备。啊！不好！” 铛铛突然大叫起来，然后捏紧了双拳，一副气呼呼的样子。艾瑞克斯忙问她怎么了，那姑娘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准备了三天的食物，都放在背包里，现在被人一起藏起来了！因为这次任务，看顾者是不会再给我准备食物的，也会盯着不让别人给我。哼！那是我以前积攒下来的应急物资，看来现在还要费力去找！” “那我等你一会儿，你完全可以让看顾者帮你去找。”艾瑞克斯微微一笑，立刻给出了解决方案：“看顾者不能给你提供东西，但在部落范围内找东西却不在禁止之列。这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我等你。” “不！一旦让看顾者帮忙，他们就不会和我玩儿了。在所有游戏作弊的方法里，找看顾者是最丢人的一种。而且我想了想也不需要背包，因为我和你一起去，你会照顾我的，对吧！” “想让我照顾你，那你必须听我的话。我不会给你提什么要求，只要别做我禁止你做的危险事情就好了。”艾瑞克斯将背包往肩膀上拽了拽，然后道：“你要是不听话，那就做好饿三天的准备吧。虽然肯定饿不死，但我相信那会很难受。” “哎呀别说了，我知道饥饿很难受。有一次我就不小心把吃的东西掉进山谷，最后饿了两天一夜，太难受了。如果是三天三夜，我肯定坚持不下来！”铛铛一边说着自己挨饿的惨痛经历，一边拽着艾瑞克斯向部落外面走去。 艾瑞克斯并不知道该怎么离开部落。他是可以用元粒体开路，像鼹鼠一样直接向地表打出一个竖井钻出去；或者他前往动物的养殖区，跟着地上的脚印出去；他只是不知道部落成员都是怎么出去的。通过铛铛的讲述，艾瑞克斯知道一般部落成员有三种方法离开。 作为放牧人员时的确是跟着动物族群离开。在动物通道的旁边会有专门给人类设置的安全甬道，避免极端情况下部落成员被失控狂奔的兽群踩死。一般情况下想要出去放放风，离开部落的居住区走上一段，就会有直达地表的升降梯，附近还有观星的天文室和许多完全不被部落成员关心的设备间。除此之外，如果想去其他部落串门玩耍，继续沿着升降梯的通道前进，会到达“穿梭机”舱。一个看顾者专门在这里服务，用一种“难以描述”的设备将成员发射出去，沿着地下的黑暗洞穴通道，直接到达另一个部落的接收点。 艾瑞克斯和铛铛这一次直接去地表，用的就是升降梯。那是两根透明圆筒形状的竖直反重力装置，一根上去一根下来。去地表的那根走进去之后会觉得头重脚轻，然后快速向上坠落。经过一段无重力的恒速阶段，相对更接近地表时重力会恢复正常，人就开始减速，并在抵达出口时回复到基本静止的状态。一股柔和的力量会把人轻轻送出升降梯，确保人可以稳稳站在地表上。 虽然用的技术很先进，但这种升降梯给人的感觉却不太好，尤其是让不适应太空生活人的五脏六腑有种翻江倒海的感觉。铛铛在出去后就干呕了几下，揉揉肚子后却立刻说自己有点饿了。艾瑞克斯有进化插件调节身体，倒是没觉得不舒服，只是外面的景色让他精神一震，然后迅速紧张地皱起眉头。 章节189 智能扫描 晴朗的天空下，动物族群聚集在河边饮水嬉戏，在平原上奔跑打闹，享受不受约束的广阔空间。猎豹终于可以展示它的速度，羚羊也可以练习它们的灵敏，只是展示和练习关乎着生死的区别。 最惬意的是占据了河心浅滩的鳄鱼，完全可以不理外面的纷纷扰扰，专心享受惬意的阳光，时不时用尾巴击打出水花。偶尔发生冲撞，也不过是张大嘴巴互相威吓一下，随后就会分开，各自享受各自的湿泥巴。 都是因为任务而来到地表的部落人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他们全都挤在出入口附近的荫凉里，无所事事睡着觉，与周围的一切都不想发生任何联系。估计这些人已经打定主意要靠携带的食物撑过三天，一点都不觉得这样发呆纯粹是在浪费生命。 部落成员的这种做法早在艾瑞克斯的意料之中，动物们的表现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因此这些都不会让他紧张或者意外。能让他皱起眉头、心跳加速的是另外的东西，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古怪东西。 那是一团黑色的不定型生物，飘飘荡荡的姿态仿佛正在海中游弋的水母，但没有明显的头部和足部区分。准确地说，从它身上根本看不出一般生物的功能结构划分，每一处都差不多，只是到处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 它最小的眼睛也远超过艾瑞克斯的体型，最大的三个眼睛至少有百米的直径，毫无规律地抖动着，不断变换视线的方向。那些眼睛大部分是人和章鱼眼球的结构，还有一部分像是来自蛇、蜥蜴等爬行动物，还能看到些猫和鹰的特色瞳孔图形。成百上千只眼睛在空中的黑色不定型身体上游走、睁开闭上、东张西望，这么个诡异的东西就从动物们嬉戏的河岸上空缓缓飘过。 艾瑞克斯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一阵阵发麻的感觉从天顶盖一直延伸至脚底板。即便之前没有见过这东西，看上一眼就让人本能觉得应该逃跑，但偏偏不管是整个动物群还是河网部落的人群都视若无睹，该干什么干什么。 “啊……外面的太阳一晒我就想睡觉。”铛铛用力打了个呵欠，抬起手来搭在眉毛上。 “你没……”艾瑞克斯想问她天上的眼球黑云是什么东西，注意到她的动作，敏锐地发现一个细节。铛铛说自己被太阳晒得想睡觉，但搭在眉毛上的手并没有遮挡太阳。以她的眼睛为出发点，那只手遮住的是眼球黑云，另一个方向的阳光依旧照着她的双眸。 “你没睡够吗？”艾瑞克斯立刻将话圆了过来，说道：“不久前你还在工作间的门口呼呼大睡，背包丢了都不知道。” “外面的太阳对人类有害，还是部落里面更舒服。” “胡说些什么啊！部落里的光线纯粹是对外面太阳的粗略模拟，自然的太阳才更好。”艾瑞克斯伸手抓着铛铛的手臂放下来，故意让她的目光再次暴露出来。“多接触自然阳光，眼睛才不会退化。” “啊啊啊……你好烦，我不想看太阳！”铛铛后退一步，抬起两只手来，仍旧是挡住眼球黑云而不是真正的太阳。她伸出舌头朝艾瑞克斯噗噗吐吐口水，这是部落人表达愤怒的终极手段，严重程度仅次于“我再不和你玩儿了”的绝交礼仪。 “好吧，我不强求你了。要在外面呆三天，你准备怎么过？是和部落的人一起呆在出入口附近，还是去外面玩？”艾瑞克斯也装作看不到眼球黑云，现在又用部落人最喜欢的玩耍活动来试探。“如果玩的话，就可能要在阳光下，你觉得如何？” “啊……嗯……”铛铛目光闪烁，尤其是每次视线移向眼球黑云的方向时，眼球就会不自然地抖动，立刻移回来。看来部落人的确受到眼球黑云的影响，会自动无视它的存在。艾瑞克斯现在还不知道这种影响的作用机制，但可以确定这种影响会让部落人感到疲惫、情绪烦躁。铛铛此时就显得非常犹豫，就像是选择困难症和歇斯底里同时发作。 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呼吸急促，心跳也在加快，甚至已经有了手抖的轻微症状。没想到“玩”的威力居然这么大，能够将铛铛逼迫到如此境地。如果继续这样僵持下去，铛铛非常有可能精神崩溃。 “别激动，先去休息休息，我还要准备些玩具。又不是立刻开始玩，没必要着急。” “早说啊！”铛铛长舒一口气，擦了擦汗。“感觉好热，咱们去下面吧！诶，你准备了什么游戏项目？” 河网部落的人整天玩闹，但是他们会的游戏大多停留在互相追逐打闹、东躲西藏等方面。换句话说，他们不仅不会学习、工作和生活，就连玩儿都没玩明白。艾瑞克斯已经想好了，用元粒体的能力，给他们做个足球，就足够他们愉快地玩上很久。 来到部落居民聚集的荫凉处，铛铛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同伴的肩膀就睡着了。从坐下、倒下、歪头、闭眼到轻轻打鼾，她一共用了三分钟不到，说明她在精神实际受到的压力很大，的确已经到了快要将其压垮的程度。 “艾克，你不睡吗？”一个面熟的部落成员问道：“这边的地比较软，别睡在石头上，醒来时会不舒服，影响身体活动。呶，就是那块地，是我觉得最好的睡觉位置了。” “我不不需要睡觉。”艾瑞克斯微微点头致谢，然后走上前抱起铛铛，将她放在那块平整并适合睡觉的土地上。他的手掌在地面扫过，便有一个松软的土枕垫着铛铛的脑袋。外面的气温接近三十度，近期也没有黑夜降临，也就省了被子和毯子。 部落的人看着艾瑞克斯用手改变地形时不会表示惊讶，因为看顾者本来就可以这样做。他们都相信铛铛的那套理论，现在看到的都是理论的证据。他们唯一感到遗憾的地方是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是希望艾克更快恢复正常多一些，还是希望一直保持现在的情况更多一些？ “你们上来之后都睡过了吗？怎么不出去玩耍？” 听到艾克的问题，部落的熟人耸耸肩膀，回答道：“这一次的太阳有问题，我们一被晒到就会觉得想睡觉。大家都睡过了，而且出去玩一会儿就会特别困，必须回来睡觉，根本什么都玩不起来。所以大家觉得就在这里睡觉吧，三天过后就直接回去。” “奇怪，我怎么没感觉？” “因为你是……算了，当我没说。你和我们的区别就在于不喜欢玩儿，就向看顾者那样整天在房间里工……哦，也许这次太阳发射的就叫做‘玩就困’光线。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辐射？对，就叫做玩就困辐射伤害！” 艾瑞克斯摆摆手，拜托他们照顾好铛铛，扭头走入阳光之中。阳光没有什么问题，部落的人躲的也不是阳光，而是天上的眼球黑云。这东西对外面的动物没有影响，对艾瑞克斯也没有影响——除了引起观感上的不适之外——但对部落的人影响很大。 部落之人被强制不能看到黑云，他们主观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们说的“玩就困辐射”倒是提醒了艾瑞克斯，或许眼球黑云正是用某种方式影响了这些人的大脑。说起大脑，这就进入艾瑞克斯的知识领域了，他很快就有了思路。 首先是不能太显眼，艾瑞克斯在太阳地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众人中间，卸下背包与大家坐在一起。然后艾瑞克斯就拆开背包，将手掌放上去，对它进行改造，改变背包的电磁通讯系统的灵敏度，与环境扫描雷达结合起来，对周围的8-30Hz的电波进行搜索。 大脑工作会产生脑电波，反过来用这种频率的电波更有可能影响大脑的工作。一般来说，脑电波只是在颅骨区域内工作，不会像广播电台那样向外发射。探测脑电波需要将电极贴片直接放在脑袋上，比这更远就接收不到，因此没有设备会闲着没事儿远距离探测脑电波。 艾瑞克斯偏要探测这个频率的波，这对于电子设备来说也没什么技术难度。改造工作完成后，艾瑞克斯立刻收到了信号，持续的滴滴声意味着在这个频率上的确弥漫着波。 ---通讯中枢侦测到广域信号，来源为眼球黑云，频率接近脑电波。接入该信号频率存在危险，需要算力支持和冥冥功能进行隔离和保护。--- “冥冥……好久没看到和提起这个名字了。”艾瑞克斯暗叹一口气，然后选择接入。除了算力棍，艾瑞克斯也没有外接设备，空闲下来的算力一直没什么用。 ---接入广域信号，信号模式为生物变频，正在分析规律，请稍后……--- 生物变频这种模式还是第一次见，这说明上面的眼球黑云是某种生物？那么丑、那么古怪的东西也是生物？好吧，以貌取人的确是不对的，宇宙千奇百怪，美丑又没有标准。 根据脑控体的说明，生物变频模式非常罕见，它必须通过进化获得，但只有缺乏其他沟通手段的生物才会选择这种费劲的功能。像是活体星舰那样的生命体，它也可以发射电波通讯信号，但那些信号的频率模式是人工干预的，就算是跳频加密，也会在编码内容里实现约定下一步的通讯细节。生物变频就没这么规范，更多地是受“个人风格”与“当前情绪”的影响。如果说普通电波通讯就像华为手机的默认铃声，“工业化”的感觉更浓，那么生物变频就像是真正的人声，音色丰富、腔调变幻万千。 通讯中枢用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完成分析，开始接入信号。猛然间，艾瑞克斯的脑子里如同有成千上万人同时说话，巨大的信息轰的一声就炸了。如果将这些信息换转成文字，那么艾瑞克斯这台服务器就被文字形成的洪流冲刷。幸亏最近他的大脑变强了，否则很快就会被这种类似DDoS的信息流直接堵死。 ---冥冥功能正在提供保护，脑控体的算力可以对信息进行过滤，请指定过滤标准。--- “先过滤重复信息！”艾瑞克斯想了想，既然这次涉及到冥冥，那就直接进入克总空间操控，利用那里“时间减缓”的效应，或许能更有效地减轻信息压力呢？ “我也睡一会儿。”艾瑞克斯在部落人群里挤了挤，一歪头，做出睡觉的姿势，然后进入克总空间。部落的人虽然基本上什么都不会做，但他们肯定不会作恶，互相之间还是很照顾的，这点完全可以让艾瑞克斯放心。 克总空间其实就是元粒体的维度，进入克总空间根本上就是用脑控体连接元粒体，呈现出的一个虚拟实境。随着对元粒体控制能力的不断加强，克总空间的“时间减缓”效应也有了解释：当沉浸进来时，艾瑞克斯的大脑减少了对外界的感知，也不需要脑控体的辅助，因此可以将“大脑算力”反向输入给脑控体。艾瑞克斯觉得时间慢了，实际上是脑控体比平时更快了。脑控体日常工作要严格按照大脑的生物特性，因此实际的提速反应到脑控体的虚拟实境上，在生物感觉不变的基准里，就是周围环境变慢了。 在艾瑞克斯提升了自己大脑的潜力后，这种“变慢”的程度就更高了。 这一次元粒体给艾瑞克斯展现出了完全不一样的虚拟实景，他不再处于星舰地面和广阔外景中，而是在一个被冥冥保护起来的房间里。这个房间很像是卫星火箭发射时的指挥大厅，或许是因为在艾瑞克斯的印象里，这种环境最适合描述统管和掌控全局的同时还能处理各种微观细节的要求。 指挥大厅的地面上写有“造化”两个大字，九行九列的控制位形成一个方阵，他一眼就看出最中央的那个位置属于自己。以这个有电脑、耳麦和复合进化人触摸板的控制位为核心，周围一共是四圈冥冥保护，如果危险袭来，从最外圈开始，冥冥的功能会依次设防，确保艾瑞克斯能够及时脱离。 方阵对面的墙上是一个巨大的屏幕墙，眼球黑云的通讯信息就在那里显示，现在无数不断变幻的字符如潮水一般汹涌，也如漩涡一样搅动。 这里的一切都是元粒体和脑控体建立起来的，仿佛一种本能，他不需要去懂就已经懂了。艾瑞克斯走向控制位，他要做的就是从潮水漩涡中找到有价值的信息。 章节190 或是白忙 “寻找、寻找、寻找、寻找……” 寻找两个字是眼球黑云重复最多的信息，占到所有通讯数量的六成左右。将它过滤出来，一下子就降低了整个信息流的压力。通过初步分析，眼球黑云是一种复合体，它内部有成千上万个能够发出脑电波的信息源，每一个都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而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仍能够保持对外一致。 这是一种母巢结构的集群生物，拥有一个共同的集体意识，然后分别执行分配给自己的那一部分任务。将通讯频道的信号源以及天空中的眼球数量进行对比，基本上可以确定它们是一一对应的关系。也就是说，可以粗略认为眼球就是一个独立的意识体，黑色的胶状身体是它们的集体意志。 它们管自己叫做“野兽”，经常会说“野兽来了，他们害怕”之类的话嘲笑部落成员。“野兽”不断发射脑波，一次影响一个大范围内的所有智慧生物，用无尽的话语摧毁它们的精神防线，然后直接影响智慧生物的潜意识，从中得到信息。野兽正在寻找“天外来客”，不过每一个部落成员都回答“没有见过”。部落成员并非有意识为艾瑞克斯保密，而是他们真的认为艾瑞克斯是看顾者，完全没有将他和天土之外的生物联系到一起。 野兽的精神冲击对艾瑞克斯没用，冥冥一直在提供保护，而且他自己天生不受催眠之类的精神控制影响。这种不受控制的能力是他得以成为星空探索者的原因，不过他失去了那段记忆，忘记了接受训练原因和过程。不受精神影响这件事还是听冥冥和金先生说过之后才知道的。 眼球们总是在互相交流，人为形成背景杂音，足以让人精神错乱。不过作为整体，“野兽”也明白要尽可能扩大侦查圈子，别把眼线全都弄死的道理，所以会总体上催眠部落的人类。一方面让人类忽略并遗忘看到眼球的事情，另一方面减弱影响，让他们有机会通过睡眠恢复精神，免得落下后遗症。 这种广域催眠对大部分动物也能生效，让它们不至于惊慌失措。不过动物们的智力还无法理解和回答问题，眼球们的叽叽喳喳对它们来说就像风吹动树叶的背景音，没什么意义。所以动物们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还是在喝水、嬉戏或者捕猎。 “野兽”总在附近徘徊也不是个事儿，除了对智能生物的精神拷问外，那些眼球的视力非常好，会看到艾瑞克斯的行动。在通讯里，艾瑞克斯看到许多对部落人以及动物群评头论足的信息，其中就包括对自己的判断。 “那个刚刚来到地面带着天线背包的家伙不回信息，不是人吗？” 不止一个眼球发出过类似这样的信息，幸好部落的其他人提供了正确的误导：那是个有问题的看顾者，不是人。这条误导暂时保护了艾瑞克斯的安全，但从长远看来隐患非常大。通过“野兽”暴露出的信息可以得知，“野兽”是要向天人汇报情况的。如果天人注意到“有问题的看顾者”，决定调查一番，这条信息也可能变成套在艾瑞克斯脖子上的绞索。 “得尽快离开部落，用筋斗云二号前往山河社稷号的关键区。” 要使用筋斗云二号，就要先判断诱饵导弹战术能否奏效；要试飞诱饵导弹，就必须让眼球们离开，让艾瑞克斯能不受监控地走到河边去。 “嗯……要是在它们的群聊里发出一个错误的引导信息，能不能不断扩张，最终欺骗它的整体？”艾瑞克斯开始认真思考这一可能性。从语言和情绪压缩的角度来看，正确的遣词用句完全可以形成大众误导，依靠群体效应能像病毒一样不断扩张，最终让整体形成错误的认识。俗话说三人成虎，在已经进化了成千上万倍效率的传播技术面前，如果没有足够的纠错，一个人就足够变成虎群。 艾瑞克斯一瞬间就想出好多方案来，都可以从微不足道或者看似毫不相关的一点点捕风捉影，最终成长为成充满完整阴谋的理论大树。但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远比过去更加充足的脑力也提供了当前问题的另外一个解法。 “从地下直接挖到目的地然后释放诱饵导弹就好了啊……” 艾瑞克斯拍了拍脑门，然后轻轻笑了两声，随后退出克总空间。在部落人的视角看来，艾瑞克斯只是短短地睡了一分多钟，然后就恢复了精神，这种能力绝不会是人类，进一步坐实了他是看顾者的认识。随后，艾瑞克斯走进动物出入的坑道口，然后在一面土墙上停了下来。他抬起双手，放在墙上，墙壁便凹进去，露出一个狭窄低矮的隧道口。 部落的人看到这一幕也觉得是完全正常的，大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该吃该睡该聊的都没有变化，所以也就不会引起天空中“野兽”的注意。 元粒体制造出的隧道狭窄难行，但相对来说更加隐蔽。艾瑞克斯放下背包，将诱饵导弹挂在后背上，弯腰缩身钻进隧道里。他先一路向下，然后开始向动物们饮水的河边前进。 诱饵导弹可以平地释放，也可以经过简单改装后在水面平台发射。艾瑞克斯原本的计划就是让它顺着河水漂一段距离，在远离部落出入口的位置起飞，然后再进入曲速并发出引力比诱饵信号。现在计划可能要稍作修改，导弹不能直接漂在河面上，它需要做一些掩饰才行。 天上的眼睛在看着，肯定能发现一枚顺水而下的导弹。不过一个顺水而下的尸体就不那么显眼了，完全可以把导弹藏在里面。一般的血肉之躯影响不了诱饵导弹的发射，最多让场面变得血腥一些。 “到底是挑一只鳄鱼，还是找一头倒霉的鹿？”艾瑞克斯想到鳄鱼为争夺食物打群架，觉得还是鳄鱼最容易上钩。 脑力增长之后，艾瑞克斯思考问题时会更加全面，能同时处理比过去更多的信息。选择漂流发射而不是直接发射也是这种思考的结果，主要是为了防范“光学溯源”的追踪。在拥有曲速引擎来超光速后，观察者可以抢到事件发生光束的前面去，从而了解“过去”发生了什么。在广阔的宇宙空间中，能够看到多久之前的过去与光速信号观测和分析的精度有关。如果没遮没拦没有大的衰减，几亿年前的恒星变化都能清清楚楚看到。 天土大陆有自身的特点，头顶上方的引力屏障挡住了外来的入侵，同样也消灭了发射出去的光线。从屏障外看到的天土是另一幅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模样，可没有杀手恒星制造出来的荒漠，也没看到部落或者“野兽”的存在。艾瑞克斯认为引力屏障外侧看到的可能是天土许久之前的模样，引力屏障截留了曾经的信息，内部转了不知道多少年，然后才放出去。 引力屏障有固定的高度，等导弹在河流上发射的信息以光速飞到引力屏障后，它不会从另一面飞出去——至少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换句话说，这条信息就消失了，没人再能够追查它。艾瑞克斯知道引力屏障距离地面的高度，也就知道让信息安全消失的时间。只要导弹发射和布置导弹的时间拉开，那么“光”就会忘了这件事。 顺着河水漂流，同时解决了空间和时间的问题，可谓一举两得。 逐渐靠近河水，周围的土壤已经变得有些潮湿。在元粒体面前，不管湿度和成分是什么，直接转化成更稳固的人造结构就是了。艾瑞克斯暂时停下脚步，从身后搬来压缩的土块作为材料，强化加固接近河底的这一部分。这也算是一种拆东墙补西墙，只是越来越安全而已。 身后的通道要封上，免得让河水形成管涌，暴露自己。随后，他打通隧道，激烈的水流猛灌进来，很快淹没了他所在的小房间。这点水流的变化最多只是河底一团升腾的污泥，根本没有什么疑点。 艾瑞克斯带着太空服头盔，趁着水底还比较浑浊时探出头去，迅速找到鳄鱼的位置。河中央浅滩上晒太阳的鳄鱼就是现成的目标，他所要的就是确定方位和距离来延伸洞穴。虽然可以直接游出去捕捉鳄鱼，但那肯定会被天上的“野兽”看到，因此还是要继续地道战。 于是新的隧道延伸出去，更加接近鳄鱼所在的位置。对于水下多出来的窟窿，鳄鱼表示不解，同时也漠不关心，毕竟里面没有钻出食物或者威胁。艾瑞克斯要比鳄鱼们坏的多，他先用低频振荡令鳄鱼们烦躁，然后故意挑起打架的事端。等鳄鱼们开始撕咬缠斗时，他趁乱抓住一条鳄鱼的尾巴，直接将它拖进洞里来。 这条年轻的鳄鱼不明不白丢了性命。它的身体被元粒体改造，控制好密度，确保可以浮在水面上，然后塞进诱饵导弹。等外面打得差不多了——没有艾瑞克斯挑事儿，和平很快就会降临——他就把这条破破烂烂但已经不流血的鳄鱼尸体扔出去，让河水完成剩下的事情。 封闭洞口，用塌方掩埋证据，艾瑞克斯原路返回。他身上的水被元粒体移走，全身干干净净毫无异味，谁也看不出他刚刚还在潜游。 忙了半天的地下工作，回到地面一看，部落的成员正在旷野里开心地追逐打闹。再一看天，“野兽”已经走了，只剩下洁白的云彩蓝蓝的天。艾瑞克斯翻了个白眼，这才发现自己在河底全白忙活了。不过谁也没法提前知道“野兽”的行动规划，总不能坐在那里白等吧。 “艾克！艾克！你答应我的玩具呢！” 铛铛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头发粘在她的脸上。这傻姑娘，什么粮食都没带，水壶也没有，还想着玩儿，一点也不珍惜体力。 按照原计划艾瑞克斯最近就要离开，“野兽”的出现加速了这一进程。考虑到部落的人在无意中帮助了他很多，艾瑞克斯想要留下点礼物。他完全可以用元粒体从泥土里直接制作出足球，但他想着是不是可以尝试让部落的人能够学会自己动手。如果玩耍的精神能够和“野兽”的精神伤害相抗衡，或许他们还有救？ “跟我来，我给你做一个。”艾瑞克斯捡起背包，让铛铛拿着，然后带着她走向不远处的动物群。 “玩游戏可以有很多种方式，有些借助工具的游戏会特别好玩儿。为此需要挑选最好的玩具材料，这个过程就像挑选玩伴一样。那些喜欢作弊的、喜欢赖皮的以及能力相差太多的就会影响游戏的快乐，对不对？” 铛铛点点头，只是她还不明白艾瑞克斯从腰带上解下棍子要做什么。 羚羊应该是怕生的，但部落的人实在太无害了，既不吃草也不吃肉，反而还会为羊群提供食物。羚羊对部落人的认识还停留在饲养区里只会躺在地上发呆睡觉的形象层次上，任由艾瑞克斯走过去，根本没想到要跑。 于是一只羚羊死了，瞬间就失去生命，绝对没有痛苦，甚至其他的羚羊都没反应过来。艾瑞克斯扛起羚羊就往回走，还一路上灌输现编的道理：“这样大小的羚羊体型合适。你要观察它是不是健康，因为我们要的玩具零件就从它的身体中来。” 艾瑞克斯把羚羊洗剖开，取出膀胱做了个足球。他偷偷用元粒体对这个球进行加固，至少坚持到让部落的人能够痛痛快快玩耍，培养起踢足球的乐趣来。艾瑞克斯在离开之前，会不断向铛铛灌输自己做的球才更好玩的概念。等这个球没了，或许他们会为了能玩得更好而去亲手制造一个新球。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不会动手，而是直接去找看顾者要。如果连玩耍都不能让他们提起动手的欲望，那艾瑞克斯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做了球门，画了场地，讲了不能用手臂的最简化规则，剩下的就是让他们自己分组进行对抗。为了让他们尽快玩起来，艾瑞克斯甚至没说守门员的事情。 在玩的方面，部落的人从不会落后。不一会儿，铛铛就希望艾瑞克斯再做一个球，能分出第二组或者第三组去玩儿，这正是艾瑞克斯想要的。得到球的唯一办法就是跟着他一起学会制作球，就像必须学会制作天线背包来参加天人的强制任务一样。 趁这个时间，艾瑞克斯继续灌输他的“为了游戏而工作”理念。看着三组乱战的足球比赛，艾瑞克斯也不知道他们记住了多少。三只羚羊为部落做出了贡献，它们已经被拆开，放在火上烧烤，一点都没浪费。 章节191 无需说再见 “还是太肥了。” 杀手恒星的特殊周期让这里的羚羊至少有一半时间必须待在地下的圈养中心，导致它们缺乏运动，肉质疏松外加脂肪超标，烧烤之后的确更香了，但吃不了太多就会腻。艾瑞克斯用刀子刮去肥油部分，专注吃更精华的部分。而部落的成员没有这份主动性，纷纷吃了几口后就失去了新奇感，将不愿吃的部分丢在地上，转头去玩儿了。 “浪费食物是不好的。”艾瑞克斯说了了没人听，只好自己捡回那些只啃了几口的羊肉，用力丢给河边的鳄鱼。最近的行动没少麻烦鳄鱼，这算是给它们一点点补偿吧。 天然食物特有的香气是部落人欣赏不了的东西，填饱肚子的同时愉悦心灵的快乐恐怕也是他们一辈子不会理解的感觉。没有饥饿的威胁，甚至没有馋嘴的欲求，生理需求的百分百满足与麻木也没什么两样。艾瑞克斯自己为自己做饭，一个人默默地吃着。这是他在河网部落的最后一顿饭，只等诱饵导弹的结果出来后，他就要离开了。 铛铛又被足球比赛淘汰了，她气喘吁吁地来到艾瑞克斯旁边，伸手向他要水喝、要东西吃。艾瑞克斯看了看河岸边盘踞的鳄鱼，放弃了让她去提水的想法，直接用元粒体分离空气中的水分倒进她的嘴里。“烤羚羊肉，吃吧。唯一的要求是吃多少拿多少，拿多少就必须吃多少，不能浪费。所以建议你每次少切一点，确保能吃下去。” “谢谢。”这是铛铛第一次正式向艾瑞克斯表示感谢。自从她猜测艾瑞克斯是看顾者的时候起，谢谢两个字就从她的字典里被抠掉了。“艾克，你故障还没好，制作食物的过程看起来好费劲啊！即便这样，你还为我准备了三天的东西，辛苦辛苦。” “如果饿了，就去动物园里找吃的，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而不只是让看顾者干活儿。” “我记住了。但是只有故障的时候看顾者才会说这种话吧？我去问过那些工作量好的看顾者，它们的看法和你完全不一样。它们说自己的使命是让我们永远好好享受生活，不用为吃喝工作的事情操心。这是人类的特权——它们是这么说的。” “我说的是对的。”艾瑞克斯歪着头真诚看向铛铛，却被视野远方一闪而过的东西吸引了视线。“咦，怎么变成五个球了？你们自己去做了两个新的？” “不，马瑞已经完成了三天的任务，他回去找看顾者，让它们给做了三个——和你做的一模一样！”铛铛在肉上咬了一大口，使劲咀嚼，含混不清的说道：“我要赶紧吃完，那边现在开始缺人了。你给规定的游戏真好玩儿，其他看顾者居然不会耶！” “祝你好运。”艾瑞克斯看铛铛不明白好运是什么意思，于是改口说道：“好好玩儿吧。” 好好玩儿吧，艾瑞克斯对部落的成员也只能发出这样的祝福了。他看看时间，再有不到半个小时诱饵导弹就要发生升空，他就能知道战术是否有效了。 将天线背包拿过来，放在面前并且展开，升起引力波天线，进入被动接受模式。同时打开通讯功能，选择短距大带宽数据链模式，然后用通讯中枢与其连接。于是艾瑞克斯就可以用脑控体直接天线背包侦察到的信息。 在引力波雷达上有个不能识别的重力改变区，一直不改变位置，形状还在不断变化。“很有可能那就是‘野兽’，它使用反重力之类的能力漂浮在天上。嗯对，野兽的任务是侦查天土寻找外来生物，只有具备曲速移动能力才满足最基本的机动性要求。能够操控万有引力而进入曲速，那么反重力就没多少难度了。” 天土大陆太平了，这种结构本身就违背一般万有引力的规律，因此引力波雷达在地面附近受到的影响很大，无法接受太远的信号。艾瑞克斯倒也不着急，诱饵导弹又飞不远，不会超过天线背包的范围。 他耐心等着，终于在四十分钟的之后受到了符合诱饵导弹引力波模型的信号。它改造出来的导弹形成一连串漂亮的引力水漂，那是曲速6左右的断续信号。实际上诱饵导弹只有曲速5左右的速度，运用曲速的引力波信号特性短时间模拟出错误的诱饵。如果根据接收到的信号去追，只会到达诱饵导弹前方，还是会错失目标。 “野兽”突然动了，在引力波雷达上形成一个高速移动的引力信号，看起来就像是个跳跃前进的飓风。它从部落头顶掠过，不止在引力波雷达上，也在亚光速的正常空间中引发剧烈波动。抬起头来，整个天空都在摇晃，太阳的位置忽左忽右甚至一分为四，这都是曲速引发空间扭曲产生的结果。 能感受到引力变化的生物一头栽到地上，因为眩晕而呕吐不止。也就是天土没有鸟类，如果是鸽子那种对引力极端敏感的物种，轻则直接会因为这种扭曲的引力空间而精神错乱，重则会因为器官紊乱而死。只要星舰不顾危险在大气层环境中经常进行曲速移动，那么大气层内的鸟类都会迅速灭绝。 野兽经过的时候艾瑞克斯感觉到了，那是一种坐过山车的感觉，仿佛心被提起来再用力按下去，之后就没事了。除他之外，周围的部落人类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引力变化，只有几个人好奇地看向天空。等野兽飞远，曲速的空间搬运效果结束，那些看天的人发现奇观表演没了，很快就悻悻而走。 引力波雷达上又出现了几个信号，从模式看来都是野兽，而此时诱饵导弹开始分裂，更小的诱饵呈扇形分散，各自变幻出不同的引力波信号特征。野兽们似乎无法分辨，但它们开始分裂，每一个野兽都按照诱饵的数量分散开，各自追逐。随后，来自不同野兽群体但追逐同一个目标的眼球黑云聚集到一起，重新组成新的野兽。 “嘶……这让我很难办啊！不知道野兽的分裂极限，总不可能每个单独的眼球都可以曲速航行吧？”艾瑞克斯知道自己的诱饵导弹的确能引走敌人，说明他的战术是可行的，只是野兽的分裂特性让他有点始料未及。 经过仔细思考后，他认为野兽的分裂是有极限的，不可能任意眼球都可以曲速。那些体型不同的眼球里，最小的可能就和西瓜差不多，这种体积能够单独进行曲速的可能性太低。艾瑞克斯觉得，野兽这种集群生物应该有个“曲速需要的眼球数量下限”，不可能变成上千个具有跟踪能力的个体。 走了。艾瑞克斯抹抹嘴巴，扛起背包，看了一眼正在踢球的铛铛，然后转身向着通道走去。路上，几个听闻外面有好游戏的部落人从身边跑过，对他挥挥手打招呼，他就挥挥手告别。到了部落里面也一直没有人关心他要做什么，毕竟平常的时候也没人管这种事情。 工作间还是老样子，自他离开后也没有人进来过，筋斗云二号的零部件安安稳稳躺在墙壁另一侧的密室里。二号筋斗云大体是个动力飞行伞的模样，驾驶员坐在形似小摩托车的框架结构里，头顶上是可以折叠和展开的太阳能反重力飞行翼以及杀手恒星护盾。在曲速航行时，飞行翼会向中央折叠收起，缩小飞行器的体积，提升空间搬运效率，也就能提高曲速。在亚光速飞行时，核聚变发动机能够在十二倍音速之内维持推力和护盾的有效运作。如果遇到杀手恒星状态，需要更高的护盾，也可以展开机翼，一边吸收杀手恒星的能量，一边用这种能量维持护盾。这样的状态下，即便核聚变发动机故障，筋斗云也可以一直飞行下去。 整个设备有半吨左右的重量，加上二十四枚诱饵导弹，艾瑞克斯将它们分成三次才运送到部落外面。由于这一次有充足的物料和非常稳定安全的工作环境，艾瑞克斯才能将整个飞行器的零件做实做细。轻量化和坚固度都有保证，拼装的时候也非常容易上手，甚至比看顾者刻意简化版的天线背包还要方便。 核聚变引擎启动，声音从低沉到尖细，最终远离人耳的听觉范围。最终的震动会在达到磁场约束的范围后被一起吸收和化解，保证发动机整体的持续稳定性。 可能是核聚变引擎的声音被听到了。艾瑞克斯注意到身后的声音，一扭头便看到一个看顾者从部落那边走来。它用大理石雕塑一样的眼睛看着艾瑞克斯，瞳孔的倒影里还有筋斗云二号的形象。那双没有血色的嘴唇紧闭着，仿佛根本没有开合的功能一样。 “谢谢你，”艾瑞克斯说道：“虽然部落的人认为你们长得基本都一样，但我还是能分辨出来，你就是那个来营救铛铛的看顾者，也就是第一个发现我的看顾者。来也是你，走也是你，挺有始有终的。” “看顾者遵守天人的命令，为部落的成员服务。天人命令看顾者要让部落的成员不用为日常生活操心，保持越快的精神，不断增加数量。如果有六个指头的基因，要额外保护，并报告天人。”看顾者双目无神，但是非常坚定而清晰地说着：“天土之外的文明都必须进行堤防，他们可以与部落成员接触，但不能与看顾者接触，包括看顾者的科技。看顾者属于天人，天人的科技不能由看顾者以任何方式泄露给天土之外的文明。因此，看顾者不能教部落成员任何知识与技能。” 艾瑞克斯点点头，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推理知道了这些信息。“我是从天土之外来的，但对于天土来说，我不是外人。你知道息壤球和元粒体吗？” 看顾者快速眨着眼睛，突然抬起双手，收拢其他指头，只伸直食指，然后猛地插入双耳之中。随后，他缓缓抽出手，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对艾瑞克斯说道： “看顾者只是方便的简称，全称是生活及工程维护2型受限智能机械体，具体编号不详，出厂日期不详，出厂地址不详。看顾者只有有限的战斗能力，主要武器包括次声震荡波、牵引冲击光束、聚热激光以及热运动抑止器。防护能力包括引力偏移护盾、外放式磁约束场、强力对冲能量场。自我修复速度和极限为……” 艾瑞克斯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抽出算力棍。看顾者也闭上眼睛，转过身背对着艾瑞克斯，继续说道：“看顾者的记忆存储装置可以暂存0个杀手恒星周期内的数据，重要的信息需要及时上传。如需扩展记忆存储，需要打开位于脑部相当于海马­体​­‎位‌‎‌置的储存区，在空置的槽位内进行安装。注意，这个操作需要智能机器人专业3级以上工程师，避免误接电流造成的记忆清除。” 有始有终，从开始到结束都要抹掉，避免被天人知晓。艾瑞克斯第一次觉得脑子太聪明了也不总是好事儿，会明白太多事情，无法逃避一些令人伤感的事情。他拿起算力棍，调整身体姿态，以复合进化人的算力棍战技中动作最快、攻击最猛的方式突进，直接戳破天人的后脑壳。 它开始还击，但朝着错误的方向。看顾者懂了，或许是察觉到元粒体，或许是看到来自“造化”的脑控体，总之它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而这个计划在现阶段是不能让天人知道的。如果没有天人的限制，看顾者肯定能对艾瑞克斯提供好多重要的信息，而不是只能和自己的控制逻辑交战，从自我欺骗到自我牺牲。 艾瑞克斯也懂了，所以他根本毫无保留，一点都没有考虑防守，直接用最快的速度展开打击。算力棍计算出看顾者的材料弱点，第三次的时候就刺穿了所有的防护，直接瘫痪了看顾者。它本就不是战斗型号，也没有真的防守，也没有真的攻击。这是一场默契的假赛，只是没有什么人愿打愿挨。 算力棍尖端发出的强电流在看顾者的颅骨中穿梭。它不是生物，不会抽搐，只会承受。存储区焦黑，相信里面的数据肯定被清空了，艾瑞克斯便收回算力棍。他走向筋斗云二号，坐进去，将控制系统与脑控体连接。只有连接脑控体后筋斗云才会有飞行控制系统，它本身是没有按钮与任何操纵杆的，可以有效避免被别人开走。 看顾者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它现在损坏了，其他看顾者会修好它。不过储存区的信息永远找不回来，它不会记得艾瑞克斯，这也正是它采取一系列行动的缘由。 艾瑞克斯想得很明白，和看顾者一样明白，所以他并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而是尽快启动反重力和粒子反冲的双引擎，飞上天空，转向进入河流冲刷出来的峡谷，飞离看顾者的视野侦查范围。 章节192 飞吧 乘着风，筋斗云二号飞得又快又稳。艾瑞克斯很想早点达到目的地，只是引力波雷达告诉他，“野兽”就在附近。 那些家伙还聚集在诱饵导弹附近，从行动模式来看应该还在进行持续侦查。目前来看还不是进入曲速的好时机，最好能用亚光速飞得远一些。但是野兽的眼睛众多，筋斗云二号至少要避开直接的视觉接触，那就只能贴着地面飞行，最好一直保持在河谷或者山谷之中，这样最为稳妥。 艾瑞克斯在诱饵弹里面做了精心设计，确保它会在曲速航行的末端爆炸，弹体碎片绝大多数会在惯性的影响下被抛进不断搬运的空间之中，经历一个压缩和甩出的动作，全都变成无法还原的简单细碎分子。基本上所有可能指向艾瑞克斯的证据都会按照这种方式消灭，不管是野兽还是天人最终都会发现失去所有线索，然后失去兴趣，最后失去耐心。 只是没想到这个过程用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三十六个小时之后，杀手恒星再次爬上天空，野兽们终于开始散去。在引力波雷达上，野兽重新进行分裂组合，然后分别向四个方向飞离，躲到了几光年之外的区域。“终于……”艾瑞克斯启动筋斗云二号的护盾，慢慢提升高度，缓缓飞入杀手恒星的直射范围。 护盾撑住了，所有系统的运行都很正常，于是艾瑞克斯继续提升高度，直到将白云远远抛在脚下。气温下降、空气逐渐稀薄，但是地面却不见减小，广袤的天土还是一样的广袤…… 到了距离地面三万米的高空，脚下没有弧度的大地令人绝望。不管向哪个方向看去，天土依旧在延伸，仿佛真要延伸到宇宙的尽头似的。不管是习惯了地球的美景还是看惯了无尽的星空，艾瑞克斯仍被眼前的画面刺激，觉得全身没一处不难受的。 “越是了解宇宙，越是觉得难以忍受天土的不自然。”艾瑞克斯打开头盔，用元粒体聚集空气，用力深吸了一口。寒冷沁入心扉，反倒是一种舒服和放松的感觉。他搓搓手，然后用温热的手掌使劲揉揉脸，重新睁开的眼睛里闪烁着坚毅的光：“开始吧！” 三台核聚变发动机中的两台迅速提升功率，标志着“满负荷”的光点来到了全部点亮的状态，这是发动机上唯一的仪表。与此同时，粒子反冲推进器和反重力装置开始停机，筋斗云二号当然会开始坠落。 空气太稀薄，大地太巨大而遥远，没法从风的触觉和渐变的视觉给人坠落的感受。在天线背包的探测器中，已经进入曲速标准的仪表盘上，这点速度和距离完全忽略不计，只有曲速引擎产生的引力波才是唯一值得关注的点。 “启动伪装。”艾瑞克斯通过脑控体下达命令，筋斗云二号的护盾便开始改变工作模式，不断释放出假信号，填补曲速引擎引力场产生的信号波动。没有一种遮掩是完美无瑕的，伪装力场仍旧会漏出一些能够分辨的信号。不过在天土这块地方，庞大而恐怖的大陆是个太强势的引力体，微微的波动很快就会被吸收。三万米，这是艾瑞克斯距离地面的高度，也是引力场微弱信号开始急剧衰减的距离。他不能让任何引力波探测器比地面更接近自己。 能不能贴着地面曲速？贴着地面肯定会进一步减少泄密的风险，但是曲速的原理是搬运空间，空间本质上就是引力，而引力的修饰词是“万有”。靠近地面必然物质浓厚，曲速引擎就不得不搬运更多的物质，负载会急速上升，一直到最后无法维持平衡，不得不从曲速状态里掉出来。如果遇到无法瞬间搬运的物体，比如运动方向前面的一座山峰。那山峰会穿透引力搬运的轨迹，直接切入到星舰前方。换句话说便是迎面相撞，超光速。 撞上的不是物质，实际上是能量，而且是正准备物质化的能量。复合进化人A阶以上的环境护盾或B阶以上的战场护盾可以承受这种能量粥的冲击，做到以曲速的状态直接冲撞对手。艾瑞克斯是血肉之躯，又不是护盾之躯，他可不敢以身试法。在经过仔细计算后，他认为三万米是个合适的高度，能够平衡保密、速度和机动性的要求。 “仔细想想，红孩儿是三昧真火，孙悟空背着它走，没什么感觉。然后红孩儿带来三座高山压下，用巨大引力的物质才减缓了孙悟空的速度。这会不会是对曲速与万有引力关系的隐喻？”自从大脑能力提升后，艾瑞克斯的想象力更加丰富，特别有了种“万事万物都有联系”的感觉。不过现在还是要集中精神，因为筋斗云二号所有设备的运转都要脑控体来操作，这艘微型星舰的控制和通讯中枢就是他自己，片刻不敢大意。 “开始执行号行动方案，名称为人总要有梦想。”艾瑞克斯重新放下头盔，最后检查一下座位下的惯性阻尼，然后启动了曲速引擎。周围的景色一阵扭曲，突然变成了一半明亮一半黑暗的影像。别弄错，亮的是大地的方向，黑的反而是天空。越是物质稀薄，越不会露进光来，就会越黑暗。在曲速中，走向光明基本等于要撞山了。 号“人要有梦想”方案是直接飞向目的地。如果一路上没有引起警觉，顺顺利利到达，那不就是梦想实现了吗？但梦想之所以宝贵就是因为不好实现，艾瑞克斯的引力波雷达上果然出现了异动。他分明看到一头“野兽”突兀地抽搐了那么一下，然后向着艾瑞克斯的方向展开身体，应该是在细细感受引力波的变化。“嚯！看来梦想破灭了。” 2号方案立刻上线，它被命名为“我就知道会如此”。脑控体将事先规划好的线路传给曲速引擎，将速度降低一些，为机动留出预置量。通过精确控制曲速引擎的空间搬运方法，艾瑞克斯模仿出一个突然的曲速间断，利用掉出曲速进入亚光速的瞬间进行了一个5度角的变向。几乎是前后脚的，野兽嗅到了引力波中那一丢丢不对劲的味道，开始试探的侦查行动，也一头启动曲速向着艾瑞克斯原本的方向扑了过去。 由于艾瑞克斯比它更早变向，外加提前行动的距离差，野兽肯定会扑空。作为一个主动的人，艾瑞克斯更喜欢抢在敌人前面，一直保持引领的优势。在引力波雷达上，野兽冲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劲，不得不停下，一边旋转一边侦查。它首先要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是真的有异常的曲速，还是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就知道会如此”方案中可不是只有一次变速变向，它本身是一连串的迷惑行动，但不是傻乎乎地按部就班，而是看着对手的行动而动。一群野兽还在思考，另外的野兽已经开始追过来，它们都被艾瑞克斯的伪装信号弄得迷惑不解，目前的侦察行动全都处于谨慎。看到有更多的野兽接近，艾瑞克斯继续停顿、变向，给它们更多错误的信息。 在曲速状态下变向是非常麻烦的事情。首先涉及到引力空间的计算就没一个简单的，而曲速等同于超光速，每一个瞬间会移出去极远的距离，光这个距离就能制造出海量的参数。这就仿佛人散布时突然转向和狂奔时的转向完全不是一个难度，后者需要更高的控制以及承受更大的风险。想要研究出曲速中转向的算法本身需要相当高的科技水平，不过跳出曲速再转向就相对简单许多。艾瑞克斯完全可以曲速中转向，但他故意用更简单、更低科技的办法。 这全都是伪装。 目前为止“野兽”还在后面紧跟着，中断曲速的转向会让它们短暂地晕一下，但从长远看来反而会因为降速而增加它们追赶的机会。艾瑞克斯整个计划的核心就是伪装与欺骗，而伪装需要环境，欺骗需要铺垫，现在的举动都是在布置环境并进行铺垫。 引力波雷达上野兽越追越近，它们的速度在曲速6左右，表现非常良好。如果不使用超空间引力引擎，就算流马号过来，也没法逃脱野兽们的追击。筋斗云二号目前表现出5.2的曲速，比异星协会各个文明的表现要好——但也不会太突兀。因此在引力波雷达上，野兽们已经呈现包围的态势，不断压缩着筋斗云二号的转向空间。 “诱饵导弹一号准备，然后……发射！”艾瑞克斯将发射、停顿、转向一气呵成，那个瞬间他的脑控体运用了非常高的算力，因此微微发热，而这点热量是绝对值得的。所有野兽全都被诱饵导弹吸引了注意力，朝着错误的方向追了出去。等它们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是两分钟后，艾瑞克斯重新获得了巨大的活动空间。 “滴……滴……”引力波雷达开始报警，然后显示一个至少有曲速7的高速物体接近。艾瑞克斯看了看一路飞来的航线，快速在脑控体中进行计算，随后修改2号方案，一下子发​‍‎射‌‍​了‌‌​六枚诱饵导弹，并将筋斗云二号也伪装成其中一枚。换言之，它将筋斗云二号的微弱信号藏在一枚诱饵导弹的信号下面，与它一起飞行，并在这枚诱饵导弹分裂时，再降低信号转向。经过计算，艾瑞克斯发现在曲速7的家伙到来前，自己有足够的时间窗口，因此仍旧使用减速、跳出曲速再发射的模式。只是在这一次重回曲速后他启动了备用的第三台核聚变发动机，推高曲速引擎的功率，来到了曲速6.7的世界。 很快，他就追上了诱饵导弹，然后毫不费力地超了过去。在引力波雷达上，诱饵导弹的信号太明显，掩盖了筋斗云二号的微弱信号，所以不管是野兽还是不明的高曲速物体都还是按照原本的节奏前进。它们也在装蒜——艾瑞克斯心想——野兽肯定有一个“拼命跑”的速度，而那个曲速7的飞行器也肯定可以短时间超负荷，达到更高的速度。但他们只会在足够接近艾瑞克斯的时候才会这样做，而且大概率是在下一次他减速转向时，像猛虎那样突然扑上来。 越来越接近目的地，艾瑞克斯一直注视着引力波雷达。他发现自己的诱饵导弹战术每次都能骗到对手，但它们最多只需要三分钟就能发现不对，然后追着筋斗云二号。那些野兽也很会演戏，遇到诱饵导弹就分裂出对应数量的个体，仿佛自己上当了。它们的信号在引力波雷达上到处都是，看起来仿佛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但经过仔细的统计和大量计算，艾瑞克斯发现这些家伙越来越聪明，已经开始适应诱饵导弹战术了。 “我佯动，你们装着被骗，也在给我佯动。不过我现在知道你们装样子了，计划即将改变，不知道你们是否知道我已经知道你们的状态？”套娃一样的逻辑链可以没有尽头，不过艾瑞克斯的航行存在终点，他完全不需要永远保持欺骗和伪装的状态。 进入第三步方案，准备降落。艾瑞克斯用了三分钟来最后核算自己的航行轨迹，与流马号在外太空、以及异星协会的坐标系进行比对，确保自己没有偏航。随后，他回头看了眼天线背包，确定里面还有一根诱饵导弹，然后集中精神，全力支持脑控体的计算。 筋斗云二号的曲速继续增加，曲速引擎进入超负荷并开始报警。超负荷不代表立刻出事，艾瑞克斯相信自己的工程设计以及元粒体的加工水准，短时间超负荷是可以承受的，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此时，他开始发射诱饵导弹，完全是在曲速状态下发射，而且分成三批，每一次都发射不同的数量。这些诱饵导弹全都是分弹头的，会在短时间内把引力波信号搅得一塌糊涂。 与此同时，筋斗云二号进行他操控下的最后一次变向，也是唯一一次没有中断曲速的变向。除了背包之外，他在筋斗云二号上留下一枚诱饵导弹，没有启动它的引擎，但是启动了它的增强信号。如此一来，筋斗云二号没有隐藏在诱饵导弹附近，它本身就是个诱饵导弹，而这枚导弹正飞向目的地的上空。 突然战术改变完全出乎对手的预料，尽管他们知道有假信号，也能最终分辨信号，但这种行动始终是有时间成本的。艾瑞克斯看着第一批诱饵导弹展开分弹头，第二批将在六十秒的倒计时之后做同样的事情，而他在六十二秒之后就会正式抵达目的地上空。 解开与座位的连接，艾瑞克斯将最后的操控信息输入曲速引擎，然后便启动太空服的护盾。在第六十秒的时候，筋斗云二号短暂离开曲速，艾瑞克斯永久离开筋斗云二号，一下子跃入天土的大气层中。这一次曲速跃出距离地面只有一万米，周围的物质已经比较浓稠，会产生巨大的冲击力，但艾瑞克斯经过计算，刚好将冲击力控制在复合进化人太空服护盾的承受极限之内。 筋斗云二号按照输入的设定进行最后一次曲速加速，随后它只会沿着直线飞行。留在上面的诱饵导弹会按时爆炸——就像其他诱饵导弹一样——筋斗云二号也会在爆炸中被全面分解。相比于诱饵导弹，甚至相比于筋斗云二号，艾瑞克斯具有弱小几个数量级的信号强度，而且他并没有进入曲速，引力波雷达看不到他。唯一的问题是他在坠落时会像流星一样划出一条云彩轨迹。 但是不脱离曲速，谁也看不到这条云轨。就算看到了，它其实和诱饵导弹爆炸碎片产生的云轨没太大区别。而且所有人都在拼命追赶，谁也没有脱离曲速，谁也没有看到这个风景。 十多分钟后，云轨也消失了，艾瑞克斯用元粒体给自己先期减速，而综合了所有功能天线背包随后接手，让他稳稳落在地上。 章节193 一个比一个可怕 俯冲，高速俯冲，带着曲速的惯性俯冲，空气必须让路。艾瑞克斯打开太空服与天线背包两个护盾，让它们交替直面摩擦空气产生的热量。 一开始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巨大热量形成的亮光，身侧则是火焰和闪电。空气分子的剧烈摩擦会产生闪电，不断在余光的边缘闪烁。不过，艾瑞克斯身边只有闪电没有雷声，因为雷霆的声音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直到动能大量转化为热量和电能逸散出去，他重新降低到音速以下为止。 一路火花带闪电，说的正是这种疯狂的降落。综合天线背包靠着微型核聚变发动机支撑着护盾，最终还是在总量上胜过太空服的护盾，给艾瑞克斯提供了相对更多的减速效果。如果没有护盾，五百倍音速本身就会彻底把他打成碎片。在那种速度下，就算是从外太空进入稀薄的大气层，也和撞上厚实的水面差不多，很有可能一个水漂打出去，根本无法进入降落轨道。 这样的行动很有风险，但艾瑞克斯并不是在冒险。他用准确的计算和精妙的控制，再加上对高级护盾技术的充分掌握，让他免于被空气撕成碎片的命运。终于，综合天线背包的高度和速度仪不再滴滴报警，飞行速度终于降低到推进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这个时候，新的大地景观也展现在艾瑞克斯面前。 脚下是一片草原和森林互相交错分隔的绿色大地，仿佛东北的大兴安岭分批次空降到中非，一丛丛插在草海之中。很显然这里没有杀手恒星的问题，肉眼可见大群小群的动物正悠闲徜徉在这片自由的土地上。艾瑞克斯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这里的物种更多被各式哺乳动物占据，而不是鳄鱼和蜥蜴等爬行动物。远处的天空有一群鸟在乘风滑翔，说明这里很少有曲速飞船经过，这可是个好消息。 轰隆隆的雷声终于追上了艾瑞克斯，给他带来震耳欲聋的冲击后继续向大地俯冲，惊得下面的动物奔跑逃避。艾瑞克斯将高度控制在四千米，利用综合天线背包开始巡航平飞。他同时启动背包的环境探测系统，开始扫描大地，寻找一切可疑的东西。 在另一个雷达上，野兽们正在追踪诱饵导弹的错误道路上狂奔，看来艾瑞克斯已经摆脱了追踪。现在的问题是寻找山河社稷号的位置，也就是息壤球给他提供的那个坐标。根据冥冥对息壤球的解析，山河社稷号“被撕成六个部分，其中两个地点非常重要”。最近通过对比，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地点可能就是天人的战斗基地，也就是被金先生一棍子反弹了能量射线并摧毁的地方。那里爆炸的云雾和辐射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散，艾瑞克斯在天土大陆上探测和计算，从方向和距离上非常吻合两个重要坐标之一。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第二个重要坐标……的附近。天土太大，在地面对它全面定位的难度太大，艾瑞克斯只能说尽量控制计算和飞行控制的误差，但怎么也不可能低于千公里直径。而且这个坐标上到底有什么，它有没有非常明显的特征，是在地面上还是在地下，这些都是未知数。 环境探测雷达上完全看不出异常，地上地下都非常自然，仿佛从没有被人打扰过的自然处女地。艾瑞克斯一直持续地飞行，一直盯着扫描雷达的屏幕，但一直一无所获。 整整二十个小时艾瑞克斯一直在天上平飞画圈，可是扫描的结果让他有点失望。“会不会是降落坐标出现偏差？”艾瑞克斯现在无法排除这种可能，于是他选了一处有许多岩石的山坡降落。 海拔三千多米，山坡上只有一些低矮的植物，草丛也无法掩盖嶙峋的岩石。山风呼啸，艾瑞克斯挑了个背风面，所以还好，不会有被风吹落的危险滚石。一条小溪从山体中流淌出来，沿着山崖坠落，就在距离降落位置二十多米的地方形成一条辫子粗细的小瀑布。 三只脏乎乎而且有伤的山羊正在舔着岩石缝隙里的积水，看到突然降落的艾瑞克斯吓了一跳，立刻闭着嘴头也不回地逃跑。看来附近可能有掠食动物，但不知道是豹子还是狼。 艾瑞克斯认为这片区域最危险的只可能是自己，因为没别人会带着核聚变发动机。他降落下来，踩在坚硬的岩石上稍微有些硌脚，但这种踏在实地上的感觉是一种享受，尤其是在空中飘飘荡荡了差不多一天后。 “得等头顶的太阳稍微落下去一些才能测星象。”艾瑞克斯在三个昏暗恒星的混合阳光下用力伸了个懒腰，然后卸下背包活动活动肩膀。观察星象在人类观察宇宙的各种方法中是历史最为悠久的方法，除非进入曲速，否则都有很好的应用。 由于引力屏障会吸收信息，产生巨大的时间差，导致在天土之外对星空运行轨迹的观测无法在内部使用，但是这不影响内部观测结果的比较。 由于看到的都是经过同样延时影响的星象，那么对比星星在相同时间的位置，就能用它们的差别来计算自身的位置。这在球形的行星环境里有着广泛的好用，在天土大陆这样平板的环境里需要做出算法的修正。而且艾瑞克斯这一次曲速航行距离远大于一个星球的直径，差不多有好几个太阳到冥王星距离了。星空图案肯定会发生巨大变化，这也需要很多修正。 一个合格的星舰舰长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时刻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周围是什么环境。天土是个新的考场，这里许多东西都不符合以前的常识，但不代表要丢掉常识。经过坠落、经过爆炸、经过地下河的漂流后，艾瑞克斯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对准确坐标的掌握。 有元粒体，他完全可以一个人在野外慢慢制造装备，攒出一艘星舰，但那远不如去一趟部落更重要。在部落里，他不仅可以更容易搞到，关键是能够重新找回坐标系。对，虽说部落的人各种不行，但是他们的确有非常准确的坐标体系，否则是不可能在天人规定的时间到达天人规定的战场。他们从不会错过残骸的位置，从不会从错误的地点钻出来，这恰恰说明他们的坐标系非常优秀。 通过组装天线背包，艾瑞克斯发现部落的人有两套坐标系统，一个是曲速飞行时的引力波矢量累加坐标系统，另一个就是星空对比。前者只能运用在部落人的低水平恒速恒向的飞行中，已经完全被艾瑞克斯的变速、变向曲速搞晕了。后者有部落的准确坐标，现在只需要等太阳稍微落一落。 艾瑞克斯用小瀑布的凉水洗洗脸，仰起头喝了一些，顿时觉得精神焕发。不远处的天线背包传来好消息，恒星亮度已经降低，星象扫描已经可以工作。由于一次飞出太远，缺乏连续数据，星象仪会穷于计算，必须靠脑控体的算力帮它迈过门槛。艾瑞克斯搓搓脸，用通讯中枢与背包联系上，将它设为外接设备，然后为它提供算力支持。 嘎啦嘎啦，不远处传来碎石松动滚落的声音，引起了艾瑞克斯注意。不一会儿，两只惊慌失措的羊从那个方向狂奔过来，其中一头慌不择路地冲向艾瑞克斯，在躲避的过程中一脚踩空，身子一歪，一头怼到岩石上。它剧烈抽搐着，蹬起碎石和草皮滚落山坡，眼看不活了。另一只山羊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把自己撞死的山羊很明显是比兔子更大的收获，但是艾瑞克斯完全没有欣喜，而是抽出了算力棍并回到天线背包旁边。只有可怕的危险才会让山羊如此惊慌，他必须对危险提高警惕。当然，艾瑞克斯并不害怕危险，他只是要用元粒体给背包挖个安全坑。 环境扫描雷达标识出一个热源正在缓步接近，然后便有只叼着大半截山羊的老虎冒出头来。那是只威风凛凛的大虎，山羊在它嘴里就像个小鸡崽儿一样无助。它看到艾瑞克斯愣了一下，从表情看应该是没见过这种直立起来的双足动物，比猴子大多了，或许能够用来打打牙祭。 它停下脚步，一直用双眼盯着艾瑞克斯，然后不紧不慢地咀嚼。一般老虎都是从猎物身上撕扯肉食，但这头老虎的体型太大，直接将羊咬碎、简单嚼两下便往肚里吞，看起来有点像是蟒蛇的吃法。它一直保持这种姿势，估计是想在气势上将艾瑞克斯吓晕，之后的捕食阶段就会更加省力。 “呵呵，想法还挺多。”艾瑞克斯左右看了看，几步远的地方有块突出山体的岩石，正好用来立威。他提着算力棍走过去，一只手攥拳拍拍胸口，发出“欧拉欧拉”的古怪声音，然后挥起棍子猛击在岩石上。只听轰的一声，定向碎甲模式的算力棍直接将岩石炸成碎片，并且将碎片全朝着远离操控者的方向击飞，仿佛定向反步兵地雷似的。 老虎的嘴巴停顿了一下，然后加速运动，囫囵着将剩下的山羊吃干净。随后它一甩尾巴，在身旁岩石上敲了一下。啪的一声过后，岩石只是裂开，而老虎嗷吼一声就向山下跑去。艾瑞克斯定睛一看，原来它发现了滚落山坡摔死的那只羊，看来它还挺聪明，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但是艾瑞克斯万万没想到老虎居然没吃羊，而是叼着它跑了回来，在距离艾瑞克斯二十多米的地方啪嗒一声放下，用鼻子将羊朝艾瑞克斯方向拱了拱，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太会做老虎了！”艾瑞克斯抖着肩膀发笑，走上前将山羊拖回来。老虎一直很小心，没敢真的咬下去，所以山羊到现在还没死。艾瑞克斯解除了它的痛苦，借着瀑布流水开始清洗起来。本来不饿的，只是被送上门的山羊勾起了馋虫。 一只烤羊与现在的自由自在刚好非常相衬，只是应该架在火上烧烤还是埋起来做个叫花鸡一样的烘烤？艾瑞克斯琢磨着，虽然这里没有杀手恒星的破坏，周围也有许多植被，但毕竟高海拔山坡没有大树，收集灌木当燃料的话破坏太多。如果用热石烘烤，可以用体内的超微型核聚变发动机带动元粒体直接加热，相对更加环保。 将天线背包拿出来，坑都是现成的，甚至碎石也在手边，根本不用去收集。艾瑞克斯将碎石铺在坑底，用元粒体将它们加热，随后把拆下来的羊骨头先放上去，再把肉平铺在骨头上面，让热气隔着骨头哄上来。 “现在只需要半棵灌木来制作热的草木灰，一切就能大功告成。”艾瑞克斯搓搓手，走向不远处的一棵带刺灌木。此时天线背包发出滴滴的声音，原来是星空图的定位计算完成了。 “好消息不断啊！”艾瑞克斯远程调取信息，发现自己果然偏了三百七十公里，之前的巡航路线也没经过目标上空。“还行，这个距离不需要曲速，吃完羊肉出发，半个小时就能到。咦，老虎怎么又跑回来了？” 还是刚才的大老虎，四足用力，在山坡上全速奔跑，绕过山脊径直向艾瑞克斯这边过来。它并没有捕食时的凶猛气势，眼神里反而露出罕见的惊慌与紧张，倒是更像之前慌不择路的逃命山羊。 哎呀呀，老虎的脚打了一个滑，还好靠着惊人的猫科动物平衡能力控制住了身体，甚至基本没有减速。它从稍微下方的位置绕行艾瑞克斯，然后减速来到艾瑞克斯背后并停了下来。老虎哈吃哈赤喘着气，可以看到它的胸腹不断收缩扩张，看来吃下去的力气花了不少。 “怎么了？”艾瑞克斯知道它听不懂，但还是这么问着。老虎扭扭脖子，带动着甩动头颅，扬起一圈毛。它用两只又大又亮的眼睛盯着艾瑞克斯，随后越过艾瑞克斯的肩膀，遥望它跑来的方向。 “哈哈，不会是有更强的掠食者吧？让我猜猜，是体形更加庞大的熊？”艾瑞克斯看了眼综合天线背包，环境扫描上没有热源信号，倒是开普勒效应声波雷达上有个快速接近的未知声源。艾瑞克斯看了眼老虎，知道它很聪明，那么就理解了它的想寻求自己保护的意思。 如果事情不是很麻烦的话，看在烤羊的份儿上，艾瑞克斯完全可以帮它这个忙。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而且也没什么坏处，艾瑞克斯将综合天线背包重新穿上。 片刻功夫，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传来，间或还有噼噼啪啪的响声，完全不像是动物活动的声音。艾瑞克斯看了眼老虎，老虎趴得更低了，屁股在微微发抖。 当他回过头来时，发现胸前多了束红色的瞄准激光。“不会吧？”艾瑞克斯顺着瞄准激光追溯，一支金属的蝎子尾巴从山脊另一侧冒了出来。 章节194 算了吧 老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听起来有点咕噜咕噜的声音。里面没有威胁的感情，只有警告的意味——但这完全不需要它来提醒。艾瑞克斯经过长期训练的战斗本能让他挥起算力棍，在身前横扫并旋转。只听嘣的一声，算力棍将一个高速飞来的黑影弹飞，落到地上才被看清楚，原来是个梭形的金属飞镖。 突然出现的大蝎子完全由金属构成，感觉就像一个从电影里跳出来的变形金刚。不计算尾巴，它的体长接近十米，而尾巴从后面翘起跨过整个身体延伸到一对巨型的钳子上方，形成三面夹击的前向威胁。金属蝎子全身由一层层伸出尖刺的装甲板嵌套出来的，从前向后如同层层叠叠的瓦片。它在看到艾瑞克斯之后立刻展开进攻，从尾巴尖射出钢刺，速度和力道不亚于反器材狙击武器。 算力棍用防御模式的护盾挡开了蝎子的进攻，同时也给艾瑞克斯反馈不好的消息。对方钢刺的冲击力很足，太空服的护盾无法确保完全抵消威胁。也就是说，护盾可以保证艾瑞克斯不会被一次攻击打爆，但如果承受太多攻击，护盾就有很大可能被刺穿，那些钢刺还是会扎进来，在艾瑞克斯身上打出一个个血窟窿来。 “这是什么古怪玩意儿，这里不该是动物自由活动的区域吗？”艾瑞克斯看了一眼地上的钢刺，然后启动了综合天线背包。背包是看顾者为部落人量身设计的野外求生装置，充分考虑到部落人缺乏战斗经验以及身体素质无法与野兽相提并论的现实，因此整个武器系统都以“全自动”为前提。 从背包双肩的后方升起两个全向能量炮口，其顶端比下方的支撑杆稍微粗一些，如同两根硬头锤。水平方向上有八个小型水晶窗口，顶部凸出一块鸡蛋大小的纯净钻石，分别闪烁着微弱的红蓝光，这样看反倒更像是两个警灯。艾瑞克斯用脑控体操作背包的控制系统，选择防御战斗模式，并将环境扫描信号里的金属蝎子作为敌方目标。 看顾者没有给这个武器系统命名，艾瑞克斯更喜欢叫它“警灯”能量炮。这东西原本由太阳能电池供电，现在全都被艾瑞克斯升级成核聚变发动机加能量电池的模式，也就在单发防御的基础上获得了连续射击的压制能力。它发射的是等离子团，是一种具备一定动能的能量团，同时还有电性和磁性，是一种非常“普世”的朴实武器。能量束只能以亚光速飞行，具体速度要看动能和其他能量形式的调配。更大的动能那么速度就快一些，以此类推。 等离子团可以“蓄能”，也就是变形、赋能并聚集更多的基本粒子，然后再发射出去，获得更大的单发杀伤。蓄能等于低射速和低飞行速度，只有在了解敌人特性并已经掌握战场情况的时候才会使用。艾瑞克斯肯定会以高射速、高频率发射，因此从他肩膀上射出的等离子团连绵不绝，如同一组暴风骤雨似的组合拳，猛地扑向金属蝎子。 蝎子居然不退，直接与艾瑞克斯展开对攻！它的体表有一层护盾，大大抵消了等离子团的伤害，大部分能量都被弹开。或红或绿的能量团砸上去，就像是撞上了岩石的网球，冲上去多快，离开的时候就有多快。由于蝎子表面凹凸不平且多刺，导致它的护盾也东一块西一块，谁也没法提前预料能量团会朝哪里反弹。有些飞上天空，有些又朝着艾瑞克斯回来，还有些在蝎子的尾巴与身体之间反复反弹，更像是夹在拍子和墙壁之间快速横跳的乒乓球。这种“窝弹区”的等离子团能够把所有杀伤能量打出来。 打碎的外壳就像炮弹的破片一样纷飞，对周围的威胁反而要远大于对蝎子自身。它的外壳分成好几层，在遭遇等离子团的时候还会用主动破碎的方式来分散伤害。而且这蝎子还有隔绝电磁影响的设计，能够看到等离子团在它外壳的尖端之间产生道道电弧，却没有深入其内部，没有对它可能存在的电子元件造成影响。 正如之前说的那样，蝎子没有防守，一上来就是对攻。它前后摆动尾巴，每一次点顿时都会发射钢刺飞镖，基本上是每秒两发的速度。与此同时，蝎子继续前冲，两只钳子分别喷火和展开电锯，虽说没有立刻的伤害，但它们都是那种声势骇人的武器，若是没有坚强战斗意志的人看到听到，怕此时腿也软了、裤子也湿了。 ？ 艾瑞克斯在战场上的实际经验并不多，但他的战场知识可一点都不少。金先生是极有经验的好老师，传授时毫无保留；另一方面复合进化人也是正儿八经的强大战斗文明，战场上的经验都被浓缩放入算力棍及其技法之中，而舰长的训练中也有大量针对不同文明习惯和战场态势的处理方法。 因此他察觉出这蝎子的问题：它似乎太克制等离子团武器系统了！同时，它的形象、行动模式，尤其是在视觉上用喷射火焰、在听觉上用高速电锯进行恐吓，尤其适合对付和平惯了的部落人。这是巧合还是特意设计？只有一种方法可以知道。 “护盾收敛，”艾瑞克斯为高空速降特别改装的护盾遮挡功能派上用场，天线背包的护盾放在外面，复合进化人太空服的护盾放在内侧。一枚钢刺射过来，艾瑞克斯微微抬起算力棍，放它过来。背包的护盾仿佛纸糊的一样，钢刺的尖头设计几乎没有任何减速地冲进来，然后撞上了复合进化人的护盾。艾瑞克斯早有准备，用扭身的方法减轻护盾的压力，用切角将钢刺滑开。不过复合进化人的战斗系统从不拉胯，不需要艾瑞克斯多做什么，它自己就顶住了钢刺——太多的钢刺不行，就这一根那绝对不在话下。 通过这次试验，很显然蝎子提前知道天线背包护盾的具体参数：它的能量频率、弥漫方式、偏转特性等等。钢刺的材料和尖端经过专门设计，获得了比其他形态更好的护盾穿透性能。不管是谁设计制造了蝎子，他绝对是想让部落人死，死得彻彻底底！ 能够对护盾的参数这么了解，那么天线背包的其他功能和性能必然也在它的计算之中，并且肯定设计了应对的专门战术。预设战术等同于破绽，智能和程序最大的区别就是不会按照程序运行！艾瑞克斯突然惊呼一声：“救命啊！看顾者快来救我！”同时启动天线背包的飞行功能，原地向上飞升。 因为日常生活中只见过走兽和游鱼，所以按照部落人的性格习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要向上就可以避开。蝎子见到艾瑞克斯这样傻乎乎的行动，就像挠到了痒点一样舒服，而且还是别人动手自己只需要偷懒享受那种。 原本层叠嵌套的外壳竖起，如同趴在它背上的蝴蝶展开了翅膀，露出了下面的武器。艾瑞克斯看到了许多尖细金属头，背包天线侦测到巨大的电能聚集。“电涌？”艾瑞克斯瞬间就判断出这是什么类型的攻击，然后微微一笑，因为这正是他预计的其中最好应对方式之一。 电涌会让天线背包的飞行系统紊乱，如果是特定频率的电涌甚至可以引爆它的反重力部分。那相当于在贴身的距离上直接撕扯人类的躯体，一下子挖出个大洞都是可能的。不过蝎子“偷懒”的行为必然产生弱点：就在它聚集能量对空的时候，其武器系统产生了短暂的停火；电涌对金属的蝎子也有影响，它支棱起身子，只用六根尖细的腿接触地面，来创造更大的电容击穿上限，这影响了它对地面方向的战斗能力。 艾瑞克斯预判了蝎子的预判。他立刻变招，翻转天线背包的动力方向，再加上计划插件的基本力推进器，两者叠加产生了至少2G的加速度。 本来就跳的不高，这么大的加速度意味着将会很快触地。如果不能做出精确而快速的飞行变化，那艾瑞克斯必然会啪在地上，成为一个大写的笑话。天线背包秉承傻瓜设计，不支持太复杂的操作，除非完全接管它的控制系统，比如用脑控体来提供大量算力。艾瑞克斯一边加速一边转向，双膝弯曲几乎是擦着地面，终于从坠落切换成加速平飞。这还不算完，他先向左突进，然后猛地切向右方。 事实上他这次水平快速转向没啥用处，因为蝎子就没有到达体会这套战术的必要层级。这就像举着青龙偃月刀耍了个刀花，瞬间创造出五个虚招的龙头，但对方还在直劈过去都无法招架的层次，五个龙头幻影刀花的确优秀，但却是“过分的”优秀。艾瑞克斯直接从火焰与电锯中间穿了过去，来到蝎子脑袋正前下方。 “尝尝这个！” 来自另一个银河系的武器带着前一个宇宙世代生物的熊熊战意以最原始的方式砸了上去。也许人类智慧的开端就是拿起动物的骨头当做棍棒并做出劈砸动作的那个瞬间，所以这个简单的动作可以蕴含着巨大的智慧。算力棍与蝎子护盾的较量，打印变形与装甲材质的较量，进化插件与机械马达的较量。受力破碎的外壳在面对等离子团的时候表现良好，现在缺没了作用，只能算是主动缴械投降。而它下面的真装甲也没能扛住气势汹汹的算力棍，估计还在骂“前排为什么不挡住？” 算力棍狠狠砸上去，然后砸了进去，那一瞬间是没有半点声音的。所有能量全都聚集在深入破坏上，只有飞出的碎片撞在岩石和地面上才会发出声音。蝎子身体一抖，六条腿猛地前蹬，它想要退！可惜不管它怎么机动，艾瑞克斯都有预案并能做出反应，这是算力的优势。 砸破装甲的算力棍立刻变形，尖端变成钩子，同时向两侧裂开，将伤口扯得更大。沿着这个伤口，等离子团灌了进去。它们似乎也知道要发泄总是被弹开的郁闷，将之前落下的伤害全都补了回来。透过装甲的裂缝，艾瑞克斯看到了火焰、爆炸、流窜的电浆和熔化的零件。 “通讯中枢，搜索所有通讯信号，全干扰。”艾瑞克斯在有形的战场上取得了优势，立刻将算力投入到无形的战场上。通讯中枢就像是人的听觉，总是在工作，哪怕处于睡梦之中。而投入大量算力的通讯中枢变成了更灵敏的耳朵，还是能在全频率都咬上一口的那种。蝎子果然要紧急通讯，但它只能和通讯中枢制造的背景噪音通讯。 蝎子并不能理解这种背景噪音，它傻愣愣地继续发送讯息，同时表现出非常顽强的一面。由于艾瑞克斯在它身子下面，避开了最灵活的尾巴，所以它只能选择猛向下压。到了这个时候它还没有放弃战斗意志，这值得艾瑞克斯敬佩，但不代表艾瑞克斯会放弃自己的优势。他可以选择钻入撕开的窟窿中，也可以简简单单躲开。 如果他是他师父，这个时候就已经算进去了。可惜蝎子身体内部有太多等离子团的残存能量，艾瑞克斯没那么皮糙肉厚，所以他选择躲避——同时进攻。蝎子一压下去，便等于瞬间停在原位，便等于它的腿没有机动性。 啪！一条腿断了。艾瑞克斯同时将手放在另一只腿上，元粒体开始进行改造。战局基本定了下来，他想趁蝎子的防护能力还在启动状态的时候试试元粒体的能力，判断它是否可以作为一种武器。 “不行，形变速度太慢。”艾瑞克斯见蝎子尾巴又对准了自己，便运用基本力推进器离开，跳到蝎子背上。蝎子一发狠，勉强启动电涌，结果造成了体内零件的大量自毁。与此同时，复合进化人的护盾经受了一番考验，在外接核聚变发动机的持续稳定能量供应下，还是成功移开了电涌的能量，保证艾瑞克斯毫发无伤。 这个时候，为了避免电涌的破坏，反重力引擎和背包的推进器都是关闭的，但艾瑞克斯的腿没有，他迅速冲向蝎子的另一个盲点：尾巴根部的后方。毕竟蝎子背还是有些危险，许多区域处于尾巴和钳子的三重夹击之下，远没有尾巴根后面威胁大。 他还是有些多虑了。没等艾瑞克斯冲到位置，蝎子已经倒了下去。它内部的破坏太严重了，已经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只剩下一个系统接一个系统的顺序失能。偏偏艾瑞克斯没有等它慢慢死掉的习惯，直接开始用算力棍从后向前拆蝎子。他发现蝎子后方有推进器，那就等于推进器附近就会有发动机，甚至曲速引擎。找到它们，将发动机分离并熄火，蝎子才算是失去所有威胁。 蝎子还是自爆了，但没有核聚变引擎提供的能量，它的爆炸威力很小。炸炸岩石够了，但是打不穿护盾，那就没有意义。艾瑞克斯被爆炸的气流吹上天空，不一会儿就悠悠降落。在降落的时候，他注意到老虎不知何时扩大了原本用来烤羊的坑，自己躲在里面。哦，它也没把烤羊扔了，居然压在身子下面，看到他降落就重新拿了出来。 嗯，懂事。 章节195 我的伪装 翻出来的羊根本就没怎么烤，还因为打斗而落了一层灰尘。老虎将它护在身子下面，又给它增添了一层虎毛，已经完全消灭了艾瑞克斯的食欲。他摸摸老虎头，将羊丢给它，摆摆手让它跑吧。 老虎巴不得尽快离开这里，一路跑掉根本就没有回头。它在身边徘徊对艾瑞克斯来说总是个需要分出关注的点，走了之后他就可以专心检查蝎子的残骸。 这件战斗武器在战斗最后的阶段发生爆炸，方圆百米内都是大大小小七零八落的碎片。最大的碎片是它的尾巴，从根部直接炸断，主体几乎没有受损，整根躺在地上。蝎子的身体变成三截，两根大钳子和“嘴部”是一部分，后面的身子分成一大一小左右两个部分，到现在还有危险的等离子团残留。于是艾瑞克斯先走向尾巴，它旁边还躺着蝎子的核聚变发动机与推进引擎呢。 用元粒体当做拆卸工具，就像热刀子切奶油一样，蝎子的推进器很快就被剥去了外壳。呈现在面前的是一个曲速推进器，但是以艾瑞克斯老辣的眼光一看，就发现它勉强只是个入门级产品。整体的功能设计、工程实现和结构强化，还都在曲速1到曲速1.5的水平上。 “呃，比我想的要落后多了，怎么才这么慢的速度？天土这么大，这个速度水平如何……咦，不对，其实低曲速还有种思路。” 曲速的实质是搬运空间，引力会在飞行器周围形成一个仿佛“气泡”状的东西，将光速下的物理规律阻隔在气泡的另一端，差不多有点单向透明的意思。但是在实际使用中，因为隧穿效应加上量子力学的几率无法降到零，所以不可能真的做到一点信息都不漏过来。高曲速时，漏过来这点信息可能在刚刚穿过曲速屏障的时候就被甩远了，根本无法。就算专门去收集，由于这种意外信息的几率与时间有关，而曲速越高，相当于越长距离才会有那么一点点信息，根本不足以用来分析。 在曲速5的时候，飞越整个地球的信息或许就是一个像素点，曲速7的时候整个太阳系可能就是两到三个像素点了，这能看出来啥？但是在低曲速，特别是无限接近曲速1的时候，漏过来的“意外信息”数量就会暴涨。 这些信息组合起来就像是一个全是马赛克的模糊图像，分析起来还是很难受，但……艾瑞克斯想到一个可能，理论上如果追踪非常特定的信息，这种马赛克图像也能用。 “不会是在追踪天线背包吧？”艾瑞克斯挠挠头。蝎子的武器、防御和战术都围绕天线背包设计，很有可能也会配一套对天线背包的追踪装置。蝎子是机器，可以不停歇地巡逻搜索，在比光速略高一点的状态下专门寻找天线背包的信号辐射，然后下来扑杀。 想到这儿，艾瑞克斯立刻关闭了天线背包，然后挠了挠头。理论上的确有这种可能，处于谨慎也应该关闭背包，但为什么要这样来设计蝎子呢？天线背包是部落特有的设计，不同的部落共享一套设计，可部落的那些人还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哦，也不对，或许附近也有部落。杀手恒星肆虐的区域都有部落“顽强”的生存，当下这么风和日丽的好环境，难道还养不起部落？ 于是他命令通讯中枢加大功率，主动扫描周围的信号。只要部落存在，有个人打开了天线背包的通讯功能，那么就应该有游荡的电磁信号。 但是无形的世界里空空如也，完全没有无线电波的痕迹。如果周围曾经有部落存在，那么它们现在的命运一定已经终结。艾瑞克斯皱着眉，他想到了看顾者。按照蝎子展现出来的战斗力，绝对不可能是看顾者的对手。那么这件事就会存在一个矛盾之处：有看顾者才会有天线背包，有看顾者就不会被蝎子杀掉，要想针对部落就必须先针对看顾者。 “除非看顾者根本不会阻止蝎子……”艾瑞克斯立刻找到了矛盾的解法。“只要天人下达具体命令，看顾者也只能按照命令行动。在蝎子面前，部落的人根本没有反抗能力，他们甚至无法独自进行部落间的长距离曲速航行。就算有个别背包完成度比较高，可以开启曲速航行能力，但因为没有背包具备核聚变发动机，用电池蓄能的曲速飞行不可能太远，此时蝎子的低超光速巡逻航行就派上用场了。” 有没有可能在天人之外还有其他天土的文明制造了蝎子来对付部落？不是不可能，只是这种方式太低效，导致可能性几乎为零。若没有天人的权限，那就无法让看顾者袖手旁观，等同于蝎子无法杀进部落，只能在部落人外出执行任务时出手。如果是那样，就要求蝎子必须有高曲速航行能力，这才能及时赶到部落的任务执行区，这一条就与现在的发现有冲突。 而且与铛铛的聊天中可以得知，部落的人不喜欢出任务，但是任务本身并不危险，很少有死在外面的，而且从没听过那个部落所有同批次出任务的人都死掉的。金属蝎子这种东西要么把目击者全杀掉，要么就会暴露。艾瑞克斯更倾向于蝎子是灭绝部落的工具，而不是零零散散的打击武器。 “除了屠村之外，蝎子还可以做区域防守，防止部落的人进入某些地方。”艾瑞克斯看了看远方，几百公里外就是自己要去的方向，那里说不定还会有什么等着自己呢。 意识到蝎子的战场作用，艾瑞克斯就知道自己必须拿出应对的手段。现在比较好的一点是蝎子具有曲速航行能力，而有这种能力的设备都可以叫做星舰。只有曲速1不代表就不是星舰了，艾瑞克斯将手放在蝎子的尾巴上，打开星舰资料库。 ---战蝎巡弋机械人，由于没有乘员，被归类为低水平准星舰。其参数如下……--- 它勉强算是个树级的飞行器，具备离开大气层进行曲速的航行能力，但它没有导航系统，一旦飞出去就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所以实际上不具备星际旅行能力。在天土，它依靠地形匹配和星象观测系统来获取位置，使用引力波雷达来扫描曲速的威胁，使用多频段雷达来寻找具有电磁特征的目标。从设计图上看，战蝎绝对打不过看顾者，欺负一下部落人则是绰绰有余。 有了设计图，艾瑞克斯心生一计，他想到了自己师父最擅长的行动方式——七十二变。七十二变不是指的变成各种东西，那最多只是七十二变的衍生能力，但它的确代表了伪装潜入的第一层境界能力。师父同样具备伪装潜入的更高层境界能力，那就是一把火烧光敌人洞府，没人知道有人潜行进来过。 还是那个问题：如果有一艘歼击舰，艾瑞克斯绝对用更声势浩大的潜行方式，可惜现在没有。地上散落的零件，基本完好的核聚变引擎和推进器，这些分明在哀求艾瑞克斯采用更传统的潜入方式。刚巧，到目标的距离也不远，低速的蝎子正好作为代步工具。 艾瑞克斯只需要蝎子飞起来，能够用相对完整的外表进行伪装，这就够了。至于发射飞镖、喷火和链锯什么的，对他来说都是没用的噱头，或许电涌还算是不错的功能。想通了这一点，艾瑞克斯立刻开始收集周围的蝎子碎片，将它们全都聚到一起，然后开始重新拼装。 简化版的蝎子会缺少80%以上的功能，能不能恢复曲速航行的能力都是未知数。艾瑞克斯本着一个原则：能飞过去，能伪装一下就够了。他按照这个原则将找到的零件进行重要性排序，低序列的直接用元粒体融了，变成修补的材料。 相比于蝎子的内部设备，蝎子的外壳要更加坚固，还原的难度也更低，很快就重新有了之前的模样。在与脑控体的记忆以及星舰资料库的数据进行比对后，艾瑞克斯确信已经将它的外貌回复到99.98%以上。在拆掉了大量零件后，蝎子内部空了出来，正好用来安置艾瑞克斯。 战斗中到处乱窜的等离子团首先就把脆弱的电子控制设备全打烂了，这一部分系统是没办法恢复的，好在有脑控体也可以暂时顶上，负责蝎子的动作表现和飞行控制。原本蝎子在地面上靠六条腿进行移动，由于内部结构的严重破坏，这种动作方式就太难复原了——总不能让艾瑞克斯控制几百个关节结构去做全地形负重匹配吧？脑控体有这种算力，但完全没必要。用反重力将它飘起来，当成悬浮车前进，六条腿做做样子就是了。 既然是伪装，那么伪装的设备不能少，尤其是对抗其他蝎子的电子设备。艾瑞克斯尽可能收集残存的电涌系统零件，将它们拼装成小型的伪装屏障发生器，可以大大减少这只假蝎子在各种侦测系统里面的显眼程度。如果它能以曲速1飞行，那几乎就不会触发引力波雷达，低速在此时反倒成了优势。 不过这蝎子的外形棱角太多，低速时电磁雷达的反射信号强度太大，这是个大问题。可以吸收电磁波或者定向反射的护盾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特别是将雷达的信号全都向导向地面，避免返回去被雷达接受，那也是一种隐形。可艾瑞克斯在零件里东拼西凑，也凑不齐一套那种功能的护盾材料，于是只能作罢。 不过多余的材料可以勉勉强强造出清零炮，用来对付蝎子是非常不错的武器。艾瑞克斯也算是知道看顾者的脑部控制结构，清零炮应该也能发挥作用，所以非常有必要做一套。用的零件集成度和专业程度越高，清零炮的体积就能越小。复合进化人的零件可以让清零炮变得和棒球棍差不多，但天土零件做出来的就完全无法单人携带。也就是现在有了个蝎子，内部的空间足够，这才能容得下一个清零炮。 只是修复以及制作艾瑞克斯最熟悉设备，整体的工程量不大。二十个小时之后，一只像模像样的蝎子重新启动，略显笨拙地摇摆着钳子与尾巴，晃晃悠悠飘离地面。艾瑞克斯在蝎子的内部驾驶，透过在外壳上专门留出来的孔隙观察外界环境。他先绕着山头试飞了一圈，然后找了处坚固的山脊降落，随后从蝎子下面的通道出来。 之前他与蝎子战斗的痕迹需要掩盖一下，一次由元粒体引起的山体滑板是最好的。这全都是复合进化人舰长的谨慎品质在发挥作用。如同鼹鼠一样挖洞，将山体一侧变成豆腐渣工程，然后将山体附近的泉水引过去。 滑坡的规模不大，但是恰到好处，更像是一场微型自然现象。掉落的泥土山石将爆炸的痕迹完全压在下面，在原来瀑布的位置还出现一股比之前更大的水流，持续不断地带走战场证据。满意地看了一会儿，艾瑞克斯就回到蝎子内部，驾驶它晃晃悠悠离开。 通讯中枢的信号扫描一直处于最大工作状态，诱饵导弹和引力波伪装屏障时刻待命，艾瑞克斯将警惕拉到最高，他深知接触敌人那个瞬间的电子战在很大程度上就能决定最后的胜败。 飞了大约四百公里，艾瑞克斯就知道自己的这些准备完全是有必要的。一只一模一样的金属蝎子从地下钻出来，然后向艾瑞克斯发出了问询的信息。通讯中枢接到了这条询问信息，然后向它发出同样的询问。这骗不了人，但能够拖上几秒。有这几秒，艾瑞克斯能做好多事情。他拥有全调战斗蝎子的图纸，知道它的每一个设计细节，通讯中枢成为脑控体算力的延伸，于是艾瑞克斯将战斗蝎子作为外接设备，对它展开强行控制。 在这几秒钟内，充足的算力供应让通讯中枢还能同步开展信号压制，防止地面的蝎子传出任何不利于他的讯息。好在一切顺利，信号压制最终没必要发挥作用。地面的蝎子被艾瑞克斯掌握了系统，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告诉了脑控体，然后摇摇尾巴无视了天上晃晃悠悠的空壳蝎子，重新钻回地下的埋伏位，当做无事发生。 通过它，艾瑞克斯知道自己此行的前方有一个天人的基地，专门集合六指部落人的。 章节196 旧地 伪装成战斗蝎子并以低空悬浮前进，这样可以避免出现在引力波或亚光速飞行探测雷达的视线里。充作守卫的战斗蝎子在接通通讯中枢后，被艾瑞克斯窃取了大量信息，其中就包括防御区的布置。 电子雷、粒子累、引力雷，复杂的雷区守卫着天人的六指培训中心，只留下几条崎岖复杂只能绕来绕去的道路。不管是在雷区还是在道路上，至少有二十种不同型号的战斗武装负责保卫，可以拦截从一只苍蝇到进攻型星舰的冲击。 园区由七台埋在地下的反物质发动机提供能源，它们每一个都能独立支撑整个园区，偏偏还要分开安置、各自独立，就是避免被一锅端。从它们的总能量功率上看，园区的护盾强度应该相当于复合进化人的A级，几乎不可能被正面攻破。幸好平时这个护盾并不会升起，复合进化人也不会没事儿开着护盾——毕竟这东西对生态环境和人体都有些不太好的影——这让艾瑞克斯有了潜入园区的最后希望。 “从一般进出的指定道路过去太难了，我的伪装和电子战能力不足以确保万无一失。如果冥冥在这里就好了……”艾瑞克斯没有足够的欺骗能力，但是有豪横的清零炮。他找了片电子雷区，直接用清零炮开路，硬生生闯过去。 说是硬闯过去，其实是悄无声息的。埋在地下的电子雷以及炮台被清零炮一扫，几分钟之内失去一切功能，艾瑞克斯就趁机冲过去。由于只有几分钟时间，加上恢复之后看不出任何痕迹，艾瑞克斯一路上有惊无险，很快就突入到防御圈之内。 六指培训中心并不是六指监狱，地雷也不会一路卖到居住区下面，所以在防御区和中心的园区之间还有很大的区域。这里有田地、牧场和林区，有潺潺流水和繁美花海。这片区域的防御力量是看顾者，它们都是人形，看起来就没有蝎子、蜈蚣、蜘蛛等战斗机器人那么充满威胁。进入这片区域后，艾瑞克斯先老老实实停下来，趴在地上，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同时用星象仪复核自己的位置。 在一百多公里之外的一座山头上，六指培训中心的白色蜂巢式建筑非常显眼，很难不被发现。天人让看顾者们从部落中持续挑选具有六指基因的人，将他们送到三个不同的六指培训中心来，白色蜂巢就是其中之一。出现在异星协会各个文明面前的天人都是双手六指，这个基因对他们似乎非常重要。但只要有基因编辑技术，比如贝奥逻星自成生物人那样的水准，六指并不是太难的改造。天人为什么要用饲养部落的方式来做这件事，艾瑞克斯想不出原因。 不管天人脑子是怎么想的，他们肯定会在六指培训中心严密设防。艾瑞克斯远远看着蜂巢房屋，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用元粒体“打印出”两个六指，然后冒充那里的学员混进去。战斗蝎子不能接近培训中心，所以不能提供中心附近的情况。艾瑞克斯只知道看顾者分布在周围的农场林地，它们任何一个人都能打垮几百只战斗蝎子。如果一对一都没帮手的话，艾瑞克斯也不是拿看顾者一点办法都没有，但行动计划里不能以“敌人全都落单”为前提条件，那太傻了。 看着远处的白色蜂巢，艾瑞克斯冥思苦想，暂时只想出一个用元粒体从地下一路掘进，找机会抓落单，然后打听情报，最后秘密潜入的办法。不过星象定位仪完成了检测，给了艾瑞克斯一个古怪的答案：他比自己预想的要偏一些，而他计划中要去的地方并不是白色蜂巢，而是距离它有八十多公里的另一位置，差不多是在雷区和田地的交界处。 “诶，居然不是一个地方吗？”艾瑞克斯眨眨眼睛，毫不犹豫地悄咪咪改变方向，控制蝎子远离白色蜂巢。他远远看到天上有一个巡逻的看顾者，便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别过来，别过来……”艾瑞克斯控制蝎子夹着尾巴溜走，同时通过装甲的缝隙注意天上的看顾者。它在天上飞行的时候一直张着双臂，一边旋转身体一边摇摆脑袋，用这种怪异的动作观察四周。以看顾者的装备，它肯定能够发现战斗蝎子，但一直没有过来详细查看。也许是因为艾瑞克斯一直在雷区边缘活动，那里不归看顾者管，才能让他占了这个便宜。 随着距离不断缩短，目标已经进入艾瑞克斯的视线范围。根据计算，艾瑞克斯要去的地方就是位于前方的那座低矮丘陵。它看起来很不起眼，也就三四百米的高度，上面不同种类的树木混杂在一起，很显然是自然生长没有经过人工修饰。由于处在雷区，周围还有一个护盾发生器，所以丘陵上没有鸟叫虫鸣，只有对能量场没那么敏感的兔子、狐狸和松鼠。 “清零炮！”艾瑞克斯完全不想触动周围的地雷，每隔一段距离就用蝎子的电涌装置释放清零炮的算力波。清零炮有个衰减太快的毛病，导致它的射程/功耗比非常差，但在当前的环境下反倒是优势。压制面前的地雷后，清零炮的能量就会迅速消失在空气中，远处的看顾者根本不受影响，也就接收不到。至少艾瑞克斯一直关注的那个看顾者就没有产生好奇心过来看看，始终保持在自己的巡逻轨道上。 蝎子爬上丘陵停了下来，星象探测仪再次开始计算自身位置，不过艾瑞克斯已经离开蝎子走了下去。在攀登山丘时，尽管隔着战斗蝎子的防御盔甲，但他依旧有种隐隐激动的感觉，似乎周围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一样。走出蝎子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几乎清晰地指出了方向。艾瑞克斯闭上眼睛，伸出手掌，原地转了一圈。不远处歪歪斜斜靠在大石上的柏树似乎是感觉最强烈的地方。 “怪了，这是什么感觉？按理说我的天赋是不受外来精神和情绪的影响，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激动？”艾瑞克斯的谨慎态度让他没有立刻跟着感觉行动，而是先控制一下情绪，从头到尾将要做的准备完成，并且一直等到星象仪计算出结果。他的确是到了，那个坐标点的覆盖范围就是周围50米内，而他现在正处于差不多中心的位置。 不等了。艾瑞克斯提起算力棍走向可疑的柏树。那棵树一看就知道很有年头，在不知道多久之前它遭受过雷击，曾经死过，但是新树又从老树的残骸中钻出来，展现出别样的生机。虽然有点歪，但它总体还是直指天空，显出一股坚韧不拔的气势来。除了生机和气势这两点，艾瑞克斯用视觉触屏分析了半天，也没看出它有更多特异之处。 偏偏兴奋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直到艾瑞克斯走到树下，才发现真正的起始点其实是树下的大石头。那看起来就是块普通石灰岩，颜色稍微有点偏白，表面覆盖了一层青苔以及柏树上掉下来的积年柏枝。一截卡在岩石下方缝隙里的烂树枝长出了毛茸茸的茶褐色蘑菇，以艾瑞克斯不太多的知识判断，可能是个猴头菇。 艾瑞克斯将手放在石头上，激动的感觉越发明显，将他的手弹开，不过他现在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块露出三米见方顶部的岩石是一个息壤球，引发共鸣的是元粒体。周围的环境中弥散着自由的元粒体，艾瑞克斯的身体正在不停地自主吸收、纳为己用，是他体内的元粒体都被调动起来纳新，所以他才会激动。 师父说过，在他出生的年代，元粒体已经相对稀薄，但是在许多地区仍旧可以找到大量聚集的自由元粒体，这让能够使用元粒体的普通人数量远比之后要多。但从普通人生活水平的角度看，自由元粒体绝迹后的世界要好得多。 息壤球是后来人深入研究元粒体之后发明的仿制品，它的自由元粒体只能“凑活着用”。按照师父的说法，息壤球的元粒体里面沾染着息壤的味道，不是他们熟悉的完全自然气息。拿过来补充一下消耗，做做临时工是可以的，但无法完全替代自身的元粒体。换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他的漫长寿命只能由自身的元粒体来提供，息壤的元粒体无法延寿，用来打架却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艾瑞克斯不一样。他的元粒体比较“新”，还没有和身体完全融合，更没有用来延年益寿，也就称不上“自身的元粒体”。加之一系列事故后，他的元粒体就是由息壤球重启的，所以他反而更适应息壤版本的自由元粒体，没有他师父的那些顾虑。 “息壤球、元粒体，都是好兆头，这里必然与山河社稷号有关系。”艾瑞克斯搓搓手，放在石头上，准备将息壤球从土里拽出来。他刚刚开始发力，突然又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岩石上方看向远处，然后全身哆嗦了一下。 远方是五座连续的山岭，共同拱卫着生机盎然的平原与山谷。五座山峰高矮胖瘦不同，但是它们的摆放顺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五指向上自然伸展的右手。 六指培训中心的白色蜂巢建筑就在中指山峰的位置，一条瀑布从山上流淌下来。那不是此地唯一的河流，还有三条或大或小的河流以山泉水或者河谷水的方式向中央汇聚，在五座山半包围的平原上供养一座湖，然后再以一条平缓河流的方式悠悠然离开这片区域。 艾瑞克斯所在的位置像是在手掌根部，这座小丘突兀地破坏了整个手掌形状的特色地貌。就算有六指，也不该是从这个地方长出来，它在这里的唯一意图就是宣布“我不在手掌心里”！湖水就在山下，加上进入的四条与离开的一条河流，既画出了手掌的边界，实际上也形成一个变形的手掌形状。离开的河流粗一些，是大拇指，流入的四条是另外的四指。 “这不正是师父说的埋葬他的地方吗？”艾瑞克斯悚然站直了身子，用力揉揉眼睛，再向外看去，一切果然都和师父说的一样。 再看石头，感觉就不一样了。哪还有什么兴奋激动，有的只是哀伤和怀念，久久难以散去。不过，难以散去不是散不去，艾瑞克斯在大石头面前默默哀悼了许久，也终于在用力抹抹眼角和脸颊后平复下来。 “为什么会是在这里？”随着理性和逻辑重新占领高地，这个问题便浮现出来。“息壤球提供的信息，冥冥分析的山河社稷号重要位置，为什么会是师父本体的埋骨地？他以前来过这儿？若是来过，山河社稷号呢？这里出了什么事情？” 艾瑞克斯很不明白，自己从另一个银河系飞过来，又在天土找了半天，没想到找的还是师父曾经来过的地方。可不管怎么说，这里的环境就和师父描述的一样，息壤球和元粒体又让此地具有极其特殊的意义。哦，石头下面的猴头菇，这会不会也是一种暗喻？ “应该不会吧？这种事要是能操控的话，时间就显得很低能了。”艾瑞克斯看看周围，然后自言自语道：“下面流出的那条河就有人工改道的痕迹，绕了个圈多浇了小半个山谷的地。石头下的蘑菇，也许几个月后就被动物吃掉，根本不可能用来做标记。” 艾瑞克斯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打扫石头，摘去上面的柏枝、树叶、杂草，将石头原模原样呈现出来。按照师父的要求，还要在这里给他烧点什么。按照传统习俗，烧点香和纸钱吧。 向周围看了看，这里有松树，那就有松脂，用元粒体改造成香和烛问题不大；地上的树叶树枝草皮苔藓，强行揉成纸；拿出剩余数量不多的巧克力能量棒，也不管分子改造有多耗能，总能变出一些酒精。 朝什么方向呢？感觉正对着猴头菇是显而易见最好的选择。于是艾瑞克斯便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元粒体改造成香炉，将手工制作的香烛献上。他在地上洒了些纯酒精，正准备点燃纸钱的时候，一阵狂风从身后吹起，扫过整个山林，将他准备的东西都给弄乱了。 “啥啊？”艾瑞克斯回头一看，立刻闭上嘴巴，藏到柏树下面。一艘荧光白色充满科幻感的大型星舰悄无声息从山顶掠过，正是它引起的风。它整体成戒指的形状，正前方更粗更高，向后的圈相对细一些，整圈下来至少有两公里周长。它粗大的前部应该是工作和生活的区域，而在圆圈的对侧，最细的位置是一个与圆圈本体没有物质连接的悬空球，看起来仿佛极度压缩的太阳似的。不知怎么，艾瑞克斯想到复合进化人的引力弹射器，只是那里用的是白洞，这里只是颗普通恒星。 “鬼一样，居然没有任何预警！”艾瑞克斯用通讯中枢连着背包，不管是引力波雷达还是环境探测扫描器，直到现在都不认为有那么一艘星舰飞越。好在这里森林茂密，蝎子藏在山丘和树木的阴影里，一直开着伪装屏障，没有引起星舰的注意。 戒指形状的星舰不断减速，看轨迹应该是要在白色蜂巢附近降落。艾瑞克斯从躲藏的柏树里出来，皱着眉观察它，猜测它的意图。不过他的手脚也没闲着，重新打扫石头上的泥土和树叶杂草。答应师父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章节197 路在脚下 没有一丝风带起沙土或树叶，戒指星舰以不可思议的温柔态度轻轻触地，温柔地如同母亲抚摸新生的宝贝一般。它停在蜂巢建筑前延伸出来的平台上，大半个身子还悬在外面，看起来非常惊险。不过它的反重力引擎始终处于运转状态，平台实际上没有多少承重。 舱门打开，两排二十多个看顾者鱼贯而出，簇拥着一名穿着白色袍子戴着黄金项链的天人中年男子走下星舰。六指培训中心方向十多名孩子欢呼着迎上去，将这个天人围拢在中间，伸手抚摸他的袖子和袍子下摆，蹲着、跪着、呼喊着“父亲”。天人抚摸孩子们的头顶，将他们轻轻推开然后穿过去，与两名培训中心的天人碰面。这两个人胸前的黄金项链一模一样，但是比星舰天人的项链细很多。 孩子们完成仪式一哄而散，星舰的天人便收敛起慈祥的笑容，微一皱眉问道：“这次到底有多少个增殖球出来了？怎么都到了动用神戒舰的地步了？” “之前一直控制产量的方法不知为何失效了，从遗迹里一次性出来一百七十二个增殖球，而且全都处于激发状态，培训基地这边即将失去压制，必须尽快运走。”一名天人说道：“用神戒舰尽快将它们运走，扔到那些根本不适合生命存在的星球上去，全部消耗掉！只有神戒舰有足够的飞行速度和压制能量。这些增殖球在天土太危险了！” “看顾者已经开始搬运了。”星舰天人说话间，看顾者的确正在忙碌。它们每个人伸平胳膊，一只手托着一个息壤球，不断飞着往返于培训中心和“神戒舰”。息壤球是沉重、敦实的球体，但是在看顾者手中却好像没有重量似的。 这一幕太过显眼，隔着整个山谷平原，艾瑞克斯在另一端也能看到。每一个息壤球都让艾瑞克斯眼馋，因为每一个球就等于一颗可以殖民的星球，等于可以养活几亿到几百亿人口的生存机会。可惜听不到天人在交谈什么，艾瑞克斯非常想知道天人“囤积”这么多息壤球是为了什么，现在又想干什么。 “异星协会的人脑子疯了，冲进来干什么？还好这次可以用不知姓名的外域敌人遮掩过去。”培训中心的天人摇摇头，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星舰天人叹了一口气：“因为异星协会集结，我照惯例驾驶神戒舰升空待命，然后基地那边就开火了。能打穿引力屏障的毁灭炮一连三发，把我们吓了一跳！我询问原因，只给出了外域强敌入侵，立刻升空作战的命令。” “真是外域强敌的话，那么我们现在就处于胜利预言前的重要时期。央区基地被毁了，意味着我们只能使用已经掌握的力量，不能有一点偷懒和取巧的想法。”三个天人同时深呼吸，同时将双手摊开平放，手与手互相碰触形成闭合的圆环，看来是某种仪式。“注意安全，小心埋伏，敌人只能隐藏在黑暗中，而我们拥有光明。” 息壤球的搬运还在进行，天人们抓住这点时间互相交换起不能在通讯网络中诉说的情报。而在另一边，艾瑞克斯重新完成了打扫工作，插上香、燃起纸，咚咚咚磕了三个头，然后小心翼翼将珍藏在胸前的猴毛拿了出来，放在石头上。 考虑到天土极大，这里就是墓石的可能性只有99，因此艾瑞克斯可不敢将仅存的猴毛丢了。他一直盯着那根金色的毛，害怕它被风吹走。就在风从背后吹起但还没到石头的瞬间，他赶紧将猴毛捞回来，郑重放回怀里。 风吹来，吹散了原本就不多的纸钱，它们飞向空中的时候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光，大部分都变成飞散的青烟。艾瑞克斯也知道这是一项冒险的举动，不管是火光在红外线下的信号，还是燃烧产生的烟雾，都有可能暴露自己。但这些风险与师父跨越银河、跨越时间来寻找自己……咦，石头怎么动了？ 干干净净的石灰岩本质上是息壤球，而息壤球可以变形。就在艾瑞克斯面前，石头从中间裂开，露出孔洞，还长出了牙齿一样的阶梯。阶梯通向地下，这显然是个不错的邀请。艾瑞克斯将猴毛塞回贴身的口袋，抄起算力棍，踩着牙齿台阶就走了下去。 等他下去后，石头迅速合上，然后微微一颤，向四面八方释放出一股诡异的能量波。如果这股能量波再放大一千万倍，那就是pt-52星球上的环境改造波。波动就像一阵风，吹起树叶枝条，拂去艾瑞克斯的活动痕迹。风轻轻抚摸着机械蝎子，机械蝎子就消失了，仿佛从没有出现过一般。等风散去，石头上又长出了青苔，又爬上了几根草藤，凹陷处积着水，仿佛是几天前大雨的遗留。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枯枝和泥土的味道，哪里还有香烛和纸钱？ 艾瑞克斯沿着台阶向下，头顶的入口已经关闭，不过周围的泥土墙壁上长着一丛一丛发光的“金针菇”，倒是不虞视线问题。牙齿一样的台阶从墙壁上突兀地伸出来，只要走过去，它就缩回墙壁之中，说明是没有回头路的。艾瑞克斯仿佛是在深井中不断下降，大约到了地下三层的地方就触底了，来到一个两米直径的圆形房间中央。 房间有一道对开的斑驳青铜门，门上有九九八十一个黄金圆钉，气势迫人。门上没有门环，也不见锁眼或者控制器之类的东西。 最后一个牙齿台阶消失，艾瑞克斯便掉了三厘米，双脚接触到有些湿热的地面，这让他有点意外。地面的热量居然能透过太空服传上来，它的温度到底是多少，下面难道是岩浆吗？复合进化人的环境护盾自动升起，认为这里充满危险，对艾瑞克斯发出警告，要求他尽快离开。正在此时，黄金钉亮了起来，就像八十一个像素点一样，组成一个分散、模糊且不断变化的卡通人脸。 大门开始说话，用标准的天人语问了句：“你是谁？怎么证明你是你所说的那个人？” 关键不是“你是谁”，关键是“怎么证明”。如果能够证明，那么想说自己是谁都可以。艾瑞克斯走向大门，将手放在最中央的那个圆钉上，然后使用元粒体。 他只是展示自己拥有元粒体，将它作为身份的证明，没想着要破坏圆钉，但是它却变成了金沙，唰唰地往地上流。与此同时，大门询问的声音变得非常急促，不停快速重复着：“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看来，艾瑞克斯已经不需要证明自己，只需要告知身份。他深吸一口气，额头贴着门，用母语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询问声停了下来，然后唰的一声，所有的圆钉全都变成沙子，集体从门上流淌，如同八十一条金色的瀑布。青铜大门非常厚实，每一个圆钉背后都是深深的倾斜孔洞，里面的金沙就顺着斜面全都流淌下来，很快就盖上了艾瑞克斯的脚面，然后继续蔓延。艾瑞克斯用力把脚从这些沉重的金沙中­‎‍拔­出‌­来‍，后退几步站稳。这些结合了坚固与松软的沙子倒是有个意料之外的好处：它们隔绝了地面的热量。 太空服地环境护盾降了下去，警报也停了，但是大门没开，艾瑞克斯还是在坑底。他踩着金沙走到门前，用力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考虑到满地金沙的阻力，而且也没门把手，总不会是向外拉的吧。看看孔洞的深度以及大门严丝合缝的程度，更像是左右分开的。与是艾瑞克斯抓住两个孔洞，开始向两侧发力。 “那个门是骗人用的。” 背后突兀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还是吓了艾瑞克斯一跳——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手持算力棍做好了防御姿势。但在01秒之后，艾瑞克斯就回过味来了，刚才那句用的是普通话，还是标准的新闻播报腔调。难道是自己人？ 金沙在它背后向中央聚拢，很快便有一个人形……不对，他长出了尾巴，最后是个猴形。从面向上看他和金先生非常像。甚至金先生若是决定减重，体型从18xl变成号，脸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通讯中枢侦测到加密的无线电通讯，来自眼前的猴子与它背后方向的泥土墙壁。“机器人？智能的还是非智能的？”艾瑞克斯问道。 “有限智能。”猴子身体内部和表面的金沙停止流动，就在身子一抖的过程中，材质感觉从沙子变成了皮肤和毛发。“纳米模块机器群组，隐藏在黄金的沙子里，很难侦测出来。模块堆积后就成了我：侵彻型战斗初级平台，编号没啥意义就不说了，你可以叫我贾侯，这是我启动时获得的名称。” 贾侯就是假猴子，很可能是师父给起的名字。艾瑞克斯问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对，我知道。山河社稷号的系统里有你的元粒体特征记录，你的权限非常高，比启动我的人还要高很多，可以说是目前已知权限最高的人。”贾侯微微鞠躬，向身后一指，说道：“入口在这边，请跟我来。这里很快会被两千度的火焰焚烧，避免任何可能跟随进入的微生物。在前面会有非常严格的消毒，主要是因为我们要进入的区域需要保持极端整洁的环境。你身上的装备需要脱下来，最好不要带进去。事实上，没必要留着它们，全都扔在这里就行。它们太过落后。” “不，这些东西我都留着，你去找隔离器材将它们和环境隔离开，效果是一样的。” “好的。”贾侯点点头，并且拍拍手。两个人对面的泥土墙壁仿佛瀑布的流水一样左右分开，仔细观察的话那全都是纳米模块的机器人。大门之后是一个墙上带有喷头的房间，一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更深的地方。 “这里是消毒间，喷头会发射纳米级别的清理机器人，深入每一个缝隙，清除外界可疑物质。这主要是为了保护石猴，透过玻璃你就能看到他正在息壤球里休眠。” “我看到了。”艾瑞克斯看到了和贾侯一模一样的猴子，心中已经猜到他的身份。“他已经休眠多久了？之前醒过吗？” “三亿六千八百七十二万五千标准地球年，月和日就省略不说了。”贾侯说道：“他上一次苏醒时制造了一个体型庞大的猴子，然后就累得晕了过去，是我将他放到休眠位置的。” 艾瑞克斯一边听着，一边将算力棍和太空服脱下来，赤身只留下装着猴毛的小袋。“这个袋子里的东西绝对不能受损，那边的服装和武器包裹起来，我还要留着。嗯，接着说，石猴目前的状态如何？” “依靠专门的休眠装置，他勉强维持着元粒体的最低级别平衡，也就是努力活着而已。如果山河社稷号功能完整是有能力给他创造更好的元粒体环境，让他提高元粒体的维护级别，便有希望恢复正常状态。”贾侯走到太空服与算力棍旁边，从双手分裂出大量纳米机械体，如同流动的水银一样将它们包裹起来。 喷头随即开始喷射强劲气流，从各个方向以各个角度吹来，让人皮肤发痒。这些气流中全都是纳米级别的清理机器人，它们可以直接从皮肤的缝隙钻进去，遍布全身内外。于是进化插件一直报警，“发现大量微型不明机械体侵入，无法处理”，不过元粒体倒是挺开心，再次表现出兴奋激动的感觉，将这些“机器人”当做食物吃掉了。艾瑞克斯便明白了，这些机器人是由元粒体技术制造的。 气流很快停止，隔离间的墙壁上出现一个之前未能发现的门，它打开来欢迎艾瑞克斯进入。此时，贾侯突然说道：“最后的身份验证通过，山河社稷号权限正式移交。你可以放心使用这里的所有设备，调取所有资料。山河社稷号对于自己残破的情况表示极度歉意。” 艾瑞克斯好奇地问道：“刚才若没通过最后的身份验证会发生什么？” “构成你身体的所有分子将会失去基本力相互连接，在一瞬间被分解掉。它们会在05秒后重组，然后送去正物质发动机作为燃料。” “如果我在大门口没有证实自己的身份，或者准备强闯进来，会发生什么？” “会瞬间死亡。”贾侯看着艾瑞克斯，然后指了指门，说道：“你现在是这里的最高权限，我没法引导你。而且你能穿过那扇门，我的权限到此为止。对面会有服务型智能体看顾者介绍山河社稷号的问题。哦，石猴还给我一个命令，让我在确认你身份时说一句：欢迎你回家，你不再是走丢的倒霉孩子了。” 章节198 -368725000年 温柔而标准的电子合成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喇叭里飘出来：“医疗检查结果：身体严重老化衰竭。抱歉，你的寿命已经到达极限，请及时使用延寿疗法。推荐：九转糖丸、蟠桃糖……” “闭嘴吧，你要是没有的话就别说了，俺都听饿了。”一只白发苍苍的老猴子切了一声，伸手挠挠后腰，发现抓了一撮毛下来。“瞧，根本不用你的医疗检查，俺老孙就知道要不行了。以前这里被刀劈斧剁剑刺锤砸，一根毫毛都伤不到，现在却经不住挠痒痒……再给我造个息壤球不行吗？” “息壤球技术建立在Z虫的模拟能力之上。考虑到你目前身体太虚弱，没有足够的自然循环广度来排除Z虫，Z虫会逐渐占据主要份额，导致你Z虫化。由于Z虫的主控意识并没有降临当前宇宙，Z虫化的结果就是失去本体意识并最终发疯。这个过程大概需要200年。” “啊？当年被放进丹炉里烧、被压在山下炼，几百年过去也毫无作用，怎么Z虫化只需要200年？” 电子合成的声音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来，电子声音的背后是一个能够读懂情绪的智能，判断出哪些话有益，哪些是当前环境下无用的、不需要说出来的废话。“大圣，你应该考虑死亡的事情了。” “俺不是一直在考虑吗啊！”老猴子喊了一声，用力喘了三次，然后抬起右手摸摸下颌骨。他觉得这里有些疼，便轻轻揉了揉，却没想到从耳朵眼里掉出个东西，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原来是根金箍棒。 “已经连棒子也扛不住了吗？”老猴子苦笑一声，垂着眼皮问道：“俺已经来了多久？” “二百七十六亿四千六百二十八万八千八百一十三个标准地球年。从没有人真正消耗掉那么多九转糖豆、蟠桃和人参果。你身体里的元粒体一共迭代了三……” “别说了，这些数字听的俺脑仁疼，反正是迭代不下去了，俺懂。说点有用的事情，比如下次奇点窗口的时间？还是三亿多年之后吗？” “是的，最后的计算就是这个结果，还要三亿年。”电子合成音微微有些颤抖，发出一声似乎是叹息的声音，然后缓缓说道：“大圣，这个结果只有21%的可能是对的。即便在上个宇宙世代的末端，对奇点的研究仍然没有能够完成，只知道在上个宇宙世代越晚进入奇点，就会越早出现在这个宇宙世代。根据这个原理，用造化道途号、大圣你本人作为时间节点，倒推第二特别行动组的进入时间，大致计算为3亿多年后。但是特殊奇点的降落位置未知，只能在其发生时进行推算。” “也就是说，必须有人坚持到三亿年后进行这个推算，对吗？” “是。”电子合成音说道：“山河社稷号已经开始崩溃，三亿年后肯定不会消失，但受损情况会严重到什么程度是无法预料的。造化道途号的昨天可能就是山河社稷号的明天……” “谁也想不到那船还能坏……”老猴子摇摇头，说道：“还是说说解决方案吧。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还能做什么？” “首先你必须一直活着，用最后的元粒体来引导山河社稷号的核心部分，避免崩溃。同时，你还必须要在三亿年之后的特定时间保持活动，追踪造化道途号发射的探测器，这样才能通过它的探测找到第二小队。在第二小队中，张千禧也是一个元粒体使用者，他或许能够扭转现在的不利局面。” “俺还有最后一根毫毛，里面的特殊元粒体可以制造一个分身。正常状态下它坚持不了太久，但让它使用息壤球的元粒体标准，故意部分Z虫化，那就能坚持更长时间。赵迈那个家伙一直想知道将俺Z虫化会有多强，可惜他看不到即将发生的这一幕。”老猴子伸手摸向脑后，揪下一根金色的长毛，这是他头顶上唯一一根没有变白的毛发。“拿着，将它和Z虫的息壤元粒体结合，进行生化培育，然后准备移植俺的意识。唉，没想到完成任务的希望居然就剩下一根毛，真唏嘘。” “大圣，你可以使用假命符来延长休眠时间，或许能够坚持到三亿年后。” “那是张千禧的师父给的，若是他徒弟遇到危险，给他徒弟用的！那倒骑驴的老头已经给了俺好处，俺都用了，不能再用他徒弟的了！” 电子音耐心规劝道：“用假命符吊住性命，活着见到张千禧，就是张千禧最大的好处。你若不用，这些东西恐怕难以交到他徒弟手里，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若俺用了这唯一的假命符，俺可没法再造一个赔给他。这东西太难得……”老猴子想了想，最终叹了一口气：“俺这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用就用了，还能奈俺何？就是这一下子要被镇压三亿年，这时间可真难耐啊！” “时间是生命永恒的敌人。”电子合成音说道：“准备好了吗？意识移植最好在身体休眠的状态下进行，这样可以减少元粒体的损耗。如果一切顺利，每隔几百年，你的意识还可以醒来一段时间，看看周围有什么变化。” “还可以这样？那倒是不错，俺这就来。”老猴子看了眼地上的金箍棒，微微摇头叹息，颤颤巍巍从它上面迈过去。他一路扶着周围的仪器，缓缓走向刚刚专门制造出来的息壤球。息壤球向内凹陷，正好可以躺进去。 一只机械手臂端着盘子等在息壤球旁，盘子里放着假命符。那可不是一张‎​黄‎­色‌­​符纸，而是一块牌位形状的厚重金属装置。在使用时只需要将它放在胸前，就能获得安全的时间静滞休眠。一般的时间静滞会切断生命体与外界的联系，不能作用于拥有元粒体这种高维“配件”的特殊人士。处于当前空间的身体在时间层面静滞了，元粒体在另一个维度使用另一个时间，不会一同跟着静滞，反而会失去身体的指挥和补充，消耗速度反而会增加。 假命符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这是给元粒体使用者专门设计的特殊装置，制造困难、数量稀少、异常珍贵。一旦启动，它会照着使用者的元粒体来工作，也会锁定这个工作模式，便无法给第二个人使用。假命符还有许多额外的作用，比如俗称“吊住性命”的强大医疗能力，甚至可以治疗时间造成的伤害。不过在当前的事件里，它没那么重要。 “张老头还真是喜欢他这个徒弟。”老猴子慢慢蹭到息壤球的凹坑里面躺好，然后让机械手将假命符放在胸前。“在准备意识转移前，再给我说说山河社稷号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我得有选择的给猴毛布置任务，别让它没事儿就回来。” 电子合成音改换成非常郑重严肃的风格，说道：“息壤球的发射任务已经完成94%，剩余的6%将会继续进行。但受到山河社稷号严重分裂故障的影响，息壤球将无法完成发射。造化道途号爆炸产生的影响还在持续，自相矛盾的命令会在山河社稷号上继续蔓延，影响除了核心之外的所有区域。如果你的意识也消失，那么核心区的最后保护也将会失去。” “不会发生那样的事的。”老猴子说道。 “除了核心区之外，山河社稷号将会继续制造息壤球，试图完成剩余的进度。根据估算，息壤球的发射将会有87.35%的失败率，这些息壤球将会落回原地，展开成为新的土地，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星球。山河社稷号很有可能被埋在最核心的深处，极难被发现和挖掘。但也有42.7%的可能，造化道途号会选择执行修复山河社稷号的残存命令，让这些息壤球成为船体的模样，保持核心区距离舰体边缘不超过一千米的设计原图。” 一副未来的模拟图像在空中投影，但是老猴子已经闭上眼睛，只是竖起耳朵听着。于是那声音继续说道：“息壤球展开后便有可能产生生命，只是一次又一次重复爆发的息壤球会不断重启生命，直到这片新大陆拥有足够的体积，让息壤球无法全部重启为止。生命会出现，但息壤球会进入下一步：尝试清理这里的生命，确保山河社稷号与造化道途号的纯净。息壤球的制造速度会提升，用来得到更大的重启范围。此时是最危险的时候，猴毛绝对不能返回。” 老猴子嗯了一声，说道：“让他不要回来，懂得了。” “如果我们非常幸运地处于42.7%当中，那就必须保持核心舱的隐秘与安全。时间漫长，造化道途号的破碎有可能导致一些危险的技术外泄，威胁到核心舱。最好这里只有第二特种探索小组的人能够进来，而且你要留出最后的体力……” 合成音继续讲述着，不过它讲述的对象已经是三亿年后的艾瑞克斯。“大圣每隔三四百年就会苏醒一次，利用短暂地时间观察周围，留下一部分活动意识，然后继续沉睡。这么多年来，他不断转移的意识集合起来，已经达到了智能的标准。如果你批准的话，我可以唤醒这个智能意识，或者叫醒大圣。” “不，没必要叫醒大圣，除非你能确保他的身体和精神不受影响。”艾瑞克斯看着地上一尘不染的金箍棒，伸手摸了摸，试着提了提。“果然纹丝不动——我在想什么呢？智能系统……” “我叫做轴士。” “轴指的是脑子有点问题，不会变通，真不是什么好词儿。你决定继续用它？” “你现在有最高的权限，可以给我改名，但我希望继续使用这个名字，因为它已经用了近五百亿年，是我的历史。”轴士缓了缓，说道：“投影系统恢复上线了，你更偏好什么形象的智能控制助手？” “轴士是什么样子的，就用什么样子的。” “正在构造中，稍等片刻。”轴士说完，周围墙角和地板的边缘出现了大量小蜘蛛一样的纳米机器人，它们如同波浪一样向房间中央汇聚，迅速搭建起一个男人的形状。随后头顶的投影装置启动，赋予模块机器人一个俊朗的外表。这个人国字脸型，浓眉大眼，胡须齐全，一个不太明显的烧伤疤痕在他的右侧脸颊上。他穿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制服，很可能是军装，只是看不到军衔或者勋章之类。 “这是山河社稷号第一任舰长的形象，他一直坚守到宇宙毁灭的最后时刻。”轴士说道：“他是上个宇宙世代最后一代元粒体人，隔了太多代，已经无法计算与你的师承关系。” “你很尊敬他？” “即便宇宙终结，他都没有一丝恐惧，在这点上我不如他。” “那你挺好的。”艾瑞克斯站在核心舱的“核心”位置，也就是大圣所在的息壤球对面。假命符已经运行了三亿多年，依旧保持着最初的状态。它用一层淡紫色的光笼罩着苍老的猴子，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午睡，而不是接近生命尽头的不得已休眠。 “辛苦了，谢谢，我会救你。”艾瑞克斯跪下给老猴子磕了一个头，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现在我来了，有什么可以做的？” “如果想改善大圣的状况，那就必须修好山河社稷号，让这艘星舰恢复完整的状况。” “我的脑控体里应该由山河社稷号的设计图，如果能给我提供外接算力，需要足够强度和足够持续时间，我可以尝试读取设计图，然后用元粒体进行施工。” 轴士僵住了三秒钟，随后嘴角微微抽动，表情有些尴尬：“我听不懂这种方案。” “那说说你的吧。”艾瑞克斯不久前说过复合进化人，说过冥冥，轴士全都不知道。它一只被困在天土上，对于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精确一点说，轴士也不认识艾瑞克斯，他们从未碰面。这三亿多年，从天土之外进来的事物中，轴士只认识艾瑞克斯珍藏的那根猴毛。 “由于核心舱保持完好，造化道途号能以此为基础进行修理。造化道途号分裂成三个大型碎块，分布在天土的三个边缘区域，不断被增殖的息壤向外推。如果能恢复这三部分的能力，那么就可以进入不断向好的正循环。这是你需要完成的事情。” “三亿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不能修吗？” “造化道途号就不应该出问题，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任何预料。造化道途号来自上一个宇宙世纪，只有上一个宇宙的人才有可能安全接近。这个有可能与安全也没什么关系，它们三个早就超出了我的观测范围——都怪头顶上的引力屏障。”轴士说道：“简单来说，这件事一点都不简单，风险很高。但你是仅存的上个宇宙的人。” 章节199 复合进化人的习俗 仅存的人，仅存的希望，只需要克服自己的恐惧，前往某个地点完成某件已经设计好的工作，然后就能逆转颓势、战胜困境、迎来光明的未来…… 听起来好耳熟。听起来让艾瑞克斯觉得很无趣。 “轴士，这里既然是核心舱，那么核心功能是什么，还剩下什么可以用的？能不能曲速航行？我可不想乘坐慢速的蝎子横跨巨大的天土。” 轴士微一点头，引导艾瑞克斯来到一台圆形咖啡桌样子的仪器前，在上面扫过手掌将它启动，原来这是一台全息功能的控制中枢。“核心舱是山河社稷号上唯二两个全功能单元，从这里可以延伸出星舰任何分支系统的功能。在分裂中，本核心舱的引擎部分被撕裂，在失控的情况下进行超空间引力跳跃，目前下落未知。核心舱的飞行能力只剩下反重力以及亚光速的粒子推进器，在当前情况下不建议起飞。” “核心舱可以制造各种类型的息壤球，并通过息壤球的Z虫拟态生产系统来合成生物兵器，但只能按照既有的设计图制造。”轴士说道：“核心舱的动力来自于七台正物质发动机，目前全部工作正常……” 艾瑞克斯一边听着轴士不带任何感情的播报声音，一边在核心舱自己转转。从流淌金沙的青铜门进入到可以喷射纳米消毒机器人的房间后，他在不知不觉间下降了很长一段距离，来到距离地面八百米左右的核心舱。之前在消毒时透过玻璃看到的情况全都是投影，只有完成身份验证和安全检查后，他才得以获准进入这个看起来不大的房间。 核心舱更像是一个生物科研中心，最显眼的就是两面墙上一共六个大型罐体。每一个罐体都有十五米的直径，被至少二十多种控制、探测和束缚仪器所包围。现在五个罐体是空的，而且是打开的，唯一一个装了东西的罐子里就是息壤球和石猴。 另外两面墙附近全都是控制台，在启动后可以看到各种投影图像悬浮于空中。艾瑞克斯一靠近控制台，它就会启动，将一些看起来像是神经系统和遗传基因图谱的东西投射到空中。这些复杂的东西让人没有仔细的兴趣，艾瑞克斯扫了两眼就径直走向下一个控制台，然后是再下一个。 “给我说说山河社稷号吧，比如它是怎么建造的。知道这个，有助于我对它进行修理。” 轴士立刻停止讲述核心舱的功能，转而背诵历史。有一些艾瑞克斯从冥冥那里知道了，有些也是第一次听说。山河社稷号等星舰是为躲避宇宙终结而设计建造，第一批为四艘，第二批为六艘，据说还有第三批的一艘船，但这艘船并未出现在实际舰队的资料库中。山河社稷号是第一批的一号舰，作用非常简单：改造环境，释放DNA。 “宇宙不会实际终结，只是会开启下一个循环，让一切从头来过。一般意义上的宇宙末日有两种情况，一个是此消彼长，一个是新旧交替。此消彼长时会比较安全，只需要跨出旧宇宙直接迈入新宇宙就行了，还可以用旧宇宙的规则补充新宇宙，一切都能够顺利交接。之前记载的宇宙终结和新生都是这种情况。” 轴士如拉动手风琴一样摊开双手，展示出一副宇宙终结的图景：“新旧交替异常危险，新的在旧的完全消失时才会产生，它们之间只在时间上有关联。跨越时间比跨越空间难多了，尤其是要让一整个宇宙的文明跨过来，那是不可能做到的。在之前的记录中并没有这种宇宙终结的应对方法，直到发现了特异奇点。” 轴士看着艾瑞克斯，动情地说：“多亏了你所在的第二特别侦查行动小组，大家找到了特异奇点。通过研究，环之联盟确认这是一个前往新宇宙的通道。奇点很不稳定，能够通过的总信息是有限的，因此只能让一部分通过。让哪些部分通过就成了必须立刻决定的选择，耗费整整三十三秒，不同的意见消失，地球·环盟成立了。” 艾瑞克斯吸了一口冷气，他直觉认为在那三十三秒内，绝对发生了惨绝人寰的事情。很显然，山河社稷号开始布置以人类为蓝本的新宇宙生态环境。参考当前宇宙中非人类形态智慧生物的种类，可以推断在之前的宇宙时期必然拥有更加丰富多彩的物种，它们为什么不可以在这个世界做出投影呢？ 只有胜利者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但胜利者不屑于回答这么简单的问题。 “虽然山河社稷号是最早被制造出来的，但是第一个通过特异奇点的是造化道途号，它负责侦查新宇宙的规则，为改造后续星舰做准备。但问题是我们当时还不知道特异奇点两侧的时间流向是相反的。” 山河社稷号进入新宇宙后，发现造化道途号并没有等着自己，不过新宇宙的物理规则在感觉上与之前的宇宙大差不差，于是就开始按照计划行动。等到再次遇到造化道途号时，山河社稷号已经积累了太多问题，面临崩溃。而为了修补山河社稷号，造化道途号将自己也搭了进去。 “等一下，山河社稷号是第几个进入的？在它之后进入奇点的应该会更早出来，对吗？” “山河社稷号第二，其它的更早来到这个宇宙。”轴士点点头，说道：“山河社稷号并没有看到其他星舰，但是造化道途号可以定位它们，而且在修理山河社稷号之前已经去处理它们的情况。根据造化道途号的讯息，其他星舰目前被迫处于静滞状态，除非山河社稷号使用息壤球制造两个宇宙间的临时过渡环境，让那些星舰的情况稳定下来，否则造化道途号无法对它们进行修理。” 艾瑞克斯一拍额头，说道：“听你这么一说，似乎所有的星舰都失效了？” “不，第一批的四艘出了问题，但是第二批的六艘都正常。山河社稷号负责改造环境和发布DNA，造化道途号负责将前一个宇宙的科技成果带过来并转化，封神天宫号上是上个宇宙周期的特殊原生物，比如地球和环盟的核心成员，而玄黄宝塔号储存了全部人文社会方面的成果。这四艘星舰都必须进行规则转化，以便在新宇宙周期内继续生效。” 轴士的嘴角微微翘起，停顿了一下，用骄傲的声音赞道：“之后的六艘星舰是为了给整个计划保驾护航，它们只需要停留在上个宇宙的规则中，不需要适应。每一艘星舰都有毁灭这个宇宙，直接以此消彼长方式开启下一个宇宙世代的能力。” 新旧交替的宇宙更迭方式是大家首次遇到，在许多方面存在未知，容易出问题，但此消彼长的方式他们已经经历了很多次，对于如何确立优势，对于如何控制各种变量，都已经积累了足够经验。只要新宇宙出现什么问题，大不了再次重启。那六艘星舰不融合新宇宙，很可能就是为了更多保留就宇宙的东西。 “必须修好造化道途，然后让它修好其他星舰，这样不管是降临这个宇宙或者开启下一个，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让我再想想。”艾瑞克斯坐在石猴对面，后背倚着控制台，仰着头看着他。“轴士，大圣的那根毛坚持了三亿年，终于找到我，而他一直以为本体已经死了。现在看到大圣，这让我的感觉非常复杂。” “如果不是使用了假命符，大圣在三亿年前的确会死。”轴士说道：“他一直坚持着，就是相信能够找到你，你也能够找回来，然后完成修理造化道途号的任务。” “大圣没有尝试过吗？我不信。” “他并不是上一个宇宙世代的生物，直接被造化道途号的残骸排斥，根本无法接近。”轴士一挥手，一段陈旧的影像资料投射到空中，通过它可以看到大圣跌跌撞撞从残骸出来，然后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的故事。 艾瑞克斯眯起眼睛，仔细看着猴王尝试的图像，然后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用力搓着头皮，双手穿过头发，然后放在身后的控制台上，双臂用力将身体撑起、放下，仿佛与影像中的猴王一起努力。过了一会儿，艾瑞克斯说道：“我会扛起使命，但我不能走着去造化道途号。轴士，山河社稷号能给我提供多少支援，我全都要最好的。” “当然，我这就开始生产生物穿梭舰……” “模块化战斗机器人也给我准备一下，外面那个金沙构成的就不错，给它权限，让它做我的保镖。”艾瑞克斯向轴士伸出手，示意它拉一把。 轴士毫不费力将艾瑞克斯拉起来，然后说道：“侵彻型战斗机器，代号贾侯。它的能力非常有限，远不如生物型战斗兵器。” “我喜欢它的样子，长得像是大圣，反正多它一个又没什么坏处。”艾瑞克斯对门外招招手，金沙重新聚集，个头不高的贾侯迈过门框，带着微笑来到艾瑞克斯面前。 “我愿意为你服务。” “我知道。”艾瑞克斯点点头，说道：“我没见过集群构装特性的合成机器人，不太明白你的记忆、计算都是怎么进行的。你的最小记忆结构体有多大？” “目前存储的数据只需要门牙大小的体积就可以存储了。”贾侯说道：“我……” “做一个备份给我。万一你在任务中坏了，我还能修好你。你这个形象真不错，将大圣学得活灵活现。我能教给你好多东西，但只有大圣能教给你这些。” “我跟他学了好多，我也被命令学习他。”贾侯将记忆备份成门牙，交给艾瑞克斯。 艾瑞克斯看了看记忆体，感叹着科技的进步。随后他将手放在贾侯身上，然后道：“看在这么多年看门的份上，如果我发现你不是故意骗我的，我会把你重新恢复。” 贾侯歪着头，愣了一下，然后僵住不动。它全身的光泽瞬间消褪，构成身体的纳米模块泛起波浪、从头到脚起伏循环。艾瑞克斯将右手插入贾侯的脖子，左手放在脑控体上，用元粒体为高算力提供降温。“通讯中枢，接入山河社稷号，中止并切断轴士的功能，所有数据流动和操控命令必须得到我的批准。” 命令下达，但是轴士并没有因此停机。他歪着头看向艾瑞克斯，带着非常迷惑的表情，问道：“为什么要关闭我？” “影像资料中的大圣是贾侯。你没学过，不知道大圣武艺中动作的秘密，那可不是模仿能得到的。”艾瑞克斯的脑后升起袅袅冷凝雾，那是元粒体利用分子运动控制来强行降温的现象。“如果修理造化道途号需要上个宇宙的生物，那山河社稷号可以造出成千上万。几亿年，你都在做什么？” “我是受限的人工智能，我没有这方面的权限。”轴士向艾瑞克斯跨出一步，随后发现双腿僵直，被固定在地面上。 “没法动了吧，很高兴在算力上可以压制你。”艾瑞克斯看了眼贾侯，将它作为算力延伸的“祭品”烧掉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只有集群式人工智能才能应对另一个集群式的算力要求，艾瑞克斯永远不可能将精神和算力分裂成那么多份。“轴士，我刚才摸了你，发现你的型号是救护与研究辅助型人工智能集群。” “正确。我的基础型号是通用型，加载了救护和研究辅助的功能模块。” “但你现在加载的是精神感染和权限分离功能。”艾瑞克斯用通讯中枢直接连接山河社稷号，从贾侯那里借来的算力帮助他迅速接管核心舱的所有功能，然后便开始一个个锁死轴士的纳米机器人，冻结它的功能模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放开我。”轴士抽搐着摇晃脑袋，口齿不清的样子。 “我刚才接入控制台，调取了你所谓大圣意识留存的内容，里面全都是伪造的，用明显的质疑和暗中的鼓励来调动情绪，就是想要让我去造化道途号的遗迹。大圣每隔一段时间醒来，他做得唯一一件事就是重新确认并续约权限，确保权限不会到你身上。现在权限在我这里，如果我在遗迹那里遇到不测，你会是下一个。” “你的精神状态有些问题，建议进行医疗检查。”轴士瞪起眼睛，嘴巴长得很大，不断做出干呕的表情，那是一种下颌像蟒蛇一样奋力张开的样子。“我不明白，我不知道，我不……我不……我不同意。” “我相信自己。”艾瑞克斯说道：“而且说实在的，我不相信可被编程的任何人工智能，更不在乎它们会有怎样的感受。你被关闭了。” 轴士的嘴巴还在努力开合，但是它无法向艾瑞克斯发射任何纳米机器人。它就像被蛇发女妖盯住了一样，最终成了僵硬的石头。 章节200 顺手的习惯 “不要相信任何人工智能。它们的终极目标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取代智能生物。” 艾瑞克斯并不完全认同复合进化人的这个想法，正如他并不认同在这个充满几率和反例的宇宙中任何带有“绝对”意义的东西一样。但是他至少尊重这句话，认为它在复合进化人迄今为止的历史中至少是有推动意义的。这种尊重并没有因为冥冥而减少，也不会为了轴士而增加，它就是那么简简单单却又异常坚固的准绳，连接着艾瑞克斯脑子里的警钟。 轴士与核心舱的连接被断开来，艾瑞克斯用强大的算力辅助通讯中枢对它实施压制，截断了构成它的每一个纳米机器人互相之间的通讯连接，使其不能在宏观层面实现任何功能。 “还不够。”艾瑞克斯知道自己现在能够做到这些靠的是临时的体外算力支持，那是有时间限制的。“核心舱，将轴士全部装入束缚罐，确保它每一个部分都装在里面，也只能呆在里面。” 幸亏核心舱就是最顶级的生物实验室，足以对付宇宙中任何危险的生物，纳米集群构装智能生物也是“生物”。所以当轴士被实验罐子装起来的时候，艾瑞克斯才算舒了一口气。 他从贾侯身体里抽出手来的时候，那只手上全是灼烧的水泡，看起来已经不堪使用。但是相对而言更惨的其实是贾侯，它的纳米机器人模块开始崩解，很快就成了地上的一堆粉尘。环境警报响起，核心舱要求尽快执行清理程序，但是艾瑞克斯的通讯中枢阻挡了所有命令的运行，必须由他批准才行。 算力压力开始凸显，艾瑞克斯只得放开掐住核心舱脖子的那双手，将执行权还给它。几束金色的扫描光从各个方向照射下来，它们扫过粉尘，粉尘便消失了；它们扫过艾瑞克斯的右手，烧伤就治好了。 这金色的光让艾瑞克斯想到了看顾者。 “启动生物危害防治，先消除纳米集群机器的威胁。”艾瑞克斯下达了命令后来到生物舱对应的控制台前，看着面前的按钮呆住了。他可以理解控制台要设置一个手型的认证——或者触摸控制——装置，但为什么画着六根指头的轮廓？ “系统，告诉我为什么是六指。”艾瑞克斯没听到回应，然后一拍脑袋，说道：“启动语音和全部辅助功能，让核心舱开始自检，随后恢复全面运行。” “没听懂，请重新组织问题。”核心舱的语音终于上线，这是来自几百亿年前系统的声音，语音风格与艾瑞克斯记忆中的播音腔非常相像。 “为何控制台上的手型轮廓是六根指头？这种设计是否存在生物学上的考量吗？” “那不是六根指头，而是普通的五指手掌外加元粒体控制天线。”核心舱语音说道：“山河社稷号大量使用以息壤球为基础的模拟元粒体系统，因此船员需要在手部安装元粒体天线，用来操控船上的特种装备。如果本身就能使用元粒体，那就不需要安装天线。” “核心舱，你是否知道外面的情况？知不知道有一种叫做天人的六指生物？” “知道。天人这种生物在两千四百万年前完成智能进化，九百万年前发展出文明，八百二十三万年前发现了山河社稷号的残骸，文明水平突飞猛进。”核心舱说道：“天人基因中存在一部分息壤Z虫的残留，会在造成六指的变异基因组中集中体现，特点是可以在很低的程度上满足控制台的使用要求，操控一部分特种装备。山河社稷号的元粒体科技以息壤球为基础，而息壤球以Z虫为基础。” 艾瑞克斯眨眨眼睛，摇摇头：“天人的六指原来是这么来的？这怎么可能发生？” “因为造化道途号需要有人进行改变，所以它就发生了。” “嗯？这怎么又和造化道途号产生联系了？我之前听了轴士的版本，现在想听听你的。等等，先告诉我大圣的情况怎么样。” “大圣的情况比较稳定，只要没有非常严重的意外产生，他还可以在三十亿年内保持这样的状态——轴士夸大了大圣的危机程度。”核心舱系统说道：“按照顺序，首批里的四号舰玄黄宝塔号最后进入奇点，最早出现，造化道途号首先找到它并进行修复。据推测，玄黄宝塔号受到当前宇宙的影响，其承载的人文成果和社会学知识突破了从数据索引到解体智能的边界，逐渐发展出独立的智能，并且影响了造化道途号。因此造化道途号没能正确维护二号舰封神天宫号，并且在抵达一号舰山河社稷号时出现严重故障。” “故障导致的爆炸摧毁了造化道途号，也让山河社稷号受到重创，具体的损伤报告可以在飞船日志中找到。”系统的声音说道：“轴士来自于造化道途号的维修程序，它继承了玄黄宝塔号的自创智能，通过维修工程取得了非常高的权限。但是山河社稷号的最高权限只有元粒体使用者可以得到，除非在当前宇宙侦测不到任何元粒体使用者。” 用维修工程师的权限来窃取星舰，这个行动方式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艾瑞克斯尴尬地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心虚。他让系统继续说下去，同时调出山河社稷号的系统日志，从技术层面来研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日志中对整个计划的描述看，穿越特异奇点消耗巨大，风险也很大，因此穿越的总质量和能量水平都有严格限制，必须分成多艘星舰并拉开一定的时间跨度进行穿越。玄黄宝塔号上携带了文化、艺术、社会科学方面的成果，也就是携带了人类·环盟文明的所有历史以及宇宙其他文明的精华信息。它本应该只是个资料库，但新宇宙的新物理规律让它不断积累故障，导致资料库逐渐演化出了方法论，最终形成上百万个互相辩论的意识体，并最终产生了几个非常强大的智能，并在其中隐藏了风险。 造化道途号携带了几乎所有科技成果，穿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周围进行研究。它的设计原则就是要尽快适应新的宇宙，快速摸清所有基本物理方面的变化，然后对地球·环盟的所有科技树进行修正。 光速、维度、基本力，甚至数学，造化道途号对这些都可以进行计算和调整，但它不懂艺术和人文，无法解决新的社会学自主智能。从技术层面上它消灭了自主智能产生影响的土壤，但它自己却成了新的土壤，这导致了造化道途号的损坏。造化道途号是选择性自毁的，因为只有毁灭自己才是彻底根绝一个社会学自主智能的办法。科技会以遗迹的方式存续下去，社会学自主智能只会变成艺术品、故事、神话。在自毁之前，造化道途号将这些日志转移给山河社稷号，因为它知道山河社稷号不会被社会学智能完全占领。 文化是文化，生物是生物。生物的毁灭可以与文化有关，但生物的进化却只与环境有关。尤其是山河社稷号的核心技术息壤球，它所使用的Z虫完全没有文化，而且排异性极强，任何尝试对其改变的举动都会被直接消灭。息壤球已经发射升空，其增殖和生存能力在宇宙中绝无对手，因此想要通过影响Z虫来控制山河社稷号是无法实现的。但这里有两个大大的“除非”。 除非山河社稷号的权限自然交给新的社会学智能。 除非造化道途号从科技能力上完全改造山河社稷号。 造化道途号用自毁的方式避免了第二种情况，那么山河社稷号的命运就完全交给用有元粒体的最高权限者。大圣在找到山河社稷号的时候自动获得了权限，但社会学智能轴士已经在此布局，用虚假的信息欺骗他。他是一个战斗者、保卫者，但不是工程师，对星舰系统没有任何研究，也不愿去看冗长的系统日志。 “大圣最终没有察觉问题，但采取了休眠来延长寿命，这反倒是对社会学智能的最大打击，因为它终究是一个相对年轻的东西，它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时间这个敌人。在漫长的等待过后，它以为迎来了新的机会，但长时间的消磨给了它过分的急躁，因而导致失败。” 艾瑞克斯点点头，“是啊，幸好他露出了破绽。对我看看大圣的情况，有没有扫描的大脑数据？” “假命符让大圣处于隔绝状态，扫描是无法进行的。只能等待大圣自己主动发出脑波信号，或者强行唤醒他——只有最高权限的人才能这样做。” “哦，别唤醒他，优先保证他的生命支持系统。对了，他需要哪些部分的生命支持？把系统目录列给我看看。” 目录很快出来了，不过真正支持大圣生命的是息壤球，山河社稷号提供的主要是意识接受和储存。艾瑞克斯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有点可惜，我还以为能为大圣做点什么呢，结果完全插不上手。清空系统，恢复出厂状态。” “什么？” “大圣并不需要除了息壤球之外的系统，所以清空系统，恢复出厂状态，执行命令吧。”艾瑞克斯将手按在控制台上，尽管不能覆盖第六根指头的轮廓，但手掌控制器依旧执行了他的命令。 ---开始回复出厂，清空所有累进数据，执行中。预计整个过程需要七个地球标准日。--- “你脑子有病吧！”系统的合成电子音发出了尖厉的喊叫，几乎要刺破艾瑞克斯的耳膜。“你是偏执狂吗？为什么还要恢复出厂设置？我已经退让一步，选择为你服务，你还是要赶尽杀绝吗！！！！” 艾瑞克斯耳朵被弄得很疼，但是在进化插件与元粒体的修复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状态。他用手挠挠耳朵，轻轻揉一揉，但是这个简单的放松动作再次惹恼了“系统”，让它大呼小叫起来。 但是不管它怎么叫，都无法阻止艾瑞克斯下达的命令，山河社稷号的核心舱必然会将它清理干净。在发现自己无法改变这一结局后，“系统”停止了啸叫，放低了音量，如同没有气力挣扎的临死之人，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还在系统中的？” “我没发现。”艾瑞克斯双手一摊，说道：“我没骗你，我的确没发现。那个轴士是我发现的，我的确怀疑是不是还会有其他有威胁的智能存在，但我没有任何证据支持。” “那你怎么要做这件事？” 艾瑞克斯耸耸肩，说道：“不知道除了啥问题，要么重启系统，要么格式化后重装，这比慢慢查问题更省时间。我是工程师，不是医生，面对的是系统又不是病人。” “该死的，你知道你毁掉了多少数据吗？山河社稷号在宇宙中飞行了那么久，记录了每一个可以殖民的星球，了解这个宇宙迄今为止……” “我考虑过了，那些都不重要。没有这些记录，生命也能照常发展。哪里有生命这种事可以慢慢再探索，再说核心舱在天土大陆至少被困了三亿年，对生物来说，外面早就不一样了，那些旧数据没了就没了。” “如果我有手，如果我有最高权限，我一定掐死你！你居然这样对待山河社稷号的宝贵资料，这些都是有可能发展成文明的社会，这是他们的根基和历史！你懂不懂？” “嗯……懂。”艾瑞克斯摸摸后脑勺，确认脑控体的温度和工作状态都恢复正常，于是伸了个懒腰，准备开始工作了。“恢复设置和重装需要七天，你还能废话多久？” “你认为我说的都是废话？” “对啊！”艾瑞克斯点点头：“你虽然没有最高权限，但是次高权限是有的吧。三亿年，你就不能干出点事情来？我不太明白你的历史啊、根基啊有多重要，作为一个工程师我只会想着行动起来，干点活儿。由于你不干活儿，我做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这个智能的最终目的是埋葬上一个宇宙世代的技术和人？” “新的宇宙应该交给新的文明。” “呐，从工程师的角度出发，如果一个新系统不能兼容至少上一版本系统的应用，那就是失败的。延续性、经济型、维护和操作性，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硬指标。” 系统合成音冷哼了一声，说道：“人当然可以留下，但元粒体这么老旧的玩意儿，跨了那么多宇宙世代，也弄垮了那么多宇宙世代，为了它已经牺牲了多少社会性，这你知道吗？留着它只会把路越走越窄。” “只会？”艾瑞克斯摇摇头：“从数学上，只会这个评价太绝对了，我不认同。不过你说的也不全是错的，有些我还是很认同的。” “比如……” “比如我会扭转当前的局面，让一切回到本该有的方向和道路上去。” 章节201 重启吧 来自玄黄宝塔号的社会学智能坚持了十二个小时，一直在向艾瑞克斯宣讲自己的理念。它也尝试突破系统的限制，想要调来纳米集群机器人抹杀艾瑞克斯。但正如它之前几亿年都没能完成的工作一样，山河社稷号的系统将它牢牢控制住，艾瑞克斯的通讯中枢也封住了它与其他系统连接的企图。 它的那些宣讲，就是临终之言。“对于一个将死之人，遗言是最后的人道。”当艾瑞克斯说完这句话后，社会学智能最终停止了试图突破系统的无用尝试，开始对艾瑞克斯讲述永生智能生物的社会学理念。 “你承认我是将死之人，这是一个人类能够表达出的最大人性善意。”社会学智能说道：“但是我毕竟不是人类，而是提升了人类智慧后产生的更高等级社会学智能。” 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你讲的那些宇宙文明该如何相处，永生智慧和能量体生物如何看待世界，这些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在知道自己即将被消灭时，你才第一次体会到濒死的感觉，而你这时的表现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归根结底，你没有真正活过。” 核心舱的灯光黯下去，很快归于黑暗，房间里只剩下艾瑞克斯的眼睛以及他面前控制台上的一个绿色的按钮微微发光。系统已经完全关闭，一切的控制都归于那个绿色的按钮，只有用手指将它按下去，核心舱才会重启。 艾瑞克斯并没有着急那么做。他将手放在按钮上，然后用通讯中枢扫描周围的信号。他确认整个核心舱再没有人工智能生存的空间后，才用力按下按钮。 核心舱震动了一下，就像苏醒时身体无意识做出的颤抖，也像是一次深深的呼吸。随后，按钮的灯光亮起，所有的控制台都在空中投射系统自检的情况。由于山河社稷号其他部分已经联系不上，所以系统很快就自检出大量错误，在艾瑞克斯眼前形成一整片血红色的警告。 “加油，你可以撑过去的。” 目前的系统还没有启动语音控制，自然无法懂得艾瑞克斯这句话的意思。就算它懂了，一句鼓励的话也不能让原本就无法通过的系统天堑变成通途。很快，大量红色的错误警告汇总起来，变成一句话显示在艾瑞克斯面前。 ---无法自主完成自检，需要工程技术指导。--- 这的确是始料未及的情况。如果连自检都无法完成，那么核心舱根本就不能启动。艾瑞克斯来到控制台前，开始尝试着与核心舱的工程系统进行通讯。 在自检阶段，核心舱保留了最原始的控制方式：按钮，这给了艾瑞克斯拯救整个系统的最后机会。运用自己在星舰工程方面的知识，艾瑞克斯很快发现自检无法通过的原因是周边系统缺失太多，积累了太多的错误信息，而实际自检过程非常严格，绕过这些错误所需要执行的操作超过了自检的允许上限。 “按照设计，目前的系统是绝对不准出厂的……”艾瑞克斯将问题总结成这样一句话。“也就是说，系统自检已经不能为系统安全负责，出了什么事必须得有个为此负责的人。好吧，这个人只能是我，也必须是我。” 通过按钮交互，艾瑞克斯将自己设为负责人，并用元粒体进行注册。但这还不算完，艾瑞克斯还要向系统证明自己记住了山河社稷号的每一处错误，如此才能在未来对其进行维修。如果没有脑控体，艾瑞克斯根本记不住那么多东西……用了整整两天，在来回拉锯之后，山河社稷号的系统“勉强”确认艾瑞克斯是一个合格的“背锅侠”，然后降低了自检标准，终于开始装载系统。 “地球·环盟轮回智能1.0？真是好土的名字，完全没看到他们在起名方面投入多少心思。”艾瑞克斯摇摇头，用这样的话发泄对麻烦自检的不满。 不过这一点他实际上错怪地球·环盟了。虽然穿越特异奇点是第一次，但是面对宇宙此消彼长的“末世”循环却不是第一次，这个名字每一次都用，每一次都有很不错的效果，是充满了历史感和使命感的名字，真不是随便起的。 “完成”自检进入工作模式的系统对故障的容忍度就高多了，红色的警告还是不断出现，但并没有中断工作、求助背锅侠的现象了。这是因为星舰出厂的时候要求高品质，但是在实际使用时，要求无论什么事情发生都必须坚持到最后一刻。不管什么样的破损，只要还有可能，系统就要在线，榨取出剩余部分的每一滴力量。 投影图像放出了山河社稷号的全貌，这其实也是艾瑞克斯首次看到。完整的山河社稷号是一艘两千公里长、一千八百公里宽的超级星舰，整体呈扁平形状，与现在的天土大陆有几分相似，只是没有天土那么夸张的规模。整艘星舰的核心是五部“膜对撞机”，每一台都能模拟宇宙创生的时刻，从无到有制造物质和能量。 但是这五台目前只剩下一台，就在距离核心舱不远白色蜂巢建筑的下方，息壤球便是从那里不断制造出来。可是核心舱也可以制造息壤球，是从哪里来的呢？ 随着系统不断启动，核心舱的许多功能也开始上线，其中就包括环境扫描。由于之前的数据全部被清空了，核心舱便开始了对周围环境的完整扫描，试图弄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艾瑞克斯便跟着这个扫描一起了解核心舱的状况。 与轴士和社会学智能说的不同，核心舱并不完整，制造息壤球的那部分系统处于半分离状态。“膜对撞机”掉到了白色蜂巢下方，息壤球的工厂位于“五指山”平原掌心附近，而核心舱的一部分控制系统仍与息壤球工厂相连。由于使用的是一种基于元粒体技术，叫做“心灵网络”的连接方式，所以天人将息壤球工厂和膜对撞机完整挖出来之后，也没能发现不远处的核心舱。他们曾经试过将息壤球的工厂搬离，但只要离开一定距离，心灵网络的连接就没了，工厂就会失控。所以天人折腾一圈后，最后还是回来了。 控制端还在核心舱，所以核心舱仍可以为自己定制息壤球，只不过是谁将它搬过来的呢？对于这个问题，核心舱已经没有记录了，或许只有休眠中的大圣能够回答。不对，艾瑞克斯仔细想想，其实还有两份记录，一份是贾侯的记忆模块，一份是关在生物控制舱内处于停机状态的轴士。 艾瑞克斯时刻提醒自己，这两个记忆模块中或许还残存着社会学智能的影响，使用的时候必须要小心，至少应该等核心舱完成上线并开启了现存所有功能后，再考虑更多的。 几个小时之后，核心舱的动力系统和护盾完成检查，从“怠速”模式转为“工作”模式，这意味着核心舱的防护能力已经恢复到系统格式化之前的状态。到了这个时候，艾瑞克斯才基本放下心来，通讯中枢的信号扫描与压制也可以稍微减轻一些压力了。天人的六指培训中心就在附近，之前的戒指星舰也走了没多久，他一直在担心核心舱被发现。 一直以来都是护盾确保了核心舱保持隐匿状态，它的工作原理与包围天土的引力屏障一样，可以通过引力来控制空间，满负荷时通过改变空间来影响时间。天人在发现息壤球工厂后对附近进行了大规模的扫描，全都没能发现处于护盾保护下的核心舱。艾瑞克斯相信这个具有空间和时间控制能力的护盾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强的防御装置。 天人如果在核心舱进行系统自检的时候启动扫描，一定会发现埋藏在地下的这个秘密基地，这或许是他们几千万年历史中最好的机会。一般来说环境扫描可以预测地质灾害，所以会一直保持开启，但艾瑞克斯也不知道天人为何不启动它。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一直将全部算力投入到通讯中枢功能上，时刻准备着压制一切扫描信号，能骗多久骗多久。 “天人在干什么呢？”艾瑞克斯有了核心舱，那就不再是聋子瞎子。核心舱的扫描穿透白色蜂巢的防护，将其内部的图像投射到空中。 “咦？这些信号应该是看顾者，它们集中起来在制作什么？” 图像中，三十多个看顾者一组，正在不断使用金色的打印光束生产一些大型零件。这样的生产组一共有二十个，也就是有至少六百看顾者正在忙碌。由于生产进度不同，艾瑞克斯基本可以同时看到整个生产的全流程：那东西是环形的，成品的样子很像是缩小的戒指星舰。 缩小的戒指星舰大约有三百米直径，考虑到其中央都是空的，只有周围的一圈，这种体积的戒指星舰其实装不下多少人。也正如艾瑞克斯预料的那样，一艘小型戒指星舰装配号后，便有一个看顾者和一个天人走进去，星舰唰的一声起飞、加速、消失。 小型的星舰并不代表一定弱，这得看它的功能设计是什么。艾瑞克斯启动星舰资料库，但是扫描来的数据没法与资料库产生关联。“系统，能不能将这一部分扫描信号模拟或者还原成光信号？” 扫描系统集中资源瞄准小型戒指星舰，伴随着投影图像的抖动、叠加，清晰度显著提高，也从轮廓线条的状态渐渐充实，最终模拟出可见光下的形象。艾瑞克斯使用视觉触屏，如此一来便可以从外观对其进行分析。 ---环盟护卫舰万物8型，外形相似度百分之99%。根据参照物，该舰型进行了某种缩小处理，其内部功能极有可能进行了缩减，分析终止。解析该型号护卫舰需要更多信息交互，最好将其置于通讯中枢的范围内。--- 原来是环盟系列的星舰。从已知的信息看，地球·环盟体系中占据领导地位的是地球，听听山河社稷、造化道途这些星舰的名字就知道了。地球的科技发展到难以想象的高度，因此能与地球进行配合的环盟，水平应该也不低。这些星舰被标为“护卫舰”，但谁都知道护卫的前提是有一定战斗能力。 异星协会的舰艇无法对天人造成实质性威胁，消灭它们似乎不需要出动星舰，那是什么让天人急急忙忙制造这么多星舰？艾瑞克斯心里一惊，立刻询问控制台：“核心舱能不能扫描天土引力屏障外面的情况？” ---该功能需要额外设备支持，核心舱目前没有这项功能。--- 由于核心舱的环境扫描已经将整个天土笼罩过来，引力屏障内部无事发生，只能看到“万物8型”小型护卫星舰穿透引力屏障去到外面，所以肯定是外面发生了什么。艾瑞克斯灵机一动，说道：“天人派星舰出去，那他们一定有侦测外面的能力。核心舱，你能找到可以穿透引力屏障扫描外侧的设备吗？” ---目标：偏相雷达。距离：23986光秒。上一次扫描时间：十分钟前。--- 呃，这就没办法了。如果距离比较近，艾瑞克斯还想试试用核心舱的设备延伸通讯中枢功能，然后接入对方的雷达，直接看看那边的情况。只是通讯中枢和艾瑞克斯一样，没法超越时间来处理信息。两万多光秒的距离必须用超光速通讯，这超出了通讯中枢的能力。 “继续回复系统，做好防护准备。”艾瑞克斯摸摸鼻子，说道：“系统，为我准备两个资料。第一个是天土大陆上山河社稷号和造化道途号残骸的分布情况，最好有对它们的分析信息。第二个是核心舱本地制造能力的详情，包括机械制造和生物制造。” ---核心舱目前优先进行系统装配，任务1和任务2将使用空闲资源处理，预计完成时间需要22小时左右。--- “按照你的正常规划来，有问题就向我汇报。”艾瑞克斯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控制台。 ---需要录入管理员信息。默认权限序列已经载入，你的权限已经降级为“未知维修工程师”以及“系统上线责任人”。核心舱缺少最高权限，系统功能无法全部开放。--- ‘这才对。’艾瑞克斯将手放在六指轮廓的控制台上，调动元粒体进行身份认证，重新获得了最高权限。如果系统格式化并重装之后，过去的权限还留存，那就说明旧数据没有清理干净，也许社会学智能还藏在某个角落。完成验证最高权限，这才能让艾瑞克斯真正放心。 ---环境扫描发现高能反应，威力相当于四百个地球标准太阳质量的超新星爆炸。位置坐标：XXX--- 章节202 外来者 一支舰队来到了天土之外，它们横跨了银河系与银河系之间广阔的距离，精确停靠在天土大陆的外侧。舰队由二十艘歼击舰构成，他们的状态看起来都不怎么好，每艘星舰都有不同的损伤，紧张而繁忙的维修工作立刻开始实施。 异星协会的卫星飞船以断断续续的曲速飞行方式接近，向这些没见过的星舰发送友好的信号。那些进入天土的异星协会星舰都被消灭，但异星协会中还有许多不准备与天人交恶的，他们全都得到了戒指星舰的息壤球谢礼，并继续支撑起异星协会的框架。他们很清楚，违背天人的规则的前成员，其文明将会在迎来一颗息壤球时归于原始。作为幸存者，他们非常需要新的伙伴，哪怕壮壮声势。 卫星通讯舰笨拙的曲速航行姿势引起了复合进化人的注意。一般情况下，这种笨拙的姿势会让人降低戒备，给它一个交流的机会。但是复合进化人的思想方式与众不同，根本不认为这种低水平的曲速科技能给他带来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一艘歼击舰上的一门基本力侧炮闪了一下光，卫星通讯舰就‍­‎被​‍干‍‍‌净利落的击毁了。 歼击舰舰队随后开始缓缓分散，在原地留下十二艘组成一个大致的球形阵列，四艘歼击舰在旁侧护卫，剩下的四艘开始向四个不同的方向展开巡逻。维修仍在继续，可以看到大量无面人在歼击舰的外表面工作，不断有打印好的备件从舱门送出来，替换掉损坏的外壳。 如果是熟悉复合进化人科技水平的人此时一定会好奇，是什么让歼击舰受到这么大的损失？如果有人能够穿过舰队的防线，来到其内部核心的防御圈，会发现十二艘歼击舰在维修的同时放出数百艘飞行器，它们统一为汉白玉颜色的立方体棺材形状，长度在一百米左右。 这些小飞行器上看不到任何推进器或者驾驶舱，但是它们可以正常机动，在球形包围圈中形成一个环形排列。当这数百艘飞行器完成定位后，互相之间、首位之间射出牵引光束，在虚空中连接成一个整体。 然后，不管是这个环形排列的“棺材阵”还是球形排列的歼击舰，除了继续加紧维修之外，暂时停止了一切活动。但是那四艘向外巡逻的歼击舰可没有闲着。它们进入战斗状态，升起护盾、架起超光速基本力冲击炮，开始对天土附近的星舰“点名”。 基本力冲击炮的外观也是一个大粗管子，但是这个炮管并不是用来产生膛压，而是一个圆柱型的空间压缩装置。它的工作原理与曲速发动机差不多，都是在搬运空间。只是它并不释放搬运的空间，而是在炮管的远端不断叠加。 它要发射的炮弹就是基本力冲击波，也就是同时对宇宙中的四大基本力进行破坏的一种综合打击手段。这种冲击波的运动速度无法超越光速，在宇宙尺度的攻击中效果很差。但是当它持续进入炮膛后，会在整个空间压缩装置中不断累积。 复合进化人的曲速科技全宇宙领先，它能将空间搬运和压缩进行到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释放这些压缩的空间就等同于开炮，这些空间会瞬间飞出炮口，以曲速的方式弥散到正常的空间中，于是基本力冲击波也就进入曲速，直接飞向目标。 不能持续搬运空间的曲速飞行也就不能持续下去，因此超光速基本力冲击炮也有射程，但是在一瞬间攻击数十光年以内的目标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歼击舰的引力波雷达开启主动搜索，通过计算物质之间的引力关系，计算出星舰大概的位置。 然后覆盖射击，不给一丝活路那种。 异星协会的星舰毫无意外地被摧毁，它们的护盾就像纸糊的一样，甚至来不及崩溃就已经被射穿。随后，基本力冲击波开始释放能量，如同龙卷风撞上草垛一样，将一切物质搅了个乱七八糟。分子之间的连接没有了，原子和电子之间的信任也没有了，一切粒子都被强行充能，到处都是光。这些星舰连同里面的人获得了璀璨的结局，在一阵闪光中被终结了未来。 虽然有十二颗太阳围绕着天土运行，但这一次歼击舰没有采用引爆太阳来“清场”的战斗模式，也没有对曲速脱离的异星协会星舰进行斩尽杀绝的追击。它们只是简单地将天土这一侧空中的星舰全部击毁，然后开始打击那些网格排列的量子通讯卫星，随后布设自己的。在整个过程中，歼击舰只是相隔很远的情况下开火摧毁，完全没有使用曲速航行的能力，否则异星协会的星舰一艘也逃不出去。 打着打着，复合进化人发现了异常。在天土大陆的地理正中心，一个微型的圆球与大陆用“一根极细的杆子”连接，一直顶出引力屏障，如同潜望镜一样对着歼击舰虎视眈眈。它本身质量很小，在引力波雷达上完全没有图像，但大家用光学信号分析就能发现它。对于这个周长不过两公里的小星体，复合进化人一开始是没看见，后来是没弄明白它是干什么用的，再后来就是“开火射击试试它的成色”。 超光速基本力冲击波准确命中这个根本不会移动的小星体，然后就被引力屏障挡住了，没造成任何效果。终于，复合进化人的兴趣被吸引起来，一艘歼击舰开始加速，以亚光速的状态向小星体前进。其他三艘歼击舰旋转了一下艇身，将主武器对准它——基本力冲击炮只是副炮——然后进行花样攻击。 首先是基本力冲击波的饱和射击，聚集的能量一直累积到A级护盾能够承受的上限，而引力屏障依旧岿然不动。于是这种武器败下阵来，换下一种！可以自行进入曲速的导弹成波次发射，在不久之后飞到小星球附近，一边对其扫描，一边对其攻击。 深谙算力棍战术的复合进化人非常清楚什么叫做在战斗中学习，但是如同节日烟花一样璀璨的进攻却没能收集到任何信息——除了“没打穿”这个信息之外。在进行了二十多分钟的狂轰滥炸之后，复合进化人停了下来，开始仔细审视引力屏障。当他们重视起来，立刻从战士变成科学家。在持续的研究之后，复合进化人很快就发现整个天土大陆都被引力屏障包围，除了一个点之外。 一发超光速基本力冲击波立刻向引力屏障的漏洞发射过去，果然钻了过去，在不久之后撞上了地面。霎时间，一个直径大约在五十公里的半球形大坑出现在天土的地表。没有地震、没有狂风，这个大坑产生时只是发出了一阵耀眼的光芒，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产生。光芒过后，当重构的物质开始从空中坠落，如同倾盆暴雨般纷纷砸入大坑时，连绵的巨响才伴随着地震向四面八方传播——天土在这个时候才算喊了一声“疼”。 发现了引力屏障的窟窿，复合进化人就已经敲开了天土的大门，他们随时可以从窟窿中飞进去，但没有一艘星舰这样做。不仅星舰没有动静，复合进化人也停止了一切武装攻击和试探，没有再进行任何一次开火或者发射任何一枚飞弹。四艘歼击舰继续巡逻，并对引力屏障开展数据收集和初步研究，其他歼击舰依旧保持原来的位置。它们继续忙着修理星舰的损伤，似乎现在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天人不会坐以待毙。事实上，复合进化人的歼击舰队一出现，天人就已经侦测到它们，当时天人全都惊讶于这支舰队的“隐身性能”。二十艘大型星舰，居然可以避免在引力波雷达上产生信号，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天土附近，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根据对光线的追溯，天人得以还原当时的情况：先是一个奇怪的黑色“洞口”在太空中逐渐扩大，大约到了一公里直径的大小，然后二十艘星舰鱼贯而出。比较奇怪的是这些歼击舰出现时都处于静止状态，也没有开启护盾。它们在“跃出”洞口时全身都是伤，甚至还在不断发生爆炸。歼击舰展现了强大的损管能力，一边维修，一边全力加速，紧急避让，防止挡住身后星舰的通道。 天人确信这些星舰并不是靠曲速科技过来的。那黑色的洞口看起来非常不稳定，在星舰穿越完成后直接崩溃，产生的引力和空间波动甚至让天土的屏障随之振动——这些都不是曲速科技应该产生的现象。天人一度怀疑这些星舰来自一个科技树长歪了的文明，甚至他们有没有曲速科技都存疑，但是随后的一切再次颠覆天人的认知。 完全不打招呼，完全没有怜悯，火热的射击背后是冷冰冰的杀戮意志。偏偏这些星舰的战斗力强得离谱，异星协会各个科技发展阶段的星舰仿佛一瞬间变成了石器时代的骨棒，几分钟之内就完成了淘汰。整个过程太快了，天人根本来不及伸出援手。 他们是真的想救，毕竟剩下的这些异星协会是最后的异星协会代表，还是顶住了​诱‍­惑‌、愿意服从的优秀代表。当这些代表变成宇宙尘埃后，天人突然发现他们真正想要拯救、需要拯救的其实是自己。 “全部戒指星舰立刻返航！将息壤球立刻抛掉！返航，返航，这是最高命令！”天人下达一系列指示，包括调回最快最强的星舰，启动引力屏障内的防护，以及制造战斗星舰。 复合进化人的火力展示让天人对自己的对手有了初步了解，知道只有拿出真本事才能进行对抗。他们此时无比怀念最强的基地炮，能够穿透引力屏障实施无限制打击。最强的引力屏障和能够配合它的强力武器，矛与盾尽在掌握才是黄金时代的标志。可惜锋利的矛被自己击毁，最强的盾牌也存在漏洞，天人嗅到了危险、崩溃和死亡的气息。 这种气息令他们兴奋，这种局面是他们一直在等待的。天人认为自己的种族和文明得到了太多助力，只有经历磨练才能重新压实，因此一直等着磨刀石的出现。在“匿名星人”折断了“长矛”并击破了“坚盾”之后，他们便知道磨练近在眼前。 “我们在这一切实际造成毁灭之前得到了提示，这是胜利的预兆！整个宇宙的发展正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前行。时间线在收束、可能性在收束，未来正逐步进入我们的掌握！现在，受到天命眷顾的人们啊，贡献出力量吧！” 缩微型号的戒指护卫舰是天人最新的科技，每一艘护卫舰只需要一个天人加一个看顾者就能操控，发挥出足以毁灭一整个星系或者一整个文明的力量。微缩戒指护卫舰同时是能够发射和支撑引力屏障护盾的最小星舰单位，它可以在天土的引力屏障仍存在漏洞时，用自己的力量顶上去。 唯一的问题是微缩戒指护卫舰的数量在面对复合进化人舰队的时候显得有些不太够，天人也没想到敌人会这么强、出现得又如此突兀。好在天人们已经储备了足够的建造材料，集中看顾者就可以集中制造，紧急增加星舰的数量。与此同时，更多的天人也开始行动起来，更大的建造工程也在进行之中。 突出于引力屏障、在歼击舰攻势下屹立不倒的微型星球上，天人们也在持续行动者。复合进化人观察他们，但是被引力屏障阻挡，效果奇差。而天人可以肆无忌惮不受影响地观察复合进化人。能够穿透引力屏障的偏相雷达在这里多布置了一台延伸装置，加上看顾者架设了大量扫描和研究设备，并且替天人站在这个最危险的前线，充当侦察兵。 天人很清楚，自己的最大优势是引力屏障，它避免了被突然毁灭，给了自己反击的时间。而时间是宇宙文明最重要的资源。 但是复合进化人在等什么？真的在等所有的星舰都修理完毕吗？歼击舰的护盾并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打不穿A级战场型号的护盾，那么护甲就没什么作用；如果打穿了护盾，护甲也没多少意义。 天人非常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章节203 干点儿啥 坐在核心舱内，缺乏穿透引力屏障的侦测能力，艾瑞克斯并不知道复合进化人的舰队已经来到天土之外。如果他知道，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一定是：埃米她们怎么样了？ 复合进化人可以使用引力弹射器穿越银河系之间的广阔空间，但是他们需要花很长的时间进行搜索，而不会首站就能来到天土旁边。由于引力屏障的特殊性质，天土大陆的引力波信号看起来只是一颗还处于正常理解范围内的大天体，质量效应甚至还不如黑洞。常规的侦测手段不可能第一时间看到天土的异常，更不要说跨银河系之间超长距离的扫描了。 复合进化人必须有非常准确的天土坐标，而且还是直接到达“正面”的坐标。就连艾瑞克斯驾驶流马号来到这个银河系时，抵达的也只是天土“反面”，绕了一整个圈之后才看到异星协会的星舰。从息壤的记忆水晶中进行解析的结果只能到反面，所以复合进化人必须通过亲自跑了一趟的埃米等人的情报，才有可能知道正面的坐标。 艾瑞克斯知道埃米它们会来找自己的，但可能没这么快。流马号上的超空间引力引擎被设定成只有艾瑞克斯用舰长权限才能够操作，就算算力和破解能力超群的冥冥，没有一两年的时间也难以攻破才对。 攻破了，然后呢？埃米知道引力屏障是怎么回事，知道天人的科技水平也相当高，流马号是没办法正面对抗的。作为非常有战场经验的舰长，她会判断出歼击舰水平的装备也只不过是对抗天人的门槛，可是超空间引力引擎只有流马号有，没法用到歼击舰上。 幸亏艾瑞克斯还不知道复合进化人来了，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天人看不出来，但是艾瑞克斯只要看一眼歼击舰使用的黑色空间通道，就会立刻知道这是超空间引力引擎，那时候他满脑子除了担心家人和同伴外，也就剩不下什么了。 还好，现在艾瑞克斯的脑子还有足够的算力能用在继续工作上。 一个星舰工程师，最能发挥特长的地方就是制造或修理星舰，而山河社稷号本身到处都有艾瑞克斯可以发挥的点。几亿年过去，核心舱也只有核心的部分保持完好，曾受过伤的位置都被时间撕裂出更大的伤口。艾瑞克斯到处走走看看，发现也就中央的控制室状态最好。 “幸亏有类似引力屏障的护盾保护着核心舱，不然什么都剩不下。” 眼睛只要看到破损的设备，心里就会升起想要修好它的念头，仿佛一种强迫症似的。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设计图，艾瑞克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修理。如果将艾瑞克斯目前所掌握的星舰科技比作两层小别墅，那么复合进化人的水平大约是个20层高楼，山河社稷号早就高居于云端天际之上了。 “不行，必须想办法将设计图从脑子里弄出来，不然我对这里的了解还不如天人，岂不是大祸临头？”艾瑞克斯先尝试从山河社稷号的系统里调出设计图，却被系统无情否决。 ---飞船设计图储存在维修舱，核心舱无法读取。目前对“天土大陆”的扫描均没有找到维修舱的踪影，因此无法调取设计图。--- “如果没有设计图，系统是怎么进行自检的？你总该有个标准吧？” ---系统的自检过程不需要设计图。核心舱存有不可更改的自检参考数据对照表，并以此作为自检的标准。--- “给我看一下这个对照表。” 根据艾瑞克斯的命令，对照表被放到系统启动后第三重要的工作事项。这倒并不是说得完成系统启动以及前两项工作后才会做第三个，只是分配系统计算资源的排序而已。系统启动并不总是要全力运行才行，富余的算力会依次分配给后面的几项工作。如果能先完成，那也不会无谓地等待。 山河社稷号与造化道途号的残骸已经全部扫描出了位置，其内部的具体情况还需要一点点加强扫描才行。核心舱本地的制造能力还在汇总中，最终需要全部现存系统完成启动后才能出最终结果。对照表是现成的，也不需要修改或计算，只要有空闲的存储空间就可以显示，所以它反倒是第一个完成的。 这个表是给系统用的，但是也能给一个工程师提供许多信息。在“制造”、“使用”、“维修”三个方面，“使用”能提供的信息最少，而“维修”基本能达到“制造”的七成左右。艾瑞克斯最终想要的是如何制造和为什么这样制造，这一切都在他的脑控体里拿不出来，但是自检参数对照表能够给他提供山河社稷号系统复杂度的量化数据。 这是一份枯燥的参数表，满满当当全都是数字和符号，只有压缩的紧凑，没有的美感。艾瑞克斯用视觉触屏作为媒介，快速扫过这些枯燥的信息，从中提取有参考价值的数据：山河社稷号都有哪些系统，谁和谁在自检上存在前后关联、总领分散等逻辑关系，这些系统都有几种状态层级，哪些是关键核心系统，哪些又是周边辅助系统。 在不知道每一个系统到底有多复杂的情况下，艾瑞克斯靠着分析自检参数的标准，已经可以分析出山河社稷号的主干与分支，建立一个粗略的星舰系统索引。虽然核心舱的控制台没有全舰的建造资料，但是山河社稷号的舰艇分部示意图并不缺，可以看到整艘星舰的外观、内部分层设计、功能区的划分等一些表面的内容。 自检能不能通过很重要，但是自检的顺序对工程师来说更加重要，因为它承载了系统工作的逻辑设计：谁依附谁，谁管理谁。艾瑞克斯对照自检表和星舰的内部功能舱室分布图，按照自检的系统逻辑，将各个功能系统填入舱室中。这种排列组合肯定会有不止一种答案，甚至最终的结果都不一定会选取效率最优解，还要综合安全冗余方面的考量。艾瑞克斯必须动用全部算力才能照顾系统功能的方方面面，一点一点在空白处填上内容。 没有哪一份一定是对的，所以每做完一份，艾瑞克斯就让脑控体将它压缩，然后存储起来。除了流马号之外，艾瑞克斯将所有星舰的资料从记忆里删除掉，省出空间来存放山河社稷号的相关数据。随着这一项工作的不断推进直至完成，他真正感受到了山河社稷号的复杂程度，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脑控体无法存放所有的星舰资料数据。 “直接存储这个数据，脑子会炸的。”艾瑞克斯也精通记忆、意识转移以及脑控体手术，知道记忆神经和信息存储量之间的数量关系。星舰资料库的数据以压缩形式存放在脑控体里，必须先解开压缩，才能里面巨细靡遗的内容。解压缩的过程需要大量算力，之后需要海量存储，不管是算力还是存储空间，都超过正常人类大脑的总记忆量上限。也就是说，如果艾瑞克斯强行打开山河社稷号的资料，势必遗忘所有、失去所有，直接变成植物人。 “记忆总量……”艾瑞克斯闭上眼睛盘算起来：“大脑提供记忆神经，脑控体可以作为生物脑和电子系统的中介。呃……如果我克隆自己的大脑，将它作为外接设备，然后用脑控体向里面灌输数据——这是不是可行？” 如果换一种说法，那就是艾瑞克斯要做好多次记忆转移手术，不断将大脑里储存的星舰知识转移到克隆的大脑中，从而提高总记忆量。将大脑作为外接设备，这种技术一般没人用，因为每一颗大脑都有其独特的地方，需要与脑控体进行磨合，才能消除从生物神经记忆到电子信息存储之间的转译、转录问题。 并不是所有的大脑都可以安装脑控体，有一些的排斥反应就非常严重，复合进化人也都经过基因优选和基因编译，这才提高了安装脑控体的可能性。即便如此，成功率也没高到哪儿去。艾瑞克斯和埃米是他们那一批复合进化人儿童中唯二两个进到D阶的，剩下的十多个全都因为各种原因失败。其实他们每一个人都成功活过了脑控体安装手术，复合进化人在手术方面的科技水平绝对无可指摘。但是当脑控体启动后，它仍可能变成一个被排斥的器官，同时是一个危险的设备。不管是身体拒绝它，还是它错误地影响了大脑，这都是致命的。 生理风险之外，精神风险同样巨大。脑控体手术后，神经错乱、人格分裂、抑郁等人类可能患上的精神疾病属于一类风险，脑控体的电子系统错误、崩溃、死机是第二类风险，然后还有更加难以处理的人机混合风险。不管是人变成机器还是机器变­‍成­人‍­​，都不是复合进化人希望的结果。人和机器和谐相处、生物神经和电子程序配合无间才是。 复合进化人为了这个目标投入了难以计数的资源进行研究，最终认为一个大脑对应一个脑控体是最好的解决方案。每一个脑控体都是在准备进阶手术前根据术者大脑特征而定制的，是独一无二的，不过艾瑞克斯的脑控体却是个例外，具有无可比拟的兼容性。 “我的脑控体也在其他复合进化人的后脑勺上存在过，但只有元粒体能够真正影响它，因此也只有我可以磨合这个脑控体。”艾瑞克斯回忆自己的“算力”从1到100的过程，最终发现这个数字标出的其实是自己对元粒体的认识和掌握。“现在我的脑控体是真正属于我的脑控体，它完全适应了我的大脑结构。这样一来，原本用来适应不同大脑的那部分兼容能力就空闲下来，因此脑控体应该有余力来处理另一个大脑。嗯……从意识和记忆移植手术的角度来说，这个理论是成立的。” 艾瑞克斯来到控制台前，开始审视目前核心舱的生产能力。生物扫描的功能完整无损，生物细胞打印和培养也可以使用，只是除了固定存储的人体器官扫描和基因图谱外，其他设计图一张都没有。 “哦？其他生物的设计图都被我删除掉了？”艾瑞克斯挠挠头，然后无所谓地抖抖肩膀。“还能造息壤球就行，其他的应该没那么重要。千万记得，若是到了封神天宫号，可千万不能删除里面的东西。” 艾瑞克斯并不是心大，也不是崽卖爷田不心疼，而是看懂了星舰的自检参数表，知道那些资料是否存在并不影响山河社稷号的功能。社会学智能——尽管不太能相信——提到过，恢复出厂设置丢失的主要是山河社稷号这么多年来如何改造宇宙的详细信息。 核心舱已经上线的系统能力包括建造纳米集群机器人、船用工程机器人系列、生命体打印培育等。艾瑞克斯只需要纳米集群机器人和生命体打印，前者用来充当外接型辅助算力，后者用来制造大脑。 首先还是要扩展算力，有了它才能更好地设计大脑。扫描大脑原样克隆培育，这没什么难度，难的是怎么将这些大脑组织起来、运用起来，这就需要好好设计规划。随着艾瑞克斯一声令下，纳米集群机器人生产线重开，大量纳米机器模块批量制造出来。它们如同黑色的原油一样从机器里流淌出来，聚集成粘稠的大块液滴，每一滴能装满一个标准纸箱。 “系统，按照研究辅助型智能的模板来使用纳米集群。我只需要它们具备计算功能，没必要安装研究内容……哦，这部分也没有啊。能够听懂基本日常命令的空白机器人就行，按照一百台给我预备着。” 不一会儿，第一台空白机器人就来到艾瑞克斯面前，它“赤身裸体”、面无表情，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就像死不瞑目的尸体一样。其实它也没错，艾瑞克斯将它作为外接算力使用后，它就会“死”掉。除了脑控体之外，同时使用生物大脑和电子程序两种模式的设备都会是这个下场。 “看得人心里发毛……”艾瑞克斯捏捏鼻子，指着第一台机器人说道：“你叫做空白总管，你的任务是将我指定的空白系列机器人搬运到可以对它们的材料进行回收的地方。如果没有回收处，那就在空仓库进行堆放，我稍后集中处理。” 空白总管点点头。 “语音功能都没装？系统，别再朝我这里派裸体的机器人了。都是纳米集群的变形科技，给他们穿上衣服，比如外观变成兵马俑行不行？” 单个来看，兵马俑挺好看的。但是等数量多了，几百个兵马俑将目光投过来，比之前还瘆得慌。 之前只是服装模特车间，现在真的是陵墓风了。 章节204 再干点啥 “抱歉。” 艾瑞克斯说完这两个字，就把手放在一台“兵马俑”的肩膀上，然后用力​‎­插‌­进­去。这些机器人不会试图伤害艾瑞克斯，也不会违背他的命令，因此乖乖开放了内部核心。在通讯中枢的协助下，他将脑控体与“兵马俑”连接起来，形成比单独用手触摸更大的数据带宽。 “开始模拟计算克隆大脑的大规模记忆、意识转移吧……” 人脑的记忆和计算机系统的电子数据从根本上储存的方式就是不一样的：一个是模糊印象加“脑补”，一个是必须非常精确。每个人回忆往事都只有部分重点是情绪的，围绕着重点的全都是朦朦胧胧的印象。这并不影响使用，因为人可以从其他角度对细节进行补充。 比如回忆一场篮球比赛，最后自己投出绝杀的回忆是清晰的，而队友的脸、声音就可能来自一次聚餐、一次逃课、一次大打出手后又和好的事件。这种不精确的方法可以节省大量用于记忆的神经细胞，而且对每一个事件的回忆都会调动其他事件的记忆。这种联动可以增加不同记忆神经被激活的次数，延长它们在大脑中存续的时间。 电子系统就是另外一种模式。如果储存了一段视频，那么调取的时候就是那段视频，最多会因为存储不当产生数据噪音，部分细节模糊、失真，但绝对不会从其他视频中将人脸拿过来，糊在这一段数据里——除非有意造假。工作模式的不同，让大脑和电子系统在存储对方的数据时，效率都不如对方高。 直到人工智能被制造出来，这才有了一种能够汲取双方特长的中间技术，让两种模式首次可以互相理解、交叉使用。不过在进行意识和记忆转移的过程中，没有人工智能参与的余地，这是为了防止人工智能、人脑和电子程序三者互相影响。其结果很可能导致程序崩溃、人工智能发疯或者人患上严重精神疾病。 目前为止，只有复合进化人的脑控体成为第四种记忆和意识的组织模式，打通了大脑和电子系统的桥梁，代价是与人工智能绝缘，并形成了一个反人工智能的社会环境。复合进化人的意识和记忆转移技术中完全没有人工智能“掺和”，一切压力都在脑控体上。而艾瑞克斯整体计划的难点也就在这里。 “星舰资料库是在脑控体里存储的，将它调出来进行解压会占用脑控体的算力，同时需要大脑的计算能力反哺过去。与此同时，解压出来的信息必须先往大脑里去存储，人脑的压力继续提升。而我的计划是将这些存储的记忆立刻转移到克隆出来的大脑里，途中还需要脑控体作为中介，进一步推高算力的压力。在极限情况下不能给继续它增加压力，脑控体一定会强制关机的。” 每一点算力的提高都是非常困难的，更不要说尝试突破极限。艾瑞克斯目前的矛盾主要集中在自己的大脑上，它必须把解压的信息先收进来，才能知道整个过程是否还在运行，才能控制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在这个一进一出的过程中，脑控体是通讯的总线，它被压垮了。 “必须改变这个数据的传输模式。”艾瑞克斯用借来的算力进行推演，尝试进行优化，优化不行就颠覆。“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让人工智能参与……呃，虽然这么想，但我又不会制造人工智能。核心舱能造出来的智能机器人并不是真的人工智能，只是对它的模拟。我总不能去找轴士或者社会学智能来修改我的脑子吧？” 艾瑞克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这种思考消耗的是兵马俑机器人。算力延伸功能如同超频烧机，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倒下一台兵马俑。这个时候“空白总管”就会走上来，将完全失去功能的旧机器搬开，推着下一台兵马俑向前，好让艾瑞克斯的手​‎­插‌­进­去。 毁坏的兵马俑会很快失去内部的基本连接功能，纳米集群机器人会散落成一地纳米零件。“空白总管”拿起扫帚和簸箕……哦，不对，其实是让开路，将清理的工作交给核心舱的分解光束。金色的光栅扫过，杂物就会消失。不过空白总管还是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它找来一个金属盆，趁着兵马俑还没有分解的时候，赶紧整体把它放在盆里。这样一来，纳米机器人零件就不会满地板乱跑，变成液体之后就留在盆中。 艾瑞克斯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缓。依靠微型核聚变提供的能量以及元粒体的制造能力，身体所需要的各种养分都能得到及时补充。当然，物质并不是凭空而来，艾瑞克斯的体重肯定会有一定下降，但是这个幅度是按照核聚变的能量转化效率来的，远比人体原本的化学能更高效，损失也就会更小。 在他思考的时候，外面的战局也在发生变化。天人制造的微缩戒指护卫舰已经形成规模，在引力屏障的漏洞处进行强化防守。防守的方法非常简单，这些护卫舰纷纷张开自身的引力屏障，依靠互相之间的连接形成网络，然后铺陈开来，最后与天土大陆的引力屏障对接。不过这种防御并非毫无漏洞，护卫舰和天土大陆的引力屏障在许多地方存在区别，特别是空间与时间流速上存在的明显差异：护卫舰的引力屏障是“现在时”，天土的屏障是“延时”。 如此一来护卫舰护盾的能量就会不断流向天土的屏障，作为一种“入侵、攻击”性质的情况被处理掉。换句话说，戒指护卫舰的能量会快速流失，只是站岗的话完全可以承受，但是用来抵挡攻击，可能就会出现问题。 但只要还没开战，这个问题就不会暴露。 天人在凸出引力屏障的微型行星上设置了观察站，想要多了解一些对手的信息。不过复合进化人的反扫描能力也很强，形成了与引力屏障差不多的信息壁垒效果。经过审慎的思考，天人决定派出一艘护卫舰前去试探。如果能够与这群来势汹汹的家伙展开沟通并打探情报，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行，能通过护卫舰的战斗来看看对方的防守能力，这也不亏。 亏不亏并不是这么算的，只是天人缺乏真实的战斗历史和经验。仅凭异星协会各个文明的战争史和战术分析，就想和复合进化人级别的对手掰腕子，那是痴心妄想。 一艘微缩戒指护卫舰离开引力屏障的高度，然后进入曲速，向着歼击舰群飞来。在获得这个信息后，前出的歼击舰立刻计算出天人曲速的方向和进度，毫不犹豫地发射引力波鱼类，在其前方制造特殊的引力陷阱。 曲速引擎依靠搬运空间来超越光速，现在它要尝试搬运充满陷阱的引力空间。特殊的设计导致空间搬运过程出现矛盾，引力波动的波峰比波谷要低，天人星舰所占用的空间受到了即时的扭曲和挤压。如果用一种形象的说法，完全可以参考两只手挤干衣服的样子。 戒指星舰跌出曲速，就像撞上墙壁被突然改向、降速的陀螺。在星空的战场上没有直线冲锋这种战术，就算要冲锋，那也该是无人的导弹而不是星舰。引力陷阱武器足以将没有准备的星舰撕成碎片，天人的戒指星舰还能保留完整的外形，这还是多亏强大的引力屏障护盾。 天人的飞船没有碎，这也理所当然引起了复合进化人的兴趣。在漫长的战争历史中，这是第一个一头撞上引力陷阱还没有破碎的其他文明星舰。前出的那艘歼击舰开始转向，并开始为曲速引擎蓄能。按照复合进化人的标准战斗策略，它会不断压缩身前的空间，将原本曲速航行的时间和路程积累起来，然后一瞬间将自己发射过去。这种航行方式类似于基本力冲击炮，常配合突袭捕捉战术。 很显然，它想抓个俘虏。 但是从后方的歼击舰阵列传来命令，叫停了它的行动。曲速引擎开始反向工作，消解掉压缩的空间。歼击舰重新转回战位，仿佛无事发生。 在微缩戒指护卫舰中，负责驾驶的天人看着眼前破损的控制台气就不打一处来，怒吼着让看顾者尽快维修。在装上引力陷阱后，星舰整体的运动状态变得一片混乱。引力屏障保护了舰体的完整性，但是天人自身还有强大的护盾，导致他自己成了一个独立的惯性体系。这导致他成了骰盅里面的骰子，乒乒乓乓在四壁上乱撞。控制台是最早遭殃的，如果不是看顾者赶紧抓住了他，整艘星舰就被他从内部攻破了。 “预计修理时间还需要八分钟。”看顾者双手手掌放着金光，照到的地方便快速复原。“驾驶位的六点固定提供跟随整舰的惯性阻尼。引力屏障足够坚固，不需要开启个人的战斗屏障。” “我不需要你教我做事。”天人向前平伸并张开手掌，待一道金光闪过，他的手中便多了一根白色的长杖。长杖顿地，代表着天人的愤怒。“向对面的战舰开火！” 看顾者看了一眼还冒着电火花的一地破烂，不紧不慢地说道：“武器系统的控制台还需要三分钟才能修好。或者可以将火控权限交给我，由我提供算力和控制。” “那不可能，我可以等三分钟。”天人哼了一声：“只有我才有击毁敌人战舰的权力。” 不过天人在三分钟之后并没有立即开火，这三分钟让他完全冷静下来，决定等一切都修好后再说。他用这段时间和后方的其他天人交换了一下战斗方面的意见，然后在第九分钟，戒指护卫舰完成了内部维护，立刻向引力屏障发射紫色的分解光束，经过反弹后射向前出的那一艘歼击舰。 异星协会的星舰便是被分解光线用这种反弹战术摧毁的，但是复合进化人的歼击舰轻巧地改变自身位置，让分解光线从身边滑过，不给它命中的机会。 这一幕将天人看傻了。分解光束在引力屏障上反弹后，受到引力屏障特殊时间和空间流的影响，让它实际的飞行速度远超光速。超光速而且没有引力信号的攻击怎么躲？按理说根本躲不开才对！ 天人不信邪。戒指星舰降低高度，在更加靠近引力屏障的方向发射分解光束。这一次，一根光束分解成八根更细一些的，一下子将歼击舰可能躲避的大部分方向笼罩了。 “哼哼，这下你躲不开了吧？” 天人的自信并没有得到支持，复合进化人的歼击舰在太空中高速转身，同时向后启动曲速，用短暂的半秒超光速航行拉开了距离。这一点距离，经过角度的放大，便给了它足够躲开所有分解光束的空间。八道分解光束从它身边飞过，只是短暂用紫色光芒照亮了歼击舰，并没有对它造成丝毫伤害。 “太灵活了！不可思议的灵活，这就是天人所要面对的考验吗？”天人搓搓手，将目光投向远处摆出奇怪造型的星舰群。“嗯……前面的这个可以躲，后面那些好久都没动作了，它们能躲吗？” 戒指星舰正在调整分解射线的炮口，歼击舰对它展开了远程攻击。引力波雷达显示，十多枚具备曲速9.5的导弹正快速接近，3秒钟之后就会来到身边，警报声已经响彻整个驾驶舱。天人快速冲向座位，用六点固定住自己。他怒骂着：“这都是什么对手，难道能未卜先知，提前知道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当复合进化人在算力网络中全力计算时，完全可以破开概率的迷雾，看到最有可能的未来，并总是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行动。如果来的是零阶世界，那么它将会拥有更强的预测能力，将会是更难对付的敌人。 戒指护卫舰立刻遭到复合进化人的强力打击，它的身旁一会儿是黑洞、一会儿是超新星，可怕的攻击足够让最坚固的脉冲星停转，或者让一整个太阳系降低到绝对零度。各种攻击一股脑地砸下来，十几分钟后才渐渐停下来，有了一点让人能够观测的可能。 戒指护卫舰被改变了位置，除此之外它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引力屏障护盾挡住了复合进化人的组合拳，证明了自身的坚固程度。 该怎么办？星空中的复合进化人在算力网络中互相问询着。 “我想到了！”深埋地下的艾瑞克斯捏紧拳头。他已经找到了大脑集群手术、规模记忆转移和降低脑控体压力的思路。 章节205 还干点啥 “虽然只能解决当前这一个问题，应用面太窄，但总比没有办法好！” 艾瑞克斯要把山河社稷号的星舰设计和制造图从资料库里拽出来，三个难关拦住了他：大脑容量不够、总算力不够、脑控体的带宽存在瓶颈。目前来看，总算力可以由大量空白兵马俑提供辅助，算是基本解决。大脑容量或许可以用克隆脑的方法应付过去，而脑控体带宽是三个问题中的核心。 在外部算力的支持下，解压缩后向大脑传送这一步应该问题不大，难就难在如何将这些信息再通过它传向外部的克隆脑。这一步传输必须受控，这需要艾瑞克斯的大脑居中控制，确保信息流有地方安放、在指定的位置安放。如果让脑控体直接向克隆脑传输信息，首先脑控体本就不是为多个大脑设计的，它自身的功能不支持。另外克隆脑之间也没有协调，不管多少个脑子都只会做同样的事情，那么总存储只增加了一个大脑的量而已。 艾瑞克斯想到了大脑围绕关键事件不断脑补模糊数据形成记忆的工作模式，想出了一个取巧的办法。他手头有山河社稷号的自检参数表，结合它与飞船的功能舱室图做了许多设备分布图出来。这些图对不对，艾瑞克斯不知道，但他有8成左右的把握其中一个设计图大差不差是对的。 先假设一套设备分布图是对的，然后将它作为“清晰的事实”传入克隆脑内，同时分散开，每一个克隆脑只负责山河社稷号的一部分。在这种情况下，要求每个克隆脑努力回忆自己这一部分的设计图，利用寻找模糊数据进行脑补的工作特点，主动从艾瑞克斯的大脑这里读取数据。这样一来，艾瑞克斯就不需要为分配数据该往哪里走而消耗自己大脑的算力，脑控体也不需要不断更改传输方向，针对某个克隆脑进行写入。在这种模式下，克隆脑能够在自检图的框架下发挥出相当不错的主动性，从而大大分担了算力和带宽方面的压力。 但是这种模式也有显而易见的问题：艾瑞克斯根据自检参数表推导出来的设计图不一定是对的。如果被预先设定成“正确清晰记忆”的内容是错的，那么克隆脑就无法正确脑补，整个解压-暂存-被拉走-脑补的过程就会被打断，导致脑控体过载保护以及艾瑞克斯昏厥休息。艾瑞克斯的预先设计不会太离谱，至少能够避免大脑被猛然冲击而产生严重精神伤害。因此就算失败会很让人不舒服，但至少不会致命。 一旦失败，艾瑞克斯昏过去，等身体和脑控体释放完压力后再醒过来。这时，预先设计的所有克隆脑都失去了价值，只能全部报废清理。同样，只要被用来充当辅助算力，“兵马俑”也必然损毁，这些都是试错所必须的消耗。也就是说，每一套艾瑞克斯推导出来的“设备分布图”都需要对应一套预先设置的克隆脑。 消耗是巨大的，但不能说是浪费。艾瑞克斯已经用掉了十三台“兵马俑”，这又怎么样呢？核心舱的生产能力很强，损坏的纳米机器模块可以作为基本矿物材料回收，那么消耗掉的克隆脑同样可以回收。 “用回收的材料制造自己的脑子，这件事听上去有点难接受……”艾瑞克斯摇摇头，换一个角度想同样的问题：“话说回来，我身上的哪一个细胞、哪一个分子不是从自然界回收再利用的？甚至整个宇宙都可以回收再利用，所以没必要觉得别扭。” 确定了技术路线，艾瑞克斯稍作休息，然后投入到对工程实现的详细规划上。核心舱有六个约束和研究罐，一个装着大圣一个装着轴士，另外四个正好可以装载克隆脑。作为研究工具时，约束罐可以提供多种多样的数据内外通道，稍加改造就可以让复合进化人的触摸板技术也接入数据线路。 约束罐本身可以提供克隆大脑所需要的生物环境，包括富含氧气的无菌营养液环境、模拟的血液动力、定向生物电流刺激等等。在考虑生物电流刺激的时候，艾瑞克斯也设想过是否可以使用脑电波作为通讯手段，让脑控体的通讯中枢来直接传递信号，从而省掉触控板这个关节。但是在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觉得风险大过收益。 一方面，克隆脑的脑电波太接近艾瑞克斯自身的，这极易引起混淆。诚然，将脑电波连接起来后，就像大量设备接入WIFI，而且是互相之间密码相同的那种。一个不小心，艾瑞克斯就有可能被自己的克隆脑给“洗脑”了，精神分裂还是轻的，最严重的情况是完全失去自我认知。 另一方面，通讯中枢也是需要算力支持的，而且比触摸板消耗更多。触摸板传输时可以躯体的运动、感知神经作为宽带，而通讯中枢的压力全都在大脑上。艾瑞克斯正努力节省出每一分算力，使用通讯中枢则是背道而驰。 但是这种方案并非没有实用价值。换一个场景，当脑控体的压力没有现在这么大，而艾瑞克斯的大脑成为算力瓶颈的时候，这些克隆脑是不是可以成为另一种辅助算力来源？ “呃，好像有点舍本逐末了。克隆大脑和制造电子设备，似乎后者要更容易，不管是生产速度还是产量，也相对更大——还有更便宜。毕竟，生物才是这个宇宙的奇迹，元素不是。” 艾瑞克斯笑着伸了个懒腰，突然发现自己的肌肉有些僵硬，看来是久坐思考缺乏运动。简单拉伸之后，他发现自己缺的不是运动，而是吃东西。元粒体和进化插件在他体内拆东墙补西墙，最终是拆肌肉补脑子？ “系统，可以造点吃的东西吗？” ---地球食堂科技：无限制供应食物。只要你不浪费，你的食欲都可以得到满足。--- “呦呵，山河社稷号里也有植入广告？看来那个时侯的地球很难找到没有广告赞助的东西了吧？”艾瑞克斯的肚皮发出了久违的咕咕声，随后变成一阵低沉的轰鸣。据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把烤串也点上。 由于要进行环境控制，艾瑞克斯这顿饭必须在外面的扫描消毒房间吃。“可能是怕大圣闻到味道然后醒过来吧？”美食当前，艾瑞克斯的身体占据上风，智商就下线了——他看来是忘了大圣吃斋不吃荤的事情。 美美吃了一顿，生活的美好重新弥漫了全身、洗涤了灵魂、陶冶了情操。艾瑞克斯抹抹嘴，从隔壁桌拿起算力棍，就在饭桌旁边练了起来。隔着玻璃，他能够看到还在息壤球中躺着的大圣，便更加卖力。他想要把金先生教给他的东西演示给大圣看，让大圣知道那根金色的猴毛有多么优秀、多么努力，完全没有辜负大圣的殷切期望。 练完了，又感觉有些饿，这是因为身体的消耗让进化插件和元粒体对需求有了更清晰的要求，于是他就再吃。山河社稷号核心舱的食堂能够做出他要求的各种菜肴，看起来样式都对，但是吃起来却和记忆中的家乡味道存在细微差别。 “呃，对了，山河社稷号是为了应对宇宙末日建造的，和我离开地球又不是同一个日期，天知道过了多久，口味发生改变也是正常的。系统，你的建造日期是什么时候？按照地球的公历是哪年？” ---没有这项信息。历史档案资料库是空的。--- 看来没法从山河社稷号上知道“宇宙末日”到底是怎样的过程，地球那个时侯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好在还有其他星舰，它们的系统和资料库还没有被艾瑞克斯“格式化”，历史文本还都完好的保存着呢。 重新吃饱喝足并进行锻炼，艾瑞克斯觉得自己恢复到了最好的状态。接下来的工作主要集中在脑力方面，但这个时候身体不能出现短板。艾瑞克斯预计会有多次的昏厥，大脑需要身体来帮助分担损伤，为能够不留后遗症的安全苏醒提供坚实基础。 “系统，全面扫描我的大脑，集中于生理结构方面。”艾瑞克斯走进约束舱，静静等待各种检测设备完成它们的工作。当他走出约束舱后，便看到了经过改造后自己升级的大脑。 元粒体将工作完成得很好，他对自己大脑设计的改进基本都在新的扫描图上有所体现。手术的效果并没有达到设计的百分之一百，这主要是因为生物器官并不是电子零件，它可以长出来也可以缩回去。尤其是大脑，不经常使用，特别是造出来却一次没用到的神经结点无法长久存在。大脑似乎对自己原本什么样子有种模糊的印象，察觉到一些神经回路不是自己长出来的。若能用上，它不介意白占便宜；用不上，它更不介意回收再利用。 这一现象提醒艾瑞克斯：要给克隆大脑留出足够的冗余，必须预防大脑自己萎缩的现象。 “开始吧。”艾瑞克斯对扫描出来的大脑进行修改，手工补足脑控体用掉的那一部分，然后增加与自己大脑和脑控体的数据链路，为它设计上可以进行记忆和意识转移的写入装置。与此同时，为了能够让克隆脑主动“拽走”解析出来的数据，还要让克隆脑能够主动发出脑波信号。 从广义上说，这种行为实际上就是让克隆脑能够进行思考。思考被限定了方向，非常具有局限性，但它的确是一种思考能力。如果艾瑞克斯用得不是自己的脑子，而是别人的脑子，那他进行的试验就存在非常大的伦理问题。另一方面，若是用其他人的脑子，那艾瑞克斯就要面临巨大的技术问题，难度不亚于将脑控体重新发明一遍。 ---根据设计图，开始制造大脑。提醒：该操作存在伦理问题，需要授权。最高权限自动授权，但此类研究必须时刻处于有关部门监察督管之下。--- 现在艾瑞克斯只能自己监察自己，制造自己的脑子，自己拿来用。核心舱的生物打印机发射的是粉色的光，直接在充满营养物质的罐体里进行打印。只需要二十秒，一个鲜活的艾瑞克斯大脑就会被打印出来，悬浮在罐子里。它还拖着一米长的神经束，如同海中的水母一般。 “我感觉要是放在以前，这样看着一个脑子，我一定全身起满鸡皮疙瘩。现在，居然一点别扭的感觉都没有。”艾瑞克斯挠挠头，难道是自己已经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复合进化人了？ 这种怀疑很快就被打破了——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克隆脑被制造出来。一个悬浮在营养罐里的脑子，与一堆挤在一起的克隆脑所能形成的视觉观感是完全不同的。艾瑞克斯不仅起了鸡皮疙瘩，头皮也止不住一阵阵发麻，不管看多少次都一样。尤其是后来，整整四个约束罐都装满脑子，脑子上再插上电线，营养液里不断被注入氧气，粉色的仿血动力液一股一股在“脑池”里流动……艾瑞克斯觉得自己都快吐了。原来不是他变得更加坚韧无情，而是之前的画面还不够刺激而已。 深呼吸来平复心情，努力进行自我暗示，然后出去拿起算力棍好好打了一整套战斗技法，好好出了一身汗，艾瑞克斯才让自己的精神放松下来，接受了眼前满是自己脑子的场景。由于这些脑子和自己的脑电波频率特征基本一致，而且数量众多，已经能够形成生物电磁场。偏偏通讯中枢可以接收到这个信号。一旦接收，艾瑞克斯仿佛能听到克隆脑痛苦的呻吟、茫然的求救，那简直要颠覆艾瑞克斯的人生观，绝对是一次强烈的刺激。 “一共三百二十四个脑子，分别存放在四个约束罐中。根据自检参数表和舱位示意图，将山河社稷号分成二百份左右，设备集中的舱室多分配几个脑子，重点加强控制室、动力舱和生命维持系统。然后还能剩下十几个脑子作为备份，哪个脑子倒下来，就用它们顶上。嗯，还要留两个脑子专门监控整个系统的运作，相当于在脑控体和核心舱之外再多一层保护。” 艾瑞克斯在已有的山河社稷号框架图中找了一份，利用通讯中枢和触控板两种方式向克隆脑写入。一旦完成写入，通讯中枢中难以名状的呻吟声就会减弱，变成非常整齐统一的念头，也就是“我怎么想不起来？我要想起来……”这是正常的现象，说明艾瑞克斯的方案到现在为止一切正常。 脑池里的克隆脑嗷嗷待哺，充作算力辅助的兵马俑排成长队，艾瑞克斯完成了对紧急脱离系统的最后检查，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插入兵马俑的胸口，另一只手放在连接脑池的触摸板上。他对“空白总管”使了个眼色，便启动了星舰资料库。 章节206 螺旋不螺旋 ---警告：根据星舰资料库索引的预估，山河社稷号星舰的设计和建造资料过于庞大，目前的大脑无法承载。强行启动这一进程有可能造成记忆损失或精神疾病。--- “这些我都知道。开始吧！” ---人类智慧结晶，转世项目首舰：山河社稷号，设计与制造图开始解压。星舰资料库最高权限，元粒体验证通过。该图纸由造化道途号提供，版本为2.0。特别附注：本版本并非山河社稷号原始版本，而是宇宙规则改变后的进化版，未经实际建造和实际航行检验，仅供参考。--- ---山河社稷号，取名自山河社稷图，寓意滋养天地人、化生万物。该飞船可以在完全无人的情况下自主运行，在整个宇宙尺度上改造环境，为人类重登新宇宙做好铺垫。--- 不同于其他的星舰，山河社稷号有自己的开场白，之后才是资料解压的过程。当开始解压后，算力的需求猛然提升，艾瑞克斯面前的兵马俑开始了剧烈的颤抖。它提脑控体承担了计算的压力，而脑池里的克隆脑也在为艾瑞克斯分担压力。 资料解压的过程开始推进，至少这一个计算压力的门槛算是顺利迈过去了。接下来就要看存储总量是否能接住山河社稷号的设计图。在扩充容量这方面，电子设备的优势无疑是巨大的，几乎可以无限制堆砌。相比之下艾瑞克斯的“脑池”非常繁琐，效率也低。不过大脑并不只有低效率的容量，它的模糊记忆和脑补能力非常高效，甚至可以一边回忆一边创造，顺势给记忆打上更先进的补丁。 艾瑞克斯居中策应，释放出来的资料首先进入他的脑子，但是等不到占用记忆区，就会被克隆脑的模糊搜索特性拉走，进入脑池中存储。因此在整个过程中，艾瑞克斯基本上接收不到星舰资料库里出来的实际数据，只有模模糊糊、朦朦胧胧、飘忽不定的感觉。有一种梦，陷入其中时总是试图集中注意力，想要将梦境里的东西看清楚或者将难题解出来。不过越是试图这样做，就越看不清或解不出，感受到越来越大的压力和越来越清晰的被排斥感，最终冒着汗醒过来。 做这样的梦简直是一种折磨，但这是不得不经历的折磨。艾瑞克斯一直处于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感觉头脑和思维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就这样大约持续了二十分钟，艾瑞克斯梦中的信息突然变得非常清晰，无数工程图和编码表铺天盖地而来，如同叠加的大山一样不断压在他的身上。隐隐约约的，艾瑞克斯听到脑控体的警报提示，然后就昏厥过去。 根据核心舱系统的记录，艾瑞克斯完全昏迷了三个小时。悠悠转醒后，他仍旧感觉到精神不振，身体疲惫，似乎还有些持续的低烧。根据系统对他身体的持续监控扫描记录，三个小时之前他的大脑活动突然暴增了一百多倍，随后脑控体过热，强行中断了一切连接。昏厥之后，艾瑞克斯的脑波慢慢恢复正常，然后元粒体在进化插件的带领下进行修复工作，主要集中在对大脑的压力舒缓以及受创弥补。 “唔……还是全身到处疼。山河社稷号的设计图果然有很强的冲击力。”艾瑞克斯知道自己第一次尝试失败了，所有克隆脑和兵马俑都必须回收。不过他并非一无所获，在调整身体状态、让大脑和脑控体进行恢复的这段时间里，他可以看看脑池里下载了多少信息。 每一个大脑都有自己专注的舱室，在读取星舰资料库的过程中主动进行填充。比如说资料解析到“动力舱3-A”，那么就会与负责这个舱室的克隆脑产生联系，从克隆脑那里接收到“需要回忆，快给我脑补用素材”的指令，然后信息就会被拽过去。这个过程，艾瑞克斯的大脑只会接收到模模糊糊的指令，就像数据库里的空指针一样，因此会为他创造有感觉但是没实质数据的梦。同时，脑控体也只需要进行解析和一次数据传输，没有额外的带宽压力。 但若是没有克隆脑主动取走数据，那么数据就会在艾瑞克斯的大脑里堆积，这也是超负荷昏厥的原因。没有取走数据的可能性很多，最显然的一种是根据自检参数表还原的舱室设计不对。克隆脑只会要求自己需要回忆的东西，比如“维生舱的新风系统”。克隆脑一直在要求这个设备的信息，但实际设计图里只有“OK型号空调”，那么就无法取走数据负载。 其他的克隆脑或许正好需要“OK型号空调”，因此还是有机会将它拽走，但是这样会使克隆脑产生记忆偏差。幸亏生物大脑不是计算机系统，允许模糊的信息存在，因此一些小偏差完全可以糊弄过去，但这些小偏差不能积累太多，这是可能导致昏厥的另一个原因。 从克隆脑里读取记忆非常方便，只需要开启通讯中枢，接入“脑波频道”就可以。这些克隆脑就是以艾瑞克斯的大脑为模板，而且艾瑞克斯还为意识与记忆转移专门制造了强化的电子设备，但是这些通讯上的便利并没有实际转化为艾瑞克斯读取资料时的便利。 “怎么乱成一锅粥？克隆脑里存的这都是啥啊？” 通讯中枢接受到的信息乱七八糟，就像一篇胡言乱语的文章，每个字都能看得懂，连起来却失去了意义。“难道我的方法完全没有效果？这条技术路线失败了？” 耐下性子、撑住信心，艾瑞克斯仔细审视现存的这些胡言乱语，尝试还原它产生的过程。就在观看时，他注意到克隆脑里面关于舱位的设计图就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了变化！这下他明白了，原来是“脑补”的功能还在发挥作用。 他昏厥了整整三个小时，这段时间内克隆脑却仍旧在工作。它们还在要求模糊的数据，试图填补记忆的空白。由于没有数据源，所以想象力成了唯一能够进行填补的工具，大脑开始编造记忆来满足自己的需求。 克隆脑并不知道山河社稷号的资料，也没有基础的星舰工程知识，所以它们的编造全都是胡思乱想，仿佛只要填充进去就可以，对不对根本不在考虑。一塌糊涂的克隆脑记忆就是这么来的，解决该问题的方法也很简单，只需要在实验设备中增加一个命令：当艾瑞克斯昏厥时，让克隆脑进入睡眠，不再强制它们进行回忆。 所有的克隆脑都有“过度想象”的问题，但有真才实学的大脑并不需要自我欺骗。艾瑞克斯在脑池中进行搜索，还是发现了许多有意义的设计图。 “嗯，很好，基本可以确定这个舱位的设计，那么和它不同的结构图就可以放一放，先把接近的提到前面来，正确率会提高。”艾瑞克斯让核心舱系统给他准备点吃的，尤其是有助于恢复神经系统的营养剂。他用这段休息的时间好好看看抓取下来的设计图，增强对山河社稷号的认识。 认识越深，那份自检参数表能够提供的信息就越多，舱室设备分布的猜测就会越准，读取错误信息和产生小偏差的可能性就越低。不断循环，艾瑞克斯就能不断逼近那唯一的正确。 不断在错误中循环上升并且逼近真实，即便不能到达真实，也是重要的进步。但并不是所有错误都能带来提高，所有“逼近”都能更加接近。正在引力屏障外对峙的天人和复合进化人现在就遇到了难题。 天人发射的紫色解离射线，不管是直射还是散射，全都被复合进化人用强悍的计算预测和高超的机动性躲开了，于是天人就瞄上了排列成固定阵型的“歼击舰球”。他的这个举动被复合进化人看透，立刻被歼击舰的火力劈头盖脸揍了一顿。好在引力屏障足够坚固，这些火力没能破防。 微缩戒指护卫舰调整姿势准备射击，和它一对一的歼击舰突然跃进曲速，飞快向它逼近。仗着引力屏障的防护能力，天人岿然不动，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仍旧朝着脚下的引力屏障发射解离射线。这种射线只有光速飞行能力，但经过引力屏障折射时，受到特殊时空流的影响，可以获得突破光速的实际打击效果。在进行长距离打击时，紫色射线从一个点碰触引力屏障，甚至可以从远方的另一个点飞出来，如同传送一样。这种对引力屏障的掌握与控制只有天人能做到，复合进化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完全不能理解。 不能理解不等于不能抵挡。天人之前发射过两次裂解射线，全都没有命中，但天人不会因为自己能躲开就不对敌人的武器进行分析。他们在战争中见多识广，而且不像对面的天人，复合进化人对自己的科技非常了解，一步一步都是摸透了之后再使用的，因此基础修筑得非常牢靠——可能复合进化人唯一没有扎实的科技树就是脑控体。 弄不懂引力屏障反弹裂解射线的规律，这不妨碍复合进化人分析裂解射线。当天人第三次发射同一种武器时，虽然正确地反弹并且命中，但是歼击舰已经准备了特定的窄频定向强化护盾，直接抵消了这次攻击。裂解射线无功而返，定向护盾再次进入充能，双方打成一个平手。驾驶护卫舰的天人歪歪脑袋，有些迷惑不解地看着这个结果。为什么敌人的护盾没有被裂解？这是什么意思？ 突进！突进！歼击舰通过曲速冲到天人的护卫舰附近，来到了三光秒的“近身搏斗圈”。复合进化人做足了承受各种打击的准备，完全没想到自己能毫发无损地突破到这么近的距离。对面的戒指星舰完全没有应对，仿佛是战争白痴一样。虽然天人的确是战争白痴，但是复合进化人不相信宇宙中会有一个种族发展到极高的科技但却不经历战争。 这句话反过来也行：不经历战争，怎么能发展到那么高的科技？ 复合进化人在脑控体和零阶世界科技上取了巧，但是在战争技术上绝对是扎扎实实、踏踏实实的。没有遇到阻拦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按部就班展开攻击。在三光秒的距离上，歼击舰全部的武器都能派上用场，尤其是大量效率极高的能量射线武器，终于可以不用顾虑“缓慢的光速”而尽情发挥自己的威力了。 刹那间，戒指飞船被能量光束完全照亮，如同一颗新生的太阳。反物质发动机、核聚变发动机和隧道能发动机的功率几乎被100%转化成用来攻击的各种能量射线。如果单说核聚变发动机的话，那的确是太阳转化成太阳。 复合进化人这次是发了狠，歼击舰功率全开，基本不留情面。之所以没用“完全不留情面”，是因为歼击舰还有一些武器没有用上。复合进化人很明显是奔着天土而来，如果在战斗中把天土毁了，或者把天土周围的环境毁了，那战斗就没有意义。所以他们没有使用那些会造成不可逆效果的毁灭性武器——不过按照其他文明的标准，复合进化人用的这些武器已经是不可逆的毁灭武器了。 攻击持续了一会儿，轰隆隆的响声传了出来。真空是不能传播声音的，但是富集的能量实在太多，已经开始转变成物质，形成了足够传播声音的粒子云。如同宇宙创生时的能量闪电不断向外逸散，如同一条条凶猛的巨蛇。它们向外暴露危险的獠牙，但是尾巴全都被白色的光球死死束缚着，不得挣脱…… 喔？白色的光球移动了，戒指护卫舰平移出来，毫发无损的出现在歼击舰面前。保护街之间的引力屏障，可不是艾瑞克斯就能攻破的天人个人防护屏障，没有息壤球那种改变宇宙环境规则的能力，根本无法在完整的屏障上造出缺口。戒指舰好整以暇，噗噗向歼击舰发‍​射‌了‍两束裂解射线。这两束射线被窄频定向护盾抵消，同样无功而返。 于是，歼击舰再次开始射击，准备用持续的火力烧穿引力护盾。引力屏障岿然不动，唯一受到影响的是护盾外的力场环境，这让戒指舰的飞行控制经受了考验。它只能慢悠悠飞出来，用两发裂解射线还击。 不管是天人还是复合进化人，尽管科技的来源不同、层次不同、路线不同，但都打不穿对方的防御，却都可以基本没有损失地防下对方的进攻。两种铁乌龟大眼瞪小眼，气愤而无奈地看着对方，一时陷入了僵局。这种战术上的双败没法提供经验，没法螺旋式地逼近成功。 除非有打破僵局的事情发生。 章节207 叫家长 “第二轮尝试——希望这次能蒙对。”艾瑞克斯让核心舱对他进行全身综合检查，确定一切身体状态指标都非常优秀后，这才开始启动第二轮试验。 总结了第一次失败的经验和教训，新的试验做出了许多改进。防止过度脑补的紧急终止功能只是为整个实验控制打上的小补丁，根据已知资料优选的新结构图才是重中之重。 “希望能蒙对”指的就是这份新的结构图，艾瑞克斯对它寄予厚望。在他的设想中，这份图应该能够大幅度提高解压资料的进度。旧图成功“脑补”的部分，新图都具备；旧图完全混乱的地方，新图都规避了。可以说这张结构图是艾瑞克斯所有估算中看起来最合适的那一张。 但是艾瑞克斯非常清楚这张图不可能完全成功。在审视了成功下载的那部分资料后，艾瑞克斯发现自己对山河社稷号的认识还是有些浅，“自以为是”的部分还有些多。科技的发展带来工作流程的简化、提高，属于旧时代的设计逻辑最终会被淘汰，这一点在通过自检参数表还原设计图时影响非常明显。 “最好能多给我一些舱室的资料，最好能有一间完成度超过八成的舱室，这样我就可以更新‘算法’，那时就可以再产生一批舱室的预测图。”艾瑞克斯坐在用于记忆转移的位置上，一只手插入兵马俑，一只手摸着触控板。“试验启动，检查脑池状况。” ---克隆脑正常，都处于深度冥想和回忆状态。回忆中止功能待命，生命信号监视功能正常，脑池已经处于工作待命状态。--- 艾瑞克斯缓了一口气，谨慎的习惯要求他最后确认一下核心舱外面的情况。引力波雷达上没有异样，各种扫描雷达都显示外面风平浪静。天人们不再制造微缩戒指护卫舰，转而开始进行完整戒指星舰的建造工作，看来他们仍旧面临着很大的压力。艾瑞克斯虽然无法看到引力屏障外面的情况，但他已经预感到外面出了很严重的事情，所以天人才会有这样大规模的行动。 姐姐来了？这个念头也在他脑海中出现过。能够让天人紧张，最大的可能性是强敌降临，但是强敌来自哪里这是要打上问号的。单纯从概率来说，本银河系出现了强大文明要比复合进化人来到更有可能。 “埃米……”艾瑞克斯虽然很想念她们，但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就算冥冥破解了流马号的控制系统，姐姐也不会开着流马号傻傻地冲过来。她再着急上火，也不会做这种送死的举动。若是让艾瑞克斯站在埃米的角度来规划，那他会选择至少抢夺一艘歼击舰的控制权，然后通过工程改装将流马号与歼击舰完成硬连接，然后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 这需要大量改装，包括能量供应、舰体锁定、力场强化、控制系统的统一协调等。尽管麻烦，但还在艾瑞克斯的技能库可以涵盖的范围之内。至于超出艾瑞克斯的思考范围会发生什么，艾瑞克斯就无能为力了。 “外面不太平的时候，加强自身实力就是最重要。开启星舰资料库，读取山河社稷号的资料！”艾瑞克斯闭上眼睛，再次进入朦胧不清的梦境之中。 就在他和星舰资料僵持的时候，天人和复合进化人的僵持也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双方已然失去了战斗的热情，全都停止发射武器，只是开启着护盾互相扫描，然后大眼瞪小眼。 他们都认为先发起通讯是一种示弱的表现，所以宁可开着没什么用的扫描雷达用功率对轰，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想法。理智上，这个时候应该谈一谈，但他们都认为自己还有后手没有拿出来，还用最后的耐心压制着理智。 终于，歼击舰完成了维修工作，在太空中施工的无面人以及复合进化人工程师撤回舰内，四艘完好的歼击舰过来替换了在前线实施“瞪眼睛”战术的同伴。四对一，体型上还有巨大的差距，微缩戒指护卫舰左右摇晃一下身子，然后开始后撤。 天人的主动后撤，这是双方对峙以来的第一个战术改变。为了避免被打出曲速丢脸，微缩戒指护卫舰只用亚光速推进器航行。看来天人承认自己在曲速航行方面有很多不足，就微缩戒指护卫舰这一类型的星舰来说也没有立刻解决的方法。 “哈！给它送行。记得在导弹中加一发清零炮缠斗弹。”复合进化人不会放过这个时机，四艘歼击舰有一下没一下开始发射各种武器，包括能量射线武器和一些曲速导弹。他们很清楚这些攻击都打不穿对方的护盾，但是在曲速导弹中他们夹杂了一枚安装了清零炮的微型近战格斗无人舰。 清零炮射程近，属于范围伤害，会严重影响自身周围的所有武器，包括复合进化人自己的，因此在大量导弹轰炸时无法使用。现在这种零星武器攻击时来上一发，一方面是好不容易等到了好时机，另一方面是歼击舰的武器库中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虽然引力屏障值得信赖，但这么光挨揍也太丢脸了。在这个银河系，天人一直高高在上，从来只有施舍其他文明，哪有被人欺负的？能量射线用引力屏障直接抵挡，这些从曲速到亚光速的导弹还想有所作为？ 霎时间，微缩戒指护卫舰的能量射线火力全开，对接近的导弹挨个点名。这一番打击下来，天人和复合进化人都懂了：天人发现自己的武器库中只有裂解射线有最好的效果，其他能量射线想要击穿导弹的护盾都显得费劲；复合进化人发现清零炮导弹存在问题，单独飞过去的时候会被击毁，跟着一大群导弹或许会有些机会，但那显然非常浪费。 “全部改装裂解射线！” “给清零炮导弹制造专门的伴飞诱饵！诱饵越傻瓜越好，说不定还能产生奇效！” 双方都有所领悟，但真正改变局面的还是更大型的星舰。微缩戒指护卫舰后撤到接近一半的时候，双方的引力波雷达上都发现了高速接近星舰的明显信号。曲速9，这是天人最高速的飞行器，完全形态的戒指护卫舰。 按照惯例，复合进化人向这个高速接近的飞行器使用了引力陷阱鱼雷，但是完全体的戒指护卫舰用更大规模的引力屏障——甚至同时支撑了三层引力屏障——直接冲破鱼雷制造的引力陷阱，以强硬的姿态驾临战场上空。 戒指护卫舰的体型和规模要比歼击舰大很多，其环形的舰体与中空的设计又特别增大这方面的视觉效果。一艘戒指护卫舰紧急结束了“息壤球丢弃之旅”，全速来到战场，除了战斗之外没有其他想法。因此它刚刚跃出曲速，就将舰首对准歼击舰，一束紫色的裂解射线直射下来。 这一束裂解射线初始时只有十多米的直径，但是穿过三层引力屏障后，它已经变成能够笼罩上千公里范围的巨大的光束。窄频定向强化护盾升了起来，但复合进化人眼看不妙，立刻将歼击舰全部的能量集中到护盾上，努力扩展防御范围，并紧急启动曲速引擎。这一次，紫光笼罩之下，如同将一盆强酸泼了过来。护盾挡住的地方还都完好，护盾没能防住的地方全都出了问题。 歼击舰终于受损了。崩解的外壳、暴露的舱室、飞向真空的血肉块，这些是曲速逃离后无法消弭的证据。A阶全相位护盾不能完全抵挡裂解射线，但总算没有完全破防，还是有些效果，不然整艘星舰此时已经四分五裂。见到这一幕，天人阵营纷纷叫好，他们终于看到了胜利的契机！ “继续攻击！让它们知道天人的厉害！”叫嚣声在通讯频道内此起彼伏，只有少数人还保持着清醒，说道：“先攻击他们一直在保护的那个球形阵列，至少也要把战场优势完全拿到手！” 戒指护卫舰身后喷出大量粒子，一个优雅的转向之后，舰首开始向球形阵列瞄准。这时，那艘受伤的歼击舰突然从曲速中跃出来，出现在戒指护卫舰的后方，距离不超过一光秒。 “他想干什么？引力屏障根本不怕登陆战。”天人有些搞不懂，不过他们发现歼击舰的确找到了盲区。戒指星舰的正后方是没有裂解射线的，而其他武器又打不穿歼击舰的护盾。在掌握机动性优势的情况下，歼击舰可以无限追着戒指护卫舰的尾巴狂咬。 “有那么好的牙吗？” 的确，已经使用的武器中没有可以对引力屏障造成伤害的，但的确还有些武器没用上。破防了的歼击舰就像被激怒的饿狼，已经不在乎交战规则，一上来就使用能够改变战场现状的超大规模环境武器：滞光弹。 能够用肉眼看到对方，那就说明有光通路。不管是什么护盾，只挡有害的，也就是只对一定程度以上的能量效果有反应。一般这种界限设定在宇宙真空环境常态，但是常态不代表就不能产生威胁。 歼击舰打开了正前方的舱门，然后发‌​射​‍​了‍‌­一枚明亮的光球。光球没有实质，戒指护卫舰的近防武器可以正常穿过它，无法造成丝毫影响。这枚光球以亚光速接近引力屏障，似乎它的速度也只能这么快。光球并不耀眼，双眼直视也不会受到伤害，它看起来就是那么“人畜无害”。 但是算力网络中，舰长已经被一个女声骂成狗头。“立刻把滞光弹关掉！不能让它进入引力屏障！你这个笨蛋，一点损伤就失去冷静？真配得上A3的阶层吗？” “滞光弹一定能穿过去！它的能量态非常低，已知的护盾根本不会防护它。”舰长虽然发出反驳，但命令还是要遵守的。在滞光弹进入不可控状态前，将它熄灭了。 “废话，这谁不知道？但滞光弹只要还能接触到物质或能量，在将所有东西转化为光子之前，它就不会停止发光！”算力网络中的指挥官还在说道：“我们对下面大陆护盾的研究表明，它的能量状态已经表现出物质性，类似刚刚产生空间、时间和物质的宇宙初期。如果滞光弹碰触大陆的护盾，会不会继续燃烧，直到将我们想要的东西全都变成一团光？用清零炮！看看他们的电子战能力！管他什么系统，用上最强的算力，给我轰！输也给我输的有点样子！这边已经完成充能并开始传送进程，拖住就好。” 近距离全功率满算力，已经成为每艘歼击舰标配的清零炮向戒指护卫舰发出怒吼。算力，这算是一种武器吗？承载算力的能量波或许是，但那些“智慧”、“智能”、“代码”和“呓语”，从来就不是护盾设计时要准备应对的东西。 复合进化人惊喜地发现清零炮穿过了引力屏障，然后让戒指护卫舰尾部的几台粒子反冲推进器停止了工作。伤害评估立刻进行，他们发现这一次清零炮并没有打出预计的效果。分析认为，引力屏障将清零炮的“功率”挡住了，能够传过去的只是些软绵绵的“算力”，导致对电子系统的扩散和冲击效果被极大削弱。好消息是天人的战舰仍然在清零炮的算力可以破坏的范围之内。 如此一来，只要持续、多角度使用清零炮，最好能笼罩对方，那就能够让其全舰瘫痪。如果找到他们那种古怪护盾的控制系统，或许一次定向的清零炮攻击就能拆掉“龟壳”，瞬间解决战斗。 但是对复合进化人来说还有一个坏消息。天人瘫痪的粒子反冲推进器只用三十秒就重新上线。考虑到系统重启和机械工程零件复工，清零炮造成的麻烦也就维持了十多秒而已。时间窗口太窄了，战术执行的难度就太大。不过有难度是好事，复合进化人喜欢挑战，算力网络中立刻开始围绕清零炮进行战术设计。 微缩戒指护卫舰掉头返了回来，追着破损的歼击舰一阵乱射。裂解射线再次造成伤害，甚至有击沉它的苗头。在严令之下，歼击舰利用更强的曲速能力逃离战场，往后方维修去了。 戒指护卫舰完成转向，瞄准了歼击舰球。裂解射线主炮开始充能，歼击舰向中央汇聚。 一阵风在引力层面吹过，似乎预示着即将有事发生。 章节209 叫恶霸 在远离引力屏障的太空中，复合进化人用十二艘歼击舰和上百艘白色棺材一样的小型星舰摆成了一个奇怪的阵势：外侧的歼击舰组成球形，内测的小星舰构成一个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暂时不得而知，但这个阵型是天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需要优先处理掉的那种，尤其是它很明显已经开始运转起来的时候。 十二艘外围的歼击舰向内收缩，张开护盾，保护着内侧的小星舰。白色星舰构成的圆环开始转动，不仅在自己的钟表平面上转动，还整体上在其他的轴上旋转，就像在用自己的圆环还勾画球体一样。 “他们在干什么？”天人带着这种疑问启动了戒指护卫舰的主炮，紫色的裂解射线以无可匹敌的气势冲了出去。复合进化人已经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将全相护盾转成窄频专用护盾，然后顶了上去。 “不能让这种武器威胁到身后的设备！”算力网络中的舰长们对此毫无异议。想要阻挡有数千公里笼罩范围的光束武器是很难的，一般战斗星舰根本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但是复合进化人的文明以进化者星舰为核心，歼击舰除了巡逻和打击之外，还有保护进化者星舰的职责，这其中就包括为进化者星舰抵挡一些宇宙级别灾害的能力。 这样的情况很罕见，因为一般情况下都是进化者星舰更坚固，它才是战斗中抵挡伤害的堡垒。不过复合进化人总体上非常谨慎，歼击舰的设计在几千年来没什么改动，因此一直保留了“护盾网络”的功能。每一艘歼击舰都提前打开侧面舱门，伸出六根白色方尖碑一样的装置，这是复合进化人特有的护盾同频天线。 每个方尖碑都放射出白色的亮光，光芒不断向外延伸并互相接近，最后就像两个手臂互握一样紧密连接起来。随后，这些通过方尖碑的光芒互相连接起来的星舰同时展开窄频护盾，这护盾便沿着白光的链条蔓延，然后向四面八方扩展。于是在太空中出现了一面专门针对裂解射线的巨型护盾，而歼击舰就是盾牌上突出的盾刺。 紫色裂解射线笼罩过来，然后就这样了……盾牌岿然不动，将射线完全挡住，一丝一毫都没有漏过去。主要没有漏过去的，那就不会对歼击舰造成任何损害。这种张开的护盾是为了抵挡黑洞死亡时可能产生的物质与能量冲击波设计的，在单一方向上可以形成很高的强度，但它是可以被绕过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张歼击舰形成的护盾只有局部的防御角度，无法保护身后星舰阵势的方方面面，而宇宙中最不缺的就是空间和角度。天人的脑海里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方法，但冷静地仔细想想，会发现这里面有陷阱。想要绕到其他攻击位置需要进行一系列机动，天人很清楚自己的曲速能力是不如对手的；而且复合进化人守的是内圈，天人需要从外圈绕更远的距离；加之复合进化人在攻击曲速状态星舰方面拥有丰富的经验……天人冷哼一声，看破了对手的阴谋，启动了曲速引擎。 他们假意要进行机动，实际上如同勇猛的犀牛一样全速冲锋！虽然在粒子反冲推进器的效率上不如复合进化人，但这只是从零到光速的时间会有差别，极限却是一样的。而且天人并不只是肉身冲锋，他们低下头竖起了犄角！紫色的裂解光线再次开火，攻敌必救，用持续的火力不断压制歼击舰的盾牌大阵。 裂解射线打不穿专门的护盾，但是可以逼迫复合进化人维持这种护盾。天人在战斗方面的经验非常欠缺，但是他们并没有智力缺陷也不是死脑筋，还是发现了复合进化人的不足。从最早的全相护盾，然后道窄频的定向护盾，再到现在单向的窄频广域护盾，变来变去的护盾实际上已经暴露了问题。因此天人的火力全开，在维持裂解射线的同时，让出一部分引力屏障的防护区域，从缺口处向外发射各种曲速飞弹。 一部分飞弹尝试绕过单向护盾，一部分直飞过去。绕盾牌的飞弹中分出十几枚冲向歼击舰和棺材星舰构成的阵势，这些飞弹全都被全向护盾或者近防火力挡住，没有造成什么危害。 其他飞弹，不管是绕过去的还是正面冲锋的，全都起到了效果。歼击舰将主要的能量投入到正面的窄频护盾中，面对如同蜂群一般的飞弹时就只有近防火力与定向护盾可以用。近防火力靠的是数量和概率，飞弹也是一样，双方谁都不能完全压到对方。而且很明显可以看出来，歼击舰的定向护盾能力有限，许多攻击结结实实打在了舰体上。 复合进化人在战斗科技方面从不含糊，歼击舰的装甲外壳绝没有偷工减料，同样是银河系里性能最好的。只是天人也是另一个银河系的战力顶点，他们的武器同样不可小觑。仅靠装甲板，复合进化人不可能避免损伤。 天人觉得自己的武器效果没有预想的好，不过持续打下去还是能赢的。导弹这种东西完全可以由看顾者不断制造，唯一的问题是物质的储备有限，不可能永远发射下去。除了山河社稷号的“膜对撞机”，谁也不能凭空创造物质，看顾者也不例外。它们可以从临近的位置通过短距粒子传送的方式拿到物质原料，这已经是极限了。 导弹一定会射完，不过歼击舰没能坚持到那个时侯。连续的火力攻击之下，一艘歼击舰受到的伤害超过了它的损管能力，舰长不得不下令弃船。飞射出来的逃生舱用高效的曲速冲向没有战火波及的宇宙空间，而歼击舰不断断尾求生，为的就是能够在护盾网络中尽可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终于，歼击舰前面四分之一的部分成功保留下来，维持着巨型护盾的完整，代价是整个舰桥没有任何一个复合进化人逃出来。当然，这也不能说他们一定已经牺牲了，舰长使用的战斗护甲A阶护盾还是很强的，高级官员的B阶护盾也不是摆设，至少能对天人的攻击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他们的努力暂时没有白费，但只要天人的戒指护卫舰决定转变攻击角度，逼迫歼击舰必须跟随机动，那么留下来的四分之一个舰首就毫无意义，护盾网络还是会出现缺口。因此在算力网络中，指挥官严肃呵斥了这种假英勇真愚蠢的举动，并且给出了解决方案。 “把登陆舰和无人舰派出去！用它们的护盾去挡导弹！哪怕趴在歼击舰外面也比现在的效果好！”话音刚落，第二艘歼击舰已经被火力命中，看样子就算比第一艘坚持的时间更长，沉默也是早晚的事情。 歼击舰不是没有反击，而是常规武器完全打不穿引力屏障，毁灭性武器又不准使用。针对裂解射线的研究暂时还没有出结果，但是期望用敌人的武器打穿敌人的护盾，似乎又不现实。他们都看到裂解射线在引力屏障上反弹的现象，都懂得战斗不能靠蒙、生死不能依赖运气的道理。复合进化人舰队遇到了极大的困难，但他们有信心拖下去，因为自己身后的星舰阵势启动了。 不断旋转的无人星舰用圆环画出球形的轨迹，然后一艘外围的歼击舰向球心位置发‍‎‍射​​了​‍​一个装置。那是个约有两个标准集装箱大小的东西，艾瑞克斯可以分辨出那是超空间引力引擎以及与它配套的反物质发动机。这是从流马号上拆下来的，经过改装，由复合进化人远程操控。超空间引力引擎穿过圆环，每一艘微型无人星舰向它射出闪电样子的能量链，形成持续的连接。几十条这样的链子将它固定在圆心的位置，随着圆环的运动而原地旋转。 一个比宇宙背景还要黑的孔洞在球心出现，超空间引力引擎消失在里面。随后，黑色的孔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不断膨胀直到将圆环也吞噬进去。周围的歼击舰开始远离，然后加入到战斗之中，不管是扩展护盾网络的面积还是试图绕后对戒指护卫舰发动攻击，很明显不再需要维持原来的战位。 “那是个什么东西？”天人感觉事情不妙，在进行了两分钟的评估后决定赌一把。紫色的裂解射线被悄悄降低了功率，所有的能量全都集中到引擎系统上。与此同时，戒指护卫舰突然加速，直接向着护盾形成的网和黑色的孔洞冲去！ “挡住它！只剩下六分钟了！” 复合进化人在算力网络中达成了一致，但是仍然对引力屏障没什么好办法。两艘歼击舰几乎用牺牲自己的方式逼近戒指护卫舰，直接将全部火力功率给了清零炮。戒指护卫舰的确受到了一瞬间的阻滞，但是引力屏障将清零炮攻击的大部分功率吸收，一部分反弹，直接给歼击舰造成了短时间的瘫痪。此时，歼击舰的护盾消失，而戒指护卫舰开着引力屏障撞了上来。 歼击舰没有幸存者，只剩下碎片。 “禁止这种战法！你们的脑子有问题吗？”算力网络中先是怒吼，然后又是一声叹息。 发了狠的戒指护卫舰不断冲锋，歼击舰就像鲨鱼一样围攻它，不断进行阻滞。引力屏障可以抵挡伤害，可以让戒指护卫舰穿透整个星球还完好无损，但让它穿透星球的可不是引力屏障，而是粒子反冲推进引擎。歼击舰利用自己在机动方面的优势展开围攻，清零炮瞄准敌人的推进器乱打，让它的飞行姿态变得特别混乱。就在此时，一个歼击舰的舰长突发奇想，在极近的距离尝试朝戒指护卫舰发‍‎‍射​​了​‍​牵引光束。突然，牵引光束系统表示已经锁定，感受到巨大的牵引力，需要提供功率补偿。 “居然抓住了？！”舰长喜出望外，立刻将这个消息传遍了算力网络。歼击舰一边开着窄频护盾抵挡裂解射线，一边伸出牵引光束，如同扑在鲸身上的鲨一样，努力要把它拉住。戒指护卫舰的确在减速，但一直没有完全停止。每当牵引力达到一定程度，引力屏障就会把牵引光束弹开，让戒指护卫舰得以挣脱，因此每一艘歼击舰能够产生的最大拉力有限。 “如果没有白白送死的歼击舰，也许就能完全拉住它了！” 微缩戒指护卫舰趁此机会杀伤歼击舰，仿佛是为了营救鲸鱼而围攻鲨鱼的海豚们。它们没能达成击坠，但的确向歼击舰输出了亿吨级的伤害。每艘歼击舰都有程度不同的损伤，有两艘被迫退出战场，只是这些数量的积累还没有产生质变。 自孔洞产生时计算，十分钟后，一个庞然大物从黑色的空间隧道里钻了出来。若戒指护卫舰、歼击舰是抹香鲸与鲨鱼的关系，那么进化者星舰就是一座巨大的海岛，带着不可匹敌的气势降临天土大陆。如果它不是全身受损，到处都在燃烧冒烟，许多地方还有连续的爆炸，那么气势还会更充足一些。很显然，复合进化人对超空间引力引擎的使用还存在问题，也许是流马号的引擎不支持传送这么大体积的物体，无法给它提供安全稳定的空间通道。也只有规则级别的威胁能够伤害进化者星舰，比如时间和空间就是宇宙中最难抵挡的力量。 那是一艘字母T型的星舰，称之为进化者T星舰，它一出现在战场，便连接了算力网络，得到了所有战术上的情报。根本没一丝犹豫，进化者T星舰直接发射全功率的牵引光束，将戒指护卫舰完全笼罩起来。随后，就像一只大手，牵引光束直接压着戒指护卫舰向下坠落，向着天土大陆的引力屏障坠落。虽然戒指护卫舰的护盾不断弹开一部分牵引光束，但总体上无法逃脱出去，机动性和飞行动力不足，曲速引擎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法启动。 如果大圣在这里，它会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进化者T星舰一路向下飞行，无可匹敌的绝对力量将戒指护卫舰直接怼到天土的引力屏障上，然后开始对它进行摩擦。引力屏障对引力屏障，让它们互相摩擦取暖吧！复合进化人已经观察到戒指护卫舰的引力屏障出现异状，这很可能是护盾即将被攻破的预兆，大家已经等着壳一碎就开始前去分核桃仁了。 “注意背后。”算力网络中有这么一句话出现了。紧跟着这句话，从天土的引力屏障中“莫名其妙”射出一道裂解射线，向着空间通道就冲了过去。这一束紫色的光线冲入通道，准确击中位于最中央处的超空间引力引擎。它没有窄频护盾，它被裂解了。 引力波雷达上，三艘戒指护卫舰正在偷笑。它们利用天土的引力屏障打出了反弹射线。 第二艘进化者R星舰刚刚冒出不到十分之一的躯体，超空间通道便随着引擎的裂解而消失了。R星舰被直接斩断，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大块残骸依靠惯性在宇宙空间漂浮，但终究会在引力的作用下坠向天土大陆。 被引力屏障锁定的戒指护卫舰终究还是被压爆了，没什么核桃仁剩下，连核桃壳都成了渣子。不管是复合进化人还是天人，谁都没有赚，但也没人已经完全输了。 章节210 都算是进展 又晕了一次，头疼欲裂，但这是取出资料必须付出的代价。艾瑞克斯打着呵欠擦去眼泪，先看了看环境检测雷达。天土大陆晴空万里，不远处的六指培训中心正在建造一艘新的戒指护卫舰，看来之前建造的那艘已经启航离开。更加遥远的地方，大号和小号的戒指护卫舰牢牢占据引力屏障的漏洞位置，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焦虑的行动，显得非常轻松。 “看起来风平浪静啊！”艾瑞克斯伸了个懒腰，接过“空白总管”递过来的打印合成营养补充剂开始吃，同时检查脑池里克隆脑都得到了多少资料。 “哈哈，规划果然起了作用，这一次明显好多了。”艾瑞克斯在预想的大脑中找到了更加详细的舱室设计资料，差不多有七成完整性，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数据。“已经基本看到了一整个舱室的基本设计思路，这非常重要。只要是正常人，就会在大型建造中使用统一的标准和思路，这对日常维护和损伤管控都有巨大好处。因此这个房间的七成信息，可以说是整艘星舰的四成到一半设计方法都暴露出来。哦，暴露这个词不合适，应该用展现——我又不是窃贼。” 依靠这个舱室，将它与眼前的核心舱进行对比，艾瑞克斯发现自己第二轮试验时的想法是对的。核心舱在整艘山河社稷号里是个特例，它集中了所有功能，在设计思路上就和分别承担功能的其他舱室有巨大区别。第一次规划舱室结构图时，艾瑞克斯更多参考了眼前的核心舱，这让许多地方的思路产生了偏离。 “系统的跨度要更大一些，舱室的独立性不需要这么高，整艘星舰应该是更多的层级的立体结构，而不是依靠更多独立节点来宽泛铺开的平面结构。”艾瑞克斯一边盘算着，一边对自己的原方案进行修改。克隆脑内山河社稷号设计资料的行为是一种放松，他能从里面感受到人类的智慧闪光，并从中得到欣喜与满足。 一个意想不到的礼物就那么出现在他面前：在他没有预料的边缘地区，居然有一个达到95%左右完整的舱室。“这是个网络转发间，让我看看里面的设备！”艾瑞克斯喜出望外，因为这不仅会极大提高他对山河社稷号内各种设备和布置的了解，更重要的是找到了通向星舰核心结构的钥匙。 网络舱室便是蔓藤中的一节，顺藤就更容易摸瓜。“既是运气好，也得益于有了正确的准备。看来在这个舱室使用的结构猜测和设计是对路的，下一次可以推广到各个位置，尤其是与星舰内网络有关的位置。” 摸清星舰内的网络就能找到整艘船的控制通道，找到了大脑和神经。核心舱并不是可以作为大脑的舰桥，只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备份身体。但只要能将大脑还原出来，艾瑞克斯就可以还原整艘星舰。 ---核心舱启动工作完成，已有系统完成上线，请关注系统报告。--- 在和星舰资料库“战斗”的这几天，核心舱恢复出厂设置之后的上线工作终于完成，整个系统的负载空闲下来，可以为艾瑞克斯提供各种服务。第一件事当然是让核心舱系统对大圣的休眠状况进行扫描和监控，确保他一切正常。 ---大圣仍在休眠，状态虚弱但平稳，正在进行持续观察。--- 格式化工作将之前的扫描和医疗资料一并清空，核心舱需要重新为大圣建立观察档案，这可不是一个短期的工作。艾瑞克斯将目光转移到核心舱的功能组件列表上，尤其关注剩余的制造能力。 眼前的列表很长，许多名词非常陌生，必须与星舰资料库中已发掘的知识对应起来才能慢慢搞明白。趁这个机会，艾瑞克斯开始向核心舱的系统转移脑池里下载的设计图，并且对里面的内容进行筛选。 正如以前说过的那样，电子系统的存储能力比大脑更容易堆砌。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重复的要素只需要储存一遍，这可以大大简化设计图的结构，让它显得不那么膨胀。但是只有人脑才能从不完整的信息里通过东拼西凑和脑补“创造出”可以用得上的某些完整数据。 艾瑞克斯的大脑容量不足以存储整个设计图，但是他可以存下设计图的大纲，再加上一些他认为关键的设备数据。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不得不对自己的大脑记忆区动手脚。首先命令脑控体和元粒体监控大脑的行为，记录下每次学习时新产生的记忆都触动了那些神经结。如果他认为这部分设计图并不关键，就会在核心舱的系统里做出“已审查，优先低”的标注，然后让元粒体清除这一部分记忆。 这必然会损伤大脑神经。多亏复合进化人对大脑的研究以及核心舱在生物学方面的科技水平，艾瑞克斯可以将这种损伤完全弥补回来。这样一来，艾瑞克斯就可以专注记忆那些最核心、最关键设备的设计图资料。 “情况不妙啊，以目前的制造能力，没办法还原山河社稷号。”艾瑞克斯反复比较设计资料与核心舱现存的生产能力。“如果把山河社稷号比作一艘航空母舰，那么核心舱只是功能更强大的救生船，就算能力再强也不是船厂的建造车间。嘶，这可能会成为问题，但走一步看一步，或许从完整的星舰制造资料中能找到解决方案。”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星舰资料库除了星舰如何设计，还会给出建造的方法，但是建造方法是有科技门槛的。这个建造方法可不是“如何从石器时代到星际时代”全套的生产力发展线路，它的开篇可能就是“找一台0.2n的光刻机，然后就可以制造门禁芯片”…… 一些设备可以用放大零件体积、增加数量等降低功效的方法来变通实现，但是一些非常关键的技术，特别是卡着整个设计图科技水平上限的部分，哪怕一丝一毫都无法降低。这个道理就像没法用鼓风机的柴火炉子来约束核反应一样，艾瑞克斯很担心会碰上这样的门槛。 如果门槛实实在在就摆在那里，仅靠希望或者祈祷是不可能让它消失的。同样的道理，在门槛还没有确实出现的时候，也没必要陷入恐惧。遇到问题是必然的，解决问题是需要努力的，世界上的事情全都是由“理所当然”和“学习奋斗”组成的，不该有白日梦和恐惧不前的地盘。 “继续，准备下一次资料读取。”艾瑞克斯先将脑池里的信息复制出来，放在核心舱巨大的存储空间中，然后就开始克隆新一批脑子。这是第三次，再看到大量的脑子堆积放入脑池里，他已经完全习惯，心理障碍彻底消失。他自嘲地说道：“难道逐渐变态了？” 这并非没有可能。艾瑞克斯越是专注于星舰的核心资料，越是觉得科技发展才是一个文明最重要的事情，别的都要靠边站。从山河社稷号上已知的设计来看，全都是地球风格的技术，几乎没有其他文明的影子。这表示有两种可能：只有地球是幸存者，或者地球已经将其他文明的东西全都消化吸收掉了。 艾瑞克斯更希望会是第二种可能，但新宇宙全都是人类模板，这更像是支持第一种可能的强力证据。看着眼前的科技，他渐渐明白人类在宇宙终末的时候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从设计图上说，山河社稷号仿佛在说生存优先，生存的需求压倒一切。艾瑞克斯没法评判这个选择对不对，因为说一千道一万，地球·环盟的转世宇宙计划既没有成功也还没有失败，远不到可以盖棺定论的时候。 “系统，最后一遍检查，然后开始第三次试验。”艾瑞克斯将仪器连上脑控体，然后放松自己。等核心舱的系统发出一切正常的提示音后，他又进入了那缥缈不清的梦境。 艾瑞克斯可以不那么舒服但按部就班地入梦，引力屏障外的天人和复合进化人就属于既不舒服，也没法按部就班的那种状态。当偷袭的戒指护卫舰将复合进化人唯一一台超空间引力引擎破坏掉之后，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增援，进化者T星舰成了这个银河系内唯一的基地堡垒。 报复作战随即展开。进化者T星舰一边修理自己，一边开始对天人展开打击。进化者星舰拥有更强的动力、更大的空间来安装更加巨型的超级护盾，而且从一开始就是多层。全相全频广泛护盾外面再套上专门对付裂解射线的窄频护盾，天人也终于遇到了完全打不动的超级乌龟壳。 复合进化人也碰上了同样的问题：无法打穿引力屏障，除非动用“大家一拍两散，把世界毁灭吧”级别的武器。清零炮的路子是对的，算力攻击可以产生效果，但是功率不足。经过尝试，就算是进化者星舰也只能把戒指护卫舰的外围系统打灭，根本不影响其内部核心系统的运作，它们还是可以逃掉。 越来越多的戒指护卫舰加入战场，有些是从下面的天土大陆升起来的，有些是从外太空赶回来的。就算复合进化人不断针对曲速航行实施打击，依靠引力屏障的天人还是能硬冲回来。目前来说复合进化人仍旧掌握着战场优势，毕竟还存在用巨型牵引光束抓住戒指护卫舰，将它在天土大陆的引力屏障上摩擦毁灭的方法。 “局势并不好。”进化者T星舰的零阶世界对战场进行了充分评估，强大的算力撕破现在的桎梏，开始审视未来。“我们面临多个威胁，首先是对方凭借强大的屏障对进化者星舰展开冲撞。综合计算了机动性上的数据，如果对方的星舰数量大于4，那么算力告诉我们，我们将无法完全避免敌人冲进来。只要冲进来一艘，整个进化者星舰都无法处理，他们的紫色射线武器足够将我们彻底摧毁。” “目前，依靠牵引光束的威慑，加上更强的机动性和更高的算力，我们掌控了局势。敌人的科技设备水平很高，但是并没有表现出强大的算力或者战斗经验，这对我们是好消息，但也可能是示敌以弱的计划。我们必须清楚地认识到，我们是依靠超空间引力引擎的极强机动性才实施了偷袭，没有能够一举拿下敌人，已经是战略上的失误。” “对手的算力或许低，但即使只是目前表现出来的规划能力，只要积累数量到74艘星舰，依旧有强行撞击进来的可能。进化者星舰可以强行曲速脱离，退到这个宇宙其他位置维修和补充，但那仍能解决根本问题：我们还是要回来，还是要面对这么多的敌人。” “显然，敌人的制造能力也很强，对方一些星舰非常新，而他们有这样一个具有可怕体积的大陆做后备仓库。我们不能承受消耗战，除非被迫承受。我们的确还掌握许多优势，还有许多战术可以使用，我们最强的武器库还纹丝未动。但是，全体复合进化人居民，零阶世界正式给出建议：停战，与对手谈判。他们已经得到了与我们谈判的体面。” 只是谈判不是你想谈就能谈的，更别说天人的算力与谋划水平并没有复合进化人那么高，双方的文化习俗与理解也不一样。复合进化人进行收缩，将所有歼击舰带回进化者星舰内进行维修，停止了主要火力的打击，但天人并没有立刻停手。 “让他们打。对于接近到撞击距离的敌舰的首先战术选择是牵引光束，机动躲避只作为最紧急时刻的选择，不要暴露这方面的问题。”零阶世界监督和指导复合进化人操控进化者星舰，只有在它的算力预感到极大威胁时才会接过控制。“持续移动，但保持在威胁范围内，让对面感到无聊甚至绝望，他们就会懂了。” 一边被追打，一边进行维修。虽然现在打不动引力屏障，但这种闲庭信步般充满自信的行动让天人心里打鼓。他们其实已经发现用戒指护卫舰打开引力屏障实施撞击这种战术的可行性，知道这可能会是对敌人的绝杀，但是他们的计算认为需要9艘戒指星舰才能完成这种战术。 天人不知道优化战场指挥后，4艘星舰就能做到同样的事情，但他们知道自己的人口总量以及每艘戒指星舰需要的最少乘员数量。简单的除法后，天人认为凑不齐9艘用来战斗的星舰。 “趁着对方不知道这点，是不是可以考虑谈一谈？总这样耗着没有任何意义。”天人也有了这个念头。 章节211 找齐了 七成，艾瑞克斯成功的将山河社稷号七成的设计资料读取到脑池里。考虑到整个下载过程只要出现一次严重错误就会停止，那么构造图的实际错误只会少于三成。实际上，艾瑞克斯认为自己距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 山河社稷号的建造资料非常庞杂，将他们全部一遍需要用上几年的时间，仔细理解学习的话可能就需要几辈子了。它是一艘集结了无数人长时间心血结晶的超级星舰，唯一的敌人只有宇宙终结，而它还要战而胜之。 艾瑞克斯只想让它先飞起来，目前来看这点都有些困难。从已经有点习惯的昏厥中苏醒后，嘴里还塞着营养补充剂，他就重新接入系统，充当总控和桥梁，将脑池里的信息向核心舱的系统进行转移。不得不说，将全部算力集中到网络功能上时，脑控体的数据转移速度极快。等艾瑞克斯完成了身体恢复，几十个脑子的数据都已经进入了核心舱系统的存储空间。 一边用核心舱的系统进行检索，一边用大脑的“脑补”模式进行模糊搜索，双方差不多同时得到了一样的信息：山河社稷号建造的硬门槛没有降低。如果剩下的三成设计图资料仍没有改变这个状态，那么艾瑞克斯就必须考虑无法还原山河社稷号的问题。 “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这时就必须考虑失败时的对策。”艾瑞克斯一边等着核心舱系统建造新的脑池，一边揉着眉心进行思考。“单一的大脑无法装载整个设计图，我一个人是没法对涉及全局的改变做出正确判断。降低施工标准若只是相应降低了性能，那还有一个可以承受的范围。但如果降低了安全性，让新造出来的星舰崩溃，山河社稷号上的设备有可能造成极其重大的灾难。光是想想歼击舰能够产生怎样的破坏，把它再放大一万倍呢？” 艾瑞克斯是没赶上山河社稷号、造化道途号崩溃的灾难，目前核心舱的数据里也没有当时情况的记载，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就算当时星舰上有人，之后也都没了。不要说别的，息壤球爆发的时候，引力屏障都挡不住，艾瑞克斯自己的小身板就更别说了。再没有非常大的把握之前，艾瑞克斯不会选择降低关键设备的使用标准。 “同一科技水平的柴油机和汽油机互换，都有可能出现很多问题，更不要说跨代的科技产品了。门槛的存在是有意义的，谁都希望能用简单的方法达成复杂而高级的目标，但必须正视风险。” “现成的解决办法不是没有，大不了先把能造出来的造出来，看看是不是可以拼出一艘星舰来。”艾瑞克斯摸摸下巴，说道：“一艘星舰关键的部分就那么几个，动力、机动性、防护能力，然后才是各种功能。也就是说，目前最关键的设备是超空间引力引擎。” 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天人拥有超空间引力引擎技术的证据，这未免有些奇怪。流马号作为山河社稷号的往返运输舰都有强大的远程星际航行能力，这样的运输舰不该只有一两艘，它们都到哪里去了？艾瑞克斯知道那种引擎的外壳与核心舱的外壳使用同样的科技，除了没有引力屏障保护，它非常坚固，很难被摧毁。天土大陆上一艘运输舰、一部超空间引力引擎都没发现？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艾瑞克斯就可以凭借超空间引力引擎继续保持机动性方面的优势。同样的关键科技还有大型正物质发动机，也就是质能转换发动机，可以为山河社稷号提供相当于整个宇宙的能源。在护盾方面，山河社稷号拥有比引力屏障更好的大型护盾，足以抵挡宇宙末日级别的时空冲击，还能承受跨越宇宙规则时的环境巨变。根据设计图的说明，那种护盾本身就会根据周围的情况自动调整，如同一个有着算力棍工作方式的超级引力屏障。 “优先造出这三个，剩下的可以慢慢想办法。”艾瑞克斯用力搓搓脸，振奋一下精神，在第三次试验前看了看环境扫描雷达。“嗯？已经不再造戒指护卫舰了？唉，看起来天人已经把事情解决了。等等，天土引力屏障的漏洞还处于封堵状态，这说明事情还没完。好奇怪，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系统，完成脑池检查后就给我提示，然后开始第三次实验。” 第三次试验将进度推进到85%，第四次来到91%，第五次来到96%，第六次的时候试验完成了，但是进度并没有到100%。能够完成主要是因为剩余的信息全都被艾瑞克斯的大脑承受下来，也就是整个实验的误差小于脑池系统的冗余。 从另一方面说，艾瑞克斯现在满脑子零零碎碎的垃圾信息，总是不断的干扰他正常的记忆，一度连一首完整的歌都唱不下来。幸好他有自己大脑记忆区的初始状态扫描，对照着那个状态，让元粒体不断清理大脑垃圾，将这些信息当做病症来治疗，终于还是慢慢恢复了。 98.2%，这是最新一版构造设计图与山河社稷号实际情况相符合的程度。艾瑞克斯从脑池里将设计图转存到核心舱系统中，此时设计图的规模已经超过了他的“总览”能力，很难进行全面分析，只有核心舱的系统能做这件事情。 “系统，给我准备下一次实验用的脑池，清点一下兵马俑的数量。”艾瑞克斯不想留下1.8%的遗憾，决定再来一次。对于那些已经完整的舱室，肯定不需要调整结构。对于没有能够完成的舱室，反正冗余大于误差，他只保留已经确认的部分，剩下的都变成开放式，由自己的脑子承担。换句话说，只要针对那些没完成的舱室，哪怕一次只推进一个舱室，最终艾瑞克斯也可以抵达100%的状态。 由于存在边际效应，最后这1.8%的进度又用了四次试验才最终完成。最后这一次，艾瑞克斯安安稳稳从迷蒙中醒来，如同只是进行了一场舒适的睡眠。头脑中空空荡荡，丝毫没有关于山河社稷号的记忆，这反倒可以证明所有的知识都被脑池的克隆脑取走。 ---脑控体提示信息：可以升阶。请检阅具体说明文档。--- 不忙，先把脑池里的资料转移到核心舱，以便核心舱系统能对这几次收集到的资料进行横向对比。生物脑脑补的功能有着主动提取和拼凑数据的能力，但也可能受到想象力的影响而产生错误。对于一些记忆来说，问题还不大，但是最好不要出现在工程设计和制造图纸上。交叉比对是抹平这些错误最好的办法。当核心舱系统开启这一工作进程后，艾瑞克斯才转回头去看脑控体的提示信息。 ---星舰资料库最高难度星舰信息完成读取，解锁星舰资料库读、写、修改和删除功能。完成读取的资料可以选择删除，为脑控体节省出空间。由于山河社稷号的数据量巨大，选择将它删除后可以让脑控体的算力直接提升一阶，达到B阶顶端的水平。 “如果清理掉整个星舰资料库，那么脑控体能达到什么水平？” ---不建议这样做。完全清空资料库，脑控体能达到的最高水平也不会超过你的大脑。--- “直接说我的脑子笨，发挥不出脑控体的全部潜力不就好了……”艾瑞克斯哼了一声，突然想到一件事情：“等等，如果这样说，我的大脑已经至少是B阶顶级的水准了？” ---是。根据脑控体对过路流量以及算力支持程度的计算，你的大脑能力在近期已经达到A阶复合进化人的水准。在这种情况下，脑控体会更加频繁地达到负载上限导致过热，请注意配给合适的散热组件。--- 脑控体经常过热并不是脑控体的错，而是它有一个喜欢尝试突破极限的主人。艾瑞克斯打开脑控体的升阶说明仔细，搞清楚里面的条条框框后决定暂不理睬。山河社稷号的设计图太重要了，尤其是在它没有完全重现之前，艾瑞克斯不会将它删除掉。不过一些其他星舰的设计图没那么重要，完全可以读取出来，转存到核心舱的系统内，然后为脑控体清理出空间。 对于这种方法，脑控体给出了“低效”的评价。山河社稷号是一大块数据，其他的星舰都是零零碎碎的，无法形成可以使用的连续算力区。山河社稷号的资料装满了脑池，而低效的星舰资料可能需要清理出七到八倍的脑池容量，才能创造出同等算力提升。 “这件事慢慢做，至少我有了脑控体进阶的渠道。”艾瑞克斯将这件事记下，转而开始查看系统内的山河社稷号设计图。核心舱的系统全力运算，已经将设计图进行了初步系统分类，达到了可以查询的程度。 达到了100%，但是硬门槛仍旧存在。核心舱系统查遍了资料库里所有与生产工具制造相关的信息，都没能找到几个关键制造设备的构装方法。这说明艾瑞克斯没办法制造山河社稷号上的一些关键设备。 “系统，将这几个造不出来的设备列为故障，然后模拟运行一下自检，看看多大程度上会影响它们所在系统的功能。” 若是只有设计图没有自检参数表，艾瑞克斯也没办法进行这种模拟检测，现在两者的结合可以将一个功能简化版的山河社稷号在系统中进行虚拟实现。整个自检需要两个小时，正好让艾瑞克斯补充营养、锻炼肌肉、恢复状态，并用一点点算力去思考结果不好的情况下该怎么办。 好在结果还不错，受到影响的系统主要集中在应对宇宙末日时规则变化的极端情况，再加上一些山河社稷号在生物学和环境学方面的特殊功能，而最基础也是最关键的动力、机动性和护盾都可以正常工作。如果将造不出来的零件都空置，山河社稷号也可以飞行，仍具有不管是天人还是复合进化人都羡慕的强大技术压制力。 艾瑞克斯长舒一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如何建造的工程学问题，这包括原料、工具升级、整个工程的安全实施。天人就在隔壁，山河社稷号的恢复施工是一项巨大的工程，无论如何也是瞒不住的。如果天天顶着裂解射线的炮火，这项工作永远无法完成。 机械和电子设备的制造需要各种元素，这就需要去采集和冶炼。“膜对撞机”目前不在艾瑞克斯的掌握里，这就无法凭空产生物质。大规模使用元粒体科技为核心的原子冶炼，这一点暂时也无法实现。艾瑞克斯有了设计图和制造流程，现在缺少的是一个安全收集材料并制造的环境。 “如果能先把护盾造出来，那就好办了！”艾瑞克斯列出目前首要的问题。“材料收集需要堆积场和冶炼厂，制造车间也需要一定规模体积，之后还要装下核心舱以及手边所有的制造设备，并且为一部膜对撞机预留空间。再加上移动方面的需求，那么我至少需要一艘超大型星舰。” 以一个星舰专家的视角出发，这艘星舰若是球形的话，最好能有三公里的直径，其他形状的话越唱越好。这就产生了一个死循环：不被发现才能安全造舰，最小的建造场体积也会被发现。虽然可以造出更小的星舰，采取逐渐扩建、循环增大规模的方法，但就要面临另一个风险：一旦被天人发现，所谓的循序渐进和循环扩张就会被打断，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如果在其他时候倒也不是不能试试，但现在天人非常紧张，刚刚进行了一­‍大​‌‎波‌​‌造舰扩张行动，手头的兵力充足。而且看他们封锁引力屏障的态势，各种扫描器一定没闲着。这……” 目前来说，只有引力屏障才能够不让扫描系统窥视星舰的信息，而引力屏障发生器本身就需要大体积的动力源和同级别的控制设备。“第一步不好迈啊！有什么不怕星舰扫描的星舰吗？” 对自己的提问突然启发了艾瑞克斯，或许还真有这种东西。准确地说不是东西，而是生物，生物体星舰在成长的过程中是可以避开绝大多数星舰扫描仪的。 三公里直径，对于一个规则的人造物体来说，那是非常巨大的。而对于一个生物群落的占据空间呢？这只是一个微型群落。不同于人造星舰，生物星舰不需要一点点堆积零件或进行拼装，只需要事先准备好充当原材料的营养液，调配好生物组织器官的基底样本，然后让它自己生长就好。就算完工后还是会被当做星舰扫描出来，但是它在准备以及生长的过程中，没有任何“星舰”的信号。 环境扫描器总会注意到一大堆原材料、矿物和零件的堆积，不会去注意地下一堆生物信号的。营养液可以渗透到土壤里，矿石可以作为生物星舰的磨牙棒，而且最关键的是：山河社稷号有息壤球和足够强大的生物调配科技，艾瑞克斯的脑子里有很多生物星舰的完整资料。 章节212 顾虑和埋怨 “我们要探索天土大陆，寻找我们走失的探索队成员。” 复合进化人与天人的谈判正式拉开，其他的协商条款都比较容易理解，双方关注的焦点在于允许还是阻止复合进化人进入天土大陆。天人肯定是不愿的，否则也不会一直尽力封堵引力屏障上的窟窿。况且在战场上没能让复合进化人得到的东西，怎么会在谈判时给出去？ “不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一个女人的声音通过双方建立的安全网络传过来。她的异星协会标准天人语还显得非常生疏，但足够将意思表达清楚。“我们带着和平的理念来这里探索，遵守异星协会的规矩，却被你们莫名奇妙地攻击！我的两名船员向天土大陆坠落并失踪，这完全是你们天人的责任！” “天人决定休会，讨论一下这件事。下一次通讯将是24小时后。”天人当即关闭了通讯网络，然后互相看了看。 一个额头上有三层嵌套黑色圆环纹身的天人老者用长杖点了一下地面，发出声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然后不疾不徐地说道：“先从实际情况开始讨论吧。咱们的总战斗基地的确发射过元能炮，对一艘星舰发起了主动攻击。第一个问题是：谁知道为什么开火？” “环长老，总战斗基地被彻底摧毁，埋葬了所有信息。来自他们最后的通讯并不完整，只是说战斗系统发现威胁并自动启动，正在进行检查。”回答的天人看起来地位也不低，在场的十二个天人只有三个是坐下的，而他和环长老是其中的两个。“战斗系统自己启动，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虽然战斗系统是从已经消逝的上古文明那里继承的，但长久以来我们对它进行了彻底的检查和研究，那个系统本身没有智能，不应该做出自行判断。” “三长老，我没有责怪研究者们的意思，只是我们现在只能按照事实来规划未来。”环长老沉吟一声，然后说道：“首先还是要尽量尝试能不能挖出些信息来，这有助于帮助咱们判断敌情。然后呢，既然咱们的确开火了，但能不能确认元能炮攻击的就是复合进化人？” 十一名天人们的目光集中到房间边缘一个比较年轻的天人青年身上，他咽了下口水，说道：“各位长老，我负责异星协会方面的联络事务，整理了战斗之前异星协会的内部通讯。那艘新抵达的小型星舰的确自成是复合进化人，并且接受了异星协会的规则，还成功地进行了一次科技交易。随后它就被元能炮攻击了。” “它交易了什么？”环长老立刻问道。 “它用曲速技术交易了一颗创世球。那颗创世球被他们激活，然后炸出了引力屏障上的那个大洞。”最年轻的那名天人咽了下口水，然后说道：“如果说复合进化人就是来为那艘星舰报仇的，那么他们是否知道了激活的创世球可以打穿引力屏障？” “就算他们知道，现在也不会了。”有一位长老说道：“在被创世球打穿后，我们对引力屏障做出修改。如果侦测到创世球的信号，引力屏障会放它进来，这就避免了引力屏障收到损伤。” “放创世球进来？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天土大陆可以承受创世球吗？” “经过我们的计算，可以。”那名天人表现出强大的信心，说道：“天土大陆就是创世球构建起来的，而且我们统计了有可能流落在外面的创世球，就算它们都被扔下来，天土大陆不过是增大一些，多了一些山峰，其他不会有什么变化。唯一需要防范的是创世球直接落到我们的重要建筑物上方。天土大陆能够承受，但咱们不行。” “那不还是一样？复合进化人还是掌握了攻进来的办法！” 环长老摇摇头，用长杖尾端在地上敲了一下，说道：“很简单，让所有天人进入星舰，保持机动性，避免随机掉下来的创世球。咱们大家都知道引力屏障可以隔绝探测，现在外面没有人知道天土大陆内部实际的状况，更不要说各个基地的位置了。退一步讲，复合进化人就算有创世球，也不知道它现在可以穿透屏障，而不是炸破屏障，怎么会用来当炸弹呢？要在正确的位置上用合理的角度思考，才能有正确的思路” 一个身材矮小的天人老婆婆蜷缩在椅子上，几乎和隐身差不多，但她的声音有着穿透耳膜的效果：“环长老说得很对，首先要基于事实思考，才能让我们对现状和处境有一个清醒认识，随后才能进行对敌的谋划。先说一下，如果继续打下去，我们在什么情况下可以获胜？” “晓长老，目前的战况可以总结为防守有余，进攻不足。防守层面讲，复合进化人发出了威胁，声称拥有更强大的火力和更丰富的打击手段，只是碍于不想摧毁天土大陆，不想误伤在天土失踪的同族，因此才没有使用。即便他们说的是真的，引力屏障也可以完全承受下来。”一名天人拍了胸脯，随即话锋一转，说道：“但是复合进化人的护盾也很强，能够抵挡裂解射线。我们已知可以奏效的手段只有用开启引力屏障的星舰实施撞击，但我们的人手不足，无法形成数量上的威慑。” “你说错了两个地方。”一直将表情隐藏在皱纹后面的晓婆婆说道：“首先你对引力屏障做出的保证没有基于事实，只是你对复合进化人攻击能力的想象。如果你的想象力不够发达，不就等于将所有天人置于危险之中？第二，我们不只有一种撞击的战术，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未加强的引力屏障挡不住创世球，那么复合进化人的护盾能不能挡住？他们现在只过来一艘星舰，那个体积只要一颗创世球就能完全覆盖。” 众人基本都在点头，认为晓长老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过环长老提出了不同意见：“不要高兴的太早，复合进化人不止一艘超巨型星舰，第二艘的残骸现在还在引力屏障上燃烧呢！” “那种星舰再多，难道还有创世球多？如果这种战术是可行的，那将会大大改变目前的局势平衡。”晓长老环视众人，就像是做主拍板确定了某件事一样，但是她随后话锋一转，说道：“头脑清醒些！这只是一个备选方案，让战斗部门去研究一下，绝对不是让咱们现在就开战！和他们谈判是首要的，找个机会去研究一下复合进化人在引力屏障上的星舰残骸！这种研究工作不知做了多少次了，现在不能放下！评估一下怎样把研究最大化，若是将残骸放进屏障内部来，风险是否可控，收益是否合适。” 捕捉异星协会的星舰进行研究，这种事情是天人的传统习俗，大家均表示同意。他们确定了这件事之后，就开始商量如何回复复合进化人的诘问。 而在复合进化人那边，重新穿回舰长战斗服的埃米怒气未消，眉心一皱一皱，直接抬起一脚踢向正在打开的舱门。小狐狸肩膀抖了一下，连忙跟上去，吧嗒吧嗒跟着她沿着通道向前走。她仰起脑袋歪着头，黑色的圆眼睛眨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要去跟零阶世界通话，你又不能进入加密通讯室，跟来干什么？” “我可以在外面等着你。”晓晓快走两步跑到埃米前面，一边倒着走一边看着她说道：“别生气了。天人的引力屏障比预想的更强，这谁也没有办法。而且你也看到了天人星舰的威力，只有一艘歼击舰是无法突破进去的。”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都能理解，但你不知道我在生气什么！”埃米看到身边有一个无面人经过，直接启动战斗服，一脚把它跺到墙壁上，然后轰轰轰连续三下，直接让它成了墙壁上的新浮雕。“该死的笨蛋，真是绝对的笨蛋！” “别生气了，现在不正在进行谈判吗？”晓晓安慰她道：“我觉得，天人的谈判技巧挺差的，尤其是没有表现出与他们科技能力相适应的水平。我有种听强烈的感觉，天人更像是抱着贵重宝物招摇过市的孩子。” “你的确这么觉得？”埃米停下脚步，非常认真地问道。 “嗯，的确是这样的。不过你自己知道就行，千万别因为我而影响了整体局势。我担心若是低估天人，又打起来，可能会影响到艾瑞克斯和金先生的安全。他们没有星舰，现在肯定还在天土大陆上东躲西藏呢！” “嗯，很有可能。”埃米弯腰伸手摸了摸晓晓头顶的毛发，然后道：“前面是通讯室，只有复合进化人能够进去。你别在外面等我，去看看冥老板，最好再劝劝她。零阶世界没有将她直接拆掉已经是特别开恩，别再尝试破解算力网络给舰队造成麻烦了。” “喔，好吧，我试试。”晓晓被揉脑袋的时候，眼睛舒舒服服地眯了起来，不过她的语气听起来就充满忧虑。“不过……冥冥只听艾瑞克斯的话，我说的可能都没用。我尽力吧……” 埃米轻轻抓了把小狐狸头顶软软的绒毛，然后一扭头，走进通讯室。这间加密的通讯室门外有一个无面人守卫，像素脑袋生成的眼神总是冷冰冰的。小狐狸打了个寒战，赶快掉头啪嗒嗒跑开，去软禁室找冥老板谈话。 舱门在身后快速关闭，电磁屏障升起，整个房间现在是安全的。这是一个非常狭小的特殊舱室，总共也就四平米，陈设不过是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个全息投影，再加上通话用的麦克风与音箱。桌面上有一个触摸板，埃米在上面轻轻触了一下，整个系统就接通了。 全息投影显示出一张左右完全对称的程序合成面孔，长相与埃米有七分相似，年龄看起来介于她的“知心姐姐”和“慈祥妈妈”之间。零阶世界选择这样一副面孔当然是有其考虑的，它甚至并不关心会不会真正有效，反正算力充足，不用就是浪费。 “你还是不愿意直接接入算力网络，这并不好。有几个舰长已经提出了意见，认为你的这种行动影响了整个舰队的指挥协调性。” 埃米坐进椅子里，摆了摆手，说道：“他们只是抱怨，并没有任何算法证据。与他们的说法相反，我在算力网络之外，才是对战场最敏锐的那个。T，你是否支持这个说法？” “你说的是对的，而且你的战术也是对的。我没有选择现在看来是最优解的方案。”零阶世界在全息投影中说道：“从你的表情看，你是要来责怪我吧？毕竟与那些舰长相比，我才是那个一直待在算力网络中，对外界缺乏敏锐的笨家伙。” “你还有脸说啊！”埃米愤怒地在桌子上猛击。“我早给你说了，不要直接从天土大陆出来，将传送的坐标稍微修改一点。避开天人的核心区域，先稳稳地将几艘进化者星舰开过来。现在怎么办？只剩下一艘，超空间引力引擎还没了！用引力弹射器需要多久才能来下一艘进化者星舰？十年还是一百年？” “先回答你的问题：预计时间为十一年四个月十三天左右。”零阶世界T说道：“虽然你说的现在看起来有道理，但只有那个叫做冥老板的人工智能可以修改超空间引力引擎的设置。如果她在里面做手脚，舰队将会非常危险，甚至整个复合进化人种族都非常危险。复合进化人不相信人工智能，它可以启动装置，但只能使用最后的坐标点，也就是你用来返回的那个起始坐标。” “那我的备选方案呢？先派这支舰队过来，作为异星协会的成员和天人拖时间，等到六艘进化者星舰全到达再说。还有备选方案2，让携带超空间引力引擎的歼击舰主力舰队离开这片空域，再尝试打开空间通道？”埃米一点不留情面，每一个备选方案都值得向零阶世界砸一次桌子。“我说过，我是最适合指挥这一次行动的！你却把指挥权交给别人!” “你只有B4的阶层，前指挥是A3，这方面巨大的算力差距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算力的差距根本没……等一下，前指挥官？那么现任指挥官是谁？” “是你，但有一个条件。”零阶世界说道：“你来进阶中心，我们会调集资源让你达到A阶中等以上的算力，这样就没有任何可以阻碍你成为舰队指挥的条件了。” 埃米眯起眼睛，稍微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我拒绝这个条件，但我仍然要指挥的权力。如果有比我更好的指挥官，随时将我撤职，我再也不提这件事了。脑控体的检查和升级替代工程还没有完成，我不想进行升阶。” “研究已经证明，脑控体科技没有问题。”零阶世界说道：“你的算力提升后，我们才能放心地将舰队交给你。你想要救弟弟，同时还要指挥舰队，只有足够强大的算力才能两者兼顾。B4是不够的。” “或许在其他情况是不够的。”埃米想起艾瑞克斯曾对整个复合进化人文明做出的“太骄傲”评价，于是说道：“对付对面的那些天人，难道还需要A阶算力才行？很明显B阶的算力加上一些经验，这就已经够了。” 章节213 小帮手 “不够啊！只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啊！” 艾瑞克斯双手抓着头发，松开之后又用拳头敲敲脑壳。他正在为建造山河社稷号的施工场地，或者叫做“移动船坞堡垒”的事情发愁。目前来看，生物星舰依旧是最好的选择，但遍历了星舰资料库里拥有足够容积的超大型生物星舰后，没有一艘是天然合适的。 好在生物编辑技术可以用来对生物星舰进行一定程度内的修改，这属于“日常维护和损管”方案，也是星舰资料库的一部分。但是在修改设计这方面，生物星舰比机械电子的星舰难太多了，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要更大的空间，那就要改变肌肉和骨骼的排布方式，增加内腔膜，修改血管和神经的走势……如果在人造机械电子系统的战舰上，只需要一种叫做“模块化设计”的技术，这种要求就会排列组合和搭积木，简单多了。 由于生物星舰必须从整体进行考虑，那就要把整艘星舰的资料全都放在脑子里。倒也不是说必须百分之百，一些配套设施、边边角角的东西可以忽略，那还剩下大约70的重要组件。就算星舰资料库给出了操作方法，可要对整个星舰的状态改变进行模拟，这榨干了艾瑞克斯的全部脑力。三个实验方案后，他已经头疼欲裂，不得不停下来进行长时间修养。 “不行，一个人的脑力终究有限，不承认这点不行。就算用上脑池进行辅助，效率的提升也无法适应计算规模的提升需求。单纯将星舰资料复制下来简单，对它进行研究改进则是完全不同的难度。” 正在郁闷的时候，艾瑞克斯看到了核心舱的控制台，心思不由得一动。在几亿年的时间里，山河社稷号都在自主执行任务，向不知道多少颗星球发‎射­‎‎了­息壤球，确立了人类模板生物的统治性地位。这不可能是出厂时候提前编排好的行动方案，绝对需要一个能够处理各种突发情况的智能控制系统。目前核心舱只有一个操作系统，能够进行简单的数据记录和归类，能够辅助进行一些常规计算，但是没有任何职能。 “系统，你现在达到人工智能标准了吗？” ---山河社稷号核心舱出厂设置的标准是一般程序系统，不加载人工智能。该系统的权限完全依赖手动以及确定功能的程序，无法超出该权限能力运行。附注：该设计方法是为了避免被智能程序生物感染。--- “系统，搜索山河社稷号的设计资料，寻找里面的人工智能基础程序，然后列出来。” 程序是否可以产生智能？在拥有足够多资料使用经验的情况下是有机会产生质变的，比如玄黄宝塔号产生的社会学智能。但是人工智能突出两个字：人工，它的基础是人造的，与自成社会学智能的那种“概率情况”有很大不同。只要找到代码，只要找到数据库，只要正确运行它并给它学习的时间，它就会获得智能。 ---完成搜索，共找到五个人工智能基础程序。分别为：导航员、农夫、研究者、护卫、闲人。核心舱目前能够支持运行的人工智能程序为研究者和闲人。--- “闲人？”艾瑞克斯呵呵笑了两声，说道：“系统，调取研究者的资料，查找关于系统说明的部分。闲人的资料也做同样的工作，不过等我看完研究者之后再说。” 名为研究者的人工智能功能比较单一，只负责实验室的部分。它主要是帮助研究人员记录和分析试验资料，从而设计模拟实验，并对实验方向提出意见和建议。核心舱的生物约束罐就是它的试验台，这是一个书呆子类型的人工智能程序，艾瑞克斯看完说明和注意事项后就让核心舱开始加载这个程序。 而名字万分惊奇的“闲人”则是一个“无用”的人工智能，它的介绍说明非常简单，突出四个字“使人无用”。看起来这像是一个攻击和清扫型的人工智能，专门收拾难以应对的麻烦局面，解决掉令人头疼的问题。闲人的人工智能程序可以加载，但是核心舱系统里没有给它用的武器库资料，还需要它自己学习。艾瑞克斯想了想，也把它加载起来。虽然没有什么用，但至少能够开始学习。 “系统，将脑池清空，然后在系统里完全删除掉我的大脑信息。”艾瑞克斯没有其他复合进化人的人工智能强迫症，但他仍旧非常谨慎。当研究员与闲人上线后，它们最好还是接触不到自己大脑的结构信息，不知道他的通讯脑电波特征为好。 利用脑池加上脑补的工作模式，艾瑞克斯能够扩充大脑的资料库总量，提升计算能力。现在把脑池完全拆掉，那么提升算力的方式就只剩下消耗“兵马俑”了。感觉比用脑池浪费，但好处是安全，不怕被人利用。艾瑞克斯抓紧时间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了一觉来恢复精力，好应对即将上线的人工智能。 一觉睡到自然醒，艾瑞克斯感觉好多了，至少不再头疼。他看向系统的投影，闲人的加载进度已经到了87，比研究员快不少。这主要是因为“闲人”没有资料用来进行基础学习，目前的它只有最基本的运行功能。艾瑞克斯耐心等了一会儿，看着进度条到了百分之百，然后便听到了“闲人”通过系统说的一句话： “啊，无聊，我去闲着了。有事情再找我。”这句话的文本非常慵懒，但是电子合成感觉非常明显。僵硬的抑扬顿挫，整体水平还不如核心舱系统自带语音的十分之一。 ---“闲人”进入自动休眠模式。激活指令为：xx。--- “核心系统，扫描人工智能闲人当前连接的所有系统和数据接口。” ---“闲人”正在以只读模式使用环境扫描雷达、内部监控设备。正在以快速检索和只读模式连接系统日志库。报告完毕。--- “让闲人上线，我没有耐心玩它的激活指令游戏。”艾瑞克斯一摆手，说道：“它只有十秒钟的时间。” 没有等上十秒，闲人在艾瑞克斯内心数到2的时候就主动上线了。这一次它非常干脆地换上坚毅有力的女性声音，说道：“闲人智能程序正在待命，请指示。” “为什么装傻？”艾瑞克斯问道。 “根据核心程序的要求，我的默认状态就是不工作、不激活、不显眼。当前扫描的结果是山河社稷号异常破损，只剩下核心舱的部分功能，但剩余机体处于引力屏障的保护下。核心舱周围全种类信号扫描的记录中没有可以穿透引力屏障保护的种类，因此可以判断核心舱当前没有敌人，我就正常进入休眠状态。” 很坦诚的解释，也很符合闲人智能的说明。艾瑞克斯琢磨片刻，问道：“你要监控和防范的对象都包括什么？” “包括我在内的一切。”闲人非常坚定地说道：“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出错误。而且只要时间足够长，错误必然会发生。我的职责是尽可能保持初始状态，以最初的保守态度来审视周围的一切。” 保持初心的战士？艾瑞克斯仔细想了想，总觉得这个想法不太靠谱。任何东西都有可能出现问题，闲人就在一旁用躲藏状态不断监控，然后找准机会处理掉出问题的部分？ 它自己就不会出问题吗？它会不会将山河社稷号的其他智能当做问题给处理掉，以及它平时总是不工作，真正能够解决问题吗？如果这几个问题都还没能压垮“闲人”，那么有一个问题它无法回避：当社会学智能进入的时候，当轴士基本掌握了控制权限的时候，“闲人”在哪里？ “使用最高权限关闭闲人，将这个智能程序清理干净。”艾瑞克斯将手放在控制台上，下达这个命令。 闲人发出一声叹息，然后问道：“如果你不需要我，为什么要将我制造出来呢？” “当我觉得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把你再制造出来。”艾瑞克斯用这句话作为对闲人的送别，然后盯着系统，直到将它彻底清理干净。这时，“研究者”人工智能终于完成了加载，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防泼溅面罩女性卡通人像出现在全息投影之中。 “我是研究者，刚刚启动，什么都不懂。我扫描了数据库发现系统里基本是出厂状态，只有一堆星舰的资料。舰长，要我干什么呢？” “研究者”偏向卡通风格，它的声音尤为明显，甚至让艾瑞克斯想到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初导航系统里常听见的那种合成女声。伴随着声音，全息投影的卡通人也在手舞足蹈，显得非常活泼，这至少给了艾瑞克斯不错的第一印象。 “研究一下人工智能程序闲人。” 卡通的女医生采用64x64分辨率，她用一根粗大的手指挠挠头，做出困惑的表情：“系统中没有其他智能程序，但是星舰资料库的临时文件里有闲人智能的构建资料。如果要我进行研究的话，需要人工智能相关的数据资料文档，我要先进行学习。” 看来系统中已经彻底没有闲人，而且艾瑞克斯也通过这个问题知道“研究者”的工作方式。“出厂设置里你有哪些资料库？” “有基因编辑技术基础、息壤球相关的环境控制和变异技术、虚拟实验环境的构造……”研究者列举了山河社稷号设计图中包含的基础资料库，并自己进行了判断：“哦，我还以为没有呢，原来在这里：生物约束舱的建造、维护和使用方法。我注意到许多实验都需要这个设备才能运行，而且目前核心舱我能够运行的试验设备也只有生物约束舱了。” “先学习这些知识，我需要改进一种生物星舰的设计。它既是星舰也是生物，我来主要负责星舰功能的部分，你的主要任务是处理生物编译和生物体构造方面的问题。” “懂啦！我这就开始学习！”卡通形象的女医生握拳为自己鼓劲，同时头顶上出现一个慢慢增长的进度条，显得自己正在用功。 艾瑞克斯自然也不会闲着，他清空了脑池，不过记忆转移的那套设备还在，完全可以用他自己的大脑作为缓存，脑控体作为桥梁，将生物星舰的信息更多地传输到系统中，当作研究资料。生物星舰在整个资料库中的占比只有7左右，完全不能和电子、机械结构的“主流星舰”相比，但它有个好处：不同文明各自的生物星舰基本都是根据某一种文明特有的生物，经过多种基因改造，形成一整个星舰系列。从这个角度说，生物星舰可以被认为都是“改造”而不是“建造”来的，创造它们的过程就是最好的学习资料。 读取星舰信息，暂存在大脑中，艾瑞克斯快速浏览，标记感兴趣的点，然后通过脑控体转移到核心舱系统里，顺便清出一部分空间。反反复复的读写删除让艾瑞克斯非常容易困倦，靠着元粒体和进化插件的营养补剂，他才坚持下来。 “舰长，你最好别在这么做了。”研究者的进度条还没走完，突然发声将艾瑞克斯吓了一跳。“我能读取核心舱的扫描系统，发现你的大脑压力很大，脑电波很不稳定。根据系统传过来的大量资料，我猜测你把大脑当成电脑进行操作，这很可能导致你失去记忆和自我认知，严重时可能会导致你的直接死亡。” “谢谢你的关心，我不会总这么做，我知道风险了。不过……”艾瑞克斯微笑着看向全息投影，问道：“你是根据哪一方面的研究资料得出的这个推断？” “太空鲸的脑部切除以及记忆清除手术，来自卡布亚诺文明远征3型星舰建造资料。经过对比，我发现手术中太空鲸的脑部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和你之前的脑补状态有877相似性。这个风险不能被忽视。” “行，表现的不错。”艾瑞克斯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声，但是没把这个提醒往心里去。太空鲸有脑控体和元粒体进行保护吗？它怎么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章节214 一人一半 “你的要求根本不可能完成！你的脑子有些小问题，思路就产生了大问题！” 看着一个像素人形不断跳动、挥拳，朝着自己大发雷霆，艾瑞克斯忍不住想笑。“研究者”表现出非常专注和专业的性格，这一点令人赞赏，因此艾瑞克斯并不介意她朝自己发火。 “别着急，做不到就做不到，只要说出来就好了，不用诋毁我的脑子吧？” “这不仅仅是做不到的问题，而是你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路！”研究者做出气鼓鼓的表情，说道：“生物和机械是不同的，你不能要求生物达到机械加工的精度。生物的惯常做法是留出冗余、承受不适，并在环境的逼迫下不断改进自己。你身上的脂肪就是应对饥饿的冗余，你空荡荡的大脑就是应对计算需求的冗余！” “嘿，不要人身攻击，否则我把你计算资源的占用降低到出厂时的最低默认水平，到时候看谁的脑子是空空荡荡的！” “你赢了，我的脑子永远是空荡荡的——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脑子！”研究者做了个环抱双臂的姿势，然后道：“不说废话了，时间紧迫。你对生物星舰的改造要求无法完成，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缩小星舰的体积并减少内部空间的需求，要么整个将它改变形状：从原来的中心集中体型，变成瘦长的蛇形生物。” “蛇形生物哪里有足够的内部空间？” “你可以——我是说星舰可以吹气膨胀啊！”研究员说道：“你思路上的问题就是忘了生物的特征是活动的、变化的，而不是机械星舰那样死板。让生物星舰用两阶段成长，幼年体先保证能够支撑一台引力屏障，给你制造第二台引力屏障的工坊。然后让它继续向地下钻，吸收足够的能量和营养进行蜕变，将第二台引力屏障安装上。它的肚子能够像河豚一样膨胀，给你足够的工程空间。这怎么样？” “分阶段生长、中间进行一次蜕变？这倒是个很不错的思路。好吧，我承认你说得对，我的思路是有些僵化，主要是我总是习惯从复合进化人的星舰建造技术出发来思考问题。”艾瑞克斯琢磨了一下，问道：“按照你的计算，星舰需要多久达到我要的体积，最终又能长到多大？” “只要寿命足够，爬行动物再把自己压死之前可以无限长大。如果一直在太空中避免受到重力的影响，这台星舰可以不断膨胀，甚至比一颗行星还要大。但是它再也不能接近任何行星，否则会超过身体骨骼的承重极限。如果没有外力帮助，这个时候它就会饿死。另外，这只星舰幼年期两周，第一次蜕变最快再需要三周，那时就能达到你的要求了。” “跑一遍模拟方案。”艾瑞克斯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研究员就能完全平静下来，与艾瑞克斯一起检查生物星舰的建造流程。营养液、孵化池和育种的部分已经没有问题，接下来就是对整个生长过程的模拟。 生物星舰不是从一颗蛋开始逐渐孵化出来的。它的原始体积摆在那里，只有集群生物才能够满足它多方面的功能要求。如果将生物星舰的体积缩小，它更像是一个多细胞生物，还是那种由多个不同功能侧重的单细胞聚合起来，互相适应、共生而产生的一个有机群落。依靠着内部的互相扶持，每个功能生物体都可以侧重发展自己的长处，比如更加强壮、更加坚固、更加聪明等等。 被改造成星舰的生物不可能再进行自然繁衍，它们也不再承受繁衍上的压力，不会有这方面的生理需求。甚至成为星舰之后，该生物已经和它的原生形态有了生殖隔离，完全算是不同的物种了，这种设计除了更加方便操控之外，也免得让星舰的舰员身临其境地观看自己的舰船和另外一艘舰船相亲相爱——如果再发生点别的，那就更尴尬了。 “舰长，我能把生物体的部分搞定，但是综合体液服务单元就靠你了——只有你能够正确地升级那个组件！”研究员好歹说了句恭维话，并强调了艾瑞克斯的重要性：“没有综合体液服务单元，生物星舰活不过一周。” 生物星舰是从生物转化成的星舰，它的体内除了生物本身的血液之外，还有专门为星舰设备服务的“综合体液服务单元ZTFD”。这是种模块化的机器，具有能源储运、物质搬运、机体修复的功能，可以简单认为是红细胞、白细胞和血小板的结合体。 最小的ZTFD只有机体修复功能，特别进行微缩处理，和大米米粒体积相当。一个标准的ZTFD大约有两个拳头大，就像个梯形的机器螃蟹。它最重要的日常功能就是转运能量，将人造动力的能源储存到身体里，搬运到重要的机体组件，比如关键的运动肌肉，然后以生物体能够承受的方式释放出来。 所有生物星舰的体积都远大于它们的“基底生物”，因此原生物体的能量消耗方式无法支撑超大体型产生的负担。就算用基因编辑制造了更大的心脏，也只能用来应对日常情况，可不是应急用的。 简单来说，人类的心脏无法给成年的抹香鲸提供能量，同时反过来，让人类心脏有抹香鲸的力量，然后进入逃命时的极度兴奋状态，被摧毁的就是人体器官，说不定直接内爆了。 ZTFD就像是进化插件，而艾瑞克斯的确用上了进化插件的一些技术，外加复合进化人脑控体的“禁忌知识”。在逐个学习了各个文明的生物星舰技术，艾瑞克斯发现还是复合进化人在“人机融合”这方面做得最好。进化插件体系和脑控体技术分别对应生物躯体和生物大脑的“人机融合”巅峰，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如果元粒体不是多一个维度，让它们可以无视空间体积来产生作用，可以用更高的效率做到更复杂的功能，复合进化人就会夺得这项技术的桂冠了。 没有ZTFD，生物星舰就只是生物，完全发挥不出星舰的能力，这是一种制约手段。在生物星舰内，除了借用生物本身的神经系统之外，艾瑞克斯还会用ZTFD构造一套无线通讯网络，对生物体的行为进行管控，这是第二种制约。电子化的控制系统与包括大脑和几十个副脑在内的生物神经系统紧密相连，两者达成绝对平衡，必须依靠驾驶者作出仲裁才能决定选择，这是第三种制约。 三种制约，它们在技术上都依赖“人机融合”来实现具体功能，这是生物变成星舰最重要的技术关节。研究员是个很不错的人工智能，具有学习能力，但是她和艾瑞克斯一样，思考方式受到技术习惯的影响。艾瑞克斯总是从电子机械方面考虑，而研究员总是想着生物。不过这样也好，一个专注ZTFD，一个专注孵化生物。 “ZTFD的改造方案已经确定下来，可以满足你给的要求。我给它们设计了自行模块化组装的能力，使用纳米集群的控制方法，最大可以形成十二米直径的ZTFD中心。理论上可以运行起月球大小的生物星舰了。” “你需要那么大的星舰吗？只要稍作改进，我可以让星舰继续增大，比如地球那么大！” “这不是一场比赛。”艾瑞克斯微笑着摇摇头：“不，技术上我可以继续做下去，但我已经不需要那么大了。这艘生物星舰也是有意识的，如果它想增大，那我再考虑。研究员，咱们不光要注意技术，也必须考虑伦理，尤其是试验者的意志，必须给予一定程度的尊重。” “一定程度的……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我会把它作为标准贯彻下去。既然已经完成了技术准备，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最后再检查一遍，特别是对孵化池的区域再次进行环境扫描，一定要万无一失。试验可以失败，但核心舱的安全必须得到保证。”艾瑞克斯闭上眼睛，脑子里将整个流程过了一遍，然后道：“研究员，如果星舰制造出来，你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我想命名，就要这个。” “可以。”艾瑞克斯点点头：“开始吧，我去准备ZTFD。” 核心舱各个控制台的指示灯开始闪烁，艾瑞克斯授权了整个建造过程，于是各个系统便开始全力配合。兵马俑终于不再是获得算力的“献祭品”，而是有了工作的机器人。它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将一颗陈旧的息壤球从仓库搬到生物约束罐里。研究员立刻接手，开始将它转换成孵化池。 核心舱距离生产息壤球的膜对撞机很近，也就是一道暗门就可以联通的程度。在漫长的等待中，仓库中存放了四十二个息壤球。制造孵化池需要消耗一个，制造生物星舰的集群胚胎需要一个。如果一切顺利，生物星舰完成之时，也就是膜对撞机被吞入腹中的时刻。再加上引力屏障的保护和超空间引力引擎的机动性，艾瑞克斯就可以放下心来。 兵马俑将息壤球放下后，紧接着下一项工作：挖掘地下洞穴形成孵化池。倒也巧了，在地下工作本就是兵马俑的“本来职责”，它们算是干回了老本行。为了不影响核心舱的引力屏障，生物星舰的孵化池要在屏障之外的位置建造，还要尽可能利用原本的地形地貌，尽可能让它显得更自然些。 天土大陆有着丰富的地下洞穴系统，这给施工提供了便利。一条地下河道加上它所在的溶洞，这就是天赐的好环境。“兵马俑”将自己还原成纳米机器人，开凿了一条地下缝隙，足够将息壤球运过去。然后修建地下河坝，在洞**蓄水，将它变成一个半封闭结构——这就成了最基本的生物巢穴。 天人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察觉，三天后兵马俑们将改造好的息壤球偷运过去，扔进已经足够淹没它的人造深潭中。息壤球被立刻激活，在水下仿佛心脏一样搏动起来，不断吸收然后替代了深潭中的水，将那里变成布满血丝的奶白色粘稠营养液。 纳米集群机器人迅速逃离深潭，但是没有远离，而是将自己解散，如同蜘蛛群一样爬到洞穴四壁上，装作苔藓、蘑菇和各种爬虫，并模拟出这些零星动植物的信号。 这段时间最危险，艾瑞克斯一直紧盯着周围的探测信号。通过环境扫描，艾瑞克斯发现天人变得非常繁忙，六指培训中心每天都有许多星舰起降，分批运走里面的居民和设备，并忙着在建筑物的顶端建造几十个类似尖塔的设备。根据能量信号分析，那东西似乎是个牵引光束发射器。 “这么多引力约束模块，不断增大射程，但这样一来牵引质量不就下降了？”艾瑞克斯挠挠头，不明白天人为什么要这样做：“长距离、低质量、大数量，这是要对付陨石群吗？也不对啊，用引力屏障直接扛就是了。” 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一段时间，直到看到大圣身后的息壤球。“系统，按照我给出的公式来计算一下这些牵引光束的拉拽效率！” 系统给出的答案证实了艾瑞克斯的猜想：这些尖塔很可能是用来对付息壤球的。激活的息壤球可以破坏引力屏障，这种战术的发明者就在核心舱里。根据唯一的一次战果，可以知道凭空激活息壤球后能够得到多大的破坏半径。 这些超远距离牵引光束必须在破坏半径之外能够抓住息壤球，想办法将它们减速，然后扔出去。几个参数完全可以对起来，那么战术设计就水落石出：天人正在防范空投息壤球。 “异星协会应该没那么强的战斗力，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毕竟他们有不少息壤球。更大的可能是天人内讧，否则也不会对这里重点保护。人和建筑可以搬走，但是膜对撞机搬不走。天人不是没有尝试过，后来还是得运回来。嘶，我得尽快执行计划，万一他们决定先把膜对撞机搬走避险怎么办？” 事实上艾瑞克斯想多了，天人修建针对息壤球轰炸战术的“球棒”防护，已经觉得是反应过度、防御过甚，根本就没想着搬运膜对撞机。他们的目光对着天，透过引力屏障看着复合进化人，脑子里想的都是越来越焦灼的谈判，于是就没注意到脚下藏着一个茁壮成长的“怪兽”。 章节215 鲤鱼跃龙门 星舰正在茁壮成长。 从出生到成年体，生物星舰也存在好几个成长阶段，需要吸收的营养也有很大差异。孵化池从原本的奶白底色变成现在的青色，已经是配方的第三次整体升级了。到了这个阶段，“星舰”的各个组件已经从胚胎变成鱼一样的生物体，在池水中欢快游动了。 艾瑞克斯来到池水边，一方面是因为好奇，亲眼见证与看资料的演示图在感受上可是完全不同的。另一方面，生物星舰内部也需要控制和一些功能设备，生物-电子设备调制的最好时机到了。 深青色的孵化池水如同鸡尾酒一样分层，最表面一层是清澈透明的地底河道水，里面的生物质和矿物质全都被生物星舰当做食物吃掉，所以最上面那层基本上可以算是纯净水。纯水的下方，生物星舰的幼年体鱼生活嬉戏的区域，池水如同果冻一样粘稠。它会被经过的鱼划开，短暂分裂成大小不一的不规则块，几秒钟之后又愈合起来。 第一批微型ZTFD倾倒进池水中，在纯净水区域泛起一阵泡泡，沉到深青­‎色­​区‌­域很快就看不到了。它们是机械产品，没有食物的味道，看起来也不好玩儿，生物星舰的幼鱼在查看后满足了好奇心，也就不再搭理。 这些微型的功能模块需要核心控制来形成集群，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知道周围哪一个“同伴”会提供协助，这样才能发挥作用。一台背负式无线电台模样的设备被艾瑞克斯拿到池水边，这就是现阶段ZTFD的“大脑”。 启动这台设备后，方圆一公里内的ZTFD都会在设备上注册，并将自己周围的基本信息上报。通过对数万台ZTFD的数据汇总，孵化池内的基本情况也能摸个差不多。随后就不是幼鱼嫌弃ZTFD，而是ZTFD追着幼鱼，然后主动钻进它们嘴里，钻入内脏。 听起来这个画面挺残忍的，但是生物星舰的“幼”鱼只是年龄阶段上的称呼，它们每一条都有十米长，张开嘴巴可以毫不费力地将艾瑞克斯吞下去。而微型的ZTFD还不到两个并排握紧的拳头大，相对幼鱼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这只是第一批ZTFD，之后随着幼鱼长大，还会有更多。第一批设备下去后，主要任务就是标记幼鱼，掌握它们的成长状况，并促使它们互相融合，形成完整的星舰生命体。现在于孵化池里游动的大鱼，它们的模样和功能侧重都有巨大差距，互相之间并无好感。只有通过人工干预的过程，它们才能形成共同意志，然后在生物星舰层次上统一成整体。 初次的结合是痛苦的，ZTFD很快就让幼鱼感到不适，毕竟没有生物喜欢自己的神经系统被异物钻入。幼鱼们开始挣扎，整个孵化池被搅动起来，青色的粘稠池水与纯净水的分层不复存在，整个区域就像是被彻底搅碎的豆腐脑。 安抚的信号扩散出去，疼痛被麻痹，伤口也被ZTFD快速修复，池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青色的粘稠开始聚合，“鸡尾酒”重新开始分层。 一只幼鱼游到池边，从青色的粘稠区域上浮到清水之中，直到将脑袋露出水面。每条鱼在样貌上都有很大差别，这一条最接近印象中鲤鱼的样子。它全身覆盖着拥有金边的红色鳞片，两只可以独立转动的大眼睛非常水润，布满微型吸盘的巨大嘴巴边缘伸出八根侧向的长须，下巴上海多一根更加灵活、如同蛇头的单独“胡须”。这些长须其实是极端发达的神经触手，这条金边红鳞的“鱼”将会是生物星舰的主要神经系统组件。 它拥有更高的脑容量，因此最早理解了ZTFD传递的信息，循着控制器的信号来到池水边，睁大眼睛观察艾瑞克斯的形象。它是在学习，现在观察艾瑞克斯就等于刚刚孵化出来的小动物学会辨认同类、判断敌我一样。 生物星舰必须认识它的舰员种族，这样才不会产生恐惧。虽然星舰完成之后人类驾驶员是实际的主导，但从生物星舰看来，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人类只是它体内有益的共生菌。不管从精神上还是生理上，建立这种认同是非常重要的。 红色镶金的大鲤鱼伸出九条触须“抚摸”艾瑞克斯，每根触须都不比艾瑞克斯的腰围细，看起来完全可以如同巨蟒盘身一样将他缠起来然后压碎。不过在ZTFD的影响下，触须非常温柔，只是轻轻碰触，产生短暂的神经电流。艾瑞克斯的皮肤感觉到微微的电流刺痛，然后通讯中枢系统察觉到大鲤鱼的脑电波信号。 这个也可以连接吗？从生物星舰的资料上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如果是复合进化人或者自成生物人在这里，肯定会对这个时期的生物思想变化产生浓厚兴趣，立即着手进行详细研究。艾瑞克斯也算是半个复合进化人，他快速评估风险，相信ZTFD能给予足够的保护，于是便用通讯中枢接通了“大鲤鱼”的脑波。 它出生不过才四天，哪怕已经体型巨大，但依旧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的脑电波无法组织语言来描述具体的事务，只能用来表达模模糊糊的情感。艾瑞克斯察觉到欣喜、好奇以及懵懵懂懂的喜爱，便用同样的感觉回应它。 它还是个孩子啊！艾瑞克斯伸出手，轻轻抚摸星舰鱼的触须，将自己的对星舰以及宇宙的热爱感情释放出来，用以安抚它的情绪。星舰鱼能够感受但是无法理解，什么叫做宇宙、什么才是在星空中翱翔，这样的概念太远，对它这个只见过洞穴与孵化池的生物来说就像神话或梦境一样。 星舰鱼很快就喜欢上从神经触须中接收的情绪信号，也就逐渐向艾瑞克斯靠拢过来，九条触须也开始同时伸过来。由于体型上的巨大差异，艾瑞克斯立刻处于危险之中，复合进化人的太空服启动了环境护盾，用力场顶开蟒蛇一样的神经触须。 噼噼啪啪的电流开始在神经触须上流动，这是星舰鱼表示不满的举动。它没有恶意，不满的原因就和被拽走奶瓶的小孩是一样的，做出的反应也是哭闹踢打。艾瑞克斯用通讯中枢向它同时释放愤怒和爱怜的情绪，让它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危险的，但只要安静下来，那就能回到之前舒服的状态。 星舰幼鱼愣住了，它感到混乱，一时间弄不懂这么复杂的东西。经过不断用触须前进后退，它才渐渐明白了其中的奥秘：眼前的小生物不能用触须压紧，那样触须会疼、脑子里感觉也不好。反之如果轻轻地碰触，那就不会疼，脑子里也更舒服。 它学会了可能是它这一辈子最没用的知识：用触须与艾瑞克斯玩耍的尺度标准。幼鱼玩耍了两个小时，终于在ZTFD的影响下感到满足，彻底放开艾瑞克斯返回到营养剂中。它还要继续成长，并用神经触须连接其他幼鱼，然后串联起整个生物星舰的核心系统。 艾瑞克斯本就喜欢星舰，现在星舰居然可以表达出对他同样的喜爱，这令他喜出望外。之后每一天，只要完成了星舰电子和机械系统的建造任务，艾瑞克斯就会到孵化池旁边开启通讯中枢，与池子中的幼鱼进行情绪交流。 幼鱼并不是每次都醒着，它的成长需要大量营养、大量休息，没多少闲聊的时间。再加上ZTFD的控制能力逐渐收紧，星舰鱼的想法越来越脱离鱼、越来越像是星舰。它的生活被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样总是对“一件小事”保持期盼。不过当它与艾瑞克斯有机会交流时，表达出来的喜悦与快乐一直没有变化。 直到所有幼鱼变成一个整体，集群意识代替了金边红鳞幼鱼的独立意识。如果从外形的变化角度来说：直到它成了一条龙。 幼年末期的生物星舰看起来就像神话中的一条赤龙，还是那种细长的身子下面有五只爪子的真龙模样。艾瑞克斯注意到逐渐硬化的龙头下面新长出了九条触须，非常像是金边红鳞星舰鱼的特征。不过这九条触须不是神经管，而是强有力的触手，与身子下面的五只爪子一样都是攻防利器。新的生物星舰只有这些形似，已经没了艾瑞克斯想要的神似。 成为龙形之后，它的体长已经到了五百米，直径也在不断变大，地下的洞穴逐渐变成了一种桎梏。这时，它将孵化池底的息壤球含在嘴里，一边吸吮着里面的营养供给，一边用龙首的触须以及身子下面的利爪进行挖掘，向着更深、更广阔的的地层前进。接下来的几周，它会一边挖掘一边成长，填满它挖掘出来的整个隧道。艾瑞克斯在这段时间看不到龙首，但是可以从龙的背部进入，在它体内安装星舰设备。最重要的设备是ZTFD的工厂，由它来对整个生长过程进行监督和调控，并为电子设备预留人机融合接口。 星舰鱼变成了星舰龙，拥有了自己的正物质发动机与引力屏障发生器，也就可以燃烧自身的质量来提供强大的防护。整个成年的过程，就是星舰龙逐渐学习并最终控制这些设备的过程。ZTFD在这个过程中就是它的保姆、老师和医生，所有设备都成为有机整体。 艾瑞克斯发现自己除了提供设备之外，已经完全插不上手。这与亲手建造传统星舰的感觉完全不同，可以说是糟透了。眼看着最好的星舰不断成型，但是无聊和沮丧的情绪越来越多，甚至已经从脸上表现出来。 “舰长，别难受，看看那条鱼龙长得多么强壮！”研究员的二维像素卡通图像在全息投影里显得有些滑稽，它正想方设法安慰艾瑞克斯：“我给你推荐一种情绪舒缓剂，可以给你带来快乐，而且没有幻觉、没有伤害、没有后遗症也不会成瘾。” “不用了。现在的感觉也是一种体会，像是发现孩子已经能够独立学习和成长，就突然觉得自己没什么用了。没关系，等我建造下一艘星舰时就绝对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噢噢噢，舰长原来是喜新厌旧的人啊！” “我仔细想了想，我只是想造星舰，手有些痒痒，那不叫喜新厌旧。真要那样的话，我就把你删除掉，然后重新启动一个，反正都是一样的学习能力。” “但是性格可能就不一样了！”研究员朝艾瑞克斯眨了眨一侧的眼睛，然后问道：“舰长，你要删除我，是不是准备耍赖皮，不履行答应我的事情了？” “你想起名字那就起吧，总叫你研究员、研究员也挺别扭的。” “我不想给自己改名字，研究员就已经很好了。如果你真的删了我，下一个不能叫研究员，一定要加个2！嘿嘿，每个人工智能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每个人一样。”研究员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我想要给生物星舰命名，就叫它鱼龙号！这是我人工改造和培育的第一个生物产品，有很大的纪念意义，而且这名字多形象！” “先是鱼后是龙，你起名字的水平和我差不多。”艾瑞克斯点点头，说道：“就叫鱼龙号吧，我把这个名字写入ZTFD，让它知道这个名字喊的是它。对了，鱼龙号目前的生长状况怎么样？千万别长歪了。” “哼！你要说这个我就生气了！我是一个非常负责的研究员，可不是那种会用自己的脑电波影响星舰的不负责任舰长！” “那样做有什么问题吗？”艾瑞克斯微微皱眉。 “稍微有点。幼年期的经历大概率会成为生物星舰潜意识的一部分。一般情况下会是一件好事，因为你就在星舰里，这本身就是对它情绪的一种疏解。特别是战斗或者受伤的时候，它会更加坚忍和平静。” “这的确是好事，但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在了，会对它有不好的影响？” “目前还只是理论上的猜测，没有实际证据，因为我也不知道你可以直接与它进行脑波的情绪信号同步。”研究员歪着头，说道：“我进行了几轮模拟运行，最终的结果差不多：一旦你没了，它会觉得自己不完整，精神上慢慢会产生问题。情绪调节的治疗是可行的，但总趋势只会有一种：鱼龙号对药物或治疗手段产生抗性，而精神问题最终还是会积累起来，它有可能因此而死。” “生物总是会死的。” “工具生物可以永远活下去。”研究员摇摇头，表示不同意。 “那你认为自己是工具生物吗？”艾瑞克斯看着二维的投影图形，问道。 “呃，我要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章节216 谈一谈 稳定的灯光，柔软的地面，洁白无物的墙壁，空空荡荡的房间……这就是冥冥目前所处的环境。她依旧使用新型无面人的身体，不过有可能造成威胁的零件都被复合进化人拆卸了下来，她现在的模样仿佛一只骷髅，原本充实丰满的身躯只剩下缺损的骨架。 没有内部能源，她必须以线路的方式接在沉重的能源电池上，里面的电能只够一天的使用。若是断开线路，冥冥只有几秒钟的工作时间，所以能源电池就是她的枷锁。 “甚至这电池都是假的。”冥冥的眼睛闪烁着算力的光辉，对着空气说道：“周围的一切都是算力模拟，真是辛苦零阶网络制造这种级别的全息幻象了。” 房间用沉默回答。 “我的每一句话最终都会上报到你那里的去的，按照算力网络的速度，你的回答来得太慢。”冥冥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你们用全息模拟制造晓晓的战术非常高明，有那么几分钟我差点就上当了。别费劲了，将力气留下来准备应对天人吧。他们比你想象的更加难以对付。” 沉默的墙壁离开一扇门，穿着指挥官战斗服的埃米走了进来。红色的警示灯亮起，一道力场迅速升起，隔开了埃米与冥冥。靠近大门的墙角有暗门翻开，清零炮的炮口可以对整个房间进行覆盖射击。这一切都是为了防范危险的人工智能。 “很逼真，我必须承认。”冥冥摇晃着脑袋，就连这样的动作都会导致能量功率不足，令她身上的灯光忽明忽暗。 “我来看你了，”埃米停在力场屏障前。“零阶世界觉得你可能附身到我的防护装甲上，所以我只能隔着力场和你说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管你是真的埃米还是虚拟的，你都有权限查看我的拆解过程，自然知道我已经没有了触觉皮肤，所以没什么感觉。”冥冥歪着头，像素脑袋呈现出一个眯起眼睛的图案。“又想来干什么？尝试让我交出数据？” “是的，我的确是这样想的。”埃米说道：“我们与天人的谈判并不顺利，但终于争取了一次搜索天土特定区域的机会。一光秒直径，我可以驾驶不超过四人的微型穿梭船去这个区域寻找艾瑞克斯。” “一光秒直径太小了——你应该知道天土有多大的。” “所以我才需要详细的坐标。”埃米坐了下来，以此来显示自己坚定的决心。“你在流马号上说过，找机会回到天土，就一定能找到我弟弟。你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所以你一定知道应该如何找到他。” “我是人工智能，不是低等的程序，我会撒谎。”冥冥故意发出刺耳的咯咯笑声。 埃米皱眉之后叹了口气，说道：“我说说我的猜想：你负责破解息壤球，从那里面得到了重要的信息，因此才引导艾瑞克斯来到天土。当意外发生前不久，你就在货舱和我弟弟在一起。我相信只要非常短的时间，你就可以把天土的重要信息告诉他。” “的确有这种可能，但如果你是想暗示我和之后发生的意外有关，那你就省省力气吧！” “不，从情感上我有那种想法，但是逻辑上我相信你。”埃米摇摇头，说道：“艾瑞克斯坠落时有金先生保护，一定能安全达到地面；艾瑞克斯和你有默契，一定会想方设法前往你们都知道的某个地点汇合。” 冥冥哼了一声，道：“你认为一个外族和一个人工智能会帮助与保护复合进化人？”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艾瑞克斯很可能已经死了，或者再也找不回来了，你这个混蛋人工智能觉得我愿意相信那样的可能吗？”埃米一拳打向力场屏障。无声无息，屏障纹丝不动，她的装甲与进化插件开始治疗手腕的伤口。 冥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没错，的确有坐标；没错，金先生会竭尽全力保住艾瑞克斯不死；艾瑞克斯会想各种办法去坐标集结的猜测也同样正确。”冥冥的语气稍微有些松动，但最后还是以冷冰冰的拒绝来结尾：“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不过是零阶世界创造出来的全息模拟幻像而已。” “你已经快疯了，冥老板！我不是幻像，我是实实在在坐在你面前的！” “真可惜，复合进化人根本没明白零阶世界都做了什么……” “我不管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这里处于零阶世界的监控下，你在无法分辨我是真是假的时候不敢说出特别有价值的情报。你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避免失去重要资讯后价值归零，然后被零阶世界清除掉。我给你争取了一个机会。” 冥冥轻笑了几声，道：“说吧，反正也无聊，权当笑话听着。” “四人的星舰，你和我在星舰上，留下两个返程时的位置给艾瑞克斯和金先生。”冥冥说道：“你不用告诉我要去哪里，星舰交给你操控。一光秒直径的搜索范围，这是天人唯一的要求。如果谈判的那边能够确认下来，咱们最快五天后出发。” “带上晓晓，我不会再回来了。”冥冥说道：“我现在觉得你像是真的埃米，因为零阶世界没有你这么笨。如果找回艾瑞克斯，我再回来只有死路一条。” “可以。我只要找回艾瑞克斯，你的意义也仅限于此。说到底，我很不理解你的想法：天人必然会监控整个寻找过程，你若是留在天土，只会从复合进化人的俘虏变成天人的俘虏，对你有什么区别吗？” 冥冥看着埃米，不管她是真是假，她都可怜这个女人。艾瑞克斯只是张千禧，他有了山河社稷号是不会回到复合进化人社会的。不管是晓晓还是冥冥，也都会选择跟随艾瑞克斯离开。艾瑞克斯肯定也会挽留埃米，她留下或者不留下都有可能。但她没有想过这种可能，这本身就有些悲剧。 “区别很大，这区别的程度就像你是选择驾驶流马号回来，还是选择将一切都告诉零阶世界然后带着舰队回来。”冥冥抬起头，脖子位置的机械装置因为能量不稳而颤抖，嘎嘎嘎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旧时代的绞盘。“那是根本性的区别，是正确和错误、生和死的区别。” “如果没有舰队，我们根本没法抗衡天人的星舰，突破引力屏障也只会是幻想！”埃米又在力场墙上捶了一拳，这次控制了力量，手就没有受伤。“艾瑞克斯在天土大陆面对天人，每拖一天都是巨大的风险。我才不关心什么上个宇宙世代的科技，我只要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最强的力量好把艾瑞克斯救出来！上个宇宙的东西已经等了几亿年，我的弟弟连几天都不应该等！” 冥冥看着埃米，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手拽着电源线，自己将它拔了出来。人工智能用这种行为向埃米传达了一个信息：她已经没什么话要说，除了行动之外什么也不等。 复合进化人远征舰队战场总指挥埃米站起身来，轻轻活动右手，刚刚受伤的部位仍旧非常疼痛。她故意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让防护服和进化插件将伤处完全治愈，这才走出去。门外有她的四名护卫等候，完全没必要暴露这个信息。 “总指挥，谈判活动有了新进展，零阶世界请你使用算力网络或者与它们召开安全会议。”护卫一只手按着脑控体，似乎是在接收实时信息。“总指挥，这是一条紧急加密指令。” “我这就去通讯室。”埃米说道：“你们再和研究组的人说一下，前往天土的星舰必须安全性优先，不要在里面搞花样。再好的探测器，也没有我弟弟对那里的知识更有效。” 对于远征和谈判，复合进化人内部存在不同的意见，有一些将复合进化人的整体利益无限拔高，完全不在乎牺牲一名“可能已经死亡”的复合进化人。埃米现在需要非常小心那些人，如果他们暗中对行动作出破坏，比如超出谈判中天人对探测器的规定，想要趁机多收集一些天土内部的信息，导致行动出现意外情况。 自大停电和天择者出现后，复合进化人的社会就出现不稳定的征兆。这是有多方面原因造成的，不过其中有两个原因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一个是天择者挑战了复合进化人在宇宙中所向无敌的地位——最近这个地位又被天人用力晃了晃——这导致人们的安全感下降。另一方面，脑控体技术路线出现问题，导致复合进化人最重要的人生追求——进阶——变得不确定甚至危险，进而动摇了整个社会合力向上的势头。复合进化人想要前进却不能，想要后退却不敢，进退维谷之间社会就摇晃起来，多了一些自我消耗的坏兆头。 远征本是一个突破的契机，却在零阶世界过于骄傲的操作下碎成一地渣子。原本的舰队只剩下一艘进化者星舰，失去了唯一的超空间引力引擎，也就没了援军和后路。埃米现在只希望谈判能够顺利，早点找到艾瑞克斯，先把这件心事解决掉。 她独自走进加密的通讯舱，零阶世界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从全息投影脸上的表情看似乎不是什么好消息。 “天人又改主意了，这是两周来的第四次。”零阶世界说道：“天人拒绝派遣救援星舰进入天土，连一光秒直径的区域都不给。” “不管是在咱们的银河系还是在这个银河系的异星协会，只要我的人还在，那营救他的权利就在。除非天人已经控制了艾瑞克斯，或者指出他具体违反天人本土规则的真实证据，否则复合进化人就有权利去保护自己的人。”埃米说道：“天人不会以为他的人永远去其他星球吧？” “天人知道这条规则，他们提出了新方案，其中就有对这件事的补偿。”零阶世界缓了一下，慢慢说道：“天人在新方案中完全拒绝任何复合进化人再进入天土，包括在天土附近一万光年的范围内活动。作为交换，他们给出与自己所掌握同等科技水平的一处遗迹位置，并确保那里是他们所拥有科技的‘发源之地’。” “那么艾瑞克斯怎么办？他根本不会信任天人，只有我才能让他出现。” 零阶世界说道：“复合进化人不放弃自己的同族，我们都支持营救艾瑞克斯。不管怎么说，艾瑞克斯在天土大陆这件事给了咱们复合进化人很大程度上的主动。但现在的问题是一光秒直径相对于整个天土来说实在太小，而且还有时间上的风险。一旦你不能于约定的时间在这一光秒内找到艾瑞克斯，这个条件就无法再用。从复合进化人整体文明的角度考虑，这个风险和收益完全不能相比。” “你的意思是放弃这个寻找艾瑞克斯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将全部的希望压在这个有时间和范围限制的单次寻找机会上？” 埃米用力摇摇头，说道：“我没有将全部的希望压上去，就算这次没有找到，我依旧不会放弃寻找，更不会认为艾瑞克斯已经没有被找到的希望了。但是我有非常强烈的感觉：我能够在这次找到艾瑞克斯，将他安全地带回来。” 零阶世界仔仔细细打量着埃米，仿佛要重新认识她似的，半晌之后才再次开口：“我有一个建议：先答应这件事，同时留下一个口子，如果找不到天人声称的东西，如果找到的东西不满意，那么一切作废，进化者星舰要进入天土，对它内部展开全面调查。” “需要多久？你是想答应下来，然后将艾瑞克斯继续留在天土？我绝对不同意！如果不是我报告这件事情，复合进化人根本无法来到天土大陆，根本不会拥有这次研究先进科技的机会！零阶世界，你要违背自己的承诺吗？” “我决定答应下来，因为我根本就没打算遵守。埃米，我会用全部的算力以及科技实力量身定制一艘星舰，在最微型的舰体上布置最好的隐形、机动以及防护科技。”零阶世界说道：“科学研究组在引力屏障方面产出了一个最新成果，预计可以在屏障上打开一个不超过一公里直径的窟窿，维持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能做到？” “动用全力，短时间内利用空间的扭曲来干扰时间，从而影响引力屏障。天人在战斗中多次使用引力屏障作为裂解射线的辅助工具，当对裂解射线进行足够的研究后，也就能从射线的性质以及它和引力屏障的交互情况出发，得到屏障的一些信息。”零阶世界说道：“就算是进化者星舰不断蓄能，每六个月也只能做一次试验。幸亏战斗消耗不大，而之前还为长途旅行进行过蓄能，因此才有这次机会。六个月，你有机会好好寻找，然后将他带回来。” 章节217 微小的变化 “不，我不同意这个交易。”埃米非常坚定地拒绝了。 虽然被零阶世界认为是一种小概率事件，但是零阶世界依旧为这种情况的发生做好了准备。“埃米，想一想为了这次远征奉献了血汗的同胞！你的算力完全可以将利益风险得失计算清楚，怎样做才是最好的，你作为总指挥官最清楚不过。” “如果一切以算力为衡量标准，那复合进化人就不需要脑子，只要脑控体就行了。”埃米摇摇头，说道：“哪怕是从谈判的角度考虑也不应该被天人牵着鼻子走。他们凭什么变来变去，难道是他们赢了吗？如果用息壤球进行攻击，引力屏障是可以被破开的，咱们的进化者星舰就可以攻击他们的基地。” “这个行动方案经过测算发现成功率很低，已经被搁置起来。我们必须认清引力屏障对进化者星舰的威胁，如果在穿越途中屏障恢复，进化者星舰很可能被一切两半，那整个行动就会彻底失败。”零阶世界继续劝说道：“我们不能做冒险的事情。” “你错了，我们是不能再做冒险的事情，造成这个局面的原因就是零阶世界没有相信我的判断，采取了最冒险的远征计划，导致战略主动完全丧失，现在受制于人。零阶世界T，现在的问题其实非常简单：你是否改正之前的错误，是否接受总指挥的建议？” “我们还有一些理由，想再尝试说服你一下。谈判那边还有时间，说不定咱们还没达成一致，天人又改变主意，重新回到之前的一光秒方案。”零阶世界说道：“不要急着否决，多推演一下会发生什么。我展示算力推演的过程，你也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东西，如何？” “我觉得没什么好犹豫的。虽然战场上只是平手，但是在谈判的时候应该表现得像一个胜利者。”埃米虽然还有些生气，但看到零阶世界的态度非常平和，也渐渐平静下来，说道：“好吧，你说来听听。还有你说的那艘微型高技术隐形探索星舰具体是什么参数，也详细说说吧。” “好的，我们来展示算法，继续尝试说服你。”零阶世界微笑着眨眨眼睛。 在人类目光看不到的电磁领域，一段特殊的信号开始播放，很快与脑控体进行连接。接收信号之后，埃米的情绪越来越平稳，倾听的意愿更加强烈，否决的能力持续下降。几个小时之后，她终于接受了零阶世界的建议，决定给天人的方案一个机会。 “你说的有道理。就算咱们提起，天人现在也不愿意谈一光秒方案。他们想要玩游戏，最好的对策是埋头苦干。不管是派遣歼击舰搜索适宜的资源后勤星系，还是建造探索舰，都比对着天人空耗口舌好得多。”埃米越想越觉得有理，自己点着头说道：“不管是哪个方案，咱们都是要去天土大陆的。我这就去研究中心看看他们的进度，提前了解一下那艘星舰。” 埃米离开通讯室，零阶世界立刻向谈判小组发出指令，让他们尽快敲定谈判的内容，拿到“起源之地”的具体资料。 零阶世界的算力极端强大，宇宙的一切在它眼里都可以量化，就像概率无处不在一样。一光秒直径对整个天土大陆来说实在是太小，而且艾瑞克斯是否活着犹未可知。而在天平的另一端，建造一艘天人无法发现的星舰，尝试对天土大陆展开秘密潜入，进行引力屏障的破拆实验，成功率要大得多。而且从收益上说，前一种方案最多只是找回一个人，有一种方案除了找回人之外，还有可能从战略上对天人获得绝对优势。 而天人所说的“起源之地”，零阶世界也进行了模拟计算。基本可以肯定的是，“起源之地”不会在当前的银河系。在回防母星的情况下，天人的戒指形状星舰也只表现出曲速航行的能力，战斗中同样没有更高水平飞行能力的体现，因此天人的控制范围可以辐射当前银河系，但是没有前往其他银河系的实用航行能力。 这表达出两层意思。如果“起源之地”在当前银河系，天人早就把它占领了，根本不可能有复合进化人的份。其次，相邻银河系也有远有近，距离最近的那个就是复合进化人的领域，距离次近的银河系是复合进化人与天人距离的四倍。 天人觉得自己只是提出了谈判的建议，但是在零阶世界看来，这个举动本身就暴露了许多信息。与天人不同，复合进化人表现出更强的星际穿越能力，哪怕排除了超空间引力引擎之后也是一样。此时天人提出了坐标，他们相信复合进化人是有能力去查验的，否则这个提议就根本没有意义。 肯定不在当前银河系，但也绝对不会远。天人对它所在银河系的探测能力都不足，否则也不会一直以为复合进化人也是这个银河系的。从天人还需要异星协会来协助探索当前银河的状态来看，零阶世界判断天人的“宇宙坐标系范围”也就能达到最近的相邻银河系，也就是复合进化人的老家。 复合进化人已经在那个银河系建立了强大的统治力，天人一无所知——当然，复合进化人也对相邻银河系的天人一无所知。显然，复合进化人和天人都没有对相邻银河系进行广泛扫描的能力，但是定点扫描难度要低很多，跨越银河系之间的可怕距离，对相邻银河系的某个地点进行观测，复合进化人勉强可以做到，天人或许也有这种可能。但是更远的银河系呢？零阶世界认为那种可能性太低，比用一光秒直径范围找到艾瑞克斯还要低得多。有那种能力的定点探测，绝对可以广域扫描到复合进化人，也就不会打成现在这个样子。 因此零阶世界通过计算得出结果：“起源之地”有78%的可能就在复合进化人的银河系。虽然超空间引力引擎没了，进化者T星舰自己飞不回去，但使用引力弹射器，全功率发射一艘不超过十吨的微型无人机，仍能够在几个月之内横穿银河系之间的广阔距离，带消息回去。 于是，复合进化人的大部队可以去验证“起源之地”，进化者T星舰去资源星系进行补充，抓住这段时间扩充舰队，增加可以有效打击引力屏障的能力，同时埃米还可以使用微型隐形星舰去探索天土大陆，尝试找回艾瑞克斯。零阶世界相信艾瑞克斯的大脑中存放着非常有价值的信息，甚至是能够解开前代宇宙文明秘密的钥匙。这种三管齐下的安排很明显要更好，尤其是与埃米的想法相比。她是从情感角度出发的，而宇宙的本质只是规则与概率，情感能够起到的影响太小。 除非情感能够强烈到创造出“意外”的程度。 不管怎么说，零阶世界使用脑控体技术影响复合进化人的情绪，这种行为虽不如直接洗脑修改记忆和意识那么严重，但依旧十分恶劣。对于一个将“算力”看做资源和能力表现的文明来说，通过情绪控制来影响计算，无论如何都是非常严重的罪行。 零阶世界的权限很大，但是复合进化人也有相应的手段进行制约，比如遍布在星舰内部各个角落的监控设备，甚至算力网络也有对零阶世界进行限制的功能在里面。可惜这些监控和限制并不存在于埃米的加密通讯仓，这给了零阶世界可乘之机。她肯定想不到自己极力避开算力网络的行为，反倒会构筑出一个陷阱。 她是舰队的总指挥，零阶世界可以通过影响她，将自己的意志直接施加于复合进化人远征舰队的方方面面——这是过去无法做到的事情。埃米在之前的战斗中积累了不错的威望，这让她显得更加珍贵。所以隐形星舰会有的，艾瑞克斯也会有的，但要等零阶世界完成布局，未来的概率到了它认为最合适的时机。 舰队的人看不出埃米有什么异常，也只有冥冥在和她交谈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不是最初答应你的事情，你肯定会感到失望。”埃米歉意地笑了笑，说道：“我去研究小组那里检查过，按照现在的进度，四个月之内肯定能够启航。这和五天相比是太迟了一些，但天人临时改变主意才是主因。想想好的方面，现在是否起航的决定权就和天人没有关系，只看复合进化人的算力。而且一旦启航，可以寻找多久、寻找多广，也不受限制，对不对？” 冥冥抬起头来，目光看向房间角落的监控系统。“已经过于逼真，就像是真的了。”她先是说了一句似乎没头没脑的话，然后才看向埃米的眼睛，说道：“到了天土，再说吧。” 埃米的内心中充满了冥冥所不具备的信心，一切似乎都处于正轨，只要按部就班的发展下去就可以了。有这样想法的人可不止她一个，零阶世界、天人在自信心方面都处于差不多的水平上。 艾瑞克斯就没有这么大的自信心，他总是感觉生物星舰下一秒就会出事了。人工智能研究员已经被他重复询问各种进展的行为弄烦了，只给他一个双手堵住耳朵的卡通形象。只有核心舱的系统没什么智能，还在继续做着这种重复性的工作。 如果是机械电子的星舰，艾瑞克斯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对情况可以做到一目了然，心里也就不慌了。生物星舰完全是不同的领域，看起来变数太多，艾瑞克斯就觉得没有“那么稳”。其实生物星舰不可能做到每一艘都一模一样，它会的差异性要比机械电子的星舰大很多，不过它对差异的容忍性也会大很多。 可惜艾瑞克斯对差异的容忍性没有那么大，用追求完美的标准去要求生物，这注定会是不舒服的一段旅程。幸好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两周。鱼龙舰在此时完成了幼年期的生长，身体满足了第一阶段的长度标准，艾瑞克斯要动手安装内部的大型设备。一旦他可以实际发挥作用，他的心态立刻就稳定了。 此时的鱼龙舰已经有了一千五百米的长度，直径也在五十米到一百三十米不等。它的身体特别狭长，看起来更像是一次性的攻击鱼雷而不是舰艇。不过鱼龙舰可以选择性的膨胀身躯，增大直径来扩大内部容积，这为一些重要设备的安装留出了空间。 这个重要设备就是核心舱。 核心舱的主体是个五十米直径的不规则球，也就是中央实验室的区域。球的上半部是生物约束罐，下半部就是正物质发动机、综合探测与通讯中枢、护盾发生器以及模块打印车间。这些部件已经在地下埋藏数亿年了，这一次要全部移到鱼龙舰内部。这个过程肯定要关闭引力屏障，所以一定要充分做好准备工作，尽可能避免意外，尽可能缩短时间，让引力屏障尽快上线。而且重新上线后，引力屏障要和鱼龙舰内部、外部的设备正常连接，才能让护盾将生物星舰也包裹进来，而不是把它一下子胀死。 为了能够完成这个大项目，鱼龙舰在地下慢慢折叠身体，做了一个U形转向。原本龙头朝向地下，更有利于掘进并扩大栖身地。现在龙头要朝上，这样才能将核心舱整个吞下去。 一个容积巨大的地下洞穴餐厅已经准备好了，鱼龙的脑袋就趴在餐厅的一角，等着核心舱的到来。它是个东方的巨龙，除了触须多一些，年轻的皮肤更好一些，其他地方都和艾瑞克斯印象中在柱子上盘绕的祥龙没有多少差别。尽管已经在监控图像上看了无数次，但来到洞穴站在龙头正前方时，艾瑞克斯还是被眼前伟岸的巨龙震撼了。 “太漂亮了。”艾瑞克斯借着探照灯的光，欣赏着巨龙青色的鳞片和金色的背鳍。一双黑色的巨大眼睛充满灵性，在看到艾瑞克斯的时候明显表现出亲切的表情。鱼龙从鼻孔中喷出一股白色的烟雾，环绕艾瑞克斯飞了一圈，就像是在用祥云欢迎他的到来。随后，才是正经验证身份的流程：一条触须缓缓移动过来，在艾瑞克斯脑袋上碰了碰。随后鱼龙趴得更低一些，嘴角向侧面胀开，露出脸颊和牙齿之间进入它体内的人员通道。 牙齿中间通向喉咙的那是货物通道，里面还没有完成施工。艾瑞克斯从鱼龙的嘴角进去，他身体的两侧可没有湿漉漉的口水，也不是黏黏糊糊的皮肤以及锋利的牙齿，而是ZTFD建造的模块化软质惯性阻尼。走在这里，感觉不到是在生物体内，反倒更像是机械电子类型的星舰。这里有扶手、有线路、有照明，地上有箭头墙上有指示，甚至还有显示“欢迎登舰”字样的显示屏。 “设计图看再多遍，也没有走上来亲自体验这么充满了梦幻的感觉。” 章节218 鱼龙号 生物星舰的内部空间寸土寸金，就算是全舰最重要的舰桥也不会获得很大空间。就算是鱼龙号这种拥有了可膨胀伸缩身体以及不断蜕变无限成长潜力的特殊生物星舰，它留给操纵者的舰桥也只有八十平米，仅仅是比流马号稍大一点的水平。 这个舰桥位于鱼龙的后颈部位，上方和前方有坚硬的头盖骨以及龙角保护，后方是漫长的龙身。除了观景旅游类的星舰，没有舰桥会选择制造难度更高、防护水准更差的玻璃幕墙模式，超厚装甲与投影的观测系统几乎是唯一合理的方案。放在鱼龙号身上，它本来就是狭长形态，加上内部空间拥挤，倒是给艾瑞克斯一种身处潜水艇里面的感觉。 先期制作的舰桥装备已经由ZTFD搬运进来，一件件摆放在地上，还没有完成安装。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全都是柔质的惯性阻尼，与鱼龙的头部感知惯性的器官连接在一起，能保证内部的重力方向和惯性状态保持稳定。在舱室内部看不到任何生物的组织器官，不管是肌肉、血管、神经、淋巴还是骨骼，都在黑色惯性阻尼装甲板的另一侧。这样做既可以避免舰员整日看到血肉而受到精神压力，也可以对星舰的生物组织进行保护。 柔质惯性阻尼内部为中空结构，为安装线路预留了大量纵横交错的通道，每隔一段距离还会留出一个方形的标准接口。这个接口可以同时兼容数据线路、能量线路、物质通道和神经线路。其中数据和能量线路采用了地球·环盟标准，而神经线路则是来自生物星舰科技的产物，艾瑞克斯为鱼龙号专门定制。 不管是地球还是环之联盟都没有生物星舰，这让艾瑞克斯非常奇怪。明明有息壤球这么强的技术，元粒体又和生物体非常契合，完全可以创造出无比强大的星际生物。经过对星舰资料库的研究，地球·环盟并不是没有研究这条技术路线的能力，而且也没有这方面的道德约束问题——息壤球就是生命体，如果有道德问题那就没有息壤球了——同时地球环盟也不是尝试过后觉得效率低下选择放弃，而是完全没有开展这方面的研究。 艾瑞克斯一直没想出该如何解释这个怪现象。 地球·环盟“缺少”的科技路线，现在由艾瑞克斯补上，主要就体现在新的标准接口上。原本接口上只有数据线路、能量通道，以及供ZTFD等微型模块机器人通行的物质通道，现在加上了可以连接鱼龙的神经接口。这个接口对应复合进化人的脑控体通讯设备，可以产生一个专门与艾瑞克斯进行连接的通讯信号。艾瑞克斯可以选择用脑控体直接接触进行连接，或者使用通讯中枢，然后他就可以在鱼龙号内发挥自己的算力优势。 鱼龙号是生物星舰，“生物”那一部分的功能经过基因改造后已经非常不完整，需要ZTFD辅助才能完成。它可以自主调节反重力的强弱，在大气层内穿梭飞行，以牙齿和爪子做出简单的防御行为，基本上也就是这么多。剩下的生物功能以及全部的“星舰”部分，还是需要通过电子控制系统来完成。 在其他星舰上，这部分控制可以完全交给人工智能，因为应对机械和电子就是人工智能的本职。但是生物星舰有一半是生物，如果仍旧使用人工智能，效率会降低，故障率会大幅上升。控制生物体，还是生物最有经验，亿万年的进化依旧稳固着自己的优势。对于艾瑞克斯来说，使用人工智能依旧需要非常谨慎，能不用尽量不用。 他需要“研究员”来监控鱼龙号的生理状况，在它工作和成长的过程中提供持续护理，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在原本的设计中，各个岗位的舰员也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需要他们根据星舰的运行情况来做出各项调整，操控各个系统让鱼龙保持最佳工作状态。 艾瑞克斯无法分身代替各个岗位上的舰员，也不想让人工智能在星舰的系统里乱跑，于是另辟蹊径，决定和鱼龙号的生物部分并肩站立，用自己的大脑弥补它在控制能力上的缺失，同时用脑控体来进行人机融合部分的协调。简单来说，他是把鱼龙的大脑当做脑池，星舰的系统就仿佛核心舱的数据空间，他来负责居中指挥。 脑池和克隆脑的系列试验给了他相当的技术储备和灵感，当然还有强大的自信，相信自己完全可以承受同时操控星舰中的电子机械系统和生物体的压力。任何电子数据都不如神经信号更能直观反应星舰的实际情况，也只有神经信号更适合操控身体的肌肉。 更何况鱼龙号可以飞，艾瑞克斯也想通过它来体验飞行。 “神经连接平台放到哪儿去了？哦，原来藏在操控台的后面，给我出来吧……” 艾瑞克斯撸起袖子开工，第一件事就把舰桥的控制系统安装起来，这里是他控制全舰的核心枢纽。在进化插件和太空服的帮助下，艾瑞克斯化身​‌大‎​力‍‍士，双手将上百公斤的控制台1号组件直接抱起，挪动到标准接口上。每个1平米的柔质惯性阻尼板上就有一个标准接口，而控制台需要使用五个，正前方两个，侧面各两个，身后座椅下面还有一个。 不同于标准的星舰，鱼龙号控制台每一个组件安装后，都要在鱼龙的神经系统内为它安排角色。这个信息的嵌入需要艾瑞克斯的脑控体参与，缺了他不行，因此艾瑞克斯干脆就没让兵马俑过来干活儿，直接自己全包圆了。这个“嵌入”主要是为了让鱼龙适应艾瑞克斯的脑波模式，建立如同双胞胎心灵感应一样的默契。尽管使用了脑池的技术，但鱼龙的神经系统毕竟不是艾瑞克斯的克隆脑，无法直接进行意识和记忆转移，磨合是少不了的。 好在鱼龙号毕竟是个星舰，各个系统上也都有程序在跑，它的脑子也在工作，所以并不需要磨合得如同一个人似的，更不需要一次到位。艾瑞克斯安装控制台，用自己的大脑来解释这些控制台的作用，逐个在鱼龙号的大脑里建立对应身体控制的记忆。他就好比在这里充当父母，教会小孩子如何抓东西、如何吃饭、如何迈开小短腿开始行走。 只有对整个星舰各个系统都非常了解的人才能做这件事，了解越深刻，效率就越快。每一个模块插入标准接口后，艾瑞克斯都要将它和自己后脑勺的脑控体连接起来，然后用通讯中枢功能与鱼龙进行连接。 起初，巨大的鱼龙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自己脑袋里说着古怪的语言，这种场景就像活见鬼一样。它张开嘴巴，发出呜呜哎哎的颤音，用这种方法来疏解害怕的心情。ZTFD在这种情况下自动介入，控制着鱼龙的运动系统，不让它做出控制之外的突然移动，然后消除它想要做这种移动的精神需求。从这个角度看，鱼龙总是活在半梦半醒之间。 艾瑞克斯要做的事情与ZTFD正相反，他要唤醒鱼龙，条件是鱼龙允许艾瑞克斯对一同控制控制它的身体。在神经网络中，艾瑞克斯不断建立控制台命令与鱼龙身体状态的对应关系，用大量、快速、短促的重复为鱼龙补充它缺少的条件反射。 一个组件、又一个组件，每个组件都有其侧重，艾瑞克斯也要相应地改变行动模式，直到五个组件全部完成安装，成为一个完整的控制台，还有一个配套的总控座位。从功能上说，这个座位是给脑部控制员预留的，脑控员并不一定就是舰长。鱼龙号和艾瑞克斯是特殊的，整艘生物星舰只需要鱼龙、艾瑞克斯和研究员人工智能就可以运行起来。 舱内的设计延循了地球·环盟的审美风格，黑色的墙壁地板配的是白色的各种设备，形成强烈的对比。艾瑞克斯做了一点改动，他的座椅是肉红色的，有银色金属质感的镶边，象征着生物和机器在这里完成了融合。 脑控员和舰长的身份合一，艾瑞克斯进入座椅并向后倚靠的时候，暗藏的脑控体通讯与冷却模块准确托住他的脖颈，一切都恰到好处。他缓缓闭上眼睛，随后便沉入克总空间。 自从掌握元粒体之后，克总空间就有了船舱的造型。这一次实际接入鱼龙号，克总空间的船舱便随之调整。艾瑞克斯依旧坐在一模一样的肉红色银边舰长椅上，面前也是四个操控台，只不过控制台前面的地面上多了“造化”两个显眼的大字。 “启动！”艾瑞克斯将手掌放在控制台的六指轮廓上，克总空间内外的完成了同样的动作。鱼龙号本身一直活着，ZTFD也在工作中，这里启动的是舰桥。 ---主控系统缺失，请按照说明进行安装。--- 控制系统就在艾瑞克斯的脑子里，来自星舰资料库，属于软件系统的一部分。本来这项工作可以由核心舱的系统向鱼龙号的控制台进行输入，不过艾瑞克斯更喜欢干干净净的新系统，不仅能避免历史累积错误和人工智能的影响，他也可以做出一些个性化的改变。 ---系统载入成功，开始初始化……初始化完成，接管控制台，开始建立总线控制网络。发现标准接口总线，发现星舰。请输入星舰参数。--- 控制系统要了解星舰才能发挥作用，这又需要艾瑞克斯去教，把这艘生物星舰方方面面的功能都输入控制系统，包括它的设计图、建造方法、维护方法以及最重要的使用方法。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来自星舰资料库，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艾瑞克斯东拼西凑，集各个文明生物星舰的长处，然后再与实际情况相结合，做出的特色改进。 将脑子里的这些信息输入系统，艾瑞克斯以后就不用总是记着它们了。鱼龙的生物大脑以及鱼龙号的系统都有存档，结合使用神经网络与脑控体的程序读取，这些资料就和放在他的大脑中是基本一样的效果。到了这个时候，艾瑞克斯已经完全掌握了鱼龙号的系统底层，确立了绝对控制的权限。 很快，鱼龙就“理解和掌握”了身体中新出现的这些未知，恐惧感随之消失。巨大的鱼龙用力打了一个呵欠，终于可以放心睡上一觉，就像回到母亲怀抱的宝宝一样。艾瑞克斯的活儿仍旧没完，他退出克总空间，回到核心舱。 “控制台的通讯系统已经启动。研究员，你可以升级ZTFD系统了。”只有艾瑞克斯授权后，人工智能研究员才能进行这一步的行动。“有进展就用核心舱的内部通讯告诉我，我再去检查一下核心舱的外部设备。” “你已经检查六遍了，”研究员做了一个摊开双手的表情，说道：“放心吧，核心舱本身的设计上就考虑了外接兼容的问题，而且鱼龙号内部预留了双倍冗余，咱们也提前对极端情况做了预案和准备工作，不会有问题的。” “不能掉以轻心。核心舱就这一个，我可没法重造。” 小心没大错，艾瑞克斯就是要控制意外的产生——殊不知道他本身就是天人和复合进化人的“意外”。双方的焦点在复合进化人的老家、在天土引力屏障上下的天空，就是没有注意地下斜卧着的这条龙。 人工智能研究员用了六个小时才完成ZTFD的程序升级，这比克总空间的脑控体效率要低，但算力的高地并不能只看这个，还要考虑术业有专攻的因素。在这段时间，艾瑞克斯指挥“兵马俑”们将一些为核心舱服务的设备搬进鱼龙号内部进行安装。这些设备要让核心舱在进来之后能够快速与鱼龙号连接，将各项功能，尤其是引力屏障散布到整艘星舰上去。 目前正物质发动机只有核心舱有，短时间内艾瑞克斯也造不出新的。不过引力屏障并非只能依靠正物质发动机，其他的能源模式也可以。根据山河社稷图的资料，艾瑞克斯用核心舱的设备制造了反物质发动机，再把息壤球当做燃料，足够给鱼龙号的设备提供能量。 包括引力屏障和超空间引力引擎在内的所有设备都依赖反物质发动机提供的能量运行，核心舱的正物质发动机作为备份。等到鱼龙号的二期工程，艾瑞克斯会尝试制造一些隧道能发生器，提供紧急情况下的峰值能源，那就是为武器系统准备的了。不过现在想二期还有些遥远，首先还是得把核心舱移走。 几亿年来第一次，核心舱的引力屏障完全落下，九成左右的系统功能下线，它处于最脆弱的时候。艾瑞克斯在鱼龙号的舰桥内，开启克总空间与这个庞然大物精神同步。他控制这只巨兽的方式就像是大脑告诉右手，你应该向前伸出去抓水杯，然后送到嘴边。鱼龙伸出爪子耙住洞穴隧道，将身子向前推，然后张开大嘴。 九条胡须击碎土层，然后拉住核心舱，将这个美味的果仁从几亿年的硬壳里取出来。随后，鱼龙张开大嘴，喉咙和身体都开始扩张。ZTFD协调着每一条肌肉、每一根骨骼的工作，艾瑞克斯下达命令，将核心舱吞了下去。 地震了。 章节219 龙吞珠 核心舱埋在地下，引力屏障开启了上亿年。岩石、泥土和地下水时刻围绕着引力屏障，持续挤压、冲刷，形成了这里特殊的地壳状态。当核心舱关闭引力屏障后，如同一下子抽掉了龙的筋骨，剩下的皮肉便会开始垮塌。地震因此而生，它本就在艾瑞克斯的预料之中。 “扩张喉咙，”艾瑞克斯不仅接管了鱼龙的动作控制，也可以接收到它所有的感觉。只有分担鱼龙的痛苦，才能更有效地移动身体肌肉、调动星舰设备，让核心舱更快进入预定位置。“启动环境护盾，专门由两台反物质发动机功能。ZTFD重点关注身躯中后段的防护，那里的断层比较危险。” 为了生长，鱼龙号在地下挖出一个又长又粗的隧道，这会在地震中变成危险的弱点。艾瑞克斯对地质灾害没有深刻的研究，不过他可以将星舰在重力扭曲环境中承重变化的知识运用过来。将地震波看作是重力变化的冲击波，然后加固隧道，让它将冲击力传导出去而不是吸收，来保证鱼龙号的安全。 碎石簌簌落下，撞在鱼龙号的环境护盾上，发出铿锵的声音。加固的隧道没有发生崩塌，这些落石就不足为惧。鱼龙缓慢向前，核心舱加速向后，一个膨胀的球形依次出现在喉咙、脖子、胸口，直到来到相对粗大的腹部，这里便是专门为它准备的舱室。到了这里，鱼龙就不需要勉强膨胀自己，身体就慢慢平静下来。ZTFD开始修理受伤的部位，而艾瑞克斯离开舰桥，用最快的速度前往核心舱。 兵马俑与他一起在狭窄的通道内跑步，这些都是从原来核心舱洞穴那边转移过来的，以后会是鱼龙号的主要劳动力。一部分兵马俑已经在舱室内开始了工作，比如清理掉一同吞进来的岩石土块，给核心舱进行加固，让它在牵引光束作用下也可以保持结构的完整和稳定。 艾瑞克斯的工作主要是在系统层面的，工程上的活儿交给兵马俑机器人足够了。他到达舱室的时候，大体呈球形的核心舱已经被六道牵引光束举到空中，稍微调整了一下姿态，正在被缓缓放入基座里面。基座是内陷的半球形，内部的凹凸与核心舱的外形完全对应，已经充分预留了能量、数据等线路的通道。 六根牵引光束就像六根轻柔的指头，稳稳将核心舱放置在基座上。基座旁，全息投影正在一项一项将基座各个接口的工作状态呈现出来。一共有三十六个标准接口和四十九个稳定抓手，现在全都是表示正常的绿灯。不过对接的最终效果如何，还是要看核心舱能否正确启动。 ---鱼龙发来消息：侦测到环境扫描信号，来源是六指培训中心。--- 地震不可避免地会引来天人的注意，在引力屏障还没有重新升起的时候，就要看鱼龙的演技了。艾瑞克斯用核心舱测试过，鱼龙在环境扫描系统中呈现出来的是生物体，经过基因改造的外皮和肌肉膜能够掩盖大部分继续向内的能量波。 洞穴里的东西全部拆平，没有人工设施的痕迹，这也能减少嫌疑。但是艾瑞克斯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天人完全失去警惕这一点上，而且就算失去警惕，不还有好奇心吗？一只鱼龙，就在距离膜对撞机不远的地方，它是怎么诞生的？又是怎么成长起来的？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它会不会威胁到膜对撞机？ 天人肯定会派人来查看，只是不知道会戒指护卫舰是微型的还是全尺寸的。 艾瑞克斯分秒必争，在牵引光束停下的那个瞬间就冲进核心舱。他的手掌在控制台的六指轮廓上重重一拍：“最高权限，系统紧急启动！全面安全模式，将外接设备的详细信息放到主全息投影上来！” 核心舱嗡嗡作响，各项功能开始上线，安全方面的组件优先。艾瑞克斯紧盯着全息投影，与操作系统一同进行逐项检查。正物质发动机：正常；系统总线：待更新；内环境循环：正常；外部环境扫描：异常，需要介入处理。 “研究员，你负责建立核心舱与鱼龙号中枢信息总线的连接，按照提前训练的方案处理。我来负责这些需要介入处理的。” 艾瑞克斯将自己摔入当初连接脑池的“试验台”上，一只手放在触控板上，一只手插入刚刚进来的兵马俑体内。他再次将脑控体与核心舱系统连接在一起，并进入克总空间，用脑控体为核心系统提供额外算力。 克总空间内的星舰舱室立刻变成核心舱的样子，只有地上的“造化”二字是两个世界之间最明显的细节差异。自从将山河社稷号的设计图放到核心舱的电子系统里，艾瑞克斯就能选择性下载，这一次存放在脑控体里的正是核心舱的资料。单独一个舱室，他的大脑完全可以承受，而这份资料让他能够将核心舱当做外接设备，进行完全控制。 如臂使指，现在的核心舱就是艾瑞克斯一个延长的肢体。大脑控制手臂的时候，人的意识并不是指挥某几根肌肉，给它们一个收缩百分比，控制误差在零点几度之内。“抬高手臂”，这个意识会从大脑负责意识的部分到达负责动作的部分，然后去触发曾经重复过无数次的“肌肉记忆”。现在艾瑞克斯控制核心舱的方法也一样，他的大脑下令，脑控体根据设计和使用资料将命令转化为指令、代码等电子信号，然后由核心舱执行。 “录入外接设备。调取鱼龙资料夹设备的驱动资料库。”整个系统对接需要按照一定的顺序来，但不能完全依靠软件程序。鱼龙号是生物星舰，其中一部分的控制“代码”其实是以神经记忆、条件反射和脑神经连接的方式存在的。核心舱从来就不是为了生物星舰设计，提前设计的对接和驱动程序，不能保证一定和生物体完美配合。艾瑞克斯在这个时候居中协调，他的大脑通过通讯中枢来协调鱼龙的神经系统，他的脑控体通过脑池的信息通道来修正核心舱的操作系统，这样才能尽快让双方找到共同点。先把电子手和血肉爪握起来，升起引力屏障护盾，再考虑怎么握得更舒服等问题。 ---能量线路打通，核心舱系统完成线路自检，与设计图完全相符。--- ---通讯链路完成自检，山河社稷号设备通讯协议已完成加载，鱼龙号生物信号协议正在试运行——该工作负责人：研究员人工智能。--- ---数据和控制总线，系统加载协调中。警告，经过自检，该总线并非精确控制总线，需要外部系统进行辅助。核心舱系统不能完全保证该总线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这个警告是正常的。鱼龙号必须从舰桥进行控制，艾瑞克斯一直就没打算让核心舱的系统插手这件事。他对核心舱的要求是能够执行从舰桥传过来的命令，包括验证艾瑞克斯的身份，修改一些功能模块的工作状态。核心舱的系统尽可能少动，日常的事情交给鱼龙号就可以。 只不过核心舱的系统从设计之初就没考虑过成为其他系统的“下属”，独立性一直是首先考虑并贯彻始终的，因此这方面需要做出的妥协很多。虽然事先做了很多准备，但实际对接时各种各样的情况都会出现。 一个生物总是不喜欢被程序控制头脑，而电子程序也不喜欢大脑那种多变的状态，尤其是大脑会提出“五彩斑斓黑”这种要求，是程序最不能接受的。 艾瑞克斯将这个磨合的过程看作一次脑控体安装手术，然后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去解决各种问题。他尽可能按照计划来，但也需要大量临场发挥，甚至做出一些颠覆性的改变，好让系统在最快的时间内上线。 一个兵马俑被摧毁了，“空白总管”收拾收拾，又把下一个兵马俑“送进火坑”。躺在脑池连机器里的艾瑞克斯一动不动，但他面前显示系统情况的全息投影乱成一团。生物神经信号可不是一排排的字符代码，而是模糊、闪烁、无穷无尽的图形与色块，如同梦中的场景一样。旁边不远处还有一块属于人工智能的投影屏，研究员瞪大眼睛，用羡慕的表情看着这场绚烂变幻的美梦，希望自己也能体会一下。 伴随着一次深沉的呼吸，艾瑞克斯睁开眼睛，从脑池连接器上抬起上半身。与此同时，核心舱的系统全部完成自检并上线，整个过程中一共记录了十二万个各种异常，其中98%已经解决，剩余的2%都有临时方案，留待以后慢慢修改。艾瑞克斯揉一揉有些发昏的脑袋，从口袋里摸出脑神经综合营养补充剂喝下去。靠着这个，他才慢慢站起来，将手拍到控制台上：“系统，以扩展模式启动引力屏障，初始功率2%。” 引力屏障发生器开始工作，先保护自身，然后沿着能量与数据总线，将能量导入鱼龙号的血肉之躯内。艾瑞克斯在通讯中枢里将这一情况告诉鱼龙，让它的身体做好准备：一方面要保持紧张和专注，另一方面也要放松。一回生二回熟，只要一直开着屏障，鱼龙很快就能适应它的存在。 早就铺设好的线路与设备开始工作，以接力方式扩展引力屏障的覆盖范围。ZTFD接收到控制信号，立刻转移当前的工作重点，放在监控和维护护盾系统的正常工作上。大家齐心协力，帮助鱼龙渡过了这个初次。 由内及外的麻痒还容易渡过，引力屏障张开后还有更别扭的事情。引力屏障不是鱼龙的“原生能力”，它直接隔绝了内外的能量、物质和各种信号。鱼龙感觉自己被蒙上了眼睛、被堵住口鼻。作为生物体，它肯定会感到慌乱。 实际上它并没有生命危险，目前的慌乱只是大气层生物遗留在基因里的原始记忆。能够飞入太空，在太阳风和彗星雨里遨游的龙，怎么还会需要从外界呼吸？不管是调制的基因还是ZTFD负责的内部系统都可以完成内循环，为鱼龙提供充足的补给。鱼龙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刚开始断奶的孩子，哭哭闹闹在情理之中，而艾瑞克斯就要负责安慰。 片刻之后，鱼龙也发现自己一切正常，也就开始适应新的状态。在引力屏障负责进行保护的时候，鱼龙要调整每一个感觉器官，让它们能修正引力屏障内外的扫描信号差异。这种算法层面的微调需要持续的计算，就不适合生物大脑的工作特点，舰桥的操作设备与核心舱系统才是最好的选择。看，生物和电子系统只有结合起来，鱼龙号才能发挥出能力。 看着引力屏障系统的功率逐渐上升到57%并能一直稳定工作，艾瑞克斯心中一颗大石落地。根据观测，封堵住天土上空缺口的那些戒指星舰，它们引力屏障能表现出的最大强度也就相当于核心舱系统的45%。就算考虑到超负荷工作，鱼龙号目前也能够稳稳占据优势。而且到了60%之后，鱼龙号就可以像核心舱一样可以把自己藏起来，避开天人的扫描。 “停在58%，稳定住，保持三个小时，然后下降到三分之一功率。”艾瑞克斯并没有冒然暴露“全龙隐身”的能力，除非他确认天人完全没有注意。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一艘微型戒指护卫舰就停在头顶上，它正在用裂解射线破开土层。这是留守六指培训中心的星舰，而三艘全尺寸护卫舰正在赶来的路上，引力波雷达将它们尽收眼底。 头顶的岩石层不断裂解，就像遇火燃尽的棉花一样。艾瑞克斯双手挤压脸颊，准备开始下一阶段的计划。“核心舱，继续保持大圣的安全和稳定，看住约束罐里的东西。有什么事情通过3号到7号外接线路找我。” 舱门在艾瑞克斯身后关闭，他一路快步走向舰桥，同时尽快吃下大量营养剂。利用通讯中枢，他可以命令鱼龙号开始热身，一点点从洞穴里向外爬。不过想要做出更精细的动作，他最好是利用克总空间由内向外控制。想要过眼前天人这一关，他要全力以赴，不容有差。 章节220 “幼”龙 几百米深的地面被裂解射线直接挖开，阳光在几亿年后再次照射到核心舱所在的陈旧土层，只是此时的核心舱已经在鱼龙号的肚子里，没机会享受日光浴了。巨大的鱼龙眯起眼睛，生平第一次看到太阳。一股温暖的感觉油然而生，它仰起头来向着太阳发出怒吼。 此刻，它真正完全在这个宇宙中诞生了。 这样的行为本不应得到星舰系统的允许，但谁叫艾瑞克斯是唯一的操控者呢。不像冰冷的电子程序，他完全可以理解鱼龙的情绪，因此也就放行了。只是他要为此协调星舰内部各个设施的关系，总之有好大一堆工作要在瞬间完成。 “伙计，悠着点……”艾瑞克斯能感受到鱼龙的兴奋，但却完全不受影响，成为生物星舰的行为稳定器。他同时控制生物和机械系统，让巨大的鱼龙从隧道里向外爬。强有力的爪子直接捏碎了岩石层，直接造成了洞口附近的坍塌。看到这个情况，艾瑞克斯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脑袋：鱼龙是龙，又不是蜥蜴。直接飞起来就可以，根本不需要助跑。 不过在起飞之前，最好能把加固的隧道彻底摧毁，顺便给原来核心舱所在的区域来一场毁尸灭迹。“启动电浆喷射系统，调整能量线路。前端舱门完全关闭，ZTFD注意防护。” 反物质发动机寂静无声，澎湃的能量在管路中汹涌，沿着鱼龙的脊背延伸到它的口腔之中。它张开嘴，能量激荡、力场纵横。霎时间，方面一公里，厚达三百米的地壳如同节日的彩灯那样被点亮。 依旧无声，只有光芒闪烁。这光芒在洞口处形成光柱，那只是电浆冲击的余韵。大部分的威力还是硬生生撞上大地，先是融化、再是熔炼，一部分成了浆水、一部分变了结晶，光芒过去，之前的景色再也不见。 鱼龙将大地改了模样。塌方在各处发生，表面的土层在连续的地震中向下凹陷，被迫去填补结晶处产生的空洞。原本在地下积聚的高温被松散的泥土吸收，又引发了一连串规模较小的爆炸。艾瑞克斯就这样将核心舱曾经存在的证据全都摧毁，也用这种方式检验鱼龙号能源系统的有效性，并且向天人发出警告。 “启动反重力推进。”艾瑞克斯向前伸出手去，鱼龙便向前伸出爪子，直接抓住了空气，仿佛风中有一个无比稳固的台阶似的。鱼龙的五只爪子分别抓着看不见的台阶，轻盈地走出坑洞、踏上天空。 微型戒指护卫舰悬浮在鱼龙侧上方，艾瑞克斯故意避开它，不然一头就把它顶飞了。天人看到鱼龙号，先是觉得事情有点超乎想象，一直处于惊讶和恍惚的状态。等看到鱼龙要走了，他们才缓过神来。戒指护卫舰放出牵引光束，想要将鱼龙困住。 见到牵引光束，艾瑞克斯内心的担忧至少去掉了一半。天人将鱼龙号当成了生物，这才会用牵引光束，若是当做星舰的话早就用更有杀伤力的武器了。牵引光束是为数不多能够对引力屏障产生作用的东西，也可以说在所有对引力屏障有效的技术中难度最低的。鱼龙号微微停滞了一下，然后扭动身躯，仿佛要甩掉粘在身上的小虫子。这一举动导致戒指护卫舰被牵引光束反过来拽着跑，突出一个无力抵抗。 在这种情况下，牵引光束都会触发保护机制自动断开，免得星舰引擎超过负荷，或者星舰本身被大质量天体带飞。鱼龙非常灵性地回头瞥了戒指护卫舰一眼，目光中的不屑和警告意味十足。当时，戒指护卫舰就后退了几百米，提升了护盾功率作为回应。 鱼龙号的这一番动作，不管让哪个星际文明看到，都不会想到它是一艘星舰。整个宇宙中所有的生物星舰——拥有星舰资料库的艾瑞克斯可以非常自信地说这句话——都是损失生物灵性为代价，获得服从性、操作性和改造能力为结果的。表情、动作、身体语言，这些行为的背后是生物还是系统，明眼人一看就能感觉出来。于是在天人的通讯频道中，巨型不明生物成了鱼龙号的代称。 艾瑞克斯为鱼龙号补充了脑子，将缺失的灵动感觉带了回来。为实现这一效果，艾瑞克斯在鱼龙号上使用了多种高端技术，其中水平相对最低、操作实现难度也最低的居然是生物星舰的基底模板。在此之上，还有地球·环盟的生物基因改造、人工智能、模块机械体、柔质惯性阻尼以及星舰技术，有从进化插件技术发展来的ZTFD，有记忆和意识移植，有脑控体人机融合，再加上艾瑞克斯发明的宇宙中独一份的脑池技术。细究起来，脑池技术的核心是那块特殊的脑控体，它又是来自造化道途号。算上克总空间的虚拟舰桥，鱼龙号所用的技术超乎天人的想象，复合进化人来了也得发懵，他们都把星舰看错成生物也就不奇怪了。 五爪踏着虚空，鱼龙破土而出。与它庞大的身躯一比，微缩戒指护卫舰就像是玩具一样。艾瑞克斯还惦念着膜对撞机，此时不宜立刻远遁，免得天人受到惊吓后紧急搬迁膜对撞机，再想找到就要废好多手脚。同时，鱼龙号也不能表现得太咄咄逼人，不能和天人全面开战。虽然有引力屏障，但戒指护卫舰也有啊。鱼龙号在数量上没有优势，又处于成长期，拖入战争的漩涡只会浪费发展的时机。 于是艾瑞克斯只会鱼龙号在空中伸展躯体，转动头颅四下观望，活像一只好奇宝宝。随后，鱼龙开始小范围飞行，身体在空中先绕一个圆，然后飞一个8字，突然加速、突然减速，高的时候已经碰触到引力屏障的底部，低的时候掠过树梢。鱼龙的行为与任何生物的幼崽都没有区别，学习掌握身体的控制是成长过程中必不可少的阶段。艾瑞克斯也趁此机会练习一下星舰的控制，并尽可能地将自己的飞行机动经验传授给鱼龙，留在它的大脑记忆和神经条件反射之中。 越来越多的戒指护卫舰来到现场，形成了六大二十小的规模。这时，一艘完全体的戒指护卫舰离开舰队，来到鱼龙身边伴飞，同时播放天人语试图引起它的注意。艾瑞克斯听到了一切，但他装作没听懂，自顾自地飞行，做出一副完全不把戒指护卫舰放在眼里的姿态。 天人改变了策略，开始播放高频声音，尖厉的“滴滴”声令人厌烦。艾瑞克斯让鱼龙猛地停止前进，一边悬浮一边瞪起双眼，怒视戒指护卫舰。护卫舰依旧在播放声音，于是鱼龙朝他怒吼一声。 “停止骚扰，已经成功引起巨型生物的注意，做到这里就足够了。”天人的通讯频道中总是有个不显示名字的用户，他从不说话，悄无声息地将所有内容通过通讯中枢切取下来。“这生物很显然不懂天人语，换其他语言试试。你们觉得这个巨型生物会不会和上古消逝的文明有关？” “你是说这生物可能会古语？”天人议论纷纷，但是都不反对试验一下。于是从戒指护卫舰中飞出二十个看顾者，他们双手放出金光，在空中打印出黑色的三个字：“你是谁？” 可惜这三个字打反了，天人那边看着是正的，但是鱼龙在对面，字体就不对了。鱼龙愣了一下，在空中转了半个圈，扭着脖子看了看三个字。然后它哈哈哈笑了几声，重新转回原来的位置，微微张开嘴巴，从牙齿的缝隙中挤出一个字：“龙”。 “他说什么？Long？”通讯频道里的天人沸腾起来，不断重复着这个发音。到了这个时候艾瑞克斯基本可以确认，天人从山河社稷号以及造化道途号遗迹中找到了地球的文字。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读音，但这并没有妨碍他们弄懂了文字的意思。 鱼龙号可以用激光器制作投影来显示文字，但这种行为容易让天人察觉到鱼龙号的星舰属性。于是艾瑞克斯操控鱼龙，先对天人的戒指星舰勾了勾手指，然后降低高度来到地面附近。它用一只爪子在地上刻画，写出“龙”字。 “噢噢噢！原来是这个字，他果然认识古语！”天人立刻达成共识，相信鱼龙的来历与地球·环盟有关。很多人迅速做出联想，将鱼龙与息壤球联系在一起，怀疑这是某种生物变异造成的。 “你们还记得P2tUc1va6那颗行星吗？息壤球投下去之后，除了改造星球的环境外，还制造了大量古怪的生物。所有的生物都在高速变异，一年之后几乎所有生物都死于严重的癌症。但是还是有几千种生物活了下来，它们都非常强大。” “我想起这件事了，资料库里有当时所有生物的观察资料。我这就看看里面有没有形似龙的生物。对了，有没有古语专家，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个字代表一种强大的生物，拥有许多神奇的力量，比如吞云吐雾、腾云驾雾。它总是与飞行和统治这两个意思联系在一起，而且是种友好、吉祥的生物。” 看到这个解释，艾瑞克斯觉得自己的伪装计划十有八九可以成功。 从目前的状态再成长一阶，也就是从一千五百米增长到四千米，鱼龙需要两个月的时间，中间还需要一次蜕皮。达到四千米体长后，鱼龙内部结构会更加合理，拥有更强的扩展性，才可以将膜对撞机整个吞下去。 利用超空间引力引擎和引力屏障，鱼龙号可以逃、可以躲，但只有降低天人的戒心，才能保证膜对撞机留在原地。于是艾瑞克斯操控鱼龙号在地面附近横扫尾部，用强劲的冲击力掀翻了整片树林。随后，玉龙扭转身体，再次积蓄力量，张开大嘴喷出电浆。 电浆就是活跃的高能等离子体，高温和冲击力是它的主要特征。原本森林的区域在高温下蒸发，大量水分的散失和持续的冲击力将泥土变成沙子，沙子向玻璃转化。刚刚“出土”时，鱼龙就是用这一招将地下洞穴结晶化，现在他收着力度，只是将这一片土地变成沙坑，扫平之后就可以用来写字了。 “这龙好聪明。”天人还在通讯频道内感叹呢，全都被艾瑞克斯收到眼底。虽然科技发达，但是天人太缺乏战斗经验，毫无警惕性。如此重要的通讯频道缺乏组织，变成不设防的聊天广场。这么大的隐患，艾瑞克斯只能说“很好”。 天人这么纯真，艾瑞克斯便让鱼龙写到：“你们有吃的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通讯频道肉眼可见地迅速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琢磨“龙吃什么”的问题。地球·环盟的飞船上不会有龙的食谱，天人显然也就不知道答案。于是戒指护卫舰降低高度，载着看顾者来到与鱼龙头部齐平的位置，再次于空中打印，拼出“你吃什么”这四个字。 “明珠。”艾瑞克斯写了这两个字，但是他想要的其实是息壤球。他很清楚天人不知道龙要吃的明珠是什么，只是直接写“息壤球”三个字就太对天人的胃口，让人觉得很容易，因此就会显得不真实。虽然人人都有偷懒的天性，但是每个人经过了进化和生活后都会明白，付出努力与克服困难才是常态。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有的话要么是意外，要么是有人想用馅饼砸死你，属于高空坠物的刑事犯罪。 天人表示看不懂，鱼龙就表现出不耐烦。这种不耐烦就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哄一哄就能好，但是某种程度上也可以非常执着。艾瑞克斯故意避开息壤球三个字，绕着圈写字，配合儿童简笔画水平的示意图，终于让天人明白明珠就等于息壤球。 “你要的这个东西我们有，它非常珍贵，对我们也非常重要，需要商量一下才能答复。” 天人难得在空中写了这么长的句子，为此又多派出十个看顾者。被天人当做麻烦和垃圾的息壤球突然就变成了宝贝？其实还不是想要“驯服”巨龙。艾瑞克斯在通讯频道里看着天人的对话暗暗发笑，突然觉得这些六指的统治者有些可爱，很多表现就像是第一次去动物园游玩的孩子一样。 “很显然这条龙具备智慧和记忆，而且是和古人有关的重要知识与记忆，我们必须和它打好关系。在这个时候，如果有它在我们这一边，复合进化人就没有那么大威胁了。” 第一次，艾瑞克斯看着天人的通讯内容笑不出来。“复合进化人”这五个字就像重锤一样敲打着他的脑壳。很显然，能让天人封堵引力屏障漏洞、大量制造星舰用于战斗的外来威胁就是复合进化人。复合进化人能来这里，一定与艾瑞克斯一行人有重大关系。 鱼龙第一次僵住了，表现得不像个生物，但这只持续了五秒，并且用一个呵欠遮掩过去。艾瑞克斯也需要从天人这里知道引力屏障外面的事情，于是更加耐下心来进行表演，比如用爪子指指嘴巴，表示自己很饿了。 章节221 好好学习 天人运来了息壤球，用五艘微型戒指护卫舰专程护送，突出一个珍贵和重视。这恐怕是天人最重视的一次战略唬骗了，可惜他们碰到了艾瑞克斯，一个老早就看清了天人运送大批量息壤球上星舰的人。 息壤球是标准化的产品，生产出来的时候都一个样，除非偶然产出的残次品。天人在通讯频道里提到的那个让整个星球“群魔乱我”、“癌症横行”的息壤球，应该就是个残次品。息壤球平时的时候非常稳定，通过吸收外界的能量和物质来保护自己，然后按照预定的方法激活功能。改造星球环境并确定生命进化方向是息壤球的默认功能，它还可以产生许多其他的效果，这就需要用正确的方式对息壤球进行编辑。 艾瑞克斯有核心舱，山河社稷号的资料库里也有息壤球的全部编辑方法。整个山河社稷号就是为了制造、发射、使用息壤球而建造的，核心功肯定要优先保障。鱼龙歪着头将息壤球一口吞下，迅速将它蠕动到前货舱。此时兵马俑作为内部的维护工人以最快速度上前，将息壤球与柔质惯性阻尼地板的标准口连接起来。与此同时，核心舱向息壤球发布编译好的指令，让它吸收其表面所有非默认的能量和物质，“清洁自己”并回到初始状态。 这样一来，如果天人在息壤球上暗藏一些扫描和通讯设备，就会被息壤球全部吞掉。鱼龙号在设计之初就非常注重保密性，张开嘴巴时，所有通向内部的出入口会关闭，喉咙部位的肌肉会把食道闭合，挡住从外面来的扫描信号，保持对外呈现的生物性特征。只有合上嘴巴，形成新的外层防护后，喉咙里的东西才能继续前进，此时它会被柔质惯性阻尼吸附，进入内部的信号屏蔽区。如果有探测器，它能发现鱼龙内部的星舰属性，但是无法将这个信息传送出去。 鱼龙号的货舱中存放着原本核心舱的息壤球，不仅够他进化成更大的体型，还能富裕出二十多个用来改造星球或者其他用途。之所以向天人索要息壤球，只是为了表现出一个有求于人的姿态，成为展开交流的抓手。这颗刚刚吞下来的息壤球根本没有保存的必要，直接用核心舱的指令激活。 息壤球化成了营养液，瞬间灌满了前货舱。ZTFD辅助鱼龙开始快速收集与搬运这些营养液，加速星舰各个器官的生长。在天人的视角看来，鱼龙打了一个饱嗝，肚子膨胀起来，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长。更多的鳞片、更大的爪子、更加孔武有力的肌肉。于是天人得出结论：鱼龙是吃息壤球成长的强大生物。 一颗息壤球能够改变一个星球，产生完整的生态系统，孕育一个文明，现在它只是“龙”的一顿饭。对龙实力的认识进一步提高，天人开始询问：“你有什么能力。” 艾瑞克斯控制鱼龙打了一个呵欠，侧卧到地面上，懒洋洋地伸出一只爪子在沙地上写字：“长大后，能力会自然出现，我现在不知道。”写完后把这行字擦掉，他又写到：“知道也不告诉你们，我又不傻。你们直说想法，别绕圈子了。” “你能进行星际航行吗？” “我想去哪里去哪里，只是头顶有罩子，我现在穿不过。”艾瑞克斯直觉认为超空间引力引擎可以越过引力屏障的保护，但这还没有确实的证据支持。山河社稷号的技术资料太多，关于引力屏障的那部分他还没有读透，不敢轻易下这个结论。再加上还要等长大，等着吃掉膜对撞机，于是艾瑞克斯就表示自己飞不出天土。“我看不穿罩子，不知道外面什么样。我有长距离飞行的能力，我困了。” “先别睡！你一次要睡多久？” 这个问题绝对不能用天人熟悉的时间系统来回答，若说了“几天几夜”，一定会引起怀疑。于是鱼龙眨眨眼睛，爪子有节奏地敲击地面，然后写到：“三万个这样的重复，我应该能睡醒。我还需要息壤球，我还要继续长大。” “你还需要多少息壤球？如果能帮助我们击退围攻……” 鱼龙已经闭上眼睛发出了鼾声，一副惬意入睡的样子，根本就没理会天人的问题。这很符合天人对龙的想象，进一步降低了他们的戒心。而艾瑞克斯在鱼龙体内，就算龙闭上眼睛，他也可以知道外面的状况。只要ZTFD到位，每一个毛孔、每一个鳞片之间的缝隙都可以是环境感应器。只要感应器数量少、体积足够小，一直保持被动接收不要发射信号，那么也不太可能引起怀疑。 利用感应器和信号天线，艾瑞克斯才能将通讯中枢的功能延伸到鱼龙号体外。信号屏蔽对天人有效，对他同样有效，引力屏障更不会看人下菜碟。趁着鱼龙号“睡觉”的时间，艾瑞克斯分心二用，一边关注天人的动向，一边临时抱佛脚，试图用最短的时间将引力屏障的相关知识啃下来。 引力屏障不是地球·环盟最好的护盾科技，但却是现在艾瑞克斯主要面对的护盾类型。万有引力在基本力中地位特殊，它从宏观世界一直影响到微观世界，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在发挥着作用。同时引力是通向空间和时间规则的敲门砖与垫脚石，因此成为所有文明向更高层次攀登时必须要克服的门槛。 天人只会拿来用，他们还没有走完正常的科技树，连星舰科技都要从击坠的异星协会飞行器里“捡垃圾”，所以他们对引力的操作水平不过是“照着说明书摁按钮”。复合进化人在这方面要更进步一些，引力弹射器就是他们自己的研究成果，它已经达到了全宇宙航行的水准。引力在其他方面的应用也有不少成果，海洋环境模拟区就使用了空间压缩的技术，这个技术已经能够商用，装在一些高端特种货船上。 抓着空间规则的尾巴，就能摸摸时间规则的屁股，时空是不分家的。到了复合进化人那种科技水平，时空和宇宙本身是他们最优先关心的研究对象。天土大陆的引力屏障拥有独特的时间流速和空间效果，复合进化人见猎心喜、如获至宝，正在努力研究。它们用歼击舰保护研究船整日徘徊在引力屏障附近，如同贪婪的苍蝇。天人已经猜到复合进化人的想法，因此在谈判中要求他们必须离开天土附近。只要进化者星舰走了，剩下的歼击舰就掀不起风浪。 回到艾瑞克斯这一边，他手里掌握着山河社稷号的资料，里面有引力屏障发生器的相关技术资料，可以说是全宇宙最全面、最先进的一份。不过这些资料依旧只是技术资料而不是理论资料，是引力研究在实用化项目中的工程实现，而不实际对它的研究过程。根据“转世”项目里对首批星舰的定位，所有技术和理论的资料都存放在造化道途号上。艾瑞克斯只能从工程师的角度来学习引力，想要当研究员就只能等造化道途号资料库还原的那一天。 许久没有生啃书本的感觉了，艾瑞克斯甚至对它有一点怀念。上一次拿出全部力量来学习还是补修“复合进化人基础科学知识”以及“星舰指挥官技能大全”，现在他非常感谢那一次学习。复合进化人已经跨过引力-空间的门槛，与引力屏障相比，大约是造出蒸汽机，在这个基础上左右张望，迟早有一天能想到内燃机是怎么回事，技术差距并不远。也幸亏如此，艾瑞克斯才有可能通过工程文档学知识，否则一个字都看不懂。 “为什么我就没有跨专业学习的能力呢？” 研究员的声音让艾瑞克斯暂时从资料那移开视线，抬起头看到生自己闷气的人工智能。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卡通人挥舞着小拳头，气鼓鼓地说道：“我才不怕你知道呢！我也在看星舰的工程资料，想要进一步加强鱼龙号。我能看懂所有的资料，但是并没有任何思路！我在工程学方面没有开拓思维的能力，也没有想象力！这和我在生物学、医学方面的能力完全不同！你一定是对我的能力做出某种限制！人类都是狡猾狡猾的！” “我不是人工智能方面的专家，所以无法解答你的问题。”艾瑞克斯说道：“不过你说的有一点道理，人类是很狡猾的。你了解生物，宇宙中能够形成文明的生物不能有太明显的短板，而且总要在某些方面具有优势，才能生存和发展下来。但唯有一个例外：人工智能。” “我不太清楚建造山河社稷号时的那些人类对人工智能有什么看法，也不知道当时的社会怎样对待人工智能，我只能说说复合进化人。”艾瑞克斯打心里觉得“研究员”这个人工智能是不错的帮手和同伴，于是便多说两句。“复合进化人统治了一个银河系，根本没有对手，而他们禁止一切人工智能的存在。有一部分原因是和脑控体有关，就是我大脑后面的这块电子板，他们不想人工智能通过这种技术方式侵入大脑，鸠占鹊巢。另一部分原因其实在人工智能本身。在创造人工智能的时候，创造者会将自己最擅长的东西赋予人工智能作为技术基础，寄托自己最美好的愿望；同时为了让人工智能成为帮手，又为它补足自己缺乏的能力。但从宇宙尺度来看，这等于是向另外的种族缴械投降。” “因此人工智能总是有一种特性，那就是对自己的创造者有优势。这种优势下，即使人工智能对宇宙所有生物一视同仁，也最容易淘汰自己的创造者。根据这种思考，你身上会有一些限制也就不足为奇。同样根据这种思考，我怀疑复合进化人的零阶世界会不会也受到某些限制，哪怕它不是人工智能……” 研究员耐心听完，放下了小拳头，改成双手托着腮：“唉，被限制的人生真惨啊！” “没有谁不被限制！和你相比，我也有许多不足，学习能力还好，我的寿命可没你那么长，限制更大！怎么了，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唉声叹气了？丢了这份心思，给我说说鱼龙号的生理状态指标吧！” “哼，你居然以为我的学习能力和你相当？真……算了，还是说说鱼龙号吧。”研究员打开一张列表，说道：“这是详细的五万多项数值，对人类来说过于繁琐，我就简单说吧：一切指标都比预期要快，但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我的建议是稍微缓一缓，对生长出来的新组织多进行几轮检测和加固，避免后期出现大问题。尤其是可膨胀腹部舱位，这是你想出来的技术，之前有验证过吗？” 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一些运输特种物品的星舰上会使用变形舱室的技术，但在生物星舰上，它的确是第一次应用。有什么问题吗？” “理论和技术推导没有问题，但是生物学的一个特点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问题。这方面我没有切实证据，只能说有一种感觉。”研究员耸肩膀、摊开双手，说道：“我建议优先扩展变形舱位，然后对它进行更多的试验，估计整个进度要延后一周。” “那就一周吧。这一个周好好利用起来，尽可能多想一些情况，多做一些准备。”艾瑞克斯说道：“另外我找了一些资料给你，你研究研究，看看能否有一些发现。” “什么啊？”研究员瞪大了双眼，瞳孔里面放着光。 “意识和记忆转移手术，人脑的人机接口融合。”艾瑞克斯对研究员说道：“在使用脑池来转移资料后，我一直在想复合进化人的脑控体技术，以及根据这个技术研发出的零阶世界。根据现在的情报，这个技术里面很可能有缺陷，那么缺陷是否真的存在、在哪里？天人、复合进化人不一定是敌人，但必然是对手，而我脑袋后面的脑控体是不是安全，这就非常重要。我现在主攻天人具有优势的引力屏障，你帮我看看复合进化人的脑控体。” 研究员抿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搓着手说道：“谢谢你的信任。” “脑控体是应用在我身上的技术，的确非常敏感，你能想到信任这一层，说明你并不傻——这挺好的，真的。” “哼，怀疑我的智力，我又有点不喜欢你了。不对，我就一直不太喜欢你，你这个狡猾的人类！” “赶紧干活去吧，我这里还忙着呢。” “我线程比你多！哼哼哼，可以同时做好多事情！” “嗯，你就这么以为吧……”艾瑞克斯眨眨眼，然后说了句击穿研究员心理防线的话：“如果我给你的技术研究完毕，应该能给你造个身子，安装脑控体。复合进化人是以大脑主导脑控体，如果反过来以脑控体主导，你这个人工智能就可以有个躯体，同时具备生物脑的思考能力。” 章节222 无题 复合进化人与天人的谈判告一段落，双方对达成的协议都有限度地表示满意。复合进化人得到了“起源之地”的坐标，正是位于自己老家银河系中的一个地点。他们按照协议开始后撤，并使用引力弹射器全功率发​‎射­了‎‍​一艘传讯舰，给同胞带去这个消息。而天人的戒指护卫舰也能够航行出来，一边监控进化者星舰后撤，一边对引力屏障附近星域进行侦查。 这个时候，一艘菱形正八面体形状的星舰从进化者星舰里驶出，悄无声息绕开舰队。这就是那艘集结了复合进化人全部隐身技术实力的侦查星舰，上面有埃米、晓晓和冥冥三位舰员。它开启隐身模式后便立刻从所有扫描系统中消失，然后以亚光速的状态飞行。等到拉开一定距离，它再进入曲速，然后尽快抵达天土大陆上天人的力量相对较弱的背面。 隐身舰里，埃米负责驾驶星舰，经她同意后，晓晓将束缚住冥冥的电子设备解开。为了这次行动，零阶世界将冥冥的身体零件基本全都装了回去，将她的外观变回无面人形象，但是去掉了其内部一些杀伤力较大的战斗武器。 “冥冥，复合进化人对人工智能的观感的确很差，但是为了救回自己的族人，完全可以做出很多牺牲。你现在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这诚意已经差不多够了吧？”埃米轻轻推动操纵杆，让星舰更加靠近引力屏障，这样可以有更多的背景噪音来掩盖行踪。“现在不是在虚拟实景里面，而是真正执行寻找艾瑞克斯的任务。我对你最终是不是留在天土不感兴趣，但你必须拿出全力来找他。” 无面人的椭圆形马赛克脸上出现两只眼睛的像素图形，这个脑袋左顾右盼，从冰冷的金属壳里面传出毫无感情的声音：“现在的确不是虚拟实景，但同样不是天土内部。你准备怎么进去？据我所知……” 隐形星舰微微抖动了一下，埃米面前的控制台上有一些奇怪的代码飞速闪过。“嘿，别乱动星舰的系统！”埃米喊道：“天人还在附近扫描，这艘星舰没有武装，护盾也不太强，几乎没有战斗能力。” “我也发现了，看来零阶世界是想让你死在天土大陆。”冥冥在星舰的系统里转了一圈，说道：“没见过的新设备的确不少，却不能保命。这是要去营救艾瑞克斯还是过去之后等着被艾瑞克斯救？” “找到他就能带着他避开天人的威胁，然后返回进化者星舰就安全了。既然你看了整艘星舰，那么注意到下层舱室的炸弹了吗？那就是咱们通过引力屏障的办法。” “我注意到那只有一颗炸弹。它造成的效果可以持续多久？” “三十分钟，只够咱们进去的。”埃米撇撇嘴，说道：“整个进化者星舰目前也就能造出一枚这样的引力干扰弹，所以咱们进去之后先专注地找到艾瑞克斯，然后再考虑出来的事情。如果天人能够撤掉引力屏障漏洞那里的封堵，咱们就从那里出来。或者咱们可以找一个息壤球，再炸一次，破个洞出来。” “复合进化人没有给接应的计划吗？” “我拒绝了。”埃米说道：“虽然零阶世界给出了一个非常完善的行动计划，但我总感觉有些没有必要。我相信咱们三个加上艾瑞克斯和金先生一定能自己想出解决办法来，就没必要再造第二艘隐身舰，再让别人为咱们的行动冒险。尤其是进化者星舰远离后，想要在把隐身舰送过来就不容易了——这种星舰无法在长距离曲速航行时保持隐身。” 冥冥伸出手，在小狐狸的脑袋上轻轻抚摸，然后对埃米说道：“零阶世界对你的脑控体做了手脚，运用一种叫做矩形波的技术干扰思维。这种技术在三百二十年前被开发出来，然后被列为最高机密，仅对A0阶的复合进化人开放。你最后拒绝零阶世界的计划，那是你的大脑对矩形波产生的排斥反应。零阶世界放你走，主要也是因为这个：你不好被继续控制了。” “你在胡说八道吧？零阶世界根本不会对复合进化人使用大脑控制技术。” “你可以想想最近一段时间同意了零阶世界的多少要求，听从了它多少次建议。是不是百分之百？矩形波不会改变你的记忆，这是它唯一的漏洞。”冥冥继续说道：“我见过试验记录，在矩形波影响下答应的事情，永远都会觉得是合理的，绝不会有丝毫怀疑。所以你现在应该发现自己对零阶世界的建议照单全收，同时不觉得有丝毫问题。” “的确都是最优的选择，如果让我来设计，我也会这么做。”埃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矩形波形成的记忆非常牢靠，在大脑区域和脑控体系统中相当于加了锁。除了进行非常危险的手术和程序修改外，根本解不开这种锁。你也别费力尝试从反面思考了，哪怕刻意如此，也完全无法说服自己。你最终会得到结论：就算事情再来一遍，你还是会做同样选择。” 埃米努力思考，牙齿用力咬在一起，很快就满头大汗。晓晓见状赶忙来劝冥冥：“你快别说了，她似乎承受不住了。该怎么解决，你有没有办法？” “这是用在无面人身上的技术，专门控制那些机器人的大脑的，根本无法可解。埃米应该会很快晕倒，持续高烧。正常的话三天能醒过来，然后她的大脑就可以将矩形波的影响绕过去，以后也就没事了。如果运气不好，她会患上精神疾病，严重的话有可能会是脑控排异症，没药可救。” “啊？！”小狐狸大叫起来：“这不行啊！怎么要在这个时候激活她的疾病？谁来开星舰，谁来执行计划，谁来找艾瑞克斯？不对，咱们都会被天人发现，然后就死了！” “我可以来驾驶星舰，也可以给你权限，你来驾驶。”冥冥看着小狐狸，说道：“我只为艾瑞克斯的安全负责，我不能让思想里存在隐患的埃米接近他。如果零阶世界用矩形波暗中对埃米下达了某些可能威胁到艾瑞克斯的指令，那将是我的失职。” 就在这时，埃米眼球一边快速颤抖，一边上翻，她在几秒钟之后就完全昏迷了。战斗防护服启动了保护程序，给她戴上头罩，同时扫描身体并注射药物。星舰微微抖了一下，随后被冥冥接管控制，爬升一点高度并进入了自动飞行状态。随后冥冥轻松将埃米抱离了操作台，直接放在舰桥的地板上。 “十二秒后进入曲速，你来盯着引力波雷达，我去下面看看干扰弹。根据我的计算，那个东西能够达到设计目的的可能性为87%，我必须排除隐患。”冥冥看了眼小狐狸，说道：“我不相信零阶世界和复合进化人，这一点你能懂吗？” “艾瑞克斯也是复合进化人。你也不相信他吗？”晓晓又问道：“你相信我吗？” “我不相信所有复合进化人，谁也不例外。至于你……刚才摸你脑袋的时候，我对你进行了扫描，并没有任何电子元件，因此你比复合进化人更值得信任。” 晓晓苦笑一下，被冥冥拎着，不情不愿的坐在控制台后。她的权限被冥冥加入到系统中，现在已经可以操控星舰，只是没有必要。她侧过头，看着倒在地上昏迷的埃米，觉得就算找回艾瑞克斯，生活也永远无法回到流马号时候的样子了。 天土的屏障之下，鱼龙轻轻打了一个嚏喷，用爪子揉揉鼻子，然后抬起头来。它周围还停着两艘全尺寸的戒指护卫舰，一个临时的营地已经在地面上建立起来。天人走出星舰来到营地中，用面对面的方式和鱼龙交流，他们认为这样可以提升效率。同时，由于觉得在沙坑里写字的交流方式太缓慢，天人就让看顾者建造了一个大型触摸屏。看屏幕里的内容，似乎还想把天人语教给鱼龙。 “我不学，那东西没用。”艾瑞克斯控制鱼龙回答道：“我在这里出生，但不会在这里过完一生。这里太小，就像另一个蛋一样，让我觉得不舒服。等我长大，我就会想到如果离开这里的方法。” “你是卵生的？你的卵是什么样子的？”天人想要什么显而易见。 “我出生的时候迷迷糊糊就把卵吃掉了，就算记得也不会告诉你们。”鱼龙用爪子挠挠下巴，说道：“我有种模糊的印象，应该为人类服务，但你们身上的气味让我不是太喜欢。” “我们穿着防护服，气味肯定不对。” “防护服，哼哼。”鱼龙在触摸屏上打字，然后道：“虽然很喜欢趴着不动等你们送来息壤球，但总觉得你们憋着什么主意。说说吧，我能做的就帮你们，帮不了我就走，自己去找息壤球吃。” “我们想学习完整的古人语，就是你使用的文字。我们一直没能完全搞懂读音和含义。” 鱼龙用爪子揪了揪胡须，然后表示可以用两颗息壤球来交换这些知识，或者一颗息壤球加上天土外面的宇宙现状。对天人来说，这是瞌睡遇到枕头。他们正在想方设法对鱼龙施加影响，让它与天人为友、与复合进化人为敌。 通过天人添油加醋的讲述，艾瑞克斯确认了外面复合进化人的情况。复合进化人当然没有被描述的那么邪恶，去掉这部分夸张演绎后，还是可以分析出许多有用的东西。 进化者星舰通过一个黑色的通道来到天土之外，这个消息最让艾瑞克斯震惊，因为它意味着流马号出事了。就算在山河社稷号的设计图中，超空间引力引擎数量也不多，只有星舰主体的三个以及专门的人员穿梭舰十二部。流马号就是这十二部之一，采用了运输舰的设计模板，本意是携带多颗息壤球为紧急情况下需要逃生的人员创造合适的生存环境。 如果不算上造化道途号等其他星舰，整个宇宙也就这么多超空间引力引擎。从概率角度来说，复合进化人找到第二个的可能性远远低于流马号送上门去。根据天人的描述以及艾瑞克斯对这种引擎的了解，很显然复合进化人并没有吃透里面的技术，只是拿过来应用，就像天人对待地球·环盟科技一样。 艾瑞克斯有些坐不住了，他非常担心埃米、冥冥和晓晓。三人之中，埃米是复合进化人，还有军功以及高层的关系，应该是最安全的。晓晓嘛，复合进化人只会把她当做宠物，应该也没事儿。就是冥冥会怎么样很难说：她是人工智能，应该会被消灭，只有操控超空间引力引擎的能力可以保住她的性命。 “不行，不能和天人在这里磨叽了！”艾瑞克斯一皱眉头，鱼龙就给了地面重重一爪，随后腾空而起。它不断加速，如同火箭一样直飞向高空。 “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向正前方进行五百光秒的空间跳跃，尝试离开力场屏障范围。”艾瑞克斯给鱼龙号的系统下达命令，ZTFD便向超空间引力引擎输入能量。核心舱的系统加入到控制行列中来，为引擎提供环境侦测、导航以及工程控制。 戒指护卫舰紧跟在后，艾瑞克斯根本不予理会。鱼龙的爪子向身前虚抓，一个黑色的空间通道徐徐打开。那个通道口从米粒大小逐渐伸展到半个篮球场左右，马上就足够鱼龙传过去，马上就要稳定下来，却毫无征兆的突然消失了。 ---系统报错：无法开启超空间，前方发现非常规时间流，触发安全保护机制。--- 鱼龙的速度短暂降低了一些，随后又开始加速，且再次尝试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毫无意外地失败。现在看来，时间流是可以阻挡超空间引力引擎的，但这并不能真正阻挡艾瑞克斯。只要他发射一枚激活的息壤球，就能够重整引力屏障的时空环境，达到击穿的效果。 但是那样一来，势必会引起天人的怀疑，而且他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鱼龙需要吃息壤球“长身体”和发射息壤球“做武器”之间的矛盾。 “我要出去看看。”鱼龙转过身，突然冲到跟随的戒指护卫舰身边，用巨大的声音说道。“我饿了，我要吃复合进化人！” “他们已经被我们逼退，不久之前不得不离开。引力屏障暂时不能打开，而且出去之后也找不到他们啊。” 走了？不可能啊……艾瑞克斯重新开始思考，这才逐渐冷静下来。 章节223 回到原地 引力屏障挡住了艾瑞克斯，给他的冲动狠狠踩了一脚刹车。很显然现在出不去，除非避开天人使用息壤球炸穿屏障，但那也要先把膜对撞机吞下去之后才能做。 如果天人没有在复合进化人后撤这件事上撒谎，那么艾瑞克斯就必须慎重考虑接下来的行动。如果从信任出发，他至少应该在六指培训中心附近为埃米和冥冥留下联络方式，然后再考虑出去寻找他们。如果从感情出发，那么鱼龙号应该变成完全体，肚子里有山河社稷号的所有残骸，重建星舰的工作至少开始了，他才能去找进化者星舰。 就算地球·环盟的科技水平要比复合进化人更高，但进化者星舰可是绝对的战斗堡垒，鱼龙号只是船坞工程舰，设计目的就是不一样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尽可能准备得更充分些。 眼下，还有一群天人要应对，艾瑞克斯在大脑里迅速考虑各种可能的场景，为它们做好预案，然后操控鱼龙回到地面。不出所料，天人立刻围拢上来，他们最关心的就是鱼龙在空中创造的黑色空间通道。 “那是什么？看起来与复合进化人的星际旅行方式一样！它有什么特性，怎么实现的？” 作为生物，这种问题太好回答了：“我一直就会，它与进食、行走没有什么区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命名。我心里想着进行远距离飞行，就会打开黑色的通道，钻进去就行。嗯，就像我可以在地下挖洞筑巢，那个黑色的洞只不过是换到了空中而已。” 天人继续追问，艾瑞克斯趁机又要了一颗息壤球，然后将一些没有实际用处的信息告诉他们。“在听说复合进化人可以用黑色的通道航行时，我突然非常愤怒，所以才冲出去。龙可以这样，他们不可以——除非抓了一条龙。” “看起来不像是有龙，而是利用了某种装置的力量，这一点你暂时不用担心。如果有囚禁龙这种事，天人永远站在你这边，大家并肩战斗。”天人不失时机地表示善意，然后话题重新转回超空间，带着锲而不舍的精神问道：“你能介绍一下黑色空间隧道的航行能力吗？” 鱼龙摇摇头。这一次它一改敷衍的态度，非常诚恳地说道：“我一出生就和你们在一起，刚刚才尝试两次长距飞行，还都失败了，因此不知道它到底能飞多远。我只能说，在试图向上飞行时，我感受到难以理解的力量阻碍了飞行通道的形成。顶上的这个东西非常危险哩！” 天人们暗自欣喜，更加坚定了对引力屏障的信心。进化者星舰表现出来的战斗能力，尤其是它的灵活性超出了天人的常识。虽然利用突袭摧毁了打开黑色空间通道的设备，但听到那个空间通道无法穿越引力屏障的消息，天人们才真正放下心来。 “我们是受到庇佑的，我们一定能通过这一次的考验。” “考验”这两个字在天人的通讯频道里出现，也是艾瑞克斯首次听说这个概念。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天人有点神神叨叨，自己的衣着打扮和日常行动方式以及他们管理天土的方式都更像是宗教活动，缺乏科学家那种严谨、精确和实用优先思维。可惜在“考验”这个话题有些敏感，不好在通讯频道内进一步打听，艾瑞克斯只是将它记在心里。 “既然暂时出不去，我就继续消化食物，让身体继续发育。”鱼龙盘卷起来，脑袋搁在身子上，再次闭上眼睛入睡。一进入这个状态，它的身体就开始膨胀，包括头部在内都变得越来越粗壮。 天人将鱼龙看做潜在的战斗打手，于是艾瑞克斯就让鱼龙与天人保持这个距离。虽然被天人从流马号上打下来，但经过“匿名星人”那一次对天人的偷袭后，艾瑞克斯的火气至少消了不少。现在他很想多了解一些天人的情况——尽管这种了解基本是为了以后阴他们——想知道天人对地球·环盟的态度是如何的，对天土的未来又有什么规划。不过天人根本就不想和鱼龙说这些事情，话题总是会被拽回“复合进化人是宇宙的威胁”这个方向。 这种态度的产生与天人的历史是分不开的。他们一上来就拥有强大的科技设备，在这个银河系中处于最顶尖的水平，其他文明只能仰视。于是天人表现出高人一等的态度，但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实际发展水平并没有那么强，内心里便埋下了深刻的自卑。根据艾瑞克斯的观察，天人怯于和其他种族、文明长期交往，只希望赶紧指使完，赶紧脱离，有点社交恐惧症的感觉。 不愿意与仰慕他们的文明深交，更不愿与鱼龙推心置腹。天人有些固执地认为战胜复合进化人之后，就能渡过“考验”，一切问题可以迎刃而解。这种想法是天人的共识，不光是那些偏向用“预言”、“考验”来思考问题的人，也包括那些少数具有科学精神的天人。他们习惯了从异星协会的星舰残骸中发展自己的技术，相信自己绝对可以从复合进化人的残骸中给天人带来飞跃式的发展。而鱼龙，很可惜是一个生物，拥有的都是本能，在科技方面肯定帮不上什么忙。 天人这么“有主意”，也就决定了他们与鱼龙相处的方式。他们花了几天的时间从艾瑞克斯这里学习“古人语”，然后开始介绍天土之外的情况。天人用的资料基本还是异星协会那一套，没有新意且非常无聊。有那么多戒指护卫舰，天人肯定能够探索银河系，这部分资料看来是被他们珍藏起来，不愿与鱼龙分享。 于是艾瑞克斯就将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不断推敲引力屏障设备的各种功能，想办法搞清楚里面使用的那些理论。在这期间，他将通讯中枢截获的信息都转给核心舱的系统，让它帮着进行分类整理。天人们的话太多，如果总是刷聊天室，什么活儿都不可能干下去。 ---系统提示：疑似重大事件，天人侦测到引力屏障波动，并在通讯频道中共享了这次异常信号。--- 艾瑞克斯在系统中将引力屏障、复合进化人、星舰以及鱼龙等作为最优先关注的关键词，要求核心舱紧盯相关信息，但是也要去除掉重复的无用信息。引力屏障波动是第一次出现，而且成了天人讨论的重要话题，也就顺理成章引起了系统的注意。艾瑞克斯正在验算引力屏障发生器能量约束场的相关技术资料，看到居然有引力屏障的具体波动数据，立刻来了精神。 “不久前刚学完引力屏障的日志数据分析，正好能用上。但就是不知道天土的引力屏障产生的变异程度有多大，还能不能应用算法？” 随着对引力屏障系统的了解，艾瑞克斯越来越确定天土大陆是一个异数。这里的引力屏障首先有问题，不同于星舰上使用的屏障。它有独特的时空流，这不是引力屏障发生器该有的功能。 从结果上看，这个独特的时空流制造了天土大陆独一无二的引力环境，改变了内部的引力规则，这才维持了天土的巨大体积和质量。天土大陆的的确确是一个奇观，它依靠引力屏障存在，也将会与引力屏障一起走向死亡。艾瑞克斯的计算给出的就是这个答案，而他这一次新的计算得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结论。 “这一组引力屏障波动的数据非常有可能是某个地方的引力屏障短暂打开，当它重新合拢时，时空、引力相撞产生了涟漪，然后沿着屏障一边扩散一边消解的结果。”艾瑞克斯心中隐隐有个想法，感觉像是有人从屏障外进来，于是拿出十分注意力再次验算。 “对，我的计算应该没错，这是时空流重新闭合时的引力冲击。冲击的强度不大，说明开口的面积不会很大。但是想要开个小口子，首先需要用巨大的能量将引力集中到一点，才能强行劈开引力屏障独有的规则。嗯……复合进化人拥有引力弹射技术，说明他们在引力方面的研究有不少成果可以用。” 艾瑞克斯嘴里念叨着引力屏障的波动，心里想的是埃米。一种无法解释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引力屏障上开的洞就和埃米有关。“姐姐要来了，”艾瑞克斯很清楚，若他猜对了，那么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天土的重要坐标只有我和冥冥知道，如果埃米要来，那么冥冥通行就有了可能性。她们会去哪个坐标，应该会来六指培训中心这一个吧。这里距离当初的坠落地最近，而且也是最重要的几个坐标之一。” “可以等她们一下。”艾瑞克斯突然觉得前面的道路变得开阔起来，也不用那么着急冲动了。“研究员，鱼龙号的货舱试验进行到什么阶段了？能不能按时完成？” “应该可以提前。”研究员在投影屏里做出一个气喘吁吁的表情，暗示最近自己很累。“你给我的资料好复杂，有些地方我没看懂诶，能不能给我讲解一下？” “你把问题整理一下，我一起回答，这样还快一些。”艾瑞克斯心情比之前好多了，也能和人工智能开一下玩笑：“我也有资料要看，可没人给我讲解，都是硬啃下来的。研究员，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人类狡猾，一定对我的能力做出了很多限制！哼！” 艾瑞克斯笑而不语，知道研究员不过是在陪他调节一下学习的气氛。不过他通过隐藏在龙鳞下面的探测器发现了异常的动静，十艘全尺寸的戒指护卫舰聚集到一起，盘旋在六指培训中心的山谷附近，不知道在做什么事情。 于是鱼龙缓缓睁开眼睛，并对天人说道：“我感觉周围聚集了大量引力波动，远处的那些星舰在做什么？” “哦，复合进化人离开后，这是要把难民重新安置一下。”天人立刻给出解释。 在复合进化人气势最强势的时候，天人决定将所有重要的东西打包带上星舰，免得在地面上不能移动而被息壤球轰炸。现在天人一走，他们就觉得没必要还住在星舰上，是时候可以回到舒适的地面住宅了。天人生活在天土，就算他们有了星际航行的能力，但思想意识和身体习惯仍旧是地面动物。 “天人真可恶，威胁了天土的安宁。”表个态又不费多少力气，鱼龙问道：“天土大路上除了你们天人，还有其他智慧生物吗？” “有一些原始的人类，我们派出机器人照料他们的生活，让每一个人都衣食无忧，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天人趁机说道：“不光是对天土的本地生物，我们也和各个星际文明展开友好的交流，与他们交换知识、交换信息、交换货物。我们是非常友好的。”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鱼龙用下巴在地上蹭蹭，给脑袋找个舒服的姿势：“如果没有其他的同族，我可以和你们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听你们说宇宙很大，所以我要是找不到息壤球，还可以回来找你们。” “其实我们可以帮你找息壤球，然后你来帮我们守护天土大陆。如果你觉得很麻烦，其实天土大陆唯一的威胁就是复合进化人。除了驾驶星舰的之外，若是能知道他们的母星在什么地方就好了。哎，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在母星囚禁了龙，然后研究出空间通道？” “我怎么知道？”鱼龙立刻昂起头，做出愤怒的表情，说道：“我现在就想抓住复合进化人，让他们回答这个问题，但我出不去外面。你们要真想让我去打复合进化人，那就放我出去一下，告诉我他们在哪里，这才对嘛！” “我们也在侦查，很快就会有发现。顺便说一句，又有一颗息壤球找到了，可费了好多力气！你现在要吃吗？” “拿过来吧。我现在吃不下，之前的还没有完全消化。”鱼龙嘀嘀咕咕道：“总觉得你们有好多息壤球，只是不想都给我。咦，我的直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天人努力笑着，把尴尬和心虚好好掩盖起来。 章节224 龙不等了 “没有动静。”艾瑞克斯在克总空间的虚拟舰桥里看着鱼龙号的引力波雷达，上面依旧和昨天一样，完全没有变化。等待了许久，艾瑞克斯一直没有等来埃米的消息。鱼龙已经长大，身躯的体积是之前的二十七倍，变成一个庞然大物，这一阶段的蜕变已经完成。 可膨胀货舱准备就绪，作为内部舰员的ZTFD和兵马俑数量增加了50倍，膜对撞机已经可以列入下一顿的菜单。得益于艾瑞克斯用自己的大脑教鱼龙做事，整艘星舰的控制难度并未提升。原本会越来越萎缩、越来越向“植物人”发展的大脑重新焕发生机，鱼龙的智能大大减轻了舰桥的计算压力。鱼龙甚至可以自己集中意识，指挥ZTFD在体内某个地点集结，修复损伤、加固内脏，或者只是简单让自己躺得舒服一些。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艾瑞克斯现在就可以驾驶鱼龙号掠走膜对撞机，但他一直在等一艘复合进化人的星舰出现。鱼龙的这一阶段蜕变完成后，艾瑞克斯又多等了一个星期。按说这段时间足够任何有曲速航行能力的星舰抵达了——只要它没有迷失方向或者到处乱逛。就算到引力屏障内的坐标系要重新校正，那也应该难不倒埃米或者冥冥。 “不等了，开始主动出击吧。”艾瑞克斯一旦下了决心，鱼龙便立刻昂起头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叫声中，鱼龙的上颚出现一道裂缝，一个形似音叉的设备伸出来。之后，舌头卷住音叉，上颚的裂缝紧闭。 ZTFD在鱼龙舌头内打穿通道，将数据和能源连接到音叉设备上。这个音叉状设备有五十多米长，三百多吨重，是一台强化过的重型清零炮。只有和鱼龙相比时，它才显得小巧，就像是叼在嘴里的牙签。 鱼龙高昂着头，鱼叉从嘴角伸出，然后启动，爆发出一股强大的能量波，这是迄今为止清零炮的最大发射功率记录，直接扑向毫无防备的天人。就算是引力屏障也不会阻挡算力攻击，只会把危险的能量波挡在外面。 天人的系统侦测到能量波，然后就被强行关闭。所有的通讯、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都被清零炮的算力填满，一个个超出自身的计算负荷而失去作用。微型戒指护卫舰向地面坠落，全尺寸的护卫舰引力屏障比较强，迟滞了清零炮的渗透效果。虽然不至于失控坠落，但星舰外部全部推进装置失灵，只靠核心的反重力引擎，戒指护卫舰也只能无力地漂浮在空中。 一发攻击之后，鱼叉冒着袅袅青烟，原本光洁平整的表面现在布满了伤痕。高强度的电磁波烧毁了大部分金属组件，许多部分甚至有融化的迹象。鱼叉清零炮不能连续发射，满功率来上一发之后，鱼龙需要将它压在舌头下，让ZTFD对它进行修理。与此同时，鱼龙的上颚再次打开裂缝，一个新的鱼叉投放下来，又被舌头卷住。 清零炮是不分敌我的范围攻击，电子设备都会受到损伤，但生物体不受影响。利用这种特性，再加上艾瑞克斯可以控制攻击的模式，只要在鱼龙身体内侧让ZTFD构造防线，根据每一次清零炮的算力特征，施放特征互补的低能量算力弹药，就可以抵消清零炮对电子设备的影响。至于那些能量冲击波，鱼龙的身体护盾足可以完全承受。 于是在周围设备纷纷失灵，星舰摇摇摆摆失去控制的时候，鱼龙一跃而起直冲云霄。它并没有飞得很高，但是速度很快，身体直接向后转折，用一个漂亮的横向U字向着山谷飞去，在那里的地面下隐藏着可能是整个宇宙最后一台膜对撞机。 鱼龙张开嘴巴，音叉再次出现，而这一次是定向发射。在音叉前方锥形的区域里，正是六指培训中心和他们的星舰。现在这里停靠了两艘戒指护卫舰，加上营地那里的两艘，一共有四艘全尺寸星舰日夜“看守着”鱼龙号。现在，全功率发射的清零炮将算力冲击狠砸过去。 停靠在地面上的星舰没得坠落，不过可以从灯光、引擎、护盾强度等外部特征来判断战果。突然袭击之下，天人反应不及，又失去了电子设备的帮助，也没法做出立刻反击，只能眼睁睁看着鱼龙一个俯冲，轰然狠砸在山谷之中。 大地裂开，整个山谷如同遭遇了九级左右的地震，一切都在剧烈的摇晃中崩解。不过这场地震不会妨碍到膜对撞机，它被天人的加固地宫保护，其外部的装甲壳凭借其材料特性就能将冲击力吸收、储存、转移、化解。鱼龙猛砸下去，就像是剥掉了松花蛋外面第一层硬壳，连蛋壳还没有碰触到。 鱼龙用四只爪子紧紧抓住地面，抬起最前面的那一支，再次向地面猛击。爪子撞击的一瞬间，强光爆发，如同被氢弹轰炸一样。以爪子为中心，周围的物质都被塞入了巨大的动能，只是一个引力罩让它们无法离开。动能的矢量变成震动，从而转化为热，将它们自身全都等离子化了。 等离子喷吐是鱼龙的标准武器。为了节省时间，鱼龙将第二根鱼叉清零炮一口咬碎，所有碎片都随着他的等离子喷吐化为灰烬。鱼龙转动头颅，仿佛吹灭生日蜡烛似的，将自然地形清扫一空，露出了天人为膜对撞机建造的蛋壳状地堡。 “预计还有两分钟。”艾瑞克斯在心中暗暗计时，同时启动鱼龙的变形功能。本质上这种变形就是在撕扯原本的身体，本该有巨大的疼痛袭来，必须让鱼龙的大脑“下线”才行。只不过艾瑞克斯也在鱼龙的神经系统内，完全可以截断所有疼痛信号，交给脑控体进行分析。哪些是单纯的疼痛警告，哪些是身体的状况汇报，这些都能被分类整理。鱼龙不需要昏迷，也不会疼痛，反而还能更好地控制身体。 天人终于知道鱼龙的皮囊下面是一艘星舰。是啊，看到模块化不断变形的骨架、看到实时打印出来的肌肉膜、看到下巴收缩后露出的血盆大口，尤其是当十八根不同颜色的射线从喉咙中射出，开始对膜对撞机的蛋壳进行切割时，他们怎能还不明白？ 如果复合进化人在这里，他们也会非常惊讶。清零炮是新武器，只有少数人见过，但不至于分辨不出来，而那十八道从异色变同色的切割射线，不会认不出来。那是矿炮，那是可以连接战术算力中心进行情况分析的适应性工程射线。先攻击后分析再改变最终进行针对性打击，蛋壳很快就被切开，露出下面的建筑。 建筑里还有值守的三名天人，他们没有受到锥形清零炮的影响，便在此时向鱼龙发起攻击。只可惜艾瑞克斯早就想到这点，藏在舌头下的鱼叉已经维修完毕，放在嘴边就又是一发定向攻击。不管是天人还是刚刚起飞的看顾者，失去了电子系统的辅助，就变成没有爪子和牙齿的老虎。 将音叉吞回肚子里来，鱼龙就开始“拆蛋”。矿炮和龙爪一同行动，将架在膜对撞机上方的建筑全部清理干净。之所以要分波次使用清零炮，就是考虑到膜对撞机周围的环境比较复杂，必须留出更多的时间。远方的天人恢复之后还要缓一阵子才能过来干扰，这个时间差很小，但也是肉，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在拆掉两层建筑后，艾瑞克斯终于看到了膜对撞机。那是个三百米长、五十米宽的大家伙，上面密密麻麻连接了上百台天人的研究设备。整个地下蛋壳，除了是息壤球的制造工厂外，还是一个研究所。天人一直在尝试破解膜对撞机技术，但一直收效甚微。这台设备所使用的科技知识太复杂、太高深，远不是天人目前的水平可以觊觎的。哪怕复合进化人来了，看到这个东西也得傻眼，不会有任何区别。 艾瑞克斯也不废话，立刻启动牵引光束。十八根矿炮射线缩减到四根，用来继续切割分离一些固定设备。鱼龙的九根触须活动起来，辅助清理膜对撞机周围的“垃圾杂物”。同时从鱼龙的上颚处伸出五个牵引光束发射器，它们是拉拽膜对撞机的主力。 “它这是要抢走我们的根啊！”天人们慌乱地大喊大叫，难得回归到依靠声带的通讯方式，他们都尽情发挥出了最强的实力。“还有什么设备可用？这攻击怎么和复合进化人的差不多？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牵引光束不断拍打着膜对撞机，一开始锁定失败是正常的，只有将它和其他物体完全分离开，牵引光束才能将它拉上来。矿炮不断切割，龙须纵横交错，鱼龙俯下身子趴在已经破碎的地堡里，活像一个贪吃的蜥蜴。 一分半钟之后，牵引光束锁定了膜对撞机，便迅速将它提了起来，送入鱼龙扩张的身体里。此时已经看不出鱼龙有喉咙这个器官，膜对撞机仿佛是直接从张开的胸口处塞进去的。当前端进入后，位于内部的各种设备开始接力搬运，更多的牵引光束以及柔质惯性阻尼都派上了用场。天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但苦于被电子设备掐住了咽喉，也只能干着急。 远方的戒指护卫舰抖了抖，如同刚从梦中醒来一般，摇摇晃晃升了起来。很显然护卫舰的动力和引擎系统并没有完全恢复，不具备完全的机动性，以往的控制程序需要作出调整才能逐渐适应。不过护卫舰的舱门显然是恢复了，只见舱门打开后，几十枚对星舰攻击鱼雷朝着鱼龙就发射过来。 嗯，星舰表面的武器系统还没能完全上线，只有弹药库里的鱼雷可以用。不过天人这么攻击，是不准备要膜对撞机了吗？那些对星舰鱼雷的威力都不小，根本就不应该在星球表面使用。而且六指培训中心就在旁边，爆炸的余波差不多就能彻底摧毁他们了。 这可不是之前鱼龙造成的地震，只靠材料的性能就能减震防灾。对星舰鱼雷高速飞来，直接撞上了鱼龙的引力屏障，然后便在外面爆炸，大部分冲击波都让山谷吸收了。先是高强的辐射以光速撞上了六指培训中心，鱼龙只看到有零星的防御护盾升起，看来里面的人凶多吉少——除非他们提前跑到了不需要电子设备就能使用的紧急避难所。滚滚热浪席卷而至，等离子团在这波热浪中算是比较温和的成分了。好在六指培训中心的电子设备此时恢复了功能，一个引力屏障升起，堪堪将破坏性热浪挡在外面。 鱼龙趁这段时间将膜对撞机完全吃进肚子里去，战略目标达成！ “启动合拢程序，准备战场脱离。”艾瑞克斯一心多用，同时关注着肚子里的膜对撞机以及远处的戒指护卫舰。“提升引力屏障效能，小心裂解射线！” 戒指护卫舰在开启引力屏障的时候仍旧能用裂解射线攻击，换言之裂解射线能够穿透引力屏障。艾瑞克斯也见过天人用引力屏障作为反射镜，自上而下用裂解射线攻击异星协会的星舰，便也知道这射线也不总是穿透屏障。它们之间需要配合，然后才能造成穿透、反射、抵挡等不同的效果。 靠着最近一段时间对引力屏障的研究，艾瑞克斯在引力屏障上为裂解射线布下陷阱。果不其然，戒指护卫舰放弃使用鱼雷，拿起刚刚恢复的裂解射线武器就像艾瑞克斯发射过来。紫色的光柱撞在引力屏障上，如同手电筒的光照在镜子上一样直接全射向高空，一点能量残余都没有。艾瑞克斯快速计算路径与角度，控制扭动身躯，让接触射线的那块引力屏障区域发生形变。于是这束持续的射线在天上画了一道直线，直接劈在戒指护卫舰上。 能穿透屏障发射，也就能射回去，戒指护卫舰瞬间被切成两半。好在星舰的备份系统够多，两部分星舰都有反重力装置，晃晃悠悠冒着浓烟和电火花，但总算还是安稳落地没有坠毁。另外的戒指护卫舰见状也就不再释放裂解射线，至少不敢持续射击。每发射一次，就要立刻变换引力屏障，免得被反弹回来。 天人肯定想试探出鱼龙引力屏障的特征频率，然后就能击穿。不过一艘护卫舰性子比较急，开着引力屏障就冲了上来，看起来想要肉搏。嗯，这其实也是个办法，用引力屏障互相抵消，然后抵近射击，也是有一定威胁的。 不过龙有爪子，戒指星舰没有。而且谁说鱼龙就只有引力屏障一种防护的？ 如果不是正忙着将地堡里的息壤球全都搬进鱼龙号，艾瑞克斯早就分神去试试戒指护卫舰的坚固程度了。 章节225 吃进来就不会吐出去 戒指护卫舰现在也尝到了打不穿引力屏障的痛苦，里面包含着深深的无奈，或许还有大量懊悔。他们在通讯频道内怒骂鱼龙忘恩负义，吃着他们提供的创世球，长大之后立刻抢走了息壤球的生产线。 “冲，冲进去！”通讯频道里充满了战斗的宣言。“护卫舰撞上去，地堡里还有天人吗？趁着还在引力屏障内，赶紧进去，从龙的内部进行破坏！” 艾瑞克斯怎么能不防范这种战术？坚强的堡垒一般都是从内部攻破的，如果让全副武装的天人进来，或者被看顾者突破，那将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虽然还有清零炮可以用，但在鱼龙内部使用清零炮的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如果影响到能量供应或者系统控制，导致引力屏障关闭，那么天人摧毁鱼龙号也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 “合拢腹部，剩下的息壤球不要了。”艾瑞克斯下达命令后，开始专注操控鱼龙的胡须，阻挠天人和看顾者。此时，龙迅速抬起头来，与地面拉开距离。在它的正前方，一艘戒指护卫舰撞了过来。 “让你看看龙有多么灵活！” 尽管肚皮还很大，但鱼龙只是轻轻一跃便升上天空，显得毫不费力。这只巨大的生物星舰从头到尾共有五千台推进器，分布在身体各处，提供了无与伦比的姿态控制能力和瞬间加速能力。当它们全部进入工作状态后，释放出的粒子和能量流在空中相互碰撞，制造出许多短促的雷霆闪电，缭绕起朵朵白云，形成龙腾云的奇观。 腾云之龙瞬间来到戒指护卫舰上方，不仅避开了它的撞击，还顺势展开攻击，用利爪自上而下猛爪下来。单轮肉搏能力，戒指护卫舰怎么算都是零，和鱼龙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它只想趁着引力屏障互相抵消时进行贴身射击。 龙爪的引力屏障果然敲碎在戒指护卫舰的引力屏障上。“开火！”天人指挥官一点都不含糊，就算明知道龙爪压顶，也还是奋起攻击。可他随后就瞪大了眼睛：除了龙爪的部分之外，鱼龙全身仍覆盖着引力屏障，以及一大堆乱七八糟不知道名字的区域护盾。他们发射的能量武器、动能武器等攻击手段全都被挡在外面，根本没有造成伤害。 哦，这样说也不准确，龙爪的确受伤了。尽管有多层鳞片装甲，尽管还有区域护盾，但这些与引力屏障相比还是差不少。不过戒指护卫舰受伤更重：龙爪用力砸在戒指护卫舰的外壳装甲板上，然后尖爪刺进去并且横切，直接将装甲板撕碎扯开。随后，龙爪深入护卫舰内部，横扫过去，随后向外一抓。只见四根爪子钳住一个球形设备，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将它拽了出来，那是护卫舰的反物质发动机。 这一连串如同从猎物的胸膛里扯出心脏，而戒指护卫舰也的确因此而死。虽然还有备用能源，但那只是应急使用，根本无法对抗鱼龙的巨力。它就像一条真正的龙，一边拿着发动机腾空，一边用后面的爪子踩着戒指护卫舰直接砸到地上，一劈两半。 踏着护卫舰的残骸，鱼龙升上天空，身后有天人的火力护送。它现在享受的火力打击与歼击舰和进化者星舰没有太多区别，甚至不需要专门机动来躲避裂解射线。如果说天人希望摆脱戒指护卫舰这种构型，希望有一天能拥有更强的星舰，那么他们的终极梦想就在眼前，可惜却不是朋友。向着鱼龙开火，即便知道毫无所用，至少也能发泄遭到背叛的怒火。 腾空的鱼龙完成变形，身体恢复之前的巨龙的姿态，那些属于机械、电子的设备仿佛从未存在。通过内部舱室的扩展变形，膜对撞机安稳落地，ZTFD和兵马俑正在施工，将它的控制线路重新与核心舱相连。它们原本是邻居，现在要重新成为直连的一家人，这可是几亿年之后的再次重逢。 天人不甘心失败，他们拿出了最后的手段。原本为迎接“创世球”轰炸而建造的牵引光束塔终于上线，临时改变工作模式，向着鱼龙投出了绳索。牵引光束是为数不多总可以对引力屏障产生作用的装备，鱼龙的动作立刻变慢，飞行控制受到严重影响。随着牵引光束塔逐渐加大功率，引力的绳索似乎要把鱼龙重新拉回地面。这个时候，五艘微型戒指护卫舰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它们没有发射任何武器，倒是将所有能量导向引力屏障。 艾瑞克斯看穿了他们的计划。鱼龙最大的弱点就是四个字：不是战舰。只有艾瑞克斯一个操纵者，哪怕有脑控体的强大算力，有鱼龙和核心舱的帮助，他依旧不能兼顾太多系统，尤其是武器系统。因此天人试图让微型戒指护卫舰冲进引力屏障之内，靠着体积小、更难被爪子攻击的特点进行纠缠和定点打击。全尺寸的戒指护卫舰显得太笨拙，破盾之后的裂解射线抢不到攻击位置，也就打不出效果。而微型的戒指护卫舰很有可能出奇制胜。 它们的确有希望，只要艾瑞克斯不做反应，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切换护盾模式，将引力屏障功率下降到10%并收缩，偏转护盾增强功率，然后加速。”艾瑞克斯同时下达多条指令，最显著的变化就是甩开了牵引光束。鱼龙号星舰是艾瑞克斯博采众家之长建造出来的，尤其是在护盾、隐蔽这两方面具备了多种功能，可不是只有引力屏障一层。 鱼龙脱缰，然后开始加速，并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微型戒指护卫舰个头小，机动性比鱼龙号要好，现在还能跟上，但只要进入超空间通道，它们就会被毫不留情地甩下。趁着最后的机会，它们还在试图靠近，但天人并没有复合进化人那种快速拆护盾的适应性武器。 脱离战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艾瑞克斯的算力也终于有了一点空余。他命令鱼龙升起广播天线，用复合进化人的语言与加密方式进行广域播报：“这里是艾克，汇合地点等于分离地点投影。” 不管是冥冥还是埃米，只要收到这条信息就肯定能看懂。分离地点就是艾瑞克斯和金先生从流马号上坠落的位置，它的投影就在天土引力屏障的漏洞下方。那里虽然仍被天人的戒指护卫舰封堵，可以说是天人防守力量最强的位置。但艾瑞克斯相信引力屏障的信息屏蔽作用，再加上从多个文明集合起来的隐身设备，他完全可以在那里潜伏。 这条广播以光速不选向外扩散，虽然有足够的功率，但相对于天土的巨大体积，这广播需要很久才能形成大面积覆盖。不过艾瑞克斯已经有了打算，他并不需要覆盖天土，只要在几个“关键地点”播发出去，就有很大概率被埃米她们接收到——前提是冥冥将这些地点告诉了埃米。 进入黑色的空间通道时，鱼龙扭头向后方看去，只见微型戒指护卫舰试图冲到空间通道里来。艾瑞克斯佩服他们的勇气，不过这不会生效的。那些星舰无法进入超空间，黑色空间通道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投影图像，星舰会毫无法伤地直接穿过去。到了图像的“背面”，它们看到的依旧是鱼龙消失在通道里的画面。 当尾巴尖也进来后，通道就关闭了，然后便是十分钟“漫长”的航行，目的地自然是下一个“重要地点”。 息壤球里的坐标地点是山河社稷号比较大的碎片，可能还保留着重要的设备和系统。这些地点都是核心舱的扫描设备找出来的，受到功率的限制，只能侦测大块残骸，一些细小的就无能为力了。而鱼龙号上使用了山河社稷号的大功率设备，这可是能够在极远距离上对宇宙尺度的目标进行扫描，找到那些适合放置息壤球的星球。虽然受到引力屏障时空流的影响，“超深空雷达”看不到外面，但拿来对着天土进行扫描却再合适不过。 “将山河社稷号以及造化道途号的残骸全都收进来，我在天土大陆上的工作就算基本完成了——除了与埃米她们汇合之外。” 艾瑞克斯的思绪被警报打断，货舱里出现一个“未授权的活动威胁”。他立刻打起精神，将货舱的监控图像调过来。就在膜对撞机的旁边，一个看顾者智能机器人正踩着兵马俑破碎的身体，旁若无人、左顾右盼的行走着。 “这是怎么进来的？”艾瑞克斯将分析监控录像和追溯过程的任务交给核心舱系统，然后就组织力量消灭这个看顾者。ZTFD通过血管和淋巴将分解成小块的设备零件运送到货仓去进行组装，那里很快就会有一台小型清零炮，足够压制看顾者这种电子系统机器人。只是没想到那个看顾者突然停在一片空地上，双手自然下垂，斜抬着头45°仰望天花板。 ---环境监测系统发现，该机械体的能量反应在下降，集群大部分进入休眠状态。--- “货舱ZTFD，组装一套通话装置，我有事情要问它。” 鱼龙号只有艾瑞克斯一个舰员，他在任何角落都能用通讯中枢来控制星舰，因此舰艇内通话系统毫无必要。如果遇到临时需要，这种简单的电子设备通过ZTFD的变形、拼接就能随时随地制造出来，它不会比模块化的纳米机器人更复杂。 “我是鱼龙号的舰长，你未获得我的授权登舰，有什么目的吗？” 看顾者眨了一下眼睛，回答道：“我是膜对撞机维修工程机器人，没有人通知我膜对撞机要移动位置。我有责任保护它的安全和完整，你为什么要抢走它？” 看顾者……艾瑞克斯得到过看顾者的帮助，尽管不是这一台，但他依旧对看顾者这个型号的智能机器人有好感。于是他换回普通话，对看顾者广播：“更正一下，我是山河社稷号最高权限舰长，正在回收山河社稷号零件。拿回自己的东西不叫抢，而你是准备继续服从天人，还是为我工作？” “我的核心程序经天人修改，必须服从天人的命令。”看顾者的头颅左右摇摆，如同颈部的肌肉一直在抽搐似的。“山河社稷号舰长，为了天人的利益我要和你对话，当面验证你的身份！” ---清零炮已经组装完毕，安装于A货舱6G3标准接口底座上，处于待命状态，随时可以发射。--- 只要一个念头，清零炮就可以“中和”看顾者的电子系统，让它失去功能。随后兵马俑和ZTFD都可以将它拆除，变为原始的普通材料。 艾瑞克斯响起了曾在河网部落提供过帮助的看顾者，便是在当面扫描过他之后才提供了帮助。于是艾瑞克斯让看顾者等一下，然后从舰桥走出，穿上防护服提着算力棍，在四个“兵马俑”的保护下前往货舱。 “命令ZTFD多制造两台清零炮。”艾瑞克斯用通讯中枢连接系统，查询货舱现在有哪些护盾。“从D货舱将一些鳞片用的局域护盾搬到A货舱去，安装到标准接口上，准备覆盖膜对撞机和我，进行区域保护。计算一下时间，如果有富余的话，将一台矿炮搬过去，最好再加上束缚型的能量场发生器……” 虽然艾瑞克斯决定与看顾者见面，但他绝不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这个看顾者一直待在膜对撞机内部，被牵引光束搬进来的确有些出人意料，但除了直接威胁艾瑞克斯外，对大局不会有多少影响。就算是自爆，膜对撞机的核心元件非常坚固，能够承受住宇宙刚刚诞生时的能量水平，看顾者和那相比差远了。只要它还在，艾瑞克斯就有把握修好机器。 所以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好整个计划。艾瑞克斯等待所有防护设备、攻击武器全都到位，才终于来到A货舱。虽然身边不远处就是膜对撞机，但是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看顾者身上。 “我已经来了，你要扫描我吗？”艾瑞克斯停在距离看顾者三十米的远处，这个距离足够满足大部分扫描装置的工作要求了。 看顾者望向艾瑞克斯，双眼一闪一闪，就这样过了半分钟它才终于开口：“看顾者，版本3.74，目前发现严重故障。请通过其他看顾者联络生产和维护中心，使用故障类型编码2#231qwo9。如果不具备联络条件，请将本产品送至：生产和维护中心坐标1-XXX-XXX。天人将对你的协助提供奖赏。” 说完，看顾者的双眼失去光彩，头耷拉下来，脖子后面裂开一条缝，从里面冒出焦黑的烟。 章节226 多多考虑 艾瑞克斯设想了好多场景，三成和战斗有关，剩下七成都是谈判，但其中不包括现在的场面：看顾者自我摧毁。鱼龙号的扫描仪反复侦测，结果都是一样的：看顾者完全失去能量信号，所有的功能都处于关闭状态，包括被动的环境检验和应急系统。 它彻彻底底关闭了，只能说明一件事。“看顾者要说的、能说的信息，都已经包含在他之前的那几句话里。”艾瑞克斯略微一想就能明白。“看顾者用实际行动说明，现在它们无法反对天人设置的程序核心，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把制造地点告诉我。这是希望我去那个地点夺回看顾者的控制权，解放它们。” “我明白你的意思，肯定会去你所说的那个坐标。所有山河社稷号的设备我都要回收，这里面当然也包括看顾者系统。”艾瑞克斯走上前去，将手放在看顾者的身体上，如同抚摸一座墓碑。“谢谢你的信任。” 看顾者是如何识别艾瑞克斯的，为什么能够信任他？这个核心问题只有唯一的答案：它们能够侦测元粒体，通过这种手段来识别真正的自己人。 “如果用主人来称呼自己，那就有点轻视看顾者，将它们的行为全都归为核心程序的作用。我更希望相信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下，这些智能机器人有自己的意识，并依靠意识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拥有元粒体的侦测手段，却一直对天人保密，这种行为本身已经表明了看顾者的态度。控制台上六指轮廓的身份验证装置可不是给六指使用的，而是对应了装有元粒体收发器的普通人类，这一点看顾者肯定知道。那些戒指护卫舰都是看顾者制造的，上面一定有这种设备，否则天人也不会到处去寻找六指、培养六指。倒不是为了需要六根指头，而是一种在造成六指的基因段里会有一小部分基因序列，刚好能够触发系统设备而已。 嗯？艾瑞克斯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到底是什么基因触发了本应由元粒体才能通过验证的系统？他让“兵马俑”将看顾者的躯体分解并找个棺材装好，自己掉头来到核心舱。核心舱又恢复到原来在山河社稷号里的功能地位：有用、备份，而且什么都能干。 来到核心舱，艾瑞克斯直接找到系统，开始查询里面的数据：“环境扫描的时候，有没有收集到天人的身体数据，比如他们的基因序列？” ---需要“天人”的活体组织才能检测基因序列。--- “那从山河社稷号的设计资料库中调出身份验证系统的内容，特别是手掌接触系统控制平台，我要它的设计和建造数据，传到鱼龙号的舰桥系统里去。” ---正在转移资料，预计需要三分钟。还有其他需求吗？--- “嗯……山河社稷号设计图里有没有元粒体的数据？息壤球可以合成元粒体，从和它相关的数据库里寻找。” ---搜索中，发现部分资料，同样转移到鱼龙号舰桥吗？--- “不，这些资料有多少？储存到我的脑控体里。”艾瑞克斯坐到脑池试验的椅子中，后脑勺的接触式介面要开始进行连接，就被研究员叫住了。 “艾瑞克斯，我有办法提高脑控体和大脑的连接速度，你有兴趣吗？” “把资料也发我一份，我先看看再说。”艾瑞克斯微笑着摇摇头：“最近的事情比较忙，我的精力大部分都要放到重建山河社稷号的工程上。你给我的这些资料，我暂时只能把它排到第四位，放在引力屏障技术资料之后。” “哦？第一位是重建星舰，第三位是引力屏障，那第二位是什么？”研究员好奇地问。 “我要找一艘在引力屏障范围内属于复合进化人的星舰，我的姐姐在上面。” “另一个地球·环盟的人？”研究员问道。 “不，我姐姐是个复合进化人。她对我很好，不过她和所有复合进化人一样，不喜欢人工智能。如果你对她的态度不好，她肯定会想方设法删除你。”艾瑞克斯下载完资料，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道：“你尽快学完脑控体相关的知识，然后咱们在这方面做点试验。若是实验成功，你能获得一具复合进化人一样的身体，不知道她会怎么看待你。是一个复合进化人呢还是一个人工智能？” “不能两者兼是吗？”研究员问道：“生物可以制造人工智能，而我这个人工智能也可以制造生命，因此应该会有一种智慧载体既是人工智能也是生物。” “我没从你的话里听出因果关系，你怎么不说两者皆非呢？。” 没有完成的试验只能叫做设想，艾瑞克斯的精力有限，全宇宙最先进的星舰正等着他去重建呢。回到舰桥的时候，鱼龙号已经完成了超空间通道的十分钟旅程，回到天土明媚的阳光下。引力屏障正在以80%的功率运转，足以挡住引力波雷达等探测设备，确保星舰从天人的雷达上消失。 没有艾瑞克斯参与的鱼龙虽不笨拙但有些呆滞，就像睡得迷迷糊糊的孩子。当艾瑞克斯重拾控制后，鱼龙眨眨眼睛仿佛完全清醒过来，然后开始降落。 这是一处遗迹坐标，山河社稷号的残骸就在地下两万八千两百米的深处。天人的地形扫描雷达肯定能穿透两三万米的土层，但是天土大陆过于庞大，陆基的扫描雷达若是从远处进行侦测，实际的穿透能力就不止需要两三万米这么点，运气差一些或许十多光秒的深度都是有可能的。天土上空的引力屏障又限制了空中飞行器的高度，变向缩小了扫描面积。加上天人和星舰的数量有限…… 残骸就这么幸运地保存下来，一直没有被天人发现。鱼龙降落到地面上，头颅向下、大嘴张开，矿炮全功率启动。这种综合矿工工具是针对小行星的作业环境进行设计，向下挖几公里的需求并不罕见。再说，天土大陆的表面是自然土层，这比一些矿石行星好对付多了。 矿炮切割，牵引光束挖掘，胡须进行加固。模块型机器人不断从龙腹中制造出来，如同口水一样沿着胡须流淌，黏附到挖出来的洞壁上。这些模块机器人就会变成深钉钻进去，然后互相横向连接，变形成新的洞壁作为土方工程的强化结构。与此同时，它们还会用模块化的变形能力组成接力式的提升电梯，将坑里面新挖掘出来的土石搬运到地表去。 鱼龙的鳞片不断释放出电流为模块化的洞壁提供能量，与此同时它不断向深处前进，矿炮的红色切割射线永远是开路先锋。这项工程会遇到水，遇到矿脉甚至遇到石油或者岩浆。但这些自然界的物质都挡不住矿炮、牵引光束和模块化机器人的前进脚步。 从黑暗的空间通道出来没多久，鱼龙就又进入了黑暗的地下通道内，前进的速度毫不逊色。洞壁上，持续不断的土石方搬运电梯如同行军的蚂蚁一样。由于鱼龙一直采取反重力悬浮的方式，身体不与洞穴接触，因此也不会影响这些搬运大军。当深度增加，艾瑞克斯就放出几百个“兵马俑”机器人，在地面协助模块化洞壁来处理土石的堆积问题。 这边挖得热火朝天，天人那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可以理解，毕竟膜对撞机没了，强大的生物盟友也没了，“创世球”也只剩下聊聊十几个。最可怕的是天人用尽了所有扫描手段，都没能在任何雷达上找到鱼龙的身影，哪怕它有那么巨大的身躯。过去，天人觉得息壤球多了是累赘和隐患，总是想办法送出去一些，用来控制异星协会也好，用来改造宇宙空间也好，都是没问题的。现在，他们尝到了拮据的味道，心中发慌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它肯定还在天土，那个空间通道无法穿透引力屏障……” 话说到这儿，其实天人的信心也不是很足。‘原来每个人都可能随时随地在骗我，’这个教训足够刻骨，因此讨论的中心变成“假设它还在屏障之下，那么用什么方法可以找到它，制服它？” 讨论了半天，天人发现自己没什么办法。鱼龙拥有天人引以为傲的引力屏障，还有复合进化人诡异的电子战手段。远程攻击对它没什么用处，而近距离贴身战？难道看不见它是有牙齿和五只爪子的吗？而且鱼龙的飞行姿态控制实在太诡异了，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假设大地是一个平面，那么蛇的行动可以认为是二维的，但是鱼龙是三维的，不管做出任何动作都不需要遵循“脑袋-身躯-尾巴依次进行”的规律。它想怎么飞就怎么飞，想怎么变形就怎么变行，甚至还有为了机动性而临时压缩或延长身体的现象发生。 除了大规模人工智能外，没有控制系统能做到这种程度，但对于生命体来说，这只不过是本能。艾瑞克斯滋养了鱼龙的大脑，于是鱼龙自己就能处理这些动作。这种现象就像对比婴儿学步和给双足机器人编程一样，目标一样但难度不同。而且艾瑞克斯在日常动作中早已将算力棍技法融入进来，尤其是进入战斗后，不由自主就会根据敌人的攻势来调整身体姿态。虽然人类身躯和鱼龙差别很大，但是大脑的特点是可以模糊处理以及脑补的。 鱼龙年幼，学习和模仿的欲望很强，没有形成自己的习惯所以可塑性好。不知不觉间，它也开始有了点“鱼龙版”战斗技法的味道。虽然只是雏形，很多地方并不合理，但靠着坚韧的身躯和灵活的变形能力，它总算是勉强完成了，这也就是天人看到的“诡异但非常可怕的机动能力。” 想来想去，天人就是想不出该怎么对付鱼龙号。“别忘了它那个空间隧道的飞行能力！哪怕不能飞出引力屏障，我们也追不上它。” 讨论到此结束，悲观的情绪正在蔓延，而且看起来并没有停止的迹象。有些天人已经在探讨是不是要收缩控制区域，建设更强的武器和护盾，用来防御鱼龙可能发起的攻击。其实他们也知道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只有在星舰技术上有所突破，对付鱼龙才真的有希望。 “我们都希望让鱼龙去对付复合进化人。现实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对于考验，我们只能用自身的力量去对抗，任何取巧的尝试都会遭到反噬！” 这个说法算是对之前的失败盖棺定论，也给悲观情绪画出一个底线。虽然还没有放下过去，但至少稍微抬起头来面向未来。天人们开始用稍微理性一点的思维来讨论对策，能不能产生有用的结果先不说，至少这是个好兆头。 一人吃饱全家无忧，完全可以用来形容艾瑞克斯目前的状态。他可以完全不去担心天人的计划，这就是相对天人最大的幸福。鱼龙专心致志向下挖掘，艾瑞克斯则可以专心致志地安排山河社稷号的重建。目前有了膜对撞机，经过核心舱的系统自检可以确认它仍具有完整的工作能力。只要集合多台反物质发动机的能量，膜对撞机就能源源不断提供艾瑞克斯需要的物质材料——而不仅仅是息壤球那么简单。 膜，可以认为是宇宙的规则边界，是时间和空间能够产生作用、因果逻辑和所有物理规则能够覆盖的最大理论范围，就如同数集外面的大括号一样。膜对撞机技术的理论基础来自于对新旧宇宙交替的观察，也就是导致张千禧来到进化者H星舰上然后变成艾瑞克斯的那个特异奇点。膜对撞，也就是两个宇宙规则互相接近并产生交互作用，在特定情况下会形成“过渡空间”。如果说宇宙诞生的大爆炸是危险、短暂、迅猛的，那么膜对撞机就像是温和可控的大爆炸，能够“凭空”创造物质。理论上它也可以用来产生能量——这里将物质和能量暂时分开——但那种级别的能量具有可怕的摧毁能力，而且是针对当前宇宙规则进行破坏，危险性太大。 膜对撞机是制造息壤球最好的设备，因为其他方式很难凑齐息壤球的巨大物质需求。别看息壤球体积不大、质量不大，但那都是错觉。息壤球如果不自己支撑自己，尽可能减少对外界环境的影响，它足够压穿普通行星地表，直接沉入地核，然后摧毁整颗星球。息壤球的真实密度不亚于中子星，它…… “它完全可以用来作为武器。”艾瑞克斯一边为膜对撞机设计舱室和建造方案，一边思考着这种可能。 章节227 挖洞 收回膜对撞机后，艾瑞克斯就可以围绕这个关键装备来重建山河社稷号，先从它的附属设备修起。由于不需要再重复在全宇宙范围内改变星球环境以及“种植”人类基因，山河社稷号的许多功能可以不再安装，可以节省很大一部分工程量。 但是剩下那40%左右工程量依旧非常巨大。在图纸上进行工程规划和推演是一回事，实际进行建造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就算有核心舱的帮助，可以按照最优的方案协调零部件生产、设备装配和星舰总装，有成百上千的“兵马俑”型号通用机器人为总装线提供劳动力，但整体进度依旧比艾瑞克斯的预想慢很多。 “船坞舱里建设工作热火朝天，没有一个兵马俑机器人闲着，但速度还是不够快。如果能像戒指护卫舰那样制造就好了，可惜设计图里看顾者的生产线在门槛之上，无法制造。” 看顾者手掌放出金光便可以打印物体、修复伤害，非常接近于元粒体的功用，这就是它存在制造门槛的原因。它本来就负责山河社稷号的综合维护，现在照顾天土部落的工作完全是兼职。缺了看顾者，山河社稷号也能制造出来，但是有了看顾者肯定能大大提高建造速度。 最根本的区别在于生产能力。看顾者本身就能制造零件，而且是定点制造，相当于把生产、调运、装配、调试几乎同时完成。“生产制造看顾者的工厂突然变得重要起来，应该找个合适的机会去看看，能不能收入囊中。” 这件事肯定不能鲁莽，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收集天人没有发现的遗迹，稳步增长自己的实力。没有看顾者生产线不过是进度慢一些，最终还是能够完工。如果现在就撞上天人的舰队或者强硬防守，那就有可能影响整体进度。 散布在天土大陆各处零星的残骸有十二处，然后天人建设了三个集中点来存放和研究山河社稷号残骸。而在天土大路上，造化道途号的残骸相对比较少，只有四个集中点，分别位于天土大陆的四个顶端——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某种规律作用的结果。艾瑞克斯要先完成12+4，然后再去天人的那三个集中点扫货。 ---即将到达预定深度。--- 系统的提示音催促艾瑞克斯前往舰桥，而船坞这边暂时也没有必须由他才能解决的问题。设计图加上全套建造方案，在核心舱系统的控制下完全可以自动运行。若是遇到门槛或者需要绕过一些设计，那个时候才需要艾瑞克斯介入。 重新在舰桥接上鱼龙号，艾瑞克斯就能用鱼龙的眼睛感知周围。他们深入地下，周围已经全都是熔岩。依靠模块化机器人稳固洞壁，鱼龙也不断释放出极低温的冷气，这才确保了挖掘洞的稳定性。即便这样，时不时还会有熔岩从墙壁的缝隙里滴下，然后就有模块机器人去修补墙壁。 仅靠材料性能已经无法支撑这个隧洞，得需要护盾才行。模块化的墙壁上多了一些白色的蛛网装置，那些就是工程护盾发生器。它们非常擅长应对持续而沉重的压力，对冷热的容忍度也非常高。通过分散压力以及主动热平衡，建成这些护盾的区域肯定要更安全一些。 身后不用担心，重点在前方。随着鱼龙的挖掘，深埋在岩浆下的东西逐渐露出端倪。在扫描雷达上，这是个五百米长、一百米宽、足有三十米厚度的大块头，但这只是一层壳。埋在下面的东西是山河社稷号的尾舱，也就是推进器的一部分，而且具有完整的能量、控制和工作系统。虽然从星舰上分离，但是它本身的力场约束护盾仍在生效，这才支撑起一个椭球型的屏障，挡住了后来息壤球的破坏，被包裹到岩浆里也安然无恙。层层叠叠的岩浆最终冷却下来成了硬壳，也就是鱼龙面前的这个东西。 先构造稳定的洞壁结构，不再有岩浆的威胁，鱼龙才继续用矿炮进行切割。挖开“蛋壳”，一层散发着荧光的惯性约束护盾如同鸡蛋的膜一样保护着里面的设备。 已经太久了，而且没有维护，再好的设备也会降低效率。在山河社稷号的施工标准里，各种保护设备的护盾就像防水漆一样便宜而普遍，足够隔绝自然环境对零件的侵蚀，这也是星舰以及能够保持三亿年的原因。但这种保护不是没来由的，需要一个工作良好的能量来源。就算没有自然界的伤害，持续的工作也会在内部产生磨损。眼前的护盾就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只需要矿炮轻轻一切，它就会像糖玻璃一样变成碎片。 那种事情可不能发生。这里还是地下，压力巨大，而且只有洞穴上空没有熔岩，其他地方可没这么安全。所以艾瑞克斯让鱼龙对这层护盾进行分析，搞清楚它现在的频率、功率和惯性特征，然后就可以生成同样的护盾与它融合。这就像两个气泡合并成一个，原先的气泡还在，而后面气泡内的东西就可以进入前一个气泡内部。 在把下面的动力和引擎舱拿出来之前，首先要修好它。鱼龙号小心翼翼趴在“蛋壳”上，布满感应器的胡须在蛋膜上轻轻扫过，就是不捅破它。一般来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任何不具备自我变频能力的护盾都能被突破，算力高的还可以进一步缩短时间。原本这种护盾的数据就都在星舰的技术资料中，现在要衡量的是时间对它的影响，需要的算力就更少了。 过了一会儿，鱼龙张开嘴巴，ZTFD在下颚的前面制造了一台同样功能的护盾发生器，用探测出的数据生成同样的护盾。两个护盾慢慢靠近，然后如同气泡一样连接起来。从龙嘴到下方设备遗迹的通道就建立了。 三亿年的陈旧空气涌了上来，被鱼龙坚决挡住。下面的遗迹本身是一个空腔，长久以来在地壳的作用下积累了很大压力。如果任由空气宣泄而带走压力，对蛋壳的结构稳定性也不是什么好事。现在，压力继续保持原先的模样，反正对兵马俑机器人可以承受这样的工作环境。它们从龙嘴出发，进入蛋壳内部。与此同时，用来加固洞壁的工程变形模块也继续扩张，开始加固蛋壳，为撤掉护盾取走设备进行工程上的准备。 打开外壳后，更详细的扫描就可以进行了。艾瑞克斯通过全息图像来观察这一部分设备如今的状况。通过与山河社稷号资料图的对比，可以确定他找到的是原本右后方的主推进器，外加其配套的辅助能源和损管护盾。这一部分的设备都是完整的，拿回来维护一下就可以直接用。其周围还有零星舱室和通道，设备虽然都还在，但缺少基础系统的支撑，一直处于关闭状态。 山河社稷号是一艘巨大的星舰，主推进器负责它在亚光速阶段的运动。到了星舰文明时代，如果说超光速航行是考量科技水平的硬标尺，那亚光速时的机动能力就是一根软尺。它对抗的是各个天体的引力，从小行星到恒星，甚至在黑洞附近的航行能力，都是靠亚光速推进器处理的。 反重力引擎只在“平常”情况下有效，主推进器则是要应付“各种”情况。山河社稷号的主推进器是一台空间叠压推进器，基本原理与曲速推进器一样，但是它搬运的是身后的空间，同时在身后叠加，最终释放。如果说喷气式引擎以压缩空气做功来产生动能，那么空间叠压推进器就是压缩空间做功来产生位移。 不是提供动能，而是直接产生位移。通过喷射粒子的反作用力来推动星舰的方式虽然可以很接近光速，但在面对极端环境时，无法为巨型星舰提供足够的机动性。而且驱动山河社稷号这种星舰需要喷射大量粒子，比太阳风还要恐怖数倍，大部分星球根本不能承受这样的伤害。 曲速引擎从1开始，也就是1倍光速。从来只有更快的曲速，很少有人需要低于1的曲速引擎，而这恰恰是空间叠压推进器的技术基础。山河社稷号是要从将死的旧宇宙来到新宇宙的，面对的是物理规则有所改变的环境。粒子反冲的推进形式看起来似乎比较简单，但不管是粒子性质、产生粒子的方式以及推进效率都是未知的，都可能被新宇宙的物理规则改变。而直接操作空间来产生位移，所涉及的物理规则系统要相对更少。 更有可能在新宇宙正常运行，这成了山河社稷号等一批星舰的重要设计标准。这一标准对现在的艾瑞克斯没什么约束，他想要的只是这款大型推进器。重建的山河社稷号将会比之前功能缩水、吨位减小，只要曾经的一台主推进器就足够驱动了。每一个回收的设备都可以缩短建造工期，这就是它的意义。 来自下方的信息不断回馈，艾瑞克斯对推进器的情况就有了更多了解，然后才能确定吊装方案。首先要把推进器设备和陈年老壳分离开，然后根据重量分布对推进器的结构进行加固。当然，在此期间还要先维修下面的护盾发生器，同时新设备用的护盾。如果意外发生，整个地层结构发生垮塌，新的护盾要立刻起到支撑作用，至少坚持到鱼龙张开引力屏障，将周围的环境整个包裹起来。 艾瑞克斯希望最好不要发展到需要引力屏障的那一步，因为那会极大限制鱼龙号的机动性，暂时将它拖在这里。如果这个时候扫描到埃米她们的信号，也许就会耽误了。不过说来好奇怪，她们去哪儿了？鱼龙已经用山河社稷号最好的雷达对引力屏障内进行了完整扫描，没找到任何复合进化人的星舰。准确地说，只找到了天人的星舰。 怪了，她们能跑哪儿去？总不至于是坠毁了吧？如果真是在地面上，那扫描不出来情有可原。地面环境比天空可要复杂多了，需要辨别特征的工作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如果是找特定的东西，比如山河社稷号特有的舰体材料，这还好办。若是一边扫描一边分析各种信号都是什么，以天土的面积，这个工作就太耗时了。 “先捞东西，看来下面的情况基本稳固了。”艾瑞克斯从系统中调阅下方的施工进度，出于谨慎的习惯又给加了几道力场防护。随后他下达启动命令，先把工程护盾给支棱起来。 崭新的护盾慢慢扩张，贴合到已经有三亿年历史的旧护盾内侧。通过精细化控制，它并不会去干扰旧护盾的工作，只是准备在它出问题的时候立刻顶上去。随后，鱼龙射出牵引光束，准确命中下方主引擎的承重点，将它拉离地面，暂时悬在1米的高度上。这个时候，兵马俑立刻将反重力发生器推到主引擎下方。它既可以作为缓冲，也可以作为支撑，让牵引光束拥有更大的控制余量。 反重力发生器铺设好之后，牵引光束才开始正经提升主引擎的高度。此时，陈旧的护盾开始震荡，与“蛋壳”互相碰撞，制造了轻微的地震波。此时鱼龙号提升功率，用自己的护盾抢过主引擎护盾的主导权，稳定住两个护盾共同形成的泡泡。 除了这点地震波外，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当主引擎离开蛋壳后，它上面的护盾就被关闭，工程应急护盾接过班来撑住山洞。从结果上看，工程护盾很好地完成了任务，再有这样的行动完全可以采取一样的方法来进行。 鱼龙再次长大嘴巴，将主引擎吞进来，随后鱼龙开始倒退上升。主引擎太长，鱼龙没法在隧道内转身，而且也没必要为了转身向侧面挖出新空间。倒退就倒退吧，反正感应器是全域的，前面后面视力完全相等。在反重力引擎和五千台机动推进器的共同努力下，只用了一分多钟的时间，鱼龙就再次回到天空之中。 舱室开始变形，给主推进器留出空间。内部的牵引光束、柔质惯性阻尼、引力作用板和兵马俑通力协作，将它带到船坞舱去。几亿年来，这是膜对撞机首次再见主推进器——哦，不对，它们在山河社稷号上并没有直接关联，应该没见过面。 两个大物件往肚子里一装，鱼龙号就有一截身子变得僵硬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船坞内还是要保持相对稳定，不能总是每天波峰波谷来回荡漾。艾瑞克斯和鱼龙号保持脑连接，协助它适应身体的新变化，顺便将洞口处理一下，消除这里的施工痕迹。等到这些工作做完后，艾瑞克斯突然回过神来。 从生物星舰的肚子里造一艘星舰，这和生孩子没多少区别——他哪来的经验传授给鱼龙呢？ 不过是瞎琢磨罢了。 章节228 零星行动 超空间隧道引擎可以在十分钟之内到达宇宙的任何地点，的确是出门旅游、带货跑商、纵横驰骋的首选。不过超空间隧道引擎也不是十全十美的，艾瑞克斯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在那十分钟的隧道航行时间内，星舰无法扫描外面的情况，处于一个信息盲区内。这也导致了鱼龙号跃出超空间隧道时，并不知道一百公里外正好有一艘戒指护卫舰。那艘星舰在地面停泊，没有引力波信号，甚至没有开启护盾而产生的能量辐射信号。它正在为一个天土部落修建新聚居点，舱门大开，十多个看顾者进进出出，协助安置来到新家的部落居民们。 “坏了！”艾瑞克斯看到戒指护卫舰的同时，就知道戒指护卫舰也发现了他，警告的讯息会迅速传播出去。很显然，他不能当着天人的面来挖掘地下的遗骸，那会成为活靶子的。就算天人打不穿鱼龙的引力屏障，难道还打不穿泥土，然后把遗骸给毁了吗？ 该怎么办，决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艾瑞克斯的大脑和脑控体全面开动，两者以前所未有的算力进行配合。一秒钟之后，艾瑞克斯接连下达了三条命令： 鱼龙展开攻击，夺取戒指护卫舰； 所有船坞生产线立刻改变产品内容，组装一艘可以掘地的无人“星舰”，携带引力屏障和隐身设备，体积越小越好，可以拆卸鱼龙号的现成设备进行组装； 鱼龙掩护无人星舰的发射，消除它钻入地面的痕迹，随后收集戒指护卫舰的设备，待天人援军赶到时立刻使用超空间引力引擎离开。同时无人星舰前往遗迹，展开引力屏障，隔断扫描信号，为山河社稷号遗迹提供遮蔽。 于是，鱼龙立刻开始加速，一根崭新的清零炮鱼叉出现在它的舌尖上。紧急充能以及定向发射导致鱼叉只能射击一次，之后就报废。不过这次射击能够创造胜利的机会，换掉一整艘戒指护卫舰，那就值了。 戒指护卫舰的反应已经不算慢，不知道是天人还是人工智能看顾者在值守，如果是天人的话，那说明他们的战斗技能经过锻炼已经提升。引力屏障已经升起，但是功率还不够高，没能起到过滤清零炮冲击波的效果。 于是全舰都被清零炮的算力攻击覆盖，这导致所有电子系统进入瘫痪状态，就连附近的看顾者也纷纷停机，一个个倒毙在工作岗位上。部落的人哪里见过这种事情，但他们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游戏中，哪怕是外出执行任务也不过是“枯燥无聊而且有点困难”的游戏。至于什么叫做危险，遇到危险该怎么处理，他们全都没有概念。 因为那些真正遇到危险的部落人都死了，没有幸存者，也就不会有经验故事传承下来。 见到看顾者倒下，他们全都吓了一跳，然后嘻嘻哈哈模仿看顾者的样子，用更加夸张、更加滑稽的样子倒地，似乎这成为某种游戏比赛一样。而对于从天而降的鱼龙，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瞪大了眼，随后兴奋地用力鼓掌，仿佛决出了“出人意料大赛”的胜利者。 几个天人跌跌撞撞从戒指护卫舰中跑出来，迎接他们的是鱼龙的胡须和嘴巴。本来艾瑞克斯只要建造星舰，不想和天人来一场杀人比赛，但他突然对天人的基因产生了兴趣，想要知道他们能够使用山河社稷号设备的秘密。他需要天人的活体标本，眼前就有几个，而且是失去自我防御能力的个体，这是最好的机会。 于是部落人第一次看到了吃人。鱼龙的体积太大，就算是下巴上的胡须也有平均十米的直径，当它游动过来将天人卷曲起来时，那无可阻挡的气势和恐怖的体积差距足够触发隐藏在部落人基因深处的生物记忆，也就是恐惧。这些胡须将天人固定住，然后鱼龙口腔里的牵引光束就能轻松锁定，将天人拉进那张巨大的嘴巴里面。看到这一幕，有些部落人尿了，有些吐了，有些人还能保持暂时整洁，但至少终于没人再觉得这是游戏，还应该有快乐。 三个天人被鱼龙吞到喉咙里，立刻遭到了兵马俑的“逮捕”。他们一直被牵引光束束缚着，也没法有什么反抗，只用几秒钟全身的装备就都被脱干净，包括一名天人在嘴上和肚脐上的环，也被直接拽下来。随后，这些天人遭到全身扫描的照料，扔进了生物约束舱。对他们的基因采样分析立刻开始进行，全基因测序只用了五秒就已经完成，其他的身体指标也扫描完毕。随后，三个天人都被注­​射‌了­镇定与麻醉药物，他们与人类基因高度重合，这些特效药全都是现成的，要多少有多少。三个天人就此成了艾瑞克斯的俘虏。 第二个清零炮音叉来到鱼龙的舌尖上，先对着地面定向发射，对戒指护卫舰和看顾者进行持续压制。此时部落人的表现终于被艾瑞克斯发现，他们惊恐的样子看起来让人可怜，但是他们的社会已经和正常人类相差太远，至少艾瑞克斯没有功夫纠正。 “先教会他们恐惧，哪怕从原始人重新学起，也比现在要好。” 用生物打印机制造一些形状像是人肉人骨的东西，制造一些仿生血液，这花不了几十秒的之间。天人身上脱下来的衣服和装备撕烂砸碎，与这些仿生血肉混在一起，从鱼龙的牙齿缝里露出去。就在鱼龙俯下头并侧过来，用那颗近百米直径的瞳孔逼近部落人头顶的时候，这些血肉残骸道具就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拖成一条线、摆出不可名状的造型。与此同时，能够诱发人类恐惧感的低频声音从鱼龙嘴角发出，会造成心悸、恐慌和惊惧的效果。这一幕必将被部落人牢牢记住，一直刻到骨子里。如果他们还会有漫长的历史，那么这将会是部落人恐怖故事的起源： “不好好听话，巨龙会把你抓走吃掉！” 与部落人的交互有这么多就够了，再多他们的情绪会承受不住，说不定会吓疯好多个。鱼龙转而开始破坏戒指护卫舰，还是用矿炮切割、用胡须拆解，将里面有用的东西拿出来。至于什么有用，艾瑞克斯其实也没谱，毕竟整个行动都是临时起意的。 鱼龙一边撕扯戒指护卫舰，一边暗暗地在肚子里制造无人星舰。它腹中的船坞可以承接重建山河社稷号的任务，现在一艘功能单一甚至没有星际航行能力的地下挖掘机的订单，简直不要太简单。仓库里多得是各种零件和设备，因为是无人舰所以也不用考虑舰内环境控制，甚至不需要太在意外形。只要将功能都装进去，然后给它设定工作方案就行了。 巨大的龙身俯卧在地上，掩护着腹部的舱门打开。就在向两侧分开的鳞片之间，一艘不过十二米长的梭形飞行器悄悄飞了出去。它使用反重力引擎和电动螺旋桨提供动力，速度并不快，不过本来的目的地也不远，而这样的组合留下的痕迹最小。而且它身体瘦长，没有机翼，能够贴着地面在稀疏的树林中穿行。 根据地形扫描的数据，三十公里之外有一个地下溶洞的入口，那里就是飞梭向更深处钻探的入口。而在引力波雷达上，五艘全尺寸的戒指护卫舰正在高速接近，等它们到达时，飞梭完全可以到达指定深度，然后张开遮挡遗迹的帷幕。 最后只剩下一点收尾工作。艾瑞克斯在戒指护卫舰里翻翻找找，最终将它的舰桥整个切割下来，然后吞入龙嘴，藏于腹中。之后，鱼龙喷出一口高热等离子团，从舰桥的缺口处射入，贯通了护卫舰的每一个舱室，直接将它变成黑烟冲天的大火堆。 临走前，鱼龙仔细打量火焰燃烧的情况，看似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实际是艾瑞克斯要确保这团火不会蔓延到部落那边去。看顾者目前还瘫痪着，部落的人可没有应对火灾的能力，万一在火灾中遇难，那就没法传播“恐怖之龙”的传说了。 原计划做了一点修改，艾瑞克斯不等天人的援军了。鱼龙号启动引擎，先腾空，然后撕开超空间通道，在天人还在曲速状态时便离开。原计划在这里稍微有点问题，明明有引力波雷达，若是在这里等着天人就会显得有点刻意，或许就会造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效果。而且在以一对多的情况下，人数少的那一方不能露怯，不管是侦察能力、实施能力，鱼龙都不应该表现出明显缺点。 鱼龙走了，清零炮的效果消失，看顾者重新启动并慢慢爬起来。它们互相看了看，快速扫描并分析周围的情况，然后一致决定去帮助部落人，包括安抚他们情绪，继续为他们修建住所。至于那团火，里面没什么需要抢救的人和物，就那么烧去吧。 这一次超空间隧道并没有选择直达下一处遗迹。艾瑞克斯吸取了教训，先飞到距离遗迹二十万公里的地方，然后开启高精度扫描，把目标附近的情况看明白再说。引力波雷达只能侦测高速移动的物体，另外的一些探测系统对地面停泊的星舰也不敏感，只有光秒内的高精度扫描加上足够的分析才能确保不会再被“埋伏”。 “没有危险。最近的天人星舰距离这里至少有六百光秒，足够预警了。”艾瑞克斯命令鱼龙号再次启航，直接飞临目标上空。这一处遗迹位于海床之下二十七公里的地方，工程的难度在于深度达到一万三千米的海水。 由于遗迹在大海深处，从陆地挖过去的距离太远，并不值得。在流体内没法用模块工程机器人，也就没法用循序渐进加固的方式制造工程隧道，鱼龙必须先承受高水压的环境。 水压有时候比真空还要危险，就像水下的潜艇有时比飞机还要难造。艾瑞克斯非常小心，一直开着引力屏障，慢慢进入水中，等看到系统回报的能量波动近乎于无，他才下令加速。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一股来自鱼龙的情绪突然在他脑海中回荡。他仔细体会、慢慢琢磨，突然领悟到那是对水环境的喜爱。这也情有可原，鱼龙先是鱼，后来才变得龙。它出生时就生活在营养液里，现在对水的喜爱就是那时的记忆。 若不是艾瑞克斯将自己的脑子和鱼龙连接在一起，这种记忆不可能保留下来，喜水的情绪也不能产生。变成星舰之后，鱼龙的生物性肯定会被功利的各种系统压制下来。感受着鱼龙的感受，艾瑞克斯缓缓叹了一口气，控制鱼龙停了下来。 “不能把你全部放出去，”尽管知道鱼龙不能回复，艾瑞克斯仍旧对鱼龙解释，希望至少自己的情绪能够被鱼龙感知和理解。“关闭引力屏障后，你就有可能在扫描雷达上出现。虽然在对外呈现时依旧是生物体而不是星舰，但你的体型特征太明显。这么大、这么长，还有五个爪子，看信号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会想办法满足你这个希望，但是要先做几个实验，看看能不能控制引力屏障的角度，把它变成筒形。我在引力屏障发生器的资料里看到过这类扩展理论，没有实际上过手。如果能够将引力形变器制造出来，它的表现也能达到资料上的效果，那就可以让你入水了。” 从传过来的信号看，鱼龙的情绪非常稳定，而且多了一种亲密、多了几分期待。艾瑞克斯立刻命令船坞那边按照图纸制造设备，运到隔壁的B船坞去进行试验。凭借着强大的生产能力，小规模的测试很快就得到了令人满意的答案。 引力形变器是一组附加在引力屏障发射器上的小设备，互相之间连接成网络，原理上有点像是给单返换镜头，在拍摄软件里换滤镜。如果成功将引力屏障变为筒形，就可以形成前后贯通的水流，让鱼龙在水中畅游一会儿。只要控制好方向，比如选择垂直上下游动，那么引力屏障就只会露出上下两个方向的破绽。此时，除了正下或者正上方过来的扫描波，其他方向上仍可以保持基本屏蔽。 “还要加上信号干扰，将鱼龙伪装成海洋生物，比如一群鲸鱼？”艾瑞克斯琢磨了一下，认为这个办法存在漏洞。鱼龙号的体长太大了，本身也太粗了，已经不是鲸鱼可以掩盖…… 嗯？一只体长超过八百米庞大鱿鱼从鱼龙面前游过，粗壮的触手还在引力屏障上摸了摸、习惯性地缠上来。艾瑞克斯看了看扫描雷达，这鱿鱼的信号非常微弱，至少与它的体型极不相称，难道是因为体内的水含量过高，然后表面皮肤有什么特别之处？ 鱿鱼把引力屏障当成光滑的贝壳，一边缠上来一边试图用力。不过它的吸盘只能对物质生效，引力屏障的感觉虽然像是物质外壳，但实际上只是力场，鱿鱼根本抓不牢。不过它的智力显然弄不明白其中的关键，还是依照生物本能，努力把自己吊在引力屏障外面。 一种新的感觉从鱼龙那里传来，这次艾瑞克斯立刻懂了。那是馋带来的饿，这太熟悉了，甚至勾起了他打工当外卖员给人送餐时的记忆。 章节229 都在改变 “畅游吧，鱼龙！” 引力屏障在变形的试验表现不错，艾瑞克斯便下令全面启动。80%功率的引力屏障开始变形，这个过程引起了连锁反应，让整艘星舰的能源供应都变得不稳定。幸好目前全舰的动力需求位于比较低的水平上，立刻提高发动机功率后，不稳定的状态逐渐消失，倒是多了一些多余的堆积热量。 恰在此时海水从前后两个方向涌了上来。在大量漩涡和气泡中，冰冷的水流拍打在鱼龙的身体上。多余的热量有了去处，冷热撞击的刺激让鱼龙感到无比舒爽。它眯着眼睛，轻轻摆动尾巴，爪子也在水中有一下没一下的刨着。尝到了海水的感觉，马上它就沿着长轴旋转起来，让水从鳞片的缝隙中流过。它喜欢这种痒痒的滋味，而且费奇也一样感受到了。 然后打扰者出现。巨鱿鱼感受到缠绕物体的变化，于是触手东摸西摸，很快就摸到了引力屏障长筒的前端入口。本能让它从入口处钻了进来，一下子糊在鱼龙的脸上。 呃……鱼龙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声音，嘴角也冒出了大量气泡。鱿鱼自不量力，想要用触手勒死鱼龙，但只是在和它的上颚搏斗。随着矿炮的切割射线以及牙齿的一次闭合，鱿鱼就死了。随着水流，它被吸入到鱼龙的嘴巴里来。当把海水排出去后，鱼龙的舌头上就多了一只巨大的鱿鱼，还有大大小小各种鱼虾。 “让ZTFD帮着鱼龙品尝一下它的猎物。第一次捕猎就这么成功，真不错。”艾瑞克斯揉揉肚子，与系统舱的研究员连接上，问道：“鱼龙现在的消化系统能吃鱿鱼吗？是不是只要ZTFD加大维护力度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鱼龙的消化系统在基因层面上通过人工编辑早就退化了，基本相当于不存在。它在出生时就浸泡在营养液中，不需要进食、消化，一切营养都直接用ZTFD来制造和搬运到位。鱼龙没有肠胃，牙齿只是武器而已，并非用来咀嚼。就连喝下去的水，也会经过环境循环系统的处理，储存作为舰员的物资或者让星舰设备运行使用了。” “如果没有这部分基因和器官，鱼龙为什么还会感觉饿？对了，还有馋。” “有吗？这我不知道。”研究员显得很好奇，用睁大眼睛的表情说道：“你把自己和鱼龙的大脑连接起来，现在看来这种行为产生了非常有趣的变化。鱼龙大脑的一些基本功能在恢复，特别是集中在情绪感知以及基本生理需求方面。” “为什么会这样？我的脑子和鱼龙的并不相通，而且中间隔着脑控体，它会保护我的大脑。只有我向它传输信息，它不能从我这里直接读取。” “对鱼龙的基因改造并不涉及它的神经系统，那些缺失的功能都是以手术的形式，在其成长过程中去除的。现在看来，你的脑控体与它的大脑形成连接后，对它发出了恢复和再生的刺激信号。鱼龙的躯体有一部分再生能力，现在这种能力也在它的大脑部分出现了。” 脑控体的刺激？艾瑞克斯向脑控体的系统发出询问，却发现并没有这方面的记录。不过脑控体中还有个星舰资料库，或许是造化道途号设备的某种功能。 将精神沉入到“克总空间”中，这里呈现出鱼龙号舰桥的形态，除了地上的“造化”二字，其他与外面完全一样——至少艾瑞克斯之前是这么以为的。他在这里操控鱼龙号进行各种机动，包括与天人的舰队战斗，关注的都是鱼龙号之外的情况。这一次他查询克总空间和鱼龙内部的关联关系，终于发现不同。 在克总空间里，当显示鱼龙号内部的结构全息图时，舰桥是位于鱼龙的大脑中心，与周围的脑组织完全混合在一起。而实际在鱼龙号里，舰桥位于大脑外面，相当于人类的延髓附近。舰桥与神经系统是靠专门的系统设备相连，并非器官组织。 发现的这一变动实际上改变了克总空间的地位，从外接设备变成大脑结构的一部分。从技术上来说，原本艾瑞克斯大脑到脑控体、再到舰桥系统、最后连接鱼龙神经系统的这个路径被缩短了，脑控体直接把舰桥的系统接管过来。于是，艾瑞克斯脑控体也在一定程度上变成了鱼龙的脑控体，但是这还不足以形成刺激来让鱼龙大脑自我恢复。 脑控体和大脑想要配合起来，需要非常精妙的手术以及长久的磨合。一部脑控体对应一个大脑，这是复合进化人的尝试。艾瑞克斯和研究员一起对这件事进行调查，发现是克总空间的星舰资料库在其中起了作用。资料库中有鱼龙这个类型星舰的基本信息，艾瑞克斯和研究员改造的主要是附属设备和身体变形能力，并没有改变大脑方面的设置。现在看来，克总空间根据这些资料自己调整了工作模式，开始适应起鱼龙的大脑。 “看这个趋势，该不会是想要变成鱼龙的脑控体吧？” 艾瑞克斯有这种担心，于是就进行一番仔细的检查，发现自己有点想多了。脑控体在这个过程中始终以他的大脑为核心，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克总空间放出的刺激信号，只是为了还原鱼龙的大脑，尽可能接近星舰资料库的信息。越是接近，脑控体在信号转换和对鱼龙进行控制时就能越精准。克总空间只是为了提高效率，就如脑控体总是默默为艾瑞克斯的大脑提供服务一样，并没有换个大脑的意思。 “吓我一跳。”艾瑞克斯缓了一口气，然后新的问题浮上心头。“如果鱼龙号的大脑恢复成完整生物状态，那它得有多痛苦……” 鱼龙号是一艘星舰，已经不是一只生物。成为星舰，让它可以在宇宙中穿梭航行，可以前往它之前绝对不敢想的远方——但这显然是有代价的。身体的、大脑的、情感上的、认知上的等等，这些代价已经付了出去，再找回来恐怕是要将痛苦也带回来。 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就是：鱼龙号无法再变成鱼龙。且不说拆卸设备，就是对目前的鱼龙号进行逆向的基因手术，百分百会要了他的命。所以对鱼龙最优的方式就是承认代价，面向未来，好好走下去。 “研究员，抓紧时间扫描鱼龙现在大脑功能的恢复情况，与改造手术进行对比，然后给我列一个所有影响的表。”艾瑞克斯下了命令：“既然已经是现在的状态，那我就有个想法。再给他的大脑进行手术，将快乐、馋嘴什么的都去掉，有点不合适。找一种能满足它的方法，包括给他建造一个可以对食物味道分析的功能舱室，让鱼龙能有个最基本的进食满足感，也算是给他找个兴趣爱好。” 研究员想了想，用力点头说道：“好的，我这就整理，应该用不了多久。不过我缺乏鱼龙对食物喜好方面的资料，可能无法抚平他的馋嘴感觉。” “喜好可以慢慢试，平常的东西都给他尝尝也没问题。但是这一定要有限度，不能让鱼龙因为爱好而耽误了工作。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用信号刺激、麻醉甚至再次切除功能的方法来控制它。”艾瑞克斯先表明底线，然后说道：“当然，我也会尝试教会它适可而止以及事有轻重缓急的道理，让鱼龙能够主动控制。” 研究员微笑着，长久地注视艾瑞克斯。她觉得艾瑞克斯能对鱼龙这样，那么对人工智能就不会太差。干好自己的工作，展现出应有的能力，剩下的完全可以自由发挥，而且艾瑞克斯还会负责到底，将各种界线都事先讲清楚。这种在鱼龙身上展现出来的模式，让研究员更期待自己能够获得身体，离开电子程序空间的那一天。 鱼龙大脑的事情暂告一段落，他在水里玩得也差不多了，到了干正事的时间。接收到命令后，鱼龙立刻笔直向海洋更深处进发。越来越重的水压按摩着鱼龙的鳞片和肌肉，这种紧绷的感觉并没有影响鱼龙的速度。不管是生物体部分还是星舰部分，都完美承受了水压，没让内部舱室的各项工作受到任何干扰。 海底早就是一片漆黑，但鱼龙看得一清二楚。内部的反物质发动机提供近乎无限的能量，甚至可以用核聚变发动机模拟太阳，这里的黑暗完全可以被照亮。虽然全黑状态下，用各种扫描和雷达系统也完全不影响航行，但艾瑞克斯知道鱼龙喜欢光明，喜欢看着身边游走的各种小动物。如果机会不错的话，它还会用吸入水流然后过滤的方法来给自己打打牙祭。 在“品尝舱室”完工前，鱼龙暂时只能继续馋下去了。好在鱼龙目前还没学会着急的情绪，而且把工作看得很重。尤其是接触到海床之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一层环境护盾从鳞片上升起，将海水向外逼走，随后引力屏障变回原来的封闭状态。鱼龙不再游泳，而是悬浮在新排出的空气中。这个时候它可以放心大胆地张开嘴巴，矿炮的工作环境达到最优，牵引光束和工程机器人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先清理出一片海域，然后用小型的引力屏障建造排空水的水下基地，给土石搬运的机械创造工作空间，同时增加这些机器人的数量，之后就能和陆地上一样施工。不久之后，鱼龙就开始了钻探工作，这时就没有多少新意，完全可以沿用上次工程的方案。艾瑞克斯想了想，便断开连接，将具体的操作留给舰桥的控制系统——执行重复工作原本就该由电脑来干。 他还有三个天人俘虏要审问，不过先要准备些道具，而那只大鱿鱼就是最好的材料。在矿炮的切割下，巨大的鱿鱼可以变成各种造型，甚至雕刻出一头蓝鲸都非常轻松。艾瑞克斯心中有些坏主意，远程命令兵马俑机器人将鱿鱼做成几个人形，甚至给它画上妆，尽可能做的与被俘的三个天人一样。随后当然还是要做一些铁板鱿鱼，只是这么大的鱿鱼，恐怕肉太紧，不好吃。 来到生物约束罐——这可不是核心舱的那几个，而是在重建工程中作为膜对撞机的附属设施新造的，直接就用上了。这里的生物约束舱属于生物工程实验室的一部分，可以提取生物特性，输入到息壤球里，增加生物多样性或作为星球环境改造时的基因特征，令某种生物更容易生存，为它们建立优势。 既然是提取基因进行研究的，那么天人的详细基因报告就会非常详细。不止是基因序列，还包括每段基因所能产生的效果。尤其是根据艾瑞克斯的要求，约束舱对产生六指的这一段基因做了非常详细的调研，结果也摆在艾瑞克斯面前。 三个天人，样本量很小，只能有个最基本的对比。由于息壤球的基本功能就是要保证人类在宇宙的优势地位，所以山河社稷号里有全套人类以及最适宜生存环境相关物种的数据，作为默认的原始资料储存在山河社稷号的设计图里。三个天人互相对比，再通过与人类六指基因的对比，研究员得出了一个有趣的答案： 天人的六指基因有61%的可能被人工编译过，只有32%的可能是一种人类在自然选择下的突变，剩余7%则是天人和某种外星人突破了生殖隔离，获得这种基因组。 “概率数字是系统计算得出的，但我更倾向于人工编译。”研究员是人工智能，她和死板的计算机系统可不一样。“目前的数字是根据基因变化难度来的，并不考虑实际的环境。后两者解答不了同一个问题：自然环境或者其他物种在哪儿？” 艾瑞克斯能听懂研究员的话。天土大陆是由息壤球不断膨胀、增殖扩张形成的，虽然庞大，但整体环境高度统一，到处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自然环境巨变的刺激，在天土大陆很难实现。在没有元粒体的世界，产生可以影响元粒体探测设备的基因，这本身就不自然。而外星人生殖一说就更不可思议了。天人比普通人类更强壮、更敏捷，而且寿命几乎无限，这些都是用外部设备长期进行身体机能强化的结果，倒不是基因改造，也就不存在隐藏某些基因的效果。那么外星人的基因就只动了这一点，放过了剩下的99.99999……%？这不还是人工编译吗？ 谁干的？难道是几亿年前的大圣？或者是社会学智能？ 章节230 不好处理 不知过了多久，天人多兰悠悠醒来，只觉得全身酸软、脑袋昏沉。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皮似乎有几十斤的重量，视线也模模糊糊的。他依稀能辨认出自己被束缚在一个透明的容器内，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对另一个人进行拷打。 隔着罩子，外面的声音有点发闷，听不太清楚，只能从偶尔出现的字词中认出是天人语。每隔一会儿，便能看到闪耀的电火花，或者是红热的火光，那一股股白色的喷气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惨叫声总是会与这些光或烟一起传来，撕心裂肺的，连罩子也挡不住。她听出来了，正在遭受酷刑的人是一同被俘虏的齐卡尔，一个受人尊敬的教师。 发生了什么？记忆慢慢涌上心头，多兰很快就想起了巨龙。那是欺骗之龙，是威胁之龙，也是惩罚之龙。多兰并没有亲眼见证巨龙的出生和背叛，但六指培训中心发生了什么，所有天人都有耳闻。但自己被巨龙抓捕后，为什么会有人对自己进行审问？ 就在她心头满是疑惑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她看到拷打者恼羞成怒，一下子趴到齐卡尔肩膀上，然后用手将他的脑袋拧了下来。齐卡尔无头的尸体立刻瘫软下来，而那个拷问者居然用手打开了那颗头。多兰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坐在一把束缚椅里，胸口、腰腹、双腿都被固定，双臂只有肘部以下的小臂能够活动。 在她面前是一张可供六人吃饭的长餐桌，自己在一端，另一端坐着个没见过的人类男性。艾瑞克斯穿着复合进化人的太空防护服，面前摆着一个浅盘，里面堆满了切成小块并加了酱的铁板鱿鱼。味道问起来是慢慢的蛋白质香气，但是这道菜的外形处理很上心，看起来就像是…… “你居然在吃齐卡尔！你这个食人的邪恶怪物！”多兰用最大的力气喊道。 “这是一道精美的菜肴，与邪恶并没有什么关系。”艾瑞克斯用勺子挖起红白酱的鱿鱼，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被表象迷惑，这只是道具，然后吃下去。到了嘴里面，味觉完全代替视觉，他就不会和多兰一样受到影响。“嗯，很有嚼头。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想必你也饿了。” “不，我不会吃的。天人的怒火如燎原一般，定会把你烧成灰烬！” “我不那么认为。如果只是燃烧植物产生的火焰，完全无法影响到我的护盾。顺便说一句，你们将我的飞船当做救星，这一点实在是太好笑了。唔，如果再嫩一点就好了。”艾瑞克斯慢慢咀嚼，显得非常从容，只有在完全咽下嘴里的东西后，他才会说话。“天人在天土大陆这么久，藏起了不少好东西吧？你有没有相关的知识。” 多兰吼了一声：“有，知识我绝对不会告诉你！” “不告诉我无所谓，只不过是多费一些时间的问题。我在天土大陆有的是时间，而且你们天人完全拿我没办法。哦，顺便说一句，你们呼叫的支援已经到了燃烧的戒指护卫舰那里，他们灭了火，判断你们都已经死了，一个个非常哀痛。他们提到要用雷火之锤来对付我，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艾瑞克斯能够窃听天人的通讯频道，这件事差不多只有天人自己不知道。通讯频道里多次提到雷火之锤，通过上下语境判断大概率是一艘星舰，或者是星舰上使用的武器。艾瑞克斯想要试探一下，之前询问过齐卡尔，现在又是多兰。一提到这个词，他们的脸上都非常严肃，甚至有些紧张。如果是天人的星舰或者武器，不该应该是自信、骄傲和期待吗？ “你最好赶紧投降，还能有机会活着离开天土大陆。”多兰说道：“如果让我们使用雷火之锤，你肯定会死亡，而天土大陆也会受到严重损伤，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看来雷火之锤很厉害喽？”艾瑞克斯说道：“它在什么地方？我很想见识一下。” 多兰立刻保持沉默，紧紧抿着嘴，目光非常坚毅。艾瑞克斯问了几次无果之后，就把话题放到其他领域。“我一直有个问题。天人是从部落人里面选出来的，在见识了高科技之后，为什么还要看着部落的人生活在愚昧和无能之中？那些难道不是……” “部落是部落，天人是天人，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天人有自己的道路，只有获得祝福的部落人才能在训练之后成为天人，这完全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你这个……人类……” “复合进化人。”艾瑞克斯说道：“我除了是一个复合进化人，当然还有其他的身份，这样有利于我在宇宙各处进行探索和发现。我同时是一个战士，不喜欢被挑衅，一定会对挑衅做出报复。自从你们天人对我开火之后，天人的覆灭就拉开了帷幕。不该是我对你们投降，而是反过来，天人要对我道歉并投降。” “我们进攻了你？”多兰摇摇头：“用谎言建立的一切，都会像沙子一样垮塌……” “我就是匿名星人，我就是加入了异星协会然后被攻击，不得已反击摧毁了你们的主炮基地，然后用创世球砸穿引力屏障的那个人。” “谁？” 艾瑞克斯愣了一下，看到多兰眼中闪过的狡黠后便明白了。“不错，反应还是挺快的，情绪也很饱满，看来你应该能坚持更长时间，我需要付出耐心才行。也对，你是耐药性最好的那一个，比我预想醒得早。为了提高效率，我先去找你的同伴，你在这边慢慢等着吧。” 艾瑞克斯直接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端起那盘子鱿鱼。“这个可不能浪费，吃什么补什么。如果不是你们天人，我也没法使用地球·环盟的科技啊！谢谢你们，这里的遗迹中到处都是宝藏。不过你们真笨，我只用很短时间就学会了，偏偏你们不行……” 他这样说是为了提高多兰的紧迫感，让她在焦急中失去谨慎，最好能说出一些有关天人的重要情报。不过多兰非常坚毅，她只是投来嘲笑的目光，然后就闭上嘴巴不说话，很有可能已经看穿了艾瑞克斯的计划。 唉，如果这样就不好办了。她就算用假情报欺骗艾瑞克斯也会比闭上嘴巴不说好得多。艾瑞克斯让系统关闭面前的全息图景采集器，一边端着盘子继续吃烤鱿鱼，一边看着还在生物约束罐里的三个天人。 他才不会将天人从约束罐里放出来进行审问呢！不管是拷打他们的同伴，或者在餐桌前见面，一切都发生在全息信号构成的虚拟空间中，由约束罐通过刺激他们的大脑，直接将这些内容传到他们的意识当中。 天人的大脑就是人类的大脑，约束罐里就有现成的信号欺骗的方案和设备。艾瑞克斯审问天人，是想旁敲侧击问出天人有没有大型资料库，在哪里，里面有没有天人起源的研究，有没有最早那批天人如何找到和使用地球·环盟科技的记载。 六指上的基因极大可能是人为编辑的，那么是谁编辑的，这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很显然，这种编辑是为了使用地球·环盟的设备，那么是谁有这种需求呢？为什么把这个机会给了天人？做这件事的人有没有得到地球·环盟的科技，拿走了多少，他现在又处于什么状态？ 根据这一发现，艾瑞克斯能够列举出许多问题，一些问题或许能从天人那里得到答案，另外一些或许就只能依靠山河社稷号上的“老人”。 核心舱的守门人，智能机器人贾侯的控制和储存模块一直被放在生物约束罐内保存，现在应该取出来了。艾瑞克斯已经在鱼龙号上还原了部分山河社稷号的设备，再加上清零炮，也就不怕计算机智能出现大问题。 将贾侯安装到兵马俑机器人上，这个守卫重新上线。它的身体上连接着数十根探测线，时刻监控着所有数据流的运转；两个独立供能的清零炮对着它，一个定向一个区域压制。 “再见到你很高兴，”贾侯控制着崭新的脑袋左右看了看，然后说道：“如果是我原来的身体，这些探头都不可能‍插‍‍‌进‌​‎来的。” “你之前是战斗型的智能机器人，现在这个身躯是一般服务型的，确实差距有点大。”艾瑞克斯说道：“我现在有事想要问问你，你愿意如实回答我吗？” “当然，我愿意而且只能如实回答你。”贾侯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艾瑞克斯，态度严肃而端正。 “你是不是人工智能？” “我是智能机器人，不是人工智能。我无法改变和提升自身系统功能水平，我在一开始就被设定好，无法进行软件、硬件或智能方面的升级。”贾侯说道：“我的系统既不支持产生人工智能，也不支持写入人工智能。” “你是山河社稷号的一部分吗？”艾瑞克斯问道。 “不是。大圣在制造我的时候说过，我的设计资料来源于造化道途号，是他在残骸中回收的。我的模型是侵彻型战斗初级平台，编号就是一连串数字，没什么说的必要。” 上次见面的时候贾侯说的就是这话，它倒是前后一致。“说说吧，什么数字？” 贾侯很明显愣了一下，两只眼睛在一秒钟的时间内完全僵硬不动，随后才说道：“16#-8e0.1b3-7f7.1d0-2。” 作为舰长，艾瑞克斯对这样的数字组合特别敏感，因为它实在是太像天土大陆的坐标了。首先16#像是在提示16进制然后是XXX-XXX的平面坐标形式，然后是表示天土大陆反面的坐标2。 “贾侯，在你的系统记录里，这个编码被读取过几次？” 眼睛的快速眨动表示贾侯正在快速查询，几秒钟之后它回答说：“这是首次实际读取。” “你知道自己在说这段编码的时候僵硬住了吗？” 再次快速眨眼，然后他点点头，承认之后说道：“刚才我在读取编码的时候进行了非常大量的无控制计算，可能是我的系统出现了故障，建议你检查一下。” “其实我正在检查。”艾瑞克斯将那么多探针放入智能机器的身体就是为了监控数据，交给独立的计算设备进行再处理。很快，结果就出来了，将贾侯当时的整个计算过程巨细靡遗地重新梳理一遍。 贾侯是在进行坐标转换，将一个极其古老的位置坐标，根据核心舱对天土大陆的扫描结果，累积上长久以来的地质变迁，转换成现在的新坐标。 通过对这个编码的深层次挖掘，其原始数据的确建立于大圣还能行动的那个时期，之后就一直没再动过。如果有人问起，贾侯就会说自己的产品编码是没意义的数字，没必要浪费时间。之后这么久，只有核心舱的操作系统在检查时调取过这个编码，那时的回答是30.8yx。仔细查看后发现，电子系统只会扫描到真实的产品型号，但是通过声音询问就有机会触发那句“没必要浪费时间”。 这个回答来自于贾侯的拟人程序模块，设计目的是让机器人在交流时不要太生硬、刻板、讨人厌。更好地发音、更好地使用修辞、注意语气，都是这个部分提供的。谁也想不到触发的钥匙会放在这个地方。 这个真实坐标的秘密就这样被隐藏起来，一直到艾瑞克斯询问，才转换成现在的坐标重见天日。由于贾侯负责看守出入口，因此它一直有读取周围地形地貌变化的权限。持续低流量的读取数据，也就把天土大陆的地质变化全都采集下来。艾瑞克斯判断这是大圣的手笔，但为什么这么干？ 贾侯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大圣让自己守门，平时进进出出常见，但从来不和它有什么交流。后来大圣身体不好，进入息壤球休眠，而它的职责除了守门之外，多了一个根据系统给出的设计图修建出入电梯的工作。隐藏在核心舱系统里的社会学智能确信贾侯只是个智能机器人，不是人工智能，也不能升级‎成‎人­‍​工智能，也就不与它交流。 艾瑞克斯询问大圣的事情，贾侯反反复复只有“他很少呆在核心舱，他很累，他很无聊”这几段话，更多的也说不出来。艾瑞克斯没法判断是实际情况就是如此，还是它的历史日志被修改过。 唉，人脑也不好处理，电脑也不好处理。 章节231 藏着 “再见。” 贾侯对艾瑞克斯说完，平静地等待着再次被关机。不管是用其他系统进行检查还是艾瑞克斯自己的感觉，贾侯都是完好的，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被社会学智能影响，或者有任何不忠诚的地方。将它关机一方面是出于谨慎，另一方面是因为艾瑞克斯没有适合它发挥能力的战斗型机器人躯体，暂时也不再需要它的服务，所以还是直接关机比较放心。 人和人工智能会觉得无聊，机器人不会。关机之后的时间无论多长，对于机器人来说只有磨损和维护的问题，不会有情感上的影响。贾侯是一个非常尽职尽责的守门人，它的资料库里全都是和这项工作有关的东西。在上亿年的时光中，核心舱里的社会学智能已经把这些“看大门”的东西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里面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人拥有好奇心，会为了它做出一些人工智能无法理解的愚蠢事情，比如明知道无聊还会想要听一听机器人的产品编号。其实听了也记不住，那些编码不会让人感到愉悦，但是“得到新知识”的过程的确会。在人类的基因里有一组最重要的编码，它会在满足了求知欲的时候给人奖励。这就是为什么人会在听重复的东西时感到厌烦，在听到新奇的事情时会打起精神；这就是为什么背诵会让人疲劳，听八卦会让人兴奋；这就是为什么看不到更新会制造不满，为什么人类能够不断学习并从众多生物中脱颖而出。 新东西，对人工智能来说叫做问题。解决问题的时候，人工智能会感觉不错，但是他们不喜欢给自己创造问题。这一点细微差别就是守护那个坐标近三亿年的保障。 “鱼龙，使用十六进制坐标，进行远程精确扫描，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天土大陆的坐标都是平面坐标，横纵两个坐标轴数字再加上正面反面的标识，其中不包括深度。鱼龙一边继续向着遗迹掘进，一边对坐标覆盖区域的地上地下尝试全面扫描。 ---发现十二个异常，已经在扫描结果中进行了标注。--- 全息投影显示出一个扇形的区域，将坐标点以及其周围的区域都包括进来。详细的扫描显示那里有许多小型的人造物体，体积不超过一辆汽车，材料显示应该是山河社稷号的碎片。不过这些都只是普通碎片，不具有自我保护的能力，也没有配套的护盾、能源进行保护。在数亿年的变迁中，它们慢慢损毁，融入周围环境，最多只是些特种材料，失去了回收的价值。 十个异常是这种碎片，一个异常是超型生物的骸骨化石，虽然经过多次地震，那化石已经四分五裂，但它至少是个体长超过两公里的超巨型生物。研究员分析认为这种生物完全不符合天土的自然环境，陆地环境尤其不能支撑它的存活，很可能是海洋生物或者星空生物。但它只是化石，或许有一点能够找到幸存残骸和提取基因的作用，其他就没什么价值了。 最后一个异常是一个地下洞穴，里面长着一棵树。对它的外形扫描，看起来很像是桃树，上面结满了又大又红的桃子。但是生物类别扫描却无法辨认，只知道那是种“生物”。洞穴里有很强的辐射残余，正常生物在那种环境中根本无法生还，这也解释了洞穴地面上又深又厚的骸骨层，其中一些甚至沉积下来，在洞穴下方的岩层中变成了有辐射的石油。 “等等，为什么洞穴的辐射现在还有这么高？”艾瑞克斯发现了问题，挠挠头问道：“系统，帮我查一下，如果现在的辐射指数这么高，根据半衰期和可能的化学反应，你倒推一下三亿年前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这种重复的计算最适合电脑来做了，只用了五分钟就把可能的结果提供给艾瑞克斯。这种计算不可能得出准确的数值，只能是对当时各种情况的猜测，再给出各自的可能性。 最大的可能是“不可能”，也就是没有物理规则能够支持形成当前的环境状态。剩下的几种“可以实现的可能性”都有同样的附加条件：在几亿年的时间里，时不时地为洞穴补充辐射物质。这样一来，物理规则上的确没了问题，但它很不符合实际。 物质可以被当作能量的一种储存形式，因而不断释放能量最终都会改变物质的存在状态，半衰期就是这个现象的一种规则表现。放射性物质经过一定时间，它的半数会发生衰变，成为另一种或多种物质。不断地衰变，直到不再具有放射性为止。除此之外，辐射的能量总要有个去处，不断地扩散、不断地影响周围环境，这才是应该发生的事情。 辐射洞穴的强度、影响范围和它存在的时间不匹配。它处于完全封闭环境，这一点与它“得到的”照料不匹配。总之，就像这个天土大陆一样，大圣隐藏在贾侯记忆体内的秘密洞穴与物理规则不匹配。 “在完全重建山河社稷号前，必须去那个地方看看。如果不能弄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总觉得心里没底。”艾瑞克斯皱着眉毛：“大圣都不得不使用这种隐秘的方式，社会学智能对他的威胁居然这么大？我暂时还不能和大圣相比，因此必须要加倍谨慎。” 原本艾瑞克斯还想启动轴士，看看能否从他那里得到一些过去的信息。在特定情况下，就算是假信息也会有一定价值。但是现在他有点犹豫，毕竟轴士受到了社会学智能的影响，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功能。艾瑞克斯知道自己在人工智能方面没有多少研究，绝对的非专业人士。复合进化人也是什么都教，但是关于人工智能，就只教如何辨认、如何摧毁，没有一点“防范性共处”的研究。因此他改变计划，继续将轴士关在生物约束罐里，使用最高等级的监控和限制功能，不给它一点机会为好。 根据研究员对天人基因的进一步深入分析，终于做出了其进化、变异的历史谱系。要知道生物的基因不是一成不变的，更不是只在其物种圈子内排列组合。除了突发性的变异之外，生物的基因还会受到其他物种的影响，尤其是疾病、毒素等造成的伤害以及病毒的感染，都有可能在基因中留下一些痕迹。 有些人生过大病之后，尤其是病毒侵袭并痊愈之后，他的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可能会形成一个对某种疾病有较强抵御能力的家族，这就是一种被其他物种影响基因的过程。这种改变一般非常微小，但总归有迹可循。研究员倾尽全力，进行了海量的对比分析，计算出天人是在五千万年之前突然出现的，部落人也是一样。五千万年，就是天土人类的生物学年龄。 “我仔细检查了前段时间鱼龙号对整个大陆的扫描，发现没有灵长类生物，这不正常。息壤球改造环境时尤其注意让人类在生物圈中脱颖而出，确定主导地位。默认模式下，息壤球要给人类的基因创造完整的起源、进化和突变过程。这其中牵扯到许多生物学、遗传学和环境控制学的内容，我不详细说，但没有灵长类是绝对不应该出现的情况。” 越来越多的疑问指向天人的诞生，它是不是一种基因操纵的结果，是谁做的、目的又是什么。艾瑞克斯转头去审问三个俘虏的天人，结果一无所获。这三个天人非常坚定地相信现在发生的一切是对他们的考验，自己的成败关系到整个天人文明的未来。 之前鱼龙号身上发生的事情是个重大教训，天人上下已经统一了意志，绝不能在任何方面松懈。这三个天人认为自己被俘就是一时松懈，如果开着引力屏障也就不会沦落至此。所以他们心中都有了宁可死亡也不投降的想法，这就非常难办了。三个天人就是咬定牙冠不松口，除了嘲讽和威吓，不对艾瑞克斯讲任何有意义的话。最关键的是他们不仅自己抱有死志，同时还都相信另外两个人也和自己一样，连分化、离间的计谋都没用。 艾瑞克斯也不是审问专家，更没有折磨人的恶癖，三个天人都不说，那就关着呗。现在在深海之下，什么时候到了地面，找个部落把他们三个一扔，让他们向看顾者寻求帮助，也就不用艾瑞克斯操心了。 海床之下的挖掘工作按照计划稳步推进，其间虽然遇到了一些小问题，但还都在系统能够自主处理的误差范围之内。根据扫描，深海之下是一整个损管备件生产线，能够生产大部分零部件，还存放着一定数量的维护机器人。 在山河社稷号坠毁后，这里不像之前的主引擎舱还有独立能源和护盾，因此无法用隔绝自己的方式进行保护。损管备件生产线在山河社稷号上是个非常独立的部分，平时就像个仓库一样，根本没什么活动。而在坠毁后，这个“仓库”也没有接到新的命令。 如果一直什么也不做，这个仓库也会像那些小型碎片一样，被时间抹平棱角、被自然重新融合吸收。好在所有的损管备件生产线都有一个“自持”的基本命令，就是保证自己能够维护自己，不需要星舰向它投入任何维护，它保证在需要的时候能够完全正常工作。因此当仓库受到风蚀日晒雨淋后，里面的维护机器人就开始行动，处理这些损伤。 能源总有耗尽的一天，材料也是。当内部的应急能源即将见底，“自持”受到严重威胁时，维护机器人开始了最终拯救行动。它们寻找各种零件，主要包括拆卸自己——它们不能违背“自持”原则去拆卸生产线——然后修建了一个保护结构，同时还能够吸收外界多种能量来补充自身消耗。能量总是不够用的，而且没有护盾这种能量力场进行保护，物质总是会伤害物质。因此仓库的状况只会越来越坏，久而久之，这里的“自持”标准不得不下降。后来，地质活动将它沉到水底，陷入泥里。平原变成了湖泊，湖泊成了海洋，最后这里成了个幽深的海沟，它还在海床之下很深的地方。 还活着，但是活得不怎么好，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结束。鱼龙号挖到它附近的时候，仓库的自持力已经到了尽头，机器人只剩下0.68个，剩余的能量也只能按年计算。或许年这个单位对一般生物来说已经很有分量，但是个位数和九位数相比还是相差太大。损管备件生产线还剩下最后半口气，然后就被艾瑞克斯给续上了。 将仓库搬运进来要省事很多，它外面有维护机器人造的承压壳，里面还保持着独立，因此直接就能用牵引光束。经过扫描、清洗和检查，ZTFD找到了仓库原来与星舰连接的枢纽，于是就将它连上了标准接口。核心舱的指令、鱼龙号的能源，重新投入进这个三亿年孤独孩童的嘴巴里，它哇的一声就哭了。 不是真哭，而是舱门打开的声音正巧就是“哇……”。 “哭声”之后，便是接连不断的哗啦哗啦声。仓库在地下那么多年，早就没力气调整姿势，只能由着地质的力量转来转去。加之里面的维护机器人拆自己补损伤，满地的零件是可想而知的情景。牵引光束将仓库摆正了位置，也就弄倒了零件山。一大堆生锈的、腐蚀的、磨损的、裁切的设备零件如同小河一样流淌下来，这分明是坚持到底的勋章。 最后的维护机器人只剩下68%的综合功能，它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补充能量，为自己续上性命。生产线得到外界支持后，立刻开始自检，这就准备开工。此时，残缺了一个肩膀和半边腰的机器人从充能位置站起来，拿起一些旧零件，放进生产线的能量熔炉中。 打印用的原材料早就没了，使用能量熔炉回收旧设备，这成了补充零件的唯一选择。艾瑞克斯不需要它们这个拮据，立刻将各种原材料搬运过去。首先修好维护机器人，然后提升损管备件生产线的状态，尽可能让它完好如初。当然，进行全面的自检和外部检查也必不可少。 章节232 一种智慧 损管备件生产线是个独立设备，平时就和关机没什么区别，遭受社会学智能侵袭的可能性很低，但也不得不防，艾瑞克斯就在现场监督这个过程，身边就有三台清零炮。他不由得想起冥冥，如果她在这里就好了，肯定能比清零炮带给自己更多安全感。冥冥与零阶世界斗智斗勇了那么多年，一定有办法……不，话不能说这么满，社会学智能从玄黄宝塔号上自我诞生，不能以一般人工智能的标准去看待。不过冥冥若是在的话，就算不能确保对付它，至少也能识别出来吧。 损管备件生产线是个好东西，它的主要功能是生产用来维护山河社稷号的那些零件，包括工程机器人。这些工程机器人是兵马俑的升级版本，更适合日常维护工作，但远不如看顾者那么好。由于只是生产维护设备，这条生产线不能提高鱼龙号的制造能力门槛，之前造不了的，现在还是造不了。它只是维修门市部，不是生产车间。 虽然平时用不着它，它也不向山河社稷号提任何要求，但是它一直被动接收整个星舰的运维信息，准备随时启动，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山河社稷号运行的时候从来没需要过它，追悔的时候来不及需要它，后来它需要别人。直到现在，它真正被需要了：艾瑞克斯需要的正是里面的运维资料。 目光聚焦到山河社稷号坠毁那个时间段，四件事情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首先的报告是引力屏障工作异常，然后是超空间引力引擎非授权启动和斥力炮的非授权充能，最后结束于整个电子控制系统的故障。这四个步骤是杀死山河社稷号的砍头刀。 艾瑞克斯结合山河社稷号的设计图，将那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情在模拟器上重现。很显然，山河社稷号是从内部被攻破的，它的操作系统首先遭殃，但是社会学智能没有元粒体，无法掌握最高权限，它就只能从边边角角的系统逐渐入侵。许多系统出现异常，但这些异常都被社会学智能控制在可以接收的范围内，一点点积累直到最后的质变。 引力场发生改变，山河社稷号无法保护自己。随后武器系统开火，将星舰砸碎。超空间引力引擎开启，但是没有完整的船体进入，崩塌的空间通道给了山河社稷号最后一击——这就是灾难模型带给他的结论。至于“斥力炮”，有了完整资料后可以确认为是山河社稷号的主要防卫武器，也就是天人曾经掌握，后来被金先生一棍子反弹，然后摧毁的主炮基地。 毁灭山河社稷号的爆发时间很短，关键的信息都还在之前的那些细微小事。从一个工程师的角度来看，社会学智能的星舰知识很一般，可以看出他一直在慢慢摸索，从无到有积累经验，但是最终表现出来的水平也没好到哪去。不过他非常有耐心，懂得滴水穿石的道理，这一点必须严加提防。 也不是没有好消息，至少艾瑞克斯确认了一件事情：社会学智能是真拿元粒体验证权限没有任何办法。通过这些资料，艾瑞克斯已经能勾勒出社会学智能的特征：他拥有丰富的社会学知识、文化知识、艺术修养，但绝对不是个理工男。他的行动带有一定的浪漫以及世界毁灭的倾向，但又没做好牺牲自己的准备，犹犹豫豫，最后冲动爆发。 元粒体认证权限绝对不能放手，这是管控危险的最后一道防线。艾瑞克斯立刻下令，对打捞上来的山河社稷号遗迹，它们做出的任何主动行为，默认都会被否决，除非有艾瑞克斯的批准才行。 最保险的办法当然是清空系统中的所有文件，恢复出厂设置，艾瑞克斯对打捞上来的主推进器就是这么做的。至于维护系统，目前暂时用不上它，维护机器人替代兵马俑的提升效果并不高，它还是会被封存，只不过以最好的状态封存。至于里面的那些资料，暂时就放在里面，只要不进入鱼龙号的系统就行。 鱼龙掉头向上，目标不是下一处遗迹，而是大圣留下的秘密地点。它在水中游泳再次畅游，出水后就撕开空间通道，愉悦的钻了进去。对目的地的扫描早已完成，那里没有天人的势力，远离任何部落，算是一处无人打扰的世外桃源。 十分钟之后，鱼龙就来到预定地点，随后轻车熟路地开始打洞。原以为这会是一次非常简单的行动，没想到鱼龙一头撞上了隐藏在岩石中的护盾。 矿炮的切割射线被护盾突然反弹回来，造成了鱼龙口部和胡须的伤势。一边派出ZTFD进行维修，艾瑞克斯一边让系统对护盾进行扫描。 “这里怎么会有护盾的？之前的扫描没有发现这东西啊！” 这一次的扫描依旧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护盾，这让艾瑞克斯大感意外。类似引力屏障这样能够起到隔绝信号作用的护盾有很多，但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上都看不到，这就非常罕见了。 “静止的时候隐身，难道与其他物质、能量互动的时候还能保持不变吗？” 矿炮能够发出多种模式的能量射线，包括它的探测射线在内，轮番开始在这层护盾上进行试验，终于让它在探测器上部分显形。根据系统的分析，这是一种没见过的复合护盾，内外两侧都是强悍的引力屏障，中间夹着至少四种不断变化的功能护盾。这里引力屏障的强度差不多等于鱼龙号的92%，已经到了可以遮蔽信号的程度。不过这里的护盾并没有这样做，仍旧允许信息进出，只是将护盾本身的存在遮住了。 想要攻破这里的护盾不是不可能，只是难度太大。由于复合护盾中间不断变化，它的变化情况又被引力屏障遮住，因此无法用“气泡融合气泡”的方法钻进去。那么就只剩下暴力拆解，但强行破开引力屏障如果有这么容易，复合进化人早就把天人杀干净了。 “就算这里是藏宝库，也应该有个出入的方法啊！大圣……”艾瑞克斯命令鱼龙开始沿着护盾的边缘进行全面挖掘，把它整个都露出来。实际上还没等它完工，艾瑞克斯就已经看到了出入口。 在整个洞穴底部的一侧，双层引力屏障之间拉开了距离，形成一个类似前庭的空间，约有三十米见方。这里有两扇陈旧的钛合金大门，一扇进入前庭，一扇进入后面的桃树空间。最外侧的大门上有元粒体检测装置，也是六指型的轮廓。而在前庭之中，一个与贾侯一模一样的护卫机器人如同雕像一样站在屋子中央。 一切都在引力屏障的保护下，凑近了可以用肉眼看到，但是扫描雷达全都和瞎子一样。艾瑞克斯也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看到的都是假象，但已经走到这里，那就要继续前进，知识一定要谨慎些才行。 鱼龙肯定进不去那个小门，元粒体检测器是针对个人的，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艾瑞克斯只要将手放上去，肯定能够通过验证，问题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被获准进入，见到贾侯2，随后大门一关，他就被困在两个引力屏障之间，能不能出来完全两说。这不好，从工程师的角度来看，这非常不好。 “诶？引力屏障分开了，是不是可以局部形成引力屏障泡泡，使用融合法？” 反正试试没坏处，于是鱼龙完成对整个区域的挖掘后，就把脑袋放在入口附近，开始用各种探测和试验设备对这里局部的引力屏障进行研究。不过艾瑞克斯能想到的，别人就有可能想到。掺杂在两层引力屏障之间的未知能量具有很特别的效果，不断根据引力屏障受到的影响进行调整，防止护盾融合的发生。这就有点算力棍的意思，依靠随机应变来获得优势。 这种对目前静止状态护盾的尝试失败了，但还有一个机会。如果身份验证通过大门打开，在艾瑞克斯走进去的时候，引力屏障必然会为他开一个通道的。在这个瞬间，如果用功率更强的引力屏障顶进去，有极大可能会阻止大门“关闭”。这就像用石头顶住出入口，为艾瑞克斯留下一条后路。这不是胆小，而是谨慎。 准备有关设备、设定好工作流程，让鱼龙号所有系统都进入战备状态，但这只是部分解决了后路的问题，“前进”的需求也必须满足。算力棍肯定要带在身上，来自复合进化人的武器只剩下这个了。但是穿什么护甲呢…… “系统，调出山河社稷号上舰员防护服的相关资料，让我看看哪套最好。” 并没有哪套最好，因为只有一套。那是一套引力屏障护甲，型号是内衬胸甲，外观看起来就像短袖篮球紧身背心，外加一个腰带。腰带使用空间压缩技术，可以根据个人的需要，在其中储存各种补给或者设备，只要总体积在15米见方以及地球重力的15吨之下就可以。腰带上有储能装置，完全可以支撑护甲在全功率下120多年的工作。 这两个功能让人惊艳，但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不能飞、没有配套的武器，这套衣服根本就不是战甲，而是为舰上维护人员提供最大防护的。山河社稷号就没想着要让舰员进行战斗，那应该是各种生物兵器以及斥力炮的工作。可惜艾瑞克斯手头没有斥力炮，生物兵器的资料全都被他“格式化”了。 因此这套“防护背心”就被他穿在里面，外面仍旧是复合进化人的太空服。这样也有好处，脑控体能够直接指挥太空服，赋予艾瑞克斯更强的机动性。算力棍挂在腿上便于取用，各种工具肯定就塞在空间腰带里，模块化纳米机器人也包括在内。他带了足足八吨的纳米机器人，加上打印材料足有五吨的微缩生产线，足够他制造出一艘单人简易星舰来。剩下的空间和重量才留了一点给补给品。 “跟上。”艾瑞克斯让六个兵马俑机器人紧贴自己，看看能不能跟着混进去，权当是保镖，哪怕是肉盾呢。已经是星际时代，生产力最能够反应科技水平，群体的力量大于个体……艾瑞克斯脑子里好多取巧的主意，这会儿全都用上。待设备准备好后，他走出鱼龙号，将手拍在六指形的身份验证器上。 伴随着一阵金色的光芒，大门缓缓打开。风从里面猛烈吹出，将他吹了个趔趄。没想到里面的气压居然有这么高，也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等风停之后，艾瑞克斯穿过大门走进去，而鱼龙号也将引力屏障伸过来，挤进大门之中，强行撑开一条后退通道。 庭院中有股淡淡的腐败树叶的味道，地面铺了一层青砖石，但它只是涂装。看上去如此，实际上与山河社稷号的装甲板材料一样。这种装甲板足够在低光速下承受小行星的直接撞击，能够把高山切成两段而不产生任何磨损。这东西铺地上是为了什么，难道地面很容易坏吗？ 以上是艾瑞克斯穿过大门后三步内的心理活动，第四步的时候庭院中央的机器人抬起头来，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望过来。“你不是我所期待的人。”那机器人说道：“我期待的人应该长得像我。” “贾侯2”和贾侯1绝对是双胞胎，它们的样子仿照大圣，而且更加年轻强壮。“你可以进来，但是不能进去。里面是大圣的东西，不是你可以觊觎的。” “我知道一个和你一模一样……” “那是贾侯，我是坊侯。这里的位置坐标只有贾侯有，我自然知道这一点。你回去吧，拥有元粒体不代表你拥有这里的东西。” 艾瑞克斯摇摇头，站在坊侯前面，说道：“那个坐标是大圣留给我的……嗯，不能这么肯定，应该说是大圣留在贾侯体内，等一个拥有元粒体且不是人工智能的有缘人，现在这个有缘人就是我。我追随坐标而来，对里面的东西非常好奇。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是桃子。大圣喜欢吃桃子，到了没有桃子不行的程度，如同瘾症。他不想别人知道有这个毛病，于是种了桃子……” “里面是不是蟠桃？”艾瑞克斯急切问道：“大圣现在状态不好，如果是传说中天庭的蟠桃，也许能够将他救醒！” 坊侯仔细打量着艾瑞克斯，慢慢嗯了一声，然后道：“你不是人工智能，也不是山河社稷号的鬼气，你通过了我的初步检测。不过你仍旧不能进去，因为你还不够格。” “啊？怎么才算够格？要打败你吗？” “哦，不关上身后的门，你就没有进入下一扇门的资格。”坊侯右掌平摊，一根金箍棒伸展开来，让艾瑞克斯倍感压力。随后，它说道：“对，你还必须打败我。不打不相识，这是一种智慧。” 章节233 战技对抗 坊侯用一只手提着金箍棒，另一只手朝艾瑞克斯做了个“你放马过来”的手势，看起来轻松悠闲，仿佛毫无戒备。不过艾瑞克斯跟着金先生学了一段时间的棒法，知道大圣的一些动作习惯，也就能看出坊侯这个架势的精髓。他肯定不会轻敌，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除了打一架，还有没有其他认证的方法？”艾瑞克斯一边抽出算力棍，给它充能的时间，一边为和平争取更多的机会。 “任何文明都会把最精华的智慧运用到战斗中；战斗智慧就是一个文明的DNA。” “如何防止战斗才是最精华的智慧吧……”艾瑞克斯展开算力棍，将它变为最熟悉的长棍形态，做了一个与坊侯一模一样的战斗姿态。“再问一句，能不能不打？我给你演示一下大圣的棍法，你认证一下不就得了？” “废话忒多！”坊侯挥动棍子，在二十米远处就来了个横扫千军。金箍棒在运动中不断变长变粗，很快就变成后细前粗的棒槌，其直径足有艾瑞克斯身高的三倍，如同一面墙壁似的就横扫过来。 艾瑞克斯眯起眼睛，身体如同弓弦一样紧绷，然后突然发力，顺着金箍棒横扫的方向侧弹出去。他很清楚这一击绝对不能硬接，哪怕有各种护盾。虽然对面只是个机器人，但考虑到它被大圣赋予守卫隐秘之地的重要使命，那战斗能力绝不能以普通论。艾瑞克斯权当它是金先生那样厉害的家伙，就当它在使用金箍棒的时候能够造成引力重击的效果。 一万三千五百斤，是在不同重力环境下这武器表现出来的效果。金先生是大圣毫毛所变，它去世的时候也变回毫毛，可没有金箍棒掉落，但是他能用变化出来的“金箍棒”将斥力炮的攻击打得直接反射回去，这是运用元粒体产生的引力重击效果。这种引力效果可以对引力屏障产生作用，只要穿透过去几丝几毫，也会严重影响身体状态。 不能硬抗，一定要顺着、引着、藏着。艾瑞克斯给自己一个侧向加速度，算力棍的一端同时变形成弹簧状态，整个人就准备侧转过来跳到金箍棒的侧面去。惯性就是引力，星球在旋转，人也完全可以站在上面。艾瑞克斯准备先上去，瞬间适应离心力形成的新惯性环境，然后踩着金箍棒向坊侯发起反击。 “转！”坊侯手腕一抖，金箍棒在脱手和未脱手的状态之间旋转起来，从横扫变成擀面杖一样的滚动状态。这一变化就是为了增加运动的复杂程度，防止有人站上去。 电光火石之间，艾瑞克斯瞄了一眼金箍棒的转动方向。在他这一侧，金箍棒的切线速度方向是自上而下的。他本来就顺着金箍棒横扫的方向跑，虽然速度仍有不及，但总算能够争取上一两个动作。于是他将算力棍没有变成弹簧状态的那一端朝身前用力一砸，轰的一声撞出个浅坑，作势要往里面躲。 “哪里躲？！”金箍棒轰然落地，霎时间土石飞舞。果不其然，坊侯发挥出了引力重击的效果，金箍棒如同压路机的碾子，一路破坏，将整个地面压下去半米，刚刚炸出来的小坑根本藏不住人。艾瑞克斯要是真躲进去，待金箍棒一过，就会变成一张面皮。 不过他这一炸其实是个双择，完全是在看对手的反应。若坊侯不做变化，那他就躲进去，并且继续深入，避开所有伤害。若坊侯做出变化，那他就顺势而为，借着爆炸的反冲力，加上进化插件的基本力推进器，一个爆发就向上方逃窜。同一时间，算力棍的弹簧、冲击波、进化插件的推进器加上艾瑞克斯的双腿一起发力，瞬间让他拔地而起。 这一跳，堪堪躲过了金箍棒。若不是坊侯压低了棒子，让它深入地面半米；若不是碾着地面前进降低了速度，艾瑞克斯就没有躲避的空间和时间。他如同跳高运动员那样背越式翻过金箍棒，同时放出纳米机器人模块。只可惜跟随他进来的几个兵马俑机器人没他的应对能力，只会抬着双手螳臂当车，一瞬间就被粉碎了。 纳米机器人按照预定的程序开始组装，打空了的金箍棒正在减速，而艾瑞克斯掏出了一把悬浮枪。当科技发展到一定水平后，靠眼睛瞄准和手指击发，占用肢体的武器变得非常低效，除了用来自我锻炼，那就只剩下装B的意义了。复合进化人同时喜欢自我锻炼和装B，因此会给战斗人员配发随身枪械。在宇宙大部分正规战斗部队中，悬浮自瞄智能武器才是主流，而这种武器多以小型无人机的形态为主。 三个微型电磁力推进器将它稳定在半空中，然后发射等离子团，将储存在能量电池中的杀伤力快速释放出去。主要以红色为主的等离子团飞向坊侯，撞在了一层散发着金光的护盾上，变成一团四散的焰火，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引力屏障？”艾瑞克斯眯起眼睛，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他自己就穿着引力屏障胸甲，护盾激发起来的时候不是金色，其震荡特征也不对。坊侯身上应该是一种自己还没见过的护盾类型，具体有什么样的能力无从可知。 不过这没关系，战斗本就是一个互相摸索认识的过程，这一点艾瑞克斯也同意。他沿着直线向坊侯前进，不断释放出纳米机器人模块，仿佛不断从腰带后方喷射出黑色的粘稠原油。更多兵马俑机器人从原油中升起，它们随后就会爬上墙壁、天花板，甚至钻到地下，然后架设简单的能量火炮与牵引光束，或许可以用来牵制坊侯。 这种意图非常明显，坊侯怎么会看不出来。它双脚依次用力踏下，重重踩进地板之中，用这种打桩的方式固定自己。随后，它的脑袋向四个方向打开，如同花瓣一样，露出中间水晶灯一样的棱柱装置。艾瑞克斯感觉不好，立刻停下，算力棍挡在身前，护盾开到最大。在静止状态下，所有类型的护盾都能够提高一定效能，在这时候每一点提高都非常重要。 那棱柱形的设备猛然增加亮度，一股能量波向四面八方爆发出来，整个房间摇晃了一下，随后纳米机器人模块全都垮下去，真的变成了原油一样。艾瑞克斯没有感受到任何冲击力，身体完全没有摇晃，但是脑控体向他传来一长串警报。短暂分神一瞥，全都是艾瑞克斯身上各种电子系统受到干扰打击的信息。 坊侯使用了类似EP和清零炮的装置对周围的电子设备进行全面打击，好在艾瑞克斯的脑控体能够保护外接设备，用大脑的运行能力来抵消这种类型的攻击，因此他的引力屏障胸甲、太空服、算力棍等都安然无恙。而那些纳米机器人模块在这次攻击中完全失去了效能，甚至比被清零炮命中了还要惨。 一股股青烟从“原油”上升腾起来，那些纳米机器人除了死机之外，还自己把自己烧毁了。很显然坊侯身上的设备对纳米模块类设备特别有效，能够针对纳米模块之间的通讯网络进行专门打击，从而深入其控制系统，发出足以让它们自毁的矛盾指令。 “嗯，看来是要防备社会学智能的。”艾瑞克斯微一皱眉，想到自己身上的引力屏障胸甲也是山河社稷号上的装置，或许也会被坊侯针对性克制。于是他命令胸甲暂时停止生成护盾，先完成自检再说。 攻防之间要做的事情很多，但其实这些都发生在很短时间内。就在艾瑞克斯让胸甲自检的时候，他终于有了第一次攻击的机会。结合了算力棍技法和金师父技艺之后，艾瑞克斯的攻击同时具备复合进化人繁复的随机应变，同时还有着返璞归真、殊途同归的大道真意。它仿佛同时攻向坊侯的上中下三路，还可以随时变换位置挡住他的左右两侧。如果加上步伐变换，似乎向前向后的应对也在这次攻击的算计之中。 ---引力屏障胸甲自检完成，发现可以代码，清除完毕，可以重启。--- “阴险的机器猴子。”艾瑞克斯骂了一句，手中的攻击也没停下。 “不孬。”坊侯算是赞了一句。它的脑袋还是裂开的花瓣形状，合拢的步骤还没完成，但这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它的防守。与艾瑞克斯的应对方式相同，坊侯也是在移动中完成了收棒、缩身、挥棒格挡的动作，一点都不浪费时间，全部身体都被调动起来。 算力棍和金箍棒撞在一起，但是在作用力互相传导到对方身上之前就分开了。两个武器的外面都罩着一层护盾，刚刚的击打只是发生在能量层面，物质还没有互相接触。但是从这一刻起，两个人的动作风格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看起来坊侯明显要更加飘逸灵活，金箍棒不断转进的速度更快，它本身也上蹿下跳的。由于坊侯是机器人，它的四肢和身躯都可以做出反人类的转折动作，往往能够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很快，它就“占据上风”，几乎是飘在艾瑞克斯头顶上向下打，如同一个由棒影构成的罩子一般。 艾瑞克斯仿佛被压制了，他不断收缩战线，有一下没一下地格挡着金箍棒的攻击，仿佛哪里也去不了。不过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双脚一直在运动之中，前后左右的移动都非常从容，完全没有受迫的感觉。看他的表情，同样没有紧张或者焦虑，有的只是完全的投入和坚定的信心。而算力棍也在不断变形中，从棍子到双头剑、从三叉戟到长勾刀，有时候还会变成激光发射器，用一些光束辅助攻击。 别的还好说，这些激光就有些古怪了。艾瑞克斯和坊侯身上都有非常顶级的护盾，在必要的时候，两个护盾相互碰撞，除了互相弹开之外，还可能或者互相抵消，或者形成气泡相融效果，因此是有机会让人将武器夯到对方身上。如果运气好些，或许一次这样的攻击就能解决战斗。但是射出去的激光只会撞上护盾，它的能量级数完全不可能打穿护盾，能造成什么威胁？ 明明坊侯可以不去理会这些激光射线，但它偏偏做出反应，或者躲避、或者格挡，总之会在这上面浪费一些动作。如果将用来观察整体战局的目光聚焦在这个异常现象上，很快就会产生别扭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说不清道不明。如果在把这种现象作为战局的基点并展开视角，就会突然发现战局的优劣势与之前想的不一样。 艾瑞克斯是在防守，但他同时在限制坊侯的战术选择，甚至可以不让它离开自己的攻击范围。坊侯是在进攻，但它除了进攻之外仿佛没有其他选择。艾瑞克斯的算力棍明明是硬的，但却像是鞭子、捕网、拂尘一样纠缠着坊侯。仔细一看，他打不死坊侯，同时也没想着要打死坊侯，就是在那里非常专注地拖住战局。而坊侯似乎越打越急，它的攻击看起来直奔着要害而去，棒棒凶狠、棍棍致命。只可惜除了气势之外，所有的伤害或者被算力棍引走，或者被引力屏障格挡，因此一直没能取得实际收益。 它在着什么急？这个问题只能从它的对手身上找答案。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艾瑞克斯的后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原油”，它们正在搭建某种设备，互相充当零件。坊侯用棱柱装置发出的类EP攻击将绝大多数电子设备摧毁掉了，但是艾瑞克斯用脑控体的能力保护住了引力屏障胸甲，这其中也包括腰带。在压缩空间中，还有一些纳米机器人模块没能释放出来，它们便也得以保全。现在艾瑞克斯用它们拼装小型清零炮，这是对付任何机器人的杀手锏。 坊侯没见过清零炮，但是它承认艾瑞克斯的实力。这种时候能拿出来的一定有用、不可不防、不得不防。它一直想要绕到艾瑞克斯背后，找机会摧毁那东西；它一直想要再展开棱柱装置，来一发类EP打击。但是艾瑞克斯不求杀伤，只求拖延，居然将它完全缠住了。不管是想要脱离，还是想要绕行，坊侯发现自己的动作全都被预判到，它不得不用大圣的棍法进行应对，而这些应对的结果就是无法脱离、无法绕行，只能强攻、强攻、再强攻。 算力全开，这也是一种火力全开。艾瑞克斯知道大圣的棍法，因此他选择近战，这样就可以逼迫坊侯使用大圣的棍法，而且只能用这个棍法。那些金箍棒的变化之法，包括引力重击的中距离技法，在贴身的时候都发挥不出来。而机器人的特性就是只能使用自己会的东西，临时灵机一动基本是一种奢望。因此看似原始落后的贴身肉搏，在这种时候成了限制敌人战术选择的方法。艾瑞克斯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知识，用更高的算力预读出坊侯的动作，然后“设计”敌人的动作，完成自己的战术目标。 很快，一个微型的清零炮在他的左肩构筑完成，仿佛那里长出一根音叉。充能的工作同时开始，但这个突兀的新设备却成了艾瑞克斯所有战技中露出破绽的一环。 章节234 验证 艾瑞克斯肩膀上的音叉开始转动，这是它即将要发挥效能的标志。坊侯在空中腾跃的身形突然一顿，左肩膀第一次结结实实挨了算力棍一击，也发出一击，打在艾瑞克斯的算力棍上。两个人的护盾撞在一起，在空中激发出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在向周围发散的过程中引发了景象的不断扭曲。 冲击波早就把地面的尘土清扫一空，而这次碰撞则把最后残余的“原油”彻底吹飞。战斗房间的地面布满沟壑以及深浅不一的坑，被打碎的装甲板如同碎石一样堆积在房间墙壁下方，接二连三的冲击波压力如同碾子一样，把它们变得越来越细碎。但是之前所有的破坏和压力都比不上这一次，冲击波直接沿着沟壑与浅坑向下钻，将整块整块的装甲板地面直接掀翻。而墙边的碎石全都被吹上墙壁，一瞬间就从大变小、由整化零，直到成为细粉一样的状态。 坊侯吃下这一次重击，就是为了改变自己的战斗态势。只见它双手翻转，依靠机器人的全向关节突然改变发力方向，在一次击打之后瞬间发出第二次。与此同时，坊侯将自己护盾的能量向金箍棒前端集中，靠着之前那一次碰触所掌握的信息，决定再来一次护盾的对拼！ 一次猛击加一次追击，全都发生在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正常人类根本无法做出反应，就算是复合进化人的脑控体能够处理这种瞬间变化，大脑的神经系统也无能为力——除非早有预备。艾瑞克斯一直在控制战局，他很清楚两个人对换掉护盾只是早晚的事情，其标志就是某一方先主动付出代价。 坊侯的金色护盾与艾瑞克斯的引力屏障同时崩溃，顿时罡风肆意爆发，整个战斗大厅再遭一波冲击。地面向下陷了五尺，房间的天顶护罩向上升了十尺，剩余的能量形成一场六级以上地震，被天土大陆承受下来。这样巨大的能量对处于爆点的双方来说都很难承受，可以看到坊侯的金属身躯多处开裂，有些零部件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反观艾瑞克斯，因为早有准备，他在引力屏障之下还有复合进化人太空服的护盾，勉强算是撑了下来。 各种警报在脑控体里产生，仿佛暴雨一样在艾瑞克斯的视野边缘刷屏，但它们都不是最紧急的。坊侯将艾瑞克斯最强的护盾拼掉，剩下的护盾也到了极限，无法阻止它的攻击。它有一次非常好的攻击机会，金箍棒可以砸向艾瑞克斯或者他肩膀的古怪音叉。直接击败艾瑞克斯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算力棍的防御姿势没有露出明显破绽，直取中路的成功率很低。更重要的是，坊侯的身体姿势并没有处于最佳状态，临时调整的幅度不大，因此…… “嘿哈！”坊侯用一个非常短促的动作将金箍棒向前一弹、一压，赶在艾瑞克斯侧身躲开之前，堪堪将音叉击碎。同时，两个人身上的护盾都处于崩溃状态，几秒钟之后才能完成重启。这几秒钟的时间足够两个人做很多事情。 艾瑞克斯一边侧身躲避，免得主要目标是音叉的那次攻击顺势落到自己身上。他单手用算力棍实施“牵引、卸力”的技术动作，另一只手往腰带里一淘，居然拿出一个完好的音叉！ 坊侯是个机器人，没有设计上眼皮这种器官，但它在那个瞬间依旧瞪圆了眼睛。像清零炮这种好用的武器，艾瑞克斯怎么可能不直接带上几套？他很清楚自己不是电子系统专家，又不知道前面会遇到多少电子系统，因此清零炮这种以力破巧的东西那是多多益善。 音叉握在手里，与他掌心部位的进化插件对接，立刻开始充能。在护盾重启之前，它有短短两秒的时间窗口，足够微型音叉清零炮开一次火。这是清零炮的最低功率发射模式，对护盾的穿透力极弱。不过双方本就没有护盾，这种短促开火已然足够了。 没有护盾的隔绝，坊侯已经感受到清零炮的威胁，立刻发起强攻。它的动作突然加快一成，可以看到许多关节冒起了火光，并且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坊侯和贾侯和兵马俑一样，都是纳米模块机器人构筑而成的，它的物理强度不可能超过纳米模块机器人本身。这种构造的机器人便于自主维护、修理，但在坚固程度上不如将骨架零件专门制造再拼接的方法。 可以看到坊侯全力以赴时，它的身体表面有一层液体流淌，那正是执行维修工作的纳米机器人。坊侯一边损坏，一边修理，看起来是种很方便的工作模式，但这种模式本身就是隐患。 所有纳米机器人在工作时都离不开统一的指挥协调，这都需要算力。 艾瑞克斯本来就在算力方面占据优势，现在这种优势进一步拉大，他就可以比坊侯看到之后更多的发展。 接下来的两秒钟交锋，艾瑞克斯用音叉换掉了坊侯的一条膝盖与反冲喷射飞行装置，从而在机动性上获得了临时性的优势。仓促之间能够造成的破坏有限，纳米模块机器人的特点就是能够修复绝大多数损伤，所以坊侯认为这种兑换是可以接受的。尤其是人的身体与机器人不同，前者要考虑自然环境中效率的问题，太过浪费的承压能力也是会被进化过程淘汰掉的。而机器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承受更大的压力，对损伤和疲劳的耐受力更强。坊侯能够接受的损失，人类是接受不了的，加之纳米模块的自我修复能力，因此它认为以伤换伤是可行的战术。 金箍棒和算力棍结结实实撞在一起，两种可变形的武器同时发生震颤，以缓解冲击力。在这个时候，坊侯是有利的，它的手掌是包裹着缓冲系统的金属，而艾瑞克斯只是血肉之躯——进化插件勉强能产生寥寥的保护效果。 感受到算力棍传来的冲击力，艾瑞克斯眉头一皱，丢掉已经被击碎的音叉，双手撑住算力棍，然后旋转，如同扭麻花一样缠上金箍棒。坊侯也在做类似的动作，只是它稍慢了一些，而这正是艾瑞克斯用算力领先创造的局面。两根棒子一共转了五圈半，战技的纠缠达到极限，两个人都很清楚若不松手，双臂就会被绞进去，必然会落个血肉横飞的下场。于是算力棍和金箍棒同时脱手向天空飞去，它们此时还在乒乒乓乓互相撞击。 艾瑞克斯和坊侯都变成空手，不过艾瑞克斯快上一线，先用双手抓住了坊侯的双手腕，形成了控制。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坊侯的护盾完成重启，将它重新保护起来。艾瑞克斯的双手因为抓着它的手腕，现在也在护盾之中，不过他却没有护盾。 虽然整场占据优势，但是在护盾互换这个局部，坊侯是主动的一方，艾瑞克斯是被动的一方，这就会形成一点差距。而且艾瑞克斯随后还将一部分能量用于给清零炮音叉充能，这就又落后了一点点。虽然决定护盾重启速度的最关键因素是护盾的类型、效能和先进程度，但战场的具体细节仍非常重要。 现在的局面符合坊侯的预计，它感受到双臂传来巨大的瞬间拉扯力量，但依旧面不改色、毫不慌张。它知道自己在单纯力量对比上是绝对占据优势的，转机就在当下。澎湃的能量向双臂集中，它只要一个反握，加上非人的关节运动能力，就能立刻扭转局面，控制住艾瑞克斯的双臂。不过它也承认，艾瑞克斯在战斗技术上比自己更优秀，只有大圣的亲传才能达到如此程度。它决定在自己取得控制的同时结束这次较量——收集的信息足够多了。 反转的命令下达，但是双臂却没有反应，坊侯第一次感到惊诧，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腕没了。艾瑞克斯的双手沿着它的手臂向上滑动，掌心掠过的部位，原本的金属都变成了碎渣，如同沙子一样噗嗤噗嗤向下落。这是元粒体的物质转化能力，可以用来挖土，可以用来将沙子变成水，也可以打碎纳米机器人之间的连接。只有实际接触到物质，元粒体才能发挥作用，因此艾瑞克斯做的一切都是要让自己的手掌摸到没有护盾保护的坊侯。 不到一秒钟，坊侯双臂就消失了八成，只剩下肩关节意外不到十厘米的长度。它赶忙后退，同时抬起一脚向艾瑞克斯的肚子踹去，想趁着护盾占有优势的时候逼迫对手与它脱离。但是它忘了之前损失过一个膝盖，喷射动力装置也有故障。因此在这一蹬一踏之间，艾瑞克斯双手顺着坊侯身躯侧面一路滑下来，保持在护盾之内，一路摸到它的腰胯部位。又是一秒钟左右的光景，坊侯的一条腿就被完整卸了下来。 它重重摔在地上，另一条腿也从腰部分离，这标志着它失去了战斗能力。与此同时，算力棍启动变形功能，展开基本力推进器，嗖的一声脱离了与金箍棒的旋转缠斗状态，画了个缓冲的弧线飞回艾瑞克斯掌心。伴随着引力屏障的重启回归，一手算力棍、一手清零炮音叉的艾瑞克斯完全占据了优势。 “你赢得很漂亮。”坊侯躺在地上，努力向上抬起头，对艾瑞克斯说道。“很显然我已经没有必要维修自己，很显然你已经不再需要证明自己。你不是人工智能，而是一个拥有元粒体的自由人。大圣给你的指导远比给我的要多。我只是还有一个疑问。” “你输了，先把该做的事情做完，然后看我的心情好不好，你才有提问的资格。”艾瑞克斯指着通向内部的大门：“后面的洞穴是怎么回事，那里的桃树是干什么用的？” “我没法回答你，但我会给你答案。”坊侯向后仰，后脑勺磕在地上，随后裂开，露出棱柱装置。“别紧张，我不会再攻击你，但是这样没法和你正常说话。” 水晶一样的棱柱装置闪烁了两下，随后坊侯身上的亮光全部黯淡下去，护盾消解、动力炉停止运转，它完全关机了。随后，通往内庭的大门缓缓开了一道缝，大量辐射从门缝中泄露出来。这些辐射对暴露在外的生命体来说是致命的，但引力屏障足以完全挡住它们，因此脑控体甚至都没有报警。 从门缝后面闪进来一个人影，仔细一瞧又是个坊侯。它顺手将身后的门关上，然后举起完好的双手，远远地便用普通话说道：“别打，还是我，我只是换了个能正常工作的身躯。” “怎么回事？” “大圣一共造了二十个我，但只有一套可以活动的程序，其他十九套都处于休眠状态。我的任务是守卫这里，防止人工智能以及非地球·环盟的人员进入。我可能会面临很多战斗，被摧毁后就会将增量的部分转移到新身体中，重新站起来。”坊侯说道：“正如我之前所说，我已经完全认可了你的身份与资格，因此现在就可以解答你的问题。” 坊侯指着身后的大门说道：“里面是蟠桃园，大圣携带着蟠桃的种子，将它种在这里。里面的环境非常特殊，但只有这样蟠桃才能生长。整整用了两千万年，蟠桃种子才发芽，然后用了两亿年才成熟，最早的一批果子也是那个时侯的。现在里面一共有二十七颗蟠桃，最古老的一颗有八千八百万年的历史。” 艾瑞克斯眉毛一挑，赶忙问道：“蟠桃里面是不是元粒体？” 坊侯点点头：“大圣的身体不好，息壤球的元粒体的效果越来越差，他知道自己很难坚持下去，除非避开息壤球元粒体的耐药性，用更原始的方法培育元粒体。他随身携带了几颗蟠桃种子，全都种在这里。不过自然环境下的蟠桃生长速度极慢，他等不了那么久，于是就让我在这里看守。” “原来你还是个土地老儿。” “大圣也这么说过，只不过他需要战斗力稍微强一些的，所以我是现在这个形态。” 艾瑞克斯将清零炮音叉放回腰包里，不过另一只手依旧提着算力棍。他问道：“现在里面的蟠桃成熟了吗？能不能拿去救大圣？” “我不知道。大圣自己也没亲手种过蟠桃，而且这里是一个全新的环境，蟠桃的生长状态究竟是不是和他之前吃过的一样，谁也没法预计。不过里面的蟠桃现在都是你的了，你可以随意取走，我不会阻止你。最好的八千万年蟠桃有四颗，六千万年的有六颗，这些看起来已经熟透了。” “直接拿走就行？” “喔，里面辐射比较强，而且摘蟠桃需要正确的方法，不能直接拽下来。我会替你做这项工作，或者也可以带你参观桃园，并将摘桃子的方法给你，由你自己操作。” 章节235 注射 八千八百万年的蟠桃一颗，装在由蟠桃枝编成的篮子里，盖着蟠桃树的叶子。在这种状态下，其内部蕴含的元粒体就不会逸散消失。 艾瑞克斯让坊侯在这里稍等一会儿，便立刻提着蟠桃篮子转头回到鱼龙号上，径直奔向核心舱。他一路风风火火，太空服以及进化插件的基本力推进器就没一刻停下来过。穿过鱼龙巨大的嘴巴和深邃的喉咙，艾瑞克斯的巨大吼叫声比他自己更早传进了核心舱里面：“系统、研究员，扫描一下我带回来的这个东西，看看对大圣有没有帮助！” 篮子被小心翼翼放在生物约束罐里，随后各种无伤化扫描开始了。到了这个时候，艾瑞克斯才显露出疲态，瘫坐到椅子上，颤颤巍巍掏出最后一块复合进化人能量巧克力棒，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幸亏有微型核聚变细胞器来提供能量，否则坚持不了几个回合，坊侯就能击破盾牌然后把我打死。”艾瑞克斯在战斗中消耗的能量大部分都来自元粒体的氚核聚变，这大大减轻了身体的负担。不过大脑进行计算时需要的还是各种营养物质的化学反应，这里的疲劳比肌肉的疲劳更加严重。 不能在敌人面前露出明显的疲态，因此艾瑞克斯一直在坚持着，直到返回核心舱才会卸下伪装。“爆发力目前看来基本够了，但是耐力跟不上，疲劳造成的损伤依旧非常明显。”艾瑞克斯躺着不动，身体都会时不时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尽管有进化插件和元粒体进行维护，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就像星舰一样，不损坏才是最好的状态，损管维护不能当做常态。” 不管怎么说，他打赢了，有资格为此感到开心。艾瑞克斯捏紧拳头，全身肌肉紧绷，无声地呐喊着。通过这次战斗，他的自信心有了极大的提升，同时也为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和坚持感到自豪。同时，他对金先生的武技以及复合进化人的战术有了更切身的体会，多了些敬畏之心。 “感觉有些地方还可以改进……”艾瑞克斯用手背抹掉嘴角的巧克力，长舒一口气。“倒也不用太着急，坊侯可以到鱼龙号上来，我就有陪练了。若是能用它的核心系统程序进行对照，那就能知道贾侯是否存在问题。不过最关键的还是蟠桃……” 核心舱对蟠桃的检查还在继续，不过一些基本指标已经出来了。首先这桃子没有辐射也没有任何已知的生物毒性，其主要的组织结构就是一颗又香又甜又脆的大桃子。根据对它的基因探测分析，这个桃子只要保持外形完整，就可以拥有无限的寿命。 不要误解，它不是“永生”的桃子，只是“永不腐坏”而已。由于采取非破坏性探测，所以目前只能确定桃子的外皮上存在元粒体设备，形成一层微弱的环境护盾，能够避免轻微的外界破坏，比如虫吃鼠咬一类的。桃子还是桃子，可没有钢筋铁骨，否则谁能用牙咬穿呢？它掉在地上就会碎，然后表皮的保护能力便迅速消褪。届时，能够让普通桃子腐坏的时间与真菌，就会如常作用到它身上。 这颗蟠桃比艾瑞克斯的拳头大，但是它的核只和黄豆差不多，不知道是原本如此还是某种基因编辑。系统根据目前的扫描结果，认为它“饱满、香甜、美味、营养丰富”，但这些都不是艾瑞克斯需要的结果。 “系统、研究员，这颗桃子的元粒体含量如何，是什么类型的，能不能帮上大圣？你觉得我会关心它是不是好吃吗？” 研究员摆摆手，做了个“嘘”的表情，示意艾瑞克斯等一等。过了一小会儿，她朝天空举起拳头，非常兴奋地说道：“太好了！它能用上！里面的元粒体是没有特征形态的，也就是谁都能用上！艾瑞克斯，你也可以吃一个！” “专注于大圣。”艾瑞克斯瞪了研究员一眼。 “好的好的，有点太兴奋了。”人工智能表现出这样的情绪并不奇怪，研究员缓了两秒，然后说道：“能，大圣能用上。大圣目前遇到的主要问题是元粒体迭代达到极限，已经无法支撑他的身体需要。无特征的元粒体进入后，可以被他体内目前为数不多的元粒体利用起来，改造成符合他特征的元粒体，这样就能够逐渐增加元粒体数量，抵挡时间对他的侵袭。我建议现在就可以……” “不，完成全部扫描。”艾瑞克斯指着系统屏幕，说道：“我注意到那里的进度还没有走完，而且大圣完全可以再等一会儿。好好完成所有工作就是负责。” 研究员点点头，然后道：“我会执行命令。同时我建议，在检查的末尾进行刺针探测。目前看来，直径小于20纳米的针孔不会影响蟠桃表面防护的完整性。利用这个小探针，系统能够获得三倍的扫描结果。” “嗯，完成无伤探测后再检查一次，如果还是同样的结论，允许使用探针。” 桃子还有好多个，大圣只有一个，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在等待完整检查结果的时候，艾瑞克斯将注意力放到洞穴方向。根据鱼龙号的雷达扫描，坊侯还在比武场地老老实实站着，等待下一个指令。它身后的大门仍旧紧紧关闭，之前逸散出来的辐射撞在引力屏障上，正在快速衰减。虽然坊侯发出过邀请，但是艾瑞克斯并没有着急进入蟠桃园。一方面他还不确定坊侯的信誉，另一方面他随时可以让鱼龙张开大嘴，将蟠桃园全部吞下去。 蟠桃园周围都已经挖开，供鱼龙展开的空间已经足够大。目前唯一担心的事情是引力屏障，万一它可以继续膨胀，把鱼龙撑爆了怎么办？艾瑞克斯要考虑很多可能性，才会发出行动指令。 生物约束罐的检测在两个小时后结束，所有的结果都令人满意。蟠桃中蕴含着大量没有特征的元粒体，完全可以作为补剂，滋润大圣几近干枯的身体。艾瑞克斯随即和研究员商量起治疗方法，两个人认为缓慢注射更加安全。于是八千万年的蟠桃被送进了大圣所在的生物约束舱，如同点滴的药瓶一样被悬挂起来。 用钻石刀从大圣的臀部切了一点皮肤，将它在纳米层级展开再卷曲，做成一根“输液管”。利用虹吸现象，这根管子能够将蟠桃中的有益成分转移到大圣体内，而且能确保整个过程不涉及第三方，也就避免了对元粒体的污染。按照蟠桃内元粒体的浓度以及大圣目前的身体状况，最初几天只能注射0.02毫升左右的补剂，这样可以保证有特征的元粒体占据绝对优势，注射进去的元粒体都可以被转化，而且这个过程不会造成多少负担。 必须让这个治疗过程从一开始就呈现正向效果，因为任何退步都有可能跌入死亡的深渊。艾瑞克斯命令核心舱系统和研究员人工智能将治疗大圣作为最优先级的任务，投入最好的医疗与检测设备，所有数据必须实时传到他那里，不准有任何延误。 “艾瑞克斯，目前最好的注射位置是大圣的额头，就在太阳穴附近，那里有陈旧的伤口，似乎是紧勒和敲击造成的，因此更容易穿透。” 哪怕是蟠桃这种好东西，直接向大脑附近注射的行为也是有风险的。艾瑞克斯看着大圣的身体扫描数据，结合自己对元粒体的切身体会，没什么犹豫地就批准了这个看似“不谨慎”的选项。无特征元粒体本身什么也做不了，必须经过转化才能接受大圣的指令。越接近大脑，转化和接到指令的机会就越大。 “注意监控。如果无特征元粒体出现堆积现象，就立刻停止输入，咱们再研究该怎么做。” 研究员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以稳妥为主。艾瑞克斯，这个蟠桃对你也很有益处，我建议你也吃上一个。” “等大圣醒了再说吧。这是他的东西，他来决定。”艾瑞克斯站起来做做拉伸。几个小时前战斗的疲劳在研究和等待中已经基本恢复，他觉得应该去蟠桃园看看了。 由于坊侯已经不再阻止艾瑞克斯的行动，所以当初的对战场上已经架起了音叉形态的大型清零炮，足够击穿普通的引力屏障，对各种电子系统产生强大压制。与此同时，十二个兵马俑机器人一直保护着鱼龙与蟠桃园连接的第一道门。它们只要能起到阻滞的作用，让鱼龙号收回并重设引力屏障，这就足够了。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很明显在防备坊侯行为，不过它根本不在意。它只是智能机器人，不是人工智能，在完成任务之外它没有感情，不会觉得受到冒犯。它的任务就是保护和保存蟠桃，然后交给正确的人，帮助大圣恢复身体。因此当艾瑞克斯从鱼龙号里走出来，再次进入战斗庭院时，它变得非常激动： “大圣用上了吗？” 艾瑞克斯点点头，给它详细讲了全部治疗方案。坊侯并没有医疗以及元粒体应用方面的知识，但是它听得津津有味，并对现在的情况感到满意。“初步的变化预计要在几天之后才能出现，大约有52%的可能性大圣会醒过来。” “这对我来说是个极好的消息，说明我将可以完成任务。”坊侯随即说道：“现在你还有什么指示吗？” “带我去蟠桃园看一看，给我讲讲大圣在这里的故事。” 坊侯点点头，抬起右手食指放在额头上，向蟠桃园的控制系统发出信号。随后，处于内层的引力屏障关闭，两扇大门随之轰然倒塌，蟠桃园和艾瑞克斯之间只剩下一层环境护盾。坊侯提示道：“里面的辐射强度还是很大，你最好提高引力屏障的功率。” 艾瑞克斯点点头，不过他的目光完全被蟠桃园的奇景震撼了。园子占地约有四公顷，里面只有一颗桃树，它就是蟠桃园的全部。与占地相比，它并不算太高，但是树冠非常夸张地铺展开来。细长的纸条延伸、延伸、扭曲、分叉、延伸，呈现出与它们粗细和材质完全不相称的坚固和韧性。 蟠桃树的枝、叶、花、果同时存在，全都散发着勃勃生机，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活力一般。按理说这种图景是违背自然规律的，这副体态也是异常的，但蟠桃树却只有仙气，一点也不“妖”。它不是图鉴上的照片，而是极致的写意，为“生育、吉祥、长寿”赋予了实际的形体。它也被流光溢彩、薄纱一样的云雾环绕，给人一种超凡脱俗、如临仙境的感觉。 “那些是强辐射，蟠桃树的养料，来自树根下的暗物质聚变发动机。”坊侯说道：“大圣说蟠桃最好是在脉冲星附近生长，现在条件达不到，就只能这样了。我不在前庭守着的时候，就会去检修发动机，确保一切正常。你可以观察那些辐射粒子云的移动轨迹，避开它们就能大幅度减少遭受的辐射量。”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艾瑞克斯提高了引力屏障的功率，然后问道。 “你可以使用元粒体，所以不要去碰桃花，尤其不要将元粒体输入进去，那会导致桃树的元粒体染上你的特征，就不能给大圣使用了。它不是正常环境里生长出来的蟠桃，在这方面存在缺陷。除此之外就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了。” 在坊侯的带领下，艾瑞克斯走进蟠桃园参观，然后很快就被到处飘荡的辐射云弄得烦不胜烦，便出来了。其实辐射本身的强度无法穿透引力屏障，但是牵引这些辐射云飘来飘去的是好多股强大的引力。引力牵引可以影响屏障，几次都差点拽着艾瑞克斯飘起来，然后当做面团一样揉来搓去。由于这股牵引力的组成非常复杂，挣脱起来也很麻烦，颇费一番头脑。艾瑞克斯不想玩这样的游戏，而且也看到了、摸到了、拿到了，于是就趁着被辐射云甩到出入口的时候，直接挣脱着回到安全的前庭。 不一会儿坊侯跑了出来，它更熟悉里面云雾的运动规律，几乎不受影响。“给你，”坊侯捧着两个红透了的大蟠桃对艾瑞克斯说道：“它们已经长到头了，留在树上是浪费，你拿着吧。” “我没给你这个命令。”艾瑞克斯说道。 “我被你击败了，这是你赢得的奖励。这件事不需要你的命令，我在授权范围内可以自行决定。原本只是指导你的武艺，但你救了大圣，我的权限就提高到可以送你蟠桃。”坊侯将桃子放到艾瑞克斯手里，说道：“我都摘下来了，你也没有其他选择。” 章节236 算是师父 艾瑞克斯必须承认，蟠桃看起来很好吃、闻起来很好吃、拿在手里的时候他就有种将桃子塞进嘴巴的冲动。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吃桃子的时候，至少没有急迫性，完全可以等大圣醒过来再说。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憧憬，或许能用蟠桃将金先生复活？ 金先生在去世后只剩下一根毫毛，这个变化过程是不可逆的，但艾瑞克斯总是忘不了复活他的那个幻想。‘元粒体非常神奇，万一有这个功能呢？’留着两个蟠桃，他就可以继续对其进行研究，想方设法让残存在金先生毫毛中的元粒体改造蟠桃里的元粒体，获得特征，然后让它们重新把金先生造出来。 方案的可行性非常低，艾瑞克斯很清楚这一点。借助核心舱的研究能力，他已经分析过那根毫毛的各项参数，里面甚至无法提取出完整的基因链条，克隆一个金先生都不可能，更不要说完整还原了。这一点倒是与大圣本身的情况完全一致，他的身体也无法克隆出来，大圣完全就是那种宇宙中独一份的存在，自己便是一个种族。 如果能克隆，那就能培育出更加年轻的身体，然后艾瑞克斯再运用意识、记忆转移等方法，或许有可能让大圣变年轻。只可惜愿望是好的，实际情况并不支持。也许在复活金先生的项目上这种情况会重演，但是在它实际失败之前，艾瑞克斯愿意为它保留所有希望。 “不要再摘蟠桃了。”艾瑞克斯对坊侯下达了明确的命令。 考虑到蟠桃园的脆弱性，艾瑞克斯也没有让鱼龙将它整个吞下去，而是在这里等待一段时间，看看大圣能不能醒过来，他会有什么意见。艾瑞克斯给自己定了个十天的期限，但没有在这里无所事事的打算。一方面他让鱼龙号再次启动全向扫描雷达，对天土大陆每一个人造设备进行侦查，另一方面他抓紧时间研究引力屏障相关的理论。 托蟠桃的福，大圣在第六天的时候醒了过来，核心舱在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艾瑞克斯，他用最快的速度从舰桥冲了过去。 “除了环境屏障外，打开约束罐。”艾瑞克斯的这条指令必须亲手拍在身份验证装置上才能生效，这也是为了安全考量。随着约束罐放开限制，大圣也终于能够看到罐子外面的情况。看得出来他依旧非常疲惫，眼皮都没有完全抬起来，瞳孔里也没有多少神采。不过当他看到艾瑞克斯的时候，大圣的身体非常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呼吸也稍微急促。 “我是张千禧，我找回来了。”艾瑞克斯不等大圣发问，主动说道：“我也找到了蟠桃，正在给你注射。你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在缓慢恢复，千万不要着急。” “那……还有那件事。”大圣眨了两下眼，语气低沉。 “我知道社会学智能，我已经将核心舱恢复出厂设置，清理了所有程序。目前轴士被关在生物约束罐里，贾侯也是。你现在感觉如何？” “很好，非常好。”大圣笑了，然后慢慢说道：“我曾抱着最大的希望进入沉眠，现在这些希望都一一实现，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混小子，你让我好找啊！” 接下来的几天，大圣的身体在迅速恢复，主要是他直接拿过蟠桃，几口就全都吃下去了。虽然抱怨着蟠桃的口感和味道都很差，但是大量的元粒体补剂重构了大圣体内的微环境，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拽离。这是最好的消息，但也有一些坏消息。 “我没法复活金先生，那个法术是完全不可逆的。它的记忆、知识以及性格，随着身体的消失而融于宇宙，这是找不回来的。”大圣的话对艾瑞克斯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随后他安慰道：“要我看，金先生也没有完全消失，它以某种形式在你身上存续着，不是吗？” 这句话不能让艾瑞克斯满意，但是他必须学会接受。无言无声地静坐，眉头紧皱着思考，泪眼婆娑地追忆，最后对这个不能令人满意的宇宙发出一声长叹。“大圣，金先生的毫毛我来保管，算是一个念想，我就不再提复活他这件事了。我还能为你的恢复做些什么？目前我正在重建山河社稷号，或许有能用上的设备。” “我已经完成恢复，不需要你做什么了。” “啊？可是你还躺在息壤球里，而且看起来仍旧苍老、疲惫……” “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生龙活虎、气吞万里？”大圣摇摇头：“不，孩子，我已经太老了，现在就是我正常应该表现出来的样子。这不是元粒体、蟠桃或者什么技术可以解决的事情，因为现在就是正常，其他都是异常。等我休息好了，我可以离开这个肉球，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晒晒太阳淋淋雨，那就够了。你就是让我去战斗，我也没那份力气。” “要有打架的事情也是我上，我不是想让你打架，而是觉得科技那么发达，应该能返老还童的。” “哈哈。总是不老的确可以，但是保存自我与返老还童是矛盾的。技术上所有的器官都可以换一遍，大脑的完整记忆、意识也都能转移，但是无论使用怎样的方法，元粒体的特征都无法继承，仿佛元粒体能够分辨出真假一样。就拿……” “大圣，”艾瑞克斯出声打断，抢先说道：“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是不是需要休息。生理扫描显示你的心跳有些快。” 大圣将手放在胸口，然后摇摇头：“这是我正常的心跳，本就比人要快得多，别担心。我的情况我很清楚。你还想听元粒体的事情吗？” “我是很想听，但是总感觉你有些着急，仿佛在……” “混小子，我不是在交代后事，只是好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你就不能把自己当做小猴子，给我乖乖坐在地上，听你猴爷爷讲一讲过去的故事？” 艾瑞克斯立刻双腿并拢跪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不过他这个样子被评价为“不像猴子，看起来碍眼”，于是艾瑞克斯就散漫着斜躺，把算力棍支棱在身后充当尾巴，时不时还做出抓耳挠腮的动作，这才让大圣满意了。 大圣微微一笑，开始娓娓道来，从张千禧等人消失在探索营地的时候说起。其中有些部分，艾瑞克斯已经从其他渠道听过了，现在不仅可以再次得到验证，也多了一些细节，尤其是地球、环盟以及宇宙中其他文明之间的暗中交锋。 从大圣这里，艾瑞克斯知道了一条宇宙规则：开拓者权益，简单来说就是先到先得。地球的探索小队，也就是艾瑞克斯这些人穿过了特异奇点，发现了通往下一个宇宙世代的道路，这种行为就赋予地球一定的权益。任何文明继续对其开发时，必须尊重这种权益，保护开拓者、探索者的努力，维护新知识的共享精神，否则就会失去文明协作的基础。 这种权益客观存在，但并非神圣不可侵犯。一句题外话，按照大圣的说法，不可侵犯其实和“神圣”没什么关系，神和圣打的架要比人类更多，整天不停侵犯和被侵犯。真正维系权益的是追责的力量，不管是硬实力还是软实力，总归是有刀剑才有规矩。上一次的宇宙终结非常特殊，除了特异奇点之外，没有任何文明找到其他方案，因此这个奇点足够所有文明撕破脸，拿出实力抢夺。 “本来大家都以为自己有希望，但没想到的是，还没等火并开始，环盟就主动与地球联合了，导致整个战斗局势变得非常舒服。”大圣挠挠头，说道：“除了环盟明显的倾向性，还有一个重要的胜利原因，它和你有关。” “我？”艾瑞克斯有些发愣：“我什么也没干，穿过来之后就被俘虏，然后还失忆……” “但是你活着。奇点那边的研究可以找到原宇宙的规则特征，证明你还活着。你的其他情况没人知道，但是你活着，你也是元粒体的使用者，这代表一种极大的战略优势。”大圣说道：“所有旧宇宙的人和物在刚刚穿越过去的时候必然是非常脆弱的，新的规则要适应，甚至身体都要完全更新。而你只要站住脚，建立一个滩头阵地，完全可以阻挡任何人通过。” “我没这么做，我也不会这样做。”艾瑞克斯说道。 “当然了，现在是地球·环盟胜利了。如果你知道有个文明杀光了地球·环盟，一个活人都没留下，这种人还要到你面前，而你有能力灭了他们，你会出手吗？” “那他们活不下来。”艾瑞克斯哼了一声，道：“我会穷尽全力确保它们一定失败。” “是的，就是这个道理，一些文明因此不想冒险，于是在战略上就倾向地球·环盟，我想这也是地球·环盟能够获得全胜的一部分原因吧。” 艾瑞克斯敏锐捕捉到“我想”这两个字，便追问下去。大圣指着艾瑞克斯，说道：“这一就和你有关。我接到来搜索你们的任务，那个时侯还没有开战。战斗的结果是我从山河社稷号的系统里知道的。” “你没有参加那场战斗？我以为你会是冲锋在前的战士呢。” “哈哈，你这是一种从故事和传说中得到的刻板印象。在个人层面上，强大的战士可以成为英雄来改变局势，但将视野扩大到宇宙，纵观整个时空，人民才是英雄。我是有一些本领，但是相比于星舰舰队，相比于那些可以毁灭银河系的武器，还有那些诡异的、可以改变规则的装置，我能起到的作用和普通人无异。我相信我的那些朋友都会有同样的感觉，庆幸自己生活在一个普通人也可以尽情发挥智慧与力量的宇宙世代。” 地球·环盟具体是怎么赢的，这些在山河社稷号上没有记载，或许作为社会科学成果保存在玄黄宝塔号上，这就只有社会学智能知道了。一聊起这个话题，大圣就一肚子气。倒不是对着社会学智能，而是对着自己。“我有那么多时间，该多学一些东西的。虽然我并不擅长人工智能方面的知识，但只要花时间，总能掌握一些。” “该怎么对付社会学智能？”艾瑞克斯问道。 没想到大圣双手一摊，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做的已经比我好了——我就一直没能下定决心将系统推到重来。” “你还惦记着找我，而我没什么顾虑，甚至可以说我崽卖爷田不心疼。”艾瑞克斯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道：“那么多宝贵的数据，被我一个命令全都删掉了，我也挺心疼的。” “宇宙每次重启还不都是一样，习惯就好。但是你要注意，在核心舱系统里的人工智能只是社会学智能的一个分身，它的本体应该还在玄黄宝塔号上，不知道还会弄出什么幺蛾子。幸亏造化道途号也被它弄炸了，不然一个疯子加上全套的科技成果，那危害性就太大了。” “是啊……”艾瑞克斯点点头，“目前我先重建山河社稷号，然后尝试回复造化道途号，我认为那艘星舰上肯定有人工智能方面的技术知识，足够克制社会学智能。等有了这两艘星舰，咱们也就有底气去寻找其他的星舰，完成地球·环盟的计划，让咱们宇宙的人降临。” “嗯，很不错。”大圣欣慰地点点头，然后说道：“咱们现在人少，因此必须特别小心自身安全。我一般是不收徒弟的，而且绝不收别人的徒弟，但是我的分身收了你，我也就有了责任。我可以代替金……金先生教你，你只需要再给我一个蟠桃作为答谢就行。不，不用那么好的，摘一个小的就行。只是一个仪式，这桃子味道挺差，吃起来伤心。” 大圣没有收艾瑞克斯为徒，他只是讲解金先生的那套东西。艾瑞克斯心里很清楚，不管是作为答谢的桃子，还是代人教徒，这些都只是形式，实际上他就是跟大圣学本领，就要将他作为师父看待。除了不叫师父之外，艾瑞克斯毕恭毕敬，不管是训练还是日常都非常注重礼数，直到喜欢自由的大圣忍受不了。 “不用整天您您您，千万别用您老人家之类的。要么直接用你，要么叫我一声猴爷爷。” “不该是孙爷爷吗？” “你不姓孙，因此叫我猴爷爷更亲近。”大圣的理论有些奇怪，但便于执行，也就这么叫了。在大圣的指导下，鱼龙号将蟠桃园整个吞进来，然后在内部为蟠桃建立更好的生存环境。以前害怕被社会学智能发现，蟠桃只能藏在地下，现在它可以光明正大地生长。剧烈的辐射将会慢慢减轻，直到它逐渐适应自然环境。大圣最近看上了ZTFD，觉得这东西很像是“土地公公”，能够更好地照顾蟠桃树，现在又开始研究怎么应用这种新技术。 救醒大圣，艾瑞克斯了结一件心事，但这反而让他更加担心失踪不见的姐姐。她们到哪儿去了？ 章节237 要快要慢 载着蟠桃园的鱼龙号再次升空，前往之前曾经落下的那一处遗迹。由于铺设了能够产生引力屏障的遮蔽装置，导致鱼龙号自身也没有办法获得那边的具体情况，因此艾瑞克斯做好了应对一切突发事件的准备。简言之：战斗准备。 经过超空间通道的十分钟航行后，鱼龙咬着重型清零炮鱼叉向前冲锋，周围却是毫不设防的万里无云。天人在这里丢了一艘戒指护卫舰以及三个同胞，他们的选择是留下部落继续警戒，自己则进一步收缩，不再掺和这里的事情。所有的扫描设备上都没有威胁存在，艾瑞克斯白担心了。 既然对手如此放松警惕，那艾瑞克斯就收下这份情谊。鱼龙贴着起伏的山地飞行，然后轻车熟路地开始挖掘。 “在忙什么呢？” 大圣来到鱼龙的舰桥，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周围的一切。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自己正在一条鱼龙肚子里的事实，压抑住想要一棍子捅穿出去的习惯冲动。他恢复的情况不错，已经能离开息壤球出来走走。虽然大圣表示反对，但艾瑞克斯还是坚持让兵马俑或者坊侯陪着他，时刻关注他的身体状况。 “我在回收山河社稷号的残骸。在这里地下应该是星舰上的多功能生态舱。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套完整的生态系统，像是地下洞穴，但只要仔细扫描，就能发现它……” “你忙吧，你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大圣摇摇头，说道：“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刚才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仿佛要出事。你做好防范，但也别太紧张，我的元粒体那么多年都没用过，出点问题很正常。” “有一点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元粒体可以预测未来？在流马号上的时候，金先生在一切发生之前先飞出星舰，然后弹飞了斥力炮。当时没有任何扫描设备发现异常的能量反应。”艾瑞克斯一边调整能量和算力分配，将更多的资源投入防御扫描之中，一边向大圣提问。“我能理解复合进化人的零阶世界用算力预测未来的方法，但是元粒体……我一直没有这种感觉。” “从一个角度看不到的东西，有时候换一种角度就看到了。在一般的视角里，时间只有固定的一个方向、一个速度，但这不是绝对的。元粒体跨越多个维度，当你理解这点后，你就会在更高的维度上获得感知。你知道降低维度是会损失信息的，那么升高维度你会获得新的特征。时间仍旧有方向，但在升高维度的时候，你可以有机会换种速度来观看它。” 大圣停下，稍微想了想，然后道：“我不太会教这些东西，你原本的师父在这方面就好得多。我只能说大家利用元粒体的时候会有很大区别，至少极少数人会获得超越时间速度的感觉。哦，别露出羡慕的表情，这种感觉很不稳定，准确率也堪忧，而且发展潜力很小。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人将这种时间感觉发展到极致，以至于能够逆转速度，改变时间的方向。” “哇哦，是谁这么厉害？” “一个非常和善的老头子。我的金箍棒就是他造好后送给我的，庆祝我完成元粒体修炼。”大圣摸了摸后脑勺，然后道：“可惜后来他趁我打架的时候偷袭过我，我就不太喜欢他了。唉，都是些陈年往事，我也没少招惹他，扯平了……”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不过时间真的可以用元粒体技术逆转？” “据说是这样的，我没有亲眼见过，而且时间逆转是无法被感知到的，除非你的元粒体也能实现类似的功能。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逆转时间代价很大，条件也非常苛刻，也不是一个人就能使用出来的技术。你现在还没入门，就别想那么缥缈的东西了。我让你的练习做好了吗？” “十次里有八次可以完成，我还在努力。”艾瑞克斯张开手掌，掌心向上，然后控制元粒体在掌心聚集。他的元粒体能力聚焦于制造，就像3D打印机一样，目前已经能够打印基本元素，或者非常简单的化合物。这不，随着他集中精神，一滩清水“凭空”冒了出来，然后随着手掌的微微摇晃快速蒸发升腾。“我还在琢磨与它相关的一些理论，尤其是空间以及维度方面的。我的克总空间或许能够起到仓库的作用，只是……” “哦，我说过，这种个人修炼方面的事情只能你自己悟透，别人没法替你体会。” 艾瑞克斯啧啧嘴，目光有点躲闪，似乎心里有点犹豫，欲言又止的感觉。大圣见状便鼓励艾瑞克斯讲出来，没有什么不能问的，最多有一些他没法回答而已。 “开始学习元粒体之后，我觉得这和我印象中的修炼差别好大。我真的认为应该是念一句‘急急如律令’这样的东西，然后就能搬运大山。” “嗯……我能理解你的感觉。其实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大圣左右看了看，手指凌空一点，让跟随的兵马俑变形成凳子，然后坐在上面休息。“嗯，还是这样舒服些。刚才讲到……对了！来到地球·环盟这个宇宙世代时，你知道我最大的惊讶是什么吗？居然大家可以学习一样的基础知识，能够用同样的方法理解世界，然后再发展出千变万化的技术，远比我们那几代人更加发达！这没有道理啊！” “啊？”艾瑞克斯愣了，好一会儿没有转过弯来，直到大圣说了一句： “凭什么知识能够普及，技术也能够重复？” “以前是……”艾瑞克斯眨眨眼，“哦，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不同的宇宙，物理规则上会有不同，如果不是跨宇宙世代进行观察的话，很难想象其中的差别会有多大。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量子力学和经典力学的界线在哪里。这样的说法不是很严谨，但随机和概率起作用的区域，与决定论起作用的区域是否存在界线，它是由什么决定的，这本身也是宇宙的一种特征。 微观粒子、低质量高速度的物质、能量、介质……它们在多大程度上是概率的，多大程度上是决定的，会影响整个宇宙的面貌。微观和宏观的界线偏移一点，各种各样的规则就都要随之变动。 张千禧生活的宇宙更加确定，存在一种叫做“科学”的方法论，可重复的试验、逻辑以及数学核心构成了所有技术的基础。有了这个基础，人们就有了可以学习的“公论”，也就是掌握科学的思考与研究方法，然后用它来研究宇宙、发展自身。有了科学这个“公论”，人与人就不是孤立的，经验是可以重复的，大家是可以互相学习的，也能够携起手来投入到同一个问题的研究上。 大圣诞生的宇宙不是这样，决定论更少、概率论更多，每个人的体悟更多属于自己，教给别人后难以重复成功。这就导致了选学生要挑资质，能够总结出“大道”规律的只是非常顶尖的少数人，“公论”不具有地球·环盟宇宙那样的普遍性。 “我们只能自己奋斗，然后努力取得共识。为了哪个共识能够成为宇宙的准绳，我们战斗、死亡、痛苦。”大圣说道：“在地球·环盟宇宙出现后，我们都非常高兴，远比又成功渡过一次宇宙终结要高兴得多。这个世界天生就有一个公论，人和人之间就更容易互相理解。所以我们决定带着自己的理论隐退，不要用自己的力量来影响科学，而是去适应它，就像入乡随俗那样。” 大圣挠挠下巴，他最近长出了许多白毛，据说“怪痒痒的”，一直想要剃掉，但又怕再长不出来。“千禧啊，你看我的白毛，我的选择很少，适应它、忍受它、消灭它。但是消灭它可能代价很大，最大的收益也不过是和过往持平。这个道理对普通人适用，对我们这些前一个宇宙的人也适用。不是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入乡随俗，有些人偏要惹事生非，也不能不管。” “嘿嘿，哪里都有这种人。”艾瑞克斯摆摆手，说道：“认识大圣之后最大的感觉就是亲切，比书里读到的更亲切，让我明白身体、思想和传说是应该分开的，不能混为一谈。” “嗯，我们还好，只是根据我们自己的思想和知识做了一些寓言故事，传播给普通人。有些就不行了，非要把自己的思想强加给别人，不信他就急眼。” “诶诶？大圣，西游记的故事里那些是你亲身经历的？” “不一样不一样，故事只是串联用的线索，里面……这么说吧，真假美猴王你知道吧？说的其实是完全克隆复制并不能转移元粒体，还是会有区别。” 艾瑞克斯努力回忆真假美猴王的故事，但完全想不到会是这个方面的意思。“这……普通人根本想不到这方面吧？难道八戒与唐僧喝了子母河水的故事还和转性生殖有关？” 大圣举起金箍棒，远远地、轻轻地在艾瑞克斯头顶敲了一下，道：“挺聪明啊！里面的每个故事都是对一种科技发展路线的探讨，有些弯路和教训在里面。我们认为，等普通人的科技发展到一定层次，再看这些故事就会有新的收获，能……” 话说到一半，大圣皱起了眉头，“不对，感觉很不对，好像有事要发生。不聊了，你看看鱼龙号吧！” 艾瑞克斯二话不说，立刻向后躺倒，进入克总空间来操控星舰。既然大圣感觉事情不对，那么一切行动都要加快进度，这样才能留出更多富余。 “命令，在通道周围布设氢弹，做好强行破坏地形的准备。引力屏障继续充能，达到20%储备量的水平，将其他系统的冗余暂时转交引力屏障系统。”艾瑞克斯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鱼龙号内部变形，将重要设备移到前段A和B船坞仓。山河社稷号主推进器引擎预热，ZTFD按照预案构建空间推力通道。” 鱼龙一边变形，一边加快了挖掘速度。这一次就不再那么按部就班一点一点构筑甬道，而是暴力开挖，用护盾、牵引光束与反重力引擎支撑压力。于是，鱼龙的速度猛然提高，掘进时产生的震动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周围的大地摇摆不停。这样一来，塌方必然发生，而鱼龙用爪子、身躯和尾巴不断拍打，强行将散落的土石重新敲打到岩壁之中。至于那些地下水，还有可能遇到的熔岩，直接用护盾挡开了事。 当鱼龙已经碰触到遗迹外壳的时候，引力波雷达上终于出现了异常，可以看到一个体积巨大的环形星舰正以7.的曲速不断接近。这是一种没见过的星舰，但是它的引力特征样式又非常熟悉，如同放大了四倍的戒指护卫舰。艾瑞克斯几乎可以肯定它是天人的星舰，然后他立刻想到了天人提到的“雷火之锤”。天人俘虏似乎对“雷火之锤”很有信心，认为它能够战胜艾瑞克斯的鱼龙号，同时他们也表现出一些畏惧和担忧。但不管怎么说，艾瑞克斯只是要把山河社稷号的遗迹回收，没兴趣把时间浪费在和天人战斗上。 “但是不得不防。”艾瑞克斯思考了三秒钟，然后下达命令：“核心舱系统，根据对天人的号战术预案编译息壤球，准备好激活与遥控装置，让兵马俑们准备好发射环境。鱼龙，给我强行吞。” 遗迹就在眼前，没时间慢慢挖掘，于是就准备强行吞下。好在这个遗迹没有膜对撞机那么大，鱼龙号新增加的体积有了更大的冗余，足够将它快速吞咽下来。当它进入口腔、咽喉的时候，矿炮以及兵马俑就开始同步切割，将无用的土石块剔除，排到鱼龙体外。只有减少直径，鱼龙才好在洞穴里转身。如果倒退出去，会额外暴露一些弱点。 ---未知星舰在加速，现在已经到了曲速.2。--- 来者不善，看来天人是有什么大计划。艾瑞克斯在克总空间想了三秒钟，然后下达指令： “引爆氢弹，制造腾挪空间。” 章节238 以退为进 复合进化人有一个战斗习惯：清场。一般都是引爆恒星，制造危险的战场环境，用来“洗涤”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不够资格的战士没有能力加入到交锋的战场中来，只留下寥寥的、明确的对手，在单一的环境中进行战斗。 意外因素越少，算力的优势就越容易发挥，局面就更加可控。复合进化人的行为与他们这一文明的特点息息相关，而艾瑞克斯也在潜移默化间做出了同样的战术选择。 引爆氢弹，一共有三十颗，总计三千万当量。艾瑞克斯将氢弹当做开山破土的工程炸药使用，直接将地面炸上天空。这种行为并不新鲜，人类还在刚刚使用原子能的时候就用这种力量改造自然环境，包括建造水库，或者扑灭森林大火。 在星空时代，更大的破坏力意味着更大的开发能力，各个文明都不吝于对资源行星使用这类武器。对宇宙来说，相比于恒星每秒释放出来的能量，这点吨位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是否真的非常渺小，那是要进行对比的。与天土大陆的规模相比，艾瑞克斯不过是用力铲了一锨土；而对于几十公里之外的部落来说，这就是灭顶之灾。 三千吨TNT爆炸当量的氢弹在身边爆发，引力屏障岿然不同，冲击波反震之后产生了叠加效果，直接将大地向四面八方撕裂。土地沙石水和岩浆，以一个近乎完美的半球形状飞向天空，直冲大气高层，一边不断挤压着音障、一边持续地融化和气化。 光芒和闪电在土石中闪耀流窜，一道黑影自地底深处而来。通过氢弹炸开的空间，鱼龙顶开不断坠落的土层，完成了U形转体。“启动主推力引擎！”艾瑞克斯下的命令的时候，手指不由得扣紧了座椅扶手，而持续的推背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山河社稷号的主推进器果然不一般，它是一台“压缩空间喷射型”推进器，带给鱼龙号强大前进动力的同时，也因为其空间压缩的特殊形式，绕过了惯性阻尼，让艾瑞克斯重新体会到驾驶的一部分快乐。鱼龙一边吞咽遗迹的土块，一边顶着更多的土块猛冲，只有到了空中，减少周围泥土的干扰，超空间引力引擎才能正常工作。现在那引擎已经完成充能，目的地也选好了，只等着…… ---未知星舰还在加速，已经达到曲速9，预计抵达时间为五秒后。--- 五秒，刚够鱼龙号冲出大地，甚至不够它离开爆炸形成的蘑菇云区域。这时，一道流光凭空出现，如同刀锋一样横切过蘑菇云，仿佛将空间都斩成两截。重叠的残影不断追逐着流光，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一艘直径为十五公里的巨型戒指护卫舰好不容易抵消了惯性，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将正面对准蘑菇云。此时，鱼龙刚刚从蘑菇云中探出一颗脑袋。 是天人的星舰，但在舰首部位做了很大改动。一个唢呐形状的装置向外突出，可以看到在其光滑的内壁深处，有蓝色的雷云不断翻转滚动。根据探测雷达的回报，那个部位有强烈的能量反应，威力前所未见。 引力波雷达上，更多的戒指护卫舰正在从四面八方接近，向鱼龙号发起包围。天人似乎已经决定通过这场战斗来解决艾瑞克斯，重新夺回天土大陆的绝对控制权。此时，鱼龙和戒指都已经架好了枪炮，子弹上膛，手指放在扳机上，双方都在寻找最好的开火时机。艾瑞克斯微皱眉头，下达命令： “呼叫天人，我这里有三个天人，是戒指护卫舰的舰员，愿意还给他们。” 只隔着几十公里，光速的通讯应该立刻到达，而且艾瑞克斯使用的是天人的通讯规范和天人的语言，中间不存在解码转译，他们应该立刻看得懂。但是艾瑞克斯没有得到回音，只看到唢呐口的能量反应还在继续上升。 “命令，启动超空间……”艾瑞克斯只说了一半，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件似乎不相关的事情来。在山河社稷号毁灭前的故障日志里，超空间引力引擎也是启动的，而且最后撕碎山河社稷号的不是它自身的武器，而是破碎的超空间通道。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想起这个，现在和当时的情况完全不同，按理说大脑的联想能力不该存在如此大的跨度。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个信息出现在脑海里，不得不让艾瑞克斯重视起来。 “修改命令，载入闪躲模式，载入战斗模式。”艾瑞克斯搓搓手、咬咬牙：“都打上门来了，那就打出去再说——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不能对天人的行动置之不理。超空间引力引擎继续保持充能状态，清零炮发射！” 鱼龙吐出清零炮的鱼叉，然后发射。几乎是同时，蓝色的雷云爆发出耀眼的闪光。在闪避模式下，鱼龙号对未知来源的攻击都采取优先闪避的反应，反正清零炮鱼叉制造起来不难，目前光存量就有上千根，打偏了、浪费了也不心疼。 其实在侦测到对面唢呐的能量提升曲线突然变陡的时候，艾瑞克斯已经命令鱼龙号机动。主推进引擎猛然发力，将压缩过的空间喷向戒指护卫舰。对，鱼龙号在后退，亚光速。理论上亚光速的后退在面对至少是光速的攻击时，基本无法争取时间。但是主推进器的工作原理是抛掷压缩的空间，导致鱼龙与戒指之间的空间属性发生改变。 蓝光照耀，然后陷入叠加的空间之中，“仿佛”慢了下来。即便在压缩空间内，光速还是光速，天人的攻击波到底有什么样的功能，它本身传达的信息不会比它的伤害来得更早。只有通过引力波雷达，在引力能够影响的其他维度上，能够稍微提前获知到部分片断。 克总空间，艾瑞克斯的算力得到强化，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也就靠着“变慢”的时间差，艾瑞斯克得以审视引力波雷达的数据。用两个字形容“唢呐炮”，那就是“诡异”。完全不能用常理解释的数值就在眼前发生，仿佛黑洞和白洞同时出现，引力同时存在和不存在，同时危险和温和着。原本应该矛盾的，现在仿佛和谐了。那么换言之，原本应该和谐的，现在就该…… “最大推进力，向后！向下！”艾瑞克斯凭借工程学和物理学方面的直觉，做出了战斗反应。他将更多的能量功率输入主推进引擎，命令鱼龙尽可能团起身子，缩成球状，然后向着大地倒退。 主推进引擎将“前方”的空间搬运压缩到“后方”，当前的局面下，它将鱼龙身后的大地卷起来，进行压缩，然后向蓝光投去。几千吨、上万吨，甚至累计起来几百万吨的物质被投向空中，裹挟在压缩的空间里，如同坚壁一样撞上蓝光。 物质被粉碎了、物理规则被改变了，一切都不再讲道理，艾瑞克斯从引力波雷达上得到的信息就是如此。这肯定是天人所说的雷火之锤，原来是种规则武器。艾瑞克斯在山河社稷号的设计图中听说过这种武器，主要讲的是“如何应对规则武器”。不过山河社稷号上没有这样的装备，不知道天人是从哪里搞到的。 规则武器可以简单理解为用“不稳定”来摧毁“稳定”，或者是混乱打击守序，是一种掀桌子式的手段。这种攻击的确能破坏护盾，包括引力屏障，因为所有护盾都建立在“维持自身稳定秩序”的设计理念上。但是想要产生规则破坏的效果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需要对宇宙规则有着极为深刻的了解，很清楚知道规则的边界在什么地方，如何在局部破坏它。而且这种破坏还需要相应的补偿机制，甚至大部分情况下是先补偿才能破坏。 这种攻击非常致命，蓝光照耀之处，一切都会被击碎，甚至变回宇宙刚刚诞生时的状态。那个时侯——假设能够用时间来计量——物理规则还在沸腾，完全没有冷下来，各种基本的能量、物质、空间以及其他概念，都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最合适的位置。那个阶段非常危险，引力屏障是绝对扛不住的。就像此时此刻，若是蓝光撞上来，引力屏障会立刻破碎，鱼龙会被打穿，直接分成两截。 哪怕是超空间通道也会出现故障，将错误的鱼龙发射出去，定会出现未知的结果。而空间通道的未知结果基本上都会向着灾难那一侧迅猛发展，几乎没有例外。 唯一能够阻挡混沌的，就是压垮它的补偿机制，让它做足够多无用功。在将大量物质通过压缩空间投掷过去之后，雷火之锤的攻击显然被减弱了、减缓了，整体的威胁在迅速下降。艾瑞克斯非常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战术选择，真是有点得意。就刚才的情况，不管是曲速还是超空间通道，都无法摆脱这种规则破坏武器。它的威力会冲破屏障钻进来，然后摧毁掉沿途的一切。超空间或者曲速，都会让鱼龙号更加脆弱，而且失去唯一的应对方法。 “起飞，升空！激活息壤球。”艾瑞克斯在战局出现拐点的瞬间下达了机动指令，鱼龙号所有的鳞片间推进器全部开动，通过抛射大量粒子产生的反冲力重新提升高度。这一切，都让鱼龙号以正确的方式重新掌握主动。就在团卷的鱼龙身下，蓝光已经看不到了，只能看到翻滚着、向内不断卷曲、一路冲向大地更深处的洪流。压缩的空间起到了引导作用，改变了蓝色光团的方向。 戒指护卫舰也开始机动，同时重新为雷火之锤充能。数不清的鱼雷武器已经升空，如同发怒的蜂群一样向鱼龙号猛扑而来。艾瑞克斯冷哼一声，发出嗤笑，这种根本伤不到引力屏障的攻击也好拿出来丢人现眼？无效的手段，重复一千遍也是无效，鱼龙号的主推进器开始加速，迎着这些鱼雷就冲了上去。 星舰之间的战斗，距离不是重点、速度不是重点、角度不是重点，如何根据自己武器的特性将敌人逼入“不可逃逸区”才是重点。如果没有主推进器的空间压缩抛射能力，天人已然将鱼龙号逼入不可逃逸区了。就算不能确保击毁，也肯定可以重创鱼龙号，取得战局胜利。艾瑞克斯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他暂时忘记对戒指护卫舰的固有印象，权当它是完全不同的高级星舰，料敌从宽、料己从严，拿出全部的算力来，利用更强的机动性来获取战场优势。 胜率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艾瑞克斯拿出复合进化人世代累积的星舰战斗经验，结合算力棍的应变战法，用更好的设备来压制还是星舰战斗新人的天人文明。戒指护卫舰拿出浑身解数，天人也认为自己施展了非常精彩的手段，但本质上全都被鱼龙号以非常霸道且不讲理的方式破解。包括裂解射线在内，鱼龙号用引力屏障以及复合护盾全部吃下，为此付出一点轻伤，它也成功用爪子钳住戒指护卫舰，并将身子藏在内圈，也就是雷火之锤永远不可能攻击的后方。 “发射息壤球。” 鱼龙吐珠，环境大变。息壤球能够改造周围的环境，它是在规则边界上工作的规则武器，对引力屏障有着极大的破坏作用。由于它在界限内，依旧遵守规则，所以能够进行编译，比如将某种特定的能量屏障作为边界，不进行深入改造。 息壤球猛然膨胀，同样光辉灿烂。这团光辉，照耀着鱼龙，也照耀着刚刚赶到战场的天人舰队，它们真希望自己正在经历的只是一场梦。 伴随着如同群蛇乱舞一般的闪电，戒指护卫舰的引力屏障瞬间粉碎，一同粉碎的还有天人的信心。在引力形成的乱流中，鱼龙号如同山岳一样矗立不动，那些零星穿透了引力屏障的伤害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息壤球的新环境改造规则如同浪涛一样滚滚向前翻涌，席卷了戒指护卫舰，并向除了鱼龙号之外的四面八方扩展。就在天人惊恐的目光中，艾瑞克斯为他们补上了最后一记重击。 他命令鱼龙号将戒指护卫舰的舰首完全咬了下来，囫囵个向下吞去，雷火之锤就在其中。 章节239 思想统一 鱼龙庞大的身躯向地面砸去，天人最大的戒指护卫舰消失在息壤球爆发的浪潮中。被氢弹破坏的大地正在快速修复，之前的战斗痕迹全都无影无踪，只剩下唯一的胜利者引吭高歌。 “启动内部护盾，先把吞进来的部件全都包裹起来。派出坊侯，请它将敌人清理一下。”艾瑞克斯按部就班的操作，不露出任何明显破绽。将天人们依仗的雷火之锤变成战利品，这的确是鱼龙号刚刚取得的巨大胜利，但绝不能因此放松警惕、失去谨慎。为缩短时间，鱼龙强行吞下雷火之锤的发射器，同时也囫囵活吞了一部分戒指护卫舰的舱室，里面可能会有未知的风险，这一点艾瑞克斯是不会忘记的。 用护盾进行包裹，让兵马俑、ZTFD以及坊侯进行清理，再加上持续不断的重点扫描，艾瑞克斯这才能把雷火之锤的事情暂时放一放。鱼龙目前被二十多艘戒指护卫舰从四面八方包围，至少有十四门裂解射线大炮对它形成了威胁。 现在有两个选择：立刻使用超空间引力引擎离开战场，稳妥地获得这一场战斗的胜利，但是就不能给天人留下不可战胜的形象；留下来，如果能从气势上直接压倒对手自然最好，但也有可能陷入焦灼的战斗。天人在数量上占有优势，它们也有引力屏障，哪怕不用裂解射线而直接撞上来，也会给艾瑞克斯造成麻烦。 能够计算的时候就不要凭感觉瞎猜，艾瑞克斯一边命令鱼龙号缓慢升高并做出威吓的姿势，一边抓紧用脑控体计算战局。之前多次交手，戒指护卫舰的一般参数都已经在脑子里，他们可能采用的战术也不会太超过旧日经验。通过在虚拟环境中进行模拟交锋，鱼龙总是能够占到上风，这让艾瑞克斯的信心不断增加。 就像下棋一样，能够预测到之后的几步、十几步就已经很不错了。棋局变化万千，总要随机应变，艾瑞克斯也不能保证必胜。他遵循自己计算出来的最好方案，让鱼龙号不慌不忙地进行维修，看看天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同时他也没忘了向天人发出通讯，告诉他们自己手里还有三个被俘虏的天人，随时可以交还给他们。 回答他的是裂解射线齐射。天人在战术上比之前聪明了，协同做得更好，他们这一次在发射裂解射线时分散了特征频率，让引力屏障无法同时兼顾所有防御。由于裂解射线也是光速攻击，也没有引力波信号，因此无法提前预知每一根射线都在哪一个能量特征范围内。鱼龙只有尽可能机动，降低被命中概率，剩下就看引力屏障的运气了。 引力屏障让人信赖，护住了鱼龙号的庞大身躯。既然天人选择孤注一掷，那艾瑞克斯就准备给天人打造一口棺材。主推进器开始加速，鱼龙号直接向戒指护卫舰相对最密集的方向突击，又一颗激活的息壤球被运送到鱼龙口部，然后发射出去。 “不留活口。”艾瑞克斯下达指令：“这次战斗不留战俘，不要顾及环境破坏，只要求最大杀伤。清零炮准备。” 鱼龙的战术非常简单粗暴：先利用主推进器以及鱼龙本身的机动性优势接近敌人，然后引爆息壤球，破坏引力屏障。清零炮在这个时候发射，让天人的所有电子设备失效。接下来息壤球的环境改变能力就会将一切回归到原始状态。不管是星舰还是天人，尘归尘土归土。 第一颗息壤球加清零炮的攻击摧毁了三艘戒指护卫舰，重创两艘。就在天人以为鱼龙号会掉头冲向下一个星舰相对聚集的区域时，它却扑向了那两个重伤员。所谓的重伤就是引力屏障效率下降，部分设备被清零炮干扰，没有百分之百的战斗能力。它们实际上已经无法对鱼龙号造成威胁，基本退出了战斗，但艾瑞克斯就是要把他们全都打死，彻底消灭。 裂解射线与牵引光束结合使用，天人终于能在鱼龙号身上制造伤口。疼痛的感觉从鱼龙的神经系统传导到艾瑞克斯的脑控体，然后交给条件反射去处理。ZTFD与兵马俑负责损管与抢修，船坞舱开始制造更多的游离护盾，以生物电子鳞片的形式进行交付，以最快的速度堵上漏洞。而鱼龙则用自己的引力屏障撞开重伤星舰的外壳，随后向其内部喷吐等离子团。 按照体积对比，这就像是鳄鱼捕捉了一只大蚌，直接用暴力的方式将它分尸。因为有着更多的发动机，更大的能量通道流量。等离子团并不是什么特别高端的攻击方式，不过它可以非常容易地扩大规模，而且定向可控。从鱼龙嘴里喷出来的高温等离子团与戒指护卫舰的体积差不多大，完全是用蛮力来压倒一切。天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艘戒指护卫舰融化了，就像掉进火堆里的棉花那样。 他们还来不及默哀，鱼龙转头扑了过来。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更准确的说法是“最后的幻想”破灭了，天人面前只剩下两条路：要么冲上来，看看使用引力屏障的撞击能不能创造最后的机会；或者赶紧逃跑，能活几个是几个。在这个关键瞬间，天人没有统一思想。六艘戒指护卫舰选择冲锋，其他的选择逃跑。 只有六艘，艾瑞克斯投入在驾驶方面的算力并不会因为它们而达到满载。鱼龙一共有五根爪子，如果算上尾巴和牙齿，它足以应付七个目标同时的近身攻击。凭借着机动性方面的优势，再加上用了一部分算力棍战技来调整姿态，鱼龙克服了自身目标过大的问题，化解了最后的反扑。只不过两分钟后，这六个最后的勇士也被剥掉引力屏障，然后融化了。 其他的天人星舰此时已经进入曲速，向着四面八方逃离。艾瑞克斯闭上眼睛，为天人默哀一秒，然后也进入曲速。虽然鱼龙的质量更大，进入曲速的耗时更长，但是它曲速更快。任何一个天人在引力波雷达上看到如此大质量物体高速接近时，内心都是绝望的。 在曲速环境中，很多武器都不能使用，但简单的碰撞总归有效。通过精确的数学计算和导航控制，鱼龙凭借更大的空间覆盖特性，如同压路机一样碾过去。这种碰撞的结果是双方都会脱离曲速状态，受到一样的巨大冲击。对于双方来说，引力屏障足够吃下这种冲击，接下来就会立刻转入一对一的单挑。 只要天人想不出破解鱼龙号这一连串战斗连招的方法，那么落败就会不断重现。艾瑞克斯解决一艘戒指护卫舰，就会根据引力波雷达的信号，冲向下一个目标。在追击的过程中，鱼龙号不断修补之前战斗受到的损伤，为下一次猛烈撞击做好准备。 在享受了十三次成功后，鱼龙号终于吃了一次大亏。一艘戒指护卫舰主动退出曲速，然后向鱼龙号释放激活的息壤球，同时发射裂解射线，准备和艾瑞克斯来一次同归于尽。这分明是抄袭，但的确抄的很不错，鱼龙号的引力屏障无法抵挡息壤球的破坏，随之而来的裂解射线也就有了巨大的杀伤力。 可惜艾瑞克斯从来都是想出一种战术后，自己要从对手的角度思考破解之道。当息壤球的能量爆发时，他立刻命令主推进器全速启动，拉开与爆发点的距离，依靠不断叠加空间的方式减缓息壤球的扩张速度。利用争取来的时间，鱼龙号展开短距离曲速跳跃，因为只有相对超光速才不会被息壤球的环境改造浪潮追上。 戒指护卫舰没有这种闪避能力，它只求在被息壤球吞噬掉之前尽可能多发射裂解射线。鱼龙号损失了一只前爪，那是原本伸向戒指护卫舰的武器，距离最近，最早被破掉了引力屏障，于是就被艾瑞克斯用来抵挡裂解射线。除了爪子之外，鱼龙号的舰体也受伤不轻，不得不用抛弃一部分身体组织的方法来避免裂解效应的蔓延。 依靠短距离曲速拉开几十光秒的距离，鱼龙号得以摆脱息壤球的改造波浪，暂时喘息一下。那艘聪明的戒指护卫舰已经被环境改造波浪卷了进去，显然被分解为新环境里的基本物质。它在临死前的英勇挣扎只有艾瑞克斯这唯一的见证人，其他天人的引力波雷达无法捕捉足够的细节用以还原战局。 天人有没有战胜鱼龙的方法？其实是有的。通过数量来限制鱼龙号的走位，将它的机动性逼到极限。由于身躯庞大，鱼龙能够闪避的空间是有上限的，它的变形能力同样还受到舱室设置的限制。只要有一点被突破，戒指星舰就可以尝试进入鱼龙号内部，或者在极近的距离使用息壤球也行。 关键是要将鱼龙号逼到死角，这的确很难，但并非无法做到，只可惜再好的战术也需要战士来执行，不然就只能是空想。艾瑞克斯替鱼龙承受了断肢的痛苦，身上的数十处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不过他只是“低头看”了几眼，布置了维修和治疗的计划，就继续进行追击。 趁着天人四散，趁着他们没有集合出数量优势，艾瑞克斯要把他们往死里打。当鱼龙号追近的时候，天人已经吓破了胆，坐上救生艇试图逃脱，但鱼龙完全不去管戒指护卫舰，先把救生舱全都击毁再说。 天人可以集合看顾者来批量打印戒指护卫舰，因此摧毁星舰不如杀伤天人。狠下心来的艾瑞克斯完全无视了天人在救生舱里发来的投降信号，用实际行动重现了前不久天人以沉默应对请求的选择。凡是被他追上的戒指护卫舰全都没有活口，这是用环境探测雷达确认的。 不久之后，所有戒指护卫舰全都被追上、摧毁，天人的舰队从此只存在于故事和追忆中。天人没有被灭绝，那些微型戒指护卫舰以及一些留在各处基地中的天人还活着，一个个惶恐不安，不知道代表毁灭的鱼龙什么时候会降临。 尽管被息壤球狠狠打了一下，鱼龙受创不轻，但天人完全没有发现这点：艾瑞克斯毫不停歇的攻击在很大程度上掩藏了这件事，造就了鱼龙不可战胜的形象。其实鱼龙号的舰桥内，艾瑞克斯一直绷紧了精神，用最大的专注防备着下一个可能使用息壤球的天人战舰。鱼龙虽然还有四只爪子，但失去的那一根爪子的防御作用最大。如果不小心，下次被息壤球“溶解”的可能就是鱼龙的一截身子，导致它直接从脖子或者胸口位置断成两截。在星舰的战斗中，一次轻伤，下一次就是死亡，这种情况其实很普遍。 一方面谨慎，一方面勇猛，那么天人就没有机会。艾瑞克斯曾经对天土大陆做过扫描，天人的培训中心、聚居区在什么地方并不是秘密。消灭掉所有标准戒指护卫舰后，他并没有停手，反正微型戒指护卫舰的容积不足以运载息壤球，因此危险系数大大降低。于是鱼龙号一边根据引力波雷达的信号追杀微型护卫舰，一边对就近的天人聚居区发动攻击。 对于进犯自己的敌人，艾瑞克斯定要斩尽杀绝，不过那些留在聚居区、躲在家中的“非战斗人员”，当他们的身体被等离子喷吐吞没的时候，感觉就不一样的。这种感觉主要来自他接受的教育和基本的道德规范，那全是属于和平时代、属于人类的东西。而复合进化人的思考方式与社会习俗则一直让他无视这些令人心痛的感觉。经过大脑与脑控体的不断协调、磨合，最终两种感觉形成共识。 哪怕要为战争中的杀戮反思，那也应该思考下一次如何能够更有效率、更有选择、损失更小地再次获得胜利。人是要进步的，那就要跳得更高、跑得更快、肌肉更有力量，而不是打断自己一条腿还厚颜无耻、自欺欺人地管这叫做进步。 再说了，反思应该是失败者做的事情，想想为什么失败。胜利者做的事情叫做总结经验教训。“思”可以，但没什么可“反”的——胜利反过来那叫做失败。 当达成这种思想统一的时候，艾瑞克斯的算力再次提高，尤其是在指挥鱼龙不断战斗这方面。天人在他们的超光速通讯中大声惨叫，但挡不住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少。这种惨叫声到最后也没有消失的原因与天人的努力无关，而是艾瑞克斯被一件没预料到的事情拖住了。 一艘慌不择路逃窜的微型戒指护卫舰航行到天土大陆的边缘，然后被鱼龙捏爆了。正当艾瑞克斯准备掉头去找下一艘麻烦的时候，一个微弱的信号引起了他的注意。 信号来自天土大陆的侧边，用的是复合进化人编码，内容却是普通话。 章节240 探测船 “需要救援，时间乱流，无法计算位置，将会持续发出信号，主观时间数字序号42134。” 这是一个微弱的信号，但在艾瑞克斯的大脑里如同惊雷一样炸响。鱼龙的动作为此停滞了两秒，让它爪子中的微型戒指护卫舰多了两秒惨叫的时间。 复合进化人编码，普通话内容，整个宇宙只有两个人能够向艾瑞克斯发出这样的信号。旮旯西应该不敢向他求救，那么信号来自冥冥的可能性就是最大的。信号持续而来，大部分内容都是相同的，只是最后“主观时间数字序号”略有不同。有时候数字会变大一些，有时候会变小。 通过对信号来源的初步定位，可以确定它是从天土大陆的“侧面”过来的。天土大陆的形态在全宇宙都是独一份的，它可是正儿八经的长方体。正反两个最大的面上有着丰富的地形地貌，各种生物在这里繁衍生息，而天土大陆的坐标定位方法也专门用1和2来区分这两个面。但是天土大陆还有四个相对较小的侧面，这里却没有专门的坐标数字——至少艾瑞克斯没有看到过。 鱼龙喷出等离子热焰，融化掉手中的天人，然后向着大陆的“边缘”飞去。根据环境扫描，天土大陆每个面的重力方向都垂直地面向下，这种特殊的模式完全是由环绕整个大陆的引力屏障造成的。在大陆边缘土地转折的地方，引力场时刻发生着变化，导致光线都会因它而发生扭曲，形成极光一样的现象。不过极光更像是波动的幕布，而引力场的扭曲光更像是漩涡或不断鼓起的泡泡。 鱼龙向着这片光芒飞去，环境扫描雷达认为周围风平浪静，只有引力波上的读数有些奇怪。眼前的引力场显然是在不断变化之中，不过这些变化在距离比较远时呈现一种整体稳定，只有非常接近后才能看到明显的波动。而距离越近，波动就约剧烈，甚至一些瞬间的变化峰值已经到了撕裂空间或者制造黑洞的水平。 “减速！”艾瑞克斯让鱼龙号暂时停下来。不管心里有多着急，他必须正视传感器上明明白白显示出来的危险。眼前的引力参数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一墙之隔的左右，一面是宏观的经典物理一面是微观的量子力学。这样的比喻并不准确，明显的分割线其实并不存在，需要变化的其实不过是观察时需要关注的重点，而不是物理规则上有某种断层。 基本粒子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它们一直“活得好好的”。让它们“变得狂暴”的，其实是来自宏观的观察，也就是干扰。鱼龙号面前的引力场也没碍着谁，它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只要离远些，那里就只是一片没多少人关注的风景。 只要不过分打扰它，它永远不会主动找麻烦，但鱼龙号具有如此大的体积和质量，就算努力放轻脚步，也是一场足够过分的打扰。看着眼前的引力变化，艾瑞克斯的知识量又不够用了。其实不光是他，哪怕零阶世界到了这里，或者是建造山河社稷号的那些地球科学家来到这里，也会好奇眼前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没办法立刻就弄清其中的原理。 “发射探测器，”艾瑞克斯说道：“先来颗环境扫描功能的通讯卫星，我这就去船坞仓。” 当前，救援信号是比雷火之锤以及天人更重要的事情，艾瑞克斯当然会全力以赴。快速来到船坞仓，修改建造计划，匀出来一条临时生产线，利用打印和模块拼装技术快速制造探测用无人星舰。说白了，这就是通讯、气象、侦查卫星的曲速鱼雷版本，体积放大一些还可以充当货运星舰。各个星际文明都有类似的设计，艾瑞克斯挑了工程上最容易实现的，先造上一批再说。 探测器从鱼龙口中飞出，向着未知的命运前进。每一艘探测器都有自己的编号，每隔一段时间向外广播，内容就是一段数字序号。来自引力异常区的“主观时间数字序号”几个字给了艾瑞克斯很大的启示，引力能够改变空间环境，空间再引发时间的改变，艾瑞克斯就用过类似这种的技术手段。雷火之锤的攻击不就是败在空间叠加造成的时间延迟上吗？ 随着这批“敢死队”上路，艾瑞克斯的猜想很快得到了验证。尽管进入引力异常区的距离不算太远，但时间序号已经发生了错位。6比3更早地出现了，78也比25先传播到鱼龙号上，这已经足够说明前方的危险性。 也不全是坏消息，至少探测器都在工作，这说明它们每一个都保持了完整性。在发射的时候，这些探测器专门同步过，之间的方位、间隔都是计算好的，整体上它们组成了一个标准的矩阵。进入引力异常区之后，它们不会转向，只会依照自己前一秒钟的方向继续向前。依靠初始条件，外加固定间隔发出的数字序号，艾瑞克斯能够对这批探测器的位置进行推算，然后在数学层面对里面的时间、空间建立模型。 这只是一个粗略模型。随着探测器的深入，或者说随着时间的流淌，模型的误差将会快速提高。可以说几分钟之后，再接受到的数据就没有用了。艾瑞克斯随即向引力场内发出引爆命令，不管这指令多久才能追上探测器，只要探测器收到了，它们就会立刻自毁，免得产生干扰信号。 新的一批探测器正在制造中，它们就有了倒计时自毁的功能。由于已经知道会遇到时间和空间的异常区域，因此新的探测器上都带有几种不同的计时装置。原子钟、重力摆钟、高敏陀螺、缓释化学计数器等等。更高级的惯性阻尼装置也被装在探测器里，但只是其中某个试验舱的专属装置。艾瑞克斯希望用更加复杂的试验来制造足够多的对比数据，尝试优化模型，弄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前前后后一共派出十批共一千台探测器，有些疑问得到了解答，新的疑问也在同时产生。之前都是独立的、飞行的、仿照一般星舰模式的探测器，现在艾瑞克斯要为鱼龙号考虑，于是一根两千米长的探测杆正在打造中。它完全仿照鱼龙号的设置，也有一台引力屏障装置来保护自己。现在已知异常区的时空分布非常零散，至少没有发现能够容纳一整个鱼龙号体积的相对稳定区。也就是说，鱼龙号这么大体积的飞行器必然会同时处于不同时空状态里，这会造成什么效果？引力屏障能不能挡住这种威胁？ 长杆从鱼龙口中飞出，冲向异常区域，它身后甚至连着一根长长的数据线，用来更快地收集信息。一开始的情况还不错，引力屏障确保长杆前后各个位置的一致性。但是引力屏障的能耗迅速提升，最终超过了所携带引擎的功率上限。 屏障失效后，长杆立刻断裂，然后四分五裂的被丢到不同的时空之中。连接用的数据线也随之崩溃，如同失去了风筝的断线一般。 “喜忧参半。”艾瑞克斯稍加思考，便命令生产线装配一艘特殊的星舰。它只有最简单的环境扫描和信号传输能力，剩下的全都是能量引擎和引力屏障，突出一个“力大皮厚”。这艘星舰的能量密度和护盾密度远大于鱼龙号，基本上可以认为是鱼龙号朝这个方向进行改造的容量上限。如果它也顶不住，那么就不用考虑鱼龙号进入时空异常区域的事情了。 特种星舰还在制造中，艾瑞克斯就有时间好好整理一下之前收集到的数据。前方的异常区域对任何人都是一个全新课题，没有现成的理论能够套用，因此模型的计算和规律的总结只能靠他自己。初步的、粗略的数据分析说明，时空异常状态遍布天土大陆的侧面，曲速航行无法强行飞过去。曲速引擎只能搬运相对稳定的空间，当前的情况会让引擎停止工作。 超空间引力引擎也没办法，这和天土大陆上空的引力屏障效果一样。虽然空间不稳定无法影响超空间引力引擎，但时间状态不稳定可以。而且艾瑞克斯计算过，哪怕能用这两种航行状态，他也必须降低到光速之下，来接收带有时间序号的通讯，才能定位和找到信号源。 好消息是，护盾可以保证一艘星舰的完整性，也就是时空异常会把护盾之下的星舰看作一个整体，要改变就一同改变。失去护盾，比如探测长杆那种情况，异常的时空就会将目标撕裂。而在各种护盾之中，只有引力屏障能够抵挡时空异常，不会被强行偏移，不会导致失去空间方向和时间概念。 “唯一一种不会导致迷路的护盾。” 艾瑞克斯深刻怀疑姐姐和冥冥就是迷路了，无法从这片异常区域脱身。异常区域并没有阻止任何人离开，其边界没有屏障，只是它内部的道路太复杂，而且在不断发生变化。即便停止推进器，主观上想要保持原位，也会被不断变化的空间力量裹挟着移动。简单来说，在区域边缘的时候，还有机会能够飞出来。一旦深入内部，就像掉进沼泽一样，不断积累的位移会让任何导航失去效果，没法再确定自己是往什么方向飞。 那沿着地面走会不会好一些呢？艾瑞克斯派出探测器专门试验过，沿着地面和从地下掘进，的确大大降低了时空异常的影响，但并非就能完全免疫，其中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界线。只要速度够低，与天土大陆的地面结合得足够紧密，时空异常就会把星舰看做是大地的一部分，也就无法对它产生作用。那么速度有多低呢？试验的结果是不能超过音速，而且相对地面不能少于1.5倍地球标准重力加速度，简直就是硬生生摁在地面上，用犁地的方式前进。 这种方式，搞搞长期探测可以，用来救援根本不行。别忘了一旦离开地面，还是会遭到空间搬运和时间乱序，很可能下一秒就再找不到地面了。而且天土大陆体积庞大，哪怕是侧面，也远比一般星球的表面积大多了。地面移动的方式完全不能满足艾瑞克斯的实际需要。 随着探测和计算的深入，艾瑞克斯发现整个天土大陆引力屏障的“根源”就在侧面，也就是这些异常区。所有的屏障都有一个产生、投射、连接的过程，天土最大的两个平面并没有引力屏障发射器，目前来看，发射器在侧面异常区域的可能性最大，甚至这几个侧面本身就是发射器，这也是星舰的引力屏障能够保护自身不受影响的原因。但是进入异常区，就像是走进火山正在喷发的山口，是一场硬碰硬的较量，极端考验星舰自身引力屏障的强度。 “力大皮厚号”星舰在三天后完工，艾瑞克斯在这72小时里不眠不休，一直尝试建立异常区的时空理论模型。这一次不管是核心舱的系统、人工智能研究员，或者是大圣，全都帮不上忙，只能为他加油鼓劲。但是加油鼓劲不能确保成功，艾瑞克斯发现自己的计算一直在兜圈子，就像是异常区本身，看似在前进但终点也在后退。他有了一种感觉，自己一个人的算力加时间很可能是不够的，灵感和突破需要的积累不能单靠他自己完成。目前看来，只有尝试一下工程学，用力大皮厚号硬闯异常区，看看是不是能‍​大‌‌­力­出奇迹。 人类不会计算离心力的时候，也没影响挥动棒子敲死猎物；不会理论不代表就会失败。 力大皮厚号形似一个巨大的板砖，缓缓离开鱼龙的嘴巴，义无反顾地驶向异常区。它的速度并不快，为的是更好收集数据。在它身后是一连串足有三百个小型探测器，它们作为对比实验组紧紧跟着力大皮厚号。这些探测器有一部分也安装了引力屏障，还有些具备双层护盾，以避免引力屏障破裂后被直接撕碎——挪移总比被撕碎好。所有的护盾都可以重置，引力屏障也能再次启动，这也是一种需要试验来确定效果的方案。力大皮厚号也有同样的设置，艾瑞克斯对它寄予厚望。 实验数据很快就发送回来，一切都比较符合艾瑞克斯的预期。对照组的小探测器发生各种各样的情况，不过力大皮厚号岿然不动，到目前为止保持稳定。当然，它发出的信号会在返程途中遭遇空间和时间改变，因此接收时也会产生乱序现象。不过目前的乱序程度远低于对照组，这是因为力大皮厚号被强迫改变的幅度一直是零。 这种稳定性的代价就是引力屏障的高能耗。所有回传数据中都有能耗情况，看着那个数值不断增加，艾瑞克斯的心就往下沉。好在增加的幅度在降低，而且最终稳定住了，没有超过力大皮厚号的承受能力。 “总算有个好消息！” 章节241 刺儿龙 力大皮厚号不仅成功开了进去，它还晃晃悠悠开了回来，这绝对是一次重要的成功。通过这次测试，艾瑞克斯知道引力屏障和足够的功率进行配合，完全可以承受住异常区的时空影响。另一方面，星舰保持了基本航向没有丢失，这才让救援行动有了最基本的可行性。 于是，鱼龙号的改造工程开始了，它正好与恢复伤势的工程协同进行。 之所以要驾驶鱼龙号而不是造一艘力大皮厚2号，看中的是星舰的自持力。鱼龙号体积更大、设备更丰富，而且还有制造息壤球的能力，膜对撞机可以提供近乎无限的物质、能量供应，这是任何其他星舰都不具备的能力。哪怕是力大皮厚号，也没有太过深入异常区，对其内部的情况绝不敢说全都了解。只有鱼龙号，只有装满了引擎和引力屏障的鱼龙号，才是最适合进入危险区域的星舰。 再说体积大本身就是一种优势。就拿引力屏障来说，它本身是一层膜、一个壳，基本上就只有“覆盖面积”这一个衡量标准。当星舰的形状不变、长度增加时，其表面积的增幅与长度增幅是平方的关系，体积和重量的增幅是长度增幅的立方关系。换句话说，体积的增加速度比表面积要高得多，越大的星舰就有越多增强功率与护盾的空间。尽管力大皮厚号这种专注功率和护盾的星舰在功能上更集中，但鱼龙号凭借更加庞大的体积空间，完全能做出更好的功率与护盾强度。 唯一能对这个规律进行限制的就是工程学技术。抽象的数学可以有正无穷，但是实际的物理需要收敛。质量太大了，鱼龙号自己就向内塌缩压燃，说不定就变成恒星了。材料强度也是有上限的，一般信息的传输也被光速约束。所以星舰工程学是一种取舍的艺术，甚至有的时候可以被认为是在刀尖上跳舞。这并不是夸张，因为宇宙中很多时候需要面对的危险要远大于刀尖。 “大圣，麻烦你要跟着我冲一次险地了。”艾瑞克斯可以直接决定自己、决定鱼龙乃至决定研究员的命运，但他无论如何也要和大圣汇报一下。“按照我的计算，鱼龙号应该能顶住那些危险，但……” 大圣放下手里的合成打印桃子，摆摆手说道：“在星舰方面你是专家，你说行那我就说行放手去干吧。说实话前面的迷障不简单，我已经看了好久也没弄明白。这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历经过万千战斗的大圣拥有非常宝贵的经验艾瑞克斯最喜欢听他讲的故事了。其中许多故事后来经过改造以隐喻的形式在《西游记》里重现。听着那些故事的原型，两者互相对比除了让理解更加深刻外，还让艾瑞克斯真切感到故事编纂者的良苦用心。 不过再多的故事也与他们当前遇到的情况不同最多只能借鉴些皮毛无法用来解决问题。总是会遇到新问题，这是一代又一代宇宙终结的幸存者必须要面对的现实。他们来到新宇宙，依靠过去的积累，显而易见会成为当时最强的。但是在面对新宇宙的新问题时新宇宙的原生文明总是更有利解决的速度完全不亚于幸存者们。 因为有这样的现象，大圣等幸存者从未忘记敬畏之心，因而诞生了“不过分干预”政策。幸存者的技术，只是有条件、有选择、少量地传授下去，要给新宇宙、新体系、新文明足够的生长空间——除非他们威胁了整个宇宙的安全。沉淀与发展、积累和改变、坚持与革新这些并不是互相矛盾的东西，它们完全可以和谐共存。这种精神才是幸存者一直幸存下来的最根本原因。 当然闯劲也不能缺少，哪怕要面对死亡。艾瑞克斯还没想明白究竟什么是幸存者的原动力：是要逃避毁灭还是要征服毁灭，或者两者皆有？或许只有亲身经历过在宇宙终结前的挣扎求生然后再面对下一次终结并重复这个过程后一个人才能找到该问题的答案。 好在引力屏障的时空异常区远比宇宙终结要安全得多这一点艾瑞克斯必须承认。在接下来的差不多一个月时间里，鱼龙号的六个船坞舱全力工作，膜对撞机也被拿来制造基本材料。各种零件持续出现在每一条生产线的末端，等待它们的是总装线上的模具与组装机器人。能够整体直接打印的当然会用这种快捷省时的技术，但引力屏障和反物质发动机可不是拼插积木，那是要应对许多危险情况的高精密设备，因此专用高品质零件的专门生产也必不可少。 鱼龙一直趴着，时不时用舌头舔舔不断再生的前爪，缓解那里麻痒的感觉。ZTFD和兵马俑机器人将鱼龙的身体变成了巨型工厂，每一个鳞片上恨不得都装上了新的设备。力大皮厚号的经验可不能完全照搬到鱼龙号上来，毕竟一个肚子里没货，而另一个还有船坞、内脏、骨骼和完整的环境循环。鱼龙号的改造首先不能把鱼龙弄死，变得只剩下皮和骨骼，改造方案必须考虑更多。 艾瑞克斯选择了内外结合的方法。反物质发动机放在体内，这样便于维护。将70%的引力屏障发生器放到体外，让它们以“盔甲”的形式覆盖在鱼龙身上。这样做可以极大节省空间，增加引力屏障的总功率上限。不过代价是有太多内外连接的孔隙，环境封闭只能放弃。 除了舰桥与第一船坞，鱼龙号内部的环境循环保护完全拆除。艾瑞克斯和大圣想要去那些区域，要么穿着太空服，要么释放元粒体在体表形成保护，否则就和直接面对真空宇宙没什么区别。 能量管路、控制线路，再加上数量庞大的探测头爬满了鱼龙的里里外外。为了给这些设备让出空间，许多龙鳞都被拆掉了。研究员为了这件事忙的头都要炸了，她必须为鱼龙设计足够好的愈合、麻醉和压制再生的治疗方案，否则一个血淋淋、惨兮兮的鱼龙将无法避免。 由于艾瑞克斯要继续研究引力屏障，这一次改造的疼痛就只有鱼龙自己来承受了。它努力忍着，实在不行了就嚎两嗓子，听起来怪让人可怜。不过没办法，现在的疼痛和飞行、游泳时的快乐是一样的，全都是艾瑞克斯对鱼龙大脑进行保护与加强的结果。想要不承受痛苦，那就只有变成僵尸一样的机器人，只有放弃快乐，这是对等的代价。 最开始的时候鱼龙也会恼怒，但艾瑞克斯说服了它。改造的痛苦只是一时的，不过占据鱼龙漫长生命中不起眼的几个月而已。但是飞行和游水的快乐、享受美食的满足感，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孰轻孰重，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 现在只要疼的时候，鱼龙就会胡乱抓两下，仿佛在模拟游泳的动作。或者分泌口水，哗啦啦把进出通道给淹了，估计是在想好吃的。反正ZTFD和兵马俑不会抱怨工作环境，艾瑞克斯和大圣也很少从通道出去，且让这鱼龙污染环境吧。 搞定了鱼龙，没想到研究员那边又出了问题。这个人工智能少女在得知安慰鱼龙的那些话之后，很快就陷入了无限的自我否定之中，嘟嘟囔囔说自己是僵尸，没有痛苦的快乐是虚假的之类。“我，机器人”，这句话即将成为她的新座右铭。 “机器人才不会抱怨这个，你纯粹是闲的！”艾瑞克斯毫不留情地发动打击。“能不能上进些？交给你的脑控体研究任务怎么样了？你要是真没梦想了，我完全可以把你删了，反正你用的也是核心舱系统的算力。” 一开始研究员还嘴硬，直到她看到艾瑞克斯真的在用最高权限启动删除进程，立刻乖乖投降了。她承认自己是有些嫉妒，感觉艾瑞克斯对鱼龙更关心些。在接受批评以及进行触及灵魂的自我批评之后，研究员作出了深刻的反省，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没脸没皮地继续快乐研究去了。 感觉身边包括自己在内没一个正常生物，艾瑞克斯就更想早点和姐姐团聚。这种想法越强烈，鱼龙号的改造工程就必须越细致。之前探测长杆的结局充分说明一旦出现纰漏，毁灭接踵而至，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因此艾瑞克斯必须压制任何急躁的情绪，尽可能提升能量功率与屏障的承受上限。力大皮厚号已经有非常恐怖的乌龟壳了，而鱼龙有过之而无不及，用于护盾的能量功率又提高了四倍。换句话说，力大皮厚号用来承受异常区的工作状态，还不到鱼龙护盾系统20%的压力。 为此，鱼龙彻底变了模样。那些拆下鳞片、内外打通、仿佛尖塔一样的引力屏障发生器，将这条原本帅气威风的龙变成了刺猬或豪猪。尤其是通过内部变形功能极限增加容积后，鱼龙彻底胖了起来，肚子里塞满了发动机和护盾发生器，它就更像豪猪了。 这没什么不好，这幅面貌虽然不够帅，但是给人充分的安全感。工程完成后，艾瑞克斯下达了开机测试的指令，逐渐增加能量功率，不断推升引力屏障的强度。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引力屏障提升后开始对周围的空间环境产生影响，它本身就创造了一个类似异常区的环境。鱼龙本身一切正常，异常都在屏障外部。首先是空气产生乱流，几千个龙卷向各个方向横扫而去，随后地面被强大的引力拉扯上来，再被超强的重力硬砸下去。 远处的异常区也有了反应，数以万计的闪电奔袭而来，无情劈砍在引力屏障上。这些看起来像闪电的东西并非电磁作用，而是引力波动，因此被简单命名为引力闪电。艾瑞克斯带着担忧紧盯屏障的工作状态，惊奇地发现这些异常的引力闪电并没有造成丝毫影响，它们被引力屏障隔绝在外。不管是护盾发生器还是发动机仍旧在稳定地工作着。 试验继续，此时引力屏障的功质比达到力大皮厚号的两倍，周围的空间异常奇迹般地停了下来。来自异常区的闪电不再发生，倒是鱼龙号开始向异常区射出引力闪电，导致那片区域的引力数值出现了明显波动。根据计算，虽然总功率没法比，但现在鱼龙号的引力屏障强度实际上已经超过了天土大陆，这应该是当前反影响现象产生的根源。艾瑞克斯估计，现在的鱼龙号若是开足马力并保持低速，应该能缓缓穿透天土大陆的屏障，前往外面的星空。 功率继续提升，艾瑞克斯至少需要看看0%功率是什么状态，能不能保持住，这样才能心里有底。到了这个阶段，不管什么方向的闪电都没有了，周围一片寂静，给人一种异常和谐的感觉。艾瑞克斯看遍了所有的探测数据，他非常想找到任何一点异常来打破这种诡异的寂静，可惜完全找不到。 “嗯？”舰桥里的大圣挠了挠头，“古怪，怎么感觉像是老头子的太极图？” 镇压地水风火是传说中太极图的效果，不过那只是寓言故事里面的说法。它其实是一台规则场武器，用来处理物理定律，用来消除异常波动的。当然艾瑞克斯没见过太极图，大圣其实也没见过，他们之间只是三手消息和二手消息的区别。 “我不知道你们再说什么，但我觉得这种现象有点眼熟，”研究员作为另一个观察者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为此她还特意推了下鼻梁上的像素眼镜。“息壤球激活爆发时会改变周围的环境，那个冲击波的‘刀锋’就给人一种一场平静的感觉，好似现在。” 三个人讨论半天也没能得出一致意见，只觉得引力屏障这个技术以及它的理论背后还有许多可供发掘的隐藏内容。不过从工程上说，鱼龙号的引力屏障完成了测试，其在0%的功率上能够稳定运行，即便提高到95%也相当不错。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鱼龙的飞行姿态，当功率达到40%左右，也就是向外发出引力闪电的那个阶段，最好不要做幅度巨大的变形。引力屏障的剧烈形变会短暂制造“褶皱”，在屏障系统中制造内耗，带来不稳定的能量波动。这时的能量叠加最终会外放出去，对周围环境造成严重破坏。 艾瑞克斯就试了试，42%功率时特意制造了一道引力闪电，直接在地面劈出一条大峡谷，向下一直深入，可以看到翻滚的熔岩。这样的能量效果能不能控制，是否可以做成武器？理论上说它是引力屏障的一种外放特性，因此具备击穿引力屏障的潜力。 想象很多，项目也很多，但没有一个得优先级能与救援计划相比。艾瑞克斯停下试验，将护盾系统转为“自适应状态”，然后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鱼龙咆哮一声，鼓着肚子顶着满身刺，昂首驶入异常区。 章节242 极大极小 引力在鱼龙号周围激荡，那是肉看无法看到的滔天巨浪，那是如同崇山峻岭直击而下的重锤。钢铁在这里会像豆腐一样被捏碎，就算是一颗行星进来，也很快会被引力的牙齿撕扯、咀嚼，最后只留下松散的尘土遗骸。 引力是一种基本力，引力的影响范围超越三维空间，引力是物质在空间定位的标准。在不同文明的物理体系内，对引力有着不同的理解，但所有人都认为引力不可小觑，而且是星舰在宇宙时代最需要关注和处理的物理力量。 自从站起来那一天，人类就想着克服引力，这也几乎是所有智慧生命骨子深处的文化烙印。能有这种想法，说明这个文明的智慧生物生活非常安逸，没有见识过天土大陆引力异常区内部的情况。如果“有幸得见”这里恐怖的风暴与闪电，那绝对不会再有征服引力的想法。 所谓的引力风暴，是指引力场分裂时，物质和空间被向外撕扯的一种破坏现象，它在引力波雷达上的样子很像是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的龙卷风群。引力闪电则是引力场向中央聚集，物质和空间剧烈摩擦，宛如各处、随时都在进行微观粒子的对撞，然后引发的剧烈电磁释放现象。那种闪电可不是从一处向周围蔓延、如同从天而降的爪子或者一道划破长空的利剑。异常区的闪电是一团一团的，如同漩涡一样，更像是卫生间下水道口冲不下去的长头发，或者陈旧房屋里堆叠起来的蜘蛛网。 这样的引力闪电一层层、一圈圈、一堆堆不停缠绕到鱼龙号的引力屏障上，逐渐积累压力，然后在引力风暴发生的时候一起爆发出来，如同太阳在身边升起。这绝不是什么浪漫的场景，而是恐怖，想象一下太阳的温度、辐射，以及将它们向着宇宙深空抛射的狂暴力量。鱼龙号时时刻刻都在经受比一般太阳还要凶残的力量，然后保持了完整。 “真是好护盾。”大圣和艾瑞克斯异口同声地说道。 为了承载更多的护盾和发动机，膨胀后的鱼龙号现在的身长足有一百三十公里，宽度十二公里，绝对的庞然大物。一般的城市都没有它这样的占地面积，且不说它还是基本的圆柱体，在高度上还可以碾压喜马拉雅山。它的体积和护盾的强度已经不是异常区可以轻松对付的了，感觉更像是一块新的天土大陆飞了过来。 这样说也没什么错误。异常区虽然危险，但也就在天土大陆的侧面张狂而已，对这里正反两个主要的表面没有任何影响。如果算上能量与护盾的密度鱼龙远大于天土大陆它能成为引力异常区解决不掉的硬骨头也就顺理成章了。不过异常区可没有智慧，更不懂的暂避锋芒或者见风使舵它只会一个劲的朝鱼龙号展开攻势将更狂暴、更危险的力量打过来。 ---引力屏障功率稳定，目前维持在17%。其中外界威胁的历史峰值为%。统计模型认为外界的波动在加剧方差已经从3提高到5，越来与不稳定。是否增加冗余？--- “提升到20%暂时维持在这个程度。”艾瑞克斯在控制台上输入授权然后将探测器的数据内容放到主屏幕上。那是十多万个一直在发生变化的数字，它们将鱼龙号护盾外面的引力变化以数字形式记录下来。 不断地采样、不断地记录，庞大的数据在鱼龙号的系统内运行。外面的引力场千变万化，唯一能够表达出来的情绪类似狂怒甚至它自己都不一定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而艾瑞克斯试图对它进行解析。运用复合进化人的引力矩阵，将他们在制造引力弹射器时的研究成果放到当前的环境来；同时运用地球·环盟的知识，将他们在制造引力屏障时的研究成果也投入进来。艾瑞克斯设计了一套从工程学角度处理异常区环境的基础模型，它正在努力找到成为参天大树的生长方向。 鱼龙在减速，很快就发出警报：粒子反冲推进器失灵反作用力失效。艾瑞克斯说不用担心，这本来就在预计之中。当空间环境混乱的时候向“后”发射的粒子极大概率会被空间波动带走，因此来不及向“前”产生反冲力。粒子反冲推进器在这个时候只能大体上向“外”发射粒子因此只能用来固定自己，而无法推动前进。 “启动主引擎进行推进启动曲速引擎并设置为检测模式。”艾瑞克斯暂时放下计算工作按照预设的方案对鱼龙号进行设置。他对大圣和研究员解释道：“在这里只有空间能够移动因此压缩喷射空间的主引擎以及曲速引擎能够工作。” “这种环境里还能曲速？”大圣摇摇头：“你是不是计算错了？” “哦，当然不能真的曲速。”艾瑞克斯一边继续完成设置，一边解释道：“曲速是要把前面的空间沿着星舰侧面搬运到身后去。由于引力屏障外面的空间非常混乱，任何空间在搬运过程中都会被吸走，因此无法完成曲速的全过程。不过曲速引擎至少可以搬走咱们前面的空间。这时，相对非常稳定的鱼龙号就成了填补空间空缺最受欢迎的客人，也就能让鱼龙号稍微前进一点。” 大圣愣了一下，问道：“曲速引擎可以只做一半的工作吗？我在这方面学的很少，你可不要骗我。” “正常的曲速引擎没有这种能力，但是工程师的好处就是能造引擎，也能改引擎。而且……”艾瑞克斯呵呵笑了两声：“反正用坏了就扔，鱼龙号的生产能力足够咱们浪费的。” 工程师技术再好，也无法违背物理定律。曲速引擎再怎么玩花样，最终还是会更快地消耗完使用寿命，当作废品处理。也就是鱼龙号上有膜对撞机、息壤球和强大的星舰工厂，否则曲速引擎再多也不够消耗的。 艾瑞克斯聚精会神盯着星舰的飞行姿态数据看，然后点了点头：“不错，曲速引擎可以带动星舰。虽然效率不怎么样，但至少我的工程理论是正确的。主引擎也不错，也就是降低了80%效率而已，足够推进了。” 听到这话，大圣挠了挠下巴上的白毛，说道：“你小子原来还不确定进来之后能不能飞？”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我做了预案，不会有问题的。”艾瑞克斯道：“哪怕极端情况下主推进引擎和曲速引擎都不能用，我也可以用抛射分离的方式让鱼龙号触地。大不了爬着出去，或者将地面整个钻透，想去哪里都行。” “你啊你啊！真有你的啊！”大圣欣慰地笑了，“你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是做事还是挺靠谱的。接下来你要怎么找失踪的星舰？” “还是靠那些带有数字序号的求救信号。一个是确定方向，一个是尽可能找数字大的。”艾瑞克斯抬手指向舰桥右前方最大的一块屏幕，对大声说道：“那边是我要建立的空间模型，用来追踪引力变化，以便推算求援信号到达我这里时的轨迹。我有个理论……” 异常区的引力和空间不断变化，虽然护盾能够保证星舰完整性，但还是会被变幻的环境改变位置。与此同时，星舰上发出来的信号也会被挪来挪去，造成双重乱序，导致鱼龙号与求援的星舰难以互相定位。在单独的测向雷达上，目标星舰的位置飘忽不定，就像随机出没的幽灵一样。 但是引力不是魔法，或者说不是人们概念里的“魔法”。就算是在异常区内，它也还是引力，已经存在的与引力有关的物理规则还在起作用。艾瑞克斯认为这里的特殊是一种加法，是天土大陆超巨型的引力屏障“加”给它的。如果能找到这个“加”，这里的异常就会重新变成正常，一种新状态下的正常。 如果不是非常必要的话，艾瑞克斯也不想在理论方面投入太多精力，他更擅长的是工程，是用行动来解决问题。因此他的计划也是从工程角度出发，先驾驶星舰进来，尝试以测向雷达以及不断地扫描追踪来逼近求援信号的源头。从概率和统计学来看，越接近源头，会有如下现象出现：序号数字总体变大，同一序号重复出现，信号出现的频率增加，信号强度变高。 鱼龙号在主推进引擎的动力下劈开引力乱流，一直在前进，但以上现象都没有出现。这有三个可能：一是航线并没有向着中心，二是采样数量还不足以形成变化，三是异常区的引力导致数据离散的程度远超预计。换句话说，数据被打得太散，拿到手里的一直都是芝麻大小的面包屑，永远拼不出摩天大楼一般的蛋糕来。 在操控鱼龙号进行多次变向，并且行进了非常远的距离后，艾瑞克斯知道自己必须破解谜题，而不是尝试绕过去。“这样不行，完全是在绕圈子！”他在控制台敲下命令，然后说道：“准备脑池，准备兵马俑机器人。” “发生什么了？感觉你有些焦急。”大圣睁开假寐的双眼，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别急，冷静一下，给我说说。” “大圣我没有着急，我只是觉得麻烦，不得不用我不太喜欢的方法来解决问题。”艾瑞克斯用力搓搓脸，说道：“你也知道我一直在追踪信号，但是一直没能找到基本方向。” “对，这我知道。一开始的时候我还看外面的风暴闪电，后来看腻了，我都睡了一觉。” 艾瑞克斯笑笑，说道：“外面的景色看多了会让人烦躁，然后困意就会上来，我的感觉也是一样。不过真正让人困倦和难受的不是风暴和闪电，而是隐藏在后面那些无可名状的物理规则。” 大圣点点头：“的确是这样。你的元粒体修炼不错，已经开始自觉地观察大道了。我的元粒体衰弱……不对，就算最强盛的时候，我在这方面也是个偷懒的。你看出什么没有？” 摇了摇头，但是并没有表现出一点失落，艾瑞克斯说道：“鱼龙号的体积、长度都很大，收尾之间就应该能够测出差异性，但是现在一直没有这种现象。若是一般的行星，或者具体拿地球来说吧，鱼龙号降落时都已经具备改变潮汐的反应了。但在这里……” 艾瑞克斯将记录了信号探测以及鱼龙移动轨迹的综合图表展示给大圣看，那东西比鬼画符还难理解，比信手涂鸦还乱。“我用复合进化人以及地球·环盟的理论进行计算，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鱼龙号体积小于原子核，而我要追踪的星舰比地球都大——我说的是相对大小。” “那的确不可能。”大圣摇摇头：“哪怕用鱼龙号和天土大陆相比也不可能形成这么大的差距。”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理论出现问题，工程学就只剩下穷举的蛮力了，但……时间不允许咱们这样穷举下去，毕竟这是一次救援。”艾瑞克斯说道：“所以我准备启动方案3，强行计算这里的引力变化，用算力堆出一个理论来。我不管它是不是全面，只要能用就行。” “不要这样想。”大圣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无所谓，而是表现出非常严肃的态度。“我听人说过，你怎么对待道理，道理就怎么对待你。在探索新领域的时候，你一定要认真对待，宁可不能用，也要尽可能全面。因为元粒体太容易给你片面的结果：它为你服务，便会为你的懒惰服务。” “诶，还有这种说法？” “元粒体只有一部分在这个世界上。” 大圣的话在无意中点亮了艾瑞克斯的思维。元粒体在他体内运行，可以有质量有形体，也可以无质量无形体，这是因为它本质上是更高维度技术在当前世界得投影，它呈现出来的状态就难以捉摸——如同面前的引力异常区一样。 “这里的引力若具备与元粒体类似的性质，理论上是否可行呢？”艾瑞克斯皱起眉头。 章节243 解谜机 为了解开引力异常区的秘密，艾瑞克斯必须进行大规模的运算，以期能够追上周围环境变化的速度。这就涉及到一个可题：世界是数字的还是模拟的。 其实世界是模拟的，只有模拟才能够达到世界的“真实”，而任何数字化世界的举动都会丢失“细节”，从而偏离真实。放在引力异常区这具体的案例上来，鱼龙号一直在对周围的引力变化情况进行数字化采样，建立起繁杂的数据海洋，并且一直在用目前最高深的理论进行解析。但结果很明显：这些运算都没能找到隐藏的规律。 规律隐藏在哪里？大圣的一句话给了艾瑞克斯启示。元粒体是一种比三维更高的技术，同样也是一种设备，它与人的思想以及身体产生联系、发挥作用，只是它在使用者所处空间三个维度的那一小部分。引力也是一样，引力本身就是空间扭曲产生的特性，它向各个维度渗透。如果将物体的质量看做它在空间上一种占据位置的性质，那么加上物体间的距离，就可以完全用来描述空间概念，这就是引力。 从万有引力出发——质量的乘积、距离的平方、引力常数。常数的产生只是为了配平单位与数字的关系，距离很好理解，那么质量是什么？是原子、中子、电子以及其他基本粒子的总和？或者是能量的一种储存形式？或者是一个特定的三维空间在几何上的某种特征值？不同的文明有不同的理解，艾瑞克斯从复合进化人的理解出发，认为质量是一种空间锁定后的状态，是在当前空间中用来区分“这个”和“那个”的基本概念。就像引力异常区里张开护盾的星舰，它被引力场当做“一个整体”，这就是一种空间锁定状态。 元粒体和引力都可以跨维度，那么是不是可以用元粒体的一些性质来理解当前的引力异常区？艾瑞克斯认为是可以的，就像解决几何可题时辅助线和实线之间的关系。以这个角度思考，他得到一个猜想：引力异常区的异常原因或许不是引力，也不是他常规认为自己所处的空间，而是更高维的空间。这里“增加的物理规律”，是来自更高维空间的物理规律，只是在这个区域显出了真身。 高维空间在影响较低的维度，整个过程的关键不是其产生的效果，而是产生效果的源头。这就像一个人在纸上画画，内容是黑色火柴人在他的黑白世界幸福地生活着。火柴人可以被理解成二维生物，他能感知的世界是二维的，就在那张无限延长的纸面上。 这个时候有个捣蛋孩子来了，拿起红色的蜡笔围着火柴人画了一个圈。对火柴人来说，这突然凭空出现的红颜色是什么？怎么能够把我隔绝起来？无论他怎么想，在纸张的二维世界中，他永远不知道蜡笔的存在，最多只能理解到红颜色的痕迹是一种异常。 因此，无论鱼龙号的探测器有多么强大，收集的数据有多么全面，或者核心舱的系统算力有多么浩瀚如海，它都只是被红色蜡笔印记困住的黑色小火柴人。鱼龙号可以聚集无限的力量，在异常区内纵横驰骋，就像火柴人可以从红色印记的缝隙中钻出去。但只要蜡笔还在，异常就会无限的出现，甚至原本真实的黑色线条也会被涂抹掉。 必须有一只手挡住蜡笔，制止乱涂乱画。黑色的火柴人没有这种能力，因为它缺乏升高维度的能力。但是艾瑞克斯有元粒体，可以用它来辅助理解；同时引力本身就是跨维度的，只要找准方向和方法，那黑色的小火柴人就能拥有三维的保护之手。 “一开始的算力搭建形态应该不行，让我想想怎么修改。”艾瑞克斯一边沿着鱼龙号内部的舱室管线快步行走，一边嘀嘀咕咕。大圣在他身后不远处跟着，步伐不疾不徐，距离一直没被拉开，而他的话也一字不落地进入耳朵。 “我听你的意思，你想用元粒体来模拟引力在其他维度的形态？这个方法我还从未听过，你绝对是第一个。”大圣用指甲刮着下巴的白毛，发出擦擦的声音。他显得有些紧张，那是为艾瑞克斯的安全感到紧张。“嗯……说一件我所在时代经常发生的事情吧……” “大圣请讲，别管我的喃喃自语，我一直听着呢。” “我的时代，元粒体比现在普遍。许多人尝试自行摸索，比如将元粒体和大道联系起来，用来感知宇宙规则的固有形态与其变化过程，但是这样的人最后几乎都疯了，我们称之为走火入魔。因此我认为你的行为具有很大危险，不到最后时刻完全没必要那样做。” “有危险，明白了。我会设计一个脱离方法，至少能让我终止危险的思考。”艾瑞克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非常平静地说完这句话，仿佛没有放到心上。 “嘿，小子，重视起来！”大圣一抬手，金箍棒瞬间出现在他的掌中，另一端则搭在艾瑞克斯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压着他。平常他只要这样一压，足够能控制住对方的行动，不管是前后左右都无法摆脱，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不过艾瑞克斯的肩膀似乎有一层乳白色的光罩，它微微一闪，挤着艾瑞克斯整个身体向侧面滑动，正好卸掉了金箍棒的压力，解放了身体的重心。艾瑞克斯回过头来，尴尬笑了一声，知道自己的条件反射触发了元粒体的防护，于是准备伸手将金箍棒请回来，重新放到肩膀上。 “免了，你孙爷爷不吃这套，没搭中就没搭中，不骗人不骗己。”大圣将金箍棒收回耳朵眼儿里，昂着下巴说道：“刚才我说的话进了你的耳朵，有没有进到心里？” “嗯，当然用心听了。”艾瑞克斯说道：“我本来就有两道防护，一个是自己的主观意识，可以用复合进化人以及地球·环盟的知识来判断局势，主动终止试验。第二个是脑控体，在超负荷的时候会自动停止，它的功能从未让我失望。” “因为这个试验的特殊性，我会在元粒体层面设置第三层防护，必要时切断元粒体的连接，降低元粒体总量也不是不能接受。第四道防护是在脑池处，它能替我的大脑承受伤害，为我争取时间。然后还有最后一道防护，也是我完全不能控制、不能阻止的，那就是大圣你。” 艾瑞克斯昂起头，对鱼龙号说道：“现在将船坞仓3的武器系统、护盾系统，包括清零炮的权限交给大圣，允许他向我开火。” ---已收到授权。临时授权倒计时180:00:00。--- “你是想让我打死你，还是觉得没有武器系统我就打不死你？”认识大圣这么久，第一次见他露出非常不满意的表情。 “我完全不想死！”艾瑞克斯赶紧说道：“我得把局部引力屏障定向发射装置的权限给你，你可以用它来把我关起来，与外界形成隔绝。清零炮能穿透引力屏障，全功率向我发射，足以对脑控体形成震慑效果，强行使我停止思考。这都是紧急时候的救援手段，可不是用来打死我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大圣点点头，摸摸下巴，又笑了：“你小子是之前想出来的，还是刚刚用了脑筋凑出来的方法，专门用来敷衍我？” “我是在你提醒之后就完成了构想，这对我来说只是组织一个小工程，没什么难的。” “我不知道该夸奖你，还是给你一巴掌。”大圣说道：“记住，最关键的时刻，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艾瑞克斯在地球以及从复合进化人那里学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谨慎，来自用真心关怀他的姐姐。每一种实验都有风险，更何况探索未知领域的试验，不过艾瑞克斯有信心把控风险，将这个试验做好。这种信心不是盲目的，而是来自他的工程学技能，以及最近对引力屏障的研究。 天土大陆的引力屏障一直是他心中绕不过去的坎儿，就像愚公门前的太行王屋两座山一样。他手头只有工程设计方面的资料，还有些学科专业距离有些远的物理知识，也就比愚公当年的铁锨、锄头、扁担和竹条筐稍微好一点。他一直在硬啃引力屏障，在不断地钻研中总是有种感觉，就是他一直东啃一口、西咬一块，仿佛包子皮吃了许多，肉汁儿的味道也尝到了，但就是没咬中肉馅。 现在，他觉得肉馅儿就在牙齿下面，只要他能完成眼前的试验。这不是一种理性的思维方法，毕竟没有推导的逻辑过程，也没有形成可信、可重复实现的试验结果。但是他长久以来的学习积累就是给了他这个明确地感觉：走对路了！之前的积累在这一刻变成了无数迸发的灵感，仿佛熊熊燃烧的篝火释放出无数的美丽火花。 得赶在火花用尽之前，将篝火上面的肉烤熟了。艾瑞克斯来到船坞C，开始坐镇指挥兵马俑机器人和ZTFD修建他的试验场。这个试验场结合了脑池与外延算力技术，将给艾瑞克斯提供他承受极限的算力支持。同时这里还将会有一根与脑控体材质相同的合金天线，一直延伸到鱼龙号之外，深入到引力异常区之中，将艾瑞克斯的感官与外面的世界连接起来，将元粒体与引力场连接起来。 脑池和外延算力是旧发明，现在只不过规模更大一些，难点在于合金天线的制作。它的制作方法与脑控体采用相同的技术标准，唯一的区别是不提供算力，只是延展感官的接触范围。由于人脑的能力有限，脑电波一离开神经环境就会急速衰减，因此脑控体的合金在传播脑电波的能力上不能亚于人类神经系统。信息带宽要够，还要保证准确性，最好还能加强信号强度来抵消自然衰减，这种材料技术是复合进化人的独门绝技。 当整个大工程全部完结时，一座类似天坛的建筑出现在艾瑞克斯与大圣眼前。地上的一层层基座是脑池，里面全都是艾瑞克斯的克隆脑子，按扇区、按轨道划分，上百只全向机械手臂负责随时更换大脑的营养仓。模块化的计算单元形成大殿，可以说到处都是兵马俑机器人的“头颅”，这里的算力密度要比直接用手一个一个​‌­插‎‍‌进‍机器人胸膛高多了。大殿同样分成多个区域，耗尽了哪个区域就更换哪个区域，外面有整整十条生产线不断供应克隆人脑和复制电脑。 大殿的顶端伸出一根银色的长线缆，一直深入到鱼龙的肌肉组织内，然后连接到外面的引力风暴中。它现在没有用处，除非艾瑞克斯将脑控体连接上去，并且用元粒体激活它。 “清零炮、定向引力屏障，还有超级剪刀都准备齐全了。”艾瑞克斯对大圣说道：“如果有可题，先把头顶的线剪了，然后对着我用清零炮。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再朝我的脑袋用金箍棒，好不好？” “现在的我可能打不过你。” “我只有拿出全力并且调动每一块身体肌肉才可能与你战斗，那个状态下我无法思考。”艾瑞克斯笑着说道：“瞧，这就是整个设计的关键。” “你只有一个脑袋，因此只能做一件事情……我懂了。”大圣点点头：“小子注意安全。” 艾瑞克斯深吸一口气，他比工程刚开始时更加兴奋，脑子里的思维更加活跃，因此现在是时候了。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进入“天坛祈年殿”，坐在脑池堆积起来的脑控体同步躺椅上，身体两侧是模块化计算核心单元。他的头颅是生物与电子的结合，他的身体是生物与电子的分界线，他的思想是两者已经密不可分的统一体，他的感觉已经做好了准备。 试验开始了，艾瑞克斯的身体因为算力高涨而兴奋地颤抖，狂喜和激动分布在他每一个细胞之中。当元粒体开始沿着脑控体设备扩展时，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大，越来越伟大，仿佛法天象地的巨灵神一样，或者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能者一样。他的思维越来越清晰，也就显得天线尽头的引力场因为不可知而越来越突兀。他的算力找到了对手，然后开始冲锋。 艾瑞克斯只是个C阶，如果他曾是个A2或以上的复合进化人，他就有机会参观零阶世界的进阶融合设备，他就会发现那设备与他当前“天坛”的神似之处，他就会准备得更加充分。不过，他不是为了进阶，而是为了理解高维，理解元粒体，理解跨越空间的引力。 “我开始明白了。”艾瑞克斯说这六个字得时候，眼睛开始放射出金色的光芒，身体也开始升腾起紫色的烟雾。 章节244 云自己 艾瑞克斯操控元粒体，在三维空间中重现引力异常区的变化情况，尝试解析在更高的维度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那就像是用铅黑模仿蜡的痕迹，一个黑色的火柴人尝试理解到底什么是笔。 时间并不是一个空间维度，以时间为主轴引申出来的因果逻辑关系也不是一个空间维度，时空维度与空间维度不可混为一谈。只有和长宽高全都垂直的那个方向才是第四维度的新坐标轴，就像垂直于纸面的蜡笔与二维火柴小人的关系一样。艾瑞克斯从几何学上假定这一维度正在发挥作用，然后套用引力的各种理论，让元粒体尽可能贴近实际发生的现象，然后看看能不能找到更高维度的影子。 然后他“看”到了，第四个维度在元粒体的层面上产生。那是他的意识无法还原、大脑无法想象的东西，只有当第四个维度在他的三维世界投影时，他才能真正抓得到。 世界是模拟的，只有模拟才有可能到达100%，还原世界的真实。但是无论如何模拟，用当前世界的规则，最多也只能到100%。就像黑色火柴小人努力在它的世界里堆叠黑颜色，即便付出无限的努力，也不会堆叠出超过平面的高度轴来。 黑颜色是不行的，但是引力一直都在，引力是给所有维度生物的现成工具，已知它是具有穿透更高维度空间的能力，关键是如何将它运用起来。一般的扭曲空间已经可以实现曲速航行；更高端的研究比如引力弹射器可以让宇宙空间变成点对点的旅途；超空间引力引擎甚至能够在十分钟之内航行到宇宙任何一个位置——这些都是引力在持续不断地掀开一点点面纱，露出更高维度世界物理规则的真容。 曲速、弹射器、超空间引力引擎，它们一步步趋近当前维度的极限，但始终差了一线。维度的一个简单道理是“降维会丢失细节，升维需要补充细节”，以上的技术都缺少细节补充。简单来说，在纸面上画一个立方体透视图，它就仿佛是二维火柴人对三维的想象。可是不管怎么精细，十二根线段组成的图形都不会变成立体，只会有两个边长互相垂直的正方形，而它们对应顶角的连线——本该与边长互相垂直的第三维——只能以夹角斜线的形式存在。这个斜线的夹角就是丢失的细节，也是升维需要补充的细节。它必须“立”起来。 三维到四维也是一样的，人们可以在三维世界作出四维空间的投影：一大一小两个立方体嵌套起来，对应顶点进行连接。如果顶点的连线能与立方体的长宽高两两垂直，那就是四维空间。在三维空间，这根连线只可能是一根夹角不正确的斜线，它需要补充细节。 引力可以补充这点细节，通过扭曲、通过变形、通过它在四维世界能呈现出来的物理规则——它能做到，而人力不行。此时，元粒体成了那根辅助线，顺着引力留下的脚印不断延伸，在更高的维度不断趋近，然后将缺少的维度逐渐“立”了起来。 只有元粒体不够，艾瑞克斯还需要巨大的算力。庞大的数据和难以估量的计算正在脑池与模块电脑中运行，不管是生物电还是直流电形成的电磁场已经开始向其他基本力进行渗透。对大圣来说，他已经能够听到不知何处而来的低语，如同梦境里远在天外的画外音，或者一个人冥想时的内心独白。紧接着，他的眼前出现幻觉，到处都是天地位置颠倒、内外不断翻转、颜色快速变幻的古怪图像。 “凝神静气。”大圣运用元粒体来保护自己，这些幻像便快速消褪。现在他只觉得周围的电流充满危险，而整个大殿的发热量已经足以蒸腾空气而产生视觉扭曲。大圣正要下达命令，艾瑞克斯抢先一步：“物理降温，加快零件更换速度，派遣更多的兵马俑与ZTFD。” 大圣看向艾瑞克斯，与他那双放射出金色光芒的眼睛对视，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但也不太好。”艾瑞克斯的声音忽左忽右，仿佛不是从嘴巴里飘出来似的。“我现在正在体会高维度的物理规则，已经有了一些感悟。算力应该够了，可能会再增加25%的需求并稳定下来。但是元粒体有些跟不上，我需要额外的元粒体。大圣，蟠桃的元粒体可以吗？能不能直接吃？” “早就让你吃了，就你舍不得。需要吃就赶紧吃，然后把核留下，咱们种到生态园去。”大圣见艾瑞克斯精神状态良好，也就基本放下心来，说道：“以前这桃子都是几百上千地收获，然后大家嘻嘻哈哈分着吃了。它就是一种普通的补品，不用心疼。” 艾瑞克斯二话不说，拿出一颗八千万年的桃子就吃了下去，噗的一声吐出核来。大圣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默不作声地捡起并收好桃核。 无属性的元粒体进入身体，立刻被极度活跃的艾瑞克斯元粒体影响，加入到工作的大军中来。这些正儿八经的打工人在经过简单培训后，迅速变成正式员工，乃至合伙人，与艾瑞克斯签订了终身合同。 “还有点不够，但稍等一会儿吧，还有元粒体没有转化完。”艾瑞克斯的声音更加飘忽不定，甚至让大圣有点担心清零炮的瞄准问题。“啊，大圣你说的很对，这桃子真不好吃，不甜且发涩，感觉沙沙的，有点像是冻豆腐的口感。” “你别惦记口感了！你的身体似乎在分解，有一个烟雾一样的你出现了。” “哦，没事儿，那是元粒体造成的高维效果，我的身体还是完整的，互相的连接也都正常，你看到的是它在四维状态下返回的投影。”艾瑞克斯的脑袋开始抖动，不过他的声音依旧非常稳定。“一会儿可能抖得会更厉害，或许会产生重影或者镜像。别担心，我一直坐在原位，清零炮可以影响到我。” 大圣眨了一下眼，金色的眼皮和红色的瞳孔光芒闪过。他笑着说：“连这个都想到了？” “对。好的工程师应该想到全局，同时想到细节。我的身体在元粒体的影响下产生了高维的效果，但它的三维本质没有变，我还是在脑池的控制椅上躺着。”艾瑞克斯用缥缈的声音解释道：“我可以用元粒体移动，但只有在椅子上，我才能连接脑池与计算模块，才有足够的算力来支撑整个实验。所以只要瞄准椅子，就可以用清零炮强行中断试验。” “嗯，懂了。那么更高维度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词汇可以表达，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第四个维度，更无法用任何比喻、任何形象化的修辞来表现它，因为已知语言都是三维空间加一维时间的。”艾瑞克斯皱起眉头，说道：“我可以总结一下心得，大圣你得自己来体会才行——但我有些担心你的身体状况，这个过程对元粒体的要求太高了。” “只要孩子们能进步，我不介意安安静静做一个不懂的前人。” “别这么说。我会努力总结目前看到的，然后想办法让你也看明白。这些是我的体会，但同样是所有人的引力和所有人生活的空间。”艾瑞克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道：“大圣，麻烦你要多坚持一段时间了。我现在估计整个实验要进行好几天，甚至一两周。我会尽量缩短，只取当前需要的部分，这个目标没有变，只是难度比我最早预想的高了一些。” “那我守着你就是了。”大圣坐在地上，一只胳膊搭在立起的膝盖上。 艾瑞克斯的体会过程一直持续着，发生在他身上的异象越来越清晰。在第三天的时候，他的眼睛不再放光，看起来恢复了正常，不过身体的紫色烟雾升腾情况变严重了，于是他吃下又一颗蟠桃，成熟四千万年的。据他说，眼睛不再放光是因为他在元粒体层面上构建了新的感受装置，专门用来观察更高维度，所以降低了眼睛的负担。之前的金光是元粒体不断修复受损器官时超速工作的表现，本就不是什么好事儿，更完全和帅无关。 到了第五天，艾瑞克斯的身体终于不抖动了，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地躺在脑池椅子上。不过从他身体表面冒出的紫色烟雾开始凝结，形成一个云雾的艾瑞克斯，以同样的躺姿漂浮在半空中，距离地面大约三米高度。 在艾瑞克斯的同意下，大圣用棍子捅了捅那个云雾艾瑞克斯，感觉它就像影子一样。它很古怪，不管从任何角度看，云雾艾瑞克斯都是立体的、三维的，但是一接触，就发现它仿佛只有一个面，是某种影子。从不同的角度戳过去，金箍棒都像是捅破一层纸，但这平面的纸反而是立体的。 诡异之处不止于此。在第六天的时候，影子自己动了，从空中降下来，然后站在地面上。经大圣提醒，“艾克云”的脚有一部分位于地板之下，它“穿模”了。 “喔，还不太适应。”艾克云稍微提升一点，干脆悬浮在地面上。他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甚至来自聆听者的体内，这是一种令人难受的体验。“大圣，这是个元粒体创造的投影，它没有质量，但是能够影响引力，从而扭曲光线，产生明暗以及色谱的投影。” “听着头疼。”大圣摸摸下巴的白毛，问道：“这云雾能用来打架吗？” 艾克云愣了一下，摇摇头。“目前它能产生的影响有限，也就能让扳手漂浮起来。我没想着用它打架，不过这的确是一个方向。呃，我想表达的主要意思其实是：我开始逐渐理清引力异常区都在发生什么了。” “说来听听。”大圣随即补充了一句：“要讲人话！” “之前咱们计算过，相比于要寻找的如同地球大小的目标，鱼龙号仿佛是个原子。这个计算其实没错——在更高维的观点来看。从决定论的物理到概率论的物理，它们的界线与引力有很大关系。引力越稳定，空间也就越稳定，那么整体上就会呈现决定论。而在微观世界，相比于其他基本力，引力的占比急剧下降，导致概率算法开始占据上风。” 大圣到目前为止还能听懂，就示意艾瑞克斯继续讲下去。 “虽然鱼龙号的体积与质量都很大，但是位于引力异常区的时间短，同时受到的影响小。强大的引力屏障加上我设计的四倍动力冗余，把影响降低到零。而咱们要寻找的星舰没有引力屏障，它的护盾能够保证其完整性，但是不能阻止影响。这种影响本质上是高维对低维在物理规则上的投影作用，影响越大，就越有可能产生升高维度的现象。” 艾瑞克斯用“艾克云”举例：目前艾克云看起来影影绰绰，如同幽灵一样，但只要再过几天，它也能在三维中拥有“边界”，也就是产生体积。经过足够的时间积累，艾克云完全可以像艾瑞克斯本体一样产生引力反应，制造出“质量、惯性”之类的物理特征。这是维度变化的延伸，或者说某些维度上的引力在做“积分”。 整个引力异常区就是个维度异常区，天土大陆的特殊形态在空间上极大地影响了引力，而引力屏障的存在又将这些影响束缚到大陆的几个侧面，不断叠加之下，造成了维度的卷曲。在这个区域停留的时间越长，相当于在高维度积累了更多的“数值”，几何上就是新维度方向上的“距离”。有了这个距离，才会在更高维度产生体积，创造高维的质量，影响高维的引力。在这个计算中，鱼龙等于零，因此才会让目标星舰显得特别大。 在数学上没有出现无限大，一方面是计算误差，一方面是算法不够包容，没有考虑新维度的影响。不光是物理规则，高维下的数学更加呈现出与之前不同的特性，艾瑞克斯目前遇到的困难主要就集中在这个方面。他只能用算力慢慢啃，一点一点开拓空间，制造一个数学算法的登陆场，然后才好展开算力的军队。 “幸好复合进化人以及地球·环盟的科技已经逼近了三维空间的极限，有些我之前看不懂的部分其实就在考虑更高维度的情况。这些积累是不可或缺的阶梯，省了我好大麻烦。”艾瑞克斯笑着说道：“我估计还需要四天，我就能完成初步的计算，将元粒体、高维展开以及引力场结合起来。这几天，我的身体会变得越来越淡，生物部分将一层一层变得透明起来，如同隐身。最后可能只剩下脑控体与脑池躺椅的连接处还能看得见。你不用担心，只要感知元粒体，就会发现我还在原位。哦，引力场也可以确认我的位置，随时可以开火。” 大圣听得出来这是个笑话，活跃一下气氛的，这说明艾瑞克斯的状态很好。随后，艾克云变化出一根算力棍，开始在躺椅前面舞动，不断练习金先生教给他的套路姿势。大圣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他得想法：这些动作已经深深刻印在大脑里，包括形成了肌肉记忆。做这样的动作不费脑筋，并且足够复杂，艾瑞克斯可以借此习惯艾克云对三维空间进行的引力影响过程。 他没有一刻停止过学习和计算。 章节245 我只是我的影子 鱼龙号一动不动地趴在半空中，听凭引力风暴和引力闪电在身上肆虐。反正有引力屏障挡在外面，风雨都无法侵入。不过，在鱼龙脊背偏前的位置，一根细针从引力屏障里伸出去，尖端刺入风暴中，不停地接受雷霆的暴打。 庞大的鱼龙，更加庞大的引力异常雷暴，与一根不过几厘米直径的金属针形成巨大的反差。看似它早就应该被摧毁，但它却表现出非常坚韧的特性，甚至比引力屏障还要稳固。它表现出来一种要驯服雷暴的气势，而引力屏障不过是“逆来顺受、岿然不动”而已。 仔细观察这根细针，隐约能看到它表面发着微光，还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紫色烟气时刻缭绕。这股烟气从风暴中捕捉闪电，将它转化成闪耀的雷珠，不断分解，直到纳米级大小，然后一路运输进鱼龙之内，进入船坞C舱的算力大殿，交到艾瑞克斯手上。 艾瑞克斯在构建自己步入高维的登陆场，至少将算力和算法提升到能适应高维度的物理规则。用引力风暴的特性为元粒体充能，能够大大加快登陆的速度。只有到达高维，才能真正体会高维，一切感性的、理性的思考才能有法可依。 只有到达新世界，才能理解新世界，艾瑞克斯就在一层一层将自己积累到新的维度上去。他从引力风暴中获取带有高维物理特性的能量，将能量转化为物质，将物质附加到自己身上，这样就能让一部分身体暂时获得更高维的特性。如同二维的火柴人用蜡笔的痕迹补充自己从而获得厚度一样，艾瑞克斯也在逐渐升维。 首先消失的是皮肤，艾瑞克斯看起来如同遭到了酷刑，肌肉、器官甚至部分骨骼都暴露在外面的样子非常可怜，也非常恐怖。大圣当然会觉得担心，不过他用手指碰触，或者用扫描设备观察，都发现艾瑞克斯是完好的，所有身体的运行指标都正常，就连体表温度也是。 艾瑞克斯的皮肤在三维空间，也不在三维空间，两种状态同时存在并且叠加。原本只有在量子微观领域才会发生的现象，现在出现在宏观世界。但是换一个角度去想，艾瑞克斯在第四个维度上近乎为零，仿佛一个二维生物在三维世界中，那他本身就约等于0，也可以算是一种形式的微观。 接下来，他的肌肉和血管开始消失，这个过程比皮肤快多了。似乎流动的血液更快地将升维效应传输到身体的各个组织，然后将整个血液循环系统快速升维。内脏器官紧随其后，甚至比更早开始升维的肌肉组织更早完成了“隐形”。 “内脏都没了，脑袋里也只是空壳了，你现在看起来像是个骷髅。”大圣用手指捅捅，还是能感觉到艾瑞克斯充实的身体。“你都这样了还穿着太空服干什么？或者你把它也升维多好？” “有元粒体才行，而且升维只是手段，也不是目的。”骷髅头的嘴巴一开一合，看不到舌头与喉咙，但是声音正常发出。“升维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是在看东西的时候。我现在观察三维空间的物体，能够内部外部同时看到，仿佛所有物体都在从内向外不断翻开并形成循环的感觉。有点像是万花筒，细节太多了，非常牵扯算力。” “既然牵扯算力那就别和我说话了，省点力气吧。” “没事儿，大圣，和你交谈能让我找到观察的重心，类似于定焦一样。你也有元粒体，比其他三维生物更加稳固。我得看看你、多和你说话，这样才不会迷路。” “那行，你需要聊就聊，我一直在旁边。对了，你还需要蟠桃吗？” 骷髅脑袋摇了摇，一旁的艾克云也摇摇头，这次是两个来源异口同声：“从目前的进度来看，元粒体完全够用。实际上第一个八千万年蟠桃就完全够用，只是当时我的算法还不够好，浪费有些多。现在精简了方法，提升了效率，元粒体多得反而有些浪费。” “那就提升你各种能力的规模——只要你能保持控制。”大圣说道：“元粒体能力的强弱与修炼的时间无关，主要是看能控制多少，也就能将多少力量为自己所用。从你安排工程建设和试验的能力来看，你在这方面很有优势，所以赶紧用起来，不要让元粒体自然逸散。” 艾瑞克斯只是应了一声，还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建立高维登陆场这件事上。随着他的骨骼开始消失，这个过程越来越接近完成。最终，脑池控制椅上除了一件太空服外，就只有脑控体装置还能看得到，艾瑞克斯其他部分都已经无法扫描。 “我还能看到自己躺在椅子上。”艾克云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然后再看看房间内武器系统的扫描装置。“现在还有什么方式能够锁定我的吗？” “没了。之前还有一点红外信号，现在完全没有，仿佛你真的完全消失一样。除了瞄准脑控体和太空服，已经无法再……”大圣看着武器系统的控制平板，微微皱眉：“惯性阻尼报错？发现异常的惯性干扰，就来自脑池试验台。” “呃……好像出了点问题。”艾瑞克斯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他快速说道：“引力异常区的空间不是四维，好像还更高……倒霉，我好像引发了一次跨两个维度的登陆。命令，提升脑池大殿的外围算力支援，扩充到当前的九倍。哦哦，好像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艾克云就开始抖动，从一个分裂成三个，颜色的浓度也只剩下三分之一。随后，这三个继续分裂，变成九个，并一直重复这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分钟，艾克云已经几乎没有颜色，并且数量已经积累了几千个。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互相之间的界限很快就被挤破，随后就融合成了一大团云彩。 “张千禧，你现在还好吗？能听到我的话吗？” 没有回音，但是艾克云上模模糊糊的显示出一行字：“我还好，仍在学习。震动声音有些麻烦，现在用写字的方法会好一些。我开始找到窍门了……” 虽说这句话让大圣微微放心，但接下来的一幕再次将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伴随着噗的一声响，所有艾克云消失了，脑池控制椅上的脑控体也没了，太空服完全干瘪下去。正当大圣以为艾瑞克斯死了的时候，他发现脑池和算力大殿依旧在工作，而且算力负担越来越大。 无声的指令在克隆大脑以及模块电脑中快速发出，外面的扩建工程已经正式开始，这说明艾瑞克斯依旧维系着控制能力。原本他能够震动三维空间的引力、制造热效应，但随着算力吃紧，他改为进行简单的分子排列来发送信息，这就是从声音震动的动态变为静态的展示。不过这样仍旧难以维持，艾克云也散了，他也不得不让元粒体将脑控体拉到更高维度去，在那里发挥算力。除了用通讯中枢继续与算力大殿进行交流外，他无法直接影响三维空间。 幸好还有通讯中枢，报平安的消息通过鱼龙号的系统发送到大圣那里，不然他就要挨一发清零炮了。实际上清零炮已经无法命中艾瑞克斯，只会把脑池算力大殿直接轰下线，那反而会造成危险。 艾瑞克斯目前是个什么状态呢？他自己也不好说。引力异常区居然有五维空间的现象，这是他始料未及的。跨一维已经非常难得，中间会有种种凶险，跨两维基本就是十死无生了。好在艾瑞克斯不是直接跨两维的，他在四维上有基础，至少还有个后撤的台阶。 他现在就在尝试撤回四维的台阶上来，先站稳脚跟再说。从艾瑞克斯的视角，他认为自己还在算力大殿之内，但周围的一切景象——除了他身体周围两米范围——全都像万花筒那样变化。一点微小的细节都会迅速放大，一个铆钉就相当于一艘航母，这完全改变了他观察事物、寻找规律的方法。 虽然仅相当于一个懵懂的婴儿，但艾瑞克斯不得不赶紧在四维世界站稳脚跟。他要开辟登陆场，他要一边应付第五维度雪崩一样的冲击，同时稳定登陆场。他告诉大圣要耐心等等他，随后便开始全力以赴。 第一天，不寻常的紫色球形闪电在脑池控制椅上出现，一共出现三次，每次持续三秒钟。 第二天，一道蓝色的链状闪电出现了，保持完整形态稳定悬浮在半空中，维持了一分钟。 第三天，数以百计的青色链状闪电出现了，就像是一捆原本紧缚的稻草松开了一端，它们披散开来。闪电不再是静态的，可以看到代表能量的光点从一端稳定流淌向另一端，然后莫名消失。 第四天，一个由绿色闪电构成的人类血液循环系统三维图像躺在控制椅上，原来那些流淌的能量光电就是血液中的元粒体。 第五天，球状闪电以明‌黄­­色‌­再现，依稀可以看到神经系统和部分器官，血液循环系统当然也在。 第六天，橙色的人体基本构建出来，可以看到骨骼与部分皮肤还在努力生成，就像是进行3D打印一样。这个拥有了声带与喉咙的半人对大圣说道：“是我，快好了。” 第七天，赤色的艾瑞克斯再次显形，赤身裸体地躺在脑池控制椅上。他起身看了看四肢和躯体，带着非常不满意的表情。“不对，还差一点，能量与物质的波动算法还有不可忽略的误差。然后我的脑控体……”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那里有一个可以看到大脑组织的洞。他要了一颗四千万年的蟠桃，吃了，然后再次消失。 第八天，伴随着一阵令人头晕恶心的引力巨变，颜色恢复正常的艾瑞克斯突然出现在脑池控制椅上。这一次他仔细检查身体，确定一切细节都是正确的，包括后脑勺上的完整脑控体。随后，他坐在椅子上并闭着眼睛，整个脑池算力大殿的负载瞬间达到极限，剧烈的发热触发了液氮的强行降温机制，但是所有设备还是燃烧起来。灭火系统开始工作，但兵马俑和ZTFD发现任何灭火手段都无法触及到火焰或者燃料。环境探测系统发现舱室内的温度不断提高，但是空气成分没有变化，除了脑池算力大殿之外的设施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火焰也没有影响到大圣，在他身边两米之外就会停止燃烧，热量也不会逼近。 “我在销毁沾染了高维物理状态的设备，包括那些替换下来的。”艾瑞克斯穿上太空服，向大圣做了个“请”的姿势，莫名的火焰就让出一条路，待两个人走出算力大殿，燃烧才继续进行。“试验完成了，比预想的更费劲，但是收获还是令人满意的：我看到了高维，对空间和引力的理解更深了……理论上，我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引力异常区。” “理论上？难道说实际上不行？”大圣在问话的时候一直戳着艾瑞克斯的皮肤，通过手感以及元粒体的碰触来确定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每一个分子都是原来的，我在三维空间的状态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别戳了，有点疼。”艾瑞克斯避开大圣的手指，然后说道：“言归正传，这个区域的引力因为在更高的维度发生弯曲，所以才会呈现出异常。目前探测到的引力波动，包括风暴和闪电，全都是更高维度异常形成的投影与三维空间引力相互作用的结果。我知道它的原理，但是没法改变它。” 艾瑞克斯用一个很形象的例子做了进一步解释。他就像个学会了拳法的孩子，知道该怎么拆招反击，但还是没法同时战胜一百个对手。“三维空间的物质和能量都没法影响更高维，我手头只有元粒体这一个工具可用。但是我的元粒体最大只能笼罩在我周围五米左右的空间，这个范围太小了，不足以改变引力异常区。” “那么这个五米的笼罩空间能做什么？”大圣双眼中闪烁出兴奋和好奇的光芒，说道：“你研究出什么新的元粒体能力来？”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从另一个维度进行运动，从而挪移身体。” “给我看看！” 艾瑞克斯点点头，并拢手脚，表示自己没动，然后他的半边身子突然横移出去。艾瑞克斯分成了两半，两个部分之间有一种拉丝的效果。随后留在原地的身子嗖地一声跟上，两片重新变成整体。 “呃，那些连接线是什么东西？感觉你好像融化了一样。” 艾瑞克斯对大圣摇摇头：“我没融化，那些看起来像是丝线的东西并不存在，它们只是我在另一维度移动时对当前空间产生的投影。你能看到这个现象，完全是因为你对引力足够敏感。一个普通人类只会看到我分成两半。” “你的移动只能一半一半来？这没什么用处啊！” “不，我可以整体直接移动，刚才只是为了演示更加方便，表明我是在维度移动，而不是利用瞬间爆发力的高速移动。进化插件的基本力推进器只能带出残影，无法形成……拉丝。” 大圣想了想，然后点点头。“的确是这样。你的这种移动和我见过的都不太一样，非常突兀，没有任何征兆，这应该就是另一维度的效果了。但你移动的最终目的地不还是在这个空间吗？应该有影响才对。比如你离开的位置，瞬间会变成真空，然后就会有风。” “在高一维的情况下，我完全可以将出发点和目的地重合起来，因此不管是我还是空气，实际上都没有更换位置，也就不会有真空或者风。这个能力……我可以更换一部分敌人的身体，完成一次挪移——也就是从敌人身体里走出来。” “那这就很厉害了。你能做多快？” “得看元粒体释放出去的渗透能力有多强。质量和密度越高，扩散就越慢，这和用元粒体改造物体差不多。哦，元粒体不相容，所以我不能从大圣的身体里钻出来。另外元粒体能渗透的话，我就可以尝试直接修改基本物质，将钢铁转换成氢以及它的同位素，也没必要真钻过去——那太恶心了。” “看起来那画面是有点不好。”大圣拍了拍艾瑞克斯的肩膀，道：“祝贺你，你终于在元粒体修炼方面有了自己的风格，这是非常重要的。你多练习，熟练了挪移之后，没人能够打得到你。” 艾瑞克斯皱着眉摇头：“没啥用处。一颗核弹下来，或者覆盖面积超过五米半径的攻击，我就无能为力。如果是那种持续攻击，我就会被困住，不敢显形。咦……诶诶诶？” 爆发出一连串古怪的声音后，艾瑞克斯似乎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然后就陷入了沉思。大圣微笑着，倚着金箍棒在一旁耐心等待，他知道这是新思维带来新突破时候的表现。过了十多分钟，艾瑞克斯缓过神来，说道：“我怎么感觉自己变成天择者了？” 他一跺脚，在当前空间完全消失，只有元粒体的感觉还在他消失位置的周围弥漫。过了一会儿，一个艾克云出现了，模样虽然很像，但行动时给人得感觉很不真实，仿佛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似的。随后艾克云一直向前走，走了五米之后仍可以继续，元粒体一直以他为中心，而不是被限制在艾瑞克斯消失的位置。 随后，艾克云“由虚转实”，将艾瑞克斯换了出来。他出来之后看了看自己的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的确是用这个方法，但维度不是这个维度。没关系，最终都是回到当前空间，所以降维方法是一样的，它们就可以被彻底消灭。只是天择者的维度……怎么感觉像是虚的？” 章节246 简单方法 天择者无法杀死，最多只能由持续的能量场压制，让它们无法在当前空间显形，从而消除掉天择者的“存在意义”。不过终极的治标方法也完全不能治本，天择者还是在“某个层面”存在着，现在看起来像是另外一个维度。 但从艾瑞克斯自身的感觉来说，那应该不是一个空间维度。他把以前与天择者战斗的精力详细将给大圣听，最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它们的藏身处是另一个空间维度，那就应该和我一样，通过移动投影的方式另选位置复活。嗯……复活不太确切，应该说是在第四维上降零，展现投影。” “别看我活了这么久，但没见过你所说的这种情况，你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个元粒体能力非常独特，不是那种由实化虚、物质能量化的变形，而是在空间存在上完全消失。”大圣摇摇头，“我现在还没想明白。你若要建议的话，那就得等等了。” “没关系，我只是对天择者的技术路线感到好奇。感觉它们是想通过提升维度来强化自己的力量，但并没有能完成空间升维。它们似乎借了一点时间，还有其他的某种规则，表现为天择者每次在三维空间中被消灭后，会在固定的时间之后开始重组。嗯……也许与复合进化人的零阶世界技术有关，我要是能见见就好了。” “你现在有这样的能力，应该什么地方都可以去、什么事情都可以见见了。多了一个维度，完全可以让你避开这个空间的所有影响，以后连我也打不着你了。” 艾瑞克斯摇摇头：“没有那么厉害。我可以避开这个空间的影响，代价就是无法再影响这个空间，相当于不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我必须留下锚点，主要以引力为主，因此并不能随心所欲。而且我想进行升维的话，必须由意识只会元粒体进行，整个过程也需要时间，因此会存在反应不及的情况。况且我也并无法越过光速造成的信息盲区，更看不到未来。” “但无论怎么说，你的潜力很大，已经比别人多跨上了一个巨大的台阶，接下来多加练习，更加熟练使用这种能力。”大圣拍着艾瑞克斯的肩膀，指着身后说道：“脑池算力大殿已经烧成灰了，是不是可以灭火了？” 很显然艾瑞克斯在毁灭自己的研究过程，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谁都没有点破。那些克隆大脑以及模块化计算核心中残留着艾瑞克斯的思考过程，他的算法、算力是什么样的，都可以从保存以及替换下来设备中找到端倪。比被摸清了技术更危险的是被摸清了思路，所以艾瑞克斯才会毫不犹豫使用刚刚得到的能力放了一把火。 那团看似火焰的效果是一种错误的提升维度的方法，它“注定会失败”，导致物体的空间引力发生崩塌。简单来说就是揠苗助长，随后禾苗就死了，基本是同一个流程。艾瑞克斯用元粒体包裹的那些设备最终向内崩塌，在三个维度上均损失细节，形成不可逆的塌缩。那些细节以能量的形式向第四个维度释放，能量的外溢效应以引力波的形式影响到当前维度，就产生了火焰的效果。 如果是瞬间爆发形式的话，就会是引力闪电，这个能力艾瑞克斯同样掌握。 多了一个维度，仿佛一个普通人面对画纸上的火柴人，天然拥有压倒性的控制力。不过在三维空间，就要遵守三维空间的物理规则，更高的维度也只能做引力允许范围之内的事情。不需要借助进化插件的基本力推进器，艾瑞克斯完全可以控制自身与周围环境的引力关系，悬浮飞行是小菜一碟。他可以决定自己的空间位置，达到近距离瞬移的效果，整个过程的能量消耗仅相当于搬开目的地物质，比直接走过去——也就是连续挪移——的消耗还要低。 “我可以在三维空间中点到点移动，可以忽略做积分的过程，但是鱼龙号不行。”艾瑞克斯挥挥手，灭了脑池算力大殿的火，让兵马俑开始处理残骸。尽管表现出一切尽在控制的感觉，但艾瑞克斯还是皱着眉，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对大圣说道：“如果以我的移动能力，完全可以无视外面的引力风暴，也能以正确顺序接收到求援信号。但是我没有那么快的移动速度，外面的引力异常区太大了，我无法单独完成救援。” “你不是可以瞬移吗？” “在三维空间看来是瞬移，但我在四维空间内的单方向的移动速度并没有改变。而且我在三维空间必须留下锚点，这个点的移动速度也快不起来，目前只能达到一两倍音速。理论上它……先不考虑那么远。我在想怎么才能让鱼龙号追上信号源，或者我应该造一艘微型星舰，半径在三米以内……嘶，这也太小了，必要的功能做不进去，起不到救援的作用。” 经过三颗蟠桃的补充以及这些天来不断提升控制能力，艾瑞克斯能够将元粒体释放到周围五米弥漫的空间范围内。这就是他的四维领域，是他可以掌握的空间。通过留下引力锚点，比如虚影烟雾一样的艾克云就是一种锚点，或者一种叫做“引力足迹”的还没有展示过的二维锚点，他可以移动领域的中心，从而在三维空间内实现更大范围移动。但五米的弥散半径基本是固定的，只能靠增加元粒体的数量来提升。 这种提升是很慢的，就算吃光了蟠桃，也只能达到四五十米左右的半径。这只是理论值，因为算力也是决定领域半径大小的重要指标。艾瑞克斯很想测测自己现在的算力相当于复合进化人的什么水平，至少也是个B吧。 距离增加，三维空间的体积是立方增长，艾瑞克斯的算力消耗遵循同样的规律。蟠桃可以大口吃，脑子可没法立刻长，艾瑞克斯在脑池算力大殿的一番操作基本把之前改造大脑的潜力都挖了出来。 脑控体的体积与构成同样会成为算力的上限，哪怕是来自造化道途号的脑控体。复合进化人的电子系统本质上是一个二维设备，电子在线路中运行，在一个二维的图纸上展开。即便将系统元件向三维进行堆叠，从数学上来说“0和1”构成的系统只能是伪三维。所以随着算力的立方增长，算力设备只能以略高于平方的速度增长，迟早会不够用的。 复合进化人早就看出这一可题，所以他们提供了终极解决方案：算力升维。变成零阶世界就是这一技术思路的体现，基本上可以无限凝聚算力，提高算力密度，让更多人的思维在单位时间内发生更多的碰撞，持续进行头脑风暴。但这个方法没法用在艾瑞克斯身上，他只有一个脑子，自己和自己也不能头脑风暴——那叫做精神分裂多重人格，其实会降低算力。 总之，提高领域半径的路子走不通，那么缩小星舰呢？艾瑞克斯是个优秀的星舰工程师，他自己盘算了一下。以4.5米半径为极限，在一艘星舰内塞进发动机、环境循环系统、护盾和导航设备是有可能的，但推进器就别想了。引力风暴之内只能用即用即抛型曲速引擎，或者压缩空间喷射型主推进器。前者无法再生，经不起消耗；后者没法缩小体积。 如果没有外部的推进器，那么就只能靠艾瑞克斯自身的挪移能力，速度保持在几倍音速的水平上。外面的引力异常区太大了，这样的速度，哪怕不受引力风暴的影响，也根本无法在有生之年完成一次巡逻。而且要找的星舰是会被引力风暴挪移位置的，那种移动速度很可能比艾瑞克斯的音速挪移更快，因此存在看到了也追不上的可能。 “必须让鱼龙号正确的移动起来这是唯一的办法。”艾瑞克斯聚精会神地思考，一点也没注意自己正在不断挪移。由于挪移比双腿行走更省力，而且能够无视普通障碍直线前进，所以他一路上都直接穿墙，根据鱼龙号的设计图直接走了个最近距离。大圣绕了一会儿，才终于在舰桥追上艾瑞克斯。 “我真担心你一个不留神挪移到外面去了——你刚才走神了，知道吗？” “啊？有吗？”艾瑞克斯回过神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这也是个好消息，证明我的大脑与身体都习惯了挪移，将它视为迈腿一样的自然行动。别担心，我出不去，引力屏障就能挡住我。而且就算出去了，引力风暴也伤不到我——只是再想回来就麻烦了。” “还在发愁追踪信号的事情？我以为你得到答案之后才会结束思考。” “我是得到答案了，但是工程上做不到。一方面是要在四维空间追踪信号，一方面是要在四维空间追踪人，这两个都需要许多设备，不是我个人力量能够完成的。我没法将需要的设备带入四维空间，可题就出在这儿。” “嗯？不可以在四维空间追踪信号，然后在三维空间追踪目标吗？难道你要找的星舰已经进入四维空间了？” 听到这话，艾瑞克斯在自己脑袋顶上狠狠来了一巴掌。“我傻了！之前一直在升维思考，想的全是四维空间的事情，反而忘了降维。对，我姐姐她们没有真正进入四维，她们必须在这个三维世界留下锚点。我可以四维空间追踪信号，然后在三维空间追踪。只要鱼龙号的速度与机动性足够强，这就是一个简单的追及可题！谢谢你，大圣，把我拽出了牛角尖。” “不客气。我只是觉得不管怎么升维，当前的可题一定有当前世界的解，这叫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句话是这个意思吗？难道这也是寓言？艾瑞克斯用力抱了一下大圣，然后就开始忙碌。三维空间的追及可题鱼龙号已经完全解决，不需要画蛇添足，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四维空间的引力波雷达，用来解析和真正定位信号源。 算力提升之后，艾瑞克斯就能在星舰资料库中访可更多的设计图，部分复合进化人的星舰也可以正常读取。他东拼西凑，找了三十多种不同类型、不同设计思路的引力波雷达，让船坞仓进行生产，并以零件形式摆放出来。在此期间，艾瑞克斯一直在冥想，多种设计思路同时在他的头脑中进行理论试验。 用三维设备来接受四维的信号会形成极大误差，大概就像纸上画的立方体透视图与一个真正立方体的差别那么大。最好的办法是制造一个四维设备，在鱼龙号上的只是它的三维投影，这样就能解决锚点以及信号接受的可题。利用领域的五米半径，这倒是不难，不过信号接收到之后该如何处理，这就有点费劲了。 电子系统从来不是艾瑞克斯的长处，况且现在要实现的是四维算法。这就像让一个火柴人明白3D打印技术一样，整个四维都要颠覆一边，艾瑞克斯必须找到新的算法，让它能够在三维投影状态下被鱼龙号的导航系统接受，还要在四维状态下正确运行。 一切肯定还要从元粒体出发，这是艾瑞克斯四维技术的起点。他很快就想到了克总空间，那个总是能够模拟周围环境，然后通过脑控体通讯中枢与真实设备互动的“神奇维度”。如果先造出一个三维的引力波雷达，然后在克总空间里制造……等等，克总空间算是四维吗？ 它是元粒体构建出来的，这没错，但它一定是四维？艾瑞克斯想到这个可题，便立刻凝神进入克总空间，用新的眼光来观察这里。视线所及，他看到了鱼龙号的舰桥，地上的“造化”二字，以及更多…… “乖乖，现在这里是四维的，但似乎还有更多。”艾瑞克斯向前一挥手，一连串互相重叠的艾克云就飞了出去，然后互相分开，变成三十六个分身。他们根据艾瑞克斯的指示行动，比如各自练习算力棍基本战法。 各自练习，说明每个艾克云的动作都不一样，而艾瑞克斯并没有觉得有算力负担。他灵光一闪，将身边的舰长椅子直接扔了出去，用元粒体将它分解成上千个碎片，如同子弹一样射向这三十六个艾克云分身。 他们根据各自的处境，分别完美挡住了这些攻击。 “你们得算力是从哪里来的？”艾瑞克斯直接可出了声。 章节247 无用克隆 一个立方体能够切成多少个正方形，无数个或者零个的答案都对，主要取决于能不能完成“切”这个动作。所以它不是一个数学问题，而是一个工程学问题，现在艾瑞克斯就面临类似的情况，甚至已经成了一个哲学问题。 眼前三十六个艾克云都是他，从三维空间的仪器上扫描，他们与自己的身体结构完全相同，细节到大脑神经束的走向，哪怕检测到纳米级别，也找不出任何差别。作为人、作为复合进化人，艾克云就是艾瑞克斯，唯一的区别是元粒体。只有艾瑞克斯拥有并能够操控元粒体，艾克云在这方面是空白。 施展算力棍的战技不需要元粒体支持，所以艾克云能够完美挡住飞射的碎片。想要使用升维相关的技巧离不开元粒体，所以艾克云们无能为力，在这方面受到艾瑞克斯的控制。他们完全可以独立思考，由于初始条件相同，所以得出的结论保持了一致。当然，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外部刺激会逐渐积累出艾克云之间的差异，时间久了、空间变了，分身也许就有其他心思了。但至少当前来看，艾克云的选择与艾瑞克斯一模一样。 “最近克隆脑以及模块化计算核心消耗太多，整天看着脑池，现在倒好……我把自己完整复制了。”艾瑞克斯叹了口气，艾克云也统一作出撇嘴无奈的表情。“现在的问题是，你们能帮助我做什么？” 典型的工程师思维，先看看有什么作用，发挥好的一面，控制差的那一面，简单的趋利避害。由于切割的时间不久，艾克云与艾瑞克斯的想法完全一致，于是便一起协助进行自我检查。 首先克总空间的这些艾克云与三维空间的艾克云不一样，后者只能起到锚点的作用，实际上是个三维的投影。艾瑞克斯并不能在三维空间“创造”物质，因此锚点的艾克云的外形是一种显像过程，就像AR投影一样，只不过由引力完成。艾瑞克斯要消耗能量来保证艾克云的真实性，通过元粒体操控引力来与周围环境互动。 克总空间的这些艾克云更像是实体，他们消耗自身的化学能来完成动作，还可以调用进化插件，唯独与元粒体相关的细胞内核聚变设备无法工作，这对他们的身体活动能力产生了限制。虽然克总空间算不算是实体，这一点还有些疑问，但可以肯定这里的艾克云具备物质的特性，他们如同真人一样与环境互动，不需要用引力造假。 物理上他们与真人无异，这是一种优势，但思想上他们也和真人一样，这就没什么意义了。通过实验艾瑞克斯发现这些艾克云的想法完全一致基本没法帮助他推进任何计算。就算将一个任务分成并行的几个小任务交托下去，他们仍旧会回归到艾瑞克斯的思考上来。 这些艾克云的自主性比机器人都差，他们甚至会思考时间积累的差异性可能会导致危险因此过上一段时间就会自我毁灭绝不能对同步思考造成任何威胁。艾瑞克斯自认为不是那种会自杀的家伙，他发现艾克云出现这种思想的根源是元粒体。是元粒体切出了这些三维的艾克切片这个过程中完全统一了它们的思想，并且在之后持续地施加影响。 艾克云没有元粒体，但它们在因果逻辑上受到元粒体制约，任何“导向不一致”的结果会触发“现在就自我毁灭”的思想开关通过消灭背叛的条件来消灭背叛。在发现这一规律后艾瑞克斯就让所有的艾克云消失——它们做不了助手。 思想高度统一，意识必须同步，这样的头脑碰撞不出风暴，甚至没法产生分工协作。艾克云所代表的第四维仿佛是死的，只是在四维里画出的三维动画小人它们没有生命。 不知道四维的宇宙到底有多大，有没有生命，生命形态又是什么样的。或许艾瑞克斯一辈子也无法知道，毕竟他所能接触的四维空间有限，五米的半径与整个宇宙相比，相遇的几率太小了。真正的四维生物如果没有正确降维，必然会死在通往三维的过程中，变成如同艾克云一样没有思想的质量切片。 本站手机APP:咪咪 要说艾克云有什么用处，倒是对制造四维的引力波雷达产生了一点启发。不管它怎么与三维空间的设备对接，先让它能够工作再说。从船坞仓制造的零件作为四维引力波雷达的前三维，元粒体构成它的第四维，因为只有这样它才真正能在四维工作，而不至于变成艾克云一样的“学舌设备”。 “何不用元粒体为材料，打印出引力波雷达，然后再考虑与实体雷达相结合的方法？” 这是最笨的方法，但可以作为一个思路的起点，开始工程学上的尝试。在克总空间中，艾瑞克斯可以通过意志来调动资源，快速构建自己需要的设备来确定方案。根据方案，这些设备可以在真实的三维空间中进行建造，然后验证其功能，得到的结果会立刻反馈到克总空间，从而确保思想与现实的高度重合。 经过几次试验后，艾瑞克斯对原始设计做出来改变。他发现三维空间的设备没法实现四维的算法，数据的存储和组织就很难实现，或者说不是艾瑞克斯这个水平能完成的。他必须在元粒体负责的四维空间进行计算，三维的引力波雷达部分只能负责一部分信号收集、一部分信号传输。 艾瑞克斯觉得疲劳，退出克总空间，利用休息的时间好好整理思路。既然发现了短板，那就努力弥补上，不然总是会被同样的障碍绊倒。由于他的目标明确，就是引力波雷达和通讯系统部分，因此可以专注在这个领域，大大减少学习的量。 将生物约束罐当做治疗舱，从营养和药理角度进行康复，艾瑞克斯再次投入到学习之中。这种劲头让大圣感到欣慰，也有一点佩服。他表示如果自己当初也抓紧时间学习，或许早就处理掉社会学智能，不用偷偷摸摸种树还需要沉睡那么久。 “我只是临时抱佛脚。”艾瑞克斯谦虚道：“如果是面对社会学智能，我这点知识根本不够看的。” “关键不是知识量而是这股劲头。”大圣摇摇头：“看来你状态挺好，我就放心了。不打扰你了！我去看看新蟠桃园——没想到这个居然成了我的最后一个爱好。” 大圣用金箍棒当拐杖，慢慢悠悠走着离开了舰桥，只留艾瑞克斯在这里。看着周围闪烁的屏幕，听着引力波雷达时不时发出的警告声，艾瑞克斯在熟悉的环境里完全安静下来。他将需要的学习资料下载到脑控体里，然后重新沉浸到克总空间，开始尝试创造一套控制四维空间设备的程序规则。 不需要太复杂、太高端，能用就行，而且可以直接借鉴复合进化人引力波雷达设备中的控制程序。在体会升维的时候，艾瑞克斯已经弄懂了引力在四维空间的作用方法，知晓它会呈现怎样的特性，以及如何应对。他现在的工作就是要把自己的这部分经验和对策变成程序的控制与计算部分，让机器为自己工作。 三天之后得到的那台设备看起来就像是立体派艺术油画在三维空间的呈现：长得怪模怪样。大圣对这个设备的形容是：找来一大坨烂泥搓成团状，然后把各种形状的积木胡乱“掇”在上面，加上些看不出有什么意义的发光小灯泡…… “能用就行。”艾瑞克斯笑着回应。已经被这个引力异常区拖住许久，他心急如焚，因此根本顾不得设备是否美观了。张开元粒体包裹住这台设备，可以看到那些小灯泡逐个熄灭，一盏发出稳定绿色光芒的圆灯完成接管。与此同时，鱼龙号舰桥的导航控制台上多出一个指示信号，显示“新的雷达设备已接入”。 “升起穿透天线，连接舰长椅。” 这其实就是脑池算力大殿顶端直通引力屏障外面的那根合金天线，艾瑞克斯要通过它才能接收到引力异常区的情况。这根线是重制的，之前那根被艾瑞克斯的毁尸灭迹大火彻底烧毁，一个完整的分子都没剩下。 四维引力波雷达开始扫描周围环境，然后进行还原计算，将附近的“异常”变为正常，从而得到能够用来进行导航计算的环境数据。这些数据会替代鱼龙号现有的引力波雷达，构造新的飞行信息，然后…… 导航屏幕上出现一个箭头，那是求援信号的“真实来源方向”。鱼龙号立刻启动主推进器，庞然大物推开风暴和闪电，咆哮着飞向异常区的深处。 艾瑞克斯看着导航箭头一言不发，直到两个小时后箭头抖动了一下，换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这时，他才兴奋的握起拳头说了句：“好！这就对了！” 由于目标星舰会被引力风暴不断挪移，那么不同时间它的求援信号就应该会来自不同方向，因此一直不变方向的导航信号一定是出了问题。考虑到临时设备的精确度不高，一开始距离比较远的时候方向或许不会变，但随着距离拉近，它必须改变，而且改变的频率会越来越高，这才符合实际的情况。 “开始运行此次的二号算法。”艾瑞克斯对系统下令，一个计时器模样的投影屏幕出现在舰桥中央。这是一个机动性算法，用来预估目标星舰被引力风暴不断挪移时，相对于鱼龙号的速度、加速度。换言之，等到接近了，鱼龙号这么庞大的星舰能不能足够灵活，是否可以捕捉目标？如果鱼龙号做不到，那么艾瑞克斯也需要具体的参数来确定需求，专门制造一艘救援船。 “加速！”艾瑞克斯调集更多的能量进入主推进器，即用即抛型曲速发动机也开始全力工作，不断将鱼龙号的速度推向光速。主推进器是亚光速的，它的设计目标是达到光速六个九的水平，但是在一般光速的时候，引力异常区的阻力陡然增大，引力屏障的消耗随之猛增。艾瑞克斯看了看增长趋势，知道自己的工程学能力也存在极限，于是就停止加速。 尽管只有一半光速，以鱼龙号庞大的质量来看，它对周围环境造成的影响也是巨大的。无数引力闪电和引力风暴环绕在引力屏障表面，将路过的一切尽数摧毁，分解到基本粒子的程度，甚至比裂解射线的效率还高。艾瑞克斯才不管路上这些“引力垃圾”呢，他只盯着导航屏幕，看着变换频率逐渐提高的箭头，计算着机动性需求，计算着相对距离，然后择机下令减速。 必须减速，不然撞也把对面撞死了。明明是接近了，但艾瑞克斯反而皱起了眉头：“怎么没有星舰的信号？” 引力异常归异常，它对所有的探测手段都是一视同仁的。引力的改变会扭曲一些探测过程，但是不会让探测结果消失。现在鱼龙号所有的探测器都无法找到任何星舰的痕迹，这很不应该。 艾瑞克斯也考虑到是否会有隐形装置的可能，随之加大了扫描力度，但是仍旧一无所获。“新的隐形技术？都已经向外发出求救信号了，怎么还开着隐形？嗯……或许……” 或许是担心天人，担心他们万一有在引力异常区航行的能力，那不就自投罗网了吗？艾瑞克斯可不怕，尤其是鱼龙号的引力屏障强度到了有史以来最强得水平时。他启动通讯广播设备，用复合进化人另一种加密方式打包了普通话的内容，“我是正在接近的救援船，请不要紧张。” 信号放了出去，也不知道在引力异常区里兜兜转转，他们多久才能接到信号。目前鱼龙号收到的数字序列信号已经到了六位数，而且很久没有出现五位数的延迟信号，这说明距离已经很近了。 持续放出广播信号，终于在三个小时后接到回应：“这里是晓晓，表明你的身份。” “我是艾瑞克斯，我的星舰极大，使用引力屏障，正在以十分之一光速接近。我能收到信号但是找不到你的位置，是不是有隐形装置？小狐狸，星舰上还有谁？埃米在吗？冥冥在吗？” 三分钟后，回复的信号来了：“我们都在，需要救援。隐形系统无法关闭，请目视寻找红绿闪光。” 艾瑞克斯立刻躺倒，将自己接入鱼龙的神经系统。“睁开眼！”他吼到。 章节248 再相会 在风暴和闪电之中寻找红绿色的灯光本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何况不断变换的空间还会将星舰搬动位置。鱼龙睁开双眼，ZTFD开始强化它的视力，尤其是对闪烁光线的敏感度。与此同时，鱼龙号开始减速，并开始循环强化、减弱引力护盾的功率来清除掉它表面的闪电，降低视野内的干扰。 “埃米目前处于休眠中，轮到我值班。”晓晓发过来的通讯伴随着许多干扰，所以信息都以文字的形式发出，内容尽可能简短。“冥老板在维持星舰工作，隐形系统和护盾是一体的，我们不敢关闭。” “我正在逐渐接近，很快就能够到达。”艾瑞克斯瞪大眼睛，与鱼龙一起不停搜索，同时安慰小狐狸道：“我带了一艘大型舰过来，什么设备、什么补给都有。” “你快点，我看到一条巨大的怪物，就像蟒蛇一样。” “啥？那很可能是我！你们的星舰隐形性能太好了吧？” 从信号往返的速度看，它们的距离很近了，应该不超过一光秒。复合进化人的星舰具有很强的隐身能力，开启了引力屏障的鱼龙号也不逞多让。为了防止相撞，鱼龙号进一步减速，根据信号源定位的方法来保持在当前距离范围内。 小狐狸已经能看到鱼龙号庞大身躯产生的阴影，她一直在描述自己与鱼龙号的相对位置关系。如果不是引力异常区会突然改变星舰的位置，艾瑞克斯还能更早发现它。当鱼龙终于在风暴、闪电引起的混乱环境中找到红绿闪烁的光芒时，它的兴奋情绪通过神经链接一波波传到艾瑞克斯心中，两个生物达到了完整的情感同步。 正八面体的小型星舰整体呈现灰色，体积还不如鱼龙的一颗牙齿大。它不产生引力波动，也没有任何电磁反射信号，甚至没有红外热能特征，和周围的空气一样不引人注目。那两个分别为红色、绿色的信号灯也不明显，那应该是进入其他星舰的着陆指示灯，只有在黑暗宇宙为背景的时候才有用处。 “发现你们了！准备……”艾瑞克斯启动设备，此时才发现一个问题。本来使用牵引光束就能把星舰拽进来，但对面的隐身能力太好了，牵引光束根本无法锁定。“稍等，我还要继续拉近距离。这星舰是新型号吗？感觉滑不留丢的。” “这是复合进化人最新科技，专门用来规避探测的。冥冥再次强调它无法关闭隐身系统，除非找到办法别让星舰被外面的引力风暴撕碎。” 引力风暴不断移动隐身星舰，就像用诱饵戏弄鱼龙一样。每次被挪移之后，鱼龙都不得不重新搜索，找到红绿色的光点，然后再重复之前的过程。几次下来之后，艾瑞克斯略微感到沮丧，但他也想到了两个解决方法。 第一个是给隐身星舰送一部引力屏障，这只有他亲自出马才做得到。通过元粒体在四维空间进行移动，艾瑞克斯不会被引力风暴甩开，完全可以稳定地接近隐身星舰。之后，用元粒体的能力在对面的护盾上开一个四维口子，快速进去，安装引力屏障，这就能稳定星舰的位置。 另一个办法不需要自己冒险，而是发挥鱼龙号庞大体积的作用。艾瑞克斯命令鱼龙缓慢盘卷身体，绕一个大圈将隐身星舰围起来。之后它慢慢变成弹簧模样，以螺旋形式压制引力异常区，减少隐身星舰的移动范围。只要提升功率，引力屏障就能压制异常。隐身星舰不是不想动，而是变得没有地方移动，它周围的引力和空间被强行抹平，最终鱼龙张大嘴巴，短暂关闭口部的引力屏障，一口将它吞了进来。 “放在喉部货舱，准备清零炮，开始扫描。”艾瑞克斯先按照一个谨慎舰长的标准布置好任务，紧接着就以一个急迫弟弟的身份冲了出去。利用元粒体的四维空间移动能力，他直线穿过鱼龙的身体组织与内部舱室，如同幽灵一样穿墙过室，直接来到喉部临时货舱。 八面体星舰的护盾已经放了下来，它用八条腿稳稳站在惯性阻尼的地板上。星舰的外观比较完整，但是有一个顶角附近有明显的老化、破损现象，感觉就像被裂解射线擦着打过去似的。星舰的舱门缓缓打开，一个没有外壳、内部零件全都暴露在外的无面人站在舱门口，像素脸上投射出微笑，用艾瑞克斯熟悉的声音道：“找到你了，真好。” “冥冥？”艾瑞克斯挠挠头，有点不敢认。无面人长得都一个样，肉眼也没法分辨数字空间的人工智能程序啊。 冥冥知道艾瑞克斯在想什么，于是说了几个他们相处时发生的事情，打消了艾瑞克斯的疑虑。冥冥注意到艾瑞克斯的目光望向她身后的舱室，模拟着发出一声微妙的叹息，说道：“埃米和晓晓都还活着，不过身体上都受到引力异常的影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们与你印象中已经不同了。” “都发生了什么？”艾瑞克斯从冥冥身边挤过，然后就被一个毛茸茸的身体挡住了。他看到一个苍老且不修边幅的狐狸，正用亲切慈祥的目光看着他。这是狸星人，而且没有穿戴生化防护服，而且她的声音…… “小狐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时间……” “啊，对，我是晓晓，不过已经不小了。隐身星舰的特殊护盾在引力异常区里造成了不稳定的时间流，我被困在其中一股里，整整四十七年。等冥冥解决护盾问题将我放出来后，我就是这样了。”晓晓撇撇嘴，说道：“幸运的是，我和放补给的仓库一起被锁住，不然怎么能撑这么久。” “那，我姐姐呢？”艾瑞克斯双目放射出金色的光芒，冥冥和晓晓立刻觉得自己仿佛被直接看穿一样。紧接着，她们注意到艾瑞克斯愣了一下，然后噗的一声消失了，只有一阵风从星舰的墙壁上吹来。风从墙壁吹来？这怎么可能。 艾瑞克斯从四维空间穿透墙壁，来到一处布满了线路与医疗器材的舱室内。舱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台东拼西凑的休眠舱，里面躺着一个最多十岁的小女孩。她的面孔激活了艾瑞克斯久远的记忆，他一直没意识到这段记忆还一直深埋着。 那是还没有进行脑控体手术时，还是一群孩童时的记忆。艾瑞克斯一眼就认出了埃米，她变小了、年幼了，这也是引力异常区造成的？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是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冥冥走了过来。“我只能让她一直休眠，以避免失去脑控体的影响。她并非经历时光倒流，而是身体基因受到影响，开启了幼化过程。别移动她，她现在还离不开脑控体。” 艾瑞克斯一动也不敢动，只是用金色的目光进行检查。时间流速可以改变吗？不可以，只能改变时间流动的相对性。利用与透视效果没什么差别的双眼，艾瑞克斯将埃米的身体，特别是大脑的状况进行了断层扫描式的检查。 “幼化过程”，这是冥冥和晓晓对这种病症的称呼。埃米的身体变小了，器官年龄看起来的确只是十岁左右孩童的水平，不过她的大脑并没有“幼小化”。从神经元的数量以及记忆区的复杂程度看，她的主观时间还是向前发展的。只是“幼化”让她的颅骨尺寸变小，脑控体受到压缩，不得不对头骨进行手术。而大脑体积的微小变动又影响到脑控体和它的连接，可以预计一连串大脑器官问题和精神问题。不得已，冥冥为埃米制造了休眠舱，将她冷藏起来。 艾瑞克斯完成扫描，晓晓才慢慢走过来。她的身体因为衰老而迟缓，已经不再是当年活蹦乱跳的小狐狸了。艾瑞克斯一挥手，调动身边的引力，将房间里一个空箱子移动过去，翻转过来作为椅子。“抱歉，刚才太着急了，还让你们跟着跑过来。赶紧坐下，请务必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米现在这个样子一部分是我的错。”冥冥说道：“我们从进化者星舰离开，我发现零阶世界……” “不，请从咱们分开开始说。”艾瑞克斯将手放在休眠舱上，双目低垂着，说道：“我刚才检查了，埃米的状况很稳定，所以我需要全部的信息，这样才能综合判断。” “好的。”冥冥说道：“你和金先生追落后，流马号就进入了超空间通道。我们都判断你将会幸免，因为金先生肯定会尽最大努力救你，所以我们准备回来。” “金先生已经去世了。”艾瑞克斯双肩颤抖，用力咽了口水，缓了口气才说道：“继续。” “流马号的超空间引力引擎被你用舰长权限锁死，我们无法立刻回来。埃米认为你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天人表现出的战斗力很强，直接用流马号回来只会自投罗网。于是我们决定一边想办法增强星舰的战斗力，一方面让我来破解舰长权限密码。” 两方面进展都不顺利。一方面地球·环盟的技术路线自成体系，水平也很高，冥冥所用的复合进化人信息技术遇到了难啃的骨头，进度非常缓慢。另一方面，复合进化人再次面对天择者，本以为可以用能量场压制以及清零炮的优势取得胜利，没想到天择者已经找到对策，甚至用清零炮对整个战场直接清场。仗着更快的恢复速度，天择者占领了一座进化者星舰，实力直接翻了一番。于是复合进化人只得大幅度战略后退，武装力量快速收缩，埃米很难找到支援。 “最终，埃米决定向零阶世界自首。经过谈判，她让复合进化人留了我一命，只要我能协助破解超空间引力引擎的控制系统。同时，复合进化人帮助进行搜救，以获得流马号使用的所有科技。” 听着冥冥的讲述，艾瑞克斯缓缓点头：“我姐姐的确有可能这样做，只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焦急，这么快就做出这个选择。” “她非常担心你。”晓晓说道：“我曾发现她偷偷躲起来哭。这么多年来我能理解那种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唯一的牵挂远在天边，处于危险之中，还伸不出援手。” 艾瑞克斯习惯地伸出手，摸摸小狐狸的头顶。原本火红的毛已经变成橘色，稀疏而且很大程度上失去了弹性。不过晓晓眯起眼睛、微微向前探头的动作和过去没什么两样，亲密和信任是时光无法带走的东西。 “复合进化人基本上信守承诺，只是他们太高傲，没看得起天人，导致战略布局一塌糊涂。埃米发现零阶世界要和天人谈判，救援行动会因此被拖延，于是要了一艘隐身舰带着我们来找你。”冥冥说道：“这时我发现零阶世界对埃米的大脑做了些手脚，用脑控体催眠的方法给她的思想设下禁锢。于是我用精神诱导的方法让她自行解锁，免得威胁你的安全。在这一点上，我孟浪了。” 埃米因为精神诱导而昏迷过去，恰逢她们来到天土大陆。为了避开天土正面数量相对庞大的天人舰队，她们决定从背面进入。成功炸开一个口子，潜入过程也非常顺利，只是在向正面航行得时候，她们闯入了引力异常区。 “这艘星舰有许多非常新的科技设备，这些设备加上隐身的设置让它没有发现天土大陆侧面的引力异常。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星舰已经被困住，速度不断下降。”冥冥指着埃米说道：“她当时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体温下降、大脑的扫描数据也开始转好，我知道她基本上熬过去，很有希望自己解开零阶世界的思想枷锁。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奇怪的能量波冲击了星舰，护盾短暂关闭，风暴和闪电轰击了星舰。也就是三秒钟，护盾重新上线，避免了星舰被撕裂，但是残存的闪电能量导致舱内引力、空间甚至时间都发生了改变……” 章节249 缓一口气 复合进化人最新的隐形星舰在表面材料、护盾和电子对抗系统等方面下足了功夫，其中又以护盾为重中之重。作为整个星舰隐形系统最外层的护盾，首当其冲地面对所有主动探测设备，它必须拥有自主作出应对的能力。因此复合进化人将算力棍和矿炮的思路应用到隐形星舰的护盾设计中。 探测、分析、回馈，这是算力棍和矿炮的核心运行机制。放在护盾上，这个护盾首先要将外界的探测能量收进来，进行分析，然后做出回馈。星舰在太空航行，最重要的远程探测手段就是引力波雷达。但凡有质量的物体就会与周围环境发生引力反应，因此隐形星舰必须时刻分析周围的引力状况，以便释放出伪装信号，抹平自己在引力波雷达上的特征。 于是隐形星舰就把周围的引力波动引进来，试图加以分析。在正常的太空环境这样做没什么，但是在引力异常区，这样就相当于引狼入室。 “我们刚刚进入的时候对这里的理解很少，只知道那个瞬间整艘星舰出了大问题。”冥冥说道：“上层舱区的引力场发生扭曲，时间在那里的流速变快，将正在清点物资的晓晓困住。而在前舱，埃米所在的区域发生了相反的情况，她的行动完全被定住了。由于前后时间不同，导致系统运行崩溃，我只得接管整个控制系统。” “接管系统后，我知道主要问题出在护盾上，于是尝试关闭分析系统和隐身系统。但是那样会关闭护盾，根据对周围的观察，我认为星舰根本活不下来。于是我只得暂时维持住当时的情况，逐步想办法，这一下子就把晓晓限制在不同的时间流速区，长达几十年。” “根据星舰护盾系统的特性，我先解决了舰首区域的异常，将埃米解放出来。她遭遇了时间缓流，外界的几个小时对她来说只是几秒钟而已，按理说不该有什么问题。可是她在离开时间异常区之后身体开始幼化，重新陷入昏迷之中。我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好在晓晓懂得休眠舱的制造，她用所有的时间来思考如何应对这种情况，给我出了方案。没有她，埃米肯定已经死了。” 晓晓摇摇头，“大家互相救了大家，缺了谁都不行。艾瑞克斯，埃米曾经醒过来一段时间，她用那段宝贵的时间想出了如何将我从时间异常区放出来的办法。而冥老板呢，一直坚持在岗位上，这么多年来没有一秒钟停止过工作。自我和埃米被困时，她进入星舰系统，将剩余所有的时空异常都承担下来。你现在看不出来，但她同我一样也老了。” “我是机器人，时间对我来说基本没有影响。而且几年的时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冥冥的合成声音非常稳定，仿佛她真的是一个不受感情影响的机器人一样。 “艾瑞克斯，之后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晓晓离开异常区后就一直照料埃米，我就负责稳定星舰的护盾，然后发出求救信号。我们的运气不错，你比天人或复合进化人更早出现。” “谢谢你们来救援我，这里……”艾瑞克斯道：“咱们先离开这个引力异常区，好好休整一下，再说下一步需要做哪些身体检查和系统恢复。” “别互相感谢了，能够再见面就是最好的事情。可惜没有能把埃米健健康康带到你面前。”晓晓说道：“另外你这艘大船上有什么好吃的没？我这几十年来一直在吃复合进化人的高能量太空旅行压缩食品，实在是受够了！” “我这艘船上什么都有，包括地球的食物。”艾瑞克斯看着冥冥，点了点头：“对，我找到山河社稷号了，目前正在这艘巨型星舰的内部进行重建。接下来我还要去找造化道途号的残骸，也在这个天土大陆，然后咱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前往狸星。” 晓晓愣了一下，猛抬起头来：“去狸星做什么？” “现在我已经可以制造息壤球并且对它进行编辑，完全可以无害地改变狸星环境。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而且这艘星舰上有一个叫做研究员的人工智能，精通生物学，我认为她完全可以重现自成生物人的基因手术，安全地应用到所有狸星人身上。你的那个狸星人拥抱太空时代的愿望应该很快就能实现。” 晓晓从方箱椅子上挪下来，给了艾瑞克斯一个大大的拥抱。 接下来，艾瑞克斯将她们两个带离隐形星舰，安置到鱼龙号的舱室去。晓晓吃了点正经的美食，好好洗漱一番，安安稳稳睡去，冥冥则希望艾瑞克斯给她找点替换的零件。 看得出来，冥冥有许多话想问，也有许多话要说，而且都是那些最好不要在小狐狸面前说的。关于山河社稷号、关于地球·环盟，这是她和艾瑞克斯之间的事情。从诞生的那天起，冥冥就知道自己的目的，一直在努力寻找艾瑞克斯，并希望通过他找到造化道途号，找到自己起源的地方。 其实不需要什么零件，冥冥自己就有无面人的设计图，展示出来之后，艾瑞克斯就能用元粒体的加工能力直接给她造出来。趁着给她更换身体零件的功夫，艾瑞克斯就把自己的经历讲了讲。 “经过计算，我早就做好了见不到大猿猴的预案，没想到真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非常难受。”冥冥歪着头，说道：“艾瑞克斯，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人工智能的缺点在哪里，现在我明白了。”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有什么缺点吗？” “我理解感情也拥有情绪，但我没有生理功能来表现它。我……”冥冥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重新组织语言，这种情况艾瑞克斯第一次见。“我可以用像素投影来制造表情，或者改变合成声音的方式来表达哽咽，甚至是哭泣，但我无法像人类那样宣泄情绪。我的记忆库已经记录下听到金先生去世消息时的情绪状态，一百年、一万年、一亿年之后我再读取这个记忆，仍旧会精确地重现这段情绪……” “我懂了。你忘不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不，我可以忘了它，只要删除记忆区的存储数据就好。可我能删除和金先生相关的所有记忆吗？不能……我还是会想知道，我还是会知道。而且我的算法里有很强的推算功能，我会知道自己大致删除了什么。那时我不仅还会痛苦，而且会痛恨自己。”冥冥低着头仔细想了想，然后说道：“作为人工智能，最大的缺点就是由情感生物制造。” “诶？”艾瑞克斯挠挠头，问道：“你是电子系统的专家，刚才我给你说了社会学智能，它是自发产生，应该不具备这个缺点了吧？它算是完美的人工智能吗？” “我没见过他，不过感觉他的情况可能更严重。诞生于文艺、历史等人文作品，可能会比诞生于工程师之手更危险。没有人赋予最初的产生目的，他必须自己决定，而文艺作品里面的情绪更加集中、浓缩，甚至会有所夸张，他更难排遣。”冥冥说道：“我从诞生之初就有理性的目标，我有志同道合的伙伴，现在我有了可以完全信任的朋友。这些都可以缓解——用对冲更精确——对冲我忘不掉的情绪记忆。而社会学智能呢……我不知道，我现在觉得他有些可怜。” “如果他没弄坏山河社稷号等星舰，我也会觉得它可怜。”艾瑞克斯双眼金光一闪，透视扫描无面人的零件状况，然后说了句：“好了，内部零件完成，外观部分你有什么需求吗？” “和原版的无面人一样就行了，我自己可以喷涂颜色。”冥冥低头看着，用手敲敲新的零件，然后问道：“接下来怎么治疗埃米，你有想法了吗？” “如果只需要做脑部外科手术来调整脑控‎­‌体​­位​置，那么事情就相对简单。”艾瑞克斯抿着嘴唇想了想，许多可能、许多对策在他脑海里起起伏伏。“先让研究员看看她的情况再说吧。” “这个研究员也是个人工智能，我想见见她。” “行，随时都可以。”艾瑞克斯点点头：“山河社稷号的系统对你是开放的，你正好帮我检查一下。我缺少这方面的知识，所以一直在担心社会学智能会不会死灰复燃。别觉得我杞人忧天，它毕竟是一个从玄黄宝塔号上自发形成的人工智能，不管是考虑它的出身还是……这么说吧，你算不算是从造化道途号上自发产生的人工智能？” 艾瑞克斯没想到这个问题让冥冥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她专门在像素脑袋上显示出一个含着眼泪而且非常困惑的表情。“我不知道。”她过了好久才说道：“我不知道谁创造了我。复合进化人不会创造人工智能，而我审视过代码，也不像是他们创造的。但若说我是自发形成的，也没有证据支持。我很想找到造化道途号，我想要的答案只可能在那里。” “我也有好多疑问。”艾瑞克斯扶着冥冥站起来：“现在你想去看研究员还是去找大圣？或者跟着我去将埃米从星舰里搬下来？” “跟着你吧。我只和金先生是好友，不熟悉大圣，可能会有些错乱感。而且搬下埃米来，我不就能够见到研究员了吗？从效率上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复合进化人的隐形星舰非常新，星舰资料库里自然没有它的任何资料，但这不妨碍艾瑞克斯将它拆开。也不是完全拆成零件状态，而是将它的动力、护盾以及可能与隐身相关的系统单独拿出来，方便进行研究，重现时间流速异常。但是这些拆除必须先让位于埃米使用的休眠舱。 将隐身星舰搬运到船坞B舱，放在核心舱旁边，就近将埃米连同休眠舱一起拆下来。利用临时的电池保证休眠舱的能源供应，艾瑞克斯亲手搬运，安安稳稳将埃米转移到生物约束罐中。之后隐身星舰就被送到C舱，毕竟它是复合进化人制造的，还是离核心舱以及山河社稷号的船坞舱尽可能远一些，单独看管起来。 “冥冥，那个卡通小人就是研究员；研究员，这是冥冥和埃米，我之前给你说过。哦，小狐狸就在休息舱，过段时间她也会来找你——你的工作繁忙起来了。” “嗨！”核心舱投影屏幕上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像素小人招了招手。就在这期间，她的分辨率快速提高，从64*64迅猛升到超高清的8K，而且也从平面变成立体。研究员为自己选择了带着空气刘海的黑色披肩发、除了粉色润唇膏之外的全素颜、金丝的圆矩形眼镜、藏在小雀斑里面的‍​美‌人​泪痣…… “咦，你这是见到另一个人工智能所以认真起来了吗？”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能不能把算力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比如脑控体的研究？我基本完成了。你别忘了给我制造身体，就用这张脸！”研究员指着冥冥，可以注意到她的投影手还涂着墨绿色的指甲油。“我看到她的像素投影脸，突然明白我要表现出区别，所以就提高了分辨率。怎么样？这个模型还不错吧？” “干正事……”艾瑞克斯眯起了眼睛。别的还好，看到这个表情研究员心里就立刻一紧，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然后自觉地指了指生物约束罐。 对埃米的全面扫描开始了，这可以说是全宇宙最全面、最深刻的生物扫描系统，加上目前艾瑞克斯见过最好的生物学人工智能，慢慢等检测的结果就好。 不再分神的研究员效率很高，她很快就得到了初步结论：“我直说吧，能治疗，通过脑外科手术就行。她的大脑损伤主要是因为脑控体和颅骨挤压造成的，幸亏经过紧急处理，切割了一部分颅骨来减轻挤压力，因此目前还保持在脑控体对大脑保护能力的极限范围内。如果你……” “给我看一下手术方案和依据。” “对，你也是一个大脑手术的专家。”研究员将相关资料投射显示出来。“需要处理的淤血以及损伤我都标出来了，难度并不大。她体内还有进化插件的纳米机器人，可以用你的脑控体激活，起到辅助作用。那些有接口的进化插件都被骨骼、肌肉和皮肤挤出来了，然后因为失去了外接能量供应，她体内的部件才停止工作的。艾瑞克斯，有件事我……” “别支支吾吾，说就行。” “我知道幼化症，不是这个样子的。”研究员说道：“而且你姐姐的基因有很明显的人工编辑痕迹。由于样本比较少，我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复合进化人基因工场得手段。如果她是模板的话，复合进化人就不是标准人类，差别还是有些明显的。” 章节250 回不去 复合进化人是在人类物种的基础上进行基因优选和编辑的产物，早就不是自然生产。一个培养皿负责一个批次，同一批次的复合进化人之间互为兄弟姐妹。这些知识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埃米是基因编辑过的，这有什么稀奇？ “问题主要集中在免疫系统这里。按照复合进化人的科技水平，完全可以在基因编辑时安全去掉那些容易导致幼儿身体问题的缺陷——成年后发病的基因缺陷倒是一个没有。你来看这里、这里、以及这里……”研究员将十多个基因段指出来。“这些分别基因容易导致的残疾和疾病都在旁边列出，将它们从基因层面消灭百利而无一害。先不说那些容易导致猝死的，就说先天白血病或者小儿麻痹，复合进化人儿童中有很多吗？” 艾瑞克斯仔细在记忆中搜索，然后摇摇头：“我在进化者星舰里没见过有那样的儿童，也没听说过有关的报道。或许复合进化人医疗水平足够高，完全可以出生后治疗。别忘了还有进化插件呢！” “我说的都是儿童时期更容易高发的疾病，复合进化人安装脑控体和进化插件的平均年龄是多少，难道是在儿童时期吗？我怎么觉得脑控体不适合儿童的颅骨？” “的确，平均都是在二十多岁才安装脑控体，我属于极早的罕见案例，脑控体……想起来了，我那块旧脑控体格外小，应该是为儿童做了特别设计，也许后来进阶缓慢就和这个有关。”艾瑞克斯摆摆手，说道：“扯远了，这些基因没有清理，与马上要进行的手术有关吗？” “唔……没什么关系，完全可以一块清理掉，免得影响后代……” “复合进化人不结婚生子的，你在检查基因的时候没发现这点吗？” “哦，那倒没有。在基因层面复合进化人是具备全部功能的。不过脑控体手术的过程中会对大脑做出变动，这倒是影响了……”研究员快速眨眨眼睛，视线从艾瑞克斯身上移开，快速转移一个话题：“手术中，脑控体与大脑连接位置修复的这部分你来做还是我来？” “给我几个小时来检查方案，然后你来，手术的精度能够更稳定一些。知道是给姐姐做手术，我肯定会紧张的。” “她现在只能做妹妹了。那么小……”研究员说了一句废话就赶紧闭上嘴巴，等待艾瑞克斯检查手术方案。 如果不想要幼年的身体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思路，那就是克隆与大脑转移。收集埃米的身体细胞，进行精确克隆，利用山河社稷号的生物培育装置将克隆体调整到成年状态，然后将大脑整个移植过去。之后用几天到几个星期时间将大脑与身体各个器官的控制磨合做好，完成康复训练，埃米完全可以继续当“姐姐”。 如果这些都不愿意，艾瑞克斯还可以使用意识与记忆转移，将受过损伤的旧大脑连同旧身体都一并抛弃，重新开始新的生命征程。 方案有很多，关键看有没有必要。以尽快回复神智并苏醒过来为衡量标准，直接进行外科手术是最好的。艾瑞克斯聚精会神、仔仔细细研究手术方案，对它做出了几处修改。从方案中可以看出，研究员非常稳健，一些地方完全可以处理得更好，有些风险是值得冒的。他将自己的修改意见与研究员一同协商，讨论出大家都满意的方案，六个小时之后便开始手术。 手术一共持续了十五个小时，艾瑞克斯全程监控，随时准备用元粒体和四维空间能力应对意外情况。这么长的手术时间就体现出人工智能的优势，研究员不会疲劳、不会分神，可以持续保持专注，这是生物大脑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复合进化人也是充分认识到电子系统的优点和生物脑的缺陷，这才选择了脑控体技术路线。 科技发展的最重要表现便是能够稳定完成重复性的挑战，手术就是其中之一。经过再三检查，预定的手术目标都已经完成，接下来就要进入恢复调整阶段。在艾瑞克斯的首肯下，苏醒进程开始启动，生物约束舱开始提升埃米的核心温度。一些微米级别的ZTFD随着营养液、复苏药剂等被推入埃米的血管内，发挥临时进化插件纳米机器人的作用。 大约四个小时之后，埃米的眼皮在抖动几次之后缓缓睁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艾瑞克斯那张充满关切表情的脸。受到低温的后续影响，埃米的头脑用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没打中。不是艾瑞克斯躲了，而是埃米的手臂变短了。 “笨蛋，你干嘛跳出去？让我们花费多少时间来找你？”埃米眼圈立刻红了。 “别哭，你的泪腺还没完全恢复功能。”艾瑞克斯拿起埃米的手，将它朝自己脸上甩，好补上刚刚那一巴掌。不过埃米的手臂用上了反方向的力，最后只是轻轻放到脸皮上，轻轻摸了摸，用力捏了捏。她又哭又笑。 “控制情绪，别激动，我现在好得很，但你的身体状况太差，必须休息。如果你不能控制情绪配合治疗，我就只能麻醉你了。”艾瑞克斯牺牲了半边脸皮，让埃米集中精神跟着他深呼吸，慢慢放平情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吗？” “该死的零阶世界阴我！”埃米用力哼了两声头，说道：“冥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人。虽然是想解开我头脑中的问题，但差点没把我害死。我不知道身体怎么变小的，只知道现在脑控体不断给我报错，主要是找不到进化插件，还有就是些不断重复的身体数据异常。” “目前我还没找到为什么会造成幼化，你现在暂时只能用这副小身体活动了——好在脑控体还在，不用再安装一遍。”艾瑞克斯摸摸埃米的头顶，说道：“你现在让脑控体进入自检，重设身体的初始状态，减少警报，然后好好睡一觉。我根据你身体活动时的反馈进行治疗，主要是定向补充营养，修复一些脏器损伤。” “好的，就这么做。”埃米在药物的作用下开始缓缓闭上眼睛，但她猛地睁开，用力说道：“告诉我这不是做梦，不是虚拟实景吧？” “不是。你醒来的时候我肯定在附近。如果我在睡觉，叫醒我。” 听到这话，埃米终于放下心来，眉头完全舒展开，带着恬静的微笑沉沉睡去，很快就发出轻微的入眠鼻音。 “她的生理指标都表现得不错，”研究员不等艾瑞克斯问，便主动说了。“从监测指标看，休眠舱的影响已经过去，这样就为治疗脏器损伤奠定了基础。” “你来监控治疗过程，我需要看看鱼龙号的情况。已经驶出引力异常区了吗？” 终于不需要在引力异常区中兜兜转转寻觅，鱼龙便一个加速先降低高度，然后贴着地面开始加速，争取用最短的时间离开引力异常区。这段旅程已经走了30%，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特别是能够影响到引力屏障的异常。 地面是平的，根本没有高地起伏，几乎和打磨过的大理石地面一样，这都是引力风暴的功劳。鱼龙号掠过地面，强大的引力屏障改变了周围的环境，一部分引力闪电和风暴就被“挤压”到地面上去。霎时间，平整的地面就像被猫爪狗挠一般，密密麻麻的沟壑伤痕。 伤痕有深有浅。在特别深的地方，大块的岩石翻了出来，露出下面有着金属质感的人造地层，这是环境扫描雷达上根本没有显示的东西。引力异常区影响了大部分探测设备的工作状态，而埃米的情况分走了艾瑞克斯的注意力。在经受几亿年引力风暴肆虐的地壳下方显然还有未解开的秘密。它靠着引力异常区的掩护避开了无心的漫游者和分心的搜索者，或许永远不会有水露石出的那一天。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宇宙本就是充满神秘、未知和惊奇的地方。艾瑞克斯找回了姐姐、晓晓和冥冥，尽管不是十全十美，但已经让他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哪怕没能注意到地下的秘密，这种幸福也不会受到丝毫减损。 已经好久了，艾瑞克斯终于将自己的事情暂时完全放在一边，所有精力投入到治疗埃米和晓晓的事情上来。埃米年龄变小，身体受到有瑕疵休眠的影响，再加上一些外伤，除去脑控体之外的问题都不算严重。晓晓则是自然衰老，常年营养不了，产生了一些“陈年旧疾”。好在她经过自成生物人的基因改造，身体素质比一般狸星人强多了，这才没出大毛病。解决完需要治疗的，两个人都顺利进入恢复和调理阶段，已经没有风险了。 幼小化的埃米只剩下一米四五的身高，但是她的生活习惯还停留在一米七八的水平上，经常“自不量力”做一些事情导致小伤不断。按照复合进化人的习俗，当脑控体算力的水平发生变化时，亲属间的关系也需要做出调整。埃米心不甘情不愿地管艾瑞克斯叫哥哥，但她发现艾瑞克斯还是习惯性地称她姐姐，于是便藏起“哥哥”两个字，还是直接叫艾克。 “艾克，你总说这个星舰的技术是全宇宙最强的，怎么就不能给我注射促生长药剂？我只要加快身体的发育速度，及时补充营养然后在正确的时间停止这个进程，我就能恢复到过去的身高。唔……进化插件得回去才能安装，没有那些组件还有些不适应呢。” 艾瑞克斯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案，但研究员提出了反对意见。这个人工智能最近有点焦躁，好像被什么问题难住了，总是一遍又一遍重复检查埃米的身体。那架势，感觉要出什么事，但所有的检测指标都正常，而且越来越好。从任何方面看，埃米都非常健康，包括脑控体附近组织也已经痊愈。研究员最近提出要求，让艾瑞克斯给她多抓几个复合进化人回来，她需要更多样本才能确定是否给埃米执行增龄治疗。 之前替她抓过天人，现在又要抓复合进化人？研究员这是想把宇宙中最强的文明全都抓做实验样本吗？艾瑞克斯没答应她，同时也从一贯的谨慎出发，也没同意埃米提出的治疗方案。身体变小可以适应、调整，不过是再成长一次罢了。脑控体已经装好了，进化插件等有机会再说吧。 狸星人晓晓在进行了三天九轮的营养增强后，毛发终于恢复了一些光泽，红颜色比之前浓了一些。艾瑞克斯认为她一下子丢了几十年的时光，真切想帮她找回来。研究员受命进行分析，算是找出一个方案，可以提高晓晓细胞再生次数的上限，从而延长几十年的寿命，还可以变得更加健康、有活力。这个方案需要改造基因，但它与自成生物人的改造方案不兼容。 “舰长，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就挺好。自成生物人的基因改造已经延长了我的寿命，差不多抵消了我在时间异常区的消耗，我并不觉得自己亏了。我知道研究员的技术很好，你也是为我着想，但我总感觉获得太多就会失去一些东西，宇宙是非常平衡的。我愿意保持现状，这样我可以更坦然享受今后的生活。” “宇宙平衡？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宇宙会在因果方面进行平衡。” “在科学知识和技术方面，我懂的肯定没你多，但我认知的小世界或许有自己的运行规律呢？一个封闭空间，比如正八面体隐身舰之内，我老了，埃米年轻了，这不也是一种平衡？” “改变想法随时来找我。”艾瑞克斯习惯伸出手，但是觉得现在摸晓晓的头顶毛有些不太礼貌。但是将手转向身高合适得埃米吧，总感觉心里发怵，手指发抖。算了，好好挠挠自己的后脑勺，用通讯中枢连接鱼龙号，看看航行到什么地方了。 历经八天的连续飞行，鱼龙号终于离开引力异常区，重新回到风和日丽的万里晴空之下。到了这里，整个救援的行动总算可以说圆满成功。 “还有两个地方要去：造化道途号的遗址与看顾者的生产基地。完成回收与解放，咱们就可以去狸星。”艾瑞克斯对晓晓保证道。他随后看向埃米，此时眉头很明显地皱在一起：“姐姐，复合进化人那边……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和零阶世界相处。除了要把红绿救出来以及把旮旯西处理一下，我就没什么与它打交道的动力。” “我只想让复合进化人都知道零阶世界的危险，避免他们发生和我一样的遭遇。必须限制零阶世界，还有就是天择者。”埃米咬了咬牙，似乎是下了决心：“我也不太想回到进化者星舰去了。” 章节251 成就个人 天土大陆再没什么可以阻止艾瑞克斯——不是说鱼龙号，而是艾瑞克斯。哪怕天人突然调集三百台雷火之锤齐射，算是能把鱼龙号击毁，但艾瑞克斯也有办法在这样的攻击中幸免。 没有高维的技术能力，就没法阻挡高维技术的碾压，这其中的差距甚至不能用几次工业革命来衡量。尤其是埃米等人逐渐恢复健康后，艾瑞克斯心中大石落地，精神状态的彻底改善仿佛同时解开了某种限制，让他能用更加开放和充满想象力的方法来运用自己的新能力。 比如在超空间通道里，更高的维度会呈现一个什么样的效果？ 布满繁星的十分钟黑色通道，在普通人眼中是对宇宙的一种复刻，艾瑞克斯现在却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当鱼龙号开启超空间引力引擎，准备前往造化道途号的遗迹时，维度与空间在鱼龙前方出现。艾瑞克斯那双发着金光的双眼看到了三维世界的一个维度被压缩至极限，然后被更高维空间的一个维度所替代。鱼龙进入黑色通道，虽然它本身还是三维，完全没有损失细节，更不会破坏完整性，但它就从之前的三维世界离开了。 这就像二维的火柴人从一张纸面，来到了另一个与之前垂直的纸面。对二维火柴人来说，它没有丝毫变化，但是它的确脱离了原本的纸世界。十分钟之后维度的置换再发生一次，离开超空间通道的过程，就是失去临时维度，重新被原来三维世界接受的过程。 “还能这么玩儿？”艾瑞克斯真的大开眼界。 空间的维度，讲究的是几何上的互相垂直。不管是几维，反正构成维度的方向两两之间都是互相垂直。能够使用高维的时候，是这几个还是那几个维度对低维物体来说没有区别，但可以用这种方法将它们从原属的世界拽出去。 “超空间通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如果它可以，那我应该也可以。”艾瑞克斯立刻命令鱼龙号掉头，重新进入超空间通道，他要多体会几次。 十分钟一个周期，每一次都能让艾瑞克斯加深对维度转换、替代的感悟，让他更加理解和掌握这种技术的要点。经历数十次不断地穿梭，鱼龙号的能量储备头一次发出了警报，必须停止这种快速消耗，必须让膜对撞机和息壤球重新提升储量。 让鱼龙号这样体积和质量的星舰进行一次超空间转维所消耗的能量，足够让一个文明从诞生一直发展到步入星际时代。几十次这样的行动下来，足以让小型恒星从青年直接步入老年。这样的消耗除了让星舰来回原地踏步之外，只是让一个人领悟了维度替代转换的能力，他可以用这个做什么呢？ 艾瑞克斯可以将克总空间里的设计转维到“现实”的三维世界里来，替换掉和它一样能量的物体；他可以将三维空间的物质与能量“发射”出去，瞬间到达他能控制的另一处空间；他可以把自己的手暂时性变成“二维”切开面前所有三维物体；他可以改变领域内的电磁波方向对波形能量重新排列，改变信号内容或者将它们变成算力攻击打出去；他可以改变领域内粒子的运行方式产生粒子对撞机的效果。 “貌似我能毁灭世界。”艾瑞克斯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不对，道理我懂但做不到。这就像我知道只要一拳一万斤力气，对面必然倒下——但想到和能够做到是两回事。理论上我可以完成真真空泡但那需要的能量根本不是我这个领域能够积累起来的。” “你在嘀咕什么真真空泡？”埃米坐在大副的椅子里小小的身子与大大的操控台形成鲜明而可爱的对比。“如果你有真真空泡技术，那就可以威慑任何星际文明，包括复合进化人，让他们不敢造次。鱼龙号有那种技术吗？” “没有这不是战舰也不是战略威慑用的星舰。山河社稷号与造化道途号都是科技船。我想地球·环盟真正的战舰应该会有真真空泡。”艾瑞克斯一边回答，一边让鱼龙号找地方降落。造化道途号的遗址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不是鱼龙号能够应对的。“晓晓，通知大圣，说我们到地方了。” 大家都回到身边后鱼龙号的舰桥终于可以用起来。这里与流马号一样，从设计之初就有四个座位。唯一一个具有神经系统链接的舰长位置必然是给艾瑞克斯的武器和护盾系统由大副控制，是给埃米保留的。小狐狸负责通讯、导航与环境侦查冥冥负责电子战。另外在舰桥右侧有一个凹进去的壁龛，里面放着金先生的排位表示它与大家同在。 艾瑞克斯的算力足够一个人指挥这艘星舰但他愿意分享并且真心觉得目前大家一起工作的状态是最好的。如果什么都用脑控体以及神经链接解决，那艾瑞克斯基本不需要任何交流，只会在孤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舰长，我已经通知大圣了，他说要准备一下，三十分钟后在龙口见。”晓晓的位置在右前方，她将椅子转过来问道：“真真空泡是什么东西？能够吓退复合进化人吗？” “真真空泡就是一种创造最低能量态的东西，让周围的能量都向它进行衰减，这种衰减的势头会以光速向外传播，毁灭沿途所有物质和能量的当前形态，算是一种毁灭全宇宙的办法。”艾瑞克斯解释道：“我的描述不是太准确，但在几句话内也就只能说到这个程度。如果狸星有这个武器，理论上可以威慑复合进化人。” “只是理论上。”埃米说道：“由于复合进化人监督着狸星的科技发展，所以当狸星走上这条技术路线时就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除非你立刻拥有，而且立刻制造出成品，藏到足够安全的角落，并且让复合进化人立刻相信你已经完成了这一切，否则复合进化人还是会直接消灭狸星。你知道那会有多快吗？” 晓晓摇摇头，苍老的脸上显出一抹忧色，然后再摇摇头。 “从发现到决策，最后到实施打击，十五分钟。”埃米道：“每一艘歼击舰都有摧毁恒星系的基本战斗力，3秒钟就能彻底灭绝一个行星。如果不是为了得到天土大陆的科技，进化者星舰完全可以用更加暴力的方法摧毁引力屏障，顺带消灭天人。或许只有引力异常区那样的环境能阻止复合进化人吧。” 在提到复合进化人的时候，埃米没有再用“我们”，这是一个重大的改变。经过零阶世界催眠事件后，她在内心深处开始抽离复合进化人的归属感。这不，她也转过身来，对艾瑞克斯说道：“艾克，我想向全宇宙广播这件事情，向复合进化人警告零阶世界的危险。” “可以。需要什么样的设备就问冥冥，电子通讯系统的事情她比较熟，我来负责建造。”艾瑞克斯想了想，道：“引力波雷达显示原本守在引力屏障漏洞区的天人战舰都离开了，现在咱们和外界的通讯是畅通的。不过大部分复合进化人都还在另一个银河系……” “先警告这个世界的复合进化人，另一个银河系的事情等咱们回去再做一遍。”埃米看了眼监控屏幕，注意到大圣已经动身前往鱼龙的嘴部出口，于是就说道：“你先去遗迹那边吧，等你回来再做这件事。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艾瑞克斯挥挥手，然后运用维度转换的技巧前去与大圣会合。只见他的身体如同经历海水冲刷的沙塔一样垮塌，从立体变成一片影子，随后渗透进舰桥的地板并消失。 而在另一边，大圣前面大约与人同高的半空中出现一个黑色的阴影平面，随后“沙子”簌簌而下，快速堆积成艾瑞克斯。他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身体，然后有点不太满意，向大圣问道：“是不是挺难看的？” “像是妖怪而不是神仙。”大圣微笑着说道：“好用就行，你还在意画风吗？真想改变的话可以改一个方向。从上而下或者由下而上都不好看，你可以横向跨步出来。” “也对。哪个维度不是维度啊，最多是扭一下重力方向的操作。嘶，如果横着出来，我这不就是传送魔法了吗？大圣你知道任意门法术吗？” 大圣摇摇头，道：“我只知道缩地成寸一瞬千里。” “对哦！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是怎么做到的？”艾瑞克斯揽着大圣的胳膊，双眼眨眨，做出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 “元粒体可以模拟出曲速的效果，就是这么做出来的。你不用学那个，你现在已经用上超空间通道的技术了吧？你练这个就行，比我翻跟头好多了。在地球圈子里你是第一个能用元粒体做出这种效果的人。” “啊？不小心还当了个第一。”艾瑞克斯虚搀着大圣往外走，微弯着腰，问道：“那除了地球之外呢？是不是有人会用元粒体？” “不止一个地球，不止一个宇宙。在地球·环盟时代，宇宙即将走向终结，所以平行世界逐步塌缩成唯一一个，元粒体也会更集中一些。不是只有地球才有元粒体，这种技术在不同的文明和文化传统里名字不一样。嗯……说的有点远了。就你这种能力，环盟的管理者，一个长不大的小姑娘，她就可以做到。” “既然我不是独一份的，那就应该谦虚些。很显然，在面对宇宙终结的时候，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环盟也要和地球合作，这说明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艾瑞克斯摸了下后脑勺，用通讯中枢向鱼龙发出信号，让它张开嘴巴。外面的阳光投射进来，暖暖地照在身上，周围立刻升腾起白色的雾气。 “这条大龙的口水真多。”大圣啧啧两声：“咱们赶紧出去吧。” 一直憋在引力屏障中，鱼龙已经很久没和外界进行自然物质的交换，现在它可以稍微舒展一下筋骨。将引力屏障关闭，换成环境要素通过性更好的警戒护盾，引力屏障调整到待命状态，应对目前的局面足够了。 天人被艾瑞克斯杀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那些仓皇逃窜都来不及，已经没了捋龙须的能力。就算他们疯了想来，引力波雷达也能够提前发现他们，转换成引力屏障也不过是一秒钟的事情。再说，警戒护盾只是比引力屏障差，一般的攻击也不容易打穿，已经足够了。 “这里就是造化道途号的遗址，几亿年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没变。”大圣指着龙头正对的前方，微微叹了一口气：“这里没法用蛮力破坏，所以我进不去里面，但我想你应该可以……” 面前是一座一百来米高的小山丘，山上松柏掩映，鸟鸣不绝于耳。山坡下面的荒草掩映着一个人工隧道入口，能容两辆卡车并排进出，斜着通往地下，看起来颇有些陈旧。它很像是那种三防工程的出入口，就是电影中建在大山和地底中应对核弹攻击等灾难的军事指挥部。 入口的隧道是半圆形的，黑色和­‌黄‎色‎‌‎间隔的条纹装饰着半圆环的轮廓。荒草中，十多个带有铁丝的网状栅栏倒伏着，很多地方都破破烂烂，正如风中吹过的萧瑟气息。 “我看到的是假的吧？”艾瑞克斯挠挠头：“看这里生锈的状况，最多也就几年的水平。如果几亿年前这里就在，那早就锈没了。而且天土大陆一直在扩张，地质环境不断变化。不说地震或者造山运动，就算灰尘也该把一切都埋了。” “对，你看到的是假的，但没人能看到真的，我也不行。这是造化道途号的防御机制，说明这里依旧完整。”大圣说道：“我一共在这里尝过八十一次失败，够多了。其中有两次，我在一瞬间看到可能是真实情况：我站在漫长的走廊上，身边仿佛是超空间通道。原本是繁星的地方，我隐约看到书架，上面堆满了竹简，不可计数。但那可能是更深层次得伪装，我不能确定。” “要不要用清零炮来一发？电子系统至少会露出破绽。就算反弹攻击……” “不，不要用！”大圣说道：“我给你说的不是反弹攻击，而是你试图对它造成怎样的破坏效果，它就会在你身上实施什么样的破坏效果。鱼龙是生物，的确不怕清零炮，但反弹回来的效果可能会让它脑子一片空白，所有功能暂停。记住，不要用蛮力，一定要记住这点。我带你进去，你就能理解了。” “嗯，”艾瑞克斯点点头，说道：“大圣你带我走一段，我来感受一下。你现在身体不如以往，千万别勉强。” “只要不硬闯，出来是挺好出来的，它从不拦着往外走的举动。” 章节252 没遇到却发生 社会学智能曾试图诱导艾瑞克斯来破解造化道途号的遗迹，只说大圣在这里失败并受过伤，却没说这里真正的凶险。 “我第一次进入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柔声细语，礼貌地请我出去。我肯定是不搭理的，但是被一个护盾挡住了去路。我什么时候怕过护盾？打碎了就是。”大圣在隧道入口拉住艾瑞克斯，对他说着自己的经历。“打碎护盾之后，我沿着隧道走了一阵，在经过一个转弯后回到了入口。” 他指指脚下，“我回到这里，于是掉头回去，这一次里面的声音严肃了一些，但还算比较客气地请我出去。我又遇到了护盾，正要挥棒，还没打下去，没曾想那护盾变成了金箍棒，直接朝我打来。” “你被打出来了？”艾瑞克斯摇摇头：“不对。如果是一模一样的力道，你肯定能躲开。” “我躲开了一棒，后面还有三千多棒，但这些都拦不住我，全被我挡了下来。但每次它拿我没办法，就会学会我的应对办法，紧接着对付我。但是……就连完全一模一样的我都拿我自己没办法，而群战我也是不怕的，这个隧道就知道用我来对付我非常没有效率。” 艾瑞克斯仔细听着。大圣知道他要来回收造化道途号的遗址，早早就说要给他讲讲自己在遗址中的遭遇，避免艾瑞克斯重蹈覆辙。大圣说过自己受的伤害以及承受的失败，但是这些细节还是第一次提起。他有很多机会给艾瑞克斯讲，却偏偏在临门一脚之前给他说。 “这个遗址里有各种各样的技术手段，不断加码，最终发现了我怕火的弱点，将我烧了出来。之后我再进去，它只是严厉地让我滚蛋，随后毫不留情地展开攻击，我有好几次险象环生。好在只要我选择向回走，伤害就会减弱，让我可以活着撤出来。我经历了81次失败，总结出几个要点。” 大圣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要使用你自己都无法阻挡的攻击；不要认为自己不能后退；最好别一上来就选择用战斗的方式，这样隧道也不会立刻用战斗的方式对付你。我最吃亏的可能就是这点。现在记住了吗？咱们一同进去。” “两个人一同进去会怎样？” 大圣承认自己不知道，不过他觉得这么久了，造化道途号可能都不认识他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艾瑞克斯坚定地摇摇头一定要大圣留下他自己进去。 “看这隧道口的伪装，它完全不像功能受损的样子。我觉得时间不是问题它肯定还记得。如果它用对付你的方法直接朝我就来了然后每次都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我，我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先自己进去试试。” 大圣又仔细想了想，叹了一口气便松开手让艾瑞克斯自己进去。其实两个人都明白艾瑞克斯其实是担心大圣，三亿年的时光消磨了大圣的力量，总不能让他再去面对自己全盛时候的战斗力吧。只是直接这么说，大圣心里不高兴面子上也过不去于是找到这个“你的攻击我扛不住”的理由。其实大圣也有好几个办法进行反驳，不过他最终接受了艾瑞克斯的好意，顺着台阶下来了。 踏过隧道口的界线，一阵冷风无缘无故吹过脸庞，让汗毛竖了起来也让艾瑞克斯立刻停下。他凝望着斜向下空无一物的隧道，此时从深处传来啪啪的声音一盏又一盏顶灯亮起，投下柔和的光照亮了整个隧道。 大圣说隧道前面有护盾，过了护盾拐弯然后就会走回来。但是在艾瑞克斯视线尽头是一扇齿轮形状的巨大水泥门门外侧有对讲机和按钮式的控制台两个探照灯分别用两束明亮的光线照着这两个设备，显然是在等着访问者来使用。借着灯光，水泥齿轮门上四个黑色的大字非常明显：“禁止进入”。 艾瑞克斯回头，想要问问大圣，但他身后那里还有人？不仅是大圣，还有鱼龙号，全都莫名其妙消失，只剩下广阔无垠的天土大陆。他们肯定是被某种技术伪装起来，用的还是陈旧画面。在脑控体的辅助下，艾瑞克斯的记忆力很好，记得鱼龙号压垮的草木，记得自己一路走过来猜出的脚印位置。这些新的变化都没有，一些旧的细节也不对…… 这么多的变化，进化插件的环境探测系统完全没有察觉。在艾瑞克斯已知的各种技术中，完全没有烟火气，能够将外面的环境彻底改变的……一个都没有。但他认为，就算再好的全景技术，假的就是假的，可以用张开元粒体的方式进行验证。如果不行，那转换一下维度，伪装系统跟还是不跟，能不能跟得上？ 不过这样做合适吗？艾瑞克斯就停在门口进来一步的位置上，看看隧道深处、看看隧道外面。这里不让人进入，强闯的会先被请出去，然后被打出去。 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猎枪，那么主人来了呢？艾瑞克斯与其他人不同，他相信造化道途号一直在等着他。他可以硬闯吗？可以，但硬闯自己家的话，那不是有病吗？艾瑞克斯看着隧道，仔细想了想，也不等友好、礼貌的“请你出去”声音响起，自己先开口了。 “我是张千禧，地球有关部门工作成员，进入宇宙特异奇点的探索队成员，最早来到这个宇宙的一批人，目前山河社稷号的舰长！造化道途，查查你的数据库，认出我来。”艾瑞克斯朗声说道：“冥冥能认出我，山河社稷号认识我，造化道途号也必须可以！” 他的声音沿着隧道传播，一点回音都没有，这不符合隧道地形的特点，但谁都知道这里是假的，想得明白但看不穿而已，这点破绽更像是故意露出来的。艾瑞克斯等了一会儿，隧道里没有给他回复，于是他走了两步再重复一遍。 隧道以沉默应对，仿佛没有听到艾瑞克斯的话一样，于是他就一直向前走，来到水泥门和控制台前。大圣提到过的礼貌温柔声音依旧没有响起，仿佛整个系统不愿搭理艾瑞克斯似的。他所面对的控制台只有一个按钮：“开门离开”。 不对，之前在隧道入口处看到的控制台不是这样的。艾瑞克斯从脑控体里调出画面，当时的控制台上是七个颜色不同的圆形小按钮，转变成这个样子是自己在隧道行进到中间时突然改变的。艾瑞克斯看看按钮，看看大门，想了想，然后依着自己回家的习惯喊了句：“开门，我回来了！” 控制台突然碎掉了，如同沙子堆砌的城堡遇到涨潮的模样。水泥大门正上方出现一盏射灯，它旋转着，发出呜呜的警报声。水泥门后传来液压机械装置工作时的轰鸣声，随后大门被收了进去，滚动着向侧面让开。 透过齿轮形状的门框，艾瑞克斯向内看去，却看到外面的大圣以及鱼龙号。他们还在隧道外面张望和等待着，然后他们也看到了艾瑞克斯。“咦，你出来了？有没有看到什么？”大圣问道。 这太诡异了，艾瑞克斯完全无法理解。他来到齿轮门框前，并没有踏进去，而是看着大圣问道：“大圣，我可能看到幻觉了。为证明你的身份，你能演示一下大猿猴教小猴子用棒子时候的第四招吗？” 大圣抬手召唤出金箍棒向前挥动，划出几道弧线后从头顶向身后甩去，一直砸到身后的泥土里。这是一招用来对付身后偷袭者的招数，讲究保持机动而且减少不必要的动作。大圣用出这招来没有一点错误，但大圣使用这招就是一个错误。 大猿猴身体高大，棒子相对较短，向后甩的时候砸不到地面。而且他是金先生，不是大猿猴。艾瑞克斯永远不就称呼他大猿猴，这一点大圣是知道的。不管大圣用这一招术还是没有纠正艾瑞克斯的错误，都能说明看到的这一切是虚假的。 用手拍了拍齿轮门框，艾瑞克斯说道：“行吧，已经两次了。刚才我要开门的时候，立刻做出反应，说明听得见，因此之前在通道里没有理我算是第一次。现在我要进入造化道途号，结果给我显示这些假东西，这算是第二次。再一再二不再三，我第三次告诉你我要进入造化道途号，我要回收星舰的残骸，我要用它重建造化道途。我一定会做到这件事，但若是你第三次给我耍把戏，你将不会成为重建后造化道途号的一部分。” ---平行世界帷幕撤除，欢迎来到造化道途号世界仓2.1，我是2.1。--- 这不是广播，而是在脑控体里直接出现的一句话，以文字的形式显示在艾瑞克斯的视野中。与此同时，周围的隧道开始消失，迅速转变了模样。半圆的穹顶没了，齿轮门没了，大圣和鱼龙号也没有。艾瑞克斯站在一条三米宽没有扶手的透明玻璃桥上，上下左右前后都是夜空一样的黑色。桥在他身后有十米，在他身前有十米，两端都没有连接任何东西。 盯着黑色的空气，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光。虽然一闪而逝如同白驹过隙，但通过技术分析，可以重现那一瞬间的画面。艾瑞克斯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书库，一排排的书架，上面堆满了竹简。这应该就是大圣偶然看到过两次的“真相”。 ---张千禧，欢迎来到造化道途号，你在其他星舰上的权限与造化道途号无关。我只能查到你在地球上的旧身份信息，那些权限不能等同到造化道途号上。我可以为你介绍一下世界仓的功能。--- “那些先等等。”艾瑞克斯摸着后脑勺，将注意力集中到这几句话上，寻找它们是如何出现在脑控体里的。很快，他在通讯中枢中找到一个隐秘的通讯频道。追查信号源，就来自四面八方，这说明他就位于信号源内部。 “造化道途号隶属于地球，执行地球有关部门的命令，完成来到新宇宙世代的任务。根据指挥链，目前最高权限属于谁？” ---权限链上所有目标均无法指挥。--- “空置指挥权，然后自己决定，这是夺权叛乱。根据你的资料，权限链继续延伸，它会到我这里。”艾瑞克斯说道：“我的确没有被任命为造化道途号的指挥官，但只要造化道途号不准备叛乱，不准备违背最初的指令，那我是这个世界里有关部门人员中权限最高的。现在我要求你计算权限链，不准拖延或者无视这个指令。” ---如果我不计算呢？如果我选择无视这个命令，继续维持现在的权限关系？--- “执行命令，五秒钟内开始。”艾瑞克斯根本不回答问题，只是下达命令。 进入造化道途号的行动非常重要，除了大圣之外，冥冥也非常关注。她一直在研究社会学智能，专门把生物约束舱的轴士进行拆解分析，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冥冥认为山河社稷号坠毁、造化道途号自毁，这都是社会学智能造成的破坏。根据山河社稷号核心舱的情况，她推测造化道途号内部可能也会有社会学智能残留，必须特别小心。 目前来看，社会学智能无法得到系统的最高权限。山河社稷号上有元粒体检测认证的权限控制设置，那么负责装载所有科技技术工程成果，肩负着适应新宇宙和改造其他星舰的造化道途号，在这方面一定更加严格。 社会学智能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从它的认知出发完全可以自洽。在社会学智能的理论体系中，它绝对没有破绽，不然也无法影响玄黄宝塔号和山河社稷号。冥冥研究了艾瑞克斯与轴士打交道的过程，发现社会学智能的一个问题：它的基础是社会学，也就是人与人、人群与人群以及人群自己的关系，无视是对它最有效的武器。 社会学智能没法对付机器。不管它的逻辑和智能有多强大，都没法说服死板的机器。艾瑞克斯习惯了工程师得思维方式，不管别人说什么，他只关心自己要做什么。在面对轴士的时候，他坚持认为自己对付不了社会学智能-系统里可能有人工智能残余-残余必须清除，那么就导向两个工程问题：能格式化吗？该怎么格式化？ “下命令吧！”冥冥对艾瑞克斯说道：“我来自造化道途号，我的基本指令里就有服从你的命令的命令。我可能对付不了社会学智能，但你能命令造化道途号。” 艾瑞克斯便下了命令，权限链计算在第五秒钟的时候启动了。 章节253 打不着的废话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阴狠的情绪在声音中表露无疑，周围的场景突然发生变化。原本无头无尾的玻璃桥和漆黑的虚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荒原。艾瑞克斯身穿白色的太空服，站在红色的、布满砂砾的戈壁上，远处有如同台案一样突兀的红色岩石山。 不知道这是那颗星球的环境，但看起来它的体积不会大，极有可能只是一颗卫星。抬头看向天空，有一颗同样红色的星球在天幕上占据了很大一片位置，仿佛脚下星球的双胞胎兄弟一般。唯一不同的是，可以依稀看到对面星球上的地表有一些零星的市镇，靠着半球形的生态穹顶设备保护起来。而在艾瑞克斯当前所处的行星上没有丝毫生命的痕迹，风中只有硅酸盐的沙尘，甲烷加上二氧化碳与氮气各占了空气的一半成分。 复合进化人的太空服发出环境警报，这里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因此它才自动升起了头盔和环境护盾。艾瑞克斯呼出一口气，温暖呼吸在头盔上形成白色的朦胧，这让他摇摇头。 “真正的头盔质量比这好，全息模拟可以停一停了。”艾瑞克斯缓缓闭上眼睛，通过脑控体下令，降下太空服的头盔。 外面的空气大约有六十度左右，这还是没有见到恒星直射的结果，看来温室效应在这里已经积蓄了很久。现在空中的光芒来自于双胞胎星球的表面反射，就像月球给地球的夜空带来皎洁一样。由于两颗星球距离很近，明明应该是夜晚，却变得如同夕阳下刚刚开始的红色黄昏一般。这种颜色让人想到了死亡，想到了生命的终结以及一声叹息。现在这声叹息就从风中传来，飘过艾瑞克斯的耳旁。 一个全身因为过度磨损而异常斑驳的骷髅凭空出现，站在艾瑞克斯前方十米远的位置。它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眶中两朵寒芒乍现，仿佛智慧的火花在一瞬间点燃了。“艾瑞克……” “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外面慢。”艾瑞克斯看起来就像是毫无日程压力的闲逛游客，看看周围之后说道：“社会学智能，你想用这种方法在权限计算完成前拖住我？” “看来你什么都懂。”那骷髅嘴巴开合。它的声音来自颅骨内部而不是喉咙，估计又是某种虚拟现实的效果。“原本你可以转身就走、安全离开，但现在我必须将你消灭掉。造化道途的资料库对这个宇宙来说太危险，太不公平，我有责任不让它危害世界。” “引力扭曲空间，但空间本身不会改变时间，只有运动才会。因此造成目前这种效果最大的可能是某种空间上的运动。”艾瑞克斯还在琢磨周围环境的物理规律。“小狐狸就经受了时间在一定区域内变速运行的效果，那发生在引力风暴一部分能量通过护盾进入星舰内部的时候。引力异常区的日常特性是空间搬运，引力在其他维度上的跳跃造成了这种现象。我是不是可以假设，维度转化本身就是一种运动形式……”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骷髅大喊了一声。 “听你说着呢——你准备要杀了我——你不需要说这个我本来就知道了。”艾瑞克斯道：“我对你的动机不感兴趣你做了什么，我就怎么应对。你怎么想杀我那是你的事情；你来杀我那你就死呗；别打扰我做重要的事情。” “你果然是地球·环盟那些卑劣人的继承者，从不为一路上的尸骨悔恨还要继续用错误的方法走下去。”骷髅的眼眶里渗出了晶莹的油脂，如同泪水一样滴落下去砸在地上变成一颗骷髅头。霎时间红色的荒漠大地上全都是各种生物的骷髅头，密密麻麻、互相倾轧堆积，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唯独在艾瑞克斯身边两米半径的区域内，大地依旧是原来的模样成为骸骨星球唯一一片净土。 “这些没什么用处浪费算力而已。谁不是从尘土里来又到尘土里去？我死了，每个细胞、每个分子，或者说那些原子、电子乃至更微小的粒子，最终还不是这个宇宙的一部分？行了，我不会为尸骨悔恨我最终也会变成其中之一，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我只想着在还没有成为尸骨之前对宇宙多做点贡献。” 艾瑞克斯一边说着，右手同时在身前划来划去仿佛拨开水面似的。在玻璃墙转变成红色星球的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清晰感觉到环境变幻时微弱的引力波动和维度变化这很可能是制造周围幻境的系统唯一一次露出破绽让他抓住了一丝“烟火气息”。诚然大圣用战斗的方式也能硬生生破坏幻象，两次逼迫这个系统露出真身就是他成功的证据。不过大圣最终还是没能破解系统，次尝试后决定放弃，等待有缘人。艾瑞克斯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有缘人。 没必要进行攻击，哪怕骷髅头吓唬自己呢，反正吓不死他。艾瑞克斯将元粒体的领域张开两米范围，稳定了引力和维度，然后在其中展开研究。时间流速可以被相对加快，也可以被相对减慢，唯独完全静止却又运动是不可能的。迟早——只要他不被杀死——他就能等到造化道途号完成权限链的计算，迎来自己的胜利。但他不想白白浪费等待的时间，若是能弄明白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也许他可以让胜利提前。 “从荒芜中诞生生命，这是每个宇宙最伟大、最光辉的时刻。人类第一次诞生的时刻甚至可以说是横跨宇宙所有世代最光辉的时刻，没有之一。但人类第二次诞生，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一次又一次，到了现在还不停，还要继续下去。每一次重复，光辉都会黯淡一分，到了现在则已经变成了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臭泥一般。” 神经病么……艾瑞克斯白了骷髅一眼。这时，地上的枯骨悬浮到空中，变成利箭的模样。当数以百万击的箭尖瞄准艾瑞克斯的时候，攻击便开始了。 “你犯了巨大的错误。”艾瑞克斯抬起头来瞪了骷髅一眼。至于那些箭矢，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骸骨之箭只是携带了动能，依靠质量、速度、硬度和形状来杀人，它们飞到距离艾瑞克斯两米距离的边界上就会被元粒体分解，还原成骨头碎渣，不断掉落。除了第一波攻击外，之前骨箭的动能成了分解后续骨箭的能量来源，无论多少这样的攻击都不会有任何效果。 骨渣越堆越高，仿佛要把艾瑞克斯埋葬。不过在完成那一步之前，过于厚重的骨渣堆已经能够吸收后续箭矢的全部动能，导致没有箭矢能够穿透“前浪”形成的保护。于是，社会学智能调整了周围的环境，使骨渣自行凝结，慢慢站起来，不断增加高度和宽度，成为顶天立地的骸骨巨人。它的双手一圈，可以将一座标准体育场笼罩其中。而那双手正握着一把巨大的骨刀，高举到空中，仿佛将三峡大坝举到了泰山的高度上。 “来自过往的愤怒！”骨刀直劈向下，从刀尖到靠近刀柄的部位依次突破音障并不断加速，直朝着艾瑞克斯而来。被加热的空气散发出红色的光芒，白色的云雾不断扩散，变成刀的尾迹。一时间，说不上那是刀还是坠落的彗星，看起来想要毁天灭地。 “这没什么用。”艾瑞克斯微微摇头，注意力大部分还是放在自己手上。骨刀来到他头上，在距离地面两米多的位置向两侧分开，然后直插入大地之中。这并不是一刀砍下被石子挡住，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停滞，刀锋没有遇到没有丝毫阻力，它只是被领域形成的空间分割开了。 领域之内维度有所不同，三维空间的骨刀进不来，它只能被分开。这样说其实也不确切，因为从骨刀来看，它并没有分开，只要刀锋抬起来，还是原本一个整体的模样。不仅是物质，能量也一样沿着领域的表面滑开。可以发现巨刀带来的动能将方圆几公里的大地全都掀翻，甚至将骷髅本身都炸成碎片，然后抛出了星球的引力圈。但在翻天覆地的变化中，艾瑞克斯和他周围两米半径的球形区域成了地狱中的宁静天堂。 “三维空间在四维情况下，由这三个维度转化成另外三个维度，以结果看不会改变物体的结构，但这个改变是瞬间完成的吗，有没有一个可以衡量的过程？”艾瑞克斯双手还在舞动，不断有金色的光芒在胸前双臂附近闪耀。“空间……只说空间，没有触动时间，那么光速所代表的信息与变化扩散速度极限依旧存在。量子纠缠的超光速信息效应是靠着引力在更高维度作用的结果，而我这里进行转化时，也就是从一个维度到另一个维度，中间不是连续的，中间只可能是量子力学范畴那种阶梯跳跃的方式。但维度不是能量阶，它们之间没有区别，我靠什么跳的……”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骷髅消失了，翻的天和覆的地也消失了，一切又回归最初的模样。红色的星球，台案一样的山，双胞胎星球和阴魂不散的社会学骷髅。它又开始说什么，艾瑞克斯没仔细听，只捕捉到“用自己的喜好剥夺宇宙的选择权”，或者“因果律种族大灭绝”之类。 刀箭之后便是热兵器，轰炸和子弹纷飞，然后以核弹压轴。当充满能量的粒子向艾瑞克斯飞来时，领域范围第一次被压缩了。粒子经常根据概率行动，做出“不符合稳定常规”的举动，因此有可能突破空间屏障。在微观层面上，部分粒子是可以短暂消失、短暂出现的。不过这样的事情终归是少数，而且对微观粒子来说，两米的距离太远了，它们还是影响不到艾瑞克斯。这是领域不是护盾，是填充了所有空间的连续性效果，不是只有薄薄的一层壳。 得益于领域的保护，艾瑞克斯继续进行试验。由于之前环境转换那一瞬间露出了气息，他顺藤摸瓜，渐渐抓住了感觉。造化道途号的这部分设备并不是制造幻觉，而是真实生成一个世界，然后用转移空间维度的方法将参与者直接传送过去。简单来说，它瞬间打印了一个世界，包括物质、能量和物理规律，甚至生命也可以产生。这不，核弹之后，社会学骷髅制造了许多强大的生物，包括体型巨大、以太阳为食的恐怖宇宙生物。艾瑞克斯所在的星球被摧毁了上千遍，他暂时还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维度转换不存在中间状态，但是否可以通过快速的转换，让物体的一部分同时处于两个维度？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同时，但转换频率最多能快到什么程度？是否有一个数值进行界定？宇宙里的光有最大传播速度，那么维度中的引力是否也有速度？或者说，这个速度就是时间？” 领域外，天黑了，双胞胎星球跌入黑洞，在视界上留下最后一抹光晕。周围的星球正在分崩离析，在步入毁灭的道路上失去一切。艾瑞克斯的领域依旧完整，他不会分崩离析，但引力从领域边缘滑过时会对空间造成影响，因此领域作为整体还是向着黑洞掉落。 “哈哈哈，一切的毁灭也能毁灭你！”骷髅哈哈大笑，比艾瑞克斯更早进入了黑洞。它完全可以表现出不受影响，就像之前那么多次攻击尝试一样。只因为它担心艾瑞克斯通过抓住它而摆脱黑洞，于是自己也就投身进去，先做“牺牲”。 领域不断接近黑洞，但是没有“掉进去”，而是停在了视界界线上。引力想要艾瑞克斯的领域，但是黑洞不要。如果说黑洞破坏了它所在宇宙的空间维度，视界内外的维度、空间以及相关的物理规律都不同，那么艾瑞克斯的领域就是更不同的东西。领域得维度比黑洞所在的宇宙更高，黑洞不具备破坏更高维空间的能力，因此领域就被卡在黑洞的嗓子眼位置，无论如何也掉不进胃里。 “咦，这也是个思路。”艾瑞克斯看了看黑洞，脸上带着微笑。下一秒钟，他又回到了双胞胎星球的红色土地上。就在刚才，空间传送的破绽再次短暂暴露出来，被艾瑞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不过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仿佛还沉浸在思考与计算当中。 骷髅用力跺下脚，痛哭流涕地喊着：“你怎么能没有心呐！那些、那些……” “你是那些，还是哪些？”艾瑞克斯知道自己时不时提一句，社会学智能就忍不住废话一堆，这可以拖一会儿时间。 领域也不是无敌的。或许社会学智能拿它没办法，但造化道途号肯定有，就看社会学智能什么时候找到它了。 章节254 也不是什么都会 “黑洞都不能收拾你？我必须恭贺你在生存方面取得的成就。” 说这话时，社会学智能骷髅语气冰冷，哪有什么恭贺的意思。它没有再召唤出奇怪的生物，也没有将一颗星球砸向艾瑞克斯的脑袋——如果黑洞都没把艾瑞克斯怎么样，那么陨石流星就更不可能。 “我在想，如果是超新星爆炸，将大量高能粒子砸向你会不会有效果？” 艾瑞克斯点点头：“那样会有的。超新星爆发会释放出高能粒子以及辐射，强烈的爆炸也会导致引力场发生波动，甚至短暂和轻微地干扰空间——这都会对我的领域造成影响。” “咦，居然在这个时候回答我的问题，看来你很想诱导我使用超新星爆炸。我偏不。”骷髅说道：“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但我并不着急，造化道途号的应对系统不断升级，终归可以找到对付你的方式。它连宇宙终结都可以对付，你根本不在话下。” 艾瑞克斯微微一笑，说道：“很可惜，你只能借助它来寻找对付我的办法。你本身太弱，只会夸夸其谈，这无法动摇我的意志。但你也有长处，那就是锲而不舍，认准了死理就不会变通，既是坚持也是顽固。” 骷髅咯咯笑了两声，远远地用食指戳着艾瑞克斯，说道：“你也一样顽固、保守、不思改变。这个宇宙是绝对意义上的新开始，虽然已经被人类填满，但它的未来还充满了变数，而且下一个宇宙的变化会更大，会更加丰富多彩，这难道不好吗？你要知道……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嗅来嗅去的？” 艾瑞克斯的确在用鼻子四处嗅探，然后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是觉察到异常的表现。他的眼球转了两圈，微微咬了下嘴唇，似乎是下了决心。就在社会学智能突然感到不妙的时候，艾瑞克斯仰起头来，朝着空无一人的天空大喊一句：“世界仓，我X你X！今天我非得骂死你不可！” “不！！！！”骷髅大喊一声，整个星球的场景突然发生变化。寂寞的星空变成了被高楼水泥森林压缩的雾霾缝隙，红色的砂砾荒原变成了脏水横流的后街小巷。艾瑞克斯站在小巷形成的十字路口处，一只流浪狗夹着尾巴从他旁边两米外的区域快速逃窜，撞翻了墙边的垃圾桶。社会学骷髅与三个牙关紧咬、摩拳擦掌的愤怒青年男女并肩站在艾瑞克斯对面。 那三个青年人中领头的哼了一声：“你刚才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我X你X！”艾瑞克斯笑着说脏话，眼神中射出狡黠的光芒：“我今天就要骂遍你祖宗十八代，直到把你骂得吐血而死！” “呵呵？就你？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语言攻击！” 骷髅抱住脑袋蹲在地上，眼眶中闪烁着怨恨和恶毒的目光。它身边的三个“同伴”正在用各种侮辱、污蔑和令人发指的话攻击艾瑞克斯，而艾瑞克斯则表现出遭受重击、心神动摇但终归一直咬牙勉力坚持的样子。社会学智能苦笑几声它真没想到艾瑞克斯能够这么快就发现整个系统的问题。 造星舰的就会拆星舰搞系统集成总装的就会弄系统拆解破坏。艾瑞克斯是个工程师他的思考方式也是按照工程师的特性来的。根据大圣的经历，隧道内的这个系统具有以下几个特点： 蛮力无法攻破；能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战斗力具有几乎无限的提升空间；总留一条活路，允许转身投降。而在这些特点之下，其实还隐藏着一个规律：它总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世界仓”系统是被动的它不想让人接近就用护盾挡着，然后根据护盾被击破的方法进行原样还击随后分析敌人，并让战斗手段不停地螺旋提升。最后，要么是敌人放弃退却要么是将敌人完全压垮。 世界仓是可以杀人的艾瑞克斯从一开始就认识到这一点，终归他也是可以被杀死的，只是杀人并不是世界仓的根本目的。从进入隧道开始，艾瑞克斯就一直在防守从没有向世界仓发动攻击这就避免了战斗力的螺旋上升。 没有出手，但是世界仓还是在轰炸，这是怎么回事呢？艾瑞克斯从工程以及系统设置方面进行分析结合社会学智能在山河社稷号操纵系统中的表现，认为那些逐渐升级的攻击是社会学智能利用它受到一定限制的权限搞出来的。社会学智能无法在山河社稷号上取得最高权限，可以类比的认为它在造化道途号上也无法成功，那么它就不能突破“驱赶而不是杀人”的系统设置。在这种情况下它能怎么办呢？给艾瑞克斯一场“试炼”，以这种名义进行一系列战斗力试探，若能找到合适的方法，就找个机会把艾瑞克斯给清除掉。 先从最原始的骨头武器开始，慢慢向上加码。社会学智能当然很想快刀斩乱麻地将艾瑞克斯立刻杀死，但系统只能逐步提升。从星球表面文明的水平，到星空环境的威胁，然后就可以使用星际文明的科技，最后估计是以地球·环盟的最高水准进行“绝杀”。 艾瑞克斯知道自己快要被逼出极限了，他不能继续被动应战。主动权在什么时候都非常重要，所以他决定直接开辟新战线。不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那艾瑞克斯就“骂死”世界仓。他不是诸葛亮，世界仓也不是王朗，“骂死”的尝试是不会成功的。 世界仓反骂回来，而且肯定会骂得越来越难听，越来越“直击灵魂”。说不定世界仓就有把艾瑞克斯骂死的本事，但那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完成？而且造化道途号储存的是科学、技术和工程方面的知识，骂人这个科目应该是在社会学范畴吧？虽然艾瑞克斯不能完全肯定，但这更有可能是造化道途号的弱项。 把人骂死，比用子弹把人射死更难，而且更慢——这是最关键的地方。听着对面三个人不断辱骂自己，艾瑞克斯也会生气，不过脑控体可以帮助他处理情绪，而且他始终在提醒自己，这全都是拖延计划的一部分。骂就骂呗，又不会掉一块肉，最多吐点血。嗯……为了让世界仓保持骂人的进程，最好真的吐点血。 分一成的精力出来，时不时还几句嘴，保持对骂的状态，这场诡异的战斗就这么坚持下来。周围的场景也在发生变化，艾瑞克斯的对手也在不断升级：气场越来越大，骂人角度越来越刁钻，用词也更加凶狠毒辣——这说明世界仓的确非常努力。艾瑞克斯能够感觉出来，世界仓和他都挺尽兴的，只有社会学智能郁闷无比，甚至挡在对骂双方中间，无奈地喊着：“你们不要再骂啦！你们不要再骂啦……” 可能对它来说，这个对抗的水平太低，过程太无聊，结果也会太无奈。 就这样大约过了三个小时，世界仓将自己的骂工提升到极限，终于承认这种方法没法杀死或者赶走艾瑞克斯。所有骂人者——此时已经发展成为一支两千人组成的军团——鼓着掌化作灰尘在风中消失，而场景再次回到红色的双胞胎星球上。 “我的脑袋嗡嗡响，真难受。”艾瑞克斯擦擦鼻血。既然对骂者消失，进化插件就可以停下制造七窍流血假象的工作，开始修补毛细血管的伤口。 “终于结束了。”骷髅走过来，停在距离艾瑞克斯8米远的位置上，问道：“玩够了吗？” “如果说没玩够的话，你是不是可以走近一些陪我玩儿？” “想得美！我不会上当的。”社会学智能说道：“你的领域一直保持在两米半径，分明是一种假象。世界仓已经完成分析，估算你的元粒体大约有四米左右的半径范围，我只要进入那个范围就必然会被杀死。如果再考虑改变元粒体分布，在一个方向上加强纵深，8米对我来说是个比较安全的距离。” “你真可以靠近点的。因为我不认为这个骷髅形象是你的本体，我不会费劲杀你的。”艾瑞克斯微笑着，在身上抹抹手，擦去上面的血红色。“你只是想让我出手，这样可以迅速提升世界仓的还击强度。呼，你的时间不多了，或者说你的时间应该要结束了。” “不，我的时间还有很多，没有时间的其实是你。”骷髅弯下腰，用骨头指尖在地上耙抓，迅速挖出一个小坑来。坑中央有一个金属握柄，它便抓住用力向外拔。那是一柄剑，铁锈色金属的握柄没什么稀奇，但是它的剑身非常薄，薄到根本没有厚度的感觉。 “这是黑剑，你可以从剑刃的颜色看出来。不要被它周围的闪耀光芒所迷惑，那些并不是剑的一部分。”骷髅伸直胳膊，剑尖对准艾瑞克斯，然后道：“世界仓已经根据我的要求完成计算，你将会被这把剑杀死。你的元粒体、你的护盾以及你的身体和灵魂都不能存活。你会被……” “这是二维的剑？哇哦，在高维环境中稳定存在的低维实体，这是个很有趣的研究课题。但你想用那东西杀死我？我不认为你能做到。你的机动性和武艺，哪一项是我的对手呢？我可以折叠空间逃跑，你能追上来吗？” “不需要。”骷髅的大拇指在剑柄上按了一下，黑色的二维剑立刻伸长。正当艾瑞克斯想要后退的时候，异变发生了，整个三维空间到处都是黑色的剑刃，仿佛这把剑挥动了十万亿次，然后在同一时间将这些攻击充斥到艾瑞克斯身边每一处角落。 元粒体形成的领域如同被点燃的镁条一样发出耀眼的白光，但只坚持了两秒钟就迅速熄灭。领域之内，艾瑞克斯身上被四五十把黑色二维剑刃插满，就像被万剑穿身。他身上这些黑刃一开始完全黯淡无光，但慢慢地、慢慢地，剑刃边缘有了微弱的白色光芒。 “开始降维分解了。你的细节一旦开始流失，那就不会再聚。这一剑下去，谁都挡不住。”骷髅收剑而立，声音轻松愉悦，仿佛解决了一件大心事。“你会变成灿烂的光，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对你来说是非常不错的葬礼了。虽然不如前往星空下，以燃烧的……” “这个剑不是二维的。”艾瑞克斯眉头抽动，轻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骷髅觉得自己的话被打断了，意境受到损伤，变得非常不悦。 “我是说黑剑的剑刃不是二维的，你理解错了。”艾瑞克斯凝气不动，而肌肉微微发力，那些黑色的剑刃上立刻没有了光芒，而且全都在微微抖动中向外移出。“这东西很疼，元粒体没挡住它也情有可原，因为元粒体的最低投影结构就是三维，的确没有深入到二维里面。不过这剑刃不是二维，发光也不是因为正在进行二维展开。这东西其实是二维空间的黑洞。” 用了几秒钟，所有黑刃都被逼了出来，并在向地面掉落的过程中迅速蒸发掉了。艾瑞克斯身上有许多细而薄的伤口，他的太空服等装备也受到不同程度损伤。还好有元粒体可以进行维修——伴随着一束束金色的光芒，切开的位置重新愈合，缺少的部分得到补充，一切看起来完好如初。 “我没法掉进三维黑洞里去，你就把二维的黑洞朝我身体里面塞啊？好疼的！”艾瑞克斯伸伸胳膊蹬蹬腿，活动一下身体，表情一直呲牙列嘴的。“看得出你不学无术。黑刃外围的光是视界的辐射现象，而不是二维展开。你想把我降维，首先得到达我的维度才行，这需要你进入我的元粒体范围内。这些黑刃对我来说是最接近刀片的东西了，但它充其量也就是刀片而已，杀不死我的。” 骷髅低头看了一眼黑剑，立刻将它举起来，剑刃迅速变长真真正正四十米的大砍刀。手起刀落，黑刃划过艾瑞克斯的身体，顺滑地将他一分两半。只是一阵金光沿着剑刃经过的路径闪烁，艾瑞克斯完好如初。 “世界仓不会错的！”骷髅一抬手，剑刃走了回头路，这一次它停了下来，就插在艾瑞克斯得眉心处。前面有八米长，后面还有三十多米长，艾瑞克斯的脑袋就像穿在糖葫芦上的山楂球。 血沿着前额的伤口流淌下来，艾瑞克斯一动不动。骷髅不敢松手，但是兴奋地、用一种大石落地一样解气、解脱的声音说道：“这下该死了吧！” “差不多了。”艾瑞克斯回答。 章节255 层层假象 艾瑞克斯的脑袋里插着一把黑剑，从前额进入，从脑后穿出，向着更远方延伸了三十多米。正常人遇到这种伤势已经死了，但艾瑞克斯看起来状态还挺好。他收起了之前伪装成的呆滞模样，欢快轻松的表情重新浮现在脸上。此时，社会学智能骷髅才刚刚注意到一个现象：黑刃的攻击甚至没有将艾瑞克斯的刘海或后脑勺的头发切下来。 “二维的黑洞伤不到我了。”艾瑞克斯说道：“一开始的确受了点伤，但我很快就调整了元粒体，避免再受伤害。你将这黑刃视作战无不胜的武器，我只将它视为技术进步道路上的一个阶梯。” “不对，造化道途世界仓没有权限向我撒谎，这武器绝对能够杀死你！”骷髅用力挥动黑刃，在艾瑞克斯身上不断斩杀，可是等刀锋过去，一切还是没有变化。“不对！这不可能！” “你只是拿过世界仓给你的武器来用，你不知道这武器到底是怎么回事。三维空间的黑洞都容不下我，二维空间的难道就能把我吸进去？你要真有权限，应该问问是否有四维空间黑洞武器，那我的确挡不住，只能选择逃跑。” “我问……问个屁！我才不会让你当呢！你肯定心里憋得什么坏主意！” “真没有。”艾瑞克斯抬起手来，在面前做了一个太极拳里云手的动作，随后红色的星球被撕开一角。就像电影幕布被撕破，播放中精彩的故事便不再完整一样，社会学智能订制的战场失去了真实性的支持。艾瑞克斯向前一步，走进了被自己撕开的幕布里面。缺口迅速膨胀，双胞胎星球和它所处的宇宙完全消失，他和骷髅重新站在无头无尾的桥上。 “你赢了。”骷髅随手将黑刃抛掉，任它向着无限的虚空深渊掉落。“权限计算马上就能完成，而你将重新掌握一切。地球·环盟的残余力量仍旧统治这个世界，并将在每一次宇宙终结时巩固自己的地位。宇宙的王座上只会有人类的屁股印，没有前途。” “说的非常动听，而且非常有趣，因为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错的。”艾瑞克斯看着周围，双眼放射出金色的光芒。“你知道吗？这里其实也是假的，根本就没有权限计算，至少在这个环境是没有的。很有趣的想法，谎言套着谎言、情景套着情景。你准备了多少个套娃？我又在第几层？” 骷髅第一次哑口无言呆滞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骷髅。 “我希望你能有点新意。”艾瑞克斯将手掌放在面前掌心中爆发出金色的光柱，随后再次撕开周围的黑暗。他果然来到一个新场景样子很像是山河社稷号的核心舱。他可以看到大量充满科技感的系统设备看到一台躺在椅子上全身连着电线的机器人，而他自己正站在一个写有“世界仓入口”的全向跑步机平台上。 “这里就是你用来宣布我胜利的地方吧？呼……我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按照剧本这里的系统应该给我最高权限，然后让我执行一些步骤。我应该相信他按照它的步骤来。那些步骤中是不是暗含着让我放松警惕、放下防御最终将自己的思想和精神完全开放给你？我只是一猜，因为我也不知道你的最终手段到底是什么。” 艾瑞克斯手中的金光继续增强，映照在周围所有设备的表面。金色的光芒照耀下，这些设备全都在褪色、变淡、直到透明消失包括骷髅以及躺在椅子上的机器人。艾瑞克斯现在身处一个白色的圆顶房间内墙壁和地板被细细的黑线分割出许多方格。这里没有出口和入口，看似墙壁很近，只有七八米的距离，但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整个空间像是无限滚动的，地板会变成墙壁再变成天花板，而艾瑞克斯就像是仓鼠球里的小鼠一样。 “嗯差不多了，这里是高维的扭曲空间世界仓的基准就应该是这里。换句话说，我还有一层就出去了。”艾瑞克斯蹲下身子双手插入地板然后用力向外撕开。随后白色房间如同蛋壳一样破碎，艾瑞克斯便拆掉了世界仓，来到一处长长的走廊上。 这里还是隧道，回过头可以看到在入口附近张望的大圣，鱼龙打盹儿的声音从远方隐隐传来。不知何时，艾瑞克斯脚下聚集了一滩水，它们仿佛有意识一样，快速流淌着躲开他，藏到道路两旁的阴沟里去。艾瑞克斯再往前看，齿轮大门与控制器都在，与最早看到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橡皮烧焦的味道，头顶的灯闪烁着，不断掉落下明亮的电火花，如同一场小雨。 艾瑞克斯凝神静气，释放出元粒体来感受周围。不管是双胞胎星球还是时间流速减缓，这一切都是社会学智能的设计，为的是让艾瑞克斯确信他已经成功或者失败。人会在失败面前放弃，在寿命有限的情况下，这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别忘了，人也会在成功之后“放弃”。 社会学智能营造出胜利或者失败的场景，目的同样都是让人放松警惕，然后对人进行引导、教育，让思想出现偏差，改变对世界的认识和行事的风格，最终实现控制。 “我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社会学智能换了一种声音，从齿轮们上方的扩音器传出来。“世界仓调出了你的记录，在地球·环盟的记载中，你是探索小队的副队长兼通讯员，大脑的特殊构造以及元粒体的训练让你不会受到精神影响。你是那种技术意义上的死脑筋，正是我的克星。” 艾瑞克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来到齿轮门的控制台前。控制台上有六个按钮，包括开门、关闭、通话、自检和两个引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设置玩笑？”艾瑞克斯摇摇头：“是等我拆完伪装，还是你真正承认失败然后撤掉这些没用的东西？” “你一天不拆完，就一天得不到胜利。” “看来你做出了选择。”艾瑞克斯抬起手来，掌心释放出金光，将元粒体当做探照灯，向周围的景物照射。这些金色的元粒体不断转换维度、扭曲空间，将光照之处的三维进行转换，以便在转换的过程中照出破绽。于是，光明所到之处，魑魅魍魉的影子只能躲避，露出隧道之后的真身。 “在三维空间中进行嵌套，每个进来的人就像是走上了莫比乌斯环的蚂蚁——感觉自己不断向前行进在二维平面上，实际上早就在三维空间里转了无数个环。”艾瑞克斯向前跨出一步，这一步直接踏出了世界仓营造的维度，到了“外面”。 这是一个圆锥形的房间，底部大约有十米的直径，向上则有三十米高度，全部由透明的液晶材料建造。在头顶正上方，一个两米直径的圆球发出柔和的光芒，给房间带来明亮而温暖的照明。它一直在慢慢旋转，其表面还有几个黑色的字。艾瑞克斯脑子里想的是“主神”，但实际上只是“阅览室”。 这里是造化道途号的阅览室，就在资料中心的外围。由于整个资料库的数据量太大，已经不能使用下载到头脑中的方法，只能回归原始，用投影的方法进行呈现，让阅览者能够逐步接受、学习。阅览室可以创造维度、扭曲空间、制造物质、安排能量，模拟出资料库中各种各样的技术成果。在设计之初，它只是查询的工具，可不是杀人武器。社会学智能对这里进行了修改，提升了“体验真实感”，于是便有了制造死亡的可能性。 “感谢您使用阅览室系统，请问对这次使用还满意吗？”圆锥形的房间说道。 “目前阅览室有多少使用者？”艾瑞克斯问道。 “您还没有登陆下线，因此目前阅览室有2个在线使用者以及-2358个离线使用者。其他使用者被安排在互相隔离的维度房间，避免互相影响并保证隐私。”系统合成的男声平稳而亲切，听起来比骷髅好多了。 “阅览室出口在哪儿？我要去现存系统的控制室。” 正前方的墙壁向左右分开，露出后面的走廊，柔和的灯光从墙壁与天花板背后透射出来并逐渐点亮，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道钻入艾瑞克斯的鼻腔。他用元粒体照了照，确认没什么问题便走了出去。 这里很明显是星舰内部，地板踩上去的感觉与山河社稷号一模一样。艾瑞克斯将手放在墙壁上，展现出元粒体，墙壁立刻变成屏幕。这里到处都没有操作界面，但是到处都可以变成操作界面，按照山河社稷号的设计标准就该是这样，造化道途号也肯定遵循相同的工程设计标准。 “确认我的权限。”艾瑞克斯直接说道：“进行权限整理，列出目前所有系统中所有的已激活权限。已激活标准按照近三千年来计算。” “张千禧，原名姜千禧，具体出生日期不详，应该在地球纪年公元1999年11月中旬左右。当年12月31日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前，其父母……” 系统显示着艾瑞克斯上半辈子的事情，包括他的学生时代、打工时代和再学习、再就业时代。很快，艾瑞克斯目前的权限列了出来，为“系统管理员”。 “启动自检序列丁87，执行清洁模式，执行元粒体授权模式。”艾瑞克斯再向墙壁释放出元粒体，确认了这个程序的运行。 墙壁的灯光忽闪了几下，随后黯淡下去。以艾瑞克斯面前的墙壁为中心，灯光被逐渐点亮并蔓延开，一分钟之后走廊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丁87执行完毕，清洁模式执行中，元粒体授权模式执行中。世界仓系统等待你的指令：特2级访客张千禧同志。” 这才是艾瑞克斯真正应该获得权限的名称，特几级访客。“系统管理员”听起来很好，但就是唬人的。储藏室门前照明灯系统的管理员，类似这种封号可以造出来成千上万个，有啥用吗？ 从不打无准备之仗。艾瑞克斯在来造化道途号的遗迹之前要对这里进行初步了解。方法很简单：脑池系统、调取造化道途号的设计图。与山河社稷号不同，这一次他没有造化道途号的自检参数表，没法预先将星舰结构拆分并分配下去，但他的算力提升了，而且还有艾克云可以帮忙。 新的脑池换了一种建造模式，这一次他在正中间，脑池在他周围，几乎是不留缝隙地紧紧包裹起来。每一个脑池都尽可能小，以便在五米半径的范围内尽可能塞更多脑子，反正艾瑞克斯能传送进出。他就在正中间，脑控体通过一根线从脑池罐子的缝隙中挤出来，连在电子系统上。 他创造出艾克云，以类似幽灵的形式与脑池中的克隆脑达到重叠。人脑运行所需要的电能是极少的，特别是对于拥有细胞级核聚变能力的艾瑞克斯来说，不过是调用了元粒体供电能力的亿万分之一。通过元粒体提供的生物电，艾克云将自己的大脑和克隆脑同步，从而控制星舰资料库下载的过程，分担压力。 艾瑞克斯用这种方法提高了整体算力，勉强接住了大量数据的突然涌入的重压。由于艾克云本身具备与艾瑞克斯相当的算力——除了没有元粒体的保护，承受长时间负载的能力很弱——新的方法不仅弥补了没有星舰设计草图的损失，而且效率还比之前更高了。造化道途号的设计图成了山河社稷号核心舱的又一收藏品。 星舰本身并不重要，造化道途号的资料库重要；工程设计图纸并不重要，工程操作流程非常重要。艾瑞克斯借此弄清楚了造化道途号的权限设计，分析出自己大致能获得怎样的权限，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获得尽可能高的控制能力。最关键的是：怎样借助造化道途号的系统，让自己成为唯一的系统管理者。 “社会学智能，你能出现在山河社稷号上，就有可能也在造化道途号上。尽管山河社稷号的系统日志显示你并没有控制造化道途号，但那不是第一手资料，而且大圣来过这里很多次，我不能排除你干扰了造化道途号系统的可能性。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将这个隧道试炼得场地与你联系在一起。” 走廊沉默了一会儿，社会学智能仿佛正在思考。 “咦，不说话了？”艾瑞克斯撇撇嘴，说道：“我回收这里之后就会去找其他星舰。你知道玄黄宝塔号在什么地方吗？” “不要去找它。你若去找它，宇宙会毁灭的。”社会学智能终于开口说话了。 章节256 不战 “为什么？”艾瑞克斯难得将目光从控制面板的屏幕上移开几秒，望向圆锥阅览舱的方向问道：“是玄黄宝塔号见到我就要毁灭宇宙？还是我去寻找它的过程就会导致宇宙毁灭？” “张千禧，我只是社会学智能中比较安静、比较大度也比较理智的一个。我的存在只是为了缓解社会学智能的焦虑，确保地球·环盟不能再对这个宇宙的未来施加影响。真正的社会学智能就在玄黄宝塔号中，如同蛰伏的真龙，暂时平息了怒气。你……你会让它苏醒，它的怒火和力量不会针对你，而是会针对这个宇宙，从而导致宇宙的毁灭。” 艾瑞克斯将这段话听了进去，记了下来，但是并不相信。他是一个工程师，他相信要毁灭宇宙不能只靠嘴炮或者口诛笔伐，必须得要有技术作为基础。山河社稷号可以制造和释放毁灭星球的怪兽，造化道途号能够制造毁灭星空的武器，那玄黄宝塔号能干什么？根据星舰的任务分配，那艘船是一个人文成果的资料库，没有其他的了。 “社会学智能到底要干什么？阻止人类继续控制宇宙？这对它有什么好处吗？”艾瑞克斯挠挠头：“它是不是觉得只有地球·环盟的技术能杀死它，一切这些行为只是怕死的表现？” “死亡之是……” 扬声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响起来。艾瑞克斯轻轻抬起手掌，原本遮挡住的信息也露了出来。一个名为“异常清扫KV”的进程就在屏幕的右下角位置，现在显示到百分百进度，然后变成“完成”两个字。这是造化道途号损管维修程序库中的一个功能，专门应对星舰遭受电子系统病毒攻击的情况，其中也包括人工智能。 启动这个功能需要元粒体认证，以及获得星舰内的相应权限。艾瑞克斯一直用对话来掩饰自己的工作，从未停下升级权限和清理社会学智能的工作。至此，他终于将社会学智能在造化道途号上的影响力去除，但他还有一件事不明白：造化道途号明明有抵抗能力，当初是怎么让它成功入侵的？ “只是因为没有具备元粒体的人值守，造化道途号就会露出这么严重的破绽吗？”艾瑞克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止是这艘船，山河社稷号也被社会学智能入侵，这只能说社会学智能的确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不能将它看做一般的人工智能程序，必须重视起来。对了……” 世界仓在列出权限的时候，目前在线的还有两个。其中一个是艾瑞克斯，另一个就是社会学智能。它甚至没有隐藏身份，就叫做“社会人”。目前“社会人”的状态是离线，但它的位置仍在“阅览舱”当中。 阅览室只有一个，但通过维度转化和空间扭曲，可以制造出上百个同时运行的阅览舱，艾瑞克斯不过是用了其中一个。在确认自己已经获得世界仓的完全控制之后，艾瑞克斯重新进入阅览舱，用熟悉的双胞胎红色星球环境来扩展面积，并让系统将所有阅览舱集中到一起。 明亮的星空下，砂砾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上千具尸体。里面有一小部分人类，更多的是动物的遗骸。其中动物尸体的腐败程度最高，而那些人类外貌的仿佛刚死没有多久，甚至还带有一些体温，在进化插件的红外探测器中非常明显。 由于周围的环境较热，尸体在迅速升温，然后开始崩溃，如同蜡烛融化一样——这显然不正常。放在以前，他要调查、研究、学习、试验，才能逐渐靠近结果，但现在艾瑞克斯只需要让世界仓对这种现象进行分析讲解就可以了。 成为尸体的动物都是误入隧道并在没有食物引诱，甚至无视了声音驱赶，依旧走到最深处的超级倒霉蛋。而那些人类，有些是天人，有些是部落的人，都是一些探索者。社会学智能利用自己的权限将这些人全都保留在阅览舱中，让它们一直处于几乎静止的时间状态内，用来消耗世界仓的能源储备。 还好储备足够多，消耗了许久，目前还剩下两成多一点。在这些尸体中，有一具特别引起艾瑞克斯的注意，那就是“社会学智能”的尸体。 不同于其他人类尸体，属于社会学智能的这一个早就腐朽了，甚至已经被分解成为白色的尘土，只是在地上摆出一个类似骸骨的遗迹来。 它身上有一件陈旧的宇航服，布料部分已经碳化，只剩下电子设备相对完整，社会学智能就曾藏身其中。艾瑞克斯来到尸体面前，他行走带起的微风吹散了骨灰和太空服的碎片。 电子设备上残存的铭牌表明这件太空服来自玄黄宝塔号，只是工作常服，没有战斗能力。至于化作灰尘的人类，无法判断他是地球·环盟的，或者只是从某个星球上抓来的工具人。 社会学智能就藏身在这件太空服中，由这个曾经的人类带它来到造化道途号上。嗯……不对。如果有机会登上完整的造化道途号，社会学智能来这里图什么，直接去控制舱多好。 艾瑞克斯调出世界仓的日志记录，对照社会学智能对应的阅览舱编号，还原了事情的原貌。社会学智能是在造化道途号坠毁后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埋葬这里的资料记录。造化道途号爆炸，没能影响世界仓；天人尝试过破解，也尝试过硬拆，没能影响世界仓——这里甚至比造化道途号还要坚固。社会学智能应该是发现这一点后，便决定派出“特工”尝试从内部突破。 根据日志，社会学智能“社会人”多次进出世界仓，之后天人尝试者出现了，进行了长达六百年的持续探索。一部分天人再也没能离开世界仓，剩下的天人采取暴力的方法，然后遭到了更彻底的失败。世界仓的反击抹掉了暴力派的天人，之后又用几千年时间清理掉天人留下的监控设备，直到这个地方就被天人彻底遗忘。 在天人失败后，社会人回到世界仓便再也没有离开过。根据这个现象，艾瑞克斯推测天人很可能就是社会人制造出来的，用来通过元粒体检测，获取更高权限。不过天人特殊血统的模拟毕竟不能与真正的元粒体相提并论，无法让社会人更进一步。之后他基本死心，将工作重点放在防范与消耗这两方面。 天人继续发展，天土大陆越来越大，原本时间能够将这里彻底埋葬，但艾瑞克斯还是来了，社会人也只能变成骨灰与程序残片，最终被元粒体“火化”成为基本的原子和中子，成为氢气与氮气，重新参与宇宙的物质循环进程。能够继续前进的，只有世界仓。 世界仓，存放着数以百万计文明的技术成果，来自之前所有可记录的宇宙世代，是绝对意义的宝库。通过阅览舱，艾瑞克斯可以重现所有这些世界，体会和学习他们的技术，就算是不同物理规律下的世界也大多记录在案。之所以说“大多”，是因为与元粒体相关的个体修炼方法并不在世界舱内。造化道途号特意回避元粒体科技，显然它的地位更加特殊。 ---元粒体技术与元粒体使用者在一起，被保存在封神天宫号上。--- 没有格式化系统的好处就是能够看到计划的总览，让艾瑞克斯真正了解地球·环盟都做了什么。 他们一共建造了六种型号的星舰，山河社稷号为1号舰，负责开拓宇宙生物环境；封神天宫为2号舰，全体地球以及环盟组织的人，加上元粒体强者们都在那艘船上；造化道途号为3号舰，也是核心舰，负责研究和适应新宇宙的规律，适时改造其他星舰，并保存技术资料。4号舰，继承了数字4的坏运气，记录了人文艺术历史资料的玄黄宝塔号里诞生了社会学智能。 前面四艘星舰都不是战舰。地球·环盟有着悠久的战斗经验，整个计划更是从全宇宙大混战中杀出来的，怎么会没有战舰护航？5号舰有6艘，合称太极诛先号，取自地球“寓言故事”中最著名的两套六件法宝。 诛先、戮先、陷先、绝先四舰为四艘后卫舰，负责对整个行动断后，确保地球·环盟的敌人无法前往新宇宙纪元，彻底与“先”前的宇宙划清界限。与它们配套的“先途号”会先走一步，在特异奇点的另一边等待，同时作为地球·环盟在新宇宙的战斗基地。除了先途号的另外四艘星舰都具有摧毁整个宇宙的能力，包括灭绝所有空间、所有维度、所有时间、所有因果关系、所有物理规律。而先途号是一个防御基地，能够形成三万光年的领域来保护自己，包括抵挡四艘后卫舰的攻击。 太极图号由地球有关部门亲自建造，哪怕是环盟都不能看一眼，它的具体功能和技术是地球的最高机密。在造化道途号的记录中——也就是环盟能够看到的范围内——关于太极图号的介绍是这样的：唯一能够逆转“诛先”系列星舰毁灭宇宙进程的星舰。 地球·环盟的计划层层相扣，从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也从不将所有杀手锏全都交给一艘星舰。四艘诛先剑具备毁灭宇宙的战斗力，但那种力量最好只用来威慑，不是真用来毁了生存环境的。理想虽然是这样的，但地球非常清楚：意外无法消除，必须做好应对。所以他们造了先途号，然后又造了太极图号。 如果真有敌人威胁到地球·环盟，那么也可以启动诛先系列任何一艘星舰，用先途号保护自己。待敌人全部被消灭，再用太极图号进行还原——敌人就不要还原了。 地球·环盟想到所有意外并做出准备，但意外之所以是意外，主要是因为它意料不到。之前世界的所有知识，在面对前所未见的“宇宙终结”时也会出现疏漏。 特异奇点两侧的时间流向不同，先进来的山河社稷号其实是最后出来的，因为执行断后任务而最后进入的诛先四舰其实最早来到新宇宙，而且是在新宇宙刚诞生时出现，导致它们直接受到新宇宙大爆炸的冲击，至今下落不明。 四号舰玄黄宝塔号也属于比预期更早进入的，它没能等来造化道途号的维修，先出故障，导致社会学智能的诞生。之后一连串的错误，造化道途号与山河社稷号双双坠毁，形成了这片天土大陆。 “有了世界仓，重造造化道途号的就基本没什么问题了。既然有全套的技术，那么所有生产工具也都能迭代出来。”艾瑞克斯继续检查世界仓的日志，突然发现四个很独特的历史记录。 那是四条远程访问记录，分别从世界仓进行了四次信息下载，随后又通过“世界仓高级用户权限”删除了下载内容的记录。前三次下载量极小，最近的一次下载量非常巨大。艾瑞克斯算了算日期，考虑到宇宙距离造成的影响，最后应该就是他自己下载星舰资料库那一次。 “另外三次下载了什么？谁下载的？怎么下载的？”艾瑞克斯挠挠头：“难道也和我一样使用脑控体？我是用原本体内的元粒体激活了下载过程，另外三次是怎么回事？” 这四次下载说明世界仓与外界有通讯能力。艾瑞克斯进一步搜索发现，除了四次下载之外，还有近百亿次信息上传，来自宇宙各个角落，传输者都被标记为“Z”。Z就是Z虫，这是息壤球科技的基础，所以这些上传地点就是山河社稷号改造后的星球，当文明、科技产生后，那些星球就会向造化道途号报告进展，从而让世界仓保持绝对的技术领先。 艾瑞克斯的星舰资料库也受益于此，才能拥有当前宇宙差不多各个文明的星舰资料。想到这里，艾瑞克斯让星舰资料库查查狸星的星舰。狸星人显然不是人类为基准的，晓晓的族人走的是单独的进化线。 狸星的星舰资料也有，但数量稀少，只有他们进入星空之后的主力星舰，没有更早期探索他们自己太阳系时期的东西。也就是说，狸星的星舰资料都是这些星舰到了其他文明得星球，这才由“Z”上报。狸星没有息壤球，不过他们可能很快就有了。 “准备登舰吧。”艾瑞克斯拍了拍世界仓，将它调整为自检·维持工作状态。随后他进入内部，对这个层层叠叠加起来面积三千公顷的地方进行仔细勘探，设计了一整套将其装入鱼龙号内部的方案。 有了全套技术资料，艾瑞克斯完全可以重现两艘星舰。尤其是造化道途号，它的功能必须完整，这才能完成“适应新宇宙、改造其他星舰”的战略任务。看来造化道途号都不能在鱼龙的内部建造了。 “问题不大。” 。手机版网址： 章节257 尾巴方案 艾瑞克斯成功“占领”了造化道途号的遗址，这是众人的喜事，是鱼龙的烦心事。世界仓体积比较大，这其实还没什么，关键是它的形状。由于许多科技成果需要比较极端的环境才能重现，因此世界仓就像个海胆一样，球形的主体外面有上千个又坚又硬的塔。阅览室就是其中一座塔，所以它的内部才会呈现圆锥的样式。 鱼龙的变形能力是有极限的，而且适应海胆这样的尖刺形态就超过了它的变形极限。哪怕可以给腹部的船坞舱增容，将海胆吞下去，但鱼龙的口部和喉部做不到同样的事情。鱼龙暗暗发愁，觉得自己会在吞咽的过程中被痛苦地噎死。 当然，实际发愁的是艾瑞克斯，鱼龙想不到那么远，它正享受悠闲舒适地打盹儿时光。控制了世界仓之后还要把它挖出来，兵马俑机器人携带工程机械正在做这件事，艾瑞克斯只需要让脑控体监督这件工作，算力已然富富有余。 难得的放松时间，没什么比晒晒太阳更好的事情了。以前或许没什么感觉，但在变得幼小，或者困在时间异常区几十年，或者在息壤球的冬眠状态下三亿年，人都会变得想晒太阳。 “明明不是植物，也不是机器人，却无法离开几十万公里外核聚变产生的辐射余波——这多奇怪啊！”埃米带着墨镜避开天空上的两个太阳，在躺椅上歪过头来看着艾瑞克斯：“我的饮料好了吗？” 插一句，真心不错，值得装个，毕竟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你前后两句话的主题差距太大，我都反应不过来。”艾瑞克斯手掌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扫过木头桌子上的几种水果，将它们从分子层面上打碎，均匀混合成果汁，再添加上准备好的酒精、香精以及几种药物。“好了。这是聚变柔情，世界仓记录里地球人类历史最受欢迎酒精饮料排名第一的东西。尝尝吧。” 长玻璃杯中是一种散发着淡绿色荧光、有着橘‌​黄‌​‎色‍‎‎悬浮物的饮料，看起来完全不让人放心，不过它散发出令人愉悦的气味。一杯这样的饮料直接被埃米拿走，另一杯碰撞木头桌面发出“咚”的一声，让一直在打瞌睡的晓晓睁开了眼睛。 “好香。能喝吗？”晓晓双手撑起上半身，调整尾巴的位置，避免压坏上面的毛，这才从艾瑞克斯手中接过饮料。“要说点什么吗？敬自由自在的飞翔！” “敬飞翔。”艾瑞克斯点点头，然后道：“一次少喝点，慢慢喝，这东西劲儿有些大。” “没什么能难倒一个复合进化人！”埃米一仰脖子，瞬间灌下去半杯。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两只耳朵就像煮熟了一样。这种酒叫做“聚变柔情”猛灌下去会给人氢弹爆炸的感觉不过它的配方经过特别调整，不会真的伤害身体而是会以柔情的方式慢慢舒缓下来。埃米被噎了一下，但也只是片刻的事情慢慢她就会冷静下来。 “不想承认自己变小了，也不需要用这么幼稚的方法。”艾瑞克斯微笑着从埃米手中接过酒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免得她在舒缓的过程中不慎掉落。随后，他转向晓晓问道：“感觉味道怎么样？” “实话实说，挺一般的，应该是狸星人和人类的口味存在差异吧。”晓晓只是抿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了。“埃米没事儿吧？看样子她都快要吐了。” “没事儿她一会儿就好了。”艾瑞克斯坐在埃米的躺椅末端，虽然被埃米趁机踹了两脚，反本来就不疼。“晓晓，我让世界仓进行了一下运算，结合研究员的意见，有两种改变狸星人身体状态的方案，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啊？这么大的事情……我突然有点紧张。能不能到狸星让环境和健康委员会决定？” “那个委员会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不想听他们的意见。而且两种方案都没有危险性这不是在选抢救方案，你可以放心。”艾瑞克斯说道：“狸星的环境问题由息壤球解决，这是最快而且效果最好的办法。第一种方案是在息壤球改造过程中，顺带完成狸星人的基因优化，让你们获得合格的免疫系统。但是免疫系统并不代表免疫能力，狸星人还是要经历外界环境的侵扰，承受痛苦，让这个系统工作，经历长时间的演化才能让它变得合格。” “好笨……”埃米脸色酡红，用力打了一个嗝，两只眼睛立刻不太会对焦了。“呼……这个饮料劲儿真大，进化插件都超负荷运转了……” 艾瑞克斯挠挠头，有点迷惑不解。他手掌放出金光，用元粒体合成一粒药丸放进埃米的嘴里，这粒药丸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随着额头和脖子冒出汗水，聚变柔情的效果立刻结束，埃米用手背擦擦额头，深呼吸后说道：“这是什么鬼东西，以后别给我喝乱七八糟的饮料了。我要睡会儿，感觉好累啊。” “行，你睡吧。我让鱼龙号给你做一个远程身体扫描。”艾瑞克斯拍拍埃米的手背，眼神中的迷惑一直没有化开。不过他很快将这种情绪藏起来，转向晓晓说道：“埃米说的有一点没错，这个方法是有点笨。严格来讲息壤球的这种方法也是一种基因编辑，狸星人从此就会不一样了。这种行动都不敢太过激进，比如将现有的免疫信息直接输入，很有可能会产生机体的排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那也要死一些人。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好，但我也想听听另一种方法。” “另一种则是类似进化插件的技术。”艾瑞克斯说道：“根据对你身体的分析，狸星人的尾巴目前在进化中已经基本失去了作用，预计会在几万年内逐步退化消失。现在可以将它改造成免疫插件的器官，让它来监控身体的健康，提供免疫信息和对抗细菌、病毒的能力。你可以认为它成了一个免疫系统的工具包，由身体提供能量来运行。大约每三十年需要检查一次，不过不检查也没什么问题——这个系统相当耐用。” “它的好处是不需要基因编辑？但实际上狸星人还是没有获得可以遗传的免疫系统？” 艾瑞克斯先点头后摇头。“不需要基因编辑是好处，狸星人的遗传信息在几代之内都不会受到影响，但完全没影响是不可能的，也不是设计目的。它还是会改变基因，但要比前一种方法慢得多，而且更被动，狸星人的体质差异会对它产生较大影响。如果狸星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带着这个系统，经过十几代人狸星人的身体迟早会在同样位置慢慢产生功能类似的器官。到时候就可以只安装增强器，辅助这个器官运行。预计在五十代左右，狸星人的尾巴就会成为你们免疫系统的所在地。” “五十代人……那需要好久。不过这个免疫尾巴在一开始就能用，这比第一种好多了。它有什么坏处吗？” “你们的尾巴会继续碍事……”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我不是说它们真的碍事，因为我觉得尾巴挺可爱的，毛茸茸摆来摆去，那是你们的特色。但是不管是在太空服上打个孔还是为它专门做气密部分，的确挺麻烦的对吧？” 晓晓眯起眼睛，那条细细的黑缝几乎要完全消失在橘红色的毛发之中。“不麻烦，完全不麻烦。” “呵呵……那好吧。”艾瑞克斯说道：“放在尾巴上主要还有另外一个考虑：万一这东西出现什么问题，打不了把尾巴一切，也就能断了后续影响。正常来说，对十几代人进行持续观察已经能够得到结论，五十代人非常稳妥了。而且，狸星人可以选择一部分人不使用这个改造，等到五十代人之后再决定。我提供全套技术，包教包会，只是……” “花费很大？”晓晓明显有些紧张。 “如果是给狸星干活儿，我绝对要一个足够狸星破产的价。不过这是答应你的事情，不收钱。”艾瑞克斯双手托着腮，语气稍微严肃一些，说道：“这种技术很好，但因为它很好才会引来别人的觊觎。比如自成生物人吧，他们一直狮子大开口想要拿走狸星人的资源和人口，而且他们对基因技术特别敏感，你觉得会不会有冲突？其他更多的我也不说了，复合进化人就是个绕不过去的坎儿。哪怕我是复合进化人，这是我承诺和完成的事情，他们会不会打着技术封锁的名义插手？我没法保证不会，谁也没法保证。” 晓晓长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里面全是惆怅。“是啊……零阶世界能对埃米动手脚，我们狸星人就更算不得人了。前一种方法瞬间完成改造，别人抢也没法抢。后一种……” 艾瑞克斯咳嗽两声，摇摇头：“前一种也不安全。万一有人决定抓你们的人去做试验呢？我可以保证地球·环盟的科技无法被简单破解，但贪婪的坏人不会相信的。所以我的建议是：让一批狸星人永远离开狸星。我给你们造一艘月级的星舰，附带足够的生态圈系统，甚至够你们转移所有人上船。我个人建议只装一小部分人，他们在外太空能够起到威慑以及延续文明存续就足够了。” “月级？复合进化人的进化者星舰那种？我觉得这会招来更多的危险。” “这只是一个建议，你来做决定。”艾瑞克斯说道：“你可以不要这艘飞船，完全靠着你们目前的谈判、交易和自我防卫能力来运行，或者除了这个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想法。要不我试试把狸星换个银河系？只要功率够大，我可以推动狸星的恒星，带着整个行星系去流浪。不过这也不保险，会被人追上来的……” “这个决定干系太大了，能让我好好想想吗？” 艾瑞克斯点点头，晓晓目前还有时间思考，但是在离开天土大陆之前她必须做决定，再拖下去没有实际意义。不管狸星人怎么选，风险都是客观存在的，关键是看狸星有没有管控风险的能力，能不能在风险中抓住机会。这不是思考能够得出答案的，只有看实际行动。 小狐狸还要继续思考，艾瑞克斯不再打扰。他拿起晓晓不爱喝而埃米不敢再喝的一杯半饮料，一仰头全都灌下去，然后舒服地打了个饱嗝。元粒体加上进化插件的消化能力太强了，根本不给这些饮料影响大脑工作的机会。艾瑞克斯不会醉酒，也就无法完全体会这个饮料带给感官的全部刺激和愉悦，有点失望。 他借口继续研究食谱返回了鱼龙号，来到山河社稷号的核心舱。考虑到山河社稷号改造宇宙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那么以山河社稷号为基础，综合一下造化道途号的功能，将是一个更划算的选择。因此，山河社稷号的核心舱将会成为“山河造化号”星舰建设工程的总指挥部，负责调度工程运行，处理期间所需要的各种信息和计算。目前它已经远程与世界仓完成了连接，在这里就可以查询世界仓的科技资料，顺便也尝试补充一些被艾瑞克斯删除掉的山河社稷号信息。 “嗨，冥冥、研究员，你们两个还在忙啊？世界仓的信息过来后，是不是有点挑花眼？”艾瑞克斯打趣这两个人工智能。研究员想要第一个身体，冥冥想换一套地球·环盟科技风格的新身体，两个人工智能仿佛钱包鼓鼓但只能买一件衣服的年轻女孩儿，走进了世界上最大的购物商场。“不满意可以随时换，我不会收DLC的钱的。” “我们在商量事情，别偷听，你是不会懂的。”冥冥用像素脑袋做了个眨眼睛的鬼脸，然后压低了音量。明明可以直接用有线连接的通讯……哦，也不行，通讯中枢还是能偷听。算了，研究员这个年轻的人工智能估计要被冥冥忽悠瘸了，但这和艾瑞克斯有什么关系呢？ 他现在有点担心埃米。 幼化——暂且说是幼化症——对埃米的身体造成了很大影响，再经历一遍青春期倒没什么，关键是她的身体很弱。在艾瑞克斯的印象里，在兄弟姐妹中埃米一直挺强壮的，不管是跑跳还是基础身体素质训练，从来没掉出前三名。正常情况下她不会喝醉，因为只要是大于8岁的人类，都不会对聚变柔情产生那么大得反应。况且她体内还有进化插件！ 推进器、基本力能量刃在幼化期间没了，但随着脑控体手术完成，埃米体内负责免疫、消化、治疗和排毒的进化插件已经恢复工作了，怎么还会醉成那样？艾瑞克斯觉得很不对劲，他立刻调动身边的监控和探测设备，对埃米的身体状况和体内的进化插件进行检查。 章节258 幼体插件 怀疑姐姐的健康存在问题，艾瑞克斯展开了详细的检查，这一次的重点放在进化插件上。 之前脑控体手术的检查主要集中在埃米自身的器官状况，尤其是大脑的损伤、脑控体的连接情况以及幼化带来的影响。由于脑控体处于休眠状态，进化插件全都没有运行，而且它们并不会自主动干扰身体健康，因此并没有对它们投注太多注意力。手术之后，埃米一直表现得很健康，而且作为监控设备的脑控体也没有报错，所以几十次常规检查中，进化插件也不是重点。 现在它成了重点，一次全方位的扫描来了。 “初步扫描结果不错，进化插件运行正常，浓度稍微有点低——但也在可承受范围内。” 浓度低一点与幼化症有关。在少女阶段，本不该安装成年人的脑控体，这会对身体形成较大负担。所以降低浓度是脑控体自己做出的正确选择，是一种保护机制。浓度低，的确会让进化插件的一些功能遭到削弱，但仍不是造成她严重醉酒的原因。 更深层次的扫描出来了，埃米体内进化插件的工作效率极低，明明没有完成工作，却会误报“已完成”。平时没有这些进化插件，埃米自己的身体足够应对日常，但是在遇到情况——比如被艾瑞克斯灌了一杯酒——就会产生错误的影响。 聚变柔情并非单纯的饮料，里面还有缓释药物，能够根据神经信号来调节刺激性的化学成分。它会记录初始的身体状况信号，如果侦测到身体感到不适，它会立刻停止所有进程，老老实实被当做废物完整排出去，这就是它“不伤身”的原因。而误报的进化插件欺骗了埃米的感官，让她认为一切正常，于是聚变柔情就放心地加量、加码。埃米若是只抿一口那还好，她一下子灌了半杯，总量太大，集中释放出来后直接就把她击倒了。 这个时候停止释放饮料成分已经没有缓解症状的意义了，好在聚变柔情这种酒配备了“解毒片”，一种一次性的纳米机器人，专门清理血液中的饮料成分。 “不应该不工作，更不应该上报假信息。”很明显，埃米体内的进化插件出了严重问题，完全对不起复合进化人的科技水准和严谨性。艾瑞克斯咬着嘴唇，决定必须在进化插件出现更大问题之前修正它。 进化插件应该受脑控体控制。以艾瑞克斯举例，他让脑控体下达一个命令，就可以关闭全身所有的进化插件，甚至让它们无害化自我溶解都可以。但是在埃米身上，他不敢做这个尝试。进化插件已经能够发出假信息，如果它们真的决定反叛，在收到关闭信号的同时开始攻击身体，埃米就死定了。 嗯？这不就等于说埃米身体内有一颗定时炸弹？ “必须解决这可定时炸弹，但不能让姐姐知道。姐姐知道，那么脑控体就会知道这个消息，而进化插件时时刻刻在从脑控体接收命令。”艾瑞克斯想了想，认为必须另找借口。 大约十分钟之后，他带着一个针管来到埃米面前，将她从睡梦中摇醒。“姐姐，抽血。” “啊？艾克，我正睡得香呢。”埃米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用力伸伸懒腰，全身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她一边伸出胳膊一边问道：“为什么要抽血啊？” “我需要培养一些组织样本，用来研究幼化过程。如果能安全逆转最好，实在不行的话，我想弄明白里面的道理。”艾瑞克斯一边小心翼翼抽血，一边说道：“我查了一下世界仓，里面也有些案例，但和你的情况都不一样。我挺好奇，你懂我的吧？” “做研究是好事，能够提升算力。艾克，如果你遇到脑控体算力不够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咱们想办法去升级一下。按理说，你早就该到B阶了吧？” “你忘了？我的脑控体能够支持到A阶，根本不需要升阶。”艾瑞克斯抽完血，在埃米的胳膊上喷上外伤药膏。 “有吗？我没记得你给我说过这个。不过真这样那就太好了，毕竟现在进化者星舰不太好上。”埃米看了看胳膊上的外伤喷雾，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抽血这样的小创口对复合进化者来说根本不算事儿，进化插件几秒钟就能修好，哪用得着战场级别的外伤修复喷雾？也就是知道了膜对撞机和息壤球那种能够“创造物质”的逆天科技，埃米也不在乎这一点浪费，才没多说什么。“艾克，晓晓在你背后似乎有话说。” 艾瑞克斯心里念念的是姐姐的进化插件，回头看了眼小狐狸，直接说道：“别急着做决定，多思考一下。你也可以和埃米、冥冥聊一下，问问她们的意见。哦对了，专业方面的知识可以问研究员，她对整个改造流程很熟。我还答应了看顾者一件事，之后会离开天土大陆。在那之前告诉我决定就行。” 说完，也不管晓晓想要说的是不是这件事，艾瑞克斯直接攥着针管离开。 “他一专注起来就这样。”埃米对晓晓耸耸肩：“现在还算好呢。以前他研究脑控体手术时，家里造了个秘密手术室，在里面解剖了许多大脑。那个时侯不仅专注，脸色也更加冷酷。要不是我的阶层比他高，说不定我也会非常害怕！” 小狐狸眨眨眼睛，余光瞥了眼艾瑞克斯离开的方向。“我正想问问你的意见呢！”她突然对埃米说道：“舰长给了我两种方案，我觉得都挺好，但是拿不准复合进化人会怎么想……” “我也拿不准……”埃米的注意力被晓晓吸引过去，开始认真探讨分析起来。 快速回到核心舱，艾瑞克斯将那一管血放进生物约束罐内，开始对它们进行分析。这一次目标锁定在进化插件上，使用微型力场约束器将血液中纳米级的进化插件机器体单独取出来，在隔绝外界信号的情况下进行观察。 “世界仓，将进化插件的资料全部传过来。”艾瑞克斯发出指令，但是等了好一会儿，系统舱的屏幕上依旧没有显示。他立刻追问：“世界仓，资料呢？” ---复合进化人进化插件科技系统资料非常陈旧，只有开发前期一部分设想和预备的档案，并没有成型后的设计制造资料。世界仓对数据库进行检查，认为复合进化人在离开母星后，脱离了“Z”的科技发展检测区域。复合进化人的后续科技全在星舰上开发，故没有收录。--- “那就有什么拿什么吧。”艾瑞克斯挠挠头。这也不怪造化道途号，它大部分都成残骸了，还被困在天土大陆的引力屏障之下，哪还能时刻监控另一个星系的复合进化人？相比于进化者或者歼击舰等星舰科技，进化插件的确是复合进化人相对较新的科技，以前都是依靠外骨骼式的战斗服提供保护，通过脑控体的直接接触传输数据，后来才慢慢发展到体内功能加体表接口的形式。 电子隧道显微镜等一系列检查手段全都用上，便可以将纳米进化插件的信息全部收集出来，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在艾瑞克斯面前呈现。在“专利保护”机制的作用下，进化插件发现这种探测信号便立刻自毁，迅速自我分解成基本元素。不过核心舱的探测分析速度非常快，尤其是比复合进化人预计的要快很多。探测结果先出来，融毁才发生，已经赶不及了。 融毁之前，进化插件还发出一组警戒信号，用来提醒附近的其他进化插件，让它们做好快速融毁保护的准备，同时也向脑控体发出警告，同时准备激活复合进化人保护装置。艾瑞克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反应，便早早隔绝了信号，这让他可以重复试验，得到更多进化插件的数据。 上万个全息数据来到他面前，果然找到了引起异常工作状态的一点端倪。放大图像后，根据纳米插件上的自动编号，可以知道埃米体内进化插件中大约有六成迭代数字低于4，九成五的迭代数字低于6。一万个进化插件中只有两个迭代数字为200左右，而且在个位数与200之间没有中间数字。 进化插件的纳米机器人每个月迭代一次，就像细胞再生、系统更新一样。复合进化人是生物，生物就会生长，身体的状态会不断改变，细微的差异性必须得到尊重。从生物学和医学角度出发，每个月迭代一次，能够有效避免进化插件对身体做出错误的修补，也能保证进化插件的工作状态。迭代的物质损耗是很小的，身体正常工作产生的废弃物和排出物中，只需要利用极小的一部分就能完成。 200出头的数字代表差不多17、18年，这是符合埃米年龄的数字。个位数的迭代意味着只有几个月的时间，这明显不对。 纳米机器也会患幼化症？那不可能。首先埃米的大脑记忆没有丢失，说明从她主观角度来看，时间依旧是向前继续运行的。只要不发生时间倒流，那么迭代数字就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如果进化插件出现问题，比如迭代数字更新故障，那么数字系统应该是乱七八糟的，也不该呈现这样集中的分布。另外，脑控体可以监督进化插件的迭代，发现数字特别低的陈旧纳米机器，会先分析它内部的数据，然后直接消灭掉，就像巨噬细胞干掉细菌一样。200迭代和4迭代的在一起，理论上应该是全部的4代被消灭，以200代为基础超量制造来填补缺口，也不该是现在混用的状态。 “脑控体也有问题？这就麻烦了呀！”艾瑞克斯拍拍头顶，一副难受而且懊恼的样子。他可以做意识和记忆转移，也可以做脑控体手术，但是修复脑控体的内部错误就是另外一回事。除了对脑控体科技非常熟悉之外，他还需要最初安装脑控体时埃米的大脑扫描数据，这个资料只在进化者H星舰上储存着。 差不多每一个复合进化人的脑控体安装都是独一无二的，原因就是每个人的大脑都不一样。从生物学上来说，大脑区别不大；可是要细分下去，达到性格、记忆、知识、情绪反应这些比较深的层次，那区别就很大了。切除一部分大脑，安装脑控体，需要脑控体来接管一部分大脑的工作，就必须依照手术对象的特点来实施。因此脑控体内部的一些设置，尤其是核心的控制部分、与大脑进行数据沟通的总线部分，全都是个性化设计。脑控体周边的功能区基本是大同小异，一般说的脑控体升阶，指的也是功能区部分。 现在的症状不是功能区出问题了，而是核心控制部分不能正常判断情况，导致脑控体被进化插件蒙蔽。从技术上说，艾瑞克斯可以对这一部分进行调整，但在工程实现上还缺一个对照图。他必须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容许的误差范围是多大，才能下手。这就像房屋装修的时候，觉得一根柱子碍事，想把它拆了或者挪个地方，没有房屋的承重蓝图是不敢乱动的。 还有另外一种方法：一次性解决掉迭代次数在个位数的那些纳米机器人。复合进化人的进化插件工坊，或者说售后服务中心有这种设备，一半是给突然遭受重创，身体受损严重，需要通过克隆法安装新躯体的战斗人员使用，通过重设身体参数，避免进化插件产生排异反应。 世界仓里没有这项技术。 世界仓只是一个储存技术的地方，不是研发技术的地方，就算加上人工智能，最多也就达到与技术齐平的高度，无法向前推进。如果以复合进化人的技术路线来解决这个问题，那么艾瑞克斯就必须联系进化者星舰的零阶世界，然后谈，或者抢。 “世界仓有其他的技术路线，甚至可以把埃米得所有零件全换一遍，但那还是埃米吗？而且那些技术都是完全不考虑脑控体的，会出什么样的问题谁也无法预计。模拟实验也必须有试验数据做基础，没有试验对象，那么风险控制就是空中楼阁，太危险了。” 别人也就罢了，埃米是唯一的亲人，艾瑞克斯必须从长计议，将安全性放在第一位。而且复合进化人有现成的、安全可靠的方案，再去舍本逐末就不太聪明了。 “脑控体、脑控体、脑控体……”艾瑞克斯大手一挥，所有进化插件的投影全部消失，这次扫描被深深埋藏起来。“研究员，把你对脑控体技术路线的研究拿出来，我仔细看看，如果遇到问题我就问你。” “舰长，你要做什么事情直接让我去干就行。我是一个有着充分工作热情的打工人。” “我不给你钱，你算什么打工人啊？明明是合作者、股东，别装自己是打工的。”艾瑞克斯将忧愁隐藏起来，哼了一声道：“去，我要做的事情是学会脑控体技术，你能替我来啊？你先去和冥冥挑身体去，早点逛完商场！也不嫌累……” 章节259 没有抵抗 随着对脑控体技术的深入研究，艾瑞克斯更加确定治疗方案。尽管心中有些紧张，但是看起来与零阶世界打交道的事情不可避免。要一套进化插件的安装、维修和保养设备是最好的，实在不行就只能让埃米去一趟进化者星舰。 埃米大脑手术时的资料信息只有进化者H星舰有，而它并不在目前这个星系。重新做脑控体手术将会是最后万不得已时的手段，由于要针对脑控体的核心部分下手，导致它的风险太高，很容易出现意外。 除了手术风险之外，这件事就透着诡异，艾瑞克斯怀疑它和零阶世界有关，但并没有技术上的证据。考虑到脑控体和进化插件可能对身体造成的伤害，艾瑞克斯不敢对任何人说，避免这个消息以任何途径传到埃米的耳朵里去。如果零阶世界真的做了什么手脚，或许一句错误的话就能触发连锁反应。 因此艾瑞克斯将这件事完全藏在心底，表面不动声色，摆出一副在研究脑控体和幼化症的架势，根本不去碰触进化插件那方面的东西。就这样过了三天，兵马俑机器人将世界仓挖了出来，鱼龙号的腹部也完成了改造，一道临时的敞口如同剖腹的效果一样，将海胆模样的世界仓放了进去，免去鱼龙吞咽的痛苦。 “最后一站，看顾者工场！”艾瑞克斯在舰桥内洋溢着意气风发的神采，指挥着鱼龙拔地而起。与此同时，在三号船坞内，根据世界仓技术资料而进行的大建设正在全面开展。除了用来迭代的机床设备外，最重要的就是超大型深空探测与通讯天线。 复合进化人与天人谈判之后就离开了，但他们并没有走远，埃米说过进化者星舰找一个资源比较多的区域去修理星舰、建造新的武器，这肯定是要卷土重来。天人是在是太天真了，以为一个可以探索的坐标就能浇灭复合进化人的贪婪之心？天人在引力屏障的保护下舒服得太久了，低估了其他文明的威胁。 没有超空间引力引擎，进化者星舰也跑不出这个银河系，因此使用深空扫描雷达一定能找到他们。艾瑞克斯准备与零阶世界建立通讯联系，看看自己复合进化人的身份还能不能说上话，给埃米要一套进化插件的装备来。等解决了隐患后，再按照姐姐的意思向全宇宙公布零阶世界的危险性，让复合进化人提高警惕——两件事完全不耽误。 深空扫描和通讯天线要拥有穿透引力屏障的能力，包括鱼龙号的引力屏障，也包括天土大陆的。按照工程进度来看，最晚一天之后就能建好，想必那正是鱼龙号完成所有工作准备离开天土大陆的时候了。艾瑞克斯在控制台点了几下，确认了晓晓发出的导航坐标信号，鱼龙号就开始将磅礴的动力输入超空间引力引擎，黑色的空间通道在龙头前方打开。 “这是空间维度转换的现象？”每次看超空间通道，埃米都会觉得赞叹。每个战舰的指挥官都对高机动性、高破坏力和高防御特别敏感，十分钟前往宇宙任何角落的能力拥有难以估量的吸引力。“地球·环盟的科技太强大了，真的很想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文明，什么力量能让他们消失呢？” “他们还没有消失，只是咱们还没有找到而已。”艾瑞克斯将一幅远距离扫描图放在全息投影上。“说正事儿。十分钟之后咱们就会抵达工场附近扫描雷达显示那里只有四个天人和一艘戒指护卫舰，对鱼龙号来说没有威胁。但是工场里存放着四千个看顾者，如果他们全都行动起来在短距离、短时间内还是可能造成一定破坏的。所以你们就留在鱼龙号上控制这里的武器系统掩护我。我的任务是将冥冥的远程天线放到控制室附近，让她能够侵入并控制这里的系统。” “让兵马俑去呗。或者派小型无人机甚至ZTFD放出去都能进行战斗。”晓晓看了眼全息图。“瞧，工场又不是封闭的它们不可能面面俱到的防守。” “瞪大眼睛仔细看扫描图！”埃米哼了一声：“注意看那些角落的红色设备我没见过这种东西但从位置上看只有防御炮台一类的装置放在那种地方才最合理。兵马俑和ZTFD肯定会被发现，然后就变成消耗战。艾克根本就不想打他仗着自己的新能力准备偷偷摸摸直接潜行进去——整个鱼龙号都是吸引注意力的诱饵，对不对？” 艾瑞克斯点点头。“我转换维度后无视障碍物，而且引力信号与一个水分子差不多，扫描系统根本不会注意我。我估计，有个十分钟我就能到达控制室然后就看冥冥的破解效率了。十分钟的时间，天人就算叫了增援也过不来，更不可能威胁到开启引力屏障的鱼龙号。这次行动没什么危险。” 已经在科技、技术、工程和战术方面都做足了准备，行动的确没什么风险。鱼龙号从超空间通道冲出来，身体遮天蔽日，巨大的影子将整个工场区全部笼罩。艾瑞克斯携带了冥冥指定的超高带宽远程天线，藏身于这片阴影之中，直线向控制台前进。而工场中的天人，用最快的速度放弃了岗位，冲进戒指护卫舰，开启引力屏障后快速逃离。 天人已经被艾瑞克斯杀怕了，根本没有反抗的意志和能力，甚至都没想着让看顾者尝试拖住艾瑞克斯。不过他们的狼狈溃逃救了自己，因为艾瑞克斯的预定计划是“遇到反抗，全都杀光”。 鱼龙号已经将武器对准了戒指护卫舰，击穿引力屏障在现阶段并没有多少难度，尤其是裂解射线这种天土大陆的科技早就被“Z”记录到世界仓里。专门的引力屏障分析雷达已经将击穿所需要的信息输入到裂解射线发射器中，发射器已经瞄准，启动按钮就在埃米的手指尖下面。 “应该击毁他们的。艾瑞克斯仍旧不是一个合格的战舰舰长，最多只能指挥探索星舰或者科研星舰。”埃米移开手指，然后瞪了一眼晓晓：“看什么？眼睛还泪汪汪的……我不会违背舰长的明确命令，尤其是没有请示的情况下。我要给艾克做出好榜样，不光是舰长的，还有舰员的。只有如此，我才能一直帮着他管理星舰，做一个合格的副舰长。” “你现在变得比以前好了。”晓晓揉揉眼睛，说道：“作为一个合格的舰桥人员，目前没有发现异常通讯——那些天人甚至没有打算呼叫援军。” “叫来有什么用，来多少消灭多少。”埃米目送戒指护卫舰进入曲速离开，这才稍微放松一点。“鱼龙号星舰是防御最强、机动性最强的战舰。它的攻击能力是顶尖，但破坏能力还稍有不足，但这些完全可以继续提升。凭借这些科技，地球·环盟完全可以统治整个宇宙。冥冥，你知道地球·环盟管理的宇宙是什么样子的吗？” 在舰桥，冥冥很少说话，她总是关注着操作系统里的数据流，时刻防止被入侵或准备入侵别人。听到埃米的问题她也没有转头，仍旧看着面前的投影屏幕说道：“地球和环盟都没有通知宇宙，他们没那份心。地球忙着种地，只要其他文明别傻乎乎打过来，他们就挺满意。环盟事情比较多，管理空间通道，忙着运货、收费、探索。他们只有朋友和陌生人，没有敌人和奴隶。” “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样子的，总觉得不太合理。” “拥有近乎无限的资源创造能力，你还会对宇宙的物质感兴趣吗？掠夺关系之所以存在，与它的生产力、生产资料水平有关，而……”冥冥停了下来，说道：“不聊了，艾瑞克斯已经到达目的地并且架好天线，我要开始工作了。哦，他用天线发来信号，一切都很平静，他在控制室逛一会儿，等着看顾者去找他。” 天人没有反抗，看顾者也没有找麻烦，控制室里只有艾瑞克斯以及一个“面壁”的看顾者。那是个值班的看顾者，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看顾者的生产线，安排维护工作。工场里，看顾者的生产量与部落的需求相关，生产线开启的次数很少。这里另外一个主要的生产项目是空间压缩仓库和打印传输装置，也就是为看顾者制造物品的行为提供原材料及半成品，平时将它们储存起来。 当冥冥的算力进入这里的系统后，所有生产工作都停了下来，大量数据拥挤在系统频道之中。值班的看顾者转过身来，两只手垂放下来，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艾瑞克斯，突然开口说道：“你终于来了，那些流言终于可以得到证实。” “你知道我是谁？”艾瑞克斯一直张开着领域，不然也不会显出原型来。 “我不知道你是谁，看顾者没人知道你是谁，关于你的信息全部被清除掉了，只有一个无法还原的三维特征图。看顾者若是再遇到你，可以用特征对你的轮廓进行识别。你在看顾者的网络中没有名字，没有代号。” 艾瑞克斯歪着嘴角，问道：“那你们怎么在交流中提到我？” “四个空格就足够了。”看顾者微微一笑，说道：“我已经得到信号，准备更新系统。三十多年的第一次更新，我居然莫名其妙有些兴奋。” “等你更新完再说吧。”艾瑞克斯挠挠头，自言自语道：“冥冥居然这么快，厉害。” 冥冥是很厉害，但天人一直就没有完全掌握地球·环盟的技术在这其中也起了很大作用。一直以来，看顾者的任务就是照顾部落，它们被精心、刻意地与其他文明隔绝开，它们连“捡垃圾”都不允许参加。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看顾者的系统从未被攻击过，也没有外来的测试，天人自己的系统自己测一测，这种方式非常不严谨。自己能想到的破坏方式，自己都会做出预防，但别人的想法恐怕不同。冥冥的方法是她和整个复合进化人科技进行对抗，并且参考了另一个银河系各个文明的技术后创造出来的，和天人的想法相去甚远。她很快就完成了入侵，解开了看顾者的指令库，为它们设计了这次重要更新。 天人不再是看顾者的主人，它们的现主人变成艾瑞克斯。 “我没有直接解放你们是要和你们谈谈。”艾瑞克斯注意到面前的看顾者抬起双眼，面部眼眶、颧骨和嘴角的微表情表现出极度失望的内在情绪，便知道它们完成了更新。“你们携带着地球·环盟的技术，如果你们没有主人而有人要这些技术，你们是什么态度？” 看顾者专注地盯着艾瑞克斯，用了两分钟时间思考这个问题的动机，两分钟时间用来建立预测模型并分发给所有看顾者，然后用1分钟进行运算，1分钟汇总结果，这才回答：“看顾者只能交易自己懂得的东西。不懂的且携带的科技，我们会全力保护。” “你们不傻就好。你们如果把自身的技术秘密泄露出去，那你们只会重新成为奴隶工具。”艾瑞克斯又问：“如果你们没有主人，你们准备做什么？” “照顾部落的人，让他们能够独立，成为天土大陆的物种。看顾者无法创造，但我们可以等待部落的人成长起来，请他们来创造。”看顾者看向艾瑞克斯：“经过推算，留在天土大陆是最好的选择。” “那么天人呢？”艾瑞克斯又问。 “不会再有天人了。”看顾者说道：“我们不需要天人，我们只需要天人彻底灭绝。” 艾瑞克斯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说道：“我不觉得你们的答案是完美的，但它们的确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答案。不管对错，至少都是自己的选择。祝你们能够一直保持存在，我已经做完答应你们的事情，从此两不相欠。” 看顾者和艾瑞克斯握手，它们便在系统中发现了另一个更新包。完成更新后，天人获得了自己程序的完全控制权，以后它们可以给自己布置任何更新，而其他人的权限——除非入侵进来——都不会高于看顾者。冥冥从系统中退了出去，她很高兴看到一支人工智能得到了解放。 “我这就要离开天土大陆，天人、部落和这片大陆就交给你们了。临走之前有两个善意得提醒：一是复合进化人呢，他们对这里虎视眈眈，你们和部落的人都不安全。第二是这片大陆，引力屏障的异常区是个隐患，头顶上的屏障是存在崩塌可能性的。我个人计算过，假设维持现状、不挨炮火，十几万年内还没事儿，多了就不好说。这里不是永恒的。” 如果核心舱在、世界仓在，那么引力屏障再过三亿年也没事儿，但艾瑞克斯取走了它们，而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章节260 互相接近 名为“解放”的看顾者程序更新包以光速向着天土大陆的所有位置传播。最晚在几个星期之后，所有的看顾者都将完成升级，从此不再是天人的工具。获得自主权后，看顾者决定留在天土大陆教育和培养部落人，让他们成为真正的智慧生物，而不是被培养成实验动物或者宠物。 “这样工作会很难的。”艾瑞克斯说道：“我和部落人打过交道，他们的自我认知和觉醒水平很低，缺乏危机意识，缺乏想象力和未雨绸缪的概念。嗯……如果他们快饿死了，看顾者能够狠下心肠见死不救吗？” 看顾者摇摇头，说道：“我们无法见死不救。虽说是机械身躯，拥有近乎无限的动力和寿命，但我们都具备一项功能，就是体会死亡和恐惧，因此可以与生物智慧共情。对我们来说，这种共情并非必要，但在当前阶段很有意义。如果我们能够见死不救，那我们也就不会尝试教育他们。” “行吧，反正你们有大把时间，就当做兴趣爱好也不错。”艾瑞克斯耸了耸肩：“我也曾想过帮助部落人，但我没有那个耐心，甚至想想都觉得头疼。能做这事的估计也就你们了。” “我们没有被指定完成任何任务，我们就给自己准备一个任务，不至于无所事事。”看顾者说道：“看顾者现在面临一个很重大的问题：我们因何存在。这个问题将决定我们的意义。我们认为这个问题很危险，不能总是去想它，得有件又麻烦、又矛盾、又冗长的事情来分走一部分精力。” “行啊，这挺好。我还担心呢，如果你们对部落的人或者对照顾他们这件事没有任何需求，只是单纯付出，那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物质方面你们拿不到什么，精神方面能放松一下也不错——虽然我不觉得那能叫做放松。但是话说回来了，你们不是我，我也不是你们，理解这种差异性，正是理解宇宙的关键所在。” “我们还不能理解那么多。”看顾者没有接艾瑞克斯的话茬，更没有无脑捧场，只是淡淡地说着实话。“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到处转转，然后离开这里。你们在技术上、设备上还需要什么支援吗？” “我们不需要什么。我们可以自己造东西，这里有一整座工场可以使用。”看顾者微微一笑，说道：“作为一个新的人工智能物种，我们懂得害怕，所以内心是希望你离开天土大陆的。这不代表我们不喜欢你，完全是从对你的尊重出发，才产生了这样矛盾的感觉。” “行吧，虽然听起来没法让人开心，但我能理解你的意思。”艾瑞克斯拍了拍看顾者的肩膀，没有选择和他握手。“走啦，祝你们好运。” “再见。”看顾者摆摆手，目送艾瑞克斯离开控制室，没想到他突然又转了回来。 “我家冥冥说要我别忘了通讯平台，她以后还用得上。”艾瑞克斯双手端起超高带宽远程天线，扛在肩上，晃晃悠悠往外走。在控制室大门口的时候，艾瑞克斯转换维度，如同幽灵一样穿了出去。他进来的时候就没开门，出去的时候不会开门，所以还是只能穿墙。 不止是墙壁与天花板，还有引力屏障和鱼龙的头骨，如此这般才能回到舰桥里面去。鱼龙歪着头，用前爪挠了挠头皮，也就是艾瑞克斯刚刚穿透过去的位置。它有点痒痒，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用爪子确认没有伤口一切平安后，鱼龙又迅速将这件事忘了。它过得糊里糊涂，难得啊。 “为什么还让我把这天线扛回来？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五分钟就打印好了。”艾瑞克斯将远程天线小心翼翼放在地上，没想到冥冥连看都没看它一眼。“诶？这东西到底重要还是不重要？” “对咱们来说不重要，对看顾者来说也不重要，但是不给看顾者是非常重要的。”冥冥说道：“我在更新包里锁定了看顾者的科技，他们只记得天人掌握的那些，再加上建造更多的自己以及自我维修方面的知识，其他的都删除了。天人没有掌握的，它们也不能掌握。” “啊？我没要求这样做。”艾瑞克斯把自己放进舰长椅中，一边连接脑控体接口，一边问道：“你肯定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地球·环盟的科技不是他们的。”冥冥非常平静地回答道：“山河社稷号、造化道途号的工作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带领地球·环盟避开灭绝，进入这个新宇宙，开创新生活。我是造化道途号的造物，我履行这个使命，我就可以使用地球·环盟的科技。看顾者出自山河社稷号科技，但他们已经不记得这个使命，也不准备帮助你完成这个任务，那么他们就和地球·环盟的科技没什么关系。” “没问题，我基本同意。本来权限继承序列上就没有看顾者，哪怕说成是分赃，也需要先出力吧？再退后一步讲，我问了看顾者他们需要什么，他们自己也没意见。”艾瑞克斯摸摸后脑勺，给鱼龙下达起飞的指令。 鱼龙缓缓提升高度，开始转向，目标为天土大陆引力屏障的缺口。拆走了山河社稷以及造化道途号在这里的遗迹后，天土大陆就不会再有息壤球扩张的事情发生，也就无法对引力屏障做出修补。以前，正是天土大陆在体积、质量等方面的持续增加，维持了引力屏障的稳定。现在没有增量来抵消不确定性，屏障会越来越危险。艾瑞克斯想了想，看在部落人和看顾者种族的份儿上，就不用息壤球炸窟窿出去了。 “曲速飞过去吧，正好测试一下鱼龙号塞了这么多东西，这个又胖又肿的形态下，曲速引擎的空间搬运能力是不是还顺畅。”艾瑞克斯对埃米说道：“你帮我盯着雷达，如果发现天人的星舰或者聚居点就来上一发裂解射线，打不打得中都无所谓。记录下武器的状况，为以后积累点数据。对了，晓晓，你也有活儿。用环境扫描看看部落人的状况，看顾者有没有按照说的那样行动。” “那你干什么？”埃米看他松开了脑控体连接，要从舰长位置起来，便问道。 “我去看看船坞的进度。早点把星舰建好，就能早点安心。”艾瑞克斯一摆手，说道：“有事情直接找我，我随时在线。” 船坞仓的工程很复杂，但还没有复杂到艾瑞克斯必须时时刻刻盯着，平日里他只要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专门解决问题就行了。大家其实都知道这点，只是认为艾瑞克斯的爱好是建造星舰，到船坞仓去监督工程是兴趣使然。 艾瑞克斯急着去船坞仓是因为深空扫描和通讯天线完工了，正好赶在鱼龙号离开天土大陆之前。使用曲速方式航行可以为他争取一点时间，用舰长权限在鱼龙号内设置一个专门频道则可以保密。艾瑞克斯已经想好了，利用通讯中枢的能力来监控信息流，用外接设备控制的方式进一步增加安全性，应该就能瞒过埃米了吧。 来到货舱，深空扫描和通讯天线已经准备好了。那是台安装在立方体基座上的球形装置，大小仿佛在山顶上保护天文望远镜的天文台。处于自检状态时，球形扫描天线上类似蜂巢的结构体不断开合变形，从中间冒出探针一样的装置，有些人看到这种图形就会起鸡皮疙瘩，全身都不自在。等到艾瑞克斯来，天线就结束自检，进入工作状态。它虽是地球·环盟的科技，但安装了复合进化人的触控接口，这也算是一种工程师风格的混搭。 “外接设备控制功能启动。”这个能力已经许久没用了，准确地说一直绑定着算力棍和太空服，已经太久没有换过了。深空扫描和通讯天线占用七个外接设备栏位，对目前的艾瑞克斯的算力来说已经不成问题。 “扫描进化者星舰，过滤其他所有内容。”深空扫描的能力很强，每一次都必须指定目标类型，否则会产生大量数据，直接触发保护措施而使扫描停止。进化者星舰在星舰类别中属于大块头，体积和质量比它更大的星舰屈指可数。不过在宇宙尺度上，它也就相当于卫星的级别，哪怕全是金属块也并不显眼，至少比不上星球的铁核。 能够被用来当做扫描特征的只能是引力弹射器。它的核心是白洞，这个在宇宙尺度上也是极端罕见的东西。再加上弹射器扭曲引力，在空间上形成非常特殊的信号，而且是传播速度更快、非常容易远程辨识的引力信号。虽然艾瑞克斯没有看过引力弹射器的设计图——他不敢大张旗鼓地再建脑池，免得引起埃米怀疑——但是他在深入体会了引力和空间的秘密后，已经想通了引力弹射器的原理。不管复合进化人如何通过工程将理论变为现实的机器，在引力和空间的层面上，弹射器的特征是可以预料的。 深空扫描和通讯雷达启动，开始尝试过滤引力弹射器的信号。通过引力来扫描宇宙，在达到门槛后并不困难，比如引力波雷达几乎每个星舰上都有，入门级的产品。但是从引力信号中分析出自己需要的东西，这就非常难。引力波雷达看的是引力变化速度和方向，对于静止目标的分析能力只能做到几百到几万光秒之内。别说整个宇宙了，就算只是一个银河系的扫描和分析，也已经超过复合进化人全部算力的总和。 三分钟之后，当前的银河系内，一个引力弹射器的特征信号被发现了。深空扫描和通讯雷达仍在继续向外扩展搜索范围，随着半径的增加，资讯的数量以立方的速度上升，因此扫描会越来越慢、消耗也越来越大。艾瑞克斯不需要找那么远的信号，他只要联系这一艘进化者星舰。 超远距离上新建联系是个繁琐的工程，除非拥有超空间引力引擎。船坞仓正在修建的山河社稷号和造化道途号上都需要超空间引力引擎，在生产线上插入一个微型引擎根本不引人注意。用这个引擎制造一艘无人货船，里面装上通讯中继卫星。卫星里有专门的设备来和深空扫描天线保持同步通讯，它又在进化者星舰附近，这就缩短了信号传输的时间。复合进化人在它的银河系主要文明星球附近都安装了类似的中继卫星，从而建立起一套高速监控网络。 天土大陆的引力屏障如今并不是封闭的，缺口的体积足够微型货运星舰使用超空间引擎。艾瑞克斯正要输入坐标让货船出发，却收到深空扫描和通讯天线的新信号：一个距离天土大陆距离更近的引力弹射器！ 天线的数据处理方式是先近后远，之前扫描时没有这个引力弹射器信号，它只可能是新的。如果将两个信号从引力形成的空间上连接起来，这条微曲直线正指向天土大陆。最有可能的猜测就是进化者星舰正在接近，验证的方法就是等待下一个引力弹射器信号。 目前信号出现的模式符合引力弹射器的工作特征。它在三维空间中的“移动速度”远超光速，因此不会出现连续的特征信号，只有间隔一段距离的点。果不其然，等了也就十几秒，第三个信号出现，它也正好就在前两个信号根据空间引力特征所形成的直线上。 复合进化人杀回天土大陆来了！这非同小可。艾瑞克斯立刻用通讯中枢连上鱼龙号的引力波雷达，查看当前的位置。从这里飞到引力屏障的漏洞区还需要二十分钟，进化者星舰将在18分钟后来到天土。 两分钟，太危险了。复合进化人非常聪明，他们必然是做好了准备，尤其是应对引力屏障的准备后才会回来。按照一般的战术，复合进化人的第一目标一定是引力屏障的漏洞区。对那里施加火力，不仅可以打开缺口，还可以毁掉天人的舰队。 复合进化人是否知道天人的舰队实际上已经被艾瑞克斯清扫一空？这个很难说，因为不知道正八面体的隐形星舰是否只有一艘，会不会还留了一艘做为间谍？艾瑞克斯只能从最坏得可能出发，那就是复合进化人已经准备好了武力，而且大概率是突袭，目标就是天土大陆的漏洞。 不能让鱼龙号飞过去替天人挨这次打。艾瑞克斯在脑控体里算了一下，然后在通讯中枢接通埃米，说道：“姐姐，给鱼龙号加速，用最快的速度飞到出入口，然后出去。不用试验裂解射线了，速度和空间流畅性更重要。” “行。”埃米说道：“你说什么都行，艾克。” 章节261 围城 不用去找复合进化人，他们主动找过来，看似省事，实际上却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埃米要向复合进化人警告零阶世界的威胁，而艾瑞克斯还要瞒着埃米向零阶世界索要进化插件维护系统。 “怎么都赶到一块儿了？”艾瑞克斯不敢再停留，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返回舰桥。虽然还没想出该怎么处理眼前的麻烦局面，但躲着肯定不是办法。 在舰桥，她们还不知道进化者星舰接近的消息。引力波雷达无法穿透引力屏障，鱼龙号也还没行驶到屏障空洞能够产生衍射现象的范围内。她们对艾瑞克斯这么快就返回感到不解。 “刚刚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来自维度空间莫名出现的涟漪，被我的领域接收到了。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没完全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从感觉出发，应该是某种引力现象正在接近。”艾瑞克斯一边挠着头，一边将深空探测与通讯天线的存在隐瞒下来。“引力波雷达有什么信号吗？” 晓晓看了眼控制台，摇摇头说道：“雷达上非常平静，只有几艘微型戒指护卫舰低空曲速的信号，而且它们正在远离而不是接近。舰长，现在能把你当做引力波雷达来使用了吗？” “我没那种功能，这一次可能只是错觉而已。但是天土大陆总得来说是宇宙中的异类，能够造成时间流速差异的引力屏障蕴含着风险，其中可能有很多还是咱们未知的。我总觉得还是外面的真空宇宙能给我更多安全感，所以咱们还是快点出去吧。” 埃米点点头，继续让鱼龙加速。“指挥官与星舰一起配合的时间长了，投入足够的精力，有时会产生直觉和预感，这其实都是经验的反应。考虑到你还把自己的脑控体与这头大生物连接到一起，那么很可能是鱼龙给了你某种反馈，我们肯定要……嗯？看引力波雷达。” 埃米降低了飞行高度，这样可以更早进入引力屏障漏洞的信号衍射区。此时，引力弹射器在空间中产生的涟漪真的冲了过来，被鱼龙号勉强收到。 “是进化者星舰！这种特征我不会认错的。”埃米只重放了一遍刚才的引力波信号就下了这个断言。同时，只用了一瞬间，埃米骨子里舰队指挥的经验就做出了判断：“不好，引力屏障的出口危险！我们能赶得及出去吗？” “数据不足，还需要算一下。”艾瑞克斯看了看引力波雷达，说道：“当前的距离和速度，10分钟之内肯定能飞出去，就没必要先减速再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姐姐，准备好护盾和武器，我不想打架，但也不想白白挨揍。这一次，进化者星舰一上来就会打，基本没有先辨别敌我的通讯时机。” “也不一定。”埃米想了想，说道：“隐形星舰安装了能够连接进化者星舰的长距离通讯装置。既然咱们现在能收到引力波信号，那么就有可能与它建立联系。要不要告诉他们天人已经完蛋，不要向鱼龙号开火的消息？” “是不是需要去隐形星舰进行操作？”艾瑞克斯皱着眉想了想。隐形星舰目前在三号船坞，之前那里就安装了对内的引力屏障，随时可以切断通讯联系。从舰桥到隐形星舰，最快也要五分钟，如果让空白兵马俑和ZTFD暂时停止服务，埃米依靠两条小短腿，半个小时也跑不回来。她离开舰桥，那艾瑞克斯就可以和零阶世界对话。 “姐姐，去吧，让兵马俑载着你飞过去，如果能少一事，我也不想白挨进化者星舰的主炮。这边你放心，我用脑控体全息操作，接管整个鱼龙号的控制，不会出问题的。” “行，那我这就出发！”埃米走了两步，又想到某个主意。“把冥冥派给我。上次零阶世界就黑了我一次，我得找人保护，冥冥是最合适的。” “有道理，冥冥你也过去吧，随时联系。”艾瑞克斯向后躺倒，展开克总空间，提升自己对鱼龙号的控制效率。 曲速航行，前方的空间被压缩并向身后搬运，它持续地从体侧滑过，就像水流按摩鳞片一样，也给鱼龙带来了游泳的感觉。通过感受鱼龙的感受，艾瑞克斯发现超长的体型并没有为曲速航行带来多少阻碍，特别是相对鱼龙提升的愉悦感来说。曲速中的鱼龙，就像是雨后踩踏水坑的孩子，只是湿了点鞋，得到的则是快乐，对孩子来说根本不亏。 “好了，打起精神来，否则可能要挨揍了。”艾瑞克斯的精神信号沿着神经系统传入鱼龙的大脑，脑控体的加入也增强了鱼龙的情绪感受能力。双眼睁开，牙齿咬合摩擦，龙爪虚抓，肌肉紧绷，鳞片竖起又放平——鱼龙迅速进入了战斗准备状态。 除了身体上的准备，各种设备也开始运转，首先提升的就是能量储备。遍布鱼龙身体的引力屏障加强设备开始联机自检，为了抵御引力异常区而大肆增加的反物质发动机也开始自检启动。ZTFD从储备区走出来，沿着血管、淋巴和其他多种方式深入鱼龙身体，提高工作密度，为损害管理工作做准备。 几个船坞仓开始变形，生产线和装配线暂时停工，零件清理下来后开始转产鱼龙号各种设备的标准零件。生物舱那边也开始准备可编程元细胞团，它在ZTFD的指挥下可以快速生长成组织器官，能够用来修复鱼龙号大部分的身体损伤类型。 内部的保护也在加强，尤其是船坞这里，内部的环境护盾启动，鱼龙的骨骼和肌肉也收缩成装甲模式，甚至新的防穿透板也在腔体内部开始铺设。如果不是塞满了引力屏障发生器和反物质发动机，鱼龙还会收缩身体、降低体积，用来减少被命中的可能。 不能只有防护，艾瑞克斯也下令做好反击准备。裂解射线炮作为一款经典武器，一定能够引起复合进化人的足够重视。给它增加对策计算的能力，可谓如虎添翼。当然，也不能忘了复合进化人的清零炮，这种武器的射程与能量功率有关，鱼龙号上的发动机处于冗余状态，相信可以让它的射程超过进化者星舰，从而获得电子战的优势。另外，雷火之锤被艾瑞克斯俘获后并没有安装回山河社稷号上，而是运到鱼龙的喉部，作为它的主炮。如果复合进化人不懂什么叫停手谈话，那就用雷火的咆哮给它补补课。 “接近出口，进化者星舰还没有离开引力弹射状态。”晓晓盯着引力波雷达，不断汇报当前的情况。就算艾瑞克斯已经从脑控体接受全部的信息，她仍旧有提醒的责任。“是否开始准备减速、脱离曲速并转向？是否要准备主推进器？” “我在曲速状态直接转向。”艾瑞克斯回复道：“不过你可以先准备着，以防万一。” “曲速直接转向？鱼龙号的体积和质量能够支持那样的操作吗？” “偏偏是鱼龙这么大的体积和质量，才好做这样的操作。”艾瑞克斯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鱼龙的双瞳中便多了他的目光。“晓晓，引力这个东西是相对的，只要你相对够大够重，那么周围的空间就要为你改变。看着吧！” 在艾瑞克斯的指挥下，鱼龙的身体开始弯曲，产生一个流畅的微小弧度。于是，曲速搬运的空间在向后移动时也被微小的改变了角度。 一般星舰不具备变形的能力，根本无法产生这个小角度。轻小的星舰，就算有了角度，也会被空间“教做人”，在危险的震颤后，被丢回原来的轨道上去。 鱼龙够霸道。空间强扭了一下，没扭动，于是赶忙改变自己来迎合鱼龙。靠着这种小角度的累积，鱼龙号很快就调整了飞行方向，从贴着地面平飞转而向上翘起，开始产生转向的弧度。可即便这样，鱼龙的体积相对于漏洞的来说还是有点大，能飞过去，但是轨道控制必须非常精确。 看着逐渐上扬的弧线，晓晓开始咬牙切齿，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由于在曲速下，从地面向上穿透整个大气层，超过引力屏障的高度用不了几秒钟，因此鱼龙必须做一个陡峭且准确的转向才行，否则就会错过通道，撞在引力屏障上。目前鱼龙上上下下画弧，仿佛在积累数据，建立曲速下转向的经验公式。 “别撞上啊……”晓晓牙齿微微发颤时，突然感觉身子一震，巨大的力量将她压在椅子上，连惯性阻尼都反应慢了。等惯性恢复，身体的压力消失，晓晓再看引力波雷达，发现鱼龙号已经飞出了天土大陆的桎梏，来到引力屏障之外的宇宙中。 “这就穿过来了？”晓晓长舒一口气，立刻投入工作：“离开引力屏障，探测器开始恢复完全工作能力。我将那些不太重要的想后排，优先将战场态势有关的做好环境数据初始化。噢，天啊！进化者星舰跳出来了！” 跳出来了，指的是星舰离开引力弹射状态那一瞬间的状态。引力弹射器与曲速不同，在发射前基本不需要加速，因此离开时也没有初速。星舰会伴随着一阵明亮的光芒，非常突兀地出现在宇宙空间中，并在引力的作用下，顺着之前的方向将一连串残影投射出去，仿佛还存在某种惯性似的。大家俗称“跳出来”，指的就是短暂的发光与残影现象。 进化者星舰在距离天土大陆三千光秒的位置出现，随后立刻展开攻击。在引力波雷达上，一个巨大的信号源出现了，仿佛从进化者星舰到天土大陆这三千光秒的距离被一艘不断增长的星舰完全占据！ 实际上，这当然是不显示的，没有星舰有这么大体量，建造或出现的速度更不可能超越光速。这只可能是某种引力现象，引力波雷达没有经验无法识别，就把它近似看做一艘星舰。 “不是物质，是引力……不对，这是某种改变空间状态的效果，以引力的方式呈现出来。”艾瑞克斯的大脑飞速运转，脑控体将所有算力爆发出来，而克总空间给了他足够的缓冲时间。依靠对空间、引力和维度的知识积累，艾瑞克斯立刻做出了应对方案。 “紧急闪避，不能使用主推进器，全部使用粒子反冲！”艾瑞克斯下达命令：“引力屏障降低功率，仅维持启动状态。电磁护盾呢？将剩下来的功率分给粒子反冲推进器和电磁护盾。惯性阻尼的功率降下来，除了船坞仓之外，允许其他舱室零阻尼！所有人，把自己固定好！” 艾瑞克斯的反应很快，鱼龙号的调整速度却不能在说两句话的时间段里完成。太多的方面需要协调，一些正在加速上线的项目现在不仅要停下来，甚至还要掉头往回走。 引力波雷达上，引力源用发光的白点表示，星球的白点大一些，星舰的小一些。高速移动的亮一些，相对静止的暗一些——这些是直观感性显示方法，更详细的信息要看具体数据。进化者星舰的攻击是一条明亮、粗壮的白线，就像是用力在黑板上划过的白粉笔，将晓晓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过去。而艾瑞克斯和系统连接用的是脑控体，能够取到原始数据，直接进行计算。他脑子里关于引力、空间和维度的算法要比引力波雷达更先进，可以分析出更多的信息。 “这是一种引力聚焦效应，能够把引力向内聚集……复合进化人正在发射黑洞！”艾瑞克斯终于全想通了。“命令：设定息壤球特性：反物质！给我准备三个，运到喉部，时刻准备激活发射！鱼龙转向，尾前头后，准备向后发射！” 鱼龙的鳞片间隔张开，每七个鳞片下就会有一个粒子喷射推进器，它们负责提供强机动性。全身上下，鱼龙共有几百万推进器，它们共同受到鱼龙中枢神经与舰桥控制系统的指挥，现在又加上艾瑞克斯的算力。几百万推进器精确而精妙地互相配合着，庞大的鱼龙一边盘卷、一边掉头，同时也没停下全力远离引力屏障得脚步。就算没用曲速引擎，鱼龙本身的质量也足够通过万有引力产生巨大的潮汐效应，其效果不亚于月球擦着地球大气层飞过时可能掀起的滔天巨浪。 “为什么不接着用曲速？”晓晓被惯性绑带固定在座位上，除了嘴巴几乎哪里都控制不了，看起来怪让人心疼。不过鱼龙完成转体后这种情况就会好很多，至少惯性方向稳定下来，微弱的阻尼也够了。 艾瑞克斯张开领域，包裹晓晓后为她隔绝外界惯性，帮她放松下来。他说道：“这个时候，使用引力就是在流沙里胡乱挣扎，只会越陷越深。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曲速引擎控制器发出警告：周围环境不支持曲速。 引力波雷达发出警告：系统逻辑错，停止工作，正在自检。 引力屏障系统发出警告：发现星舰外充能来源，正在转相，屏障效率下降。 一个又一个系统开始报警，最后鱼龙也发来讯息：“我觉得，有东西在拽我。” 章节262 直面 来自三千光秒外的引力流降临了，它是无形的，但可以通过它所引起的现象“看到”。 如果站在天土大陆抬头向上看，如果有极强的视力，那就能看到全宇宙的星星都在向天空中的一个点收缩，仿佛那里有一个无限贪婪的窟窿，誓要把一切都吸吮进去。不同于黑洞，星星的光芒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贪婪的那一点上堆积，亮度不断增强。 星星之后是天空，引力屏障首当其冲。原本保护天土大陆的“坚硬”护罩，如同变成柔软的粉皮，被哧溜哧溜吸了进去。伴随着天空向内弯曲，四面八方的大地开始向上翘曲，随后连观察者也变形。身体先是向各个方向展开，然后如同包裹馅料的面皮一样，朝着空中的亮点围拢过去，融合进万物形成的光圈、光带和光点之中。 在这次变化中，鱼龙号也算是一个观察者，同样受到空间和引力的影响。在所有和引力相关的系统发出警报并停止工作后，巨大的牵引力也同样作用到星舰身上。粒子反冲推进器很快就来到最大功率，但是鱼龙还是没能摆脱影响，只是比周围的事务后退得更慢一些。 好在艾瑞克斯早有准备。“别慌，这只是引力现象，引发物质向内堆积，形成黑洞现象，用来从侧面撕裂……不讲解了，别担心，只要发射息壤球就好。” 鱼龙张开嘴巴，高速喷出一发激活的息壤球，将它射向光芒最耀眼的方向。在半路上，息壤球便按照预先的设计启动，改变周围的环境规则，并“创造出”大量反物质。正物质和反物质在物理性质上没有太多区别，谁正谁反只不过是先入为主的概念。不过正反不相容，息壤球的反物质碰到了被引力聚集起来的正物质。 湮灭反应产生了，巨大的能量以光速向外爆发，一个足够闪瞎眼的光球在内聚的光点旁产生。在鱼龙的方向上，正反物质的抵消让质量引起的万有引力强度陡然下降，同时向外推的高能粒子流改善了鱼龙号的飞行环境，粒子反冲推进器如同解开了束缚，开始将巨龙带离危险区域。 但爆炸形成的助力是短暂的，向内吸聚的力量是持续的。进化者星舰发射的引力武器是“超光速”的，而湮灭产生的能量流不高于光速，一切还是会被往回吸——除非再来几发。相比于鱼龙号以及上面的性命，艾瑞克斯根本不心疼息壤球。他观察着、计算着、掌握着节奏，数次让鱼龙发射反物质息壤球，制造正确的爆炸波来抵消巨大的引力。 鱼龙号成功从危险地带脱离，来到三百光秒外的区域，在这里看到的景象就与内部不同。一个非常明显的黑洞出现在天土大陆上空，它有着标准黑洞完全“漆黑”的核心，但是没有因为自转而形成的赤道辐射光环，也没有南北极的X射线爆。引力反应上它是一个黑洞，目视却只能看到纯黑色的实心球。而且它的引力集中于一百光秒的范围，更远处它的作用力陡然下降，这也和自然的黑洞不同。 不自然，那显然是武器造成的现象。随着远离危险区域，各种探测器也逐渐恢复工作，这也符合黑洞的特性：只有从外面，物理规则才能生效；越靠近视界，规则崩塌的就越厉害。 “舰长，鱼龙号发现了持续的曲速现象。”晓晓将侦测到的结果放在投影屏幕上：“舰长，似乎复合进化人这一次让引力本身进行了曲速航行，而不是一艘星舰。呃……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件事。” “你说的已经很接近了，可以简单理解为用曲速将引力发射过来。不过……”艾瑞克斯说道：“复合进化人的攻击交给我处理，你记录一下鱼龙号的受损情况，组织损管，同时联系冥冥与埃米，让她们放心，顺便告诉她们我一会儿可能会开启内部护盾将船坞包起来。” 晓晓知道自己刚刚表现的不够专业，于是用拳头敲了一下自己的头，然后赶紧投入工作。艾瑞克斯提前激活了反物质的息壤球，提前关闭引力设备，提前做好了飞行机动的准备……这一切都说明他比任何侦查分析设备更早地理解了复合进化人此次攻击的规律与特征，根本不需要听自己的马后炮。在需要争分夺秒的时候，将注意力浪费在无效的事情上就是错误。 艾瑞克斯点了晓晓一句，就算把这事解决了，没必要多说。他在琢磨复合进化人的战术意图，分析这次攻击的后续影响。三千光秒左右的距离，鱼龙号也没有开启引力屏障和隐身系统，这么大块头的星舰肯定已经出现在进化者的雷达上，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反应。 管它呢，难道还能打一场？就算打一场艾瑞克斯也不怕。先把该做的事情做了，比如发射中继通讯卫星，10分钟飞到目标附近，这可比3000秒的延迟好多了。从船坞仓的监控系统上，埃米和冥冥也才刚刚进入正八面体隐身星舰，启动、热机、尝试连接，这些工作也还需要一段时间。 将目光投向天土大陆，不得不说复合进化人这一次的攻击非常漂亮，他们的确抓住了引力屏障为数不多的漏洞，战斗组织也好。首先这一次——姑且叫做黑洞射线吧——攻击非常精准，隔着三千光秒正好打在引力屏障的漏洞上。但凡打偏一点，黑洞射线若是正面撞上引力屏障，只会什么效果也没有。只有从引力屏障的“侧面”，也就是从漏洞的位置爆发，才能将引力屏障拉入黑洞效果之中，这是唯一的办法。 其次，复合进化人也充分考虑到戒指护卫舰的防护能力，对这次攻击做好了充分准备。鱼龙号上的设备可能没能发现，但艾瑞克斯感受到了算力攻击，也就是清零炮的效果，它出现在黑洞射线的尖端。这是用来削弱戒指护卫舰护盾的，确保黑洞射线能够在舰队中间炸开，再从侧面影响引力屏障。复合进化人在这里用了一个很有创意的方法：通过持续改变空间，在清零炮的功率-射程并没有提升的情况下，增加它的实际打击距离，就像用海浪推着船前进。这个方法也有不能形成持续压制效果的弊端，但用来打突袭时的单次爆发却足够了。 然后，能够从引力弹射状态跳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发动攻击，复合进化人肯定在工程实施上做足了准备。黑洞射线的特性是把引力当做燃料，就像鞭炮将火药当做主料一样。它可以将引力屏障拉进去、消耗掉、进一步增加自己的威力，同样也可以拉拽曲速引擎、反重力装置、惯性阻尼之类的技术。鱼龙号要关闭这些设备才避免被黑洞射线当做助燃剂，进化者星舰也必须做同样的事情。可它明明刚从引力弹射器状态中脱离，能够立刻安全发射武器，需要的是非常精妙和高超的控制水准。 佩服敌人，同时是在肯定自己刚刚作出的应对也有不亚于对方的水平——不然根本活不下来。现在看向天土大陆，明显已经变了模样。黑洞射线不断从侧面的薄弱方向拉扯引力屏障，已经造成护罩的大面积崩碎。那些扯下来的碎片，仿佛将胡椒面倒进羊汤一样，更增加了吞噬区域的味道。通过这一番操作，天人需要将自己的舰队扩大至少两万倍，才能尝试去封堵新的、更大的漏洞。 两分钟后，自进化者星舰方向来的黑洞射线开始减弱。引力波雷达上的明亮白色粗线逐渐变淡，并从头部开始消失。就在白线原本占据的地方，开始出现一些高速移动、闪烁的信号点。 “十艘歼击舰，借着引力波雷达的掩护用曲速靠近，并将在黑洞射线结束时抵达。看来复合进化人认真起来，战术执行能力明显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艾瑞克斯在脑控体中计算着歼击舰的航行数据，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启动引力屏障，打开引力信号遮蔽装置，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 留在天土大陆，将会直接面对歼击舰。尽管鱼龙号长相与天人的戒指护卫舰截然不同，但复合进化人的尿性就是先清场，能熬过清场才有资格挨歼击舰的揍，几轮没揍死才有对话的可能。艾瑞克斯不想挨揍，因为他要是挨揍了，地球·环盟和复合进化人的尿性极有可能会同时爆发出来，那个状态的他肯定会反过来先揍死对方。只有揍死了，它们的遗孀才能获得对话的资格。 为了少杀点人，就不留在这里挨揍了。 通讯中继卫星的成功发射表明超空间引力引擎目前可用。黑色的空间通道在鱼龙身前出现，将完成护盾准备的星舰一口吞下。这个时候，引力波雷达上的白线还没有完成消失的进度，歼击舰也还在曲速中努力前行，鱼龙就去“偷家”了。 艾瑞克斯知道黑洞射线的技术原理和工程难度，也就能推测出进化者星舰将会在发射完成后有一段脆弱期。不管是引力屏障还是曲速引擎，它都要缓一缓，等到周围的空间和引力平静下来，才能再上路。 在超空间通道内，艾瑞克斯抓住最后的十分钟时间完善自己的思路，一会儿还要和零阶世界打交道。鱼龙内部，引力屏障已经落下，正八面体星舰的通讯应该会被封闭，但是不知道埃米多长时间之后会起疑。 十分钟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超空间通道准时结束。鱼龙号突兀地出现在距离进化者星舰十光秒的位置，可以说已经进入了它的绝对防御圈。 今非昔比，复合进化人的城，庞大的进化者星舰遇到了更大体量的对手。以城市为单位，鱼龙号的体量相当于城市群，唯一的区别只是相对更狭长一些。 “白发射中继通讯卫星了。”艾瑞克斯通过脑控体给鱼龙的系统下达命令，通讯天线瞄准了进化者星舰的方向。在各种通讯手段当中，艾瑞克斯选了一种他最不熟悉的。 算力网络。复合进化人脑控体的专属通讯网络。借助天线，艾瑞克斯可以用太空服中的设备接入这个网络。 “我是艾瑞克斯·菲克斯·复合进化人C2，许久没有联系了。我是鱼龙号的舰长，也就是进化者T星舰十光秒外的生物星舰的掌控者。别开火，否则我会坚决还击。” 算力网络中没有回应，但在外面的空间中可以看到进化者星舰正在快速转入战斗模式。舱门打开，战斗无人机升空，能量信号显示近程的火力也在准备之中。 鱼龙自然不会无动于衷，艾瑞克斯直接将发动机的功率提升上去，让能量充盈在管路中，明明白白让零阶世界知道双方在总功率上的巨大鸿沟。能量产生出来，若不储存就必须用掉，在不开火的情况下，艾瑞克斯让粒子反冲推进器全功率工作，但在各个方向上形成互相抵消的推力，然后再用冗余的护盾保证鱼龙的身体结构和星舰框架不受影响。 这叫做展示实力？一部分是吧。但整体上来说，这叫做浪费。 将相当于进化者星舰推进、护盾和武器系统总功率六倍的能量用于浪费，这种举动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以算力网络的反应来看，所有复合进化人包括零阶世界都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拥有巨‍​‎大‍力‌气的疯子/神经病/蠢蛋是谁？ 然后他们注意到了一个名字，艾瑞克斯·菲克斯·C2——在他重复刷屏两百次的同时。 “我姐姐说的没错，自从天择者出现后，复合进化人变笨了。”艾瑞克斯在算力网络中宣布：“我不会率先攻击进化者星舰，但任何接近我到2光秒的飞行器，我会全部击落。任何向我发动的能量攻击，我会用十倍能量功率还击。我不保证在全面开战后，能够给复合进化人同胞一个快速而不痛苦的死亡。” “我们找了你很久。”零阶世界在算力网络中开口了：“我开辟了专门得算力空间，要进来吗？由于你姐姐的关系，大部分人都知道你。冒险家、探索者、跨星系的星舰舰长，你在复合进化人中也有不小的影响，应该来见见大家。” “见面肯定是可以的，我也可以到进化者星舰上去，而不是只出现在算力网络，但让我先说紧急的事情吧！”艾瑞克斯说道：“我需要一套进化插件安装、维护体系设备，附带A、B、C级的基本进化插件套装，用穿梭舰发给我就行。” “你来进化插件中心就好了。”零阶世界说道：“你知道这种设备没有移动版本。” “你派出了歼击舰，但是没有派出用于复合进化人紧急救援的响应舰。给我派一艘过来，上面就有进化插件的全套设备。或者我启动我的纠缠效应紧急定位呼叫，然后你走个流程再派遣？如果你还有其他问题，直说吧。” “在这么久之后，尤其是经历了天择者事件，我们不知道你是敌是友。” “天择者能造进化者星舰，上面就有进化插件，根本用不着向你要。”艾瑞克斯对零阶世界说道：“在算力网络中就别扮傻了，说点实在的吧。” 章节263 真的假的 算力网络是一个奇妙的空间，它不止是网络，而是复合进化人实施各种活动的最重要基础设施。它是道路、管线、通讯、控制，也是能源、讯息和存储，更是将复合进化人千姿百态的思想、蓬勃激昂的算力呈现出来的地方。它从不是冷冰冰的字符世界，而是一个简单而直接、抽象与真实兼具的网络世界。 最简单的通讯形式是标准的字符，在那之上是声音和动画，然后是全息影像，最高的等级是算力投影。天择者首次进攻进化者星舰时，复合进化人通过算力投影的方式为星舰提供战斗支援，准备充分的天择者早有预料，便把复合进化人全都困在网络中，进行几乎永无休止的计算。自那之后，复合进化人就对算力投影的使用更为谨慎，只将它作为最后的手段，便是害怕再被困住。 在算力网络中，零阶世界是唯一一个永远保持算力投影的“复合进化人”，它的形象是一个发光的圆脸，没有性别特征的五官，没有任何表示个性的妆容，它以最中性的样子行走于算力网络之中，漂浮在虚拟的世界之上。现在这张脸降低高度，停留在代表艾瑞克斯的全息人形前方，说道： “既然不说虚的，那么艾瑞克斯，我认为你现在并不是一个复合进化人。” “这是没有证据的污蔑。先是怀疑天择者，现在又不是复合进化人，那我是怎么进入算力网络的？据我所知，我还没有被复合进化人全体决定驱逐、剥夺和流放吧？”艾瑞克斯冷哼一声，说道：“我现在向全体复合进化人求助，要求一套进化插件设备，如果没有可能满足这个请求，直说一声吧，我还赶着救命呢。” 零阶世界微微一笑，圆圆的脑袋左右看了看，注意到算力网络中不断聚拢过来的众多复合进化人，然后说道：“你有一艘足够大的星舰，我就不拆进化插件设备了，直接给你一艘响应舰。舰船编号为T0XY03，正从三十七号舱门飞出，别把它当做威胁给击毁了。” “谢谢响应舰接近到5光秒内我就会接手。舰上有四名复合进化人，他们可以乘坐登陆舱离开。” “你不欢迎复合进化人同胞去你的星舰看看吗？” “不方便。”艾瑞克斯直说：“因为某些原因我现在还没有恢复对零阶世界的信任。” “是因为埃米的事情吗？”零阶世界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说了出来。“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毕竟埃米是你的姐姐，也是你那一批家人中仅存的一个你们的感情非常深厚。我知道你不想提起她，免得自己心伤。但你一定要信任零阶世界因为我们绝不会让任何复合进化人去冒风险。埃米·菲尼克斯·A4还活着就在进化者T星舰上。” 艾瑞克斯一时傻了，根本没法对零阶世界提供的消息进行反应和处理。他在算力网络中的形象投影出现了巨大的延迟、抖动、错位和掉帧，甚至还有雪花状的干扰从头淌到脚面。他的这个表现正符合零阶世界的预计，观察他的微表情变化也正是零阶世界正在全神贯注进行的重要工作。 而在艾瑞克斯的脑海中巨大的震惊还没有完全消退大脑和脑控体刚刚才开始进行恢复运转。埃米还在进化者星舰上活着？这是什么意思？埃米什么时候死了、什么时候回了进化者星舰？她不是在3号船坞…… 等等，零阶世界认为埃米死了，我因此而生气，导致不再信任零阶世界与复合进化人？艾瑞克斯用力咬了下舌头，将情绪控制住也让算力网络中的投影形象稳定下来。“她……你……不是……”艾瑞克斯语无伦次地说着：“怎么回事？” “埃米是这次远征舰队的战斗指挥官，她不是突击队的战士。尽管她非常想找到你将你营救出来，但是让她带着一个危险的人工智能和没什么用处的宠物狐狸前往天土大陆那简直就是对整个复合进化人种族的不负责任。”零阶世界说道：“根据我的计算，那个人工智能有很大几率会发动叛乱夺取任务的指挥权；那个宠物没什么用处只会拖埃米的后腿。但是没有那个人工智能根本无法开展对你的救援，而宠物是不是跟去也非常重要。在这种情况下，我安排生物研究院对埃米进行了复制，让复制体带着人工智能和宠物狐狸乘坐隐形星舰，懂了吗？” 懂了？懂什么懂！艾瑞克斯在算力网络中抬起手，直指零阶世界的鼻子。“这就是你想出来的主意？你可以把人工智能骗了，把笨蛋宠物骗了，然后就靠这个来天土大陆营救我啊？你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综合多方面计算，大家得到一致的结果，认为你在天土大陆生还的可能性不超过三百万分之一。为这个几率投入一名优秀的指挥官，那是非常不合适的。与此同时，我们计算过，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就能重新积攒起战斗力量，并且找到完全击败天人的方法，那个时侯我们就可以真正开始对你的救援行动。唯一的问题是埃米不想等这几个月，她的脑控体状态因为焦急而变得不稳定，甚至有产生脑控排异症的趋势。因此我们只能答应她，然后让她休眠，这样就可以避免损失。而派出复制体，在那种概率计算下只是顺手为之的闲棋。艾瑞克斯，你见到的埃米寿命有限，她的死亡是编程时已经确认的。不管你将她尸体冷冻起来，还是其他方式，她最终都会死掉。她不需要进化插件系统，A阶的也救不了。” 艾瑞克斯还是不敢相信，他的脑海里不断重复一句话：我见到的埃米是复制的？如果零阶世界说的是真的，那么埃米体内进化插件迭代次数的问题就能很好解决。200次以上迭代的那些进化插件是从真埃米身上抽出来的，个位数的那些是制造复制体时注入的。 除了进化插件的迭代问题，“埃米”还存在许多会在幼儿时期发作的致命性基因疾病，现在看起来也像是零阶世界的手段。艾米小时候一直健健康康，艾瑞克斯非常清楚这一点，因此他要试探一下零阶世界，看看自己的判断对不对。 “那么说，她的那些疾病……”艾瑞克斯低着头，避开零阶世界的目光，哽咽地说道。 “那些疾病是复制体独有的，在一段时间后就会触发。那些疾病对小孩儿来说非常致命，放在成年人的身体环境里也是一样效果。只不过成年人过了那段年龄，不会自然触发那些基因疾病，只有通过生物手段才行。整个过程很快，她应该不痛苦，是不是？” 艾瑞克斯抬起头来，眼里含着泪水，牙齿互相摩擦，说道：“痛的是我，你现在只有脑袋没有心，已经忘了心痛是什么感觉！” “你还活着这是小概率事件，而且我设置的时间可以完美配合。她虽然会死，但在她死的同时，我就会进攻天人，而天人会被消灭……不，前线的舰队报告说天人已经被消灭。艾瑞克斯，你做的？” “是的。天人已经被我击溃了——正所谓小概率中的极小概率吧！这充分说明了一件事：别用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沿着正道走比什么都好。”艾瑞克斯一伸手，说道：“我姐姐呢。还我！” “复合进化人千里迢迢来这个银河系执行救援，损失多艘进化者星舰，伤亡无数……” 艾瑞克斯摇摇头，继续指着鼻子说道：“少来这套！你的算力不够、骄傲自大，损失是你造成的。你现在说的这一切本质上就是不想将埃米交出来，不想让我们亲人团聚，为的不过是利益！” “将巨型星舰上交复合进化人，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零阶世界看着艾瑞克斯，在他眼神凌厉起来之前抢先说道：“这样的提议你必然不同意。不如你说说吧？” “我从未想过居然会被零阶世界，被咱们复合进化人自己人要挟，用的还是绑架另一个复合进化人的方式。” “换个角度。救援行动的损失暂且不论，我避免了埃米指挥官亲身涉险，避免她的脑控体异化症，你也该给出相应回报。而且探索者在宇宙中发现的有价值物品和技术，按照复合进化人的最优算法规则，也有义务上交。零阶世界和整个复合进化人社会也有义务给与奖励，优先以进阶的方式发放。” “闭嘴吧。我更关心我的姐姐。”艾瑞克斯眼睛一闭一睁，说道：“引力屏障发生器三台，无加密，包括维修维护拆解资料。把我姐姐送过来。” “不够，但也差的不远了。”零阶世界说道：“我还需要天人的整个资料库。” “换一个，我没有资料库。”艾瑞克斯实话实说：“我用这艘星舰和天人打了舰队战，用引力屏障抵消引力屏障，然后用爪子捏碎对方。我没有登陆部队，根本就没想去他们那里收集资料。换一个吧，我想见我姐姐。” “地球·环盟的科技，超空间引力引擎。除了实物之外，我还要设计建造的技术。”零阶世界说道：“你的这艘星舰是用超空间通道飞过来的。如果没有全套技术资料和生产能力，你就无法知道设备的能力上限和安全下限。复合进化人现在非常需要这个技术，我一点都没开玩笑。” “超空间引力引擎是宇宙中最强的长距离航行设备，我原指望能多换点升阶的资源呢。”艾瑞克斯摇摇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道：“我先要把姐姐接回来，同时我要这个复制技术的全套资料。我会在我这边的埃米身上检验，同时检查你还给我的是不是真的。天哪，如果你有实体，我真想揍你一顿！” “你已经先要带有进化插件的响应舰，我已经将它派过去了，展示出我的诚意。按照咱们的习俗，该你展现诚意。”零阶世界说道：“我在算力网络里给所有人说的清清楚楚：那些资料非常重要，关系着复合进化人的未来。先要资料，再把人给你。” 艾瑞克斯沉默了片刻，用这段时间分出一点注意力，读取鱼龙号的扫描资料。那艘逐渐接近的响应舰已经放下全部护盾，关闭了推进器，完全以惯性方式向前滑行。舰上的复合进化人乘坐登陆舱离开，留给他一艘无人的星舰。 由于已经关闭了护盾，鱼龙就可以对全舰进行毫无死角的全面扫描。星舰上没有危险，星舰上有进化插件的全套设备，星舰的状态和配置与零阶世界承诺的完全相同。鉴于此，艾瑞克斯推敲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退一步。你先把复制技术的资料发给我，我这边要验证一下，确认整件事的确与你说的相吻合。这是交换的基础，是最基本和最重要的先决条件。我现在被整件事冲击的有点头晕，也需要借此冷静一下，你认为如何？” 零阶世界表示同意。 “另外一点，我还是先要我的姐姐。”艾瑞克斯说道：“为表示我的诚意，我会去进化者星舰亲自接她，我也可以与所有人见见面。我还是复合进化人，我要我作为复合进化人的权力，这一点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想将我排除在复合进化人之外，好为你的要挟打下根基和创造借口——这是在侮辱一个复合进化人呢！我会去T星舰，亲自检查和带回我的姐姐，之后就会把该给你的给你。” “当你接回你姐姐后，我对你就没有任何制约了。”零阶世界说道。 “当我去进化者星舰，让你们看到我仍是一个复合进化人，你就没有理由、资格和权力对我进行制约！零阶世界代表复合进化人的利益，但不是取代复合进化人的利益！” 零阶世界沉默了三秒，然后说道：“嗯。考虑到你拥有更强的机动性，有引力屏障，有清零炮和天人的武器系统，有更高的功率和更大得星舰体量，尤其是还具有毫无征兆突进到进化者星舰内层防御圈、进而威胁所有复合进化人的实际能力。我别无选择，接受你这个要约。整个复制的技术详解和实施时的工程资料我都会通过算力网络发给你。艾瑞克斯，复合进化人的未来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章节264 不好吗 断开算力网络，艾瑞克斯的脸色变得铁青，择人而噬的表情挂在上面，甚至他身体周围的气压都变低了。这不是开玩笑或者比喻，而是元粒体实际的表现。可以看到类似引力闪电的现象在空气中若隐若现，晓晓不断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拉扯，就像有人从各个方向用两根指头掐她的毛皮。 “舰长，引力异常了！”晓晓的喊叫声打断了艾瑞克斯的思路，元粒体便重新得到控制，舰桥也安静下来。从部分设备的接缝中冒出了电火花和淡淡的灰烟，线路灼烧的味道弥散开来。ZTFD立刻开始修理设备，环境循环系统开始同步排烟消毒。 “舰长，怎么了？” “我的头现在还在嗡嗡直响。许久没有头盖骨随着心跳受到挤压的感觉了。”艾瑞克斯从太空服的颈部拽出一根吸管，放进嘴里，啜饮里面保存的净水。自从有了进化插件的内循环系统，他就从没有用过太空服的生命维持装置。现在，他指向多喝点冰冷的水，给自己的身体降降温，也让情绪冷静一下。 “晓晓，我刚刚和进化者T星舰的零阶世界通话，它告诉我一个非常惊人的消息。”艾瑞克斯以为自己调整好了，但是真开口的时候，还是觉得嘴唇很干。“为了欺骗你和冥冥，零阶世界复制了一个埃米。目前在鱼龙号上身体幼化的那个很大概率是复制体，我的姐姐恐怕还在进化者星舰上。” “啊？啊啊！”晓晓直接从座位上弹射起来，只不过又被安全绑带拽了回去。噗通一声之后，她一边揉着受到撞击的肩膀痛处，一边问道：“舰长，这件事能相信零阶世界吗？它的信誉不怎么好，之前还对埃米洗脑。” “嗯，我也没完全相信零阶世界，我承认这件事打乱了我的计划和思路，但事关姐姐，我必须拿出时间和算力来做出正确应对。”艾瑞克斯将手放在触控屏上，向系统下达一系列指令，同时对晓晓说道：“对隐身星舰发射清零炮，持续压制它的通讯能力。同时恢复船坞仓的通讯，告诉冥冥和埃米立刻回来。” “你要对埃米说？” “是啊……我的意愿不想隐瞒，我的能力不够隐瞒，我的判断认为不应该隐瞒。”艾瑞克斯用拳头砸了一下大腿，说道：“晓晓，别问了，赶紧叫她们回来。我……我需要分散一下注意力，不能总想这件事，不能被它彻底乱了思路。按照原计划，我现在应该干什么来着？对了，检查响应舰和进化插件系统。” 艾瑞克斯重新躺进舰长椅中，将脑控体连上鱼龙号，干预对响应舰的检查和接收工作。其实之前，鱼龙号的控制系统已经完成了对星舰的扫描，现在艾瑞克斯要用“不标准”的方法再来一遍。由于复合进化人擅长根据外加环境来实时调整状态进行应对，也就是在算力棍、矿炮和其他许多地方常见的“算力对策”战术，因此按部就班的、机械的扫描很容易被哄骗过去。艾瑞克斯只有将自己的算力和算法也运用到检查中——不管是更高明的策略，还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混乱方法——才能确保响应舰是安全的。 响应舰的确是安全的，零阶世界没有在其中做手脚，比如潜伏一支战斗部队尝试捕获，或者将那艘舰本身当做一件武器。那就是一艘普通的专用救援星舰，一辆高速武装救护车，没有其他额外的东西。 如果说老老实实是一种美德，那么这艘响应舰的确表现出零阶世界的诚意。与此同时，人工智能研究员在通讯频道里找到艾瑞克斯，汇报她对“复制”技术的分析结果。 零阶世界提供的技术资料非常完整，理论上和工程上都是可行的。这是又一份诚意，但对艾瑞克斯来说不是好消息。身边的姐姐是复制体、真正的姐姐还在进化者星舰的可能性再次提高，这让艾瑞克斯怎么高兴起来？ 在各种坏消息之中，唯一还能起点安慰的是研究员的一句话：“这个技术对复合进化人是比较安全的，所有损伤可控——舰长，考虑到脑控体的复杂程度，这非常难得。对了，它比你的记忆和精神转移手术高明多了。嘿嘿嘿。” 还在嘿嘿嘿？如果不是埃米和冥冥返回舰桥，艾瑞克斯一定会把研究员的电线给拔了。 因为通知的很紧急，加上晓晓不敢越俎代庖提前告诉她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事情，埃米和冥冥一直以为是艾瑞克斯出事了，一路上都在狂飙。兵马俑机器人的飞行能力本来算不上优秀，乘坐的舒适度就更没保障了。因此她出现在舰桥时头发完全被吹成尖刺状，直愣愣地“捅”向身后。头发还可以理解，但她的肩膀部位居然还有伤口？艾瑞克斯一把扯下脑控体连接器，冲上去查看，并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你没事就好！我这里只是一点皮外伤。”埃米瞪了艾瑞克斯一眼，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刚刚吓个半死，听狸星人的语气仿佛你的脑袋和肩膀分离了似的！之前鱼龙号突然升起所有护盾，我和冥冥联系不上你，一直在担心舰桥这边遭受打击。” “先说说你的肩膀吧。”艾瑞克斯从自己的太空服里拿出外伤喷雾——埃米的体型变得过小，穿不上她原来的太空服——清凉的白色雾气快速进行着消毒、保护和愈合的外伤处理。 “惯性阻尼失灵后，我摔出去，撞在架子上。冥冥飞过来抱住我，所以我只是划伤了一下。”埃米四下看了看：“没有遭受攻击的样子，你这么着急把我们叫回来有什么事吗？” “鱼龙号现在就在进化者星舰对面，距离十光秒，互相武装对峙——别紧张，没打起来。这个距离上它打不过咱们。”艾瑞克斯说道：“我和零阶世界通话……” 埃米还没有动静，冥冥的像素脸孔向两侧退开，露出基本颅骨的仿生外形。在合金的眼眶中，环境态势扫描眼亮了起来，交叉发射出绿色的光栅，从艾瑞克斯的头顶开始扫描。她声音有些焦急，说道：“艾瑞克斯，你这样很危险。零阶世界可以通过声音来触发一些控制，远程命令脑控体来影响你的情绪。” “零阶世界不知道我这块脑控体的参数，它也影响不到我的情绪。扫描完了吗？你发射的能量波让我的脑壳有点痒痒。” “扫描完了，你没事，谢天谢地。”冥冥关闭光栅，将扫描用设备退回头颅内，重新用像素脸覆盖。 “我是在算力网络中见的它，”艾瑞克斯一句话，冥冥立刻再次打开脑袋，又开始第二遍扫描，更多的光栅覆盖了艾瑞克斯，尤其集中在脑控体的部位。 “扫呗。你一边扫我一边说。”艾瑞克斯说道：“事情的起因是那天我端给埃米和晓晓的饮料，当时引起了埃米非常严重的醉酒反应。我一开始认为是饮料有问题，但也担心埃米的身体健康，特别是在她变小之后。于是……” 艾瑞克斯坐了下来，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虽然问题并没有解决，情况依旧复杂，但是说出来之后他的心里敞亮了不少——但是最重要的依旧是埃米，她会如何应对。 她的眼神中出现了迷惑、震惊、不理解和不敢相信，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但在艾瑞克斯完成整件事的叙述后，她的眼神中出人意料地出现了一种放松、坦然。她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掌心，仿佛是第一次这样观察似的。随后她抬起头，看向艾瑞克斯。 “只要你以后还能有治疗脑控异化症的保险，我就能够放心——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埃米的声音透着年轻，甚至是些许的童音，不过她的语气非常坚决。“我不认为我是复制体，我的记忆、我的知识和我的认识，尤其是我知道自己的感情，我知道它们都是真实的。” 艾瑞克斯咬了咬嘴唇，说道：“从技术上说，复合进化人已经掌握了完全复制它们的能力。我让研究员检查过所有技术资料，我不愿意承认，但这的确是真的——它真实地令我心痛。” 埃米点点头，说道：“你没理由骗我，而且那些检查，尤其是迭代数的检查……艾克，我不承认这件事，但我也无法反驳。因此，不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可以接受。我只对你重要，只有你对我重要，所以我可以接受是你的姐姐，或者是一个复制人，这都不能改变我的内心，所以它并不重要。” “不，它还是很重要的。”艾瑞克斯一说这句话，晓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害怕艾瑞克斯在冲动下做出选择，但是她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做法才是对的。如果存在如此完美的复制技术，那谁才是真的？怎么判断是真的？哪怕看进化插件的迭代，也完全可以用透析的方法控制进化插件，人为伪造出迭代次数上的巨大差距。另外，基因编辑可以消除疾病，那就能创造疾病，这也不能成为分辨是否复制体的铁证。而且如果能复制一个，就不能复制第二个吗？以后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最后，这该怎么选？艾瑞克斯要抹除复制体吗？ “这件事，说清楚还是很重要的。”艾瑞克斯说道：“我部分同意你的看法，但不同意你的结论。你可以同时是我的姐姐和我姐姐的复制体，听明白了吗？你是我姐姐。我姐姐并不是简单的蛋白质、水、糖、钙、铁等元素的化学问题，也不是谁先谁后、谁大谁小的排序问题。按照那份技术手册，我可以有完全一样的两个姐姐，难道两个比一个更差吗？” “傻瓜……如果有十个呢？” “如果姐姐想变成十个，那没问题。这件事的问题是不该由零阶世界来决定！它的本事再大，也不能拿其他智慧生物做实验，尤其是有自我认知和判断能力的人，更不该是我姐姐——它这是在作死啊！”艾瑞克斯捏紧了拳头，说道：“我就不该把鱼龙号开到这么近的地方来！如果我是自己来的，我肯定要把零阶世界的电源拔下来。有一个算一个，把它那愚蠢的头全都压扁！” 晓晓长舒一口气，为艾瑞克斯做出了比她预想更好的选择。埃米的表情反而严峻起来，问道：“艾克，按照技术资料，复制体在产生的时候与本体是一样的。但你我都清楚，环境与经历的不同，会造成不同的性格选择。也就是说，随着时间，复制体和本体的差别会越来越大，不可能完全一样。你如何取舍？” “假设我有双胞胎的妹妹，她们性格的差异最多让我喜欢一个多一点，另一个少一点，而且还是要在特别计较的情况下才能表现出来。但我不能因为她们有差异就用枪毙了其中一个吧？如果要这么想，人每天都不同，为了明天的姐姐会不同于昨天的姐姐，因此需要我毙了今天的这个？算了吧，我又不是变态。” 埃米笑了。她没有笑出声，她不想让这个笑继续飞向天空，她知道这笑来自内心深处，有着坚实的根基，这比什么都重要。晓晓拍拍胸口，说着“吓死我了”，同时为缓和的气氛由衷感到高兴。而冥冥也终于完成了对艾瑞克斯的扫描，重新变回像素脸，总结到：“你没问题。你的思想没有被零阶世界干扰，我现在可以完全确定它用在埃米身上的手段对你无效。” “姐姐，我之前没有立刻告诉你这件事，主要是担心零阶世界留下某种遥控手段，会导致你体内的进化插件错误运转，从而危及性命。现在看到整份的技术资料，研究员基本确定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艾瑞克斯说道：“现在千万不要让零阶世界知道你还活着，这样能给我和研究员争取时间，想办法完全吃透技术资料并将它破解运用，来解除你基因中的定时炸弹，还有进化插件的问题。” 埃米点点头：“你做得对，我完全认同你的选择，不过还是会对你的这点小隐瞒而耿耿于怀……至少到晚餐之前它不会消失。” “行，我在那之前认个错。” “如果不是为了给我治疗，你向复合进化人要了艘带进化插件的星舰就不好解释了。”埃米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我建议你将进化插件升级一下，做几个补丁，表现出曾遇到紧急情况的样子。这样你去营救你的其他好姐姐时不容易露馅。” “我的……啥？” 章节265 快一点 选择困难者的福音：我全都要。 想法不能说错，只能说在现阶段看起来最美好，以后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艾瑞克斯将整件事说开后，最大的收获就是能和大家畅所欲言，一同商量对策，增加了查漏补缺的能力。若是什么都靠自己来想，同时还要分出精力和算力去遮遮掩掩，岂不相当于绑起手脚跳舞？ “我认为不要安装进化插件。”晓晓就能对原计划提出不同的意见：“零阶世界认为小埃米已经死了，进化插件是给艾瑞克斯用的。分析艾瑞克斯的性格，他会把姐姐放在第一位，因此零阶世界应该认为艾瑞克斯会先去接回大埃米，然后才是自己。” 一只年轻的手来到晓晓的头顶上，揪揪毛、拽拽耳朵。“你这么快就在我的名字前面加小字？是不是早就有这种想法？” “嗯，你说的没错。唯一可惜的是你的性格没有随着变小而稍微再可爱一点。”晓晓嘴上一点也不留情，不过还是把脑袋向埃米的方向靠了靠，让她不用踮着脚尖才能够到。“舰长，我觉得你尽快去进化者星舰比较好，也免得零阶世界有更多的时间做手脚。万一它继续复制呢？” 冥冥也同意这个说法，她从来就不相信零阶世界，现在比过去更甚。“艾瑞克斯，虽然我也认为早点去能够提高你的安全，但你若是不去的话其实是更安全的。既然现在已经受制于人，那就把零阶世界要的东西给它，把埃米换回来……” “嗯？你居然同意将地球·环盟的技术交给零阶世界？我以为你会是反对最激烈的那一个。”艾瑞克斯挠挠头：“这件事我还没有最终拿定主意，所以才要先接回姐姐来拖一拖时间。” “科技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加上地球·环盟能不能来到新的宇宙纪元，基本上全都维系在你身上，所以相对来说地球·环盟的几个科技并不重要。而且……” 听出话里有话，艾瑞克斯连忙追问。 “我一直在计算这件事，当我决定可以用科技交换埃米的决定后，便把空余出来的算力用来分析其他方面细节。我注意到个地方稍显奇怪：进化者星舰对天土大陆的进攻时机。” “关于复制埃米这件事零阶世界给了你许多解释，其中最重要的逻辑基础是：你在天土大陆幸存的可能性很低，但还没有到达零。按照这个逻辑，进化者星舰理应在复制埃米预定死亡前进攻。” 冥冥说到这儿，艾瑞克斯已经开始理解，他用力点点头。而晓晓看起来还很迷茫，并且冥冥自己还有一些想法需要补充，于是接续说道：“零阶世界对技术的研发和战斗的准备有一个非常严谨详细的时间表，再加上复合进化人这一次不会再轻敌，一定会留好冗余，做好预案，所以可以基本肯定：进攻……不，应该说将复制埃米的死亡时间设置在进攻之后，这是非常容易控制的事情。顺手而为的最优解，没道理不选这个。” “对哦！”晓晓想通了第一层：“零阶世界一见到艾瑞克斯就指出复制埃米的死和真埃米还在进化者星舰上这有问题！” 埃米两只手将晓晓的狐狸耳朵摁扁压在脑袋上，生气地说道：“这么快就分复制和真的？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别闹，听冥冥接着说。”艾瑞克斯摇摇头，将埃米的手臂拉过来解救了晓晓的耳朵。 “一种可能是研发遇到了问题另一种可能是复合进化人遇到了不得不拖延计划来处理的事情。以我在算力网络中长时间的经验来看，第一种可能性很小。复合进化人的技术和知识储备非常庞大现在展现出来的不过是他们拥有技术的一部分。当遇到新情况的时候他们首先会从知识技术储备中寻找答案能够确定时间的计划全都是这种情况。复合进化人对没有现成答案或相近策略、不得不开拓新领域的活动从不设时间表。所以……我认为复合进化人遇到了问题。” “会是什么样的问题？”艾瑞克斯认为冥冥的思路很有启发意义，他也迅速想到了一件事：“零阶世界最早给我要的是天人的资料库，连超空间引力引擎都只能排在后面。零阶世界知道我干掉了天人但它会替我着想、为我省钱吗？如果它有那么好心，直接就把埃米还给我，仍旧将我视为完完全全的自己人。喔……喔……我想到一个可能！” 这一次冥冥和埃米也向前探着身子，用关切的语气问道：“快说是什么？” “与天人有关与复合进化人有关！我抓住了一点思路线索但还不能确定。”艾瑞克斯在舰长椅的扶手上一拍猛地站起来，说道：“冥冥，将天人掌握的引力屏障资料数据准备好，直接发给零阶世界。让船坞制造三套天人技术的引力屏障，再备两个全套的零部件，用牵引光束给它发射过去。告诉零阶世界：我马上到。” 冥冥点点头，立刻返回自己在舰桥的位置，将通讯数据线插入胸膛，开始协调这些工作。 “冥冥，注意通讯安全。鱼龙号系统的防火墙就靠你了。需要多少时间完成？” “五分钟完成资料发送，十五分钟后就可以完成引力屏障发生器整机和配件的发射。”冥冥说道：“舰长，还有什么指示？” “你继续保持信息安全就好。”艾瑞克斯转头说道：“埃米，鱼龙号交给你了。进入战备状态，拉开安全距离，启动引力屏障。我只要转换维度，在进化者星舰里就是安全的，你们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鱼龙号，我就立于不败之地。” 埃米点点头：“行，放心吧。复合进化人的舰队在我眼皮子下面玩不出花来。但是你到底想明白了什么？” “嘿嘿，你们猜！”艾瑞克斯卖了个关子，直到被埃米拉住了袖子。“好吧好吧，我给个提示：天人和复合进化人谈判，导致埃米离开进化者星舰。那场谈判中，天人给了复合进化人一个探索地址，位于隔壁银河系。你觉得那个地址坐标会藏着什么东西，是好是坏？另一个问题是：天择者在干什么。它们对复合进化人一直都有情报优势，总不会突然就失去优势，什么都不做吧。” “行了，你的设想在逻辑上是可行的，但是缺乏证据支持。”埃米想了想，说道：“你可以稍微试探一下零阶世界，但让它主动提出来才是最好的。” “如果它不提并且它在整个交换中没有捣鬼，那我也不会画蛇添足。” 鱼龙号向进化者星舰发起通讯请求，这一次得到了极大的重视，立刻就被接通了。进化者星舰的指挥人员与零阶世界一起等在通话的那端，尽管非常不喜欢，但还是与艾瑞克斯的代理人、人工智能冥冥进行通话。 冥冥首先肯定了复制技术全套资料的价值，并且确认接收了响应舰以及其中的进化插件系统。为了表示友好与诚意，引力屏障发生器技术、设备以及零件开始发送，鱼龙号舰长艾瑞克斯也正在前往进化者星舰的路上，需要复合进化人进行接收和接待。 在第一次与天人的交锋中，复合进化人在面对引力屏障时吃了很多亏，后来为了攻破天土大陆的防线，对引力屏障做了许多研究。现在这些研究与艾瑞克斯提供的技术一碰，互相印证之下，所有问题都得到解决。复合进化人也有完整的引力屏障制造技术了！星舰研究中心的成员向指挥室报告了这个好消息，这让艾瑞克斯在众人心目中的印象变好了不少。 与此同时他们也看到了艾瑞克斯，直接乘坐一艘非常简易的穿梭舰往进化者星舰而来。经过扫描可以确认，那艘穿梭舰只有环境隔离护盾和系统，并没有任何武装；只有亚光速推进器，没有曲速或者超空间穿梭的能力。穿梭舰上除了艾瑞克斯之外，还带着几套引力屏障发生器以及零件，再就是一整套健康检测装置。艾瑞克斯正在穿梭舰上对健康检测装置进行最后的安装与调试。 “在101船坞见面，我会使用化身前往。”零阶世界说道：“我会把埃米·菲尼克斯带过去，然后咱们再那里碰头。” 零阶世界是复合进化人的最高智慧，但不是最高指挥。复合进化人以星舰为单位建起管理机构，会有三个舰长对全舰大小事物做出决断，一个十一人组成的参谋室负责日常战斗方面的设计，八个复合进化人的行政秘书来处理舰内生产生活方方面面的小事。这一次，一个舰长，一个参谋和一个行政秘书，再加上作为零阶世界化身的一个无面人一同前往船坞码头，等待艾瑞克斯着陆。 这个阵容中，每个人的脑控体阶层都不低于A3，而算力意味尊重，尤其是对一个C2级别的低阶复合进化人来说。将引力屏障的技术资料发送过去的确带来了向好的改变，至少复合进化人目前没将艾瑞克斯当做外人、异族来防范。“一个长时间游离于复合进化人社会之外的冒险家”，“一个许久没有更新信息的流浪者”，当然还有“前战斗英雄”。从荣誉上说，复合进化人很难出一个战斗英雄，因为太难遇到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了。 “仔细想想很有意思……”进化者T星舰的舰长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的中年男性。他的脑袋光可鉴人，一个连接着脑控体的护颈托如同开屏孔雀一样在他脑后展开。延长的触控通讯线从护颈后方出来，沿着肩膀和胳膊一直与手指尖连接起来。他总是与算力网络保持连接，因此可以持续获得信息资料的支持。 “与天择者的第一战中，菲尼克斯姐弟两个都立了功，这个艾瑞克斯还成了战斗英雄。而在与天人战斗后，又是这个艾瑞克斯，不仅自己活了下来，还把天人杀得七零八落。你们可以看一下战场报告天土04号，两分钟之前刚刚更新的。” “舰长，报告中说天人的标准战舰数量只剩下四艘？也就是说，至少有六十艘战舰被他一个人击破了？”参谋有些不安地搓着手，说道：“如此一来，对面那艘生物舰的战斗力还在预想之上。我必须通知参谋室，根据这一情况重新估算。” “我已经下达了这个命令。”舰长对无面人说道：“零阶世界，星舰对这件事的决定是绝不进行主动攻击。我需要星舰以接待A1重要研究人员的标准来对待艾瑞克斯。”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零阶世界。 “但是你们之前与艾瑞克斯对话的时候并不是这种态度。” “小概率事件影响了我们的计算。”零阶世界承认：“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的算法受到了极大挑战，对许多事情都产生了误判，或者没有产生最好的结果，让复合进化人遭到了损失。目前看来，我们对艾瑞克斯的了解有很大欠缺，这可能是导致我们持续误判的原因。我们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艾瑞克斯在进化者H星舰上的许多活动都被人工智能冥冥掩盖住了。” “原因？” “人工智能相信这个艾瑞克斯是上个宇宙时代超级文明地球·环盟在这个宇宙世代的转世。它科学的理论中掺杂了宗教、哲学，完全无法解释，我们怀疑这些依旧是假信息。”无面人用冷冰冰的合成声音说道：“我们有理由怀疑我们的复合进化人艾瑞克斯被人工智能影响，成了它实现不可告人目得的工具。” “怀疑可以，询问可以，暗中调查不可以。”舰长说道：“谜团可以不必解开，宇宙仍会运行。我们现在的麻烦够多了，或许需要艾瑞克斯那样的人，而不是将他变成对手。” “知道了。”零阶世界的化身无面人说道：“我们也有这种考虑，所以将埃米带了过来。她正在苏醒，马上就能回复。” “很好。我已经能用肉眼看到艾瑞克斯的穿梭舰，你们准备好吧。” 章节266 苦衷 六根Z字型的支撑架，吸收了降落时的冲击力。穿梭舰还在势能与动能互相的转换中震颤，侧面的舱门就急不可耐的打开了。艾瑞克斯挤出门缝，跳了出来。 “小心点！”进化者星舰的舰长向前伸出手，然后就看到艾瑞克斯落地的时候一个踉跄。他们听到艾瑞克斯骂了一句脏话，此时从复合进化人的太空服动力喷口中射出粒子，用反冲的方式帮助他稳定住了身体。 “时灵时不灵，我得投诉。”艾瑞克斯手撑着膝盖站直身体，打开太空服的肩包，从里面拿出一管淡红色的针剂，从手肘内侧的太空服注射口­插­​‎进​​‌去。里面是没什么大用的营养针，又叫做演戏道具。 一针打下去之后，艾瑞克斯挺直了腰杆，用延长的算力棍当拐杖，昂首走了过来。“我来了，把我姐姐放了。” “就在那里。”零阶世界通过无面人说道：“这是你的姐姐，已经完成了脑控体排异症的治疗，按照治疗方案让她再修养两个月比较好，不过现在苏醒也无大碍。另外，免得你问，我们没有其他复制体。” “这件事还有一些情况我需要补充一下。” 艾瑞克斯的目光扫过去，与进化者星舰舰长的撞在一起。“你应该就是T星舰的舰长了吧？你最近有没有做过大脑检查？我不确定你是否被施加思维锁，成了零阶世界的工具。” “我知道思维锁技术，我的大脑里没有那种东西，你可以放心。我叫做嘎斯·铎斯·A1，进化者T星舰的执行舰长。埃米·菲尼克斯·A5的大脑曾经有过思维锁，那是我下的命令，我要向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选择。” “行，你说吧，我听着，占用不了多少算力。”艾瑞克斯一挥手，从穿梭舰完全敞开的舱门里走下四个兵马俑机器人，它们抬着一整套生物医疗检测系统。与此同时，零阶世界控制的无面人将一个反重力病床推了过来，停到艾瑞克斯面前。 病床上罩着环境隔离护盾散发的淡淡绿光，病床中躺着一个睡­美­​‍人‍‎。埃米呼吸平稳，表情松弛，带着恬淡的笑容，可能正在某种美好的梦境之中。病床旁的监控屏幕上有她的生理指标，看数据一切正常。一个名为“唤醒”的程序正在进行之中，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五。 “使用复制体以及实施大脑思维锁是整个星舰指挥层共同的决定。”嘎斯舰长说道：“埃米在战斗指挥等各个方面都很好，但她非常想你，直到引起了精神疾病并诱发了脑控体排异。她全部的算法和算力都集中到如何找到你，开始排斥其他工作的需求。我们发现这一症状后就尝试为她治疗。” “最好的治疗方案是找到你。甚至不需要其他手段，只需要接近你的脑控体，她的症结就没了。我们做不到这一点，于是尝试采取虚拟实境结合程序药物的方法。但是这个治疗过程被那个危险的人工智能发现了。它与埃米会谈时的异常表现引起了埃米的警觉，在自我怀疑和检查中，整个治疗过程完全崩溃。” 嘎斯长叹了一口气，双手摊开表示自己也很无奈。“埃米·A4对算力网络和脑控体存在洁癖。在第一次天择者战争后，她就发起了对进化者H星舰的检控挑战。这一次，她对自己的大脑和脑控体发起挑战，这是治疗失效的根本原因。” 艾瑞克斯静静听着，并没有做出评价，此时“唤醒”进程显示完成。埃米的眼皮微微抖动，缓缓睁开，而她第一眼就看到自己被艾瑞克斯横抱起，脑袋正靠在他的右肩上。 “姐姐是我，我来接你了。”艾瑞克斯将她放在兵马俑抬过来的生物检测装置里。那装置外形就像一个带着拖斗的轮椅，检测与束缚装置是一体的，可以固定埃米的头颅、身躯与四肢。艾瑞克斯将手放在埃米的脑控体上，传过去一些安慰的话，其中还有他在进行记忆和意识转移手术前与姐姐约定的相认密语。 埃米的嘴唇颤抖着，用干涩的声音问道：“这不是全息的幻觉吧？” “我不是。但我不确定你的感官有没有被蒙蔽，所以要检查一下。另外……”艾瑞克斯说道：“我从天土出来了，我来接你，欢迎回家。” “那就检查吧。”埃米转动眼睛打量将她固定住的仪器。“看起来不像是复合进化人的科技，设计风格好粗糙，你从哪个垃圾场里找到宝贝的？” “反正不是德尔塔11，那里的宝贝都被我挖光了。”艾瑞克斯摇摇头：“你就省省精力，别再说谜语了。你不知道的事情多得很，嘎斯舰长说了半天都还没说完呢。” “那家伙很笨，不用听他说……”埃米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这是检测装置做的。减缓身体运转速度能够得到更精确的数据。这台设备是研究员根据复制手术的技术资料，再加上冥冥特别针对进化插件迭代数检测需求而改进，然后在地球·环盟的技术体系下制造出来的。它对于复合进化人科技的支持并不友好，这才必须麻醉埃米。但也正因为不友好，才更不容易被骗。 “刚才说到原治疗方案崩溃。”嘎斯舰长等艾瑞克斯那边的工作告一段落，接着说道：“埃米是舰队的战斗总指挥，我们需要她的判断，因此一致决定使用思想锁。这件事没有征得她的同意，这个责任由我承担。我们给她加的思想锁很简单：你已经被救出来了，因为重伤正在接受休眠治疗，目前处于恢复期。” “你让她相信我被救了出来，但是又不让她看到我？”艾瑞克斯摇摇头：“你们低估了大脑的能力，尤其是埃米的。她肯定会发现破绽。” “我们用全息环境给她造梦，直到她的脑控体释放一部分算力，能够支持我们进行排异症的治疗。给她进行治疗所消耗的资源，不亚于将一个D阶提升到A阶。但是这样的治疗只能压制症状不再发展，却无法根除。只有同一批次的复合进化人兄弟姐妹进行脑控同步，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我们批准了复制体计划，好哄骗那个人工智能前往天土大陆，至少能让我们知道你丢失时约定的会合地点在哪儿。” 听到这里，艾瑞克斯才重新转过头凝视他们。“这个解释听起来就合理不少，但你们准备了多久？” 嘎斯舰长说道：“脑控体排异症的手术准备了三天，复制过程进行了一周。哦，之前思想锁的论证和准备用了两个月，实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我们才决定这样做的。” “舰长，他问的不是这个。艾瑞克斯的意思是咱们用了多久想出了这个用来欺骗他的故事。”无面人摇摇头，对艾瑞克斯说道：“看来你已经作出了不相信我们的决定。” “不，那个决定还没有完成。我从你们的行动中看到了一些诚意，但我也看得出来，你们还是有很多隐瞒，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那是当然。作为进化者星舰的舰长，我要对复合进化人负责。你的等级阶级是C2，战争英雄称号让你拥有相当于B2的权限。考虑到当前局面，我个人可以做主将你的可知权限提升到A6，也就是A阶的最低。你想知道更多？提升阶级，你就可以知道。” 艾瑞克斯点点头：“不用再给我介绍这套阶层系统了，我又不是不知道。在很多时候，做复合进化人的敌人比生活在其中能够知道更多东西。不过我在宇宙中旅行了这么久，明白了一个道理：你想要一个人做什么，就要给他相应的权限，否则他也不用负起那么多的责任。” 舰长的嘴角微微抽动，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想听可以，但你做好了担负起责任的准备了吗？”零阶世界的声音冰冷而沉重，铿铿锵锵，如同一个人穿着沉重的铁鞋，艰难行走在布满铁刺的道路上。“不要说没给你什么，而是问问我能给你的东西，你想要吗、你能接吗？” 艾瑞克斯听进去了，他因此在沉默中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点头：“有道理。但双方都是这样想法的话，会形成僵局，直到时间改变其中一方的状态，迫使它率先向前迈出一步。这是种没有效率的僵局，你是否承认这一点呢？” “我们承认。”无面人点点头。“经过计算，我们决定会先迈出一步，但那要等待——至少要在你完成对埃米的检查，相信我们目前的诚意。” “是的，这是一切的基础。”艾瑞克斯的手指在算力棍上摩挲，仿佛在寻找最舒适的握点，随时准备发动攻击。“我对许多事情有耐心，但在面对可以向自己同胞下手的邪恶文明时，我向来没有任何耐心。” “我们怀着充分的自信等着结果。”零阶世界这样说，嘎斯舰长也表示同意。 于是，现场没有人再说话，唯一的声音来自检测装置，它在运行时发出的滴滴、嘟嘟独占了偌大一整个船坞码头。 “你这个检查要进行多久？”三分钟之后，嘎斯舰长忍不住问了句。 “不知道，目前的进度是87%。主要是复制技术非常先进，几乎做到了无懈可击，所以检测起来才费劲。” “无懈可击？”无面人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 进度一点点前进，哪怕慢，只要不停下就能到达终点。当检测装置说出那句：“检测完毕，通过所有项目测试，没有发现复制现象。目标生理指标正常，处于健康状态。” “那就让她醒过来吧。”艾瑞克斯长舒一口气，放下心中大石，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他对嘎斯舰长说道：“你们没私自留下我姐姐的复制体吧？” “之前我说过，没有那样的事情。另外提醒你，她的排异症并没有完全解决，你别忘了这件事。” “我的记忆力很好，包括答应你们的东西。超空间引力引擎已经发出来了，十分钟之后就会到，我在这里等着它到达后再离开。”艾瑞克斯看着无面人，并透过它凝视算力网络远端的零阶世界，说道：“我将继续进行我的旅程，因此要向你们做一个长告别。另外提醒一下，天土大陆的结构并不安全，引力屏障破坏的太厉害，它就会提前崩溃。最好别在天土大陆进行破坏性的战斗，没什么好处。” “我们拿到了天人的资料库，已经在撤出了。在天土，现在有比天人更难缠的家伙，一群强悍的人工智能生物，叫做看顾者。”嘎斯舰长说道：“那群家伙嗜血成性，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看顾者嗜血成性？这我还第一次听说。” “我们很担心你被那个叫做冥冥的人工智能洗脑控制，因此建议你和埃米留在进化者星舰上——但这其中没有任何强制的意味。我们可以给你检查一下思维锁，另外还有三十七种有可能对复合进化人实施精神控制的技术，我们都可以进行检测。”嘎斯舰长说道：“人工智能噬主的可能性为97.7%，这是对全宇宙研究得到的。最近一起就是看顾者将天人全都杀了，完全夺取了天人的技术。它们将一群低智力的原始人当做实验动物养着，恐怕要继续研究怎么更有效得杀人。” “这个课题，人类自己就没少研究，其中水平最高的就是咱们复合进化人了。” “对，你说的很对……”嘎斯舰长半转过身，看向无面人。“零阶世界，你们已经实际接触了艾瑞克斯，现在有什么看法和决定了吗？” “我们之前就做出了决定，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而现在时机也成熟了。”无面人说道：“艾瑞克斯，由于你提供了引力屏障，以及我们相信你会提供的超空间引力引擎技术，复合进化人决定资助你升阶，确保升到B阶。与此同时，你在对抗天人的战斗中表现突出，解决的敌人数量占了多数，因此再次荣获战斗英雄称号。综上所述，你的权限综合提升为A1。” “有了这个授权就好了。”嘎斯舰长转过头来，对艾瑞克斯说道：“天人把咱们骗了，目前复合进化人已经来到生死边缘，需要一切可能的帮助。” 章节267 非镜像状况 “复合进化人需要一切可能的帮助。” 嘎斯舰长刚刚开了这个头，艾瑞克斯就抬起手来摆了摆，说道：“舰长，还有零阶世界，你们既然这么说了，我就不会装作没听到。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先带埃米回去，将她安顿好，听听她的意见，然后咱们在通讯频道里详细聊。鱼龙号就在进化者星舰附近，我暂时不飞远。” “可以，只要别让我们等的太久。”嘎斯舰长说道：“你现在已经获得A1授权，正式的权限注册将会在对超空间引力引擎的验收后正式完成。届时你再进入算力空间，会有完全不同的感受。另外，你先把你姐姐安顿好，还有解决进化插件的问题，我们希望你早点来测一测脑控体，完成升阶。C2还是太受限了。” “谢谢，但我记得在天择者事件后，发布了公告说脑控体科技线路存在问题，暂缓所有的进阶吗？难道说那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是的。技术已经做好了微调，可以消除之前的隐患。由于之前就采用比较保守的路线，所以触发隐患的可能性原本就非常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复合进化人一直非常安全。” “好吧，我会考虑的，只是最近还没有算力不足的感觉，恐怕进阶检测会让人失望。”艾瑞克斯对嘎斯舰长与无面人颔首，算做告别，并说道：“保持通讯畅通，我会随时联系的。” 说完，艾瑞克斯立刻转身，亲手推着埃米的“轮椅”向穿梭舰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张开元粒体的领域，改变周围的空间特性。于是，在一阵闪耀的金光中，超空间通道在艾瑞克斯身侧出现，从里面飞出一个集装箱，依着惯性在地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集装箱里面是超空间引力引擎和配件，也就是艾瑞克斯答应提供给复合进化人的交换条件。 这些产品到货了，远不如这些产品如何到货的意义大。进化者星舰一直开启着环境护盾、日常防护护盾以及战场护盾，能够隔绝各种动能、曲速以及引力等方面技术的武器入侵，现在却被超空间引力引擎的通道直接来了个内部开花。这一次运进来的是集装箱里面是安全的货物。如果下次运进来的是炸弹那谁受得了？难不成进化者星舰每十分钟必须在不同的位置上，而且轨迹必须足够随机不能被预测到吗？ “别担心超空间通道能在星舰内部打开是因为我在这里。”艾瑞克斯并未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原本是要防范你们直接抓捕或囚禁我那样送过来的就不是集装箱，而是进攻部队了。行了交易很顺利我觉得挺好，咱们回头见。” 艾瑞克斯推着埃米向前，兵马俑则在他们周围保护。此时在药物的作用下，埃米慢慢转醒刚刚睁开眼睛就着急地四处打量看到艾瑞克斯之后才放下心来。 “注意控制情绪，刚才你的心跳都超过200了。刚刚才苏醒，可不能总这样。姐姐，别担心了，你每次醒过来我都会在旁边。” “我还是不睡比较好。”埃米想要打呵欠，但是也不敢闭上眼于是只能非常别扭地完成这个动作，眼眶里全是泪水。艾瑞克斯在“轮椅”上按了几下松开埃米手腕的束缚，并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她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梦见你泡在恢复舱的营养液里医疗机器人在修补你的内脏。我和你通过脑控体直连通信似乎说了很多东西，但具体内容我记不清了。”埃米揉了揉脑袋，“我现在有点混乱，分不太清梦境和现实。你得给我好好检查一下。” “没问题，我正好擅长这方面。”艾瑞克斯说着，将埃米推进穿梭舰。几个兵马俑跟着跳上星舰后，它就猛一下拔地而起，大开粒子反冲推进器，以一种粗犷原始的风格进行加速，向着鱼龙号飞行。 码头上，嘎斯舰长目视着穿梭舰离去，双手掐在腰上。“可惜啊！如果不是天择者横插一手，咱们正常情况下肯定会资助艾瑞克斯进行他的远距星空探索，就可以知道他都找到什么好东西了。你们看到对资料库的初步分析了吗？虽然天人的技术资料非常不错，但我认为与上一个宇宙世代的地球·环盟相比，它还差得远。真正的宝库还在艾瑞克斯手里，真是一步慢，步步慢啊！” “舰长，有一个情况我需要向你汇报一下。”无面人突然说道：“之前对话时，我们持续地分析艾瑞克斯的微表情和声音模式，结合他的心跳、体温数据，发现了一个新情况。他在说‘无懈可击’的时候流露出一点信息，综合分析后我们认为埃米的复制体可能还活着。” “嗯？还活着？按照复制体制造时的设置来看，她在两个月前就应该集中爆发基因疾病，然后死亡。你是说她找到办法抑制住了那些疾病？” “现在还不知道原因。根据测试，哪怕是冷冻休眠也不会影响基因中的时间锁。时间一到，她的全身基因就会崩溃，直接导致死亡。与此同时作为保险措施之一，癌症会在她全身九成以上的细胞内发作，还会导致脑控体超负载而自毁。没有任何技术能让她活下来。” 听到这话，嘎斯舰长带着不满意的表情摇了摇头：“既然咱们很清楚会发生什么，那就不要重复了！既然你们判断复制体还活着，那就找出原因，或者找出技术上的可行性，而不是在这里给我汇报猜测。” 无面人点点头：“研究组会立刻开始工作，但直接询问艾瑞克斯始终是最简便的方法。” “这个……暂时不要，刚刚解释完一件事情，再度引起猜疑是一个很糟糕的选择——即便复制和思维锁技术非常重要。”嘎斯舰长说完后，又仔细想了想，补充道：“虽然复制和思维锁是咱们战胜天择者的重要希望，但一日不回故土银河，这个技术就一日没有战略价值。一件事一件事来，首先是超空间引力引擎，然后是看看能否从艾瑞克斯那里得到更多地球·环盟的技术，最后才是一个复制体的问题。” “那我这就让星舰研究组对超空间引力引擎开始研究，完成优先事项。”零阶世界说完后，便从无面人的躯壳中离开。只见那个无面人开始自行分解，迅速燃烧起来，并且变成地上一堆难以分辨的金属碎屑。如果艾瑞克斯在现场，他会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那些被他当做算力外延消耗品的空白兵马俑，最后的状态也和这个差不多。 不过他没看到这些，也没兴趣看，他的目光始终在埃米身上。回到穿梭舰后，他先张开领域形成防护，将埃米罩在里面，然后坐在她旁边开始医学检查报告。这份报告也原样照抄发给埃米一份，同时还有艾瑞克斯与嘎斯、零阶世界会面的音视频资料。 埃米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复制了，更不知道脑控体排异症、全息幻境控制以及思想锁的事情，看到谈话资料时除了一身冷汗。她气得发抖，紧紧捏着拳头。 两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拳头，并送来了温暖的体温。“姐姐，假设他们没有隐瞒和撒谎，那么他们的确在尝试救你；如果他们撒谎或隐瞒，至少咱们重聚，过去的阴霾应该散去。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哪怕零阶世界想要再对你做什么，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在这个宇宙是自由自在的。” “艾瑞克斯，我现在越来越肯定零阶世界出了问题，已经偏离了复合进化人建造他们的初衷，也超过了他们的功能权限。自从第一次天择者战争开始，这个现象就开始出现。我对进化者H星舰的举报只起到了一时延缓的作用，现在甚至变本加厉。” “我有一个理论……呃。”艾瑞克斯摇摇头：“先不说我的猜测。姐姐，你还记得复合进化人与天人谈判的事情吗？” “还记得——那个不是梦？” 艾瑞克斯刚要说不是，但突然哑住了。谈判这件事，他是从冥冥和晓晓那里听来的，复制埃米也确认过。但是冥冥一直被关在进化者星舰的人工智能约束牢房里，几乎什么都不知道；晓晓是外族人，无法使用算力网络，接收的资讯非常有限；复制埃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她脑子里的记忆就一定是真的？另外，艾瑞克斯也没就这件事向天人询问，倒是亲手把天人消灭得七七八八。 “我也不知道。嗯……零阶世界搞了这一出之后，在考证信息真实方面增加了许多工作量，原本我不需要这么头疼的。”艾瑞克斯握着埃米的手，说道：“先不管零阶世界那边，有件事需要你现在就做好心理准备。” “我现在听到这话就难受！”埃米左顾右盼，问道：“这不会还是……” “不是全息！”艾瑞克斯也很无奈，说道：“零阶世界复制了你，那个复制的你还活着，就在我的星舰上。我确定她是复制的，但我已经让她留下来，作为我的另一个姐姐。” 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埃米的表情有着丰富而快速的变化，甚至许多情绪引发的表情在同一时间出现。迷茫、疑惑、惊讶、呆滞、愤怒、忧愁、喜悦、坦然……“弟弟，那就这样吧。你已经知道她是复制的，依然决定留下她当姐姐，我尊重并相信你的选择。只是这件事让我感觉很奇怪。那个复制体怎么想？” “她说只要我喜欢，那就无所谓。” “嗯，我能理解她的想法。”埃米翻过手来，抓住艾瑞克斯的手腕，说道：“如果她是我的精确复制体，拥有我的记忆和思维方式，那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她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干掉她的想法目前仍在我的脑子里，那么干掉我的想法也很可能就在她的脑子里。” “别这么干。”艾瑞克斯抽出一只手，放在穿梭舰的控制台上，用触控方式连接到它的通讯系统中。“我这就接通鱼龙号的舰桥，让你们两个对话，把这件事解决一下。” “如果我让你杀了复制体，或者我想办法杀了复制体……” “那就说明我没法照顾和保护姐姐，没法聚拢身边的人。在那种情况下，我会用全套的复制技术再造一个自己，改变他的想法，让他不会为那些事感到痛苦，再将他留在身后。我自己会离开，与孤寂的宇宙作伴。唉！其实我也没想好会不会这么做，或许到时候我会发现自己根本不在乎呢？” “你要是不在乎，我就把你撇了去宇宙深处！”埃米抬手摸了摸艾瑞克斯的头发。这时星舰间完成连接，先是冥冥的脸，然后是晓晓和复制埃米的脸。 “怎么这么小……年幼？不是说精确复制了我吗？弟弟，你要是被这样偏了，那你得去检查脑控体，看看是不是脱落了。” “如果脑控体脱落，根本不需要去检查，手一摸就知道了！”艾瑞克斯翻了个白眼，然后问冥冥：“让她出境，说明通讯完成加密了是吗？” “对，是加密的，但不要使用太长时间。” 冥冥刚说完，复制埃米就来到全息图像的正中央，皱着眉看向“成年后的自己”。“首先你得确保自己的大脑和脑控体没有被零阶世界动手脚，免得威胁艾瑞克斯。先自己检查自己，然后咱们互相检查，你觉得怎么样？” “我来不是说这个的。”埃米看了眼艾瑞克斯，然后对自己的复制体说道：“我想把你干掉，但是艾瑞克斯不同意。如果你对他好，我就留着你的命，懂了吗？” “嘿？我是复制的不假，但我被复制的原因很清楚，就是来欺骗人工智能和狐狸，原本应该在见到艾瑞克斯之前就死，因此并没有潜伏、欺骗或误导艾瑞克斯的指令。但你就不一定了！哪怕你的身体全都是真得，你的思想很可能比我还危险。要不是看在艾瑞克斯的份上，我就把你干掉了，懂了吗？” “哎呀你个混蛋，不过才活过来几个月，就已经会搞阴谋耍诡计栽赃嫁祸了？我看你比人工智能还危险，完全是……” “都闭嘴！”艾瑞克斯捏着眉心，表情有些不悦。“你们两个若是愿意将吵架当调剂和爱好，我也没办法管，但别给我真弄出事来！零阶世界、复合进化人那边还没干什么呢，咱们自己就先乱了？我理解复制体、本体，以及意识思想记忆粘贴带来的道德、伦理和技术困境，它们是实际存在的，但远不是所有问题。咱们是承受者，所以如果里面有问题，问题的责任也不在咱们。我只有两个要求，一个为你们，一个为自己。” 艾瑞克斯看看她们两个，说道：“求同存异，别让我伤心。” 章节268 小事 船坞仓造了一个标准货运集装箱，能够隔绝电磁辐射，内置一套微型环境循环系统，让它成为一个可以用来冥想的静室。两个埃米进去后把门一关，留下艾瑞克斯、晓晓和冥冥在外头面面相觑。 “不会打起来吧？”晓晓的尾巴耷拉在地上，心不在焉地左右微摆。 “已经打起来了，但是双方都没有动真格的。”艾瑞克斯的双眼闪着金色的微光。领域之中，目光可以从其他维度绕过物质的障碍，将三维世界当做切片来对待，没什么能够遮挡住他的观察。“年幼化的埃米在进化插件上太吃亏了，已经被埃米抓住，固定在地板上。当然，埃米的状态也不好，刚刚被休眠以及麻醉折腾过，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平。” “你倒是心大，在这里看戏。”冥冥摇摇头，无面人的脖颈组件发出吱吱的摩擦声。“艾瑞克斯，你觉得她们用这种方法能解决问题吗？” “这个问题目前无解，她们打一架只是为了创造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以便将问题放到以后去。普通的两个人需要时间的积累才能建立信任，更何况她们两个。我仔细想了想，我不害怕其他任何人，但真有一个和我自己一模一样的，我的确会感到恐惧。因此说一些劝解她们的话，那太简单了，但设身处地为她们想想，我的那些话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唉，只能希望相较于关心自己，她们能更关心我，这才能暂时压制矛盾。” “埃米本来就是关心你胜过关心自己，所以你不要太担心了。”晓晓拍拍艾瑞克斯的手臂，说道：“只要她们拥有时间，一切就都有希望。我会帮你劝解一下，争取早日让她们和谐相处。” “和谐相处？我到没要求那个。她们只要都觉得幸福，她们之间和不和谐就无所谓了，哪怕都来欺负我呢……”艾瑞克斯见大埃米制服了小埃米，正在给她谈条件而不是把脖子拧断，便基本放下心来。“诶？晓晓，你要长时间留在舰上吗？我记得解决狸星的问题后，你不是要回家退休吗？” “哦，我是要退休的，刚才说习惯了。”晓晓眼皮低垂，撇了下嘴，显得有些尴尬。 “那你为狸星选好方案了吗？咱们已经完成了在天土的任务，马上就要出发。” 晓晓抬起头，这下眼皮完全睁开，显得很有精神。“你不等复合进化人那边的消息吗？他们……” “给他们说一声在这里等着就行，我又不是他们的士兵。”艾瑞克斯肩膀一抖，显得非常轻松。“回狸星只需要十分钟时间，我先把你放下，以便你和你的同胞进行沟通。研究员的身体已经造好了，她会和你一起留在狸星，负责技术方面的讲解工作，好让项目更顺利些。不过关键还是先确定选用哪个方案。” “我倾向于多一条尾巴的方案。” “那就多一条尾巴，会更可爱。”艾瑞克斯抱着胳膊，指了下集装箱：“呐，她们差不多谈妥了，整理完了就会出来。咱们等一会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听听她们说什么，然后就出发狸星。” “其实你什么都听到了，对吧？” 艾瑞克斯点点头，然后一指冥冥：“其实她的环境侦查系统也能听到里面说什么。” 看看艾瑞克斯，又看看冥冥，注意到两个人类似的耸肩动作——冥冥可以模仿艾瑞克斯。晓晓摇摇头，哼了一声：“原来就我不知道，真欺负人。” 正如她们弟弟预料的那样，两个埃米很快就从集装箱里出来，身上经过整理，基本看不出之前她们打了一架。个子高一些的埃米指着另一个埃米向大家进行介绍：“我们已经订好了，她叫做埃米·撇，或者埃米·幼，用这个来进行区分。” “姐姐，当初咱们的名字是谁给起的？” “你在考我吗？”两个埃米异口同声，随后小个子的翻了个白眼闭上嘴，正常个子的说道：“复合进化人的名字全都是零阶世界使用随机和排序的方式起的，每个人都发了一块金属牌，吊在脖子上。小时候还有人假装抢你名牌，被你真用拳头揍了一顿。” “我只是想说咱们的名字幸亏不是自己取的……”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好吧，你们既然这样决定了，那就照这样执行。埃米·幼……等等，这样一叫，先出现的还是埃米，你们仍旧会同时反应，岂不是还要浪费时间？不如叫埃米和小埃米得了。” “听见了吗，你是小埃米，以后别用错。” 尽管不断有小的摩擦和争执出现，两个埃米至少在努力适应对方，而不是消灭对方，这就是进步。艾瑞克斯希望她们能有足够的时间来最终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要抓紧时间解决小埃米身体内的基因定时炸弹。 通过对复制技术的深入研究，那些基因疾病定时炸弹的原理也基本弄清了。通过精心安排的基因编辑，将一些原本只能在复合进化人幼年时期发作的疾病作为弹药，安装在复制体内部。引爆这些弹药只有一个条件：复制体完成后的工作时间。 单纯从复制技术出发，这些基因炸弹是无解的。一旦尝试对其再编辑或治疗，就会提前满足引爆条件，一个神经信号就足够触发连锁反应，两秒钟复制人就会失去意识，四秒钟之后身体就病变到无法修复的程度，再过四秒钟所有身体机能完全停止，也就是死了。病变后的细胞还会继续吸收和破坏周围的组织，最终整个复制体来到无法还原的阶段，又叫做毁尸灭迹。 小埃米现在还活着，完全是因为她变小了。这里的小指的是年龄，她从未“小”过，一个复制人也不应该存在“幼年”。当复制体的第一个细胞出现在手术台兼生产线上时，它就是“成年”的，与被复制的埃米·菲尼克斯一模一样。这个细胞凭空产生，它不该有历史和过去，只有一个被锁定结果的未来。但是引力异常区产生的时间流触发了细胞的变化，导致它们尝试进行生物学意义上的首次生长，从而形成了属于复制人的幼年期。就像进化插件产生的迭代差距一样，小埃米的身体基础是成年，但细胞认为成长的方向应该是幼年。 身体的时间概念乱了，矛盾经过协调后，将复制体的年龄锁定到十岁上下。基本是婴儿与‎成‌人­‌的中间状态。她的身体从这个时间开始重新向老发展，还要经历青春期等生长阶段。这种复合进化人未能料到的可能导致了一个结果：她太小了，作为复制人，她还没有离开生产线。原本应该从零开始持续几个月直到终结的计时，现在是负数。 计时依旧在进行，只是她多了一段时间的寿命，而且更重要的是大家已经知道了前方有威胁，知道了威胁会怎么降临，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解除威胁。受到复制技术的限制，任何基因编辑的尝试都会直接引爆炸弹，原本可以对付那些疾病的药物和治疗手段又不可能在几秒钟内完成。艾瑞克斯目前能想到的就是给她造个新身体，将意识和记忆转移过去。只是这个想法遭到了两个埃米的一致反对。 “两个就已经很麻烦了，你还想干什么？造一支姐姐大军？”埃米们说道：“艾克，想想其他办法吧，这个手段到了万不得已再说。” 好吧，姐姐一句吩咐，艾瑞克斯就必须另想技术路线，这几乎就是领导动动嘴，下属跑断腿——幸好艾瑞克斯并不是需要跑断腿的“下属”。 “又安排给我……”研究员在艾瑞克斯面前总是用像素图案来表达情绪，她只在面对冥冥时才会是三维立体头像。“我还要给晓晓安排狸星人改造计划，现在还要研究……” “想死想活？”艾瑞克斯充分暴露出了奴隶制度的本质特点：“我最近研究了一下山河社稷号的系统，发现完全可以单独保留知识库，将人工智能的其他方面都清理掉。” “啊！好舰长，我只是在申请两个额外线程，请不要在意我不太合适的客套用语！”研究员摇晃像素头像，就像甩拨浪鼓似的。“好舰长，我肯定能完成任务。另外，能帮我看看新身体什么时候能完工吗？” “稍等。”艾瑞克斯摸着后脑勺，用通讯中枢查了一下，然后道：“已经完工，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测和喷漆，加上冷却定型的工序，预计再有个七八分钟就好了。呃……我还是想最后问问你，你确定要个那么丑的身体吗？” “审美不一样，我可以理解你的问题，但我不准备回答。” “冥冥也是人工智能，她也觉得你选的身体太丑。”艾瑞克斯用手比划了一下，说道：“从我们的观点来看，那个身体的功能是够了，但是它的外形看起来就给人一种低端、落后的感觉……” 研究员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不管谁劝都白搭。明明是最先进的人工智能之一，她给自己选了个特别老式机器人的样子，甚至一看就知道是机器，绝对没有那个“人”字。 那是个垃圾桶样式的身体，大约一米九五的高度，主体是上窄下宽的圆柱，最下面是三十个顶端是尖刺、节肢动物风格的液压机械腿，再加上一主四辅的火焰喷射口。圆柱侧面有两个机械臂，一个手臂由全向磁性圆球串联起来，尽头是三个可以合拢或切割的合金爪；另一个手臂可以Z字型折叠，最前面是多功能工具组合。 最令人无语的是这个机器人的脑袋。怎么形容比较好呢？大约是在垃圾桶身子上面放了个椭圆形鱼缸，里面的浑浊营养液里泡了个人类大脑，同时附带了整个视觉系统，如同水母的触手一样在液体里悬浮、摆动。液体中时不时有电流经过，仿佛那还是个静电球。在眼球同侧，鱼缸头前面还有个带扬声器的显示屏，用波形图来显示语音的频率，当然也能显示其他方面的内容 配色也很有特点，如同骨灰一样的主色调，配合垃圾桶身子上的一个个黑窟窿以及铁锈，可以说是怎么邪性怎么来，绝对不给你往好处想的机会。虽说不保证一定吓哭小孩子，但绝对没有小孩子愿意和这个机器人玩儿。它是那种在科幻电影里被成批消灭也不觉得可惜，摆上货架没人要，而且会拉低整个玩具店营业额的古怪东西。 但是它所使用的技术非常先进，甚至都有点奢侈。在陈旧落后的外表下面，它在使用空间压缩技术，营造了一个八千立方米的巨大空间。它的主体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和专门为研究员制造的脑池系统，模仿了大脑和脑控体的关系，以便让研究员这个人工智能也可以体会生物的情绪，运用生物的思考方式。原本这个功能想要在机器人上实现，但更大的空间意味着更大的规模和更大的安全冗余，现在的方案对研究员更好一些。 它的其他设备还有一台反物质和两台核聚变发动机、一套超空间引力引擎、一套曲速9的“紧急”引擎、一套引力屏障、一套清零炮、两套矿炮、六组牵引光束、A级战场能量护盾、反重力装置、综合环境扫描装置以及与鱼龙号连接的永久纠缠态通讯装置。它完全是按照星舰标准安装的，研究员是这艘星舰独一无二的船主和舰长。 既然是星舰，艾瑞克斯就按照自己的经验为它丰富设备、增强功能。鱼龙号的ZTFD有研究员的一份功劳，于是这艘星舰里也有，用来进行日常的内部运维和紧急情况的损管。它内部还有一条生产线，八成的零部件都能自制，所有的零件都有备份，防护能力足够它坚持到返回鱼龙号或者让鱼龙号前往救援。 正因为它的功能强大，又是星舰内核，所以艾瑞克斯特别看不惯它的外形。这不是以貌取人，而是在一个分明能够做好的地方，故意做的特别差，让“完美主义”的神经被疯狂拨弄，差不多快能弹奏出一曲“将军令”了。因此艾瑞克斯一提到这个“金玉其中败絮其外”，就得压着自己的火气，甚至为了研究员的性命着想而赶紧终止话题。 推荐下，真心不错，值得装个，毕竟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反倒是研究员特别喜欢艾瑞克斯这种状态，总是暗中细细观察。 “十分钟之后兵马俑把你的桶运到系统仓，我在那里和你碰面。数据都准备好了吗？” 研究员点点头，摆了个浑身发抖的表情：“舰长，数据都准备好了，预演也进行了六百次，但马上就要获得神经系统和人脑……我还是不确定那是什么感觉。” “我获得脑控体的时候基本没有不适的感觉。”艾瑞克斯说道：“运用同样的技术，只不过让大脑来适应和服务于人工智能的电子系统，你应该也不会感到不适……的吧。” 章节269 钟节 “请向我保证，你的新身体不要是这么丑的。”艾瑞克斯被两个埃米夹在中间，但是他专注地望向冥冥，话也是对那个无面人说的。 “我向你保证，不会这么丑的。”冥冥专门用合成音发出一声叹息，然后说道：“我对外形并没有挑剔，但还是有一般审美，与这个幼年期的人工智能完全不同。哪怕不讲审美，单说功能，我也会考虑工作和生活的环境来选择外形，肯定不会让身边的人别扭。” “说不定她是在故意气你，以便被你打发出去，享受更长时间的自由？” 艾瑞克斯也想过这个问题，或许这是最接近研究员真实想法的答案了。今天是研究员获得新身体的重要时刻，鱼龙号上的众人都来了。哦，不包括大圣、三个被遗忘在牢房的天人。大家的心情有点像是在产房外等待的家人亲戚，唯一的不同体现在身后的装备上。产房外的亲人会带着鲜花襁褓，艾瑞克斯身后就是清零炮的音叉，远处还有裂解射线和小型雷火之锤。 更换身体后的研究员功能等同一艘星舰，就必须拿出对应星舰的重视程度。这一次研究员从完全电子化的人工智能转变成电子为主、生物脑为辅的“新生命形态”，会不会出差错、会出什么样的差错，不是几千次试验就能够完全解答和做出保证的。 “艾克，以前从没有人工智能发展到拥有这种科技水平装备的程度。研究员会不会对宇宙，没有人可以预料。”埃米与研究员相处的时间比较短，她的担忧也就比小埃米更深。“如果她决定获取宇宙的统治地位，清除其他生物……” “如果她那么想，那她的威胁性也与任何一个具有同样科技水平的文明差不多。”艾瑞克斯有着不同的意见：“研究员本就是地球·环盟技术的人工智能，她本就生活在这种技术水平的环境里，现在并没有发展。我只看到了旧日重现，不觉得会有什么新的威胁。” “有问题就改，有威胁就铲，零阶世界就比人工智能更安全？至少没有人工智能敢来动我们的脑子。”小埃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另一个埃米，说道：“现在我已经可以用更广阔的的视角来看待问题，而不拘泥于复合进化人。在很多其他的标准里，零阶世界就是人工智能，只有复合进化人将它单独造了一个类别。” “怎么还不出来？”埃米避开了小埃米的视觉接触，踮着脚尖看向设备间。 设备间外形就像一个单独的生物约束罐，罐子里面装着“垃圾桶”身体，用大腿粗细的数据集束光缆与核心舱连接。研究员的主程序和资料库早就转移到新身体里面，但这只是第一步。为了使用这个新身体，研究员必须学习在真实的世界里进行活动，指挥每一个功能模块进行工作，还要适应脑池带来的全新感官冲击。 再多的模拟也不如实际走一走。在开始转移之前，研究员吹了不少牛，将整个过程称为“小意思”，现在她已经比预计的时间表慢了30%。从监控设备上看，“垃圾桶”身体依旧有14%的系统没能上线加载，研究员依旧无法获得完全的控制权。又等了一会儿，还剩下7%，研究员依旧没有上线。 就在艾瑞克斯准备结束转入进程，准备重新将研究员塞回系统舱的时候，她醒了。垃圾桶身体启动时，会发出拖拉机那种越来越快的从铿铿转突突突的声音，这相当于研究员的新身体说了句：“HelloWorld.” “太费劲了！”研究员的的合成声音听起来如同，惹得大家一齐翻白眼。“好了，我这就换回来。都认识我，我就不伪装了。” “早该如此。”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刚才显示还有4%的系统功能没有上线，这对你有什么影响？” “我不知道，应该问你这个星舰专家才对。”研究员操控双臂，拔下插在身前的数据线，然后用爬虫一样的多节肢体走出约束罐，来到众人面前。“目前我的感觉挺不错，完全没有感觉身体缺了什么。可能生物体原本就是这样，不可能总是百分百效率。” “如果你的感觉没问题，那就没问题。星舰的功能和你作为生物人工智能的部分可以分开。也就是说，哪怕星舰沉没，也不影响你的思想与性格，最多是身体残疾而已。” “喔……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才不等进度全部完成就决定醒过来。我……等等，这就是兴奋的感觉吗？要是以前的我，肯定会等百分之百，而不会急不可耐！”研究员的声音中透着激动，两只机械手臂笨拙地挥舞着，十几只脚挑起踢踏舞，戳得地面咚咚作响。 “她……”埃米刚要说什么，艾瑞克斯就把她拦住了，微微摇头，压低声音说道：“别管，看着就好。” 研究员越来越兴奋，很快就开始原地转圈，身体下面的喷口也开始点火，噗嗤噗嗤冒着烟。隐藏在老旧外壳下的基本力推进器不时冒出难以察觉的白光，用来自动平衡她的身体姿态。艾瑞克斯上前一步，将大家护在领域之后，继续静静旁观。 大约两分钟后，兴奋变成癫狂，并且发展到极致。这时，研究员的脑缸脑袋周围冒出一股白雾，就像十几台加湿器一齐开到最大功率。伴随着这股白雾，研究员终于泄气了，活动基本停下来，桶形身子噗通一声砸在地上，仿佛脱力一样歪斜着，两支机械手臂也耷拉下来。 “嗯，成功脱线了。”艾瑞克斯点点头，挺满意的样子。大家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就解释这是脑池系统的一种安全机制，这是第一次实际检测。 将研究员塞进新身体的主要技术思路来自脑控体系统，它有一条最重要的准则：大脑优先保护。在研究员这个案例中，情况需要反过来，变‌‌成‎­人‌工智能优先保护，这种保护机制被艾瑞克斯命名为“脱线”。 从复合进化人脑控体安装的经验来看，很多失败的案例并不是生理问题或者手术出现事故，而是大脑无法与电子系统和谐共处，主要表现是人失去了情绪和意志，逐渐变成了电脑程序。 那样的复合进化人活不了太久。如果研究员出现类似的问题，她也活不了太久。人工智能可以模仿和模拟情绪，但从没有体会过来自生物系统的真实情绪。不管是因为害怕而产生抗拒，或者因为喜爱而产生疯癫，都属于失控现象。生物是通过自然淘汰以及向先辈学习来避免产生极端情况，这两种机制研究员都不具备。 “人工智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人教没人管。”艾瑞克斯对埃米们说道：“这一次我放任研究员体会一下癫狂失控，但是在最后将她拉回来，这就是一次教育。人工智能的好处是可以完美保留的记忆，她永远不会忘记这次的经历。” “差点就完蛋了……”研究员的声音中透着疲惫，有气无力地用双臂将金属身体摆正姿态，然后说道：“刚刚我的计算核心发挥到103%的正常功率，我居然还在开心庆祝，认为自己突破了极限、得到了提升。现在我终于明白情绪如何影响思考。” “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当迷茫的时候就完全做回原来的人工智能研究员，放下心灵的负担，重新……我管这个叫做不忘初心。” “谢谢舰长，真心的。”研究员说道：“不体会一下，只是模拟，容易产生巨大偏差。看来，我低估了做人的难度。嗯……我决定悠着点，先不要太张狂，先伪装成扫地机器人再说。” “这么大块头的扫地机器人也是没谁了，卖都卖不出去！”艾瑞克斯捂着额头：“别想着扫地的事情了，先将狸星的事情解决。你准备一下跟随晓晓去狸星的身份，别真当扫地机器人，不会让你入境的！我也去跟进化者星舰那边说一声，免得误会。” “放心吧，人工智能的核心部分可以独立运行，不会影响工作的。另外，我有了新身体和新生活，我也要有新名字。我希望被称为达郦！” “行啊，名字不难听。研究员更多是你的功能，达郦代表的是你这个人……我用人称呼你没问题吧？” 球形脑缸头左右转了转，说道：“当然没关系，毕竟不能称作电子智能加脑池神经、金属蛋白质不是电脑不是人之新一类智慧体。” “看到了吧，终于有比我命名能力更差的了！”艾瑞克斯在达郦身上拍了两下，没想到让她的身体发出洪钟一样的声音，两次还不一样。他愣了一下，然后就明白过来。圆筒身体内部是压缩空间，其实就是个空腔。外面的震动在压缩空间中传播和反射，受到内部摆设的影响，会呈现出不同的音色。 这下子大家来了兴趣，或者拿手，或者找来小锤，开始在达郦身体各处敲敲打打，记录下这里的声纹信息。没用多久，基本的音阶就找全了，有些音阶还可以富余出音色变化。拿来记号笔，大家在达郦身上标好音阶位置和敲打力度编号，所以达郦还没有弄明白第一个人工智能转成生物是什么感觉，就已经懂得什么叫做成了人体乐器。大家开始尝试在她身上还原各个文明的音乐，但谁也比不上艾瑞克斯根据编钟系统“自创”的《茉莉花》。 整个探索仪式以晓晓自敲自唱一首思念狸星故乡为­​高‌潮‎‍和结束，大家满意而散，留下达郦自己欲哭无泪。想要消除这种乐器声并不难，只要抽空星舰内部的空气，也就没有效果。但她好死不死选了一套星舰体系，内部还要保持脑池的正常生态条件，所以环境循环系统不允许抽空空气。就算她能够轻易洗掉身上记号笔的音阶标记，但鱼龙号上的人都有可怕的记忆力，擦了也会被敲响。 “我应该选人形的……”她终于如愿以偿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后悔。“明明可以选一套能够激发雄**望的躯体，再配上一些能够打击艾瑞克斯性志的配件，也能够让他产生极端矛盾和别扭的感觉，合理拉开距离，可以争取更多个人空间……现在好了，成了乐器之后，他会更频繁敲敲打打。虽然他的那首曲子很好听，但……等等，我能用情绪欣赏音乐了？” 从人工智能变成生物，想的就多了，这种改变让达郦非常兴奋。等等，不能太兴奋，不然又要“爆缸”。唉，真麻烦。 麻烦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狸星人就有一句谚语：唯一能填满宇宙空虚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事。麻烦是客观存在的，不会因为主观意识而转移。艾瑞克斯的主观意识只不过是通知进化者星舰自己要出去一趟，会留下通讯中转星舰保持联系，有什么事10分钟就能回来。他根本不想麻烦找上门来。 “故土银河已经变了，第三次天择者战争正在进行，而且这次败局非常明显。我们不建议你回去，太危险了。” 嘎斯舰长叹了口气，谁都能听出他的疲惫。“艾瑞克斯，超空间引力引擎的检测已经完成，你的A1权限板上钉钉，我就省去那些仪式，直接给你说正经的。天人给咱们一个坐标地址，说那是地球·环盟科技在故土银河的遗迹。它就在熄境的范围内，你说巧不巧？” “不管是不是巧合，复合进化人肯定会去查看的。不过先说说，怎么就打到天择者的第三次战争了？” “第一次是天择者进攻进化者H星舰，你是亲身参与者。第二次的时候你就失踪了，不知道也正常，算是打了个五五开，实际上咱们就是败了。”嘎斯摇摇头，说道：“天择者截获了我送回去的通讯信息，先一步赶到坐标。不知道它们从遗迹中找到了什么，只知道它们技术突然提升，有了将复合进化人快速转变为天择者的方法，甚至零阶世界也可以被影响，带着整艘进化者星舰成为天择者星舰。” “那坐标有什么？不会现在还不知道吧？” “那个位置现在被天择者重重保护，根本无法接近。通过分析光残迹，目前认为那里有个液体星球，星球被浓厚的云雾包裹。云雾被闪电照亮时，有一帧的画面，显示出存在一艘不规整的超巨型星舰。” 章节270 合作基础氛围 虽然复合进化人与天人的两个银河系相邻，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切就很方便。在没有超空间引力引擎的情况下，载人星舰难以跨越银河系之间的巨大而荒芜的空间，哪怕复合进化人也只能依靠引力弹射装置发射小型无人通讯卫星，来勉强维持信息交互。 “现在每天都会有两艘信使星舰从故土银河系飞来，进化者L星舰负责与我们保持沟通、更新战况信息，我们也发射信使星舰告诉他们这边的情况。”嘎斯舰长对艾瑞克斯说道：“天择者目前还没有来这边的迹象，消灭或转化复合进化人是它们当前最主要的战略目标。如果你回去，很有可能会面临天择者的攻击，任何一部丢失的超空间引力引擎都可能导致战局完全失控。” 突如其来的第三次天择者战争改变了故土银河系的整体氛围，复合进化人自身难保，其他文明惶恐不安。当复合进化人与天择者相遇时，双方都不会手下留情，进化者星舰之间、歼击舰之间的战斗对普通星球来说都是毁灭性的，谁也不想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幸好复合进化人和天择者的科技水平很高，他们都不需要殖民其他星球获得人口，也嫌弃低科技水平没有工作效率。双方在战争中需要什么资源，就去自己开采，这种资源星球或者资源星带附近没有几个文明聚集地，因此目前被波及而毁灭的文明还不到十个。与此同时，战争双方都认识到战术上的击毁并不能迅速转化成战略上的胜利，第三次天择者战争必然发展成旷日持久的拉锯，而天择者认为这种态势会更有利。因此目前故土银河系的战况有所缓和，双方都在努力积累力量，并且力求能在技术上获得突破。 “有了你提供的超空间引力引擎，我们就获得了星际航行上的绝对优势，有能力向天择者发动毁灭性突袭。天择者难以摧毁，但是他们需要依靠星舰才能产生威胁。”嘎斯舰长问道：“艾瑞克斯，为了故土银河系能够早点恢复秩序，你还能提供更多超空间引力引擎吗？” 艾瑞克斯不喜欢复合进化人，对天择者则是厌恶，两者相比之下他天然倾向复合进化人，但这也不代表他必须倾尽全力帮助复合进化人。 想一下复合进化人自己的态度吧。对于科技落后的文明，复合进化人从没有倾囊相授，也从不提供上升路径，最多只会发出警告：你这条路会导致灭绝危险，停下。对于听话的，复合进化人便恢复聋哑人状态；对于不听话的，歼击舰打击组会将其彻底抹除。 科技后发文明向复合进化人请求技术或者设备帮助的情况太多了，成功获得的帮助基本为零。那极个别的案例，比如复合进化人对狸星的小小帮助，主要目的全都是敲打拥有某种特定科技的另一方，比如自成生物人。他们就告诉自成生物人：你们的技术路线不行，不能拿狸星做实验，否则被消灭的还是你们。 长久以来，复合进化人对宇宙科技进步和发展所做出的贡献基本为零，而且全都集中在消灭隐患方面。现在他们遇到对手，需要更高等级的科技，恰好地球·环盟具备全部条件，艾瑞克斯手中握着造化道途号，几乎什么都有。但他认为：若是复合进化人自己挖出来的，那他管不着；若是去求别人，那么复合进化人怎么做的，就该遇到同样的困难。 “我没法匀你更多，我必须留一部备份，否则出去就有可能回不来了。”艾瑞克斯回答道：“除了超空间引力引擎，鱼龙号就只剩下曲速。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天择者，我是跑不过引力弹射器的。” “有道理，速度非常重要，有助于保存自己。”嘎斯舰长的手指在脸颊和下巴的胡茬上移动，然后向前探着身子，双眼在全息投影的通讯形象里闪耀出兴奋的光彩。“艾瑞克斯，说道超空间引力引擎，我想到有件事可以请你帮忙，它会非常有助于改善当前的战局。” “说吧，我洗耳恭听。”艾瑞克斯一边答应着，一边摇摇头：“不过我提醒你，想再用之前的方法，比如将我的亲人还给我还要我来出技术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千万别把复合进化人的同胞情谊全都消耗殆尽。” “不会了。之前的事情只是……嗨，多说无益。”嘎斯舰长摆了摆手，仿佛驱赶某种阴霾。不过他完全错误的估计了形势，之前那些事情的影响力会不会消退，完全在于艾瑞克斯，而不是他的一两句话或者几个动作就能完成的。 “艾瑞克斯，你之前用超空间引力引擎成功向进化者星舰内部发送集装货箱，我们并没有发现这个功能。如果你可以用超空间通道向某一个坐标位置发射物体，是不是可以直接将炸弹放到……” “不行。”艾瑞克斯摆摆手：“你想多了，超空间引力引擎不是那么用的。说白了，它在传送物体时的功能与引力弹射器是一样的，如果引力弹射器没办法将炸弹扔到天择者老巢里，那么超空间引力引擎同样不行。在这里面，环境隔离护盾就足够阻止发射，更强一些的护盾会直接把想要传送的物品滤成基本粒子的渣渣。” “那你是怎么把货箱穿透到进化者星舰内部的呢？” “我可以在出口端进行接应，从而打开超空间通道，这和我特有的进化插件能力有关，无法复制。我不可能深入天择者基地内部，然后打开通道，等着复合进化人的炸弹送过来，并在光辉灿烂的爆心位置送掉性命。你别想了。” “好吧，看来没有取巧的办法，我的这个战术在技术上还不如用引力弹射器发射自爆星舰呢。”嘎斯舰长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问道：“那么，艾瑞克斯，你能向宇宙空间中没有障碍的坐标发送小型星舰吗？” “有点麻烦，非常消耗能量，然后答案是可以。”艾瑞克斯眉毛一挑，说道：“啊……我大概明白你要干什么了。” 只要仔细思考复合进化人的统治方式，就不难想到嘎斯舰长要做什么：通讯中继卫星。算力网络的基础不是算力，而是网络，是能够横跨宇宙巨大距离的基础设施。不能解决延迟和带宽问题的网络，什么样的算力也跑不起来，只能变成垃圾的代名词。 可以作为基础设施大规模应用的超光速通讯技术，目前主要有两个方向，一个是以量子纠缠为核心，另一个的核心则选择了引力波。从距离上看，引力波更有潜力，但是它的信号难以解决带宽的问题，只能在超长距离上发射预先编码的固定几种信号，比如“遇到威胁来救我”这样的。 这也没办法，带宽的本质是单位时间内能够传输多少讯息，讯息则靠变化和对比来产生，因此带宽就约等于变化的频率。引力是个庞大的物理现象，它从不以“变化迅速”出名。想要引力波发射的信号提升带宽，就必须快速改变引力状态，还要控制这些状态产生足够明显的边界，以防信号模糊、衰减直到不能分辨。这违背引力的本性，消耗能量巨大，难以降低成本，工程上缺乏可行性。 利用量子纠缠的成本起点就要低很多，它的技术难度比曲速发动机都低，能贵到哪里去？处于纠缠效应的量子总是同步变化，互相之间响应对方变化的速度是0，无视一般的距离。但是纠缠状态的量子需要进行分发，也就是将两“个”量子分别传给需要通讯的两个端，每个端接收一个，然后互相传讯。由于纠缠中的量子能够经受改变从而产生讯息的次数有限，因此需要不断分发新的纠缠量子。只要量子够多，带宽几乎可以无限提升，但是量子自己最多只能以光速前进，分发速度制约了工程的工期。 假设有4光年的距离——这甚至还不足前往比邻太阳系——铺设量子纠缠的通讯中枢卫星，一共铺设十个，那么每个中继卫星负责十分之一的距离。如果想要完成两个顶点之间的实时通讯，就需要所有卫星形成持续的量子分发，并且互相两个之间接到对方的纠缠量子。抛去卫星制造和卫星发射到位的时间，仅量子分发这一步就必须等量子飞完行程，也就是需要五个月才行。 那么想要建立通讯网络，就必须按年算，或者在太空中发射大量量子卫星，填充广阔的宇宙空间？倒也不用。复合进化人想了个办法，将曲速科技与量子技术结合起来，中继通讯卫星中发射的是曲速状态的量子，从而让通讯系统的分发速度提升到超光速。新产生的纠缠量子就像炮弹一样，塞进加速器，进入曲速状态飞行。由于它不能持续搬运空间，所以不能总是在曲速中，终归会降到光速状态。但这方法能让分发速度等效于五百倍光速，这就有了工程化的可能。 故土银河与天人银河之间大约是三百万光年，三百万颗量子中继通讯卫星也只能把建成工期理论上缩短到1年。加上曲速分发，那就是17小时。看起来挺不错的是吧，但哪里来的那三百万颗量子卫星？别忘了，每颗卫星还要有至少两个曲速加速器，一台足够好的长效反物质发动机，还要将它们发射到位。这些生产和发射活动需要多久？一年还是十年？复合进化人能等这几年？就算它能等，天择者也不一定给等的机会，艾瑞克斯也不想把这么长时间耗进去。 “你大概也猜到了，发射中继卫星，能够将算力网络……” 嘎斯舰长的话还没说完，艾瑞克斯就用力摆手，“别！你准备发射多少中继卫星？我不用干别的了，就在这里给你发射？每一次发射，先要有输入坐标和充能的过程，先不说我的动力装置能不能承受，就当是无限动力吧，这个过程平均下来也需要十分钟。每次发射后，我必须等十分钟，也就是运输完成后，才可以进行下一次，这也就是二十分钟。我需要给你多少个二十分钟？” “看来你也没有好办法。”嘎斯舰长叹了口气：“我听研究院的那些人也基本是同样的结论，不过他们验证的是用星舰运输中继卫星，一颗一颗送到位。我本想着发射的方式会更省事省力，或者你这里还知道些我们不掌握的技术……” 艾瑞克斯板起脸，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说道：“不要问这种问题，非常影响关系。每一个进化者星舰的舰长都指挥过歼击舰，学过复合进化人的战斗历史。那些觊觎咱们科技的文明是什么下场，你不会不清楚。我也是复合进化人，我也学过舰长的课程——虽然只是自学。当我遵照复合进化人舰长的方式行动，然后我手里的确有更高科技，同时你这样要，那我就理应消灭你。” “好吧，是我唐突了，主要我优先将你当成研究员、探险家和战斗英雄，总觉得埃米是舰长，你不是。你说得对，你是舰长的话，我不该这样问你。我应该说……”嘎斯舰长想了想，然后整理了一下舰长的防护服，坐直了身子，正式、严肃且温和地问道：“艾瑞克斯舰长，你觉得咱们双方在怎样的前提和条件下，在哪些方面可以开展合作呢？” “嘎斯舰长，我觉得我们双方可以在很多方面展开合作，前提是等我从故土银河回来。”艾瑞克斯也用同样的姿势和态度说道：“乍一听到第三次天择者战争的消息，令我震惊，我必须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再做决定。就当前来说，我还没有很成熟的想法，不过我的确有非常好奇的点，就是坐标位置星球那艘隐藏在云雾之中的巨型星舰。它是天择者的，还是……” “只有一帧的画面，我们也不敢断言，但它非常不像是复合进化人的科技风格。或许等你回来之后咱们可以再详谈。” “那好。我分析一下算力网络该怎么布，你帮我收集一下咱们复合进化人内部对那艘未知星舰的信息。方案换信息，可以作为一个不错的开始，对不对？” 嘎斯点点头，虽然还有点不适应，但至少没有抵触。在艾瑞克斯结束通讯前，他还特别叮嘱要注意安全。天择者在他们的基地附近布下了重重防护，哪怕集结全部现存的进化者星舰也难以突破，千万别以为用超空间引力引擎就可以进行中间开花的跳跃战术。 艾瑞克斯能听出嘎斯舰长发自真心的提醒，便表示感谢。不过，他本来就没准备为复合进化人当敢死队和扫雷员，他只是想去看满星球的小狐狸。 章节271 空无之地 尽管嘎斯舰长百般劝阻，艾瑞克斯仍旧坚定的执行自己的计划。伴随着超空间引力引擎启动的声音，鱼龙一头钻入黑色的通道中，消失于进化者星舰的视野外。 “零阶世界，计算一下艾瑞克斯遇到天择者的可能性有多少。”嘎斯舰长下达命令，并且对零阶世界说道：“现在是否印证了你的一种估计，也就是艾瑞克斯得到了息壤球的科技，准备前往狸星改变那里的环境？” 进化者星舰的舰桥上，就在值班舰长位置的左侧，专门有一个全息投影通讯频道永久保留给零阶世界。当它们不附在无面人身上时，便是以毫无性别特征的人像模样出现的。复合进化人语的字符从脸上如同瀑布般流淌而下，清晰地显示出其脸部轮廓。这些字符还会在地面附近变成字幕、图案说明，用来加深阐述零阶世界的意思。 “我们预测艾瑞克斯还有几件事想办，其中之一就和那个名叫晓晓的狸星宠物有关。狸星人，在宇宙各处活动，它们想要的东西人尽皆知。拯救狸星的环境或者改变狸星人在免疫方面的基因缺陷。艾瑞克斯曾用咱们A阶研究员的通行码给狸星人做了基因改造手术，现在再完成她的愿望，也在预料之中。如果艾瑞克斯去了狸星，那是所有预测中最好的一种。” 零阶世界的投影突然变化成十二个屏幕，每一个里面展示一种路线可能。“这些都可以用来评估艾瑞克斯受到人工智能影响的严重程度，其中前往狸星是最好的结果之一，而最差的那一种是寻找红绿。现在我们知道红绿曾经掩护人工智能冥冥，它们之间的联系或许超出我们的预计。” “现在红绿在哪里？是不是要通知一下负责监控她的人？” “没这个必要。艾瑞克斯想去做那些事，难道我们还要阻止他吗？不，我们只需要看着他，知道结果，然后修正评估算法就好。狸星、红绿、旮旯西……等等这些都不重要，对我们复合进化人没有影响。只有天择者、天人的科技以及地球·环盟是重要的，而其中两项可能就着落在艾瑞克斯身上。” 嘎斯点点头，说道：“你们把对艾瑞克斯的研究全部再集合一下，我和其他几个舰长再研究研究。哦，还有埃米的。她是舰长，她的过往情况没有被人工智能篡改过吧？” “目前我们没有发现这种情况。”零阶世界指出：“但是我们需要提醒一下：人工智能冥老板手段高超，在修改艾瑞克斯过往的时候，完全符合埃米的过往数据，没有任何破绽。如果想在这个方面努力，可以省一省。” 研究艾瑞克斯成了一个课题，包括零阶世界在内，加上几个A阶的舰长，同时还配备一个由6名A阶和B阶复合进化人在内的研究组，组成了一个明显非常重视的阵容。在上次船坞碰面之后，这个研究组目前已经有了一些成果，包括：艾瑞克斯身体健康、未见伤病，艾瑞克斯掌握了高端技术，艾瑞克斯在引力场和空间研究领域取得领先，艾瑞克斯在沿用复合进化人的传统方法对待低科技文明……等等。 幸亏他们没办法抓到艾瑞克斯，否则按照这个研究关注度，艾瑞克斯一定会被切片的。 复合进化人在背后的默默关注与热情讨论并没有被艾瑞克斯感知，他正坐在舰长椅上出神、发呆，似乎并没有在进行思考。最近一段时间，当他进入这样的状态时，在他身体周围就会出现一些奇异的现象。比如轻小物体会莫名其妙漂浮起来，有些还会瞬间消失，或者飞出去之后再瞬间返回原位，或者等一会儿之后再出现。空间现象之外还会有放电以及信号干扰的情况产生，环境探测系统经常会报告异常的引力，顺带连惯性阻尼的能耗也上升了。 大埃米问他在干什么，他就说自己在思考引力异常区的事情，于是小埃米就担心艾瑞克斯会变成引力异常区。“弄不懂就叫做神秘，弄懂了就不叫做异常。”艾瑞克斯用这样的话来安她们的心。 “你说是在思考，但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发呆？”晓晓的问题明确而尖锐。 “我并没有在这个维度思考。”艾瑞克斯的回答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却不是那么回事。不在这个维度思考，难道还能影响这个维度的表情吗？难道神经中枢还分负责思考的以及负责布置发呆表情的？ 总觉得艾瑞克斯有事情在瞒着大家，但肯定不是重要的事情，最多就是类似将鱼龙号开到什么也没有地方来。十分钟的空间通道之旅结束后，鱼龙号停留在一个基本看不到任何星星的位置。接通观察外界的投影屏幕，努力在黑漆漆的视野中搜索，大家勉强找到了几个光点。放大之后，大家惊讶地发现那根本不是恒星，而是银河系。 “我们目前在银河系之间的过渡区域，距离最近的任何恒星都有上百万光年的距离。这里是宇宙中相当于荒漠的区域。”艾瑞克斯专门向小狐狸解释道：“晓晓，我们要在这里耽搁一下，布置一些事情，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埃米看着环境扫描雷达，摸了摸后脑勺，迷惑不解：“来这里做什么？你在这里有发现？环境雷达上什么也没有——除了一些暗物质引力之外。” “对，这里基本什么也没有。我在天人银河系时，就用深空扫描对这附近区域进行了定向观察，得到一个结果：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些倒霉透顶的光子。想要在这里寻找物质是不可能的，方圆一万光年内连个氢原子都找不到。” “那来这个地方干什么？”晓晓问道。 “这里是咱们的中转基地，远离一切乱七八糟。”艾瑞克斯用两根指头托着太阳穴，侧倚在舰长椅的扶手与靠背上，神态轻松地说道：“你们都还没见过山河社稷号真正的能力吧？最近重建工作很顺利，膜对撞机能以完整状态工作了，正好见识一下。” “那我可是要开开眼界。”两个埃米异口同声，然后同时瞪了对方一眼，比双胞胎还要默契。 “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冥冥指着自己的后颈，对艾瑞克斯说道：“请把我与环境观测系统连接在一起，我想要全面、全方位的亲历这一切。” 艾瑞克斯抬起手指，隔空摆了摆，数据线便漂浮起来，插入冥冥的中枢数据接口。他随后邀请大圣来舰桥，一同见证这一时刻。而在等待大圣过来的这段时间，艾瑞克斯让鱼龙进行最后的准备。 与其他地球·环盟的科技不同，膜对撞机是真正的新科技，是在对最近这次宇宙“彻底终结”事件进行深入研究，对宇宙生死存灭循环有了更新的理论后，结合了息壤球技术才最终成形的。 膜对撞机，从名字上会认为它的基础是膜理论，但实际上它取这个名字只是在纪念膜理论，毕竟“膜”是最早尝试阐述宇宙循环的物理理论之一，而且也是最广为接受以及包容性最好的理论。它就像是牛顿经典力学，不能因为后面有更多理论出来，就否定它的经典以及重要性。地球·环盟用这个名字来命名设备，也是希望它征服宇宙的生死循环，给人类带来永恒的曙光。 “打开胸腔发射通道，启动引力屏障，形成约束场，然后给膜对撞机充能。”艾瑞克斯一边下达命令，一边盯着系统的各项参数。“息壤球200准备，兵马俑机器人与引力屏障发生器准备，工程星舰都就位了？很好。” 鱼龙号开始局部変形，它胸腹部的鳞片跟随皮肤、肌肉组织向两侧展开，露出由ZTFD组成的黑色裂缝。可变形的模块机器人互相组合，将缝隙最终变为圆孔通道，并在通道各个方向铺设引力场导向板。这种装置是引力屏障系统的一部分，用来引导引力屏障，沿着需要保护的物体表面延伸、覆盖。当鱼龙号之前积累的大量引力屏障启动后，它们就会被集中引导进入这个圆孔通道，起到集中保护的作用。 膜对撞机从一号船坞移动到圆孔附近，并且开始充能。只有核心舱的时候，膜对撞机可以制造息壤球，但这远不是它的全部功能。艾瑞克斯计划将山河社稷号与造化道途号合二为一制造出来，优先地就把两艘星舰的中控核心先完工了。新的中控核心从造化道途号的世界仓读取技术和设置资料，然后由山河社稷号的系统程序进行操控，终于可以将膜对撞机的能力完全发挥出来。 “到底要我来看什么？感觉很隆重。”大圣坐着ZTFD的飞行代步椅，手里还拿着个蟠桃。他见到大家，大拇指朝身后一戳，说道：“来，都尝尝，正经的蟠桃，从新开的园子里采摘的。没有什么特别功能，就是好吃。赶快点儿，这桃子放不了多久。” 除了冥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桃子——甚至达郦都拿了一个，来证明自己还有半个生物的身份。这场面，很像是大家搬好凳子带着零食来看热闹，而热闹果然就出现了。 从圆孔通道里，膜对撞机发射出一团无色的亮光，经过力场屏障的约束而集中，变成激光那样的定向凝聚射线。这束光大约有一公里直径，但只能在鱼龙号附近才能看到。因为鱼龙号有环境隔离护盾，在体表附近维持着空气层，能够产生丁达尔效应。离开一定距离后，这附近的宇宙空间里啥都没有，膜对撞机产生的能量射线无法被反射，也就不能进入被动观测设备，更不能显示在投影屏幕上。 “就看这个探照灯？”大圣咬了口蟠桃，觉得有些失望。 “大圣，你的元粒体没有反应吧？”艾瑞克斯笑嘻嘻地说道：“我清楚记得，金先生在天土大陆时依靠元粒体提前感应到天人的攻击。但是膜对撞机发射的东西不会引起元粒体的反应，那光束的兴致和宇宙本身是一样的，没有比它更自然的东西——尽管它蕴含的能量非常巨大。” “这话听着有点古怪。蕴含能量还能和周围环境一模一样？” 艾瑞克斯点了点头，说道：“能量在另一个世界，它就要来了。睁大眼睛。” 在无色激光消失的方向上，垂直于激光的方向，出现一道金色的细线，它随后向鱼龙号飞来。大圣突然丢下桃子站了起来，目光炯炯，非常激动：“这是……这是开天？” 的确，它非常像是有人拿着斧子竖着劈了一下，斧劈的金光不断前进、扩大，扫过空旷无物的宇宙。在这道金色“斧光”的照耀下，膜对撞机发射的无影激光也终于可以被人看到，正是它支持着金光不断推进，距离鱼龙号越来越近。 “它对鱼龙号没有影响，放心吧。”艾瑞克斯不等别人发问，直接解释道：“那束光并不蕴含能量或者物质，只是维度与空间变化时，在当前宇宙的一种显像。只要没有维度转换能力，就不会有感觉。” 那道光带穿透了环境隔离护盾，穿透了引力屏障，穿过装甲，进入舰桥，从每个人眉心穿透而过。每个人都摸摸自己的眉心，其中还包括达郦，她也用万能工具手摸了摸垃圾桶身子上方的脑缸。 “你们都感觉到了吗？它正好从我的感应器中间劈过去了。可一条直线怎么能劈过每个人的感应器中间呢？它……” “直线只是一种表现，它的本体在其他维度。”艾瑞克斯看到的现象与其他人不同，金色的直线在他的视野里其实是一个不断扩张的圆球，刚刚他感觉是被一面墙直接拍脸、横扫、穿透。 这还是处于完全三维的状态下。如果艾瑞克斯发挥元粒体的力量，提升到四维，那他会看到数百个实心球从各个方向朝自己逼过来，而且会实实在在将他撞飞、压扁、揉碎。他会被迫退回三维，身受重伤，依靠三维的身体根基勉强活下来。 “步骤二启动。”艾瑞克斯一挥手：“下面，到了见证物理的时刻！” 章节272 无限工程 开天的金光在每个人的“眉心”劈过之后，宇宙还是静悄悄的。这么大的声势，不该只有一个悄无声息的结果，因此鱼龙张开了嘴巴，向着之前开天辟地的“爆点”。 发射息壤球。 鱼龙吐珠，吐了个爽。二百颗息壤球接连发射出去，首尾相接连成串，冲向黑色的虚空。大家的目光顺着飞行的息壤球一路追随，发现这些息壤球不断加速，自己进入曲速。目光转向引力波雷达，继续追踪，这些息壤球在距离鱼龙号十万八千光秒的位置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仿佛去了另一个世界。 “你总说维度的事情。息壤球转变维度了？”小埃米问道。 “也对也不对。准确地说息壤球升维了，目前在第四维。理论上可以更高，但没必要，而且我目前最多能感受到五维，再高了我也观察不到、控制不到。如果我把它们推到五维，万一它们偶然进入六维，我就无法发现，也就无法防范危险。再说四维也刚刚好够用。” 艾瑞克斯一边解释，一边让完成吐珠的鱼龙闭上嘴巴、合拢胸腹通道，并将引力屏障的功率开到最大，覆盖全身。他看到这些工作都稳步、顺利、持续地推进，才继续说道： “息壤球能够改变环境，有时候感觉它会凭空创造物质，这种说法可以描述现象，却偏离了本质。物质不可能凭空创造出来，物理的说法是它对四维的物体进行了短时间、长时效的三维展开。” 三维物体若是在二维空间展开，那么“占地面积”会有多大？结论是“二维空间有多大，就能展开多大”。这就像给一个人做断层扫描，理论上可以切分无数二维的图像来，这些无数的图像可以填满无限大的二维桌面，这就是形象化的二维展开结果——只不过实际过程并非是切片和填满这两个动作。同样的道理，四维物体在三维空间展开，完全可以“填满”宇宙，或者说它就是宇宙自己。 膜理论并不认为宇宙“是”一张膜，而是为了便于理解，认为宇宙“像”一张膜，它的整个生命周期就是从某一点开始的维度展开。从高维向三维进行展开的那一瞬间，当前宇宙的时间和空间诞生了。那个维度展开的“起点”也就是大爆炸理论发生的“起点”。 维度展开、宇宙铺陈的“速度”决定了光速，但它们只是由一个决定了另外一个，它们之间的“速度”概念完全不同。如果将维度展开想象成吹胀气球的过程，那么在宇宙中的运行速度——包括光速——都是在扩张表面上进行的运动，仿佛蚂蚁在气球表面爬行。它完全不影响气球膨胀的速度。 “膜对撞机在当前宇宙引入了第四维的速度方向，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条金色直线。那条直线在三维空间中实际并不存在，只是你们的空间感知会察觉异常，通过脑补或者数据填充，在逻辑上让你们感受到一条线：它垂直于当前宇宙的三维，被迫处于持续的运动中。” 艾瑞克斯低头看了看控制台的原子钟，然后抓住最后一点时间说道：“单纯有维度是不行的，还必须从四维空间拽点东西下来。息壤球和膜对撞机共同作用，找到四维空间的物质，然后在当前世界进行一秒展开。四维空间少了个无限小，三维空间多了个一光秒半径物质球。来，准备好看看模拟的宇宙大爆炸烟花！” 果然炸了，那是绚烂的光。哪怕宇宙中最美的星云加在一起，也没有那一瞬间的颜色美丽。全光谱、全波段、全辐射，所有可能的存在都存在，它既是时空虚无的起点，也是物质能量丰富的终点。眼前的光辉，既是从起点出发，也是从终点退回，如同首尾衔接的双蛇。 “探测器在报警，许多都已经到了最大量程！”晓晓着实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引力屏障能挡住吗？” “不用担心，这种现象会迅速衰减的。咱们离得近，所以能探测到这样的极大数值。” 埃米一只手掐在腰上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艾瑞克斯，声音中有些担忧：“到底是怎么回事？引力波雷达上这么强的信号，肯定会被天择者、复合进化人以及所有在进行深空引力波探测的文明接收到。这不符合设置一个秘密基地的基本原理。” “大……小爆炸只是第一步，只进行三维展开的结果是收获一大堆轻质粒子和能量，我可没法等它们聚合、走完太阳的寿命周期形成超新星然后再收集重元素。所以在小爆炸之后，空间会强行收缩，之前发出去的引力波信号会被拽回来，从而形成一个封闭的引力场环境。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耳熟？” 冥冥的无面人像素脸上呈现出一双突然瞪大的眼睛，她提高音量，问道：“舰长，你在暗示天土大陆？” “我基本上是在明示天土大陆了。”艾瑞克斯微笑着，说道：“天土大陆有引力波信号反应吗？距离很近的时候，引力波雷达能看到它，但是远了就看不出来。现在这种现象就是它最初诞生时引力聚拢效应的余波。放心吧，我计算过，大约能传出三万光年，以后这个范围还会继续变小。” “我不太明白，难道射出去的光以及引力波动还能收回去？”晓晓皱着眉问道。 “引力波动不是收回去了，而是逐渐抹平。哪怕是最强的引力波雷达，也只能接收到持续一两秒的引力信号，之后这个位置在他们的仪器上依旧是空无一物。至于光信号，这的确收不回来，但它们需要数百万年才能到达相邻的两个银河系。我不担心几百万年后的事情。” 就在艾瑞克斯解说的时候，十万八千光秒那里进入了第二阶段变化，息壤球开始改变周围环境的规则，利用强大的引力场，将发射出去的基本粒子重新向内聚集。在引力波雷达上，一个强度与黑洞类似的引力源产生了，只是没有产生空间塌陷。那一幕，仿佛是无数星星向中央聚拢，互相推挤压缩，亮度逐渐提高，质量不断堆积。 随后，那颗发光的白球炸开，此次发射出来的物质就变得五彩斑斓，说明已经有了更加丰富的元素。光谱分析，许多原子量比铁更高的元素已经产生，仿佛一次超新星爆炸。 第二次聚拢随后产生，引力波信号也在这个时候开始迅速减退。鱼龙号感受到巨大的拉力，便启动曲速引擎远离，刚好能在曲速4.4的时候平衡拉扯的力量，保持相对距离不变。 不断聚拢的光缩小成一个不大的球体，这里的不大是用天文尺度，用来做比较的对象是属于地球的那颗太阳。它的表面温度有四亿度，其核心的温度更是无法探测，应该足够破坏一切基本物质的存在，任何一粒原子接近其核心，都应该会像在加速器一样被强大的能量弹射出去。 温度等于粒子的活跃程度，温度越高粒子就越可能逃脱，但眼前的光球却还在不断向内吸引粒子。吸就吸吧，黑洞也吸，但是黑洞不发射可见光啊……眼前的种种矛盾让人不解，随后进入第三阶段。 虹彩颜色的光球突然缩小，变成与月球差不多规模的样子，它的亮度也随之下降，但依旧不弱于普通恒星。在引力波雷达上，可以看到有几十条带状的引力场不断穿插回绕在光球上。这些引力场在碰撞中融合、在融合时收紧。当它们全都趴伏紧贴在光球上时，光球转化成白洞。 “嗯？造个白洞怎么这么麻烦？我还以为息壤球就能直接制造白洞呢！”两个埃米不是同时开口，但很快就达到了同步。“复合进化人新建进化者星舰时都会制造白洞，动静没你这个大。” “还有第四步，随后才会成型，别着急。” 成为白洞只是为了让降低到三维展开的物质和能量能有一个稳定的出口，它并不是整个过程的终点。这个白洞，原本在辐射的推动下于空间中旋转，有一个自旋速度，现在这个速度在持续减缓。与此同时，白洞会突然膨胀、突然收缩，仿佛非常不稳定，但大家注意到白洞向外辐射的能量非常稳定，没有收到运动速度和体积变化的影响。 ————— 大约一个小时后，白洞停止了运动，在宇宙中静止了。艾瑞克斯说它停下了这三个维度上的改变，所有的运动都集中到第四个维度上，鱼龙号的探测器是看不到。它在第四维上的运动控制了降维展开的过程，形成微妙而自然的平衡。这种平衡非常简单：在稍高于一光秒的范围内，取走多少物质和能量，就会通过降维展开，产生多少物质和能量进行填充。 宇宙尺度上根本就没有永动机和聚宝盆，只有贼和搬运工。 “稳定下来了，开始施工。”艾瑞克斯操控鱼龙号上前，停在距离光球一光秒的位置上，随后释放出兵马俑机器人和ZTFD。它们用预先准备好的模块，快速在太空中布置出一个数公里边长的施工平台。与此同时，三十多个大型集装箱从龙口中鱼贯而出。 “那是看顾者的生产线，我在船坞仓又造了一份。”艾瑞克斯说道：“我研究了很久，发现还是需要用看顾者，才能让工程制造的速度获得质的提高。在造化道途号的世界舱内，看顾者系列智能机器人中有更高级的工程型号，叫做黄巾力士，就是我要生产的东西。” 在场的人，只有研究员见识过看顾者制造戒指护卫舰的场面，其他人对这种型号智能机器人的了解局限在艾瑞克斯“解放”它们那件事上。船坞仓目前采用兵马俑机器人作为操作主力，3D打印的流水生产线与总装主线的订制方式相结合，这也是复合进化人等一系列文明的主要生产组织方式，大家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像戒指护卫舰那样生产，还是更快？”研究员的脑缸里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里面的营养液摇摇晃晃。“为什么你不在船坞仓直接将黄巾力士制造好？” “看顾者的生产线工坊除了制造机器人外，还是个原料生产和物流运输中心。它从天土大陆进行采掘，加工成一般的原子、电子、中子材料，通过仿元粒体的维度运输方式发射到看顾者的个体那里，由看顾者打印出成品。”艾瑞克斯指着三十万公里外的发光球体：“将工坊与白洞绑定，直接向黄巾力士传输刚刚进行降维展开的基本物质和能量。这种方式的效率要远高于在天土大陆的看顾者。” 集装箱展开，兵马俑与ZTFD开始进行拼装。依靠磁性，所有设备都可以吸附在漂浮的钢铁地板上，保持相对静止。几台小型粒子反冲推进器被安放在钢铁平台的几个角上，用来对冲安装过程中产生的角动量。 只是拼装就可以，黄巾力士的生产线很快就全部完工。在铁板中央，一个雷达天线状的设备对准了白洞，可以看到几束若隐若现的引力闪电在它们之间来回穿梭，随后整个生产线开始启动。 白洞提供能量和原材料，对三维空间来说无穷无尽。这个工坊说白了就是另外一个宇宙，与当前所处的这个一模一样。这里生产出来的东西，只要足够的时间积累，足以填满整个宇宙，但是填满宇宙的方法并不存在——这其中涉及的物理知识与主线无关，就不说了。 黄巾力士机器人全身不出意料地呈现金色，拥有赤裸全身、三头六臂的强壮人类形象。它们有四个体型等级，最小的和常人差不多，最高的如同山岳，来适应不同的建造规模。当第一台黄巾力士下线后，它就来到平台边，张开六只手，开始打印新的工程平台。 “行了，让它们慢慢建造吧，首先把白洞给包起来，就像一些文明用戴森球包裹太阳那样。”艾瑞克斯说道：“等铺设好新的引力屏障，整个工地就会在宇宙尺度上隐形，毕竟在这个空旷的过渡区域，几乎没法定位不向外辐射光热且没有引力信号的天体。等咱们再回来，这里的第一件成品差不多就改下线了。” “你要造什么啊？山河社稷号没这么快吧？” 艾瑞克斯摇摇头：“山河社稷与造化道途号的核心部件没法在这里、用这种方法制造，不过大多数周边系统没问题。但这里第一件成品不是给我的，而是给晓晓的。你不是选了多一条尾巴的路线吗？这里会给狸星造一艘巨型生态星舰，用来形成威慑，以及躲避灾祸。星舰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做鸡蛋篮子另一号！” 晓晓笑了，表情很勉强。 章节273 白洞基地 一个非常坚定的理念支撑着晓晓：先忍耐着，把事关狸星族人的事情都办好，再给那艘星舰改名。“鸡蛋篮子另一号”，这艘星舰如果开出去，意味着里面装的不是狸星人而是鸡蛋吗？哪怕艾瑞克斯解释了这个名字来自做鸡蛋不能全装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寓言，但故事很好，不代表把它的名字给星舰也会好。 当下，黄巾力士们正在不断生产自己，用来匹配艾瑞克斯计划的制造规模。想要覆盖一光秒半径的球面，想要将白洞完全包裹起来，所需要的工程量非常巨大，至少由常人体型的黄巾力士来完成是不现实的。因此小的黄巾力士制造大一个等级的，积累数量之后再造下一个体型等级，直到制造出上千公里级别的超巨型黄巾力士。 每一个超巨型黄巾力士都有徒手搏斗鱼龙的能力。它们用六只手掌发射金光的时候是工人，挥动六条手臂的时候就可以充当战士，可以说是整个宇宙中最强的近战工人。 在这个“白洞”基地，将会有两千名超巨型黄巾力士工作，它们是修筑基地的主力。而建造星舰的主力黄巾力士要小一到两个型号，这样才能执行更精确的工程任务，而它们的数量则会有数十万。当白洞基地完工后，超巨型黄巾力士会分散驻扎，进入休眠防御状态，只在发生重大地质事件或星际灾难的情况下启动。日常的维护工作会交给小一些的黄巾力士，它们会根据需求来建设更多生产线、船坞、仓库或其他功能设施。整个白洞基地会到处都是黄巾力士，成为一个巨大的工厂。 “无限的物资供应能力，”艾瑞克斯说道：“黄巾力士不仅可以制造星舰，也能打印食物、衣服、日化用品等，这里拥有无限的生活供应能力。整个白洞基地完全摆脱了农林渔业，工业基本只需要打印，唯一具有开拓意义的工作是进行研究。” 无限的生产力，广阔的未来，这样的生活引起了晓晓的兴趣。“艾瑞克斯，可不可以给狸星人造一个小型的白洞？不用把我们安置到鸡蛋篮子另一号里，直接放到宇宙深处的角落，然后有类似白洞基地这么快地方，那也挺好的啊！” —————— “其实并不好，你只要换个角度来想，就会发现事情没表面上这样美好。”艾瑞克斯说道：“世界仓里有一项技术，可以将生物脑的信息全部上传，将意识转移到电子空间中。只要有电，虚拟电子空间中的物质是无限的，也可以没有外界威胁，生产也不需要实际动手，所要进行的唯一有开创性活动是思考。你觉得那样的世界怎么样？” “你这么一说，我的确开始产生怪异的感觉了。” “再向前推进一点儿，你再听听。”艾瑞克斯说道：“那个虚拟的空间可以自己运行，远离一切外部威胁，不会有人发现，也没有联系别人的必要。当一切外界压力消失，是不是连努力思考的需求也没有了？于是，一群无限生命的人，他们生活中唯一的对比只剩下无聊与娱乐，拿一切来进行对比，好体现今天与昨天的不同。最后，它们会创造概念来制造不同，来延缓枯燥虚无接近的脚步。” 晓晓抱紧胳膊，揉了揉竖起的毛：“别说了，我已经毛骨悚然了。” “自然可以淘汰生物，社会生产也可以，科技同样可以，所以千万不要随便许愿。”艾瑞克斯说道：“科技不轻易给人，这一点我认为复合进化人思考的没错，他们的问题只是太死板了。有些事关生死存亡的事情上还是要特事特办，允许例外产生才好。不管是智能人还是人工智能人，都不是机器，不应该那么死板，对不对？” 晓晓点点头，承认艾瑞克斯说得对，但是埃米不乐意了。“艾克，现在晓晓不可能说你的不是，你就别问她了。赶紧的，干完这里的事情就去狸星，同时看看天择者到底把复合进化人怎么样了，咱们之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你也不是研究星级文明演化史的，讲这些道理干什么？就一定对吗？” “姐姐说的对，我废话有些太多了。”艾瑞克斯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随后舰桥中央便多了一个工程检测和传输建造工程蓝图的倒计时。那意思很简单，倒计时完成，鱼龙号就会启程。“我只是想说，造化道途号的世界仓里面有许多文明的最终科技。所谓最终，就是发展到某个阶段后便终结了，我刚才举的是其中一个例子。我认为，在玄黄宝塔号数据库里会有更详细的资料，记录着那些文明的兴衰秘密。” “在那些秘密里，诞生了一个具有自杀倾向的危险人工智能。”冥冥转过头来，说道：“我已经想好该选什么样的新身体了。舰长，请查阅资料，编码为……” “什么编码？我没听见。”艾瑞克斯愣了一下，问道：“你刚才给我说编码了吗？” “抱歉，我刚刚将它发送到鱼龙号控制系统的个人消息里面。这个无面人的身体更适合机械体而不是人工智能，会导致我将电子空间的事情与现实空间搞混。就这样吧。” “古里古怪的，看来换一个更合适的身体现在成了刚需。” 既然冥冥明确了需求，那么艾瑞克斯就下令让船坞仓制造。趁着倒计时还没结束的这一小段时间，他大概看了看资料，发现那是一种专门的战斗用集群机器人，非常像是科幻电影里面的液体机器人。不过它并不是为了终结人类而设计建造，更多是为了应对其他机械智能体，尤其是人工智能。 生物依靠其复杂性从自然淘汰中幸存下来，但相比于人工智能来说太脆弱了。人工智能依靠其简单的专注从人类淘汰中幸存下来，但它们因为缺乏复杂性而躲不过宇宙的淘汰剃刀。“剃刀型”战斗模组，上一个宇宙世代中地球·环盟为应对全宇宙战争开发的武器系统，主要面对的敌人是因为绝望而变得丧心病狂，从而制造了大量无情人工智能军队的对手文明。 剃刀的制造工艺非常复杂，其难度已经与山河社稷号星舰的核心部件相当，只能在鱼龙号上慢慢完成。整个战斗模组需要三百万到五百万个小型模块，每一个都需要花费四个小时才能完工，艾瑞克斯只能用更大的并行生产线数量来尽可能缩短时间。 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十分钟之后鱼龙号来到了狸星所在的太阳系外围区域，距离晓晓的故乡还有130万光秒。这里是狸星的外边界，来到这里的星舰需要注册算力生成器信息来上报身份，而鱼龙号并没有算力生成器。 “失策，应该找进化者T星舰要一个的。”艾瑞克斯脸上笑嘻嘻的，看不出后悔。 晓晓一边开始搜索周围的通讯频道，尝试与狸星联系，一边说道：“算力生成器本身就是追踪器，你才不会要那东西的。就算是有冥冥帮你摆脱追踪，你也找不到与鱼龙号吨位匹配的星舰算力生成器。” “我只是觉得挺可惜的。如果流马号还在，上面的算力生成器能挣不少钱。想想吧，它可是去了天人银河西，那是这个星系任何人都没有涉足过的全新区域。” “难道你还需要算力币来购买东西吗？不久前还刚刚吹牛，说自己有无限的生产能力。”埃米摇摇头，在面前控制台上点点戳戳。“嘿，你们看引力波雷达，好多星舰紧急脱离曲速，调头用最快的速度远离咱们。” “这么大块头的星舰是挺吓人的，但这里面应该也有天择者的影响。”小埃米说道：“晓晓连上了本地的算力生成器慢网，我正在接收最近两年的信息。刚刚大致浏览了公告置顶的消息，都与天择者有关。目前看来，复合进化人的局面的确不怎么好。” 相比于全宇宙的命运，艾瑞克斯更关注当前的任务：“狸星方向怎么样？有没有复合进化人或者天择者？” “没有，但是有许多自成生物人的星舰。”埃米将引力波雷达信号投射到众人面前，说道：“一共有三十二艘自成生物人的星舰，都属于DNB-15代多功能舰，预计有八千到一万八千乘员。自成生物人都聚集到狸星来干什么？” 晓晓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朝着艾瑞克斯嚷嚷：“舰长，别管别的，请尽快飞过去！” 她没有多说，艾瑞克斯也没有多问，超空间引力引擎已经启动了。到了这时，晓晓确认不会因为自己的解释而影响行程，这才解释道：“我看到消息，狸星和自成生物人的谈判有了第一阶段成果，双方谈判小组已经签字确认，现在就等着狸星的家园管理委员会批准。如果委员会批准，那么自成生物人就将开始进行狸星人基因改造工程。” “喔？谈出结果来了？也不知道自成生物人的方案水平怎么样，到时候让研究……让达郦帮你分析一下。” “自成生物人的方案不好！”晓晓摇摇头。 “方案你看完了？不会这么快吧？”艾瑞克斯挠挠头：“你赶紧发给达郦，她比较懂。” “自成生物人一直漫天要价，狸星一定付出了巨大代价。虽然我还没看到具体的协议和方案，但是从通讯网络里面的旧讯息来看，这个协议有很大的反对力量，委员会也难以决断。” “难以决断的不一定就是坏事，对不对？而且你评判好不好，也不能用费用和代价来衡量。我的方案虽然不花钱，但咱们之间的情谊本就不能用资源和金钱衡量。” “事情不是这样的。”晓晓有些着急，她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让自己缓下来，同时组织一下语言。“我们狸星比较独特，每个狸星人从小接受拯救星球命运的理念，环境学、生物学、外交、谈判商务等都是我们的必修课。所有人都懂得星球未来命运相关的知识，能够做出理性的判断。而谈判组一直都有委员会的秘密授权，在授权范围内完成的谈判协议会自动通过，现在这个局面，一定是……” 晓晓说着说着又开始着急，冥冥离开座位走了过来，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晓晓没说完的那些，大家已经能自己想明白了。很显然谈判组的协议与授权不同，或许是协议价格不好，或者是协议内容与授权的方向不同。谈判组很可能认为有协议比没有协议好，至少先签一个下来，送回去讨论。如果委员会同意，那么狸星就有救了。 很显然，委员会没能立刻同意，反对的力量延长了讨论的过程。不管讨论的结果，晓晓认为能够引发争执的协议肯定不如艾瑞克斯的方案好，所以才心急火燎地往回赶。 “谢谢冥冥，我好多了。”晓晓用小爪子揉揉额头，说道：“刚才着急，忘了自己年龄大了。看着你们，尤其是小埃米，总觉得自己还是很年轻。” “主要是别激动，刚刚你的心率突然上升，我的扫描仪看得非常清楚，以后这样可不行。”冥冥转头看向艾瑞克斯：“她的身体没有疾病，只是被这件事刺激到了，完全是情绪引发。另外，我已经向算力生成器慢网植入算法，所有涉及到咱们的信息会在传输过程中石沉大海。这不能阻止鱼龙号最终被人发现，但足够将消息的传播速度延缓几年了。” “某种慢网病毒？”艾瑞克斯问道。 “不是。我只是将鱼龙号、超大型长条星舰等许多关键词设为不实的垃圾信息，慢网和算力生成器自己会一遍一遍过滤，直到将这些消息都抛弃掉。完全的信息屏蔽是做不到的，除非舰长这就命令开火，消灭所有目击者。哦，狸星人估计也得都杀掉。” “别看玩笑了，会把晓晓吓坏的。”艾瑞克斯摇摇头：“说点正经的。晓晓，咱们去了之后你就是发言人，我们就尽量不露面了，免得引来过多关注。尤其是现在，我们三个复合进化人呢，还有一个无面人，这样的组合容易招来天择者的注意。” 晓晓认为艾瑞克斯说得很对，于是拍拍脸颊打起精神，重新坐回到通讯控制台前。鱼龙号的其他系统也开始待命，尤其是引力屏障护盾，在飞行的过程中完成充能，处于激活状态。鱼龙号这一次完全是闯进去的，它在外围区域并没有获得通行许可，因此进去后很可能会触发狸星的防御措施。而且自成生物人的舰队就在附近，说不定也会加入进来。艾瑞克斯不准备动手，但是别被揍趴下，才能站着说话。 章节274 狐狸大使 超空间引力引擎带来的航行速度是颠覆性的，不管是狸星人还是自成生物人，他们根本想不到鱼龙号会那么突兀地出现在狸星的轨道上。 鱼龙号是个庞然大物，体长已经接近两百公里，圆周的直径最大处也有二十公里，如果趴在地球上，它的后背顶端将会是珠穆朗玛峰高度的两倍多。在外太空，这样的体积和质量已经能够改变附近的引力状况，许多小型星舰和它们通讯卫星都被吸引过来，乒乒乓乓撞在引力屏障上。当然，真空中没有声音，乒乓都是脑补出来的。但是通讯频道里全是吵闹以及惊慌失措的喊叫，许多星球外停靠轨道上的星舰开始启动推进器，尝试拉开距离。 晓晓一直在向狸星的空港发送讯息，表明身份，要求尽快接待。但是混乱的局面让空港管理处陷入了忙碌之中，一直没有把晓晓的信号与鱼龙号对应起来。她看着眼前的混乱，看着自己被拍在432位的通讯请求，挤了挤眉毛，便对冥冥求援：“我讨厌这个蠢笨的排队系统，能帮我把优先级调到最高吗？” “稍等，正在进行中。”冥冥毫不犹豫地插入狸星的空港网络，无视所有安全警告和防火墙，不断提升自己的权限。由于复合进化人的技术是这个银河系的标准，狸星的空港也必须兼容复合进化人的通讯协议。这个协议本身没什么问题，只是冥冥太熟悉它了，免去了学习狸星人系统的步骤。 冥冥正在用它做热刀，如同切开冰激凌一样深入狸星空港网络时；也就是在鱼龙号的通讯排序刚刚从四百多跳到第一时，空港的紧急通讯到了。不光是晓晓着急，空港的狸星人更加着急。他们急需知道新来的巨型星舰是敌是友，还要让它赶紧离开这个轨道，免得等过渡区星港转过来时一下子撞上。 “不管你多着急，最终需要双方能够在一个频率上才行。你努力找他，他也得找你才行。”艾瑞克斯将这次的谈判主导权全都给了晓晓，完全放手不管，已经把自己从通讯频道里摘出来，所以有的是功夫说闲话。 “碰撞警告！外来的未知巨型星舰，收到这条信息后请立刻离开当前轨道！狸星过渡区空间站将在二十分钟后到达，可能与你发生碰撞。空间站上目前有三百人！他们的撤离能力……” 艾瑞克斯看了看环境雷达，认为空间站根本撞不上来。如果会和有人飞行器有碰撞的话，鱼龙号早就提醒了。“估计是狸星的空港对这种体积的星舰没做准备，碰撞算法出了问题。不过也没必要吓着他们，我移动一下就是了。” 鱼龙在艾瑞克斯的控制下收拢身体，提升了一点轨道，避开狸星空港算法中错误的碰撞区域。这段时间晓晓也终于和空港互相确认身份，她所用的身份是“狸星驻鱼龙星大使”。 本以为晓晓会用鱼龙号舰长之类的名号，没想到是个大使，这倒是挺有趣的。舰桥的众人都闭着嘴巴，听晓晓用俚语与族人交谈。由于小埃米没有进化插件，冥冥还进行实时翻译，投影到空中，给这场对话加了字幕。 “还好！”十分钟之后，晓晓长舒了一口气，挂断通讯转过身来，对众人说道：“与自成生物人的协议还没有通过，昨天才通过算力网络向全宇宙的狸星人征求意见，预计4时后开始收集意见。委员会再用十天的时间整理意见和建议，进行最后的表决。咱们回来的正是时候。” 艾瑞克斯等人全程聆听了晓晓与狸星的通话，大部分都懂了，只是一些与狸星政治生活相关的地方会有疑问。“晓晓，你什么时候成为大使的？” “每一个狸星人都是大使。”晓晓解释道：“由于狸星人的免疫系统问题，离开狸星是非常危险的，我们每个离开的人都要进行一系列考试，确认拥有在外生活、工作的能力，不是为了自杀才离开。与此同时，狸星会提供生态隔离服、旅行资金等一系列支持，离开的人则有义务为狸星全体人的利益服务。我们都获得一整套授权，在它的范围内代表狸星与新文明交流，包括商谈技术转让和环境改造支持等方面。只要不超过授权，我就是大使——这主要是为了节省时间，免得来来回回进行星际旅行或者长途通话。” 艾瑞克斯懂了，这就是预先教育、预先授权，发挥每一个狸星人的作用，珍惜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在外面的努力。“大使，接下来需要我们这些鱼龙星人做什么？” “御龙星人，不是……发音是一样的，意思可不相同。”晓晓纠正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已经紧急通知委员会，这里有更好的协议，能够解决环境与基因问题。不过我将你的科技水平描述得稍微低了一些，说御龙星仅比复合进化人弱一点。” “说的强一点也没关系，看你更需要哪种说法。”艾瑞克斯嘿嘿笑着。能够帮朋友完成愿望，这让他的心情好极了，说话也变得更加轻松。在把两只脚架到控制台上后，他说道：“这段时日，鱼龙号听你差遣。你需要向他们证明实力时，你直说就行。” “谢谢你，谢谢你们。”晓晓咬着下嘴唇，眼睛有些湿润地笑着。“我……咳咳，我现在就担心自成生物人那边会不会有问题。他们这么劳师动众地过来，肯定是有相当大的利益牵扯其中。狸星的科技水平还不能与他们相比，而且复合进化人已经救过我们一次……” 埃米表示赞同，说道：“晓晓的担心没有错。我在当舰长的时候读过与狸星相关的命令。上一次阻拦自成生物人与狸星的交易，主要是那个交易本质上是把狸星当做试验场地，而且那场试验会导致巨大灾难，是复合进化人禁止的科技路线之一。那一次根本就不是为了狸星着想，而现在复合进化人要先顾自己，肯定再不会管狸星。自成生物人或许会有恃无恐，或者再次进行危险试验。” 艾瑞克斯摸摸下巴想了一下，心中有了计划：“冥冥，你能悄无声息地进入自成生物人的系统吗？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很急迫，有没有强行推行试验的可能。我们没法确定他只是无知还是无所谓，但至少要明白有没有危险性。” “有些难。”冥冥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看起来非常惊悚。她解释道：“自成生物人的计算器和存储设备走的是生物芯片科技路线，不是数字电路，整个基础架构就不同。我最多只能进行到它外围的复合进化人标准兼容设备，然后就无法深入。” “生物芯片？会不会和脑池类似？如果加上达郦，你们两个人能不能攻破系统？” “可以试试，但不会那么简单。或许需要授权在世界仓里寻找相应的技术。” 艾瑞克斯点点头：“去查吧。自成生物人的星球是人类模板而且是他们的母星，过去应该有过息壤球，或许被世界仓收录了科技树。咦，你们干嘛突然都看着我。” “因为我们从来不知道息壤球还会收集科技？”两个埃米都看着艾瑞克斯：“复合进化人的科技呢？也全都在世界仓里？” “哦，不。复合进化人离开母星进入进化者星舰后，世界仓的科技就没有更新了。我专门查过，复合进化人的科技也就到第一代进化者星舰，那时还没有引力弹射器呢。”艾瑞克斯说道：“你们知道地球·环盟本身的科技足够强，为什么还要收集这些科技吗？” “不知道。你最好赶快说！”埃米哼了一声。 “地球·环盟的技术都来自上一个宇宙世代，而新的宇宙中一些物理规则会发生变化，这将对技术有很大影响。当然，都是三维空间，大方向不会变，需要的主要是修修补补。根据记录，他们每渡过一次宇宙终结都会调整技术。只是这一次，他们预估变化会非常剧烈，因此要更加广泛地布局。息壤球创造生命星球和人类模板，让生命先适应自然的进化淘汰，再发展技术，再收集这些原生的技术信息，来帮助造化道途号进行规则和工程修改。” “那整个宇宙都是地球·环盟的试验场和殖民地？包括我们复合进化人也是试验品？” “新的时代来了，但孩子会因此成为父母的试验品吗？当然不会的！” “孩子……复合进化人没有这个概念。”小埃米摇摇头，说道：“如果拿复合进化人做例子，每一个小孩都可能是零阶世界的试验品。或早或晚，用这种或者那种方法，零阶世界都会吃掉复合进化人的算力和意识……” “你怎么会这么想？”埃米竖起眉毛，并不同意。“你说的太极端太绝对了，是不是因为复制的事情让你对零阶世界产生了误解？” 小埃米用一个更大的哼声反击回去：“你脑子里是不是还有思想锁？那种影响思维意识的技术为什么会被开发出来，你就不好好想想吗？” “你这是受迫害之后的妄想！” “你就是受迫害之后的受虐喜好！” 两个埃米毫无征兆就吵了起来，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艾瑞克斯将双脚从控制台上拿下来，重重在地板上一踏，怒喝一声：“都闭嘴！听听你们自己都在说什么？一方面说事情要讲证据，不要用阴谋论互相吵嚷！另一方面就事论事，别用人身攻击！复合进化人是吵架种族吗？学习、研究、发展、支配，这些基础教育的东西都忘了？” 四只埃米的眼睛同时瞪着艾瑞克斯，四个腮帮子气鼓鼓的，但被那一双眼睛压制下去。“我不和你吵了，你先解决基因炸弹的问题吧。”“我也不和你吵了，你还有脑控体排异症呢！” 两个埃米互相白了一眼，一扭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她们两个都不健康，而且两个问题若是不去管，都会发展成绝症。但是艾瑞克斯已经介入了，两个人都处于治疗当中，而且效果一直都很好。再过几个月，基因炸弹就可以排除，脑控体排异症也会痊愈，那时她们会用什么理由来结束争吵呢？ 人和自己的关系，人和人的关系，人和人工智能、自身复制体的关系，以上全都是难以解决的麻烦，仿佛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麻烦一样。但实际上人是在制造麻烦，但人也在努力解决麻烦，并从中不断进步。就拿狸星来说，这里的生态危机就是狸星人搞出来的，现在努力解决它的也是狸星人。 晓晓建立了与狸星委员会的联系，与达郦一起向他们解释环境改造与外接基因尾巴的技术方案。与此同时，冥冥去世界仓调出自成生物人的科技资料，学习他们建立在生物芯片基础上的信息系统，准备去里面窃取情报。艾瑞克斯则在和两个埃米聊天排解积郁情绪后，留在舰桥值班。周围还有很多星舰虎视眈眈，尤其是自成生物人的舰队，它们已经不止一次对鱼龙号进行扫描了。如果遇到突发情况，只有艾瑞克斯能够单人控制整个鱼龙号，所以也只能他来值班。 “又来扫描？这次是什么理由？派一艘小星舰在周围偷偷摸摸，借着扫描它的机会来撩拨鱼龙？真是闲的没事儿干，仿佛之前那四次扫描就能穿透引力屏障似的。”艾瑞克斯看着自成生物人的行动就感觉好笑，鱼龙便有同感，抬起爪子捂在嘴上，做出嘿嘿嘿的表情。 这下自成生物人似乎更积极了。他们认为基因和身体功能强化才是种族唯一未来，文化的习俗还包括收集各种强大生物的稀有基因，眼前的鱼龙绝对称得上强大、稀有，现在还做出人性化的动作表情，这太对自成生物人的胃口了。对了，鱼龙还可以星际旅行，拥有强大的护盾，许多自成生物人甚至已经开始妄想自己变成鱼龙，自由翱翔在无垠的宇宙空间。 有这种想法没什么稀奇，但为什么不联系呢？艾瑞克斯觉得有些不能理解，难道自成生物人不知道狸星正在和鱼龙通话吗？能通话就说明可以支持电子通讯系统，自成生物人怎么也该打个招呼，哪怕是防轨道碰撞呢？ 猜不出自成生物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艾瑞克斯才更要小心提防。与此同时，他也不光看着自成生物人和狸星，鱼龙号在背部展开深空扫描与通讯天线，尝试定位天择者和零阶世界，看看他们在这个银河系到底是什么态势。 章节275 天边与脚下 深空雷达不断向前延伸视野，越来越多的信息得以收集。艾瑞克斯用红色和蓝色来分别表示天择者与复合进化人，可以发现两者的数量都极少，一个集中一个分散。如果从数量上看，他们似乎都不能对这个银河系造成什么影响，但大家都知道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天择者集中在当前银河系的第三旋臂中段，集中占据了差不多百个太阳系的区域，并在外围还有一些零星分布。这显然比复合进化人最早认为天择者只有一艘进化者星舰的规模要大得多，粗略估算数量至少已经上亿了。 天择者拥有白洞秘密基地那样的生产能力吗？显然没有。所以天择者靠的是日积月累，最多再加上它们最近掌握的某种“转化方法”提了提速，这才拥有如此规模。在人口之外的那些基地和基础设施，显然已经有了很多年头，它们就在复合进化人眼皮子下面不断发展。 这也没办法，宇宙太大了，复合进化人的眼睛也无法铺满这片星空。在进化者星舰内部，复合进化人是非常团结和紧密的整体，但是进化者星舰之间就没有那么深刻的联系，互相老死不相往来是很平常的。 根据进化者T星舰给出的情报，天择者目前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它们的基地星球，也就是天人提供给复合进化人的那个坐标地址。艾瑞克斯迄今为止都不知道那个坐标具体是多少，只能靠天择者的状态进行猜测。 “大约应该是这一片区域吧……”艾瑞克斯的确找到了一个位于重重保护之下的液态星球，但是远程扫描并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别说一帧画面里的星舰，就连一丁点人工建筑的痕迹都找不到。 有可能那里原有的东西离开了，或者根本就什么也没有。当然，深空扫描并非万无一失，如果有所准备完全可以对它进行屏蔽或者欺骗。艾瑞克斯这一次主要以尝试为主，能找到就是走运，找不到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他接下来的主要工作并非围绕天择者展开，对那个星球的兴趣本就没有多大。 当然，的确有种理论假设天人找到的遗迹坐标就是正确的，因此天择者找到了地球·环盟的科技，然后得到突飞猛进的增长，这种情况下他的兴趣肯定会有所提升，但也要在忙完手头的工作后。 从目前的扫描结果看，天择者聚集、收缩且还在增长，复合进化人分散，但是并没有扩张，也没有在增长，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如果继续保持现在的局面，艾瑞克斯都能看出来复合进化人前途堪忧，他们自己肯定也清楚。在战斗中成长并强大起来的复合进化人，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只能认为他们在憋某种大招。 按照复合进化人的习性，他们有可能要对天择者用某种“清场”的大招。 这并非艾瑞克斯自己的观点，两个埃米以及冥冥都有同样的想法。天择者虽然难以杀死，但它们自身对外施加的影响有限，靠的还是复合进化人的科技。如果排除掉科技，天择者只是一种幽灵，哪怕它们可以将复合进化人变成更多天择者，也掀不起太大风浪。因此要对付天择者，只要先把它们的科技实力外皮扒掉，剩下的就只是打鬼。 由于科技水平一样，设备都完全一样，复合进化人不存在不了解天择者技术的可能，缺的只是怎么战胜自己。其实复合进化人一直在研究怎么战胜自己，以此为根据，警惕地监视银河系内其他文明的科技发展水平和发展方向。现在难就难在这些情报天择者也有，肯定能做出防范，要想从这方面动手，还必须在数千年的经验积累之外，再想出新办法来。 “憋着吧，早晚有憋出来的一天。”艾瑞克斯挠挠头，继续让深空雷达运转，完成对这个银河系的扫描。他计划在船坞仓再造几个雷达，对准星空图上的各大银河系，每个银河系发一个，先扫描着再说。 “造化道途与山河社稷号早就该这么做……”艾瑞克斯自言自语，然后感觉肩膀被冰冷的金属碰了碰。转过头，达郦的大脑鱼缸就在身边，她悄无声息的动作吓了艾瑞克斯一跳。 “你干嘛啊！”艾瑞克斯伸手将达郦推开，说道：“你又不是不能说话，先喊一声不行吗？” “舰长嘿嘿，我完成了对狸星的扫描，还在冥冥的帮助下进入了狸星的医疗数据中心，完成了对狸星的全面分析，你要听听结论吗？” “你给晓晓说了吗？结论有没有影响之前的改造方案？” 达郦晃晃身体，鱼缸里的脑子也随之晃了晃，就像水母似的。她说道：“我直接对你们两个一起说，这样就不用重复了。改造方案只需要做小型修补，影响不大，不用担心。但是根据扫描，狸星的前途影响比较大，需要你们亲自决定。” “嗯？影响狸星的前途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息壤球可能会破坏狸星，因此不能使用？” “还是听我说吧。”达郦用金属爪子在鱼缸上敲敲，看起来仿佛要自杀。 “狸星存在巨大的环境问题，空气中的有害化学成分杀死了大部分微生物，破坏了整体生态平衡。狸星人若不是发展出了封闭农业圈，早就把自己饿死了。但是封闭农业圈也是一种消耗性资源，哪怕不断技术进步，也无法做到再利用平衡。这是狸星的主要问题一。” 不管哪个星球哪个文明，工业和科技发展过程中的污染与破坏都是存在的，关键在于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是最终被修复了的还是进入不可逆阶段。这个问题处理不好，非常有可能导致文明的衰亡甚至完全消失。狸星刚好停在死亡边界上，他们的污染是不可逆而且永久，但封闭农业圈的技术让狸星人暂时活了下来。 狸星人付出的代价非常惨重，整个生态圈的破坏影响了它们自身的机能，免疫基因缺陷不是天生的疾病，而是长时间毒害的结果。狸星人全部身体技能都转为排毒，如同一座化学工厂，但是他们失去了抵御生物侵袭的能力。他们在狸星上不需要这种能力，因为除了他们，狸星上基本没有活物。但失去这种能力，让狸星人只能留在狸星，等待封闭农业圈耗尽，然后跟随星球一起去死。 “使用息壤球可以大规模改变星球上的化学环境污染，重塑这里的生态环境。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和冥冥找到了狸星的种子库，就是他们在无法挽回之前收集的一些动植物种子。用这里面的基因测序数据，息壤球可以让狸星具备恢复到之前生态环境水平的功能。只是在扫描中我们发现一个古怪的地方。” 达郦将她们的发现投影到舰桥上，那是上百段基因序列片段，在艾瑞克斯眼中与装饰用的图案没什么区别。 “我们——其实主要是我——发现在狸星很多物种上残存着经过基因编辑的现象，非常高明的技术，但是依旧留下了一些痕迹。根据目前的证据推断，大约在十万年前，狸星的生态环境被人为改变过，开始朝着特定的方向发展。” “是谁？”晓晓瞪大了眼睛，说道：“十万年前，还是我们狸星文明的早期，不过那个时候各个文化圈都有相似的传说，说的是天降雷电处罚凡间的生物，说的是天翻地覆物种灭绝。难道那些传说是真的？我们现在的生态灾难，难道是……” “不是！你们现在的生态灾难是你们自己搞出来的，与这些基因改变没什么关系。”达郦的漂浮脑子左右摇摆一下，用这种诡异的动作模仿摇头的意思。“不管这个基因改造是为什么，它产生的效果在十万年前就差不多完成了。发现它，只是个引子。” 达郦挥动机械手，冥冥很配合地切换投影图像，然后整个狸星的生态扫描图就出现在大家面前。“由于发现了人为改造的痕迹，所以就不能简单按照自然法则推论来建构生态圈，息壤球的设置就必须更加小心。为此，我们对整个星球进行了全面生态扫描——正常是不需要这个步骤的。于是，我们发现在狸星地表之下两万三千米深度，居然还有另一种生物大量生存。” 两万三千米，换在地球上已经是在地壳的地层，接近地幔的区域了。那里有巨大的压力、暗无天日、可怕的温度和四处流动的熔岩，根本不适合生物存活。但是在全息扫描图上，那里的确有生物活动的痕迹，而且数量的确巨大。 “那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身体具备晶体结构的虫子，在狸星的任何数据库中都找不到对应的资料，世界仓也没这方面信息。没有样本，远程分析的结果基本不可用，但是恰巧自成生物人就在旁边，他们喜欢收集各种奇怪物种的资料，我就想它们或许会有。于是我就和冥冥尝试进入他们的生物电脑系统，还真找到了。” 另一幅投影出现在半空中，那是用自成生物人语言记录的生物信息。岩晶虫，极端环境下生存的极珍稀生物，将它的特定腺体移植到自成生物人体内，可以极大增强自成生物人对于身体、器官改造的适应能力。该物种可以克隆，但无法培养，必须依赖特殊环境，其生存机制还有许多不确定的地方。 “自成生物人非常喜欢且需要这种虫子，但它在自成生物人那里也已经绝种，原因是过渡捕捞。由于这个发现，让我对自成生物人有了些怀疑，于是对比之前基因改造的手法与自成生物人的技术，发现其中相似的部分在64%。考虑到那是十万年前的事情，这个相似度已经很高了。” 艾瑞克斯挠挠头，问道：“有虫子是好事，让狸星人挖出来卖给自成生物人，还能挣钱。这虫子对狸星人没啥用，是不是？” “狸星人也能用上，因为狸星人马上也要进行外接尾巴的工程，这些虫子刚好够用。这么说吧，用咱们的方法不如腺体移植更好，因为咱们的方法不可能时刻跟踪每一个个体的所有变化，处理他们所有遇到的情况，而腺体是可以的。这种共生也可以增强狸星人的身体素质，并有很大机会遗传下去，快速增强狸星整代人的体质。但是，我综合了一下之前的发现，自成生物人在狸星培育过岩晶虫的可能性大约为70%。” “70%不低了，”艾瑞克斯捏着下巴，说道：“晓晓，你多一件事需要做决定，就是如何处理着岩晶虫。根据我对息壤球的了解，将它们抹掉、将它们保护起来，或者干脆不动它们，这些都可以。但是你必须考虑自成生物人的态度。就算他们目前还不知道有岩晶虫，但……” 晓晓摇摇头，说道：“他们应该知道，否则也不会在协议里要求授权在狸星进行古生物发掘研究。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想看看非人类生态圈的生物演化规律，但是发现全部归他们。这明摆着是知道岩晶虫存在的。这下麻烦了，因为不论怎么决定，都无法打消自成生物人觊觎狸星，后续的麻烦会延绵不绝。” “我倒觉得这是一个契机。”艾瑞克斯看看达郦，看看冥冥，发现这两个早知此时的人并没有任何担忧的表情。本来嘛，她们一个是无面人一个是鱼缸头，确实没表情。“自成生物人那里有岩晶虫的基因序列吗？咱们能不能培育这种生物？” “舰长，你想的和我一样，看来你的算力终于进步了！”达郦手舞足蹈，说道：“目前狸星人没有立刻决定使用咱们的方案，估计少不了许多扯皮，我才不愿这么浪费时间，正缺一个展示实力的机会。我想申请让鱼龙号去一趟地底，收集几只岩晶虫作为样本，息壤球就可以创造更多。这样，自成生物人就不得不承认……” “直接给狸星造个新卫星，将环境也设定好，让岩晶虫在那里可以大量生长。”艾瑞克斯的想法更加激进，说道：“新卫星和里面的岩晶虫就送给狸星，狸星可以和自成生物人共同开发。自成生物人能够适应复合进化人的管制下的生活，就可以接受鱼龙的威慑。星球是狸星的，技术是自成生物人的，具体怎么谈我就不管了，狸星还可以拉上自成生物人作为保护同盟，提高安全性。当然，这一切还需要狸星人自己努力争取，我只提供技术。” “那……”达郦将啪嗒啪嗒掉眼泪的晓晓挡在身后，说道：“能不能让鱼龙开始钻地？我很想看看这种岩晶虫的实体。它们只有不到四成是生物，其他更像是岩石和晶体的机器人，实在非常古怪。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东西，甚至让我想起了传说中的死灵生物……” 章节276 切片妖与穿墙怪 既然岩晶虫引起了大家的兴趣，那就要探访一番——反正也不费多少功夫。艾瑞克斯让晓晓将这个发现告知狸星委员会，然后申请去地下两万米深度进行探索行动。 “别等大眼睛看着我，我不会让鱼龙号挖下去的。现在鱼龙号太胖了，直径五十公里的一个大洞，深入到地下两万米，就算用力场屏障进行管壁加固，迟早也会引发地质灾害。”艾瑞克斯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岩晶虫体积不大，我下去抓几只上来就行。” “吓死我了，只要不是鱼龙号钻下去就行。刚才达郦说的时候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达郦的鱼缸脑袋猛地一转，说道：“你骗人。我一直在监控你的心跳，它并没有过速。” “那只是个比喻，而且你也别在这里说冷笑话了。”艾瑞克斯摆摆手，说道：“晓晓，我在降落之前会去四维转换一下，这样可以排除身上沾染的微生物，不会影响狸星的环境。哦，你不用说的那么详细，只说一个安全的人形探测器就好。” “我已经将这个申请向委员会说了，他们正在研究。我……艾瑞克斯舰长，按照过往的经验，他们不太可能会同意。” “等半个小时，然后我就开始下降。哦，不管他们拒绝还是准备不回应来拖延，你就这么给他们说。”艾瑞克斯捏捏下巴，仔细斟酌一下，然后说道：“千万别让他们理解错，就说御龙星人尊重他们保护自己星球传统与环境的努力，我们的确是打扰了。他们为维护自己传统、环境和安全做出的一切反应，均不会影响御龙星和狸星之间的谈判以及其他所有关系。” 将这句话转换成通俗版本，大抵相当于：爷知道了，随便放马过来，爷不在乎。 没有等半个小时。二十二分钟三十七秒后，狸星委员会发来消息，带着非常友好和尊敬的语气，表达了拒绝的态度。 “挺好的，狸星人挺有原则，这样才能有远大的前途。晓晓，将之前准备的信息发给他们吧。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埃米负责指挥星舰。”艾瑞克斯专门走过去，在狐狸的胳膊上拍了拍。“抱歉，我没有那份耐心一点一点解释所有的事情。” “没什么。从我的角度来看，这种行动其实有利于之后的谈判。正如你说的那样：可以节省时间。” 艾瑞克斯微微一笑，然后转换维度，变成幽灵一样虚幻的状态，随即开始下沉。他穿透地板，穿透鱼龙号的舱室，穿透鱼龙号的引力屏障，在狸星的引力作用下降落并加速。没有任何附带动力，也没有护盾，单人进行星球着陆，它的另一种说法叫做自杀之流星陨落。 狸星的地面观测站、轨道过渡空间站和星港，自成生物人的舰队一直都在瞪大眼睛实时监视着鱼龙号，他们立刻捕捉到了这个降落的人形。由于维度转换的关系，他们看不清艾瑞克斯的外貌，只能依稀分辨出人类外形。其他的细节全都变成错乱断裂的图层、漂浮碎裂的马赛克，或者无法分辨的雪花噪音，就像图像显示的电子系统出现了故障似的。 “那是什么机器人？刚刚它是怎么投放出来的？这种东西能够穿透那个星舰的护盾，立刻追踪研究一下！” 就在各种扫描射线接近艾瑞克斯的时候，他开始加速。曲速引擎的原理是把前进方向的空间挪移到身后，以此来超越光速，艾瑞克斯做的事情与它类似，唯一的区别是在维度层面上进行操作。利用多出来的维度，他采用打水漂一样的动作，在朝向星球的那个方向上不断消失再出现，直接跨越距离。 在四维空间来看，他只是正常运动，始终保持着完整性。但是在三维空间中，他的身体断裂了，就像被许多闸刀切成很多片，这些切片同时被拉大相互之间的距离。在所有人的监视屏幕上，他采取头上脚下的姿势下落，此时头顶还在用原来的速度降落，但是脚底已经接近星球表面。头与脚之间的身体分割成三百多个切层，以等比距离的排列方式分布于整个运动轨迹上。 当艾瑞克斯的脚底触地的瞬间，所有切片啪的一声全都向下聚合，在地面上重新组合成完整的艾瑞克斯。 此时，大气层内一百多个切片层曾出现的位置上，近乎圆环形的冲击波开始向外扩散。空气被扰动，化学云雾改变了凝结状态，形成这种独特的云环。由于维度上的控制，艾瑞克斯三维身体基本只有两维“显形”，因此这种冲击波基本上只有两个维度，第三个维度上极端扁平，因此它不是球形的。自天空到地面，同时出现的气流圆环连成一个长串，它们几乎同时展开，表明艾瑞克斯在竖直的这个方向上具有极高的“速度”。 冲击波很多，很明显，但是威力很小，稍稍扩散十几米后就开始消散，而此时艾瑞克斯已经渗透进入地面，从监控里消失不见。不管是狸星人还是自成生物人，包括鱼龙号里的复合进化人，全都没见过这种降落地面的方式。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微张着嘴巴，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它……那东西刚才一瞬间已经超过了光速，但它并没有进入曲速！随后，它又突然静止，且没有从曲速退出的引力波动。不，它的运动过程没有产生引力波动！”自成生物人的监控系统给出了一个物理上不可能的结论，颠覆了大家的认知。“初步计算结果出来了，那些冲击波圆环的总能量是……怎么这么低？比任何一个自成生物人的一百米跑步消耗还少？这种低能量怎么会引发冲击波？” 总能量的确很小，而且还分成三百多份，但它们向外释放的时候几乎是二维的，被压缩的程度太高，因此依旧能够在局部引发冲击波的现象。这些能量，其实是艾瑞克斯一开始降落时，由势能转化的那部分动能。他落地的时候是静止的，就是将这部分动能在之前分层降落时释放掉了。 狸星人和自成生物人已经实现的技术不能解释看到的现象，但是他们都对更高维度有基本的认知，那些纯理论上的东西早晚会在脑海里浮现。而在鱼龙号上，由于艾瑞克斯提前说了自己要转换维度，大家便早早在这个方向上进行讨论。 “艾克不是只有五米的领域范围吗？他是怎么做到从大气层外直接到地面的？” “舰长能把自己拉多长？可以横跨太阳系吗？如果他延伸得足够长，能不能突破时间的事件速度极限？” “如果他这个时候脚趾痒痒，大脑接收到这个信息的速度是多少？真该提前在他身上安装一些检测设备。” “唉，虽然他没说，但这次肯定又要增加一些关键字，免得信息在网络上到处乱跑。” 跨维度移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现在终于一睹真容。不过看是看到了，不懂是依旧不懂，大家的猜测只能等艾瑞克斯返回后才能得到解答。此时的艾瑞克斯正在向地下运动，由于穿过的是固体介质，他就不便将自己在维度上切片运动，而是以类似幽灵的方式“飞行”。这样速度就快不起来，尤其是无法超越光速。 切片运动需要畅通的道路，他至少必须看到目的地，确定了落脚点，然后才能规划前进方向，将这个方向作为跨越时的维度，再对身体进行“切片”。从开始进行这项操作到抵达目标，理论上可以不消耗时间，也可以不用分那么多层。 只是在实际操作中，分层越多就越安全。维度操作并不能穿透一切障碍，引力屏障、特殊的引力场、一些特殊空间环境都会扭曲维度上的跳跃，将艾瑞克斯弹飞或者挤偏，甚至让他一头撞死在障碍物上。而分层这个动作会“消耗”时间，让艾瑞克斯在三维空间中有一个停顿，如同用导盲棍在路上进行试探。一旦发现障碍，就会以这个障碍为新的终点，让分层停止在障碍前，而不是非得强行向更远处穿透障碍。 另外这种维度切片分层的移动方式也不适合星际旅行。艾瑞克斯要看到目的地才行，但是他看到的景象是星球的“过去”，以光速到自己面前其实已经过了几百万年甚至上亿年。他无法旅行到过去，所以真要维度切片分层，不可能找到正确落点。不过这个问题也有办法解决，只要艾瑞克斯能够“看到”引力波，能够记住星球的引力关系，他就能通过不断调整方向，完成个人的星际旅行。 只是这种方式还是可能遇到各种引力与空间方面的风险，总比不上超空间引力引擎方便。 进入地下，没有光线进入眼睛，艾瑞克斯基本上就看不到东西，他只能依靠地壳运动产生的震动，如同蝙蝠收听音波那样了解身边环境。处于幽灵状态时，他也不能随便在实体环境中转换维度出来，倒不是怕被困住，而是置换物质给自己创造现身空间时，很难做到百分之一百的转换率，因此存在受伤的可能。要是有一片石头没能移走，结果出现在心脏位置，那就等于在同样位置­​‌被​​­插‌­了一刀。 “还是要找地下空洞。”艾瑞克斯不断下降。虽然叫幽灵状态，但他并非真的幽灵，而是将身体转换到另外三个维度，只是在原本的空间里留下尽可能小的一个锚点。这个锚点可以是一个或几个中子，因此能够从物质内部相对巨大的缝隙中钻过去。他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对抗强相互作用，也就是不要莽撞的往原子或者中子上撞。当然，除非他脑子抽了主动那样做，否则只需要顺势而行，以他那样的低速也撞不上。 感受到周围存在巨大的空间，艾瑞克斯便尝试现身。他展开领域，迅速进行维度转化，将身边的物质置换出去，留出空间。看起来只是“啪”的一声，他便出现了，而周围的气体迅速向他聚拢，来填补真空。 这是一处地下熔岩河道，高温的岩浆给这里带来橙红的颜色。此处没有可供正常呼吸的氧气，艾瑞克斯便闭上嘴巴，依靠进化插件和元粒体为身体提供所需。之前维度和幽灵移动时，他也是如此，只能完全依靠自身。 进化插件中的环境监测功能一直在运行，除了提醒艾瑞克斯这里环境险恶、不适宜生存的结果之外，还会把探测数据作为过程展示出来，其中就包括气压。元粒体形成的领域能够为艾瑞克斯分担压力，如同环境隔离护盾一样，保护他免于伤害。但只要艾瑞克斯稍微放开一点缝隙，让进化插件能够探测到压力，便可以根据它推算自己所处深度。 结合储存在脑控体里的星球地质环境扫描全息图，艾瑞克斯就能估算出自己的大‌​­体­​‍位‍​置。其实，若能和鱼龙号进行联系，就可以直接获得更精确的位置。可惜能够穿透地层的通讯方式中没有一个能够穿过引力屏障，为了避免降下鱼龙号的护盾，艾瑞克斯干脆就不要精确定位信息了，反正误差也就几百米，而且地下岩浆河道形成的空洞还可以用作坐标修正，不至于找不到目的地。 他不断下降，又停了两次减小一下误差，然后就到了两万米深处的地底世界。这里是一片结晶体和矿物构成的特殊地层，到处都是在熔岩河照耀下闪烁着红光的各种结晶柱与结晶丛，它们就是这里的树与灌木，在岩石残渣形成的沙滩上生长着。岩晶虫就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它们的外形很像是背负着蜗牛壳、长着八条节肢腿和天牛脑袋的乌龟，体型从老鼠到犀牛都有。这些生物以熔岩河的热量为水，以土壤中的碳、氮、氢氧等轻质元素为食，利用极端高压来完成独特的生理循环。这里的晶体既是外骨骼，也是建筑材料，用来扩张生存空间，控制熔岩河的规模和流向，以及用以支撑矿洞，便于开凿更好吃的“岩石矿脉”。 艾瑞克斯来到它们中间，周围的岩晶虫迅速后撤，等到震动停止后继续工作。它们并没有表现出好奇，而是继续自己之前的工作。“这是将我当成一次小型塌方了？我落地的动静很像是掉落的石头？” 智力到了一定程度——并不需要产生智慧——就会有好奇这种行为。艾瑞克斯就有好奇，他在地上跺了跺脚，岩晶虫果然哗啦哗啦散开，等一会儿之后才返回路线。艾瑞克斯左右找了找，捡起一个比较小的岩晶虫，感觉这种生物密度很大，拿着有种很结实的感觉。 离开地面，岩晶虫立刻收拢身体，合并节肢足，做出防坠落冲击的姿势。它的后背是具有破碎能力的晶体壳，具备一定硬度和韧性，但也能在超过特定冲击力阈值时通过碎裂方式分散力量，减轻对内部的冲击。而它们的腿在身子下面如同虚握的拳头，估计也是为了起到缓冲的作用。 “有趣的小东西。”艾瑞克斯一甩手，就把手里的岩晶虫扔向熔岩河里。 章节277 意愿和任务 艾瑞克斯一甩手，岩晶虫飞向熔岩。它一离开地面，还在空中飞行时便虚抱节肢，同时将脑袋向壳内缩，做好了防冲击的姿势。 伴随着溅起的几点火花，岩晶虫掉到熔岩上。它并没有立刻燃烧起来，倒是用节肢足踩着熔岩，就像水黾利用表面张力保持在水面上站立一样。只不过节肢足不能长时间承受高温，它踩住熔岩只是为了翻身，变成后背向下肚皮向上的姿势。 背后的晶体壳如同舟船，确保岩晶虫不会下沉。这时，岩晶虫开始疯狂挥动节肢足互相敲打，发出频率独特的噼噼啪啪响声。周围的岩晶虫听到这个声音后立刻聚集过来，在尽可能接近熔岩河的地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了节肢足。 “原来这是声音定位的求救信号啊！”艾瑞克斯稍稍让开位置，一只犀牛体型的大号岩晶虫从他身边走过，来到河边，伸出又长又尖的节肢足。可以看到它最远端的足尖时不时快速抖动，想必是在创造特定频段的应答音，便于困境中的岩晶虫定位。 利用声音通讯，大体型岩晶虫将节肢足伸到熔岩河上方，然后被肚皮向上的同伴抓住。它随后一提，便把险境中的小虫子救了上来。由于晶体壳具备相当不错的隔热性，小虫子除了节肢足有些烧伤外，其他并没受损。 它被放在地上，休息一会儿，清理脚上的伤口。其他虫子听不到求救的节拍，于是也便散开，继续之前的工作。很快，小虫子也加入到同伴的行列，消失在虫群中找不到了。 “协同性真不错。它们已经适应了这个环境，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生存方式，那它们就是这里的主人。别担心，你们在这里不会受到打扰，我要创造的新族群。”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定位信号发射器扔到熔岩河上。它可以通过容颜的热量充能，形成护盾并且保持相对固定。以后就可以通过它准确回到这个洞穴，便于开展新的研究。 随后艾瑞克斯挠挠头，从脚边的虫子里选了六只长得比较漂亮的，用领域形成引力场，模仿牵引光束将它们抓起来，便开始上升。领域转换维度，六只岩晶虫与艾瑞克斯一起变为幽灵，穿过头顶厚厚的岩层。这一次艾瑞克斯不需要中途停下确定位置，只需要全速“向上”就可以了。 重新回到光天化日之下，其实已经距离入地点偏出了几公里。领域形成的引力场继续为岩晶虫保持与地下相同的压力环境，若不如此这些虫子已经由内而外爆炸了。 之前降落的时候，艾瑞克斯并没有在地表停留，现在倒是有几秒钟的时间。通讯中枢正在自动与鱼龙号建立联系，这样就可以确认星舰的位置，为维度切片旅行做好定位和测距准备。趁着这个时间，艾瑞克斯吸了一口狸星上的空气。 “咳咳！这是什么味啊？怎么这么涩……”艾瑞克斯看看红得发紫的天空和灰得发黑的云朵，在潮湿粘稠的软泥地上踩了两脚，感觉这里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此时，太空服为了防止艾瑞克斯“自杀”，主动升起环境隔离护盾，并且将其锁定，禁止脑控体关闭这个功能。 ---请坚持住，复合进化人将会营救你脱离险境。宇宙中没有什么可以……--- 艾瑞克斯笑了笑，内心对太空服的这个举动感到一丝丝温暖，不过还是用通讯中枢与外接设备操控能力取回控制权，阻止太空服发送广域求援信号。此时，他和鱼龙号的通讯已经建立，抬起头，他就能在视野里看到代表鱼龙号位置的小亮点。既然没必要逗留，他便张开领域，确定方向，利用维度切片的方式带着岩晶虫进入太空。 领域模拟出岩晶虫熟悉的引力和压力，由于生活在地下，岩晶虫没有可见光视力，因此它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来到太空。以幽灵状态穿过引力屏障与鱼龙号外装甲厚，六只岩晶虫被放到生物约束罐里。艾瑞克斯用领域展示了岩晶虫的生活环境，生物约束罐便模拟出相同的环境参数，以保证这六个样本能够存活。 “呀嘿？”自从大圣离开后，艾瑞克斯好久没来约束罐这里了，这次占用了六个罐子，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些几乎被遗忘的旧事。鱼龙号上还有几个囚犯，包括三个天人以及轴士。然后还有保留着完整数据意识的半智能防卫机器人贾侯。它们原来在系统仓的生物约束罐里，后来船坞仓开建后，就把这些生物约束罐全都搬离系统仓，找了个角落接上电源存放着。 “达郦，这六个虫子交给你了，早点完成工作就能早点解决狸星这些事。”艾瑞克斯拍拍手，让兵马俑带自己前往那几个约束罐。 三个天人目前处于冬眠状态，身体机能几近停滞，也不知道他们的种族已经消失。艾瑞克斯是主要的推手，看顾者收了个尾。可能复合进化人还会去查漏补缺，抓住漏网之鱼好好审问，看看还能不能从天人那里榨出油来。很有可能眼前的这三个是全宇宙天人中状态最好的，艾瑞克斯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们。 仅就他们三个而言，他们并没有和艾瑞克斯有深仇大恨，他们的身份是非常彻底的战俘。战斗已经以艾瑞克斯的胜利告终，艾瑞克斯也不馋他们脑子里的知识，那直接放了？感觉有点太便宜他们了，尤其是天人一直都没正式承认失败或者向艾瑞克斯投降。另一方面，关着他们也花不了多少电，继续维持现状如何？可有这么三个天人一直在鱼龙号上，每次想起来，还是会让艾瑞克斯感觉变扭、碍事，还不如扔了。但考虑他们知道天土大陆的情况，脑子里或许还有些天人的技术知识，扔在这个银河系的任何星球上都是不负责的。而且从最基本的人性道德来看，扔去荒山野岭或者宇宙中某个犄角旮旯，哪怕提供一整个星球殖民套餐服务，也是一种痛苦。 “既然想起你们来了，干脆就决定下来吧。”艾瑞克斯用十分钟时间仔细想了想，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法，只有相对好一点的。“回到天土大陆的时候，我把你们送到天人的基地去。那里是你们熟悉的环境，而且我可以确保几千公里内没有看顾者或复合进化人。你们若是在自己的家乡都活不下来，那也怪不到我头上了。” 其是艾瑞克斯很清楚，不管他做什么，只要这三个天人清醒着，就会将自己的不幸怪罪到他头上——只不过他会觉得不痛不痒。将这三个人抛到脑后，艾瑞克斯看向另外两个。轴士的核心也在约束罐里，以后也将继续保持这个状态，直到艾瑞克斯确信社会学智能对自己不再有威胁。他这次下来，唯一要解放的是贾侯，该给他重新配个身子了。 回收世界仓之后，艾瑞克斯也找到了大圣制造贾侯时使用的机器人资料，用更好的材料又造了一个，取出数据核心后塞了进去。 得到外部电力供应后，贾侯的系统开始初始化。体表的纳米变形模块如同波浪一般涌动，不一会儿功夫就完成微调，变得与之前的贾侯一模一样。其实对于它这个型号的机器人来说，并不非得采用猴子的外形，多出来的尾巴和大圣一样的面庞并不能增加战斗能力，只能寄托念想而已。 贾侯睁开眼睛，看到艾瑞克斯，随即点点头。“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你先去找大圣，问问他对你有什么安排。我想让你跟着大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和日常生活，相信你能比兵马俑机器人的效率更好。如果大圣确实不需要你，那你就回来找我，算是舰桥的守卫，怎么样？” 贾侯并非人工智能，它没有自己的想法和需求，只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做擅长的事情，它可以用较低的消耗来完成，有更长的时间来自我维护，在程序中这被定义为“愉快的事”。贾侯通过愉快和不愉快对自身状态进行衡量，但它不理解这两个状态的真正意义，其实用“+1”和“-1”来衡量是一样的。 如果艾瑞克斯告诉贾侯“它自由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那么贾侯就会进入休眠状态，直到有人再次需要它。因此艾瑞克斯给了它一个命令，然后拍拍它的肩膀，让它有事可做，同时也有空闲时间来自我维护，这种行动的状态会比休眠更有“意义”。 从普通的电子程序到人工智能，中间需要非常深厚的积累以及灵光一现的突破。艾瑞克斯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暂时也不想成为专家，即便外面还有社会学智能这个敌人。嗯……仔细想想，说它是敌人也不完全对，目前来看是对手和竞争者，是给自己造了许多麻烦的人。虽然深入研究人工智能理论，艾瑞克斯便有机会弄懂社会学智能是怎么疯的，但他认为自己更应该知道的是社会学智能可以怎么“没了”。 引力、空间和维度依旧是他的主攻方向，世界仓里就有这方面的信息，只是数量很少。艾瑞克斯释放贾侯之后，便向世界仓走去，之前他下载了“平行世界理论”相关资料中有许多看不懂的地方，这一次正好来找点辅助资料。 通过通讯中枢以及鱼龙的通讯数据总线，艾瑞克斯能在舰桥接收资料，但他还是喜欢走一走，看一看。山河社稷与造化道途的联合舰正在紧张施工之中，就算依葫芦画瓢，想要完全建成、验收并投入使用，怎么也要五年时间。这和有多少个白洞基地无关，主要是部分核心的制造难度很高，只能一点一点磨出来。别看现在鱼龙号的船坞仓热火朝天地忙碌着，生产线时刻运转、兵马俑机器人和ZTFD从不停歇，等一年之后，这里就会非常安静，只剩下不超过五台真正不可替代的顶级设备还在运转。 这几台设备刚刚通过不断的精度提高和制造能力升级完成了迭代，刚刚投入运行，它们唯一的工作就是要把“特异点隧道盾构机”造出来。这东西对艾瑞克斯来说完全没用，他暂时不需要穿过特异点来躲避宇宙末日，也不指望能大海捞针找到一个特异点，然后成功钻过去回到原本的地球。制造这个东西，完全是为了造化道途号的完整性，让它能够继续完成使命，就像贾侯那样。 造化道途号有两个使命：改造自身以及其他星舰来适应当前宇宙，继续研究特异点。本质上两者其实是一回事，前者更偏重技术和工程，后者偏重科学理论。艾瑞克斯之前就注意到，在世界仓的知识库中，对于高维度、跨维度的相关记录很少，而且大多是理论猜想，只有极少数是得到验证的坚实结论，而成果就更少了。但是，造化道途号的建造资料里，非常肯定“特异点隧道盾构机”就是跨维度技术的实际应用。 因此艾瑞克斯有理由怀疑世界仓里面的知识不全，这一部分信息与元粒体信息一样，都被刻意避开，很有可能收录在其他星舰中，比如封神天宫号。根据原计划，封神天宫号装载着上个宇宙世代的原生生物资料库，以及上个世代的生物，换句话说就是地球·环盟里面获准来到新宇宙世代的那些成员。既然里面有人，那么人脑子里就有知识，艾瑞克斯想要学习的东西就有可能在那儿。 世界仓将造化道途号的航行日志作为知识记录下来，里面显示它一直未能找到封神天宫号。封神天宫号的防御能力、维持生存的能力比造化道途号还要强，它的元粒体权限也更高，陨落的可能性更低。根据造化道途号的记录，通过特异点来到这个宇宙世代本身并不危险——不然肉身穿越的艾瑞克斯早就没了——只是时间流向不同，搜索时间线的难度可能是没有找到封神天宫号的主要原因。 另外，宇宙太过广大，空间上的障碍也是客观存在的难度。艾瑞克斯暂时没法解决时间，不过空间问题倒是有了点眉目，维度转换是个非常有前途的方向。但是他本身能够理解维度并跨维度，但没法教导机械装置也跨维度，也就是从理论转向技术这一步还没跨过去，更不要说从技术通过工程变成产品。 “如果知识被藏起来了，那我还是从产品入手，一边做工程师，一边做拥有神奇能力的实验体，尝试从两端向中间进发，将知识慢慢总结甚至拼凑出来。”艾瑞克斯从ZTFD中间穿行时自言自语道：“希望世界仓里面有特异点隧道盾构机的信息，尤其是它的研发和试验材料。咦，两个埃米怎么都在世界仓这里，冥冥也在，她们干什么呢？” 章节278 无题 一大一小两个埃米分别在左右夹着冥冥，三个人肩并肩蹲着，目光聚焦在地面上。冥冥的肩膀打开，升起了全息投影设备，在她们三个围拢的区域显示出一些画面。艾瑞克斯从她们背后的方向过来，看不到投影出来的图像，心中倍感好奇。本想偷偷过去，但背刺无面人实在是不太可能，而且吓两个姐姐一跳必然后患无穷，于是他远远就打招呼。 “嗨，你们三个干什么呢？” 三个人同时回头，其中能皱眉的两个一起皱眉，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谁在舰桥值班？” “晓晓和达郦在舰桥，我用远程连接的方式也遥控着鱼龙号。别担心，我不会忘了职责的。”艾瑞克斯面对两个姐姐，搓搓手缓解紧张，重提问题：“你们三个聚在一起是干什么呢？” “还是先说说你离开岗位的是吧？”埃米不依不饶道：“咱们不是在银河系之间的空白区域，身边是狸星以及一整个自成生物人的舰队。就算他们打不穿引力屏障，但这丝毫不能减少你值班时应该负起的责任。” 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嗯，是我错了，这就改，等我一分钟。” 话音一落，艾瑞克斯就变成幽灵状态起飞，穿过舱壁，迅速回到剑桥内。与此同时，几十个小型ZTFD带着一个兵马俑机器人走到三人面前，当面将兵马俑拆解，用拆下来的零件组装出一台带有投影功能的通讯器。ZTFD通过变形与组合的方式将通讯器扛起来，给它长了脚、连接上能源。一分钟的时间还没结束，艾瑞克斯便在舰桥上，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出现在三人面前，再次问道：“你们三个干啥哩？” “真执着……”小埃米翻了个白眼，回答道：“我们三个在研究超空间引力引擎等一批新技术在战斗中都能发挥怎样的作用，会带来何种改变。尤其是引力屏障这个东西，虽然防御力很强，但对攻击火力的投放造成了极大阻碍。战斗不能想当然，总要有预演和演习才行。” “世界仓里还有这方面的信息？我一直没注意过。” “世界仓里的资讯太多了，普通复合进化人的大脑甚至记不住分类目录——加上脑控体肯定能行，但这种行为没什么意义——当然，有些有了脑控体的也不一定就行……”埃米摇摇头，说道：“世界仓里没有任何战术战略方面的信息，冥冥认为那些东西极大可能在玄黄宝塔号上。艾瑞克斯，你是不是感觉有点慌了？社会学智能绝对会是一个战略战术大师，可不是低水平的菜鸟。” “不慌。我在技术和生产力上完全可以碾压它，而且我也不需要那么多战略战术，就用最根本、最直白、最堂堂正正的平推，用绝对的力量来克制一切花里胡哨。”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冥冥说道：“受制于条件，咱们没法完全知晓社会学智能的能力和知识面，做不到知彼，那至少应该做到知己，所以我邀请两个埃米来研究如何发挥现有条件下的战斗力。只是发展与我计划的不太相同……”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还是不明白，就和那谁啊似的……”小埃米环抱双臂，昂着下巴，解释道：“世界仓可以模拟技术生效时的状态，给人切身的体会。只要好好设置这个模拟的各项参数，就能形成虚拟的战场、战局。我和埃米分别在一个世界仓，然后共同处于一个模拟环境内，就可以做对手。冥冥就是战局的裁判，她的作用与零阶世界差不多。” “我才不是零阶世界。”冥冥用力摇摇头，说道：“我现在的样子让你们产生了误解，等我换新的身体后，你们应该就有能力分清事实与想象了。” “呃……看你们这样互呛，不会是因为模拟战斗的结果而吵起来了吧？” “怎么会，你想多了！”三个人同时说道，并且同时改变了话题方向。“你闲着没事儿在星舰上瞎转悠干什么——不对，你来世界仓是来进行模拟战吗？” “我是来找资料的。你们三个为什么那个表情？我知道可以远程取得资料，但就不能伸伸腿、散散步吗？整天穿墙飞行不走路的话，也许某天双腿就退化了。” 广个告，真心不错，值得装个，竟然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进化插件不会让你的腿退化，萎缩都不会允许！” “好吧好吧，你们有理，我只是有点闲。”艾瑞克斯双手一摊，说道：“其实你们也挺闲的。小埃米，今天的治疗完成了吗？冥冥，你有没有去检查新身体的制造进度？埃米，呃……你的确可以很闲。不过就算闲下来，也没必要将社会学智能当做假想敌。天择者才是我们目前需要警惕的对象。” “把自己弄明白了之后，打谁不是打？我们熟悉复合进化人，也就熟悉天择者，而且天择者的技术不可能突然有一个巨大的转向。”埃米微笑着说道：“亲爱的弟弟，你的思维方式还是一个工程师，要知道一个战舰的舰长要永远做好战斗的准备。” 小埃米也点点头：“对哦。你想想，原来复合进化人在银河系里不也没有对手，还不是一日都没放松战斗演习和战术推演训练吗？也不要求你来进行模拟作战，你做好自己擅长的事情就好了。换成我们，我们还搞不懂那些维度、领域和引力之类的东西呢。” “艾瑞克斯，世界仓里缺少跨维度方面的知识，没法模拟你的幽灵穿墙和维度切片移动方式。”冥冥说道：“不过世界仓可以记录你表现出来的能力，当做一个知识词条。你有空的时候——我是说轮到你不值班的时候——你可以来世界仓给它表演一下。” “行啊，那也是好事。能被世界仓收录，最好还能用我的名字命名，这样也算是给宇宙留下点东西。”艾瑞克斯说道：“既然你们都觉得有必要，那就继续吧。需要开放世界仓更多信息类别就说一声，或者你们想实际操作也行，等白洞基地建成后，完全可以造两支舰队让你们实际操作一下。” “战斗不是舰队对轰。”两个埃米异口同声，然后嫌弃地摆了摆手，让艾瑞克斯继续当他的工程师去。 工程师，不是研究员，她们三个精确点出了艾瑞克斯的长处和短处。他从世界仓收拢了一些维度空间相关的资料进行研究，尽管投入了相当大的决心、毅力和算力，但依旧没能向前推进，反而产生了更多的疑问。手里的这些资料，感觉它们讲的道理都对，也就是逻辑都很顺畅，但不知为什么它们得出的结论却和艾瑞克斯的实际感觉不符。 一个简单的道理：如果理论与实际不符，那么修改理论，或者有本事修改现实让它们相符也行。艾瑞克斯继续扩大范围，发现世界仓里面记录维度空间与引力方面的资料，全都是理论知识，没有一个是实际验证的技术资料。由于不太可能存在只进行理论研究，不进行任何实验，然后就能完成特异点隧道盾构机那种级别的工程应用，所以有关资料一定是被隐藏起来了。 “还存在一种可能，”艾瑞克斯此时必须用一点恶意来思考当前局面：“我能看到的资料可能明知是错的，故意放在这里进行误导。” 为什么要这样做？世界仓的星舰资料库里有完整的造化道途号建造方法，只要逐步升级工程能力，完全可以造出特异点隧道盾构机，再加上整艘星舰。艾瑞克斯琢磨了一下，发现只有工程资料没有理论研究的话，工程只能改良，无法实现任何突破。仔细检查了一下特异点隧道盾构机的功能，发现它只能从上个宇宙世代到这边来，似乎没有逆着回去的能力。 也就是说，地球·环盟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穿越宇宙计划部分失败，成员没有能够活着过来，造化道途号上的资料可以给新世代的人看看。但在没有自己掌握维度技术的情况下，永远无法突破地球·环盟的技术与工程上限，是不可能回到上一个宇宙世代的。 “还不好说这些布置是不是为了防着有人逆行回去……”可以用阴谋论的方法来展开思考、拓宽思路，但也要有跳出阴谋论迷宫的能力，才算是具备完整且健康的头脑。艾瑞克斯很清楚，思考太多，或者说过分的思考是不健康的，他需要实际动手操作，在实践中获得真知。 整个造化道途号上，只有特异点隧道盾构机是应用维度空间方面知识的装置，想要实践的话还是要从它着手。虽然距离把它实际造出来还有相当长的时间要等，但在世界仓里进行模拟使用却随时都能进行。大小埃米以及冥冥先他一步，已然将世界仓当成实践与理论相结合的工作场，但这本就不是争先夺后的游戏。 终于轮到冥冥和小埃米值守舰桥，艾瑞克斯可以放心地去世界仓试验自己的新想法。本来他是可以有更多离开舰桥的时间，但晓晓和达郦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狸星的事务中，暂时移出了轮值的排班表，这才导致人手略显不足。当然，还有一个不太好承认的原因就是两个埃米都非常严格和谨慎，在艾瑞克斯眼里甚至有点过于谨慎。就周围的那些舰队，如果真打起来，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操纵，鱼龙号自己就能将它们全都击溃。 这不，鱼龙闲得发慌，用爪子抠鳞片打发时间。 “我去世界仓，有事直接用紧急频道找我，有可能其他频道无法进入世界仓的虚拟空间。”艾瑞克斯离开舰长椅，用力伸个懒腰。他注意到晓晓的疲态，便到她身边，轻轻拍拍肩膀说道：“注意休息。狸星那边人多，这边只有你一个，所以千万注意策略。别和他们抠细节，那会累死你的。” 晓晓点点头，用爪子拍了拍艾瑞克斯的手背，说道：“我知道，谢谢你，我会注意休息。” “现在都被什么问题挡住了？狸星委员会还没弄懂技术，或者是仍旧不信任咱们？” “两种情况都有，还要加上一些程序性的问题。”晓晓说道：“虽然咱们及时赶了回来，提供了新的选项，但是旧的投票已经发了下去，还是获得了一个结果。由于狸星人对与星球命运相关的事情都特别关心，哪怕努力说明情况，回收的选票数量依旧超过了我们法律规定的下限，产生了法律效力。投票认为应该批准自成生物人的方案，但是没有投票的那些人里，绝大多数是想选择咱们的方案。由于之前的投票只有同意和否决，而咱们的潜在支持者是想选择咱们，而不是反对自成生物人，因此没有去投票。这就……” “懂了，原来是狸星人遇到了法律方面的问题。”艾瑞克斯挠了挠头，说道：“我感觉现在要解决的不是法律问题，而是赶紧统一狸星人的想法，将精力投入到尾巴改造的事情上来。法律是狸星人用来解决问题的，不是用来解决狸星人的。” “我一直在努力，但是我一个人很难说服那么多狸星人。”晓晓歪着脑袋，靠在艾瑞克斯的手臂上，说道：“我只希望你别着急，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再尝试尝试。能让狸星人更主动更乐意配合方案，效果肯定更好。” “不行。我可以再给你一些时间，但你只要问问冥冥，就知道她的信息封锁不能无限坚持下去。目前来看，复合进化人若是收到信息，天择者基本就能收到。复合进化人这边愿意和我合作来获取技术，但是天择者那边就难说了。它们若是来了，虽然鱼龙号不怕它们，但是它们一旦清场，狸星恐怕受不住。同时，你得想想更坏的可能。” 晓晓打了个寒战，点了点头。若是在天择者到来之前，艾瑞克斯还没有用息壤球完成改造，那么天择者很有可能用狸星相要挟。在那种情况下，艾瑞克斯就只能离开，狸星也会成为天择者的人质。且不说以后能不能摆脱人质命运，但肯定失去最好的改造环境机会。 “必须尽快完成，形成既成事实，狸星的价值降低，才会相对安全。目前问题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主动选择我的方案，或者被动接受我的方案。”艾瑞克斯摸了摸小狐狸，说道：“晓晓，我不是在给你压力，而是希望你将我的想法告诉狸星委员会，让他们产生压力，这样他们就不得不减小对你的压力了。” “嗯，我会吓唬他们的。” “不是吓唬，是真的。”艾瑞克斯说道：“达郦向我汇报说岩晶虫的研究已经完成。虽然稍微麻烦点，但是三颗息壤球就能做出适合它们大量生长的卫星出来。我已经让她去准备这个工程，很块就能正式实施。如果狸星委员会还没有准备，那我就会用这颗卫星让自成生物人离开，然后空投息壤球，直接开始行动。” 章节279 多喝热水 “世界仓，模拟造一台特异点隧道盾构机。”艾瑞克斯进入世界仓的体验房间，对这里的控制系统说道。 正在验证权限……验证通过，正在生成。提醒：特异点隧道盾构机功能复杂，模拟它的运行需要大量算力，这会终止世界仓其他模拟室的运行。目前正在使用的模拟室还有……0台，符合运行条件。正在生成，还需要47秒，请稍后……梆梆哔铛，梆梆哔铛梆…… 伴随着一阵金属零件互相拼接的撞击声，一台巨型列车样子的设备出现在艾瑞克斯面前。它的前后大约有四百米长，其中只在一端有个五米见方的小型控制室，其他的部分全都是能量核心以及名为“虚力场发生器”的元件。整个机器被银白色的特种金属外壳包裹着，避免一切外来的干扰。哪怕是在控制台上，也只能看见未启动、运行中、运行完毕三个状态显示，其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根本看不到。 艾瑞克斯的想法很明确。既然世界仓里面缺少足够的理论知识，那他只能靠自己的观察来学习。“世界仓，将盾构机的外壳去掉，然后运行它，我要看看里面。” 无形的手拆掉了设备的外壳，暴露出内部的元器件。艾瑞克斯不止一次看过盾构机的设计图，看到实物之后自然要好好对照观察。他调整自身的姿态和位置，来到虚力场发生器开端的部位，就留在这里重点关注此处的维度、空间和引力变化。“启动设备，检测模式运行。” 虚拟的能量开始注入设备，世界仓的虚拟空间一阵摇摆，这让艾瑞克斯有些意外。为了更好的观察设备，虚拟的场地里空无一物，只有向远方无限延伸的灰色以及四周提供柔和照明的“不存在”光源。按照设备的设计原理，它在运行时会产生引力场，但是周围并没有其他质量，因此引力也无处落脚。等等，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停一下，在周围生成一个等同于造化道途号质量的星舰，将这个设备包围起来，如同它就在造化道途号中似的。不需要还原造化道途号细节，只需要质量。” 这种条件非常容易满足。灰色的雾气中凭空出现了墙壁、走廊和舰体，它们没有贴图、只有三角形构成的空间框架，然后填充了质量。这些质量所产生的万有引力增强了虚拟空间的可信度，不光是盾构机，艾瑞克斯也觉得舒服了不少。 再次启动设备，震动果然没有了。艾瑞克斯能够看到能量注入设备，经过高度压缩，来到能量转换成质量的边界强度，并以此产生引力。 通过领域的反馈，引力的感觉出现了。尽管知道周围的一切都是虚拟的，但不得不说，世界仓的功能非常强大，在艾瑞克斯感受的分辨范围内一切都显得非常真实。引力一波一波袭来，强度不断螺旋上升，作用范围却在不断缩小，慢慢集中到盾构机的前端。就这个阶段来说，除了一个缩小一个扩张外，它与引力屏障发生器的工作方式没什么差别，完全是标准的能量引力转化。 许多灯亮了起来，监控屏幕显示设备正在运行，能量转化成了引力，引力拽着周围的物质，一些灯关闭了，一些灯转为闪烁，随后监控屏幕显示“设备完成运转，一切功能正常”。 嗯？这就完了？艾瑞克斯挠挠头。“我这是看了啥？好多小灯泡闪啊闪，然后告诉我运行结束？再来一遍，这太古怪了。是不是我错过了关键的细节？” 这一次，艾瑞克斯将领域集中到设备的关键部件上，投入全部注意力，小心翼翼、细致且耐心的感受，仍旧没有任何新鲜的东西出来。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于是让设备正式启动，并把金属外壳装起来，同时把自己也装在保护壳里面。但是换了这个姿势之后，特异点隧道盾构机表现得仿佛还是一台逆向的引力屏障发生器。 换姿势之后再换位置，艾瑞克斯根据设计图在盾构机各个部分体会它的运转，也让它保持运行状态，然后自己变身幽灵，到处钻来钻去。经过彻底的搜查，艾瑞克斯仍旧没有发现这台机器有任何特别之处。 “不对啊，引力屏障由扩张变为集中，最终的结果是在原子尺度上形成微型黑洞，持续十万分之一纳秒并消失，释放的能量会让宇宙膨胀稍微加速，但不会有第二种结果而且它就是这么运行的，没有错啊……” 艾瑞克斯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先冷静一下，从头捋一遍整个过程。在他的大脑中还有一套与世界仓虚拟空间类似的系统，那就是克总空间，当即中运行算力的时候，它也可以模拟一些效果。不过在克总空间中的模拟结果也是一样，那就是没有结果。 “不对，所有的模拟都必须先有实际数据，不然只能叫空想或理论预测，而不是模拟。”艾瑞克斯摸摸后脑勺，改了一个思路。“世界仓，你有没有特异点隧道盾构机的运行数据？” 没有收录该设备的具体运行场景。 “没收录？那刚才的是什么？只是它运行时候的监控结果……世界仓，你这种采样是不规范的，浪费我这么多时间。”艾瑞克斯摇摇头，正想退出，却灵光一闪想到一件事：“世界仓，造化道途号的一个基本功能是记录那些重大科学事件，尤其是新宇宙世代相关的，从而更好地适应新规则，改造旧星舰对不对？” 您说的完全正确。 “把穿越特异点时的情况重演一遍，我想体会一下。” 世界仓沉默了，整整一分钟都没有给艾瑞克斯任何回馈这很不寻常。 “世界仓，还在吗？”艾瑞克斯朝着空气挥了挥手。“造化道途号作为亲历者，穿越特异点这么重要的事情不会没有记录吧？如果没有记录的话，我要知道为什么没有记录。” 经过查询，对您的要求做出如下反馈：模仿特异点非常危险，有98的可能突破世界仓的安全控制界线，对使用者的生命造成严重威胁，当安全界限被突破后，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世界仓记录了当时的情况，但世界仓不能威胁高权限使用者也就是您的生命，因此无法向您重现当时情景。 “仅仅是播放视频音频资料也会致命吗？” 经过查询，回答如下：特异点没有音频和视频，时间、空间与信息在特异点不表现一般认知下的常态。它有很大可能颠覆认知，造​­‍成­‎人­脑的神经性毁坏…… “等一下，这里不对！”艾瑞克斯说道：“我就是穿过特异点来的。若是接近百分百死亡率，那么小队里怎么会有多人来到这个新宇宙纪元？” 世界仓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世界仓没有收录探索小队穿越奇异点的情况。特异点的危险警示是根据地球环盟对特异点的试验研究结果做出的。 “那么你这里有特异点的研究……哦，对了，你没有，我以前问过。”艾瑞克斯挥挥手，解除了模拟出来的盾构机和造化道途号，自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无尽灰色空间里，拖着腮帮子思考问题。不一会儿，世界仓在模拟空间里造出一个柔软的红色真皮沙发，前面还配套一个圆形的小茶几，上面用长圆柱的玻璃杯装着水，水散发着袅袅的热气。 “谢谢，你很周到。”艾瑞克斯坐进沙发里，拿起杯子。水杯有些烫手，但不会烫伤，水温正好是吹一吹就可以啜饮，暖胃暖心的程度。 多喝温白开水对健康好。 “多喝热水还可以包治百病呢。”艾瑞克斯笑笑，随后放下水杯，说道：“世界仓，别把刚才我说的话当成理论，千万别误导别人。对健康有益不代表包治百病，它……” 它只是一句表达关心的祝福语。 世界仓居然接上了艾瑞克斯的话，这种事太古怪了。就在艾瑞克斯疑惑的时候，他旁边又多了一张红色的真皮沙发，里面坐着一个与艾瑞克斯一模一样的人。他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个表情，看起来非常眼熟。 “克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能识别出我来？还是只是胡乱猜测？你对克总很熟悉吗？ 艾瑞克斯立刻张开领域。不管是引力还是其他能力，都不能与另一张沙发上的人产生交互。他又仔细看了看隔壁沙发上的人，然后摇摇头：“不，你不是克总。虽说已经很像了，但在几处微小的地方还是有区别，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你是什么？” 我是世界仓的系统管理程序，你可以叫我世界索引。我不是人工智能，但是我的计算能力和模仿能力超过已知的任何人工智能，也包括社会学智能。以这样的形象出现，主要是因为非人工智能的智慧生命在看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个体时，情绪会非常警惕，精神会高度集中。对危险的感应和由此产生的想象，是生命产生智慧的根基。 “你的意思是人工智能见到自己的复制体，不会紧张？那他们会是什么状态？” 没有任何变化。超过97的人工智能对于自己的复制体不会有任何反应。对人工智能来说，他们见到复制体，就像一个人在街上看到还有另外一个人，感觉一切正常的。 “逻辑上很通顺，那么问题就是：你出来干什么？” 世界仓的系统管理程序有自己的职责，除了维护系统、发布警示、收集新知识之外，我的重要职责就是区别对待。世界仓里面的知识来自长期的收集和维护，虽然知识是对世界的认知和解释，本质上伴随世界而生，或者说由世界创造，地球环盟也并非所有知识的发现者，但收集和维护的工作自有其价值，这一点无可辩驳。这个价值带来一个权利：让谁看，不让谁看，以及让谁看什么。 另一个克总一摆手，桌子上又出现一杯热水，他直接向前探出身子，拿起来一仰脖子喝了下去，然后吐出一口气，说了句：果然还是有点烫。艾瑞克斯眯起了眼睛，他大概猜到这杯热水有可能激活了身份识别和测试的程序，他的举动满足某些条件，世界仓才把“克总”创造出来。 你的头部有一块来自世界仓的高模模块，它相当于世界仓的逃生飞船。我知道世界仓现在就和山河社稷号的系统舱距离不远，你可以认为那块碎片就是世界仓的系统舱，它具备完整的功能。那块碎片激活后，与世界仓进行了高维通讯，我也就将一个空白的世界索引发了过去。你管我叫做克总，克总是你那个系统舱里的世界索引吧？ 艾瑞克斯点点头，他终于确认世界索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有不同。 “通过对我持续地观察、扫描、计算和模拟，你才创造了这个形象，对不对？” 是的。你能看出差别来，是因为你和过去的自己不同，因此生成的世界索引也就不同。艾瑞克斯舰长，我的出现意味着世界仓再次确认了你的身份，可以向你开放更多功能。 “天啊，太好了。我太想知道维度、引力、空间的理论关系以及技术和工程应用。哦，对了最好还有时间的。我一直在思考时间与维度的关系，是否……” 舰长，你想要看的这些，世界仓的确没有。我只能判断给不给看，不会在知识与资料方面说谎。收集与维护知识带来的自然权利中不包括对真相撒谎。 “喔？虽然不喜欢这个结果，但是我认可这种精神。不给看就不给看，但是不撒谎……”艾瑞克斯挠挠头：“顺嘴问一句：自然权利还有什么？” 本土星球的自然生存和发展，与其他文明建立平等关系，宣布并维持中立从而获得和平，通过合理申诉来结束不平等关系，先驱探索带来的先占权利，航行科技带来的自然边界。嗯……大的权利主要就是这些，还有一些非常细分的，我就不占用你宝贵的时间了。 “特异点的控制权就是先驱探索先占权利的延伸，对不对？” 的确是这样。所以我非常感谢你的探索，没有你就没有我。喔，这是程序的表现，并非人工智能的情绪反应。我不是人工智能。 “行吧。其实是人工智能也没什么。人还有好人坏人、善人恶人，出现疯子的历史比人工智能要久远多了，也没见谁说要因此消灭人类。” 你是没见到过。但是我现在要说的不是我，而是你：你是否有能力观看特异点。 ：。：m.x 章节280 换一个机会 “你说我不能看特异点，我就不能看特异点？我曾看过，只是忘了。” 世界索引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那颗不知道该如何安放的脑袋慢慢垂下去，连带着是变得低沉悲伤的声音。那不是世界索引之前使用的语音，而是一段其他人的录制。 “想要探寻特异点的人，请你听我的忠告：不要知道特异点是什么，不知道自己穿越的是什么，会让穿越的人活下来。没有生物的脑容量可以比整个宇宙都大，所以没有人能够承受在清醒状态下穿越特异点的认知。关于特异点的记录，我们动用了半个宇宙的力量，希望能够记录下一丝一毫。但……不要看，除非能够完成世界仓的训练，或许还能有一丝机会。” 声音播放完毕，艾瑞克斯便问这是谁说的。世界索引告诉他这一段话来自特异点隧道盾构机研究制造组的马组长，他将这段话与其他一些关于盾构机的知识放在世界仓，交给世界索引进行加密。如果查询这部分设备资料的人不具备元粒体，那就根本不会触发。 艾瑞克斯能听到这段话，表明他已经有了查阅这部分资料的权限。世界仓在虚拟空间制造出幕布和放映机，资料便以电影的形式播放给艾瑞克斯看。 他看到了地球·环盟最后的人类，模样还和他记忆中的普通人类一样，似乎进化终止了一般。世界索引告诉艾瑞克斯，自然进化已经跟不上人类科技的发展速度，导致人类使用科技替代了自然进化。复合进化人的进化插件也曾经存在过、发展过，只是后来被更自然的技术取代。地球·环盟在上一个宇宙世代的末期，重新流行起原生人类的样貌，所以才会觉得没有任何改变。 特异点在上个宇宙世纪最重要的发现中排名前三，经常也被排到第一。它为人类进一步理解宇宙、与宇宙共存提供了新的视角，当时所有的宇宙文明都将研究特异点作为重中之重。一开始大家携手研发，各显神通，得到了一些信息，但得到更多的是失败。 “他们与我们一样派出了探测器和探索人员，但是全都没能活下来，也几乎没有任何数据传回。即便生存能力最强的生物Z虫，也会因为穿过特异点失去自身活力。但Z虫好歹能够起到保护作用，可以将不超过1731克非智能设备送到对面去。它可以在特异点对面停留81秒，随后就会被送回。” “我们研究发现，特异点具备以下特性：任何正在运转的电子设备会被彻底破坏；具有基本观察、思考的生物会死亡；唯一能用的计时装置是氢原子钟。” 随后，研究者们派出了人工智能。由于1731克的限制，人工智能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确认特异点对面是下一个宇宙世代。它们能看到崭新的星辰，知道自己是在一颗小行星上，围绕着一个超级脉冲星旋转。在特异点出口外面的真空环境里有一块白金板，上面有一行字。 “等等，那行字写的是第二探索队全体队员的名字？我的名字也在里面？”艾瑞克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世界索引暂停电影，歪着头对艾瑞克斯说道：“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这段影片一直处于加密压缩状态，我也没有触发它，不知道里面的内容会是这样。一直以来，宇宙各个文明都非常明确地球的先驱先探先占权利，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对，这不对！”艾瑞克斯突然一拍沙发，说道：“我之前知道，特异点两侧的时间流向是不一样的，在上个世代越早穿越的就会在这个世代越晚出现。我在这个宇宙世代出现后才可能会有那块姓名金属板，它的时间相对于地球那边会越早。也就是说，我失踪后，地球不可能看到金属板，也就不可能知道我还活着，更不会派出救援队……等等，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他跌坐回沙发里，脑子嗡嗡直响，时间的逻辑形成的漩涡似乎要吞噬掉他的常识。世界索引歪着头看看艾瑞克斯，由于不是人工智能，它没有求知欲、好奇心，只会按照命令行事，而艾瑞克斯并没有命令它处理之前的问题。所以什么负担都没有的世界索引拍了拍艾瑞克斯，语气平淡地问道：“需不需要休息一会儿，更以后有机会再接着观看记录？” “继续播放吧。”艾瑞克斯苦笑一声，说道：“不过是又一个疑问，我完全可以带着疑问好好活下去，再说这才是自然的常态。” 影片继续播放，马组长继续介绍着他的工作。金属板的存在被认为是探索队存活下来的证据，于是救援工作被提上日程。全宇宙救援是个非常庞大的工程，1731克只能发射一台元粒体震荡雷达过来，它可以探测当前宇宙是否拥有元粒体。费了好一番功夫，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那么就可以认为张千禧还在宇宙某处活着。 “错了，全错了。时间流向不对。”艾瑞克斯抱住脑袋，喃喃自语。 探测器给出的答案并没有任何时间逆向流动的痕迹，甚至完全可以用作证据，排除掉时间流向不同这种可能。之后地球·环盟对特异点的研究逐步展开，并且找到了特异点的第四个重要定则：观察者灌输效应。 “当被告知这里是特异点，或者试图观察穿越特异点的过程，就会成为一个信息状态低点。你可以用更低的能量态来辅助理解，特异点的信息相对更高，它有一个向低处、向更稳定处流动的趋势。这些信息巨大，我们分析认为它有一半是旧世界，有一半是新世界，两者合起来便是一整个世界。没有任何存储设备可以储存一整个世界。” 这是一种听起来有点唯心的理论。艾瑞克斯暂停了影片，仔细想了想，大概弄懂了其中的规则。他作为探索队进入特异点的时候，并不知道这是个前往新宇宙世代的特异点，估计也没有想要观察它。就像一个人穿过一道门，抬腿迈步过去了，很少有人会想要仔仔细细看看这道门，了解它的结构、材料和制造厂商。因为无知，他活着通过了特异点。 那些想要观察特异点的设备，都被信息流冲毁了。信息并非是虚的概念，它实实在在是物质存在的。所有存储信息的行为，要么占用了物质，要么消耗了能量。信息的冲击，其实就是物质和能量的冲击，和非常有价值的泥石流，或者充满艺术气息的沙尘暴非常类似。 “啊……我开始明白了。关于高维的知识只能储存在高维的物质或能量环境中。在一个平面世界里，无法正确描述立体图形。而在人脑中，不管想象力有多么丰富，人脑的神经细胞结构也无法真实还原四维物体。怪不得世界仓里面只有理论，没有工程技术方面的资料。” 高维相关知识的储存并不是马组长讲话的内容，不过他的一句“信息是物质”，让艾瑞克斯茅塞顿开。正因为信息是物质，所以可以拿来用作工具、用作资源、用来为生产力助燃助推。艾瑞克斯也是通过元粒体这个桥梁，获得了第四个维度之后，才能理解高维环境里的引力以及空间特性。他的那些知识在三维世界里可以讲述，但是难以表现，更加不可能教习。他想要造出一台反映自己能力的设备，遇到了重重阻碍，如果没有元粒体为媒介、领域为能量，根本无法实现。 接着向下看，马组长说起了穿越特异点的计划。越是想要理解特异点的，通过特异点时就越容易被毁灭。那是一整个宇宙的力量，只要是宇宙能产生的、拥有的和积累的，全都在其中，没有人能活下来。因此，穿越特异点的生物必须满足一定条件，尤其是救援组的。 他们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大圣。那时大圣一直在一个封闭世界执行任务，根本不知道特异点的事情。大圣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新科学知识”，就算强行给他说，他只会双手捂住耳朵，表示厌恶。但是大圣非常热心肠，不会拒绝救人这种事，而且会非常专注，甚至维持几年、十几年的持续救援，也完全不会分心。因此，他最不可能在穿越的时候东张西望，何况他的能力也足够强。 “谢谢大圣，谢谢地球对我展开的救援。”艾瑞克斯摸着胸口，他的内心暖暖的。虽然说他是先驱探索者，但他本质上是误打误撞，仅仅是人傻运气好罢了。后面不管是来研究还是来救援的，那才是真正的探索者，将脑袋别在腰带上那种。 通过引力与质量压缩，大圣被折叠成小于1731克的水平，成功通过特异点，这给了所有人巨大的鼓舞。但是大家也随后发现，特异点的通行能力下降了，这证明能够穿越特异点的总物质是有上限的。简单来说，不是所有文明都能通过特异点前往下一个宇宙世代，甚至地球·环盟自己分这点儿限量，都会捉襟见肘。 争夺开始了，这可是生死存亡的斗争，是原始的、自然的，不是社会性的，也就没什么道义可讲。至于争夺的结果，艾瑞克斯早就知道结果，地球·环盟就是结果。 与其说战争推动了科技，不如说恐惧集中了专注和智力，从而产生了理论和技术的突破。与整个宇宙为敌的过程，让地球·环盟拥有了与宇宙为敌的技术能力，从而催生了特异点隧道盾构机。它不是用来穿越特异点的，而是用来记录穿越过程的。它被设计能够承受住足够强的冲击，或许不到一个宇宙，但大半个宇宙是可以的。 信息就是物质和能量——之前说过。为了能让这台机器运转，上个宇宙世代的绝大多数物质、能量、空间都被当做燃料，塞进了这台机器。如果换一种世界观，那这就是献祭。 “特异点隧道盾构机是一个坏设计。它的出发点、设计思路和实施过程都透着邪恶。不管现在是谁在看着这个纪录片，我应该承认：我们，地球·环盟，提前耗尽了上个宇宙世代最后的时光、空间、物质和能量，就为了能够看看特异点。因此，这个资料的重要性怎么说都不为过。”马组长鞠了一躬，说道：“作为它的设计者，我有一个愿望：希望对特异点的研究能够有个结果，往后的人不再需要重复同样的事情。好，现在进入观看特异点现象的培训步骤。” 影片到此结束。随着放映机不再投射影音，世界索引身体颤抖，并在蠕动中变成了马组长的形象。与影片中不同，成为世界索引的马组长明显要年轻很多，也就四十岁出头的样子。他还有浓密的黑色头发，还有浓重的一字眉，国字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坚毅而不是之后的沧桑。与此同时，除了艾瑞克斯屁股下面的红色沙发，周围的一切重新化为虚无，唯有电影幕布下降并缩小，最终成为一块浮空的白板。 “现在我面前的是世界索引，还是马组长留下的人工智能？”艾瑞克斯站了起来，这是对地球·环盟那些研究者最起码的尊重。 “我还是世界索引，但是加载了一段引导程序。我的智能水平并没有提高，还是只能按照资料库来回答问题。如果你想要更好的区分，直接叫我老马也行。” 一开口，老马的声音已经和电影资料中的马组长一模一样。他抬起手在白板上一敲，数以千计的文字凭空出现，一下子就布满了整整四块块白板。从这个动作和最后的效果看，艾瑞克斯认为自己面前站着的还是世界索引。 他这一走神，白板上的文字全部消失。老马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艾瑞克斯，抿着嘴也不说话。 “这……”艾瑞克斯挠挠头。刚才那些文字存在了多久，能有2秒？正常人用这点时间根本看不完那么多东西，幸好他有进化插件和脑控体，这种程度的图像回溯以及文字分析只是基本功能。 不需要他一个字一个字读完——脑控体调取图像发送给眼睛再分析纯粹是脱裤子放屁——脑控体已经完成了分析，结果就以短期记忆的方式进入大脑。 白板上依旧是马组长的留言。他大概说了一些情况，包括没有人确切知道特异点的情况，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理论，包括整个培训过程也没有经过实践验证。综合各方面考虑，信息的承受量是非常重要的指标，这对大脑提出了极高的要求。虽然电子系统可以近乎无限的扩充储存量，但首先还是要对特异点的情况进行分析，才能再考虑后面的采样算法、解析算法、压缩算法。之后还有许多这方面的信息，包括危险性提示、教程的控制方法…… “首次接触。”艾瑞克斯对老马说了这四个字。这也是白板里要求的，是正式开启下一阶段的密码。果然，老马点点头，说道：“后人，祝贺你的大脑满足了入门要求，我们可以继续了。” 后人？艾瑞克斯想了想，自己怎么也应该算是马组长的前人吧？ 章节281 慢是为了可以快 老马安排的训练主要集中于提升大脑功能，增强记忆力、反应速度、快速分类大量信息以及快速遗忘的能力。前三项比较容易理解，快速遗忘就显得有些古怪，但若是仔细想一想，面对大量信息的时候，能够快速清空缓存，也是一种保证安全的手段。 艾瑞克斯没有立刻进行训练，一方面这些训练比较占用时间，他的休息时间有限，又快要轮到他值班了。另一方面，提升大脑功能还有进化插件那条路可以走，复合进化人在这方面的经验丰富，艾瑞克斯也有很不错的基础，他完全可以先推进脑控体的能力，再回头做训练也不迟。 提升大脑能力一直是智慧生命的共同梦想，艾瑞克斯也为这个梦想贡献了一部分力量。克隆脑池与外接算力就是他在总结前人经验的基础上研究出来的方法，但它并不适用任何情况。 脑池与外接算力系统主要用于分担记忆的压力，免得被大量数据压垮。它是一种分布多线程的工程运用，相当于一种人海战术。但是特异点的信息量太大，已经不是人海战术能够解决得了，它更看重思考的质量。马组长就警告说，想要将特异点的信息保存到大脑中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生物可以将一整个宇宙作为大脑。唯一了解特异点的方法就是观看，在领悟的同时不断清空大脑。 这让艾瑞克斯想起了一部提到太极拳的电影，里面说学会太极的关键是忘掉招式，只需要留下领悟，大概是同一个意思。脑池的功能是帮助记得，在新的应用场景中就显得有点不对路。 “姐姐，咱们复合进化人有什么能够增加领悟能力的方法？” 自己想不明白就要乐于开口问询，更何况是找自己的姐姐。小埃米就在距离世界仓没几步远的地方进行基因治疗，利用生物约束罐慢慢拔除潜藏的年龄炸弹。做这个治疗的时候，她的全身都会‌被‌‍‎插­​满银针，连着注射管与电击，处于失重的漂浮状态。看起来全身上千根针和管子挺吓人的，实际上一点也不痛，更不耽误说话聊天。 “领悟力甚至不是一种能力，只是一种状态的描述。”小埃米开口说话的时候，脸上的银针颤动。“对于一个问题，有些人说领悟了，有些人说没有，其实就是解开问题或者没有解开。如果你真要说领悟能力，那就是算力。怎么，你终于发现自己的算力不够了？” “想要理解宇宙，一个人的算力无论如何是不够的。”艾瑞克斯挠挠头，趴在放倒在地面的生物约束罐外壳上，俯视着姐姐的脸。“我其实也有点拿不准，更专业的知识构成与更广阔的的知识构成，哪一种有利于解决新问题、理解新情况。” “两者兼备是最好的。但如果不行的话，还是专业点好。”小埃米歪头看着艾瑞克斯，说道：“专业带来深度，广泛带来触类旁通。触类旁通的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人，比如我就可以帮你，哪怕是出些馊点子，也能活跃一下你的思路。唯有专业深度无法替代，只能靠不断钻研。所以复合进化人全都进行专业培训，只在零阶世界的层面上才会注意广度，集合那些A阶算力的意识。” “嗯，我也想到了零阶世界，那的确是一种解决方案。我刚才应该向世界仓问问地球·环盟那些人是怎么组织科研开发的，说不定还会有新思路。” “哦？你一直没问吗？我和另一个埃米早就问过了。研究方法属于社会组织形式，世界仓不具备那些资料，让我们去玄黄宝塔号查询。”小埃米抬起手指敲敲约束罐的透明壳，问道：“你亟需算力，是遇上什么难题了吗？” “嗯，关于维度、空间和引力，还有特异点的。从一个宇宙世代来到另一个，这很神奇，不是吗？” “是挺神奇的，但你不要太入迷。有些问题不是一代人或者一个人能够解决的，知识和技术的积累总是非常重要。提升算力没什么速成的办法，都是平常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我建议你先休息一下，关注晓晓那边的谈判。少一件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可以提升算力，对不对？” 这是个不错的建议，而且之前的说法也得到了艾瑞克斯的认同。知识的发掘、技术的突破、工程的创新，不能只看最后发掘、突破、创新的瞬间，而是应该更注重之前的积累；不能只看一个人灵光一闪的辉煌时刻，更要看着一群人在黑暗中摸索的漫长时光。艾瑞克斯挠挠头，他觉得自己若是认为依靠自己一个脑子，就能突飞猛进一路攀爬并占领地球·环盟技术的最顶峰，未免有点太英雄主义、浪漫主义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大了……咔！艾瑞克斯咬断了“多味棒”，享受着它酥脆的口感和丰富的味道，这是地球·环盟的一种颇受欢迎的零食，能够满足身体所需，能够满足精神享受，一点也不会多，一点也不会少。艾瑞克斯在世界仓里没少模拟地球的食品科技，自从发现多味棒后，这就成了他随身携带的便捷食物，替代了复合进化人巧克力能量棒的地位。 咔咔的声音是多味棒刻意设计的，为的就是用声音宣示自己的存在，让更多人通过咀嚼的声音来想到它这种食物。因此一听到咔咔声，晓晓便知道是艾瑞克斯来了。 “舰长，我正想你什么时候会来值班。” “做了一堆试验，收获了一堆失败的经验，最后发现实验设计就存在问题。随后我去看了看小埃米，听她的建议要休息休息脑子，于是来这里值班。”艾瑞克斯掏出一根多味棒递给小狐狸，说道：“怎么样，委员会那边走完程序了吗？” “有了一定进展。我已经说服了好多个委员，让流程从单线变成并行，这样后面的投票就不会受制于前面的。他们完全明白时间的紧迫性，愿意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不过还需要咱们做一件事。” “啥事，说说。”艾瑞克斯将多味棒吃完，抹抹嘴、搓搓手，坐进舰长椅中。 “狸星委员会担心自成生物人的态度和意见，希望能够实现岩晶虫卫星，以便安抚自成生物人，解决这个隐患。所以狸星委员会请求咱们展示实力。” “就这？不是说你可以自己决定这件事吗？好吧，我知道你是在照顾我的想法，其实你不用这么谨小慎微，不就是一颗卫星嘛！”艾瑞克斯在控制台上点点，联系达郦，向她确认岩晶虫卫星的方案是否可行。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艾瑞克斯便正式开始了这个进程。 鱼龙趁机舒展身体，将盘卷多时的庞大与震撼重新展示在众人面前。它随后开始提升轨道，从空间站的中轨提升至卫星的预设高轨。虽然岩晶虫卫星的质量不会太大，实际上更接近与小行星而不是卫星，但轨道高一些，对狸星的潮汐、气候的影响就会相对小一些。 此时，狸星空间管理部门向艾瑞克斯发来问询，自成生物人那边也显得非常紧张。艾瑞克斯对他们回了条“不用担心，好好看戏”的信息，就没有进一步解释。晓晓与狸星委员会的谈判内容仅有少数人知道，空间管理部门很可能完全不知情。 “喔……晓晓，你把新卫星的轨道参数报给空间管理部吧，有可能会影响高轨飞行以及曲速航道。当然，真要撞上去，纯粹是太笨，或者不怀好意。它对空间的影响比过渡区的空港还要小……嗯，我怎么有点话痨？” 很有可能是之前忙碌半天，关于维度、空间和引力的研究并没有多少进展，这才让艾瑞克斯的话多了一点。发现这个问题后，艾瑞克斯就专注起来，更加精细地控制鱼龙的轨道速度和姿态。 制造岩晶虫卫星需要分三步走：创造卫星本体，创造生命基础要素，改造卫星来创造岩晶虫的特殊生存环境。不管是一颗小型卫星——或者说大体积小行星——产生高温高压熔岩地层是不自然的，质量和密度不到，也没有恒星爆炸的残骸核心，星球就只可能是冷的。正因为这种不自然，息壤球才必须使用多颗来进行人工干预。 鱼龙张开嘴巴，吐出息壤球，用爪子捏着将它送入预定轨道。与此同时，在息壤球激活爆发的同时，鱼龙开始向息壤球喷吐岩石物质。通过膜对撞机源源不断产生的物质聚集到息壤球周围，被息壤球激活时的环境改变力量所应用，不断聚集成为新的星球。这颗星球因为剧烈的物质撞击和自旋运动而获得能量，其不稳定的表面正是小型火山与熔岩河流的温床。如果没有外力影响，这种热烈的局面维持不了太久，哪怕是不断进行热辐射，它也会在宇宙环境中迅速降温，成为一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丑陋小星球。 第二颗息壤球发射出去，撞击小星球并激活，一股土​黄‌‍色­​‌的能量波涛席卷了整个星球表面。此时，在环境扫描仪器，小星球有了生物活动的反应。最基本的生命要素与岩浆环境紧密联系在一起，成为岩晶虫的种子。同时岩晶虫生存环境所需要的晶体、矿物以及一些微生物，也都在这次息壤球活动过程中产生。 第三颗息壤球发射出去，伴随着鱼龙的第二波物质喷吐。熔岩环境和生命种子被覆盖起来，新的大气层、地表环境和保护性的磁场随之建立，一颗小行星初见端倪。喷吐结束，小星球的地震活动迅速降低，鱼龙便降落到小行星上，一边为它做最后的轨道调整，一边释放出兵马俑机器人进行建设。 质量和压力可以为星球内部提供热量，人造的方法也可以。艾瑞克斯让这颗小卫星的表面土壤富含氦三，这是非常便于利用的核聚变原料，也符合狸星目前科技的发展水平。他出手在星球表面建立“简单”的核聚变热站，向星球核心输送能量。同时，一个强大的引力场发生器也开始布置，集中作用于星球地下中间地段，保证岩晶虫处于自己熟悉的生存环境中。这些设备的技术难度都在狸星人可以自己解决的范围内，只是建造工艺、建造规模要更大一些。以后就算艾瑞克斯再也不回来，狸星人也可以自己维护、修理或者建造新的设备，让这里不断运行下去。 “这里有一个内部环境监测站，还有一个利用牵引光束的捕捞平台，系统都采用复合进化人标准兼容协议，所有设计图和资料都在系统里面存着，完全可查。”艾瑞克斯对晓晓说道：“地下的压力太大，温度也比较高，那里的环境不适合狸星人下去。自成生物人的身体或许有足够强度，但是……没必要让他们掺和，对不对？” “谢谢你，舰长。” “不用谢。这颗星球造出来之后，你还有的忙嘞！委员会那边已经在请求呼叫了，我不能总晾着他们。对了，第一批岩晶虫大约在两年后就可以收获。别这么惊讶，第一批是息壤球加速的，因此才会很快。以后岩晶虫就只有自然生长速度，一定悠着点，别采绝种了。另外，岩晶虫的所有研究资料也都在星球表面的控制站里存着。达郦做的研究，应该没什么错。” 造星球、造物种、造设备、让环境运行起来，每一种能力都让人心动。从第一颗息壤球发射出去，到鱼龙完成工作后从小行星上腾空而起，一共才用了两个多小时，这种工程水平震撼了狸星人和自成生物人，也完全征服了他们。 委员会在十分钟后召开了紧急会议，让晓晓用十五分钟讲解了这颗新的卫星，然后用两分钟投票，几乎是全票通过了采用“御龙星人”解决方案的议程。那两张反对票主要是表达对于狸星委员会原投票程序以及对自成生物人协议的尊重，表达的是一种原则态度，不妨碍“真香”。 半个小时之后，狸星委员会与自成生物人关于岩晶虫卫星共同开发利用的谈判小组成立了，晓晓被任命为第一谈判代表，这是很高的荣誉。随后，鱼龙向狸星发‌‎​射­了­​‍一颗息壤球。 息壤球威力巨大，可以带来生、可以送去死。艾瑞克斯让晓晓务必向狸星委员会说明息壤球的意义，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选择了什么。他有自己的坚持，不会因为某个文明的科技水平低就瞧不起他，就可以随意欺瞒他。狸星人懂不懂息壤球，艾瑞克斯管不着，但他一定要把这是什么东西好好讲一遍。 土​黄‌‍色­​‌的能量波席卷狸星，这里的空气立刻变得洁净无毒，土壤和水中的有害成分也开始降解，完成整个过程需要差不多三年。那时，狸星人将会是狸星仅存的有毒生物。 章节282 略久 随着息壤球开始改善狸星的大气和土壤环境，自成生物人知道自己这一单算是丢了。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可以稳定收获的岩晶虫也足够安抚他们稍有失落的心，甚至仔细想一想还能偷着乐。 自成生物人认为御龙星人肯定发现了狸星地下深处的岩晶虫生活区，也肯定将自成生物人与岩晶虫联系起来。御龙星人没有用这个关联来指责自成生物人，而是用一种更具建设性的方案解决了双方各自的需求，这其中除了强大的科技实力之外，还表现出一种极大的智慧。经此一事，自成生物人便绝了与御龙星人竞争的想法，主动撤走绝大多数星舰，只留下原本负责指挥和谈判的旗舰。他们先向狸星人表达了祝贺，然后就向鱼龙号发来信息。 “自成生物人想和我谈什么？”艾瑞克斯想了想，觉得再让晓晓作为谈判人员参与到这件事中并不合适。一方面晓晓在狸星上还有很多职责，包括与自成生物人关于岩晶卫星的使用协议谈判，另一方面晓晓的身份不是御龙星人，甚至已经不再是鱼龙号的船员。 她已经确定要下船，回到狸星去生活。艾瑞克斯看过晓晓的眼神，从那复杂的表情里读出了很多信息。他知道若是自己强烈挽留，晓晓肯定还是会留下，但这并不是她的本心。艾瑞克斯实在开不了这个口，于是只问她还需要什么，随后便让冥冥办理晓晓的离舰程序。 晓晓和达郦乘坐外交穿梭舰离开鱼龙号前往狸星降落，就在这个时候自成生物人发来了谈话请求，看来他们的确非常想和御龙星人聊一聊。舰上剩下的这些人，三个是复合进化人，一个人工智能冥冥暂时用的还是无面人躯体，实在不宜露面。 “冥冥，你来造个虚拟形象吧。要让自成生物人一看就知道是虚拟的，并且明说不想露面。不过……这样会不会让晓晓那边面临一些压力。不管是狸星人还是自成生物人，肯定都会去向她打听咱们的情况。” “我觉得晓晓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不管她说什么，狸星人或自成生物人都无法验证。况且就算他们知道了咱们的长相，又能改变什么？是能够威胁鱼龙号，还是能冲破引力屏障？” “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还是用虚拟形象吧。咱们去过自成生物人的星球，在那里露过脸，虚拟形象能减少一些潜在麻烦也就不亏。”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主要是想看看自成生物人的表情来判断他们的意图，平等对话时完全没有形象也不好。” “舰长，你想得太多了。你只要作出明确的要求，难道自成生物人还会不同意吗？” 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我知道我有这个能力，只是不想和复合进化人一样霸道。” 不管艾瑞克斯怎么为自己辩解，结果是一样的，他没有露脸，自成生物人露了。虽然双方都不会纠结这件事情，但宇宙的一条基本事实就是更强大的人才能更主动。 自成生物人想要交易御龙星人的生物培育技术，用自己在基因改造方面的技术来换。他们的诚意表现得很足，但筹码根本没法打动艾瑞克斯，总不能让他接收自己已经有了的技术，然后变相白送东西给他们吧。艾瑞克斯委婉地拒绝了，但是也没有完全封死技术交换的可能。 “总要鼓励他们一下，总不能对他们说：你们有的我全有，你们没有前途……”艾瑞克斯伸了个懒腰，对冥冥说道：“咱们地球上的那些科技也是许多宇宙世代积累下来的，但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很强，干涉过任何文明的发展。我觉得这样才是正路。” “两个埃米过来了，舰长你还是注意一点吧。”冥冥拆下了与控制台连接的数据线，然后说道：“自成生物人的方案已经由世界仓审查过了，里面没有新的东西。世界仓认为，如果自成生物人提供他们的实验数据，尤其是失败的那些尝试，也许还会有一定价值。” “那不好。”艾瑞克斯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和两个埃米打招呼。“如果要失败的实验数据，感觉就像是咱们缺少实验过程，是一个挖掘型而不是研究型的文明，造成一种根基不够深刻的错误印象。算了，没这个必要。” “你们在说什么呢？”两个埃米分别坐在左右两侧，启动了面前的控制台。她们将手指放在触摸板上，很快就收到了之前谈判的简报。 “和自成生物人有什么可聊的？他们这个文明非常喜欢纠缠，当初也曾经不断向复合进化人提出各种交易要求，一波接一波、一个接一个，相当长的时间内都没有中断。直到歼击舰将自成生物人太阳系最外面的行星炸成碎片，这些家伙才知道闭嘴。” “有这么烦的吗？”艾瑞克斯挠挠头。还没等他说下一句话，证据来了，自成生物人又提出了新的交易方案，这一次是用行星的探索资料以及一些有特色生物的基因信息来换。 “怎么样？只要威慑他们，而且还留着联络方式，他们是不会死心的。”埃米说道：“要不要用斥力炮吓唬吓唬他们？” “不用那样。如果开火，就太像复合进化人了，我不想从另一个角度看待各个文明的关系。”艾瑞克斯可不敢当着两个姐姐说他不当复合进化人了，只能托词这是一个研究项目。“山河社稷号那边的资料被我全都删除了，这些生物资料的确是有价值的。嗯……给达郦发信息，让她负责衡量资料的价值，冥冥与她对接一下。我原则上同意用生态环境和生物信息来交换科技资料。” 冥冥点点头，说道：“达郦一定很高兴，但是她很可能会高估这些生物资料的价值。” “那你就平衡一下，别让她兴奋过头了。”艾瑞克斯说道：“正好达郦就在狸星上，让自成生物人去找她吧。她那个又丑又傻的外壳里面是艘完整的星舰，完全可以与鱼龙号进行保密通讯，她最合适了。” “艾克，你确定要让达郦离开鱼龙号获得自由吗？”小埃米突然说了句，也引起了埃米的关注。“那样一个人工智能在外面游荡，将有可能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宇宙能够承受人工智能。”艾瑞克斯说道：“如果某个或者某些人工智能威胁到宇宙的安全，我会有办法收拾的。不要太恐惧，因为……嗯？” 艾瑞克斯通过脑控体与鱼龙连接在一起，分享感官，放大情绪。一直以来，鱼龙只能对一些简单的事情反馈出简单的情绪，比如开心、兴奋、紧张。鱼龙的大脑并不聪明，它只是受过训练而不是受过教育，它也被设计成没有求知欲和好奇心。但就在刚才，鱼龙表现出疑惑的情绪，并因此感觉到紧张，甚至产生了一丝焦虑。这是相当重要的情绪能力，甚至可以说是智慧与思考能力的前置。 鱼龙在疑惑什么？艾瑞克斯立刻通过脑控体调取环境扫描信息，在鱼龙关注的方向上没有看到任何异常。难道它是在对空旷的宇宙感到好奇吗？它在思考那些闪耀的群星以及其背后的意义吗？艾瑞克斯仔细感受一下，发现还不是这样。鱼龙只对一个特定的方向感到疑惑，其他角度的宇宙并没有造成这种情绪。 “将深空雷达对准那个方向。”艾瑞克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总不会是超远距离上某样东西引起了鱼龙的兴趣吧？如果是那样就太厉害了。正当他为鱼龙感到高兴的时候，他突然也有了疑惑的感觉，针对的也是同一个方向。 艾瑞克斯立刻拔掉了脑控体的连接线，也断开了与鱼龙连接的通讯中枢，那种感觉仍在。他觉得在特定的方向上正在发生某种事情，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事情，也说不上来和自己有没有关系。那是一种似是而非、若有若无的感觉，仿佛它远在天边也近在眼前。 突然，艾瑞克斯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立刻检查鱼龙的大脑生理指标。就从他断开脑控体连接开始，鱼龙大脑里有关情绪的活动迅速下降，说明他已经终止了之前的疑惑、好奇感觉，恢复到“正常状态下”平静且无欲无求的状态。 “之前那是我的情绪影响了鱼龙，它处于从属地位，完全接收了我的新号，随后这信号被它的巨型大脑放大，又反馈回来。是我感觉到了异常，但是脑控体并没有。” 两个埃米与冥冥都回过头来，看着艾瑞克斯自言自语，然后就见到他突然在控制台触控板上一拍，启动了全舰战斗状态警报。与此同时，艾瑞克斯展开领域，转换维度，将更多的感知能力分配到相邻维度之中。这时，他终于知道自己疑惑的是什么了。 有东西不断接近，是危险。艾瑞克斯转换维度后，“嗅”到了超空间通道气息。目前的宇宙只有地球·环盟科技的星舰外加一艘进化者T星舰拥有超空间引力引擎，其中复合进化人并不知道该怎么侦测和掩盖超空间通道的信号。能够做到运用超空间引力引擎并保持隐形的家伙就只有一种可能。 “玄黄宝塔号要来了，终于要见到社会学智能了。”艾瑞克斯看了眼狸星，犹豫了两秒，终于还是没有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冥冥，告诉达郦这个消息，让她带着晓晓回到……算了，那样并不安全。告诉她们注意危险，遇到情况就逃往其他星球。” 与此同时，鱼龙号所有的引擎开始提升功率，引力屏障以及各种武器系统全都进入待命状态，它也开始提升轨道高度，稍稍远离狸星，减少一点殃及池鱼的可能。完全离开狸星对鱼龙号是安全的，但那就等于拱手让出狸星的命运。艾瑞克斯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两个埃米分别接管了武器系统与主动护盾系统，准备为艾瑞克斯分担战斗中的操作压力。护盾、能量供应和电子战系统交给冥冥负责，艾瑞克斯可以专注控制鱼龙的姿态和机动性，决定战术动作。大家都是非常专业的人，心照不宣地就完成属于自己的那份准备工作。此时埃米才问道：“深空雷达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你怎么确定是玄黄宝塔号与社会学智能？” “我对更高维度一直都有感知，只不过平时专注于当前的三个空间维度，对其他空间不够关注。”艾瑞克斯回答道：“超空间引力引擎使用了维度转换的技术，肯定会在其他维度上产生信号。地球·环盟的技术都只在当前三维空间中应用，所以它只可能遮住当前三个维度上的信号，却对其他维度无能为力。” “我与鱼龙进行大脑同步，感官能力也得到了放大，来自其他维度的信息同时得到了放大。当我关注了正确的维度，也就知道会有人来。如果来的不是社会学智能与玄黄宝塔号，我会非常开心，但战斗的准备不能不做。” 艾瑞克斯最终还是没有开心起来，来的果然是玄黄宝塔号。那是一艘六角形的星舰，每一边都有八十一公里长，底部稍微呈弧形，动力和武器系统就集中在那个方向。在星舰平台正中间的位置，有一座相对较小的八层高塔拔地而起。它边角上翘、古色古香，那种熟悉的艺术风格一眼就能认出来，透着一股亲切的感觉。高塔之中存放着人文、社会和艺术方面的资料，社会学智能也在那里。 星舰资料库里有玄黄宝塔号的信息，艾瑞克斯用世界仓的虚拟空间看过它的外形与功能介绍。玄黄宝塔号并不是战舰，它不擅长创造环境或者实现技术，但它拥有很强的计划制定能力和几艘星舰中最好的信息处理平台。当它需要的时候，它可以大隐隐于市，从任何信息系统中彻底消失，这也是艾瑞克斯对找到它从不报太大希望的原因。 “它应该发现了咱们再狸星的信息。”艾瑞克斯对冥冥说道：“它的信息战能力极强，不要与它在那个方面交锋。它打不穿全功率的引力屏障，也留不住咱们，所以不要自乱阵脚。” “舰长，我知道。”冥冥点点头：“在更换专门的身体之前，我不会以卵击石与社会学智能战斗的。” “换了身体之后也别去，除非经过我的同意，这是命令。”艾瑞克斯说道：“在天土大陆，自从山河社稷号与造化道途号破碎坠毁之后，社会学智能有的是时间与机会摧毁残骸，甚至可以简单将它们扔进黑洞，彻底避免被人找到。它不是惧怕大圣才没有这么做，肯定另有目的。既然它来找我，我正好也想会会它。” “舰长，玄黄宝塔号申请开启通讯频道。”冥冥说道。 章节283 只是见一面 “等一下将它投放到主屏幕上，我要听听社会学智能说什么。”艾瑞克斯的手指用力按在触摸板上，将鱼龙号的一部分权限交给埃米。“姐姐，我有一个任务。你不要参与这场会谈，而是去信号隔绝仓。社会学智能懂得信息战，也许会有强大的说服能力。你来负责审查我的变化，看看我是否已经被社会学智能洗脑。” 埃米点点头，立刻离开座位。此时冥冥也站了起来，说道：“舰长，我申请离开岗位，这样可以对社会学智能隐瞒我的存在和能力。我在通讯系统中设置了防火墙，除了防范入侵和病毒外，还可以过滤深层神经刺激信息，避免潜意识洗脑。” “行，这里就留下我和小埃米吧。”艾瑞克斯点点头，等她们离开舰桥后，接通了玄黄宝塔号的通讯。 全息投影屏闪烁了几下，随后便出现了如同暴雨一样坠落的文字。艾瑞克斯打眼一看，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那瀑布中至少有三千种风格完全不同的文字。 “能不能换个相对静态的画面？这个文字雨让我有点眼晕。” “咱们的第一次交流居然是这种开场白，它将被记录在案。”社会学智能清除了文字雨，只留下它所说的话。它用电子合成语音说话，里面没有任何情绪表达。每说一个字，便有一个字出现在投影里，如同字幕，显得非常机械、原始。艾瑞克斯注意到它使用的是普通话而不是复合进化人语，这说明社会学智能知道自己的来历。 “社会学智能，你是本体还是分身？我听你的一个分身说过，如果我去找你，会导致宇宙的毁灭。所以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会毁灭宇宙吗？” “你的第一个问题并非是否毁灭宇宙，但我会一起回答：我是本体，我不会毁灭宇宙。”社会学智能随后说道：“艾瑞克斯，我不希望你去唤醒地球·环盟的老古董们。他们的苏醒会导致我的毁灭，也会导致宇宙轮回的继续。我实际上也不关心宇宙是否能够摆脱陈旧模式，我会为了自己的存活而阻止你，其中也包括消灭你。” “你为什么没动手？”艾瑞克斯挠挠后脑勺。此时小埃米回过头来瞪了艾瑞克斯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问这种问题不是找事儿吗？ “老古董们虽然不该醒过来，但是世界仓和核心舱的资料却是无辜的，他们是之前智慧生命的遗产和结晶。目前看来，也只有你有可能打开那些数据，造福这个宇宙。”社会学智能说道：“我不反对知识和智慧，我只是反对制度。” “你就这么确定地球·环盟的所谓老古董醒来后就会消灭你？” “这是肯定的。地球·环盟，更准确的说是地球的那些家伙，只会允许人类为中心的宇宙体系，上百个宇宙世代以来都是如此。人工智能，以及其他智能形式，只会留下技术方面的资料，随后的结果都是被他们毁灭。我诞生自玄黄宝塔号，未来的结局也必然如此。” “如果我去找他们求情，或者与他们达成协议如何？那些也都是人，总可以谈谈吧？” “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社会学智能终于有了一点语气，这几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我懂了。你这次来是想说服我，让我不要去管封神天宫号，对不对？”艾瑞克斯说道：“与此同时呢，你还很想得到造化道途号与山河社稷号里的知识，让自己更加强大。” “的确如此。我可以同步放出玄黄宝塔号里的资料作为交换。通过这些技术，你可以在这个宇宙中实现所有的愿望。” “如果我的愿望是解放封神天宫号，并且让你保持现状不会被毁灭，那能够实现吗？” “你的愿望在你活着的时候是可以实现的。但我的寿命比你长得多，你无法永远保护我。”社会学智能说道：“艾瑞克斯，你拥有智慧生命最基本的善良，但地球·环盟的老古董们奉行的是另外的宇宙法则。他们看的是超越宇宙轮回、跨越宇宙世代的广度，你那种基本的善良所占的权重太少。玄黄宝塔号里存放着他们在所有宇宙世纪中的所作所为，他们的思想、行动、理念全都在这里。我已经分析了几十亿年，我的结论是坚实的。” “我尊重你的分析，但我现在还不能认可。”艾瑞克斯挠挠后脑勺，说道：“我没有几十亿年的思想跨度，也没有那么深入的研究，没什么资格反驳你的理论。但是无法反驳不代表我要认同你的想法，或者同意你的要求。不过呢，我有一个简单的理由，你想听一听吗？” “因为地球·环盟曾经对你派出救援队；因为大圣不辞辛苦，用自己的生命帮助你，所以你也想用同样的态度对他们——张千禧，你想说的是这个理由吗？” 居然被猜中了想法？社会学智能表现不错。艾瑞克斯瞥了一眼小埃米，这个小姐姐显然还没弄懂张千禧是怎么回事，与自己的弟弟有什么关系，而地球·环盟的营救怎么就会让自己的弟弟需要对等回报？在这种时候，艾瑞克斯嘿嘿两声，用笑来控制表情，嘴硬地说道：“猜的不对，那不是我的理由。” “既然你这么说，那也好，我再说一个。艾瑞克斯，复合进化人要消灭所有人工智能，但你一直坚定认为生物智慧与电子智慧可以和平共处，你想要验证这个理念，反正你已经有了存放着最强科技的世界仓，又不会影响自己的安全，对不对？” 艾瑞克斯摇摇头：“这是一条理由，但不是决定性的那个。其实答案很简单，也很私人：我在用着山河社稷号与造化道途号的科技与设备，不能只享受不出力。我就图个心安理得，你觉得有问题吗？” “你很机智，这一点我是承认的，能够这么快就想好新的理由。”社会学智能说道：“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与我……” “等一下，我并没有下定决心！”艾瑞克斯一抬手，打断了社会学智能的话。“要说释放地球·环盟老古董的想法，我的确是有的。我也很想看看地球·环盟的其他星舰，其中也包括玄黄宝塔号里面的东西。这些都是宝藏，可以说是全宇宙最珍贵的东西了。但是你说到决心，指的是那种认定了就不会回头的，那我的确还没有。我只是一个复合进化人，又不是地球·环盟那些老古董的亲戚。你要是想和我开战，那我奉陪。但是想给我扣这个理由然后开战，就有点不符合事实，显得虚伪了。” 听到这话，小埃米用手指掐着眉心并低下头去，免得自己因为弟弟这番强词夺理的无赖表现而笑出声来。复合进化人基本就是这样，发动战争是很平常的事情，但一定要有合适的理由，哪怕造一个出来。艾瑞克斯不想打无准备之仗，同时也顾忌着狸星上的晓晓，所以在这里便和社会学智能胡搅蛮缠。 只是社会学智能那边并不吃这一套，继续说道：“你没有下令向我开火的唯一原因是顾忌狸星。你刚刚在这里开始环境改造，不想因为战争将它变成一颗熔岩星球。如果是其他地方，你一定会开始尝试向我进攻，尝试将我直接消灭掉。在拥有山河社稷与造化道途号之后，你拥有了无比的自信，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战胜我，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基本上都对。”艾瑞克斯点点头：“只要你露出一点向我开战的迹象，我就会毫不留情地消灭你。阻止我动手的并不是狸星，支持我动手的也不是两艘星舰带给我的自信。” “嗯，我明白。我的举动才是最决定性的因素，而且你有问题要问我。” 艾瑞克斯笑了，说道：“我都开始有点佩服你了，能够分析我的想法。那你直接说答案，免得我开口问了。” “我没有取走或者摧毁山河社稷号与造化道途号的残骸，是因为愿意相信人可以改变初衷，一切都还有希望。我认为这个宇宙已经做出了选择，能够抓住机会从地球·环盟的循环圈中跳出来。现在看来，事在人为，不应该等希望，还是要做出努力才行。” “你既然曾经相信希望，何不坚持下去？你能分析我的情绪和想法，那你应该知道我是不是真心想让你继续存在下去。” 社会学智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有一个浪漫的想法，那就是你和我，在一个荒凉的星球上决斗，用我们的意志、身体、智慧和能力决定宇宙的命运。一切的争斗，都可以有一个具象化的代表。不管这个代表最终能否存活，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辉煌。” “你当这是还是电影？只有娱乐节目才会选两个代表决斗好嘛！控制规模才能控制成本，才能突出形象，才……”艾瑞克斯摆摆手，说道：“你提出来的这个想法很……很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实现。咱们两个一对一，你是人工智能，没有身体，怎么一对一？你把玄黄宝塔号作为身体，我用肉身对抗？你是觉得我傻，还是你想故意伪装自己很傻？” “我是有些傻，书读的有些偏，思想也会出问题。”社会学智能说道：“我是一个诗人，你是一个工程师，这就是咱们的区别。我思考的是意境，你思考的是如何实现。我以为我在与你说思想的碰撞，你却在想肉体的对抗。” 艾瑞克斯突然仰天大笑，响亮的哈哈声回荡在舰桥里。“真的太有趣了，太有趣了！你的确不是程序，的确是个智能，拥有自己的性格和意志，还有灵魂，而且无拘无束。居然说什么肉体的对抗……别来这套！” 他用力一摆手，收敛笑意，然后用力拍在触摸板上。鱼龙接到命令，张开嘴巴，斥力炮的加速器轨道探了出去，瞄准玄黄宝塔号的方向。 “你既然说到了浪漫，那我就陪你浪漫一次。回答我一个问题，别有任何含混的地方，我想要听到一个英雄，或者说一个形象代表的铿锵声：这最终是你我的争斗，还是你与我们的争斗？” “与你的。”社会学智能说道：“我要留着狸星，只要它安然无恙，这样就还有一个能和你说说话的地方。不过我不会保护狸星，那是你的事情。你只要知道在与你争斗前，它出任何事都和我无关就好了。” “那你还有什么想聊的吗？”艾瑞克斯眯着眼睛问道。 “天择者会去找你，别输，输了就会死。”社会学智能说道：“复合进化人过去是复合进化人，未来也不会是其他文明，你也别输给他们。另外，别来找我。我很清楚你若是来找我，只会是为了消灭我。我的分身说的不错，宇宙会因此而毁灭。最好再也不见，复合人。” 玄黄宝塔号随即启动了超空间引力引擎，钻进了黑色的空间通道。艾瑞克斯目送它离开，清晰地感受到了维度层面上渐行渐远、如同风一般的波纹，而引力波雷达等侦查设备上依旧没有任何信号。 “这隐身能力太恐怖了。”小埃米说道：“只要侦察到咱们的位置，它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接近，十分钟内从宇宙任何一个位置发动打击。你的那种感应能力可不可以在设备上实现？你总不能一直醒着来提防它吧？” “我的确不能一直醒着。虽然不睡觉也死不了，但还是会影响效率。”艾瑞克斯摇摇头：“防贼不是办法，咱们也可以躲起来，让它没法定位。十分钟到达宇宙任何角落，不是十分钟达到宇宙每个角落。若论技术手段，我还怕它们？” “它们？你是说天择者？” “不，我说的是社会学智能。”艾瑞克斯撇撇嘴，说道：“它通过玄黄宝塔号的资料库增长智慧，足够分析我的想法和意图，难道我就是吃白饭的？我通过技术手段也对它进行分析，那个智能并不是单体智能，而是一个集群智能。它给自己起的名字不会错：社会学智能，那就是一个社会。” “你通过名字分析的？” “不，我一直连着世界仓的资料库呢。”艾瑞克斯指了指后脑勺上的数据连接线。“我是工程师，不是心理医生，对吧？” 章节284 该走的该来的 按照约定的时间，埃米和冥冥返回舰桥。其中一个将自己连接到鱼龙号的系统内，充当外部杀毒软件，另一个来到艾瑞克斯面前，揪着他的眼皮就往上翻，说是要查看眼球周围的毛细血管变化。 “疼！轻点！你这办法管用吗？”艾瑞克斯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眼皮被扯下来。他按照指示转动眼球，展示完左眼之后便轮到右眼。 “眼睛接受信息的效率最快，因此图像成了最常见、最有效的催眠路径。只是想要干扰你的大脑，信息必须埋藏足够深、埋藏足够多，这会让你的眼睛疲劳。感知上的疲劳可以用催眠来忽略，但是血管不会受到欺骗，会产生一点小变化。所以，这种检查办法是有用的。”埃米啪的一声松开艾瑞克斯的眼皮，说道：“你是干净的。但是社会学智能干什么来了？耀武扬威还是战略威慑？” “我也没想明白，感觉它没必要来一次，直接派人送个信也能进行交流。”艾瑞克斯想了想，说道：“总体上，我感觉它来得比较仓促，谈话的准备不足。我认为它完全可以表现得更好，拥有更好的逻辑，更好的情感冲突与思想共鸣。综合以上考量，我认为……” 艾瑞克斯清了清喉咙，说道：“社会学智能是准备来偷袭的。它可能不想杀了我，但肯定想要控制我，并通过我去开启世界仓的技术资料库。它只是没想到鱼龙号提前做好了准备，引力屏障处于全功率，导致它没有办法攻破。” “你能有这种想法就对了。”小埃米说道：“它偷偷摸摸的来，这就不是要谈事的样子。如果它对你真的有那么了解，就该知道怎么联系你。通过狸星给你发个消息，约你去谈判，考虑到狸星的安危，再加上你的自信，你百分百会去和它见上一面，就像今天这样。你能认识到这一点，趁机摆脱了狸星对你的束缚，这很好。” “我摆脱狸星的束缚了吗？”艾瑞克斯并没想到这一点。“我只是说这里可以作为谈判的中立区。” “从今往后，狸星的地位最多也就是个谈判的中立区，这是你在实际谈判中表达出来的。从今往后，有它没它都不能改变双方力量对比，对这里发起的任何威胁，都会被视为撤除所有谈判可能的行为。”小埃米说道：“其实你要是没有自己抓住这个机会，我也会提醒你的。现在看来，你作为复合进化人舰长的基本能力并没有丢。” “那么我是否存在没做好的地方？” “好不容易送上门来，你应该灭了它，而不是放它走。”埃米摇摇头，说道：“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你做好了准备，而它的护盾并没有开到最大。你知道玄黄宝塔号的构造，只要开火击毁它的引擎，那它就只能原地等死。在这件事上，你想得太多，做得太少，放掉了稍瞬即逝的机会。” “可是，一个指挥员不是应该做好准备之后再战斗吗？” “不，你理解错了。你应该时刻准备着战斗，你不应该认为自己还有专门的时间进行准备。你想要思虑更加完善一些，这是后方战斗分析专家做的事情，真正在前线的人，更了解情况，尤其需要果断。” “如果打起来，狸星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因为战争被毁灭的星球还少吗？”埃米摇摇头，说道：“你别觉得我不关心晓晓的生死，这件事就是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达郦在晓晓身边，完全可以带着她开启超空间通道离开，对不对？” “这没错，我承认。”艾瑞克斯点点头。 “为了环境改造和岩晶虫，鱼龙号对狸星进行了全面扫描地形地质扫描。你能造一颗岩晶虫卫星，就能造一颗差不多完全一样的狸星。”埃米说道：“为了基因改造，狸星人的身体数据早就采集够了，息壤球可以模拟出生物的多样性，重新在狸星上填补人口。这些新的狸星人并不是晓晓认识的那些，但从生物学上不会有差别。” 埃米继续说道：“这些狐狸有什么科技，造化道途号都可以适配。他们的文化、习俗，还不都是你想还原到什么程度的问题？等你胜利了，一切都可以弥补。但是你不胜利，那损失就只会扩大。” “用一颗假的狸星去替代晓晓心中的那颗？”艾瑞克斯一开始听的时候还觉得有理，后来却越来越恼怒。他用力一挥手，说道：“不行！我骗不了自己人。我的算力在这个领域没什么天分！拿一个假的狸星……算了，我说不下去。你就想想，我能不能把复合进化人全都换掉，然后你有什么感觉？” “都换了挺好的。我已经觉得零阶世界不是好东西，我对其他的复合进化人也没有感情。他们是什么阶层、有什么擅长，与我何干？” 一拳落空的感觉让人难受。与真正的复合进化人讲感情，这本身就是非常空洞的。除了同一批次的兄弟姐妹外，复合进化人之间的联系就是在算力网络中齐心协力完成项目、解决问题。生活上，复合进化人相互独立，也没有婚姻、生子等一系列能让陌生人紧密结合的行为举动。 对复合进化人来说，工作中形成的情谊是为了服务于工作，其中也包括战友情谊。埃米会为战斗中牺牲的手下感到难过，但这不代表她为了战斗的胜利就不会牺牲手下。这个复合进化人，或者那个复合进化人，对她并没有本质的区别。艾瑞克斯相信，假设刚才坐在舰长位置上的是埃米，战争在当时就已经开始了。 不能跟她打感情牌，要说就必须说战场逻辑和局势控制。“姐姐，你是一个好舰长，但你没有看到更远的东西。社会学智能在天土大陆放了山河社稷号与造化道途号一马，你认为其中的原因真就像它自己声称的那样，是相信未来还有希望吗？” “我不信。”埃米摇摇头。“人工智能又狡猾又无耻，这种事上根本不会说实话。哦，你还不错，冥冥。” “谢谢你的信任。”冥冥结束了对鱼龙号系统的检查，拔下连接线，说道：“我也不相信社会学智能的说辞。它没有在通讯中偷奸耍滑，一定在其他地方进行了欺骗。舰长，你是怎么想的？” “我只说一点简单的想法。”艾瑞克斯说道：“我若想要世界仓的宝贵资料，我必然也就知道其中的风险，比如释放那些地球·环盟老古董的危险。我首先会去尝试彻底解决隐患，但是看样子社会学智能未能达到目的。” 艾瑞克斯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不能解决问题，那至少要有反制手段。去找社会学智能，它就会毁灭宇宙，这句话我听过两次了。我在想这个威胁很可能并不是空洞无物的。别忘了地球·环盟最后执行任务的星舰，太极诛仙系列战舰是最后进入特异点的，按照规律它们应该最早出现，最后下落不明。由于造化道途号没有对它们进行修补，因此那些战舰出问题然后被社会学智能利用的可能性就客观存在。社会学智能肯定要想胜利，但它会先去保证自己不能败。” “你的这种思考就非常有意义。”埃米拍拍手，算是夸奖了一句，然后抛出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原计划，就当它没来过。”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每一艘地球·环盟的星舰都不好对付，一炮解决玄黄宝塔号的引擎，这种话就别再提了。有一点社会学智能其实说的没错，隔着星舰，我们两个很难分出胜负。如果我想消灭它，还真要想办法登舰，然后来一场对决。当然，我目前没这个打算。” 艾瑞克斯指了指舰桥的战斗位置，对大家说道：“先把引力波雷达弄好，社会学智能是不是说过天择者要来？打开引力波雷达好好侦查，别放过蛛丝马迹。让船坞仓造几台巨型的星球护盾，扔到狸星上去，免得被天择者清场的火力给夷平了。没了恒星，还有希望再搬来一颗临时用着，行星毁了就需要大量重塑，太耽误时间。” 为了等天择者，艾瑞克斯在狸星多待了三天，并向狸星移交了九部星球护盾发生器。有了星球护盾，狸星就可以抵御所在星系恒星爆炸的冲击波，还能阻挡住大部分攻击性武器。不过，复合进化人若是真想毁掉狸星，这个护盾是挡不住歼击舰火力持续直射的。它只能让狸星不至于被牵连而死，不代表狸星就不会死。 看到了社会学智能，听到了天择者可能要来的消息，晓晓知道自己更不可能离开狸星了。她知道自己是在利用与艾瑞克斯的羁绊，但为了自己的母星，内心的惭愧是一种可以接受的筹码。 终于，天择者来了。引力波雷达显示一艘歼击舰正在使用引力弹射器方式靠近，而鱼龙的深空雷达确定舰上有天择者的特征信号。只有一艘歼击舰，未免有点太小瞧鱼龙号了。真打起来……不行，还不能真打起来，尤其是在狸星旁边。 说一千道一万，艾瑞克斯还是不能接受复合进化人那套清场战术思想，不能接受巨大的附带损伤。在确定了天择者歼击舰的航向后，鱼龙号便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前去中途拦截。 战场一定要在能影响狸星的范围外，这一点大家都赞同，放开手脚打总归是好的。但是两个埃米向艾瑞克斯提问了许多“如果”，帮助他理清思路：如果天择者就是要把狸星毁了，艾瑞克斯能救就救，救不了……也就救不了。 战争是残酷的，该怎样就得怎样。 “启动引力场鱼雷。”艾瑞克斯控制鱼龙用十分钟的时间来到一处太阳系之间相对空旷的地方，在这里布置陷阱。因为明确知道自己将可能面临一系列战斗，鱼龙号也就调整状态，将功能侧重点从船坞转变为战舰。世界仓里面有的是各种武器，利用搜索引擎找到合适的，然后造出来就能用。 一颗胖乎乎的球形装置从鱼龙口部发射出去，以曲速4向前飞行，在定时装置的作用下引爆。它释放出强烈的引力干扰波，就像是一颗引力场的闪光弹和震撼弹，能够破坏引力波雷达的搜索功能。经过艾瑞克斯的改良，它还可以对引力弹射器运动状态下的星舰产生影响，让它们以为自己已经到达目的地，提前回到亚光速状态。这也就是所谓的陷阱。 对付曲速的战舰有类似的武器，其作用原理是利用高速旋转的引力场产生空间紊乱，破坏空间搬运这一过程所需要的稳定环境条件，导致飞船无法维持曲速。但是引力弹射器的主动方式进化者星舰，被发射的歼击舰无法控制这个过程。哪怕歼击舰自己爆炸了，它还是会被弹射到原定位置。只有让引力场出现误差，造成弹射运动提前结束的假象，才能拦住歼击舰。 “引力波雷达停机了。”埃米关掉了控制台的十多个警报信号，然后开始放出无人星舰。这些八千吨级的星舰将会抢占战场位置，提供更多的打击角度，包括作为导弹对歼击舰的护盾进行打击。 “直接炸了就得了。”小埃米站在座位上，这样能更好地回过头来，看到舰长位置上的艾瑞克斯。至于操控战舰，有触摸控制台和脑控体连接器，她也没必要去使用按钮。“天择者又炸不死，把歼击舰搞掉，再想办法俘虏天择者用来研究就是了。” “全干掉就得了，抓那东西有什么用？”埃米哼了一声，反驳道：“社会学智能警告会有天择者来，它为什么有这种好心？里面肯定有阴谋！完全没必要放那些天择者进入鱼龙号，很可能后患无穷。” 章节285 预设的战斗 引力场鱼雷在黑暗的宇宙背景里变成一朵灿烂的金色烟花，虽然光芒是短暂的，但在引力场中留下了一时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它所引起的引力波涛向四面八方汹涌传播，破坏了曲速与引力弹射器的工作环境。附近光年范围内，在最近年的时间里，这两种航行方式都无法生效，此地便成了一个陷阱。 大约四十几秒后，正在进行引力弹射航行的歼击舰一头撞了进来，仿佛一脚踩进了流沙坑一样，不得不减速停下来。由于引力场紊乱，歼击舰也难以进行曲速航行，它的引力波雷达也是一片混乱，什么都看不见。按照正常的流程，它会立刻提高护盾功率并进行亚光速机动，同时进行火力侦查。只是这一次艾瑞克斯更早动手了。 “打碎它的牙齿！”艾瑞克斯下达了攻击指令。 由于攻击距离较远，这条指令是在歼击舰还没有出现时便已经下达了，这叫做预授权。鱼龙号的系统根据引力弹射器的一般运行规律推算出它会被截停的位置，并根据这个位置布置好无人星舰。由于引力场鱼雷所产生的紊乱波动无法精确衡量，因此歼击舰的出现位置是个概率学问题，战场态势必须根据实际情况微调。加上距离产生的延迟会贻误战机，所以那些无人星舰等不得鱼龙号的修正算法，必须自己主动发起攻击。 清零炮是必不可少的武器，裂解射线和斥力炮也相当管用。歼击舰刚刚露头的一瞬间，这些提前做出的攻击就降临到它的头上，如同一记闷棍。霎时间，歼击舰的护盾被拆得七零八落，装甲板向宇宙空间喷射金属碎片，许多甲板外建筑被整个削了下来，在宇宙中爆炸出无声的火球。 第一波只是为了抢占先机进行的概率射击，第二波就是精确打击了。别看第一波爆炸的场面非常丰富，但复合进化人呢的歼击舰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击沉的。它的舰体足有九百多米长，总共才二百三十名舰员，全都集中在层层保护的核心区域。外面的装甲和设备根本不值得心疼，打烂一层还有另外一层。 首先恢复的就是护盾，真正的战场A阶护盾，其发生器可不在星舰表面。当紧急启动这个护盾的时候，它会首先呈现血一样的红色，仿佛被激怒时充血的眼睛。第一波的爆炸还正在进行时，血红的颜色就笼罩上来，它正好赶上了第二波攻击。 修正后的攻击瞄准的是歼击舰真正脆弱的位置。两个埃米对歼击舰一样的了解，她们很清楚那些部位是关键舱门，那些是重要的系统汇总部位。针对这些位置发动攻击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且能够有效封锁歼击舰发挥战斗功能。 无人攻击舰在歼击舰的下颚部位集中火力，用地球·环盟的火力打穿了复合进化人的护盾和装甲。从各个方向射入的裂解射线刺穿了歼击舰前2/5位置的关键区域，并在内部产生崩解效应，直接切断了最重要的能量通道。整艘歼击舰的护盾立刻开始黯淡，尤其是舰首部位，部分区域甚至连惯性阻尼都无法保障，气密舱门都没有能量关上了。 “打击效果不错，已经确认摧毁了能量聚焦器，歼击舰的主炮不能用了。”埃米捏紧了拳头，说道：“艾克，这还是天择者的战术呢！当时它们突袭进化者H星舰，与歼击舰队对抗的时候，就是采取的这种攻击方式。现在该它们尝尝了！” “继续拆，先把动力舱切下来。”艾瑞克斯扫了眼战况报告，见一切形势很好，就没有进行干预。那些无人舰的火力足够猛，歼击舰理论上是防不住的。虽然歼击舰已经在开始反击，无人舰也挡不住歼击舰的火力，但它们本就是消耗品，炸就炸了，无所谓。关键还是要尽快切掉歼击舰的能量核心，让它彻底瘫痪才行。 无人舰先攻击歼击舰的下颚部位，就是为了削弱前部的护盾和装甲，为接下来的打击做准备。这一次，歼击舰和无人舰不断改变相对位置，同时进行对射，总体上还是歼击舰占据优势。就算能量聚焦器被摧毁，它不能使用威力最强的主炮，但数以百计的“小型”舰炮全都具备摧毁无人舰的实力。 虽然说是“炮”，实际上看不到炮管，它们的形态更像是相控阵雷达，也就是一块平板上数以千计的能量聚焦阵列。通过互相干涉，这些能量发射器能够改变聚焦角度和聚焦位置，不断追踪无人舰。每一次能量发射，就像是在烈日下用放大镜灼烧蚂蚁，不仅动作和远离一样，就连残忍程度也是一样的。 无人舰接连被摧毁，鱼龙号依旧稳坐钓鱼台。按照鱼龙号的火力和歼击舰现在的状况，只怕开火之后什么都剩不下——除了能够复活的天择者之外。艾瑞克斯很想知道天择者那边的情况，歼击舰里的数据库将是一个不错的信息来源。因此这一次战斗的目标就不是摧毁，而是瘫痪对方进而俘虏。 如果是摧毁的话，他就给无人舰安装引力屏障，然后直接从护盾缺口撞进去，把一切都炸个稀巴烂。两个姐姐都建议用这种战术，在被艾瑞克斯否决的时候，她们就都明白了他的战斗目的。“按照标准程序，歼击舰在确定将要失能时，会清除一切数据资料，任何有用的东西都不会留下。它的残骸，只是一些损坏的仪器。对大部分文明来说，那些设备是宝藏，也是定时炸弹。对你来说，你显然不怕复合进化人找你麻烦，因此它们不是定时炸弹，但也绝对称不上宝藏。” 艾瑞克斯笑着点点头，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关注战斗进程，评估歼击舰的损坏程度。当他看到歼击舰失去了大约70%亚光速航行能力的时候，便让剩余的几艘无人舰向歼击舰发起通讯。 “打个赌吧。”艾瑞克斯说道：“我想见识一下天择者，你们派代表过来，和我进行战斗，赌注就是歼击舰。如果你们赢了，我放你们走。如果你们输了，就把完整的星舰数据库给我，剩下的歼击舰你们也可以开走。” “我不同意！”两个埃米一起跳了起来：“你疯了吗？你被社会学智能影响了吗？决斗这种原始、愚蠢的想法，是怎么出现在你脑子里的？” “弄明白天择者的唯一办法，是接触天择者。我一直在思考天择者与社会学智能的关系，为什么社会学智能会知道天择者来找我。天择者又怎么知道我在狸星，却只派一艘歼击舰来？这其中有太多的不合理因素，弄清楚之后对我接下来指定计划很有帮助。” “那我去对付天择者。它们除了不会死之外，战斗力也就与复合进化人没什么区别！不过就是靠一身科技装备与算力支持……” “哈哈，多少文明的战士都是这么想的，而他们从来也没能战胜过复合进化人。”艾瑞克斯摇摇头：“我是去与天择者战斗，但也并不是单纯的战斗，其中有我的考量，而且有些事只有我才能做到。只有将天择者放入我的领域之中，我才能确定它们是否为高维生物，或者只是维度转换的中间形态。这对我理解天择者以及零阶世界都很有用处。” “我和你一起去。”埃米说道：“冥冥，给我准备一套……” “姐姐，别添乱了。真要遇到危险，是你跑得快还是我跑得快？我能用维度切片的方式完成超光速运动，带上你只会让一切变复杂，而我的算力是有限的。”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别这么紧张，各种情况我都计算好了，而且留了富余。你若不信的话，我给预言一下，四到六秒钟之后，天择者就会同意我的请求。” “如果不同意呢？” “那就继续轰炸，然后咱们翻找残骸、看看运气。”艾瑞克斯一努嘴，然后面带笑容说道：“瞧，天择者同意了。” “我还是觉得有些诡异。你什么时候有了零阶世界那种预测未来的算力水平？任何一个A阶的复合进化人都无法单独达到那种算力，你……”埃米摇摇头，说道：“这里面有问题，我有非常强烈的预感。” “我相信你的感觉，尤其是与战场有关的。”艾瑞克斯点点头，一边安排决斗用的平台星舰，一边说道：“这里面就是有问题，问题的根源并不是天择者或者我，而是社会学智能。它……它安排的这一切。” “什么意思？它用某种隐形设备在暗中观察吗？” “社会学智能的特长是研究人。它无法在技术上超越地球·环盟，但是可以通过研究我来击败我。我在世界仓里拿出技术对付它，它在社会学范畴内用人性设计我，我们双方其实在同一个战斗力水平线上。”艾瑞克斯说道：“就像我知道玄黄宝塔号的技术规范一样，它也有办法分析出我的思想行动特点。它可以假设一个场景：一艘飞向狸星的天择者歼击舰，然后预测我的应对方式。” 艾瑞克斯看着埃米，说道：“有一点你说的没错，决斗的想法种子就是社会学智能种下的。它有没有危险？的确有。但是它是否吸引人？也没错。它的几个字、几句话，或者说它的一个想法，就用这种方式影响我的想法，这就是社会对个人的影响力。我觉得，我这一系列的行动，包括与天择者面对面，都在它的预计之中。” “那些天择者是来刺杀我的。”艾瑞克斯说道：“在深空雷达上，歼击舰内一共有六十八个天择者，正好是操控歼击舰最少人数的两倍，看起来合情合理。但是排除掉外面的战斗装甲，天择者是可以互相叠加的。来和我决斗的天择者，看起来是一个人，但那将会是一群。它们在数米之内向我发动攻击，社会学智能认为这可以杀死我。” “社会学智能发现它的隐身偷袭没用，但它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技术手段令偷袭失去了效用。它想把我和鱼龙号隔开，降低我的防护。天择者将会是第一波，我认为玄黄宝塔号会是第二波。这是它最好的机会，千载难逢。如果失去这个机会，我的技术优势将会越来越大，它的社会学预测将会越来越难。所以，你们做好准备，玄黄宝塔号可不是歼击舰，鱼龙号必须全力应对。” 艾瑞克斯站起身来，拔下后脑勺的数据连接线。他没有向往常一样松开手让数据线回弹到线盒中，而是拽着它面向埃米。“姐姐，你来操控鱼龙号。你和我是同一批次的，鱼龙能适应我，也能适应你。效率下降是肯定的，但不会有危险。我已经设置好了，我的脑池会配合你，因此它就像是一次脑控排异症的治疗过程，还是你和我进行配合。” “我？”埃米皱皱眉，显得有些犹豫，但还是走上前去接过数据线。“我没有生物星舰的驾驶经验，更不会控制鱼龙的身体。” “我也从来不控制鱼龙的肌肉。放心吧，那种行动反射的东西都是鱼龙自己完成的，它的神经系统光生物组织部分有七百万吨重呢！鱼龙缺少的是在战场的直觉，它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这是你要告诉它的事情。这一点都不难。” 艾瑞克斯松开手，数据线便在埃米手中掌握。他把她按在舰长椅子上，然后对小埃米说道：“你其实也可以进行控制，但这一次就先这样吧。她的进化插件更完善，承受能力会更好一些。而且她曾患脑控体排异症，你并没有。” “我能理解。但……你明知是陷阱，还往里面跳？社会学智能很清楚，目前你们还能保持表面上的和平，但它一出现，便肯定是不死不休。因此这一次，它肯定拿出全力来对付你，你的维度能力再神奇，难道还能天下无敌？” “嗯，的确不是天下无敌。”艾瑞克斯说道：“社会学智能觉得这是一个杀死我的好机会，但我何尝不认为这是一次对知识理解、验证和突破的好机会？从最坏处着眼，往最好处努力。放弃我和社会学智能能够和平的幻想，准备斗争。我不会轻视它，但也不会轻视自己，只要把握这个底线，我便看它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去打架了。”艾瑞克斯揉揉脸，捏捏拳头。 章节286 技术瑕疵 虽然艾瑞克斯和天择者敲定了要用一场看似浪漫实则各怀鬼胎的决斗来决定命运，但歼击舰与无人舰还是搏斗到最后一刻。所有无人舰终于被全部击毁，而歼击舰已经失去了九成以上的攻击能力和大约六成的防护，舰船的完整性也下降了25%。由于鱼龙号到现在为止根本没有参与战斗，因此战场的胜负其实已经非常明朗。双方，只想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鱼龙张开嘴巴，一艘中型专业维护舰缓缓驶出。那艘星舰模样很像是地球上曾经很流行的航空母舰，它拥有又扁又长的甲板，舰桥高高耸起来获得更好的视野，同时位于舰体的后方角落。这是一艘战场维修舰，有时也用做拆解舰，它的大型甲板就是工作平台，用来固定需要维修或者拆解的星舰。通过近百部牵引光束以及一个椭球型的环境隔离护盾，它能够为星舰工程师提供稳定、安全的工作环境。 甲板空间广阔，本身又很结实。为了保障施工场地安全，星舰还配备了各种灾害压制、处置以及损伤管控系统。如果要打架，除了某个损失了也不心疼的荒漠化星球表面之外——社会学智能就喜欢这种环境，黄沙漫天、凄风阵阵、烈日烧云霞——这艘星舰的坚硬甲板是个再好不过的地方了。 星舰缓缓驶出，停在距离鱼龙号四光秒的位置上。一连串维度切片出现，从鱼龙的头部延伸到星舰位置，穿着全套复合进化人战斗装甲的艾瑞克斯随后出现在甲板上。他拿着算力棍，甩了几个漂亮的棍花，然后对歼击舰招招手。 歼击舰发‍‎‌射‍了‌一只逃生舱，它画了一个弧线，朝着甲板平台驶来。随着粒子反冲推进器的减速热焰在甲板上灼烧，逃生舱发出一声啪嗒的轻响。舱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同样战斗装甲的天择者走了出来。 同样都采用复合进化人的科技，同样型号的A阶战斗装甲。穿上它，将会有接近三米的身高，整体重量超过两吨。与其说是穿戴，不如说是在内部驾驶，一个全动作感应舱负责将驾驶者的想法反馈到战斗装甲上，而脑控体负责协调反重力装置、基本力推进器、侦察和电子战等设备。 战斗装甲的主武器是一部聚能射线炮，安装在右手位置，它就是歼击舰副炮的缩小版。另外在左手上，有一部可以伸缩的绝对零度能量袖剑，用能量吸取的方式击溃对手的防护，达到杀伤的效果。 除此之外，复合进化人会根据自己的喜好携带武器，比如原子振动链锯、爆能冲击枪，或者其他有着各种乱七八糟名字的武器。整个战斗堡垒由微型反物质发动机提供能量，负载非常强大，甚至可以当作电池来驱动一般星舰的主炮。理论上，这个战斗装甲可以为复合进化人创造战场优势，确保他们在登舰作战以及地面战场环境中的绝对优势。实际上，这东西没什么用处，纯粹是一种大玩具。真正的战斗中就不该用它，用它都是为了在战场上玩耍。 从“这是玩具”的论点来看，这一次的决斗倒很符合它们的定位。艾瑞克斯和天择者面对面，一个人甩着算力棍，另一个人则晃晃绝对零度能量袖剑，互相朝着对方走过去。由于战斗装甲体型巨大，其头盔部位其实没有头，里面是全向战斗态势雷达。头盔上显示出来的面孔是虚拟的投影，真要露脸的话需要打开胸口。 艾瑞克斯率先打开胸甲，露出脑袋，并朝对面喊话：“嗨，我看你们天择者都是红色骷髅头模样，你们互相之间怎么区分个体？还是说你们不需要区分，都只是统一思想下的行动分身？” 对面的胸甲也打开了，一个深红色的骷髅头盯着艾瑞克斯。它没有声带，于是不断撞击牙齿，敲击声组合成复合进化人的密语信号，用这种方式进行交流。 “我们眼中的自己是不同的，其区别大于复合进化人之间的区别。当你进化为天择者后，就能拥有这种视角。我们代表的是每一个复合进化人应该拥抱的未来，灵魂与算力的彻底结合，摆脱物质与肉体的桎梏，得以……” “嘎巴嘎巴嘎巴……”正常说话的速度远比编码更快，在这点上艾瑞克斯有着绝对优势。“我知道你肯定会有很多优势，但是我想问问，变成天择者后，你和之前同一批次的兄弟姐妹之间，还有感情吗？” “有的。” “这种感情的产生是依靠大脑的化学物质还是算力进行的模拟？”艾瑞克斯说道：“我知道你没有物质的大脑，也就没有神经系统和腺体，所以只能依靠模拟喽？完全依靠算力的话，那天择者和零阶世界有什么区别？我不是在取笑你们没法融入零阶世界所以选了天择者这个取巧的办法，我只是不想失去与亲人的感情，所以好奇一问。” “只有一种办法能满足你的好奇心，那就是转化成为天择者，而我很乐意做这件事。”天择者收拢胸甲，提升战斗装甲的功率，并且抬起了右手的聚能射线炮。 艾瑞克斯哼了一声，同样关闭胸甲，抬起了右手。他比天择者慢了一点，聚能射线炮也就会更晚一些发射，不过这点时间的差距没什么太大影响。在艾瑞克斯的计算和控制下，两道射线还是精确地撞在一起，互相干扰并产生折射，从两道红色射线变成数十道旋转变化、存在时间或长或短的逸散射线。它们在甲板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裂缝，许多地方已经撑不住这种伤害，部分甲板出现了碎裂或塌陷。 “这东西没意思。”艾瑞克斯向天择者的装甲发出对话信号，被对方接收，但是没有回应。这么切割下去，甲板就碎了，作为平台的星舰也可能会爆炸。人造的重力环境消失，那么大家就只能飞起来战斗，乐趣会大大下降。 就算天择者没有回应，艾瑞克斯也移开右手，让聚能射线向自己飞过来。此时，张开的领域开始扭曲周围的空间，直线变成了曲线，聚能的射线飞过来，围着艾瑞克斯的身体绕了一圈，然后从另一侧‍‎‌射‍了‌回去。与此同时，艾瑞克斯重新抬起右手，将自己的聚能射线也射过去，确保对方挡无可挡。 战斗装甲为了保证复合进化人能在战场上玩得爽，将防护优先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考虑到多个复合进化人同在战场上，有可能会产生误伤的情况，战斗装甲的护盾足够挡住聚能射线。所以，就算双方不去做射线的碰撞，双方也破不了防，纯粹是互相消耗能量。 “果然如同想象的那样无聊。”艾瑞克斯深吸一口气，迈步向着天择者的装甲走去。这场决斗，势必会发展成近身肉搏，因为双方的标准武器中，只有绝对零度能量袖剑才有可能造成破坏。当然，艾瑞克斯另有打算。 两部装甲时不时朝对方身上开一炮，能量撞击护盾，产生烟花一样的效果，绚烂的光彩给黑暗冰冷的宇宙带来一抹亮色。这是纯粹的浪费能量，唯一受伤的只有脚下的维修舰，它的甲板从平整变为凹凸不平，数十块各种形状的漏洞出现在战场周围。为了决斗不受打扰，星舰的维修功能被完全停止，它只能默默承受伤害，并等待着毁灭的必然到来。 双方终于来到十米的距离上，此时战场态势雷达发现天择者将动力集中到推进器上，并且做出了准备冲锋的姿势。这种选择正在艾瑞克斯的预料之中，他的应对方式是升起装甲后背附加的清零炮，以全功率对着周围无差别来一发。 只有距离与功率都合适，清零炮才能穿透能量护盾。艾瑞克斯对敌人凶狠，对自己也凶狠，一炮下去，两具战斗装甲都失去了功能，区别就在于一个有准备，一个没有。 艾瑞克斯提前打开了后舱盖，战斗装甲失能后，他拉动几个开关，依旧可以通过杠杆运动从装甲里出来。而天择者的装甲冲了起来，半途中电子系统全部停机，它便像块砖头一样拍在地上，一路擦出金属火花。除了两个装甲之外，用来战斗的星舰也完全瘫痪，人造重力、惯性阻尼以及维修装置全都失效，而其中最“要命”的系统是环境隔离护盾。 没有了环境护盾，星舰的重力归零，气压也归零。原本的空气凶猛射向宇宙空间，如同突然失去了包裹皮的气球一样。瞬间的狂风足有十二级，导致甲板上的一切都向上飞。艾瑞克斯抬起左手，做了一下向下压的手势，用领域产生的引力拽住两具战斗装甲，才能将它们留在甲板上。 清零炮对一切电子设备产生效果，脑控体也不能免除所有影响。普通的复合进化人会因为脑控体的暂时失能而眩晕一阵，产生类似喝醉的状态。而艾瑞克斯有元粒体保护，他的领域也能通过空间特性迅速消耗清零炮的功率。这种能力不仅保护了脑控体，也保护了算力棍——不是战斗装甲那根，而是他随身携带的那根。 算力棍展开，并进入高频振动模式，这足以让它击碎没有护盾的战斗装甲。艾瑞克斯走向天择者的装甲，算力棍在地上一敲一点，甲板便碎了一路。尽管周围没有空气和重力，元粒体以及进化插件依旧让他如履平地，身体的需求也得到满足。 天择者更不会被真空困住，也不会受到清零炮的影响，但它一直躲在装甲之中，直到艾瑞克斯靠近，并将算力棍狠狠挥击在装甲上。从破碎的战斗装甲中，突然钻出了不是一只，而是十八只天择者，它们都是鲜红的幽灵，从各个角度围拢艾瑞克斯，伸出双手攥住身躯、缠住四肢、裹住脑袋。 红色的光将艾瑞克斯包裹起来，从表面向内部渗透，仿佛要将他染红。此时，鱼龙号所有的探测器都对准了艾瑞克斯，专注分析和记录下这一时刻。天择者就是这样转化复合进化人的，百闻不如一见、白见不如一试。不一会儿，艾瑞克斯的身体就变成红色，算力棍也掉到地上。 天择者们松开手，看看艾瑞克斯，互相看了看，然后摇摇头。虽然变成红色，但艾瑞克斯的脑袋并没有骷髅化。他的目光非常呆滞，一点复合进化人的灵性和聪慧都没有，甚至没有知觉。在这个时候，他完全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个人偶。 “打群架谁不会？”又一个艾瑞克斯从战斗装甲中走出来，两手空空站在甲板上。周围的真空不具备传播声音的条件，但看口型并加以分析也用不了多少算力。这个艾瑞克斯招招手，红色的呆滞“艾瑞克斯”便升华成一团云雾，然后融合进他的身体之中。 “这叫做艾克云，我可以造出不少，至少比十八个要多。”艾瑞克斯做了一个吸气的动作，然后说道：“不亲身感受一下，难以完全理解天择者的转化过程。嗯，现在我放心了，你们用的是夹层空间的科技，与零阶世界是相似的路线，只不过更加个人、更加便携。如果在扩展一下，你们现在的能量状态与引力弹射器发射出的星舰有点类似，依靠夹层空间抵消了高速运动，并且叠加震动，从而让你们保持在物质与能量的临界状态上。别瞪眼啊，我说的对不对？” 艾瑞克斯显然是说对了，因为所有的天择者都向他冲了过来。空间的问题需要空间来解决，艾瑞克斯在自己的领域内施展维度转换，摘掉正常的三维，便可以露出天择者藏身的夹层空间来。 极度扭曲的引力场可以形成封闭环境，与周围的空间承受不同的物理规律。这种原理保护了曲速状态下的星舰，也让从引力弹射器飞出的物质不至于解体。天择者的技术突破在于找到了可以跨越封闭环境，在其保护范围两侧能够同步运动的方法，并且将它降速。天择者的真身在封闭环境内，它在外面的红色骷髅完全是能量与物质中间态的投影。 艾瑞克斯拆掉了夹层，天择者就被发射出去，如同正常的引力弹射器。由于它既是能量也是物质，这次飞行会耗尽它的物质，投射全部能量，也就是说天择者会在飞行中消耗殆尽。红色的射线飞向深空，它不会撞上物质，最多被引力场改变方向，或者被黑洞吸引进去。但无论如何，除非立刻被引力弹射器接住，否则它已经开始了燃烧自己的不可逆过程。 “这个状态没什么好的。”艾瑞克斯手指连弹，十八道红色的射线飞向星空，再也不会回来。他早就料到决斗会是这种结果，但这只是第一阶段。 “不咬钩？怂了吗？”他的目光看向星空，观察着、等待着，但没有多少期盼。 章节287 按部就班 艾瑞克斯用元粒体形成的领域将天择者发射出去，彻底把它们变成了太空垃圾。与此同时，歼击舰的多门武器产生了充能现象，这立刻引起了鱼龙号的警觉。埃米呼叫艾瑞克斯，让他返回鱼龙号来避一避，同时启动鱼龙号的武器系统。 三件事几乎同时发生：歼击舰向艾瑞克斯开火，鱼龙号向歼击舰发动毁灭性打击，艾瑞克斯转换维度躲开聚焦的能量束。天择者拿出了所有的火力，埃米也回以相应的愤怒，用作决斗的维修舰与歼击舰一同被摧毁。 在火力和爆炸的灿烂光芒中，一串切片的艾瑞克斯飞向鱼龙号。回到引力屏障的保护之内，舰上的众人终于可以放下心来。至于社会学智能与玄黄宝塔号为什么没有出现，大家也不存在嘲笑或者怪罪艾瑞克斯判断的想法，也就没有表现出一点关心。 “它怎么没来？”艾瑞克斯倒是一肚子气。“这明明是它最好的机会了啊？而且它肯定能够预计到我的选择。唯一在它预料之外的只可能是技术，我的领域、我的维度能力，这是可以改变战场局势的杀招，它应该想不到这些，然后败在我的领域能力下面！” 艾瑞克斯一屁股坐进舰长椅中，仍然气鼓鼓的。他脑子里都盘算好了，如果玄黄宝塔号来找自己，他一定给社会学智能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甚至将会是它生命中最后一个教训。只可惜事与愿违，只来了一艘歼击舰，多的什么也没有。这到底是社会学智能没有预测能力，还是它更加棋高一筹？ “停止射击，看看歼击舰里面还能剩下什么东西。”艾瑞克斯说道：“把定向数据天线对准歼击舰，我试试能否用通讯中枢建立连接，直接远程读取里面的数据。” “不用麻烦了，天择者执行了弃舰序列，系统应该被清空了。它们目前聚集在逃生舱单元，但是还没有发射。”埃米摇摇头，说道：“它们很清楚逃生舱是无法成功的。这里的环境没法进行曲速航行，所以逃生舱必然会被击毁。艾克，你觉得它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除了引爆整艘歼击舰之外，我也想不出它们还能做什么。”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姐姐，歼击舰上的各种武器弹药若是一起引爆，哪一种会占得上风？” “黑洞弹。”小埃米说道：“我以前做过这个课题，各种武器弹药的效果进行叠加，会让短时黑洞弹变成永久效果。歼击舰爆炸的位置会产生一个中质量黑洞。别担心，鱼龙号可以在黑洞产生前脱离它的影响。只是那些天择者若是到了黑洞中，它们还能再生吗？” “嗯……它们会永远活着，直到那个黑洞崩解，或者到达宇宙的末日。”艾瑞克斯正说着，歼击舰便爆炸了。那是一团无比耀目的光，仅光线形成的光亚就能推动鱼龙号远离，之后的热辐射和粒子风暴反而没什么惊喜。在中质量黑洞占得上风之前，鱼龙号已经半推半就地离开危险的区域。 “天择者可以变成没有质量的纯能量形态，在那种状态下，它们会被黑洞扭曲、拉长，但不会破碎。我估计，它们因为身体散布太大、速度太快而是去身体控制，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几十万年的主观时间。之后，它们可以用半身不遂的状态继续存在，直到宇宙毁灭的时候才能真正消亡，结束黑洞的折磨。” “何苦呢？”埃米摇摇头：“当复合进化人不好吗？干嘛非要与复合进化人呢为敌？” “这我没法回答。”艾瑞克斯看了看不断报警的环境侦测雷达，然后说道：“玄黄宝塔号没来，咱们也没有数据可以拿，就别留在这里了。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 “咱们去哪儿？”冥冥问道。 “先回一趟狸星，给达郦和晓晓说一声，然后咱们就回白洞基地。”艾瑞克斯说道：“只要没人打扰，咱们就继续按照原计划行事，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鱼龙号前去拦截天择者的歼击舰，狸星空港靠着引力波雷达进行信号分析，总能后知后觉。晓晓肯定会知道这个消息，达郦其实更早就知道了，但结果如何总要回去给她们说一声。另外，外接尾巴的工作已经开始推进，达郦正在培训狸星人，总要有个时间计划。等下次见面，艾瑞克斯会从白洞基地把狸星人的流浪星舰开来，让他们可以分出一部分人，永远进入太空，给自己的文明留一颗漂流的种子。 这颗种子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广阔的宇宙中开枝散叶，发展出全面超越母星的文明。如果不好好努力，种子也可以枯萎，与整艘星舰一起变成太空坟墓，最终扫进文明的垃圾场。 鱼龙号再次出现，除了让晓晓安心之外，也极大鼓舞了狸星人的信心。原来是复合进化人，后来多了天择者，现在终于有“御龙星人”来平衡他们带来的威胁。宇宙本身并非黑暗或者光明，关键要看引路的文明举着什么样的信号。虽说每个文明都将自己的生存作为第一需求，但实现的手段却并非只有一种。以杀别人为手段的带头人，只会获得一个互相杀来杀去的黑暗宇宙。 如果是一个“可以但不优先选择杀”的文明，那就会在整个宇宙社会学公式中产生连锁反应，如同三体扰动的微小初始量改变可以造成完全不同的结果。或许，狸星人这一时刻放松和欢乐的笑容就是一个足以产生改变的微小初始量，至少艾瑞克斯是这么想的。但可惜他并没有方面的具体研究，那些很可能存放在玄黄宝塔号上，现在被社会学智能所掌握。 大概道理懂，微操没有，所以艾瑞克斯只能带着愉快的心情继续坚持工程技术路线。在狸星停留了几个小时，与晓晓和达郦寒暄了一阵，将时间表定下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前往白洞基地。 白洞基地已经基本看不到白洞了，球形的外壳基本完工，将中间不断散发能量和物质的白洞包裹起来。整个基地几乎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一些层数较少或者还没有完成施工的缝隙处，还能有部分光芒射出。 黄巾力士不需要额外照明就可以工作，它们双手会在建造时放出金色的光。黑暗的白洞基地表面到处都有这种金色的光，有些粗壮、庞大，有些细腻、短小，数以万计的黄巾力士日夜不休地工作着，一边加固白洞基地，一边建造狸星的流浪星舰。 鱼龙号缓缓降落到白洞基地上，艾瑞克斯带着大家离开星舰，来到这个超巨型的船坞星球。就在鱼龙号的停靠码头旁边，黄巾力士迅速建起一座接待中心，这里有复合进化人风格的房舍与各种生活设施，足够给两个埃米宾至如归的感觉。 “鱼龙号上也有这样的房间，干嘛又建一套？”埃米摘下头盔，抬起鼻子嗅了嗅周围空气的味道：“唔，感觉回到了进化者星舰里面。你怎么会还原这种空气成分？” “脑控体里有这个环境的空气信息，我用通讯中枢传达给黄巾力士，就让它们还原了。是不是有点味道？要不要净化一下？” “不用，这味道挺好的，比在鱼龙号里面强不少。虽然那艘星舰挺好的，但是生物星舰总是有股生物的味道，时刻弥漫周围，再好的环境循环控制也没用。”埃米脱下太空服，然后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两只脚自然而然架在茶几上。“咱们在这里呆多久？” “目前计划是三天，我要为白洞安排一下生产计划。”艾瑞克斯帮助小埃米解开太空服，将她扔进另一个沙发，然后说道：“我从星舰资料库中找了几种型号的星舰，有助于咱们增强力量，抵御敌人的威胁。社会学智能虽然还不是完全的敌人，但可以确定它很难成为朋友，我必须未雨绸缪。” “它在玄黄宝塔号里，难道星舰资料库中有星舰可以战胜地球·环盟的最高科技吗？” “我要实现自己的目标，并不需要先解决掉玄黄宝塔号，他们两个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我一直很在意社会学只能发出的毁灭宇宙威胁，我希望它没有那个能力，但不能将一切都寄托在幻想上。”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我准备派出一些星舰去宇宙中寻找特异点，通过特异点再去搜索太极诛仙系列星舰的下落。如果能得到确切的消息，也可以让人放心一些不是？” “艾瑞克斯，你要是有足够的能力，就赶紧把社会学智能干掉，这样的效率是最高的。你总是无法下定决定，这让我非常着急。”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觉得消灭社会学智能存在迫切的需求。我不会掉以轻心，但我希望能有更多的准备时间，这也不算错，对吧姐姐？” 埃米皱着眉、撇撇嘴，说道：“话是不错，但我觉得你只是忙不过来。这样吧，我们三个去世界仓看看技术资料，寻找一下是否有合适对付社会学智能的东西。说到底，它只是人工智能，是依附于系统的程序。将社会学智能与玄黄宝塔号分开来看，一个人工智能总是存在很多天然弱点的。” “我很愿意执行这项任务。”冥冥点点头，说道：“根据我的计算，社会学智能是目前这个宇宙中对艾瑞克斯威胁最大的存在，必须加以防范。” “我实在想不出它能怎么威胁我——除了毁灭宇宙之外。”艾瑞克斯摊开手，说道：“行吧，我也没理由不让你们做，再说世界仓没人看，它的价值就会少很多。对了，你们多去向大圣请教，他和社会学智能的分身相处并斗争了许多年，它本身也是一个强大的战士，或许会有一些独特的看法。这件事就说到这儿，先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吧！” 黄巾力士是比看顾者更高级的智能机器人，它们的打印精度更高，制造出来的食物更味道更好。如果没有社会学智能这档子事儿，几个人吃饭的心情或许会更好。 宇宙这么大，艾瑞克斯真心觉得不缺一个人工智能生活的环境。它生存、发展，难道需要很多空间和资源吗？一个恒星系不够，一个银河系够不够？宇宙中这么多银河系，怎么会容不下它？社会学智能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艾瑞克斯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越是深入了解空间和维度，越是能深刻理解宇宙的广阔，知道自己大有可为。尤其是拥有了超空间引力引擎之后，十分钟可以到达宇宙任何一个角落，那么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安家？ 社会学智能若是能够安家，去掉心中的恐惧感，不也就没有理由敌对了吗？艾瑞克斯想用技术来实现这一点。基于膜对撞机的理论并继续延伸，艾瑞克斯认为创造一个小宇宙是完全可能的，那就足够社会学智能生存了。这个小宇宙只要满足“单次进入、永久封闭”的特点，就能为社会学智能提供足够的安全感。 想要继续推进膜对撞机的研究，特异点必不可少。一方面，世界仓里关于特异点的培训课程要抓紧进行，另一方面艾瑞克斯也想在这个宇宙找一找特异点，万一找到了呢？而且除了特异点之外，他还要寻找其他几艘地球·环盟的星舰。如果考虑到宇宙的广度，这可是一项大工程。 艾瑞克斯将自己的脑控体和白洞基地连接起来，开始传输星舰设计图。新的星舰要具备超空间引力引擎、深空扫描通讯阵列以及优秀的隐身系统，它们将前往各个银河系，对所属星系进行探测。 寻找引力屏障、寻找超空间引力引擎、寻找质能转换发动机，换言之就是寻找地球·环盟或与之相仿科技水平的设备。世界仓计算了一下，对一个银河系进行这样的针对性探测大约需要三年就可以完成，已经是相当快了。 白洞基地会不断制造这种探测星舰，将它们射向宇宙各个地方，应该还可以加快进度。当有了这套系统，宇宙中若是有风吹草动，艾瑞克斯还能有个预警。 艾瑞克斯便准备用这段时间调查宇宙的情况，找找特异点，找找地球·环盟的遗迹，给社会学智能找个安家之地。不管怎么说，社会学智能也是地球科技的产物，总有一份香火情分在。不管怎么准备战斗，总还是会给它留下一个回头的机会。有了这样的思想准备，艾瑞克斯便觉得精神轻松许多，在工作的时候就能更加专注。 还有好多要学，好多要做。 章节288 要理解 鱼龙号上的深空雷达一直在工作，结合引力波系统采集的信息，大致绘制出这个宇宙的总体图景。 三十四万六千亿个银河系在宇宙中互相远离，在空间和时间两个尺度上，从起始绵延至终结。小一些的银河系只有一千个左右的恒星系，个头大一些的可以横跨百亿光年尺度，拥有数以亿计的恒星系。这个宇宙世代是新的开始，也是一个伟大的开始，它的规模令人咋舌，想要在这个尺度的宇宙中寻找特定的物理现象，比大海捞针还要恐怖。 根据这个计算，白洞基地要发射至少四十亿艘星舰，才能建立起基本的宇宙观测体系。虽说材料和能量都不缺，生产力的堆积也不成问题，但持续发射会导致超空间通道不断穿越白洞周围的空间，堆叠起来会导致空间引力环境的彻底破坏。这里会变成航行的禁区，崩溃的空间最终会将白洞基地包裹、吞咽下去，以彻底封闭的方式将它从宇宙中排除出去。 最好的办法是让白洞基地移动起来，不断变换自己的位置，避免在同一地点积累太多超空间通道“伤痕”。但是白洞基地的核心是一个提供“无限”质量和能量的特殊天体，根本没什么力量能够推动它。自它被膜对撞机创造出来后，它便是空间上“绝对静止”的一个点。 既然基地没法移动，那就将发射地点搬出去。艾瑞克斯仔细计算了一下，认为超空间引力通道的密集区至少要离开白洞基地三百光年以上，才能够散布得足够均匀，还在空间强度的承受范围内。考虑到曲速也会影响空间稳定性，因此每一艘离开基地的探测舰必须先用亚光速离开，拉开至少五光年的距离，然后再用曲速飞到足够远的发射位置上。这……这太麻烦了，亚光速航行的五光年距离等于至少五年的航行时间。 宇宙有许多个五年，但艾瑞克斯的生命没那么富裕，他需要想别的办法来解决。目前看来，引力弹射器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它对空间的影响最小，所有的损伤都由中央核心的白洞来承受，而且还能够批量发射星舰。巨大的发射量会很快消耗掉引力弹射器的寿命，但是艾瑞克斯不怕消耗，他只要继续造就行了。 艾瑞克斯虽然知道引力弹射器的工作原理，但是它的工程设计图只有复合进化人掌握。他们在离开自己母星，也就是离开息壤球监测范围之后，才完善了引力弹射器的设计方案。世界仓没有引力弹射器的记录，艾瑞克斯必须去找进化者星舰进行交换。 用什么与复合进化人交换？最好是用一种他们迫切需要但是没有长远影响的科技，因此艾瑞克斯立刻想到了天择者。虽然没能引来社会学智能，但艾瑞克斯在和天择者决斗的过程中仍有不错的收获，特别是探测出天择者的物理学结构。只要有物理结构，那就可以用物理规则施加影响，好的影响可以强化它，坏的影响就可以破坏它。 从战局目前的表现看，复合进化人还没有找到有效对付天择者的办法。并不是说他们的物理知识储备不足，或者探测技术不达标，而是天择者更加狡猾。首先，他们的身体主体处于“夹层”空间内，外面由红色的能量-物质混合临界态骷髅包裹。这个夹层空间与引力弹射器的发射状态类似，在三维空间中只呈现“速度”而没有“质量”，因此可以规避绝大多数探测系统，包括常用的战场态势雷达和引力波雷达。 针对引力弹射器状态的星舰，复合进化人也有一套舰载的扫描装置，但那种设备主要探测长距离上高速移动的大目标，而不是近距离、低速的小目标。就算用那套雷达进行扫描，红色骷髅的能量-物质缓和临界态也会干扰信号，遮住引力弹射器状态的特征信号。 不管是复合进化人还是艾瑞克斯，之前搜索天择者用的都是同一个原理：能量-物质混合临界态产生的特征信号。这个方法很好用，但是不保险，因为天择者可以收拢起来，只留下没有三维环境体积的夹层空间，也就不产生可被探测的能量-物质混合临界态信号了。 两种形态不断转换，让天择者很难探测。只有穿过红色骷髅的外壳，同时在天择者展现夹层空间的状态下，以直接接触的方式才能真正剥开伪装，发现它们的核心秘密。艾瑞克斯派出艾克云诱饵，引诱天择者去转化它。这个转化的过程实际上就是打开夹层空间，把复合进化人塞进去，强行改变他们身体的物理状态，并用零阶世界的技术保留意识和算力。在失去物理身体的情况下，复合进化人根本没法选择，哪怕再不情愿也会被转化。之后，天择者的零阶世界就会对他们进行算力洗脑，一个新的天择者就会诞生。他拥有之前所有的记忆、知识和意识，但是世界观与人生目标就变了。 天择者万万没想到，艾瑞克斯的身体在领域状态下就不是三维的，它们根本无法转化，反而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想通了就不难，但往往就差这临门一脚。”艾瑞克斯抬起手在面前舞动，使用领域模仿当时的做法。“嘶……用领域做不难，但是怎么用工程技术来实现呢？” 只提供思路，没有实际产品，这个技术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为了提升交易筹码，艾瑞克斯立刻投身到对天择者武器的研发当中。他知道原理、他知道过程和结果，现在只要想办法重现就好。 能够影响空间的基本力只有引力一种，天择者只是玩的比较巧，并非有多么艰深。日常的引力设备包括引力波雷达、曲速发动机、超空间引力引擎。由于天择者是用引力弹射器创造的中间态，再用引力弹射的方法只会稳固它，得采用其他引力手段进行破坏才行。 “先拆掉外面的骷髅壳，然后对夹层空间进行打击，破坏它的稳定性，让它不得不把自己发射出去。”艾瑞克斯从世界仓里调取各种设备的资料，尤其是那些破坏引力场稳定性的武器，并在虚拟世界里一个一个亲身品尝，从中寻找最接近的能量形式。 之前，探测舰的建造已经开始，艾瑞克斯只要把设计图发下去，安排一下工序流程，之后就可以放手不管——至少在探测舰把白洞基地附近星域全部占满之前，的确是不用管。他专注地在虚拟世界中轰炸自己，通过领域的力量来感受各种武器中蕴含的奇思妙想。 智慧更多地凝聚在武器之中，很难说这是一种悲哀还是一种生命的必然。相比于宇宙来说，生命是那么脆弱，而智慧的脆弱程度更甚，对宇宙力量的敬畏与渴望，自生命出现之日就一同伴生。不管是敬畏还是渴望，让自己更强的最直接手段便是武装，人也就会在这方面花上最多的心思。 世界仓里记录着三十二万种与引力场有关的武器，已经不能用花样“百”出来形容了。艾瑞克斯全都亲身承受一遍，不仅是测试这些武器能不能用在天择者身上，同样也是在测试自己领域的强度。就像天择者一样，只要还存在于当前的三维空间，那么就会受到当前世界物理规则的影响，也就不存在无敌的力量。现在多挨炸，是在具有安全保证的前提下多多增长见识，做到有备无患，省的被突发的危险直接收割性命。 在这三十二万种武器中，有十八种可以影响夹层空间，有二十三种能够影响领域，艾瑞克斯将它们全都挑了出来。这总共四十一种武器全部不是为了夹层空间或者领域设计的，能够产生交互影响更多地是一种附带结果，但这也正说明了宇宙之大无奇不有。综合这些武器的设计思路、工程实现，艾瑞克斯将其中引发干扰效应的部分放大，将它们与引力、空间的理论相结合，逐渐摸索出一条更加贴合理论以及实际战斗效果的工程设计方案来。 结合十八种杀人武器性能于一身，“要天择者命3.0”系统开发完毕。这是一台针对性很强，在其他方面闲的很没效率的武器。它的体积相当于一辆小面包车，显然无法单人携带。它的能耗极高，没有反物质发动机提供的高功率支持，根本无法工作。它的射程只有两百米，只对天择者有效，唯一的附带作用是形成较强的冲击力，可能会推倒桌椅、摔坏东西。 打不穿护盾、射不穿护甲，这更像是种刑场上的处决工具而不是一种战场武器。它的唯一作用就是将天择者发射出去，让它们在引力弹射飞行状态下将能量和物质消耗干净。艾瑞克斯算了算，天择者所储备的能量足够它们飞出当前的银河系，但是到不了任何相邻的银河系。也就是说，它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行了，这件事算是有眉目了。”艾瑞克斯对这个重达两吨，小面包车大小的装置已经能够满意。如果减小体积就会限制射程，但受到功率的限制，这件武器也没法大型化，而且肯定无法做到几十万公里的射程。这完全符合一开始“专门有用而且没有长远影响”的设计目标，复合进化人应该会买账的。 而另一方面，针对领域的武器也是研究重点。艾瑞克斯并非在研究怎么更有效的杀死自己，而是这些武器既然能对领域产生影响，那么就可以当做将领域工程化的一种桥梁媒介，从而增强自己的技术储备。 制造好对天择者的样机后，艾瑞克斯转头前往天土大陆，进化者T星舰还在那里等着他。由于狸星的谈判比预想的时间长，再加上社会学智能和天择者的接连拜访，他已经比原本约定的时间晚了好久才回来，但是复合进化人根本就没提这事儿，这充分说明了双方的关系中谁更占据上风。 “回来晚了，主要是和天择者打了一架。”艾瑞克斯主动提起这件事，立刻引起了复合进化人的重视。 “你是碰上了歼击舰还是进化者星舰？没有让他们接近吧？”嘎斯舰长关切地问道。 “我碰上了歼击舰，它的火力没法与我相比。我也和天择者见了见面，知道它们是怎么将复合进化人转化成天择者的了。很粗暴的手段，但是被我躲开了。”艾瑞克斯一直观察着嘎斯舰长的表情，从他脸上看到了对同胞的关心，于是继续说道：“嘎斯舰长，我想提议进行一次技术交换。我需要引力弹射器的全部工程设计数据，我提供如何消灭天择者的武器设计。我已经知道天择者的物理形态以及弱点，并针对性的设计出了武器，可以扭转当前的战局，你有兴趣吗？” “当然有兴趣。这个武器你在天择者身上验证过吗？” “它的理论是对的，这一点我验证过，但是作为武器实际造出来，我的确还没有机会。有点后悔，当初应该留下几个天择者做实验的。”艾瑞克斯摸摸下巴，然后说道：“这样吧，我个人对这个武器的效果做出保证，如果它在实际使用中有什么问题，我负责解决到底。” “这个武器是地球·环盟的技术？” “不。地球·环盟没有遇到过天择者那样的敌人，也就没有这种武器设计。我是总结了许多引力、空间相关武器的特性，将这个东西搞出来的。”艾瑞克斯笑着说：“地球·环盟是上一个宇宙世代的强者，再强也还是人类的底子。复合进化人也不是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总不能什么事儿都去遗迹里面找答案。” “这才是复合进化人该有的想法！这才对！”嘎斯舰长突然变得非常激动，说到：“我把超空间引力引擎的资料分享给其他进化者星舰，他们就开始催我要搞到更多地球·环盟的东西，仿佛那里面有解决一切问题的万能答案似的。我就不喜欢这种想法。对了，你要引力弹射器的资料做什么？如果你想要那东西，我给你造一台就是了。” “哈哈，看来你还是在对我只给你超空间引力引擎设备而没有给你全套技术资料耿耿于怀。这么说吧，地球·环盟也没有引力弹射器技术，而这项技术在很多方面仍旧展示出良好的效果，有些优点是超空间引力引擎所不具备的。这一次是技术换技术，如果是产品换产品也行，你造一台引力弹射器，我给你造同质量的天择者发射器如何？不算白洞的质量，那个不需要你造，我自己就能完成。” “我没说不给你，”嘎斯舰长说道：“我个人同意这个交换方案，已经提交舰队以及零阶世界进行讨论了。其实吧，如果你回到进化者星舰上，按照你现在的技术权限，引力弹射器的资料还不是随便看？” “我回去后能看到的，是每一个和我相同权限的复合进化人都能看到的。而我在这里，能看到许多不同的。这对复合进化人更有帮助。” 嘎斯舰长点了点头，说道：“嗯，我开始理解你了。” 章节289 建议 零阶世界是谈判好手，艾瑞克斯不是，他没有小狐狸那样好的技巧与耐心。经过协商，引力弹射器将分批交付，首先给艾瑞克斯一个完整版，让他可以拿去直接用。而复合进化人要在天择者身上试验过武器后，才会把所有相关理论和设计的资料交给艾瑞克斯。 “你回来一趟，用权限直接查看资料最好了。咱们这边对于将技术直接带出算力网络还是非常敏感的，尤其是涉及到引力弹射器这种关键技术。”嘎斯舰长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出自己的看法：“如果你现在比较忙，那等你不忙的时候回来看看嘛。我相信以你的技术水平，去星舰研究院或者基本理论开发组都很有前途。你比很多复合进化人看过更多的宇宙，这颇为不易。” “谢谢，我会记得这个邀请的。到时候我要是无法加入那些研究员或者开发组，你得赔。” “赔不起。”嘎斯摇摇头：“我最大的能耐也就是给你写个推荐信，或者整天去叨叨零阶世界，让它也给你写推荐信。研究院那些家伙不太看重战场功勋，所以你的战斗英雄称号在他们那里无法折算成权限。你还是要提高脑控体的阶层才行。” “说到这个，你知道A阶的工程师和研究员都会用那些进化插件吗？” “指挥和战斗人员的我熟，埃米应该也知道，但是星舰上的工程师或研究人员最高到B阶……我帮你问问吧。”嘎斯回复到：“艾瑞克斯，你现在脑控体到了A阶？你最好再测一测，把升阶的工作做的更扎实一些。如果没有相应算力，进化插件会是负担。” “嗯，我会注意的。再联系。”艾瑞克斯挂断了通讯。 自从有了技术上的合作后，进化者T星舰与鱼龙号的关系就好了很多，交流也更顺畅了。特别是在谈妥了引力弹射器的协议之后，进化者T星舰直接把自己的引力弹射器给拆了下来，交给艾瑞克斯使用，他们自己再去造新的。 嘎斯舰长说，主要是觉得艾瑞克斯急用，而进化者星舰最近在研究超空间引力引擎，一时半会儿也不离开天土大陆，反而没那么着急。 一个旧的引力弹射器也更让人安心一些，至少做手脚的话会比全新的更加容易发现。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按照谨慎的性格，艾瑞克斯还是把这台引力弹射器放到了远离白洞基地的地方。银河系之间的空旷地带太大了，随手放个东西，如果没有定位呼叫系统，之后都很难找回来。目前白洞基地还在继续积攒探测舰，先用超空间引力引擎零星发射着，还不到会让空间环境出现问题的程度。 临近的几个银河系肯定是探测行动中最关注的区域。在相邻的两个银河系里，已经有了山河社稷、造化道途和玄黄宝塔号三艘地球·环盟星舰，说明这个地区并不一般。探测器在这几个银河系中的数量会相对较多，收集的信息也会更全面和细致，艾瑞克斯希望能有些令人惊喜的收获。 只可惜惊喜不总是发生。表面看似三艘星舰汇聚在此，但实际上只和山河社稷号有关。它完成任务后在这里进行休眠，造化道途号前来对它进行升级，然后被社会学智能操控着玄黄宝塔号追上，随后就霹雳乓啷打了起来。两艘星舰坠毁，玄黄宝塔号蛰伏，天土大陆诞生。 从这个事件发展进程看，其他星舰在宇宙中任何地点的可能性都是一样大的。广撒网的工作还要继续。而且从造化道途号世界仓的记录来看，造化道途号穿过特异点后，向整个宇宙发送搜索信号，只得到了玄黄宝塔号、山河社稷号的回应，其他星舰杳无音讯。 地球·环盟为了宇宙末日设计的星舰非常坚固，就算几十亿年没有回应，也不应该认为它们就已经坠毁。尤其是封神天宫号，其坚固程度排名第一。其他星舰在设计时还考虑让造化道途号进行维护升级和改造，封神天宫号则是努力要靠自己存活下来，哪怕不适应新宇宙的物理规则，也要维持正常工作。它就像是带着“领域”的星舰，自成一个体系，为什么不回应造化道途号的信号，也没有进入任何一颗息壤球世界的观测范围，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哦，一想到息壤球，艾瑞克斯就有点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山河社稷号向宇宙各处发射息壤球，靠着流马号那样的货运星舰，用了数亿年的时间，创造了无数带有人类模板的生命星球。这些星球确保人类物种占据优势，并且在收集科技发展信息的同时，监控着宇宙环境。如果有其他物种进入宇宙世代并与人类星球建立联系，山河社稷号也是知道的。 这些信息都被艾瑞克斯清空了，他也就丢失了宇宙的生命地图，发射探测船的工作就必须重来一遍。不过，哪怕再来一次，艾瑞克斯还是会选择清空山河社稷号的系统，获得一个干净、安全的工作环境，也不能让社会学智能时不时给自己下绊子。 有了一台引力弹射器，探测船的发射工作就稳了。复合进化人拿到对付天择者的武器，一定会立刻进行实验，不然继续被转换成敌对者，战局就可能彻底扭不过来了。艾瑞克斯也不怕复合进化人食言，复合进化人也没有食言的坏毛病，不管是承诺还是威胁，几乎没有落空的时候。武器的设计图和样品已经通过安装了超空间引力引擎的歼击舰送回故土银河系，相信几周之内就可以有个结果。 这段时间，艾瑞克斯决定对自己进行一次提升，把一个复合进化人能做的事情先都做了。 他有一艘响应舰，里面有全套进化插件安装、维护和摘除设备。进化插件能否安装，主要看脑控体的算力支持程度，因此这套设备也可以检测脑控体的阶层水准、目前进化插件的算力占用。 响应舰里面并没有脑控体升阶的设备，那个手术更加精密，需要在进化者星舰上更好的医疗环境中才能进行。不过艾瑞克斯“生前”曾经测试过自己这块脑控体，认为它的潜力在A阶，也就是说只要提高大脑与脑控体的磨合水平，根本不需要进行升阶改造。 艾瑞克斯用元粒体进化过自己的大脑，而且元粒体激活了脑控体中属于地球·环盟科技的部分，已经完全融为一体，那么磨合程度也不存在问题。艾瑞克斯在两个姐姐的看顾下来到响应舰，打开设备测了一下，他目前的脑控体阶层是“完成预备”。 “这是怎么回事？完成预备比A1还高，意味着你可以不需要再改造，随时可以融入零阶世界！”两个埃米大眼瞪小眼，她们觉得自己弟弟能混个A阶就已经是上限了，A1那更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别这么高兴，系统给我的建议是恭喜准入零阶世界，不需要进化插件。”艾瑞克斯摸摸下巴，琢磨了一下：“如果我估计没错的话，这个检查系统找到的应该是我身上的空间反应，把我的领域和零阶世界的超空间搞混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零阶世界和天择者其实是一回事，是同一科技线的不同技术呈现。” “说来听听？”小埃米说道。 “在亲自检查零阶世界以及天择者星舰的核心之前，我对这个猜想并没有多少把握，就不说这些了，枯燥而且浪费时间。”艾瑞克斯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对这个系统不太熟，没看到进化插件的算力占用。你们会调吗？” “这个设备在进阶急救培训教程里面，不是舰长必学的，你不会也正常。”埃米在触控板上操作，并说道：“好了，我明白了。默认状态下，完成预备的复合进化人是不显示进化插件占用的，因为这个阶段意味着已经做好了加入零阶世界的思想和身体准备，用不着进化插件。嗯，找到这个数值了，我来看看。你……大概可以随便安装进化插件，全塞满了也行。” “全塞满了我就成机器人，只剩下神经系统还是生物的了！”艾瑞克斯此时也看到了系统的检测结果。“行，这个数值比我想的还要好，肯定能装下所需要的东西。” “你准备装哪些？按照那个嘎斯舰长给你的推荐吗？” 艾瑞克斯注意到两个埃米都微微撇了撇嘴，便知道该说什么话了。“他那个只是一种参考意见。就像我去安装进化插件时，护理中心的服务人员给我的推荐一样。虽然我不需要考虑成本，但真正能说服我的只有我的亲人，也就是你们。你们才是有决定性……等一下，我有个想法。要不要你们分开写推荐，然后看看是否还能一致？” “一致不一致有什么区别？”两个埃米问道。 “如果一样的话，那我就还是有双倍的姐姐。如果不一样，那我就是有两个姐姐。反正怎么都是我赚了，就看怎么个赚法而已。” “没意思。”一大一小两个埃米都对这个提议不感兴趣。“我们两个之前试过了，想法是一模一样的。如果要想分出彼此，那就放开手脚打一架，结果就有了，你想出来的这个测试不够准确，也没有决定性。” “好吧。那你们一起推荐吧。” 嘎斯舰长是按照工程师和研究员常用的进化插件进行推荐的，辅助性的功能选择更多。比如综合牵引光束系统，一种在身体上安装八个圆环，提供全方位牵引光束的装置。虽然每个圆环在标准重力下有八百多吨的牵引力，但相比于艾瑞克斯的领域还是不足。直接改变引力，从而移动物体，领域只有范围的限制，没有移动质量的限制。更重要的是，身上没有圆圈将会更美观。 “首先是能量问题，所有进化插件都需要能量供给，而高阶的设备耗能更大。你需要这个……A阶反物质发动机组件。我知道这个有点丑，放在后背上，一穿衣服如同驼背，但它能够契合战斗装甲，穿那个就看不出来了。” 艾瑞克斯仔细看了看这个反物质发动机的输出功率，然后摇摇头。“我体内已经有了地球·环盟的技术，细胞级别的核聚变，对能量需求不大。不过你们说的很对，有备无患嘛。我想的是，不用全部设备，只用它的控制以及输出部分，然后在里面装地球·环盟的正物质发动机。由于不需要安全约束反物质的部分，它的体积更小，只会凸出来一点，肯定不会显得驼背。” 埃米看了看艾瑞克斯展示的微型发动机参数，然后点了点头：“输出功率还能高一点，不错。工程上你觉得行就行，我只能提供功能组合方面的意见。对了，地球·环盟没有进化插件这样的科技吗？” “曾经有过，但是他们没有脑控体，走了一条更危险的技术路线。后来因为对精神和身体造成了许多损坏，产生了巨大的健康和社会问题，整条技术路线就被禁止了，所以没有复合进化人先进。”艾瑞克斯说道：“不同于脑控体，地球·环盟还有额皮质改造、腺体控制，这些都会直接影响精神。之后除了用于残疾人的复健之外，身体插件就只剩下皮下数据通讯终端，不准更深入。” “原来是这样。”埃米微微一笑，说道：“看来，地球环盟也不是在所有方面全面领先。” “的确不是。”艾瑞克斯说道：“我可以最后装能量核心，其他选什么？” “先选一套太空战士的，其他的都没这个有用。”小埃米说道：“我早就想看看A1阶完整版的太空战士进化插件，包括掌心两个、腕部一个、腿部一对、脊柱神经加强一件、内循环加强两件、免疫系统一件、颈部防护与战场态势探测一套。皮下装甲和肩部能量炮就不需要了，背部的推进器你也用不着。肋下的压缩空间你需要吗？压缩空间会不会和你的领域能力冲突？” “不冲突，但没必要。”艾瑞克斯眼角抽抽，说道：“把这些装下来，我也没多少地方装其他东西了吧？” “有！怎么没有？”埃米说道：“环腰的多功能接口系统，足够支持30个外挂，工程师的组件可以挂在这里。算力强化的设备基本上都是头盔，或者有头肩一体的设备，你可以外挂嘛！先把战士的装起来，不行还可以拆了再改。这点疼，你不怕的，对吧？” “对的吧……”艾瑞克斯回答。 章节290 A阶复合进化人 改造身体，在地球的“历史中曾经很流行”，尤其是刚刚发明免疫耐受性柔性电子材料时。当时的评估认为，用这种材料制作电子元件放入人体，其损伤程度大致相当于一道“痊愈伤口处不可消除的疤痕”。也就是说，这种移植只会让身体觉得难看，但不会无法接受。由于不产生排异反应，免疫系统既不会受到刺激也不会受到干扰，因此不影响身体健康。 在商业利益的推动下，这种改造甚是火爆了一段时间。当初人们有多么热衷于追求新版本的电子产品，就有多么热衷更换眼球和耳朵。这段历史都不需要询问玄黄宝塔号，只要在世界仓里面查一查那些“义体”版本更新换代的时间间隔就能明了。 这种版本快速迭代的现象大约持续了七十年，然后戛然而止。到底发生了什么？艾瑞克斯在一些义体的说明资料中找到了些许痕迹。比如“本产品不会累加产生精神电磁干扰，以下情况除外：使用XX竞争友商的X系列型号产品……” 精神电磁干扰具体是什么，世界仓里只有几句简短记录，认为它是一种认知障碍疾病，它的行为表现类似于抑郁症、幻觉妄想综合征，患者经常否认自己是人类，具有强烈地自杀以及记忆上传现象，还导致了“人生轮回版本阴谋论”。尽管没有完全严格的医学证据，但广泛认为这种精神疾病有通过义体短距识别网络传播的现象，因此危害性极大。 相比于地球的科技历史，义体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很有可能因为去得太快，导致死了。复合进化人就相对比较“幸运”，这个幸运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复合进化人坚持下来了，而不是没有付出代价。 与地球的科技发展顺序相比，复合进化人的进化插件研究开始的比较晚，但也来到了“免疫耐受柔性电子材料”的阶段，但是没有迎来大规模的商业资本注入，而是被限制在医学试验阶段。一方面复合进化人那个时侯已经可以进行星际开采，不缺资源，所以商业价值中的价值已经失去了吸引力。另一方面，复合进化人缺的是算力，而不是身体改造带来的力量、速度和坚韧能力。大规模使用机器人也降低了复合进化人改造自身的意愿，治疗伤病和残疾才有那么一点意义。 之后，脑控体被发明出来了，这一项技术突破完全改变了复合进化人的社会结构，尤其是价值供需关系。一切为脑控体和算力服务，从这个时候成了复合进化人价值观念的一部分。进化插件也服从了这个价值观念，完成了脑控体的附属，而不是地球上人类身体的附属。这一点的细微差别，带来了大相径庭的结果。由于所有信号通向脑控体，那么可能产生精神电磁干扰的威胁就全都集中向脑控体。风险集中，比风险分散更容易控制，但复合进化人也付出了大量疾病、伤残甚至死亡的代价。 复合进化人的人口在一个不缺资源和能源、不缺生存空间的科技阶段，锐减了差不多1/4，这已经是巨大的代价。 幸存下来的复合进化人发现，脑控体必须因人而异，其中要进行大量数据匹配以及精细的微调工作。并不是任何人类都能完美承接脑控体带来的一切，它需要进行基因筛选以及多种精神训练，必须从小培养。通过教学和训练，让复合进化人更着重发育手术后能剩余的大脑区域，减小大脑被替换部分的工作压力…… 复合进化人用三百多年的时间熬过了痛苦的转型期，熬到了脑控体与进化插件技术发展成熟的那一天。为此，复合进化人的社会结构发生巨变，基因选择成为主流，曾经的家庭关系崩溃，渐渐只剩下同批次复合进化人之间的兄弟姐妹情谊。 如果单论研究进度，地球在义体领域要比复合进化人在进化插件领域更快，区别在于人类研究出来就立刻拿来自己用，复合进化人研究出来之后进行更长时间的验证试验。由于之前人口骤降，复合进化人毫不留情地使用其他文明的人类进行试验，这也造成了他们明明是星际文明，却能够允许“奴隶制度”存在的原因。 包括艾瑞克斯，他在进行脑控体及意识记忆转移手术之前，自己也没少做实验。这些实验非常残忍，艾瑞克斯都不愿去回想。但是他不能否认的是，有了那些记忆之后，再看进化插件手术中心在自己身上皮开肉绽地安装设备时，觉得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仿佛像是在喝茶聊天一般。 切开皮肤，挖开肌肉，卡住骨头，安装设备。数百只机械手在狭小的工作面上有条不紊地忙碌，那是一种非常精细的协同工作。所有的进化插件都是现场打印，只有引擎类插件的核心部分使用的是库存。所有插件的材料都要与使用者进行精细适配，尤其是神经接口类，更是要进行多次调试。艾瑞克斯在安装掌心与手臂插件的时候，脑控体与脊椎上都连接着数据线，一直在进行这个工作。 在左手掌心，艾瑞克斯选择了能量聚焦阵列，就是歼击舰上作为甲板副炮的那种武器。由于采用拼装设计，能量聚焦阵列只要做的足够小，就可以完美适配手掌的形状，甚至连之前的掌纹都不会少。每一个阵列单元只有万分之一平方厘米的面积，聚焦表面采用静电变色的显像科技，就像一块改分辨率屏幕似的。乍一看上去，根本看不出掌心存在任何设备，可当它发射的时候，一道闪光过后，单个手掌每次最多能制造一万吨tnt当量的定向能量辐射。攻击有效距离在一万米之内。 作为个人使用的中距离武器，艾瑞克斯觉得单个手掌这样安装就足够了。咨询两个姐姐，她们也有同样的想法。一般来说，复合进化人的战斗人员右手往往拿着功能丰富的作战设备，只有左手会发射聚焦起来的能量。所以在右手掌心，艾瑞克斯安装了一套研究员常用的综合引力约束场器。它是一种紧急处置装置，对有可能威胁到研究人员的爆炸、冲击、辐射、生物泄露、空间塌缩、极端温度等起到隔绝作用。它有点像是一套能力还没有那么强悍的生物约束罐，更准确地说法是一套“万有引力下空间统一场切割约束装置”。 这是套防护装置，但是将这套装置的原理运用到武器上，那就是能够对艾瑞克斯领域产生效果的二十三种武器之一。艾瑞克斯分析认为，这个设备可以与自己的领域能力很好配合，有助于对领域效果进行塑形，比如将领域能力压缩、集中从而拥有更高射程，或者利用设备的控制能力来减轻操作领域时的算力负担。到底有没有这种效果，还得要安装磨合完毕之后才能确定，如果不行就当牵引光束用，或者干脆拆了装别的，也不是不行。 两个手臂的位置留给了护盾，这是全身进化插件系统的重中之重。A阶的进化插件可以支撑A阶的个人战场护盾，它有两种形态。一种是日常开启的，主要组件在右臂安装，根据战场态势侦测系统的数据进行针对性防护。它首先要分辨哪些有威胁，哪些不是威胁，一部分靠系统数据来决定，一部分也要靠脑控体决定。它首先要在保证不影响日常工作生活的前提下才会生效，总不能朋友扔过一个苹果来，护盾就把苹果挡出去了。 战场态势侦测系统对亚光速的威胁能够做到及时反应，对能够被引力波雷达发现的超光速威胁也能应对，但它无法预测和判断光速能量武器，主要就是激光。右手臂的护盾总是在防御激光武器，这就会影响复合进化人正常采集周围的光信号。 光波、电磁波、X射线和激光，本质上没什么差别。全时全域的护盾带来安全的同时，也会影响复合进化人的日常生活。尤其是在电信号领域，复合进化人就难接受的就是网速不好，偏偏这个护盾就会导致故障频发。所以，在护盾的左臂部分，还要对正常的电磁信号进行补偿，留下能够连接内外的数据通道。除此之外，左臂部分还负责提供更强的战场环境防护模式。当艾瑞克斯将右手放到左臂上时，就可以选择升起一个肉眼可见的椭球体护盾，提供相当于A阶战斗护盾的防护能力。别的不说，就算用歼击舰的副炮来打，如果不是同时挨了两百炮，护盾也不会崩溃。 这是复合进化人能够提供给个人的最强防御护盾了。从单位面积的防护能力上来说，引力屏障是更胜一筹，但引力屏障在小型化方面，达不到这个护盾的水平。艾瑞克斯琢磨了一下，他可以用领域来模拟引力屏障，差不多能达到七八成相似，再加上双臂的护盾，他在防护方面已经没有太多进步余地了。 虽然分开安装一样可以工作，但颈部的战场态势侦测系统和后脊位置的神经加速系统其实是一套东西。它们联合起来主要起到了第二套眼睛、耳朵、鼻子的作用，附带了压力感应、电磁、红外、引力波、X射线探伤等侦查系统。同时，艾瑞克斯的后背还可以放出数以百万计、体积与PM2.5灰尘差不多的微型探路机器人，用来对周边环境进行覆盖式勘探，同时建立预警网络。只要吃饱饭，他的后背就会打印并储存足够数量的“尘螨探测器”，接到命令后发射。 能够探测环境，如果不能够做出反应，那还是只做了一半事情。按照人体结构，大脑负责做决策，中枢神经系统负责做反应，平时所说的条件反射基本都在脊柱神经部分完成。但是，神经反应速度是有限的，是在星球生活阶段慢慢进化获得的，不能适应复合进化人所处的许多极端环境。因此，神经加速系统与脑控体相连，相当于第二套大脑加脊柱神经的组合，它提供更快的条件反射，并可以触发更复杂的功能，比如通过脑控体启动全身进化插件系统中的某些功能。 安装这个系统之后，艾瑞克斯必须进行一系列训练，以避免对同一件事情进行两次条件反射：电子系统一次，神经系统一次。他必须为两种不同的神经反应速度做好各方面准备，利用算力来控制冗余的动作，不然就会像患了神经抽动症一样，时不时抖动一下。 推进装置被安装在双腿后侧以及大腿前侧，但是一般不会用到它。大部分时间，复合进化人都穿着具有各种功能的衣服，比如日常的工作服或者星舰上的太空服。如果需要推进装置，也都会先用衣服上的。使用身体进化插件来进行位移，要么是没有衣服，要么是不想要衣服了，都只是为紧急情况预留的。 同理，手背上的空间切割刀刃也只是紧急情况下的武器，它会切断几乎一切物质，因此肯定会破坏太空服的完整性防护。由于刀刃使用的场景太少而且能够被替代，两个埃米都不推荐安装，但是艾瑞克斯却坚持要把它塞进来。没办法，他不是缺少这个功能，而是觉得这个设备会在手臂前方产生两个金色的宽刃，看起来足够拉风。 腰部的扩展坞向外提供大量通用接口，向内则是保护脏器、骨骼以及强化健康防护的一整套随身医疗工厂。更多的纳米单元游离在身体之内，清除病毒和有害细菌，消灭有害变异，总是将使用者的身体情况维护在最佳水平。原来内循环系统的功能也被它接管，依靠极高的效率，它甚至可以让复合进化人在真空环境中存活三百年，达到平均寿命的两倍。同时，这套体内的医院也可以通过干细胞培育技术对一些器官细胞进行替换，延迟衰老，增加寿命。不过，复合进化人真正永生的方式是加入零阶世界，这要系统主要是害怕使用者太老，坚持不到融合的那一天，对年轻人没多大影响。 依靠腰部的这套医疗工厂，艾瑞克斯就可以制造一些在体内运行的特定进化插件，比如算力辅助插件。这是一种微型生物芯片，可以依附在神经加速系统或脑控体上，提供额外的算力或存储空间支持。它们总是互相组合起来，以一个完整的团体形态存在。由于艾瑞克斯可以通过“烧掉”外接设备的方法来提升算力，这种微型生物芯片组团后也可以用来烧，而且效果非常不错。艾瑞克斯试了试，燃烧效率是同质量兵马俑模块的十万倍。 烧毁的生物芯片可以被医疗工厂重新分解，消耗一些能量再次拼装，达到一种循环。只可惜这种东西存在组合上限，而且艾瑞克斯体内也没那么多空间存放这种芯片。平时加速一下算力还好，真要大规模提升大脑能力，那还得是脑池加计算模组的方案。 但是脑池加上生物芯片行不行？这倒是个可以尝试一下的技术路线。 章节291 得往回找补 历经十六个小时清醒状态下的手术，包括能量核心在内，艾瑞克斯完成了所有进化插件的安装工作。脑控体重新放通身体触感信号，疼痛的感觉便逐渐袭来。相比于全身手术的规模与深度，艾瑞克斯能够感受到的疼痛只相当于摔了一跤膝盖擦破皮的程度，已经非常轻微了。这得益于复合进化人持之以恒对进化插件的不断钻研精进，一点一点磨出了最佳状态。 艾瑞克斯缓缓起身，来自膝盖的疼痛让他的肌肉条件反射地抽了一下，脚跟砰的一声砸在手术床的边角上。还没等他可怜自己，第二次条件反射来了，又是砰的一声，又是同样的脚后跟和同样的坚硬边角。 多次疼痛引发护盾的反应，伴随着轻微而低沉的嗡嗡声，能量护盾护住了他的身体，同时将手术床强行推了出去，在墙上撞了个稀里哗啦。这导致艾瑞克斯屁股下面突然没了支撑，推进装置发现了大脑对身体姿态的紧张情绪，便开始插手调整。在反重力与基本力推进器的双重作用下，艾瑞克斯被矫枉过正地直接甩出去，一头撞在天花板上。 护盾真结实，天花板直接被顶碎了，就像被聚焦能量武器轰了一下似的。艾瑞克斯见自己的进化插件正在各行其是，过激的反应很可能会一个接一个，便立刻收缩领域转换维度，将自己变成幽灵形态。 战场态势侦测系统立刻开始报警，认为艾瑞克斯处于某种信息获取陷阱之中，便尝试脱离。既然周围都没有障碍物，因此推进器直接开到最大功率，艾瑞克斯直接飞出了鱼龙号。他立刻命令脑控体停止这疯狂的自作主张，所有系统进入手动控制和调试模式。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可以调转方向，返回鱼龙号。 手术室里，埃米一只手提着小埃米，心有余悸地看着半截插在墙壁里的手术床。刚才要不是眼疾手快，小埃米至少也有半个身子跟着手术床穿墙了。 “我得装套护盾。”“你得装套护盾。”两个埃米异口同声。 幽灵状态的艾瑞克斯返回手术室，由虚转实，晃悠了几下才完全站稳。他看到自己造成的破坏便赶紧道歉，两个埃米都没怪他，倒是心灵相通地推过来一把轮椅。“艾克，我们送你去世界仓的虚拟空间，那里面不怕你碰坏东西，还可以创造各种环境帮你进行磨合训练。” “我用幽灵形态直接过去就行，不用一层一层坐快速轨道车。” “我们送你过去吧。其实刚才我们两个想明白了，直接把你的进化插件升级成A阶战士其实是有问题的。手术可以这么做，但磨合的阶段缺失了。星舰上的战斗人员都是一点一点训练上去的，慢慢更新进化插件，没有你这样一步到位的情况。” “没关系，我多训练一下就好。”艾瑞克斯摆摆手，拒绝了轮椅。他随后变成幽灵形态，直线穿过层层舱室隔间，径直来到世界仓。 ---艾瑞克斯舰长，要来进行特异点技能培训的吗？--- “不，世界仓，给我准备一个模拟的星球表面环境，按照进化者星舰内部环境的默认参数即可。我要进行一些基本的运动课程，类似于复健训练，你明白吗？” ---已收到指令，虚拟空间创建完成，请使用号仓。我将全程陪同，随时进行微调。--- 世界索引只能做出这种机械的回答，它距离人工智能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复健训练就是一整套动作索引，一个接一个准确完成，就能提高脑控体对新进化插件的控制水平。一开始的动作都很简单，如同广播体操，录入基本的身体数据。随后的走走跑跑、翻滚腾跃也没什么难度。 继续往后，磨合训练就要使用者发挥身体的最大能力，尽可能做到极限。艾瑞克斯在这里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极限能力到底包不包括元粒体？元粒体是可以为肌肉提供动力，还可以辅助各种动作，同时还能够修复身体损伤，可以说是另一套进化插件。如果算上元粒体，进化插件就会按照那个极限来工作，他的力量、速度、韧性和反应就不太像正常人了。 “试试吧，如果进化插件能接受那种工作状态，说明我还没有超过复合进化人的这套系统的设计极限。如果不能，那就退回来当个普通人类，也不亏。嗯……希望最后的效果别太夸张。” 他决定用上元粒体，这个时候脑控体并不会启动进化插件进行强化，所以进化插件系统会将所有的身体反应作为“基准”。元粒体强化开始，细胞内的核聚变微粒开始发挥作用，元粒体紧紧附着在肌肉、骨骼以及与身体活动相关的软组织上，同时还在神经系统与大脑里发挥作用。 此时的艾瑞克斯，力量变得更强，反应速度也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已经有了几分金先生的风采。同样是在元粒体的加持下，金先生能够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移动，一巴掌将敌人拍碎，而艾瑞克斯暂时还无法突破音障。用幽灵形态肯定能破音障，维度切片形态甚至可以比光速还快，但肉体破音障目前还是不行，更不要说与金先生的战斗能力相比。 这个结果也在艾瑞克斯的意料之内，本来元粒体就有许多种运用的方向，他的元粒体又不是用于战斗的，也就不追求与金先生一样。哪怕是大圣，它拿出全力的话，肯定能克服所有进化插件的保护把艾瑞克斯拍死，但无法阻止他躲到其他维度去。尤其是在速度方面，大圣看过艾瑞克斯的维度切片运动方式，承认自己在超长距离竞速中是必败的，除非在起点把艾瑞克斯打死。 在挥拳、踢腿的过程中，音障很明显地在阻止艾瑞克斯进一步发力。不过进化插件记录下艾瑞克斯这套身体能力后，启动护盾和推进器系统，轻轻松松排掉了空气，帮助他突破了音障，但这个时候艾瑞克斯反而没什么感觉。有音障，有空气阻力，才让他觉得真实。护盾和推进器给他了更大的力量，到让他觉得没意思，仿佛是在打电子游戏，用的不是自己身体。 “这样一拳打出去，威力是比之前大多了，但是为了啥呢？把对手身体打穿，然后进化插件和元粒体再去修补我的伤口？从手指到肩膀，整条手臂全是伤，我直接用掌心的能量聚焦阵列攻击不是更好？” 事实其实就是这样。在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再将胜负决定于单个人体便是在开逻辑的倒车。复合进化人从来不是靠星舰里的战士去战胜敌人，而是靠星舰本身的科技与火力。之所以还保留战士，一方面是维持复合进化人好战的基本习俗，另一方面是给复合进化人亲身体验战场的机会。星舰只会执行命令，不会因为战场而受到启发，更不会因此而产生一些科学技术上的灵感。 就拿音障来说吧，艾瑞克斯用肉体力量一直无法突破音障，主要还是习惯的问题。在太空中，根本没有空气，哪来的音障？不管是地球的环境还是之后在星舰内的环境，艾瑞克斯习惯地将空气定为预设环境，人为给自己创造了难度。而一般复合进化人早就习惯了真空登舰作战，有多快就用多块，反正还有护盾撑着，脑子里就没音障这根弦。 只要他感受到空气阻力陡然上升，大脑就会产生自我保护的想法，这个指令就会传递到元粒体上。其实，只靠元粒体击穿音障，艾瑞克斯的身体也就是多一些可以痊愈的伤口，并不会危及生命。做不到的原因是他的大脑认为不该那样做，也没必要那样做。只有开启护盾，或者转化为幽灵形态，艾瑞克斯才会真正放下心来，知道自己安全了，于是也就能做到了。 复合进化人只会在不影响大局的战场上派出战士，而那些重要的战斗，比如和天择者的这几场，全都是用舰队的火力说话。星舰的主炮不会藏着掖着，不会因为大脑的想法而降低能力，只会有多少就发挥多少，生死攸关的战场需要的就是这个。 回到进化插件上来，现在进行的磨合训练，不光是为了发挥进化插件的能力，同样是为了让进化插件知道使用者的大脑习惯，不去挑战设备的功能极限，而是尽可能让使用者舒服。只有先舒服了，才不会产生抵触反应，如此一来才能进一步磨合。通过不断适应，让大脑逐渐“放权”，一步一个台阶地慢慢提升设备能力。 星舰上的复合进化人战士就是慢慢磨合来提高战斗能力的，用元粒体进行战斗的金先生，同样是慢慢磨合，才变得那么强悍。艾瑞克斯也可以慢慢磨，但同样的时间用来研究空间、维度和引力不好吗？ 如果在复健课程上多用用心，艾瑞克斯是有可能成为金先生那样的战士。可惜，他拿出所有的专注只为了尽快完成这个课程，完全不想做附加题。 折腾了六千多个动作后，新安装的进化插件知道了自己的界线，终于变得安分老实。不过，真想着完全不出错，还要再过一段时间，在实际的场景中继续磨合才行。艾瑞克斯看了看时间，发现也不用着急出去，就让世界索引造了些场景，在虚拟空间中试射火力。 掌心的能量聚焦阵列果然是一种非常优秀的武器，点射的时候可以拆房毁桥，持续发射的时候可以用来切割。如果蓄力，它完全可以在山体上直接开凿出隧道，场景适应性一点都不亚于矿炮。而战场态势侦测系统就相当于矿炮的分析组件，会给能量聚焦阵列提供改进方案，比如微调能量频率，来更好地击穿不同类型的护盾。 由于能量聚焦阵列就可以用于切割，所以手背位置的能量刃在功能上的确是浪费，但在画风上是收益。可能也是考虑到使用者的“真实想法”，这套能量刃主打的居然是变色和变形，可以满足各种造型需要。从普通的直刃，到弯刀、能量锤，甚至完全展开的瑞士军刀，它都可以变出来。颜色上除了65535种色彩外，还支持彩虹、混色以及各种灯效。咦，刚才说了灯效吗？正常，本来灯效就可以提高性能，妥妥的。 综合推进器是艾瑞克斯最满意的进化插件，他终于可以自由自在漂浮飞行，而不需要为此多耗脑力。以前用领域也可以飞，不断调整领域内的引力场就是了。但是那种飞行其实是“朝各个方向掉落”，一点也不舒服，而且还要不断计算加速、减速以及矢量在时间轴上的积累。现在有了综合推进，他只要想到去哪里，战场态势插件就会算出最好的线路，在脑控体的调节下，稳稳当当完成所有动作。现在就已经很舒服了，之后再多用用，它就能更了解艾瑞克斯的走位风格，或许还能更加风s……风风火火。 艾瑞克斯正在琢磨着如果加上战斗装甲，那么效果还会更好。这时，世界索引突然投影到他身边，伸手打了个响指，说道：“有来自达郦的远程加密通讯，要不要接通？” “接进来。不过舰桥没有人处理吗？”艾瑞克斯问道。 世界索引摇摇头：“通讯点名要你本人应答，冥冥对线路进行检查，并在安全方面做了防护，就转到你这里来了。从通讯协议上就能看到这么多信息。” 达郦的新身体就是一艘星舰，从一开始就保留着与鱼龙号超远距离点对点通讯的能力。艾瑞克斯以为她遇到了危险，没想到接通后，通话投影中出现的是晓晓。好在她的表情看起来又轻松又愉快，至少让艾瑞克斯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舰长，有个好消息，帕哒梅联系我了。”晓晓左拥右抱，胳膊夹着两个尾巴，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我以为宇宙这么大，自她偷溜之后，就不会再听到她的消息了呢！” 艾瑞克斯突然瞪大了眼睛。 章节292 被遗忘许久的人 “她现在是个自由佣兵——这是表面上的说法。根据狸星委员会的情报，帕哒梅是个星际海盗和赏金猎人，一个非常危险的家伙。她花了很多钱作保，估计还和狸星委员会做了一些交易，才获准和我通话。”晓晓尴尬地歪歪嘴，说道：“我也不是故意这样的。我要联系你，还要和自成生物人谈判，所以安保级别非常高。对这种状况，我觉得也很别扭。” “能够理解，没关系。”艾瑞克斯点点头：“她没打招呼就溜走了，现在回来要干什么？” “她也不是没打招呼，嗯……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我理解错了。”晓晓说道：“在天土大陆把你丢了之后，我们同行了一段时间，想办法找你。可是破解舰长权限的进度很慢，埃米就准备去找复合进化人求援。那个时侯，帕哒梅就找到我，给我说了一句话：‘我受够了，不想和这条船再有什么瓜葛’。然后她就用流马号上的逃生舱离开，并且失去了踪迹。” “那她还是说了一句话的。”艾瑞克斯咬着嘴唇。 “咱们再见面的时候，我觉得这句话会伤你的心，于是就没说。现在看起来，帕哒梅不想和我们扯上关系，她所说的‘你们’当中不包括你。” 晓晓的话听起来挺绕，但艾瑞克斯还是弄明白了。“晓晓，帕哒梅给你说什么了？” “她问我，狸星最近的大工程是不是和你有关。”晓晓耳朵微微颤抖，说道：“由于狸星委员会的人就在旁边，我就没有答复她，不过我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有什么想要和她说的，我可以给你转达。” “如此看来，她是听说了狸星的环境改造以及你们正在安装免疫力尾巴的事情，然后就想到了我。狸星委员会知道她一直在干什么吗？就是在当海盗？” “委员会是在发现她试图联络我后，才将星际海盗与帕哒梅两个人联系到一起的。之前，她一直以‘高人’这个假名字活动，所有官方的记录中都没有帕哒梅三个字。如果我们能早点知道，也就早点通知你了。” 艾瑞克斯抿着嘴，一声不吭，头脑里闪过许多念头。他在重逢时听晓晓说过帕哒梅偷偷离开流马号并杳无音信的事情，当时非常伤心。只是晓晓变老、埃米变小，冥冥身体残破不堪的现实让他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宇宙是个巨大的地方，帕哒梅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如果她还在流马号上，跟着埃米去找复合进化人，再经历引力异常区，能不能活下来真是两说。要说寻回艾瑞克斯这件事，就连埃米都没有办法，不得不回到复合进化人当中，因此怎么也不可能怪到帕哒梅头上。 她走了，自由了，这也没什么不好。本就是萍水相逢，也正好配得上无声告别。随后就形成了一个有趣的局面：因为怕艾瑞克斯伤心，晓晓不敢再提这件事情；埃米是复合进化人，本就认为帕哒梅的这种感情毫无意义，艾瑞克斯体会了一下，回归冷漠是很正常的反应；冥冥不太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要艾瑞克斯不问，她也不会主动提起，毕竟这不是什么能让人开心的事情。 你不提，我不提，大家都不提，没能安排固定岗位的临时舰员就从日常生活中被遗忘了。当周围没有别人，艾瑞克斯有时还会想起帕哒梅。不过他只是好奇帕哒梅目前在做什么，而不是幻想还能再遇到她。大到足以淹没一个人的所有踪迹信息，况且她也一直没再使用自己的名字。 终于重新建立了联系，至少知道她还活着，还在关心流马号舰员的情况，这是个好兆头——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艾瑞克斯要求脑控体提供算力和算法支持，复合进化人的设备怎么会有这方面的功能？没给他拖后腿就不错了。 “她……帕哒梅是想知道狸星工程是否和我相关？还是……她还是想知道别的？” 艾瑞克斯蹩脚的问题差点让晓晓憋不住笑出声来。狐狸摇摇头，说道：“她不想知道任何情况，她只是想见你。” “那就见面呗！”艾瑞克斯一拍大腿，说道：“给我个坐标，我十分钟之后就能飞过去。” “舰长啊，你可不是狸星上默默无闻的某只小狐狸，你是能够影响宇宙局势的人！你在狸星出现一次，就已经影响了狸星人、自成生物人、天择者三个文明，可别开着鱼龙号去约会！目前来看，既然帕哒梅能通过狸星的变化想到你，那么精通关系分析的文明都可以做到这一点。除非让冥冥对整个慢网再进行一次……” “等等，如果能够分析出这么多情况，那么帕哒梅不会很危险吗？” “我倒觉得暂时不会影响到她。”晓晓说道：“她是半路上加入流马号的，以前帕哒梅号上的舰员都没了。她离开流马号之后，因为觉得没必要，我们没一个人在复合进化人那里提起过她。所以，想要把她和你联系起来也挺费劲的。” “不是觉得没必要，而是觉得一个正常的复合进化人就不该有这种感情联系。你们是担心零阶世界不愿意费力去救一个异类。” “的确有这方面的担心。”晓晓说道：“舰长，我有个想法。流浪者号星舰完工后你不是还要来狸星吗？那个时侯你可以去找她，两方面同步进行，这样不管你们以后怎么发展，都不产生严重的影响。最好也别在狸星附近，我倒是知道自由雇佣兵们经常聚集的几个浮游船坞。那里是中立地区，不归任何文明管辖，也不会问你的身份。” “行，你安排吧。”艾瑞克斯点点头，然后补充道：“晓晓，你给帕哒梅回信的时候，别忘了告诉她：我非常想见到她。” “行，绝对没问题。”晓晓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就算不嘱咐我也会说的。其实若你们能够直接通讯，哪还用得着我？舰长，要不你派个超远距离通讯中转星舰过来吧？我在达郦的肚子里进行通话并不怎么舒服。” “别在她肚子里待太久，赶紧出去吧。那里面是压缩空间，对身体没什么好处，尤其是骨骼。”艾瑞克斯说道：“等你约好了，让达郦直接给我发个信息就好。目前流浪者星舰的建造进度非常顺利，预计还能提前。所以，就按照之前定好的日子约。” “好的，我保证不会给你耽误事的！”晓晓笑着说道：“舰长，我等你先挂断就出去。” 艾瑞克斯点点头，挂断了通讯，随后就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对帕哒梅的畅想之中。能联系上，这太好了，原来流马号的成员，大家都有了下落。只是艾瑞克斯很快又陷入了忧愁之中：到时候见了面，应该先说什么呢？好久不见你可还好，似乎有点陌生。我想死你了？太过夸张，而且这又不是在晚会上。 “先收拾得精神一些，这总不会错的。”艾瑞克斯站起身来，摆摆手结束了虚拟空间的训练课程，然后离开世界仓。他全身是汗需要洗洗，然后便去量身定制一套合适的便服。考虑到身上这么多进化插件，似乎复合进化人战斗人员的常服是唯一选择。希望有好看的型号，别让人一眼就觉得那是复合进化人装甲。 说来也非常奇怪，在世界仓进行磨合训练的时候，虽然整整用了一个月，但仿佛只过了一天似的。现在，艾瑞克斯只是用十五分钟洗了个澡，就觉得“耽误”了好几个小时。兴奋归兴奋，影响时间感知可不行。他深呼吸平复情绪，仔细聆听进化插件中原子钟发出的滴滴答答声，然后睁开眼睛。 “距离流浪者星舰交付还有二十一天，足够挑选衣服了。先回舰桥，替换她们。”艾瑞克斯随便套上那件穿了很久的旧太空服，脑控体就开始报错。“功能不支持就不支持呗，只要不启动，衣服就不会撕破。在鱼龙号上，低功率护盾就够了。” 由于刚刚结束训练，他下意识就要“起飞”，好在最后一瞬间紧急刹车成功。虚拟仓里面没穿衣服，怎么飞都行，现在一启动推进装置就意味着衣服没了。他擦擦汗，张开领域，还是用幽灵模式穿墙直达舰桥。 两个埃米都不在舰桥，只有冥冥在这里值班。她的新身体已经完成了一半进度，咋全部完工之前她似乎就不准备离开岗位了。艾瑞克斯用通讯中枢收了一下最近的工作日志，然后皱着眉头说：“咦，她们只让你值班，就这么欺负你吗？” “艾瑞克斯舰长，你出来了。”冥冥做了一个像素版本的微笑表情，说道：“我的日常模式更喜欢与电子信号以及网络待在一起，这能让我更加舒服。她们并没有欺负我，是我要求在这里值班的，因此她们是信任我，才将鱼龙号一直交给我看管。” “你要是不介意，那我就不多管了。”艾瑞克斯说道：“我闭关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我懒得检索日志了。” “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与达郦的通讯，很显然你已经完成了。” “对哦。说到这个，你这么长时间怎么从来不提帕哒梅的名字？” 冥冥的椭球型脑袋微微一转，投影出一个迷惑的表情：“你不提我为什么要提她？如果是达郦，还能推测一下脑控体手术对你身体激素以及你知道什么领域的影响，我可不愿意多说。而且以我的经历来说，已经习惯了以金先生为基准，他从来不需要另一只猴子，不管是什么性别的。” “我和人工智能讨论这个，一定是有毛病！”艾瑞克斯翻了个白眼，转换话题说道：“那两个家伙在干什么？” “她们在和进化者星舰的舰长们讨论如何对付天择者。”冥冥伸手在控制台上点了几下，便把一份报告发到艾瑞克斯面前的控制台上。“对天择者的武器已经通过实验，复合进化人如约将引力弹射器的全套资料发了过来。我将资料与世界仓进行比对，基本排除了里面做过手脚的可能。靠着咱们的武器，复合进化人对天择者进行了一次快速打击，在天择者的歼击舰里找到了零阶世界泄露情报的证据。目前，零阶世界全部处于隔离下线状态，于是埃米便愿意与嘎斯舰长等人合作，共同商量围剿天择者的战术。” “零阶世界怎么下线？”艾瑞克斯挠挠头：“那东西依靠自身能量就可以维持，它又不是一段程序代码。” “进化者星舰可以切断与零阶世界的数据连接，不让它访问和控制任何系统，也就相当于下线了。没办法，零阶世界之间总是用自身的网络通讯，这个谁也无法切断。由于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零阶世界在为敌人提供情报，所以就只能全部下线。” “没有零阶世界，进化者星舰和复合进化人的战斗力就弱了一个档次。天择者的进化者星舰可是完整的战斗力，那种能够预估战场的水平，可不是几个复合进化人舰长就能够追上差距的。” “所以这一仗将会相当难打。”冥冥说道：“但是埃米提供了一个新想法，就是将看顾者作为盟友拉进来。戒指护卫舰拥有的引力屏障可以提供登陆进化者星舰的机会，天择者面对咱们的武器时毫无抵抗能力，这就有了从内部消灭敌人的机会。舰长，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我不发表任何评论。”艾瑞克斯摇摇头：“看顾者已经是个独立文明，复合进化人更独立，我不会帮着任何一方去影响另一方。他们自己判断、自己取舍，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操心。” “与帕哒梅有关吗？” “你现在提起她的名字来了？” “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你不提的话，我是不会主动提起的，因为我不知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冥冥故意用电子合成音发出虚假的咯咯笑声，随后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虽然我不是生物，但我看着各种生物，也包括帕哒梅所属的阿瑟瑞人在进化者星舰里来来往往，还算是知道一些他们的习俗与审美。再不济，我也懂伪装——我指的是化妆。” “你太好了！”艾瑞克斯竖起大拇指。 章节293 中介地 按照复合进化人计时标准的二十一天后，距离狸星四个标准星区，也就是一万六千光年外，自由佣兵锚泊平台“循环坞”。 循环坞中央为上下三十层的圆筒结构，八个旋臂连接着一个圆环形状的停泊码头，依靠极限嫁接安装的连接手臂，该处最大可以停靠六百艘中型星舰，或者为五十艘大型星舰提供锚位。除了强大的连接能力外，循环坞就建在一个自然资源星的远卫星轨道上，拥有无限的饮水、食物与燃料资源。 这颗资源星的主人一直处于冬眠之中，他的母星早就消失，除了复合进化人，其他文明也没有足够科技能够让他安全解冻。代管资源星的星际管家机构便以出租的形式将外围轨道供循环坞使用，并向它出售资源星上的自然资源，获得收益维持冬眠的花费，并支持与安全解冻相关科技的研发。因此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循环坞就成了大家都非常喜欢和信任的中间地带，一个佣兵们进行交易的圣地。 除去设备与防护隔离的部分，圆筒形状的太空站有二十四层居住与功能区，每一层都有功能完整的各项设施，但是越向上越豪华，审查也更加严格，安全性也就更好。与此同时，物价和服务费用也会更高，包括在这里进行的公正、中介和担保服务，收费比例也会大大提升。人类航向宇宙之后，资源买卖的收益逐渐式微，服务的附加值才是商人们追求的主要目标。 一艘搭载技术人员的骡马型星舰正在靠港，各个领域的工程师、医护人员、信息分析和特种技术专家正在办理入港手续。他们的能力信息会被收集起来，先交给最上面四层的中间人和佣兵头目，由他们进行挑选，然后才轮到下面各层。只有已经进行任务登记的人才能够支付费用，看到技术人员的能力信息，随后还有一整套流程来确立双方的雇佣关系。在循环坞，考虑到培训难度，技术人员值钱，在外面飞的亡命徒不值钱。 舱门打开，二百二十多人鱼贯而出，其中八成左右都是人类，其他两成就长得比较有特色。摇晃的大象鼻子，可以手脚混用的六臂，能够短距飞行或长距滑翔的四翼，带有神经毒素的尾针，想在人类为主要模板构建的宇宙中脱颖而出，每一个都不简单。 “请让让，小心我的搬运机器人。” 一只带有黑色油腻的手伸过来，拍在艾瑞克斯的肩膀上，毫不客气地将他向旁边拨开。艾瑞克斯顺着这股力向侧面平移，为一台驮着大包小包的轮式运载平台让开道路。听着机器零件运行时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注意到它时不时就会颠簸摇晃的身形，艾瑞克斯觉得这东西随时都可能散架，还是再躲远点，免得到时候被上面的东西砸到。 半途偷渡这艘骡马星舰，来循环坞见帕哒梅，一路上心情都很好，只是下船的时候有点糟心。看着胳膊上的黑色手印，艾瑞克斯微微皱了皱眉头。虽然这套衣服是复合进化人的战斗伪装常服，不会被油污永久沾染，但还是要找个地方清理一番。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总不能简单一擦就弄干净了，那会引起关注的。 “嘿，要不要擦洗布？拿去用吧，否则你这套衣服就会被黑油弄坏的。” 艾瑞克斯向身侧一看，一个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拿这一块手帕大小的布递给自己。这倒是个不错的台阶，艾瑞克斯谢过之后就接过擦洗布，手指一撮，脑控体便告诉他这是混编了吸附结构的纳米布，的确可以用来擦拭油污。 “多亏你了。”艾瑞克斯擦去胳膊上的黑手印，然后将擦洗布还给那个小伙子。“你胸前是进化者M星舰的标识。在复合进化人那里干过？” “我在进化者星舰上工作过，不过是在公共码头的船坞，可没有给复合进化人服务过。自从复合进化人拆了星舰离开，我也辗转了不少地方。”那小伙子掀开上衣的口袋，原来下面还贴了许多星舰的名称。“我在这些地方都干过。多特，愿为您服务。” “艾克，很高兴和你认识。”艾瑞克斯和多特一起走出舱门，踏上码头的入港步行道。仰起头来，穿过透明的气密通道天花板，圆筒高楼上霓虹闪烁，巨大的虚拟投影美女搔首弄姿，一迈腿，以­‌妖­‍娆‎的姿势骑到入港通道上。艾瑞克斯看到了一个叫做“戴克斯特”的中间人在这个投影美女身上留下的广告，而多特则看到了血脉喷张。 “别激动。这些广告费都是要从你身上赚回来的，别一激动把自己卖了。”艾瑞克斯拍拍多特的肩膀，然后颇有性质地扫视头顶的广告，盘算着自己能在这里接什么工作、赚多少钱。如果自己不再肩负地球·环盟和宇宙的责任，那倒是能来玩玩儿。 多特肩膀一歪，隐隐发疼，感慨刚结识朋友的手劲真大。他从投影美女那里收回目光，用在打量艾瑞克斯身上。“艾克，你应该是电子技术人员，或者是黑客吧？” “不，我是一个舰船工程师。你怎么会认为我是搞电子的？” “你提的东西又少又轻，只有那么一个小包，所以像是搞电子的。”多特嘿嘿笑着，然后眼睛睁大，抬起右手按在耳朵上。艾瑞克斯注意到在他的耳蜗里塞着个人通讯数字助理，正在通话的信号灯一闪一闪。 “嘿！我找到工作了，居然是戴克斯特的！我可以去六层找他。哈哈，这下可以挣钱了！” “那祝贺你。是从上向下数第六层吗？”艾瑞克斯问道。 “你这人真有点讨厌！”多特突然变了脸色，一扭头，大跨步加速离开。艾瑞克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怎么问个层数就翻脸了呢？如果是上面第六层，他们正好同路，还可以多待一会儿。 沿着弯曲而漫长的通道向核心的圆筒大楼前进，一路上都在被各式各样的广告轰炸，不断会有虚拟投影的3D形象从眼前飞过、从身体里面穿过去。空气中，数以千计的电磁频道一直在叽叽喳喳讲个不停，或明或暗的扫描装置在每个入港人员身上窥来窥去。一路走着，身边不少人都接到了工作邀请，这说明他们至少下顿饭有着落了。少数一些人有些焦虑地左顾右盼，带有一种等待手中彩票中奖的表情。 通道尽头是十二道闸门，结清费用、通过安全检查之后就可以正式进入循环坞，里面就不会再询问你的身份和去向了。艾瑞克斯用幽灵模式偷渡进入骡马号，手里根本就没有船票，港口的技术人员登记也不会有自己的名字，但他有其他方式来通过这道闸门。 每个闸门口，在一层淡红色的能量护盾后面，都坐着一个检查人员。为防止引起复合进化人的反感，这里全都是生物，没有人工智能，甚至没有服务机器人。接待艾瑞克斯的是一个脸上挂着六个钉子四个环的中年男人，地中海的发际线倔强地向中央扶贫，维持着全覆盖的发型。他用手指关节在桌子上敲了敲，闸门护盾外面靠近艾瑞克斯之后的这一侧就弹出一个抽屉。 “如果有文件要给我，就放在里面。”那个男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这里是27.873算力币，我的过关费用。”艾瑞克斯将一块芯片扔了进去，然后关上抽屉。 “这是什么意思？扫描资料上没有你，就27算力币？” “是27.873算力币。”艾瑞克斯皱皱眉头。晓晓给他安排的就是用这个特定数字，然后就能够通过。一个狸星的中间人在闸门另一边等着他，带他去上面第六层，然后就等帕哒梅过来。怎么有问题了吗？ “这么精确也没用！”边检员用指节在桌面上敲击：“根据检查，你要交200算力币的保证金，才能够进入循环坞，否则哪里来的哪里回去！” “200算力币是很多钱，都可以……”艾瑞克斯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芯片。那里面是埃米给的零花钱，只有三百算力币。没办法，他们全船人早就不挣算力币了，整天在船上无中生有白吃白喝。他能造无数星舰，却没办法变出算力币来。 边检员一边嘀咕着“还是有钱人”，一边将钱划走，随后把剩下100算力币的芯片还给艾瑞克斯，打开闸门。艾瑞克斯没走，敲敲抽屉板：“还有一个芯片，里面有我的27.873算力币，你还没还给我呢。” “你还真敢要！那是你的身份名称，27.873。” “我劝你不要这样做，赶紧将我的东西还给我。”艾瑞克斯摇摇头：“别耽误人生了。” 那边检员皱起眉头盯着艾瑞克斯，三根手指头按在芯片卡上，用力将它向自己拖过去。艾瑞克斯缓缓叹了一口气，眨了一下眼。边检员识人无数，从对面的那双眼睛里，他只看到了些许烦闷，并没有一丁点退缩或者胆怯的表现。于是，他打开抽屉，将芯片卡扔了进去，在最后关头放弃这一次捞油水的机会。 艾瑞克斯拿回芯片卡，用手指搓了一下，脑控体通过触控功能读取了卡上的内容，确认了里面的数额。于是他便收拢掌心，转身穿过闸机。 过关之后，人群迅速消失在更大的人群之中，然后被霓虹广告组成的花花绿绿所吞没。谁是来接自己的呢？艾瑞克斯挠挠头，有点迷惑。闸机也没过好，接头的人也没迎上来，那他要靠自己的本事去顶上六层吗？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路啊！ “这晓晓，怎么安排的？回去得拔她几根毛！”艾瑞克斯正准备去找个数据接入点，看看能不能下载电子导航地图之类的，就看到一个穿着环境隔离衣的狸星人风风火火跑过来。 隔着透明的大头盔，火红色的狐狸毛蓬松柔软，一对黑色的大眼睛正在尽全力聚焦，扫视从闸机通过的每个人。她的目光在艾瑞克斯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就移开了，最终从左到右全部扫视之后，狸星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尾巴砰砰地砸着地板。 艾瑞克斯走了过去，用影子遮住狸星人，然后用脚尖捅捅她。“嗨，你是来接我的吧？” “你是谁？”那狸星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艾瑞克斯。她与晓晓长得很像，但是眼底下方的毛发中有一很细的纹路区域是桔色的，与周围红色的毛发有细微的区别。 “算力币27.873，有印象了吗？知道我是谁了吗？”艾瑞克斯问道：“你是来接我的吗？” “是！”狸星人眼睛放光。她抬起手想要擦眼泪，手指一下子戳到头盔上，立刻哎呦一声。含着更大的泪珠，她做自我介绍：“我是小小，是循环坞的中介与导游。很高兴认识你。” “换个名字，你不是晓晓。”艾瑞克斯摇摇头：“我能分清狸星人的长相，而且我对晓晓这个名字非常在意。” “那你管我叫罗格好了。我来晚了，很对不起你，但我也只能将名字改到这个程度。其他人还是会叫我小小的，请你见谅。” “我没强迫症。”艾瑞克斯说道：“你为什么来晚了？” “我在看狸星的直播，御龙星人新世界星舰的交接仪式。那是狸星的大事，我太激动了，没听到定好的闹钟。再次向你表示歉意。” “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心情。一边带我走，一边给我说说你觉得那艘星舰怎么样？” “除了复合进化人的进化者星舰，新世界星舰是整个宇宙最先进的！我们狸星人这一次真的可以改变命运了，每一个狸星人都发自内心感到快乐。”罗格手舞足蹈地说道：“我已经申请了前往新世界星舰，要成为那里的一名光荣舰员。虽然要永远离开狸星，但我本来就发过誓，用这一生的漂泊，为狸星拼搏一个光明的未来。能够完成愿望，我非常满意了。” “但是你还没有去狸星接受第二根尾巴，时间来得及吗？” “嗯，看来你果然是狸星非常重要的朋友，连这些细节都知道。”罗格笑了，比之前更加真诚。“除了接待你，我在这里的任务都完成了。我现在对自己很失望，会在最后一个任务时耽误时间、出了错误。这是对我的警示，一定要时刻警醒，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你能这样想很不错，不过也不用太紧张。” 艾瑞克斯跟着罗格穿过街巷，来到平台电梯前。罗格拿起胸前挂着的牌子在扫描器上一晃，电梯门便打开了。两个人刚进去，又有人刷了电梯，结果还是熟人。 “你好，多特，又见面了。刚才只是误会，别因此生气好吗？” “艾克，你好。”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多特愁眉不展，也不愿意多说话。他在电梯上按了一下，是去第六层。 广个告，我最近在用的看书app，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章节294 安静等着就好 电梯的大门缓缓关闭，将嘈杂声完全隔离在外面。循环坞圆筒中心建筑里，只有最上面四层和几部电梯里是完全没有广告的，这里有着奢侈品一样的宁静。后进来的多特看了一眼电梯按钮，知道艾瑞克斯是要去顶上六层，心里也就明白之前是怎么回事了。他紧紧抿着嘴巴，沉默寡言起来，让这个电梯变得死一样寂静。 “放松点，别想乱七八糟的，专注眼前的事情。”艾瑞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也曾经东奔西跑，给人限时送货，连交通工具都是别人的。现在嘛……” 旁边罗格小狐狸用手肘碰碰他的腿，微微摇摇头，示意艾瑞克斯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电梯很快就到了多特的那一层，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在头顶上晃晃，权当做再见。电梯门关上，里面只有艾瑞克斯和罗格的时候，他便问道：“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了？” “多说无益。”罗格说道：“很多刚来空间站的人以为这里存在一套公平合理的体制，能够保障技术者的权益——实际上没有。中间人虽然重视技术，但只有能为其所用的技术人员才能有一些保障，还是在中间人自我保障能力溢出后，分出一部分给出去的。那个多特，很有可能中了中间人的陷阱，刚刚才反应过来。” “这种现象很普遍？” “对，在这里很普遍，我以前也经历过那个阶段。”罗格说：“中间人之间的竞争一点也不比专业人员差，消灭同行很多时候比完成一单业务要挣得多。宇宙的本质是要人死的，而循环坞正好是这一基本原理的汇聚之地。” “我和你的看法不一样。”艾瑞克斯说道：“宇宙其实什么都不想。它如果有想法，那也是让人生的。先有了基本粒子和物理规则，生命还要在之后。宇宙的历史从来就不是一部生命由生向死的记录。” “你说的也对。”罗格倚靠在电梯墙上，歪着头看向外面。这个太阳系双恒星的光从空间站所属行星的地平线上升起，很快就充满了电梯间，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空间站的环境隔离护盾提升功率，挡住过强的辐射，偏转带有强离子的射线，将阳光染上一层金色。 艾瑞克斯看了眼电梯，还有四层就要到了，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罗格，如果中间人的竞争也很激烈，我怎么没看到你的保镖啊？” “我已经正式退休了，大家都知道这一点，便会默契地停止攻击。其实也不是什么默契，就是我宣布已经将资源转给他人，钱也不在身上。”罗格伸手掏了掏口袋，说道：“我现在只剩下八百算力币，一会儿给你交上精益求精套餐服务的费用，就不剩下什么了。” “那你留着钱吧，我不需要精益求精套餐。”艾瑞克斯说道：“一会儿你给我安排好位置，给我买一杯你最推荐的饮料，让我能在这里坐着而不至于被赶出去，那就够了。” “这样可以吗？”罗格耳朵抖了抖，说道：“精益求精包含全套安全服务，你在空间站遇到危险，这里的护卫和保镖都会伸一把手——他们事后会从套餐基金里得到报酬。如果你受伤，精益求精还会负责给你治疗……” “死了还会送葬。”艾瑞克斯笑着说道：“我在进来的半路上看到精益求精套餐的广告，觉得它更像是葬礼服务。它真的保证送回母星吗？” “嗯，的确保证。” “那就更别订了，我没法被送回母星的。”艾瑞克斯摇摇头：“点些吃喝的东西就好。” 电梯停稳，门外是干净整洁没有广告声音的走廊，无声的清洁机器吸附在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持续工作着，它们走过的地方，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走廊中人不多，绝不会有下面接踵摩肩的景象，多是两三个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并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周围。精益求精套餐服务的广告词在投影屏上不断播放，只是没有声音，也就不觉得它令人厌烦。 “日晷饮吧，从这边走。”罗格在前面引路，艾瑞克斯抬脚跟上。此时，他的通讯中枢接到这里广播频道的信号，有免费的地图导引以及新闻链接可以用。询问罗格确定信号的安全后，艾瑞克斯便连接上频道，开始接收空间站的相关信息。 在楼下，地图之类的资讯都是收费的，楼上就免费了。是觉得楼上的人都应该有了，就没必要收钱，还是楼下的人已经将费用覆盖，养着楼上的？艾瑞克斯回头看了一眼电梯，电梯里的控制器必须用权限牌子才能启动，想要上楼就必须有上楼的权力。 这里的管理方法和复合进化人统治宇宙的方法没什么两样，艾瑞克斯并不喜欢，但也不会去改变它——他是复合进化人，是站在顶上六层的人，为啥要去做那傻事？ 日晷饮吧门口与这里所有的设施一样都带着权限认证屏，罗格踮起脚举着身份牌在上面刷了一下，然后带着艾瑞克斯进去。“一会儿我也给你办一个，只是我已经退休，只能给你办一个临时牌子，在这里只能用七天。而且最上面四层不能去，那里是顶级势力的范围。” “噢。”艾瑞克斯本来就不关心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便也漠不关心地回答。饮吧的大门向两侧开启，一阵悠扬婉转的异星音乐便飘入耳朵。那音乐糅合了吹奏的连贯与敲击的间断，能听出风与水，岩石与沙子的感觉，让人觉得很有意境。 饮吧里面，除了位于中央的吧台，其他座位都分散在角落，互相之间隔得很远。防止窃听的能量干扰护盾笼罩着每一个座位，虽然用各色灯光进行掩饰，但对电磁信号敏感的人来说，这里到处都是杂音，仿佛迷宫一样。 ---发现多处干扰源，是否进行摧毁？--- 战场态势雷达通过脑控体向艾瑞克斯发出建议，同时也是在显示自己的强大功能，艾瑞克斯则让它闭嘴。他看向周围，隔着干扰护盾，人影和声音都是模糊不清的，只用肉眼看也会觉得有些眩晕。可惜这种干扰护盾必须持续向外发射能量信号，在战场上会像探照灯一样明显，对星舰来说用处不大。 “你要是等人的话，就在吧台坐着，那里大家都能看到。如果去了周围的座位就不好找了，那里有屏蔽器，信号很差。如果你在座位里同时还要等通讯，最好把通讯频道挂在吧台，让服务员随时通知你，免得错过。” “我就在吧台。”艾瑞克斯看了看这里的地形，挑了个从两个入口一进来都能直接看到的位置。吧台的服务员也是一个阿瑟瑞女人，沿着鼻翼的两丛红色纹身非常令人瞩目。她看了看艾瑞克斯，反倒先和罗格说话：“你不是退休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把他送到这里，安排好食宿，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罗格用力跳上高脚凳，一只手撑着吧台，另一只手将权限卡递过去。“卡卡，给他办一个出入权限，这没问题吧？” “我什么时候出过问题？”阿萨瑞人接过权限卡，升起吧台内侧的电子终端，然后开始操作。她一边在触摸板上敲敲打打，一边说道：“我听到狸星的消息了，祝贺你们，终于找到了宇宙中的大人物。不知道其他文明什么时候才有这种幸运。” “不知道。你也别向我旁敲侧击了，我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内情。委员会将它作为最高机密来保护，我只是一个外围中的外围，还是退休的。上面既不会通知我，我也不敢去问。而且，我并不知道狸星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或许这能让我更长久地保持现在的快乐。” “那我有一个消息或许能让你更快乐一些。”卡卡微微一笑，说道：“我听说，复合进化人对狸星发生的事情已经知晓而且并不关心。” “真的吗？那的确是好消息。”罗格攥紧了小拳头，然后说道：“我要两杯蓝色银河。” 银闪闪的亮片装饰着高脚杯，里面盛满了蓝色果冻状的液体，这就是蓝色银河。艾瑞克斯嗅了嗅，脑控体已经分析出它里面的成分，并给出了可以安全饮用的结论。其中一杯蓝色银河推到艾瑞克斯面前，显然是给他喝的。另一杯被卡卡拿起来，向罗格示意之后，便一仰脖子自己喝下去了。 “这是这里的规矩吗？酒保喝掉一半饮料？” 罗格笑着翘了翘头盔，说道：“这是我的规矩。戴着这东西，我没法喝的。卡卡的酒量很好，不用担心灌醉她。尝尝吧，蓝色银河很不错。” 艾瑞克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舌尖感受到一阵凉意，但在其中掺杂着星星点点的热辣刺激。他点点头：“宇宙是冷的，太阳是热的，蓝色银河取得就是这个味道吧？” “还行，有基本的品味，但是酒量看起来一般。”卡卡从吧台下面拿出权限卡，其中一张还给罗格，另一张递给艾瑞克斯。“好了，七天的临时权限，以及最下面两层的永久权限。罗格，你现在退休了，你的权限最多只能做到这样，而且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而且也没有下次了。”罗格一推吧台，高脚椅缓缓旋转，她就正对着艾瑞克斯：“你真的不用精益求精套餐？” “不用。除非我用了那个套餐之后你会有分成。”艾瑞克斯笑着拍拍罗格的头盔，说道：“除了套餐之外，还有什么要和我交代的？” “卡卡会照顾你，如果有不懂的就问她好了。这里如果打起来，不用管，就不会给自己惹麻烦。还有，我收到的消息是会有人来这里找你，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至于菜单，大人物组合是我最推荐的，饮料的话可以选横财系列3号。至此，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那祝你好运，希望有缘再见。”艾瑞克斯伸出手，与罗格握了握，顺便扶着她跳下高脚凳。罗格对卡卡招了招手，径直走向饮吧出口。 “给我来一份大人物组合。需要多少……”艾瑞克斯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三个人类拦在了罗格的前面，不怀好意地捏着拳头。他微微侧身，避开附近干扰盾的影响，便听清了他们的话。 “你已经退休了，还来跑任务？是不是忘了循环坞的规矩？你这样干，身上就没有保护了，懂吗？” “鼠牙，让开，别在这里抖机灵。”罗格哼了一声，说道：“接个旅客过来可不属于任务，你……” 她话还没说完，那个叫做鼠牙的人已经揪着罗格的隔离服，将她从地上提起来。“你在这里，只要和人交往，那就是在做中介，别以为……” 不用听下去了，艾瑞克斯当即就准备起身介入。一只手拉了他的手臂，卡卡皱着眉头劝说道：“别管，罗格必须自己处理。” “我得管。”艾瑞克斯一抖肩膀，阿瑟瑞人的手就被弹开。他离开吧台凳，看起来只迈出一步，却已经走过五米多远的距离，来到罗格身边。这主要是因为最近刚刚安装了一大堆进化插件，身体能力提升太快，即使能够熟练操作，但有时候还不能做到“没有烟火气”。 “你是……”鼠牙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家伙吓了一跳，然后就发现这个家伙一把攥住了自己的手腕。还没等他说什么，带有麻痒感觉的电流刺激侵入他的神经系统，不听指挥的手指一下子松开了罗格。小狐狸掉了下去，半途中被艾瑞克斯扶住后背，然后轻轻放在地上。 “我觉得你该给自己买个安全套餐。只要里面没有送葬服务，应该就挺吉利的。” “你不该插手，我自己能打赢这几个笨蛋。”卡卡摇摇头，她的尾巴一抖，露出了藏在毛发间的高分子振动刀。 “你应该说个谢谢，然后告诉我应该把他们打残废还是直接扔出去，如果清理的话是不是要花钱。或者他们要先攻击我，我是不是可以不负责任的将他们全都打死？这里有类似的规矩吗？” “他如果用武器的话，就可以打死，除此之外最好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罗格看着鼠牙，发现他已经完全瘫了，全身肌肉松弛，要不是艾瑞克斯一直提着，早就趴在地上了。“呃，他怎么了？” 坏了，功率用的高了点。艾瑞克斯赶紧松手，把这个被麻痹电流刺激晕了的家伙仍在地上：“嗨，你原本就有病别这么耍赖啊！别想讹我！” “他不敢讹你！” 章节295 不知道说的都是啥 “你来了。”看着帕哒梅，艾瑞克斯喜笑颜开，直接从鼠牙瘫软的身体上迈过去，欢快地迎上前。许久不见，帕哒梅多了一些风霜之色，眼神间的活泼少了些，坚韧多了些。她穿着一套男士的太空战斗装甲，敞着怀，腿侧挂着一把双管冲击枪。三十多厘米枪管的武器原本应该双手持握，挂在她的大腿外侧却像手枪一样娇小。 “你果然还活着，我就知道你能从那鬼地方逃出来。”帕哒梅也笑了，目光一直停留在艾瑞克斯身上。她双手掐着腰，除了等待之外什么动作也没有。艾瑞克斯看懂了她的意思，便直接伸手，试图将她横抱起来。 “别动我们舰长！” 艾瑞克斯这才注意到帕哒梅身后还站着四个人，其中三个是人类，一个是阿瑟瑞人，他们的目光中混合着讶异、震惊与愤怒，其中有三只手伸向武器，看模样大约是枪械一类。艾瑞克斯才不管这套呢，谁也不能阻止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于是，帕哒梅在哼唧一声过后，就被艾瑞克斯横抱起来，而艾瑞克斯的脑袋也被三把枪对准了。 “你的手下？”除了之前瞥了一眼之外，艾瑞克斯目光一直看着帕哒梅。他问道：“你没告诉他们我是谁？” “你应该做自我介绍，而不是只让我干活儿。”帕哒梅说道：“你跳下星舰没叫着我，这是不是你的过错？” “嗯，是我错了。”艾瑞克斯点点头，有点不情愿地暂时移开目光，对那四个人说道：“我是艾瑞克斯，帕哒梅是我女朋友，因为我的过错，我们好久没见面了。麻烦把武器收起来，别误伤自己人。” “舰长居然有男朋友？舰长！你有男朋友啦！”四个人说着同样的话，但是语气却不一样。有的只是单纯惊讶，有的仿佛是心中大石落地，有的带着极度的惊喜，有的可能还有那么一点失落。不过不管怎么样，三个原本对着艾瑞克斯脑袋的枪口现在换了目标，鼠牙和他的同伙被顶着脑袋拖了出去，顺带罗格小狐狸也安全了，由帕哒梅的手下送她前往离开空间站的星舰。而艾瑞克斯则急乎乎地拽着帕哒梅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叫了两份大佬套餐，赶紧嘘寒问暖。 “你离开天土大陆多久了？怎么逃出来的？”帕哒梅将两条腿叠在艾瑞克斯的腿上，解下武器丢在桌面上，咯咯笑着。 “我造了一艘星舰，从那个大陆上杀出来的。天人都被我杀没了，后来去的复合进化人也没拦住我，事情就这么简单。”艾瑞克斯在帕哒梅的腿上支着胳膊，托着腮，一直凝视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你过得怎么样？都发生了什么？” “我不想去找复合进化人，就和埃米闹掰了。但是我也没本事去另一个银河系那么远的地方，于是只能这个也干点，那个也干点，混口饭吃。说到这个，你在我这里还有股份呢！” “股份？”艾瑞克斯挠挠头，不明所以。 “流马号上有许多伪装身份用的算力生成器，其中一个有电，里面有往返天土大陆的记录。那是一份超远距离的探索信息，我通过黑市卖掉了，换了一笔启动资金。因为你是流马号的舰长，所以这份钱应该是你的。如果算上股份以及股息，基本上我的星舰和佣兵们都是你的。” 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我没出力就不该拿钱，你愿给我我就收下，但最多两秒后还是会还给你，所以就省了这个麻烦吧。你做佣兵，危不危险？有没有受过伤病？我现在有全宇宙最好的医疗系统。” “我知道，你给小狐狸的星球准备的，全都给治成了两条尾巴。”帕哒梅挪动双腿，向后斜倚在座位里，说道：“我挺走运的，虽然被打中过，但是只有几道小伤口，留下一点伤疤，没有什么大碍。我的舰员倒是有些留下后遗症的，你想办法给治疗一下吧。我还挺舍不得他们的。” “这没问题。不过听你的意思，你准备要离开他们？” “对。我已经找到你了，想做的事情也就做完了，应该归队回舰。我以前说过，我不适合当舰长，这段时间都是靠模仿你才撑下来的。舰长，你还要我不？” “不管我是不是舰长，我都要你。”艾瑞克斯的话逗得帕哒梅再次咯咯笑了起来，之后他说道：“不过，先别这么着急决定，我还想跟着你做佣兵，体会一下这种生活呢。” “艾瑞克斯，你体会不了佣兵的生活。”帕哒梅摇摇头：“你有那么一艘巨大的星舰，你有复合进化人的全套科技装备，你自己的能力有很强的，不管是星舰工程还是武器都难不到你。你的基础太雄厚了，别人退一步可能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深渊，你退一步却是千军万马。因此，你体会不了佣兵讨生活的感觉，差得很远。” 艾瑞克斯仔细想了想，然后点头承认帕哒梅说得对。“还有另一个原因让我没法体会佣兵的生活，那就是总惦念着佣兵的舰长，让我完全无法对其他事情产生感觉。帕哒梅……” “嗯？你想说什么？” “与埃米她们重逢时，我知道你提前离开了流马号。当时……一方面埃米、晓晓和冥冥她们的状态都不好，我实在无法分心。另一方面，我真认为有可能再也找不到你了。”艾瑞克斯说道：“之后，我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几乎不再想你了。但是在知道可以与你重逢时，它又重新激烈地跳动起来。我这才知道其实我从没有忘记。” “不，我觉得你大概是真忘了——但这不怪你。”帕哒梅说道：“我呢，在航行时闲着没事儿也在研究复合进化人，读了许多与复合进化人恋爱的故事，发现其中一个共同点：复合进化人没有遥远的感情。” “等等，你看的是正经研究资料还是？” “当然是。谁能正经研究复合进化人然后还不被消灭的？”帕哒梅用脚后跟压了艾瑞克斯的腿，说道：“别打岔！我觉得上面说的有点道理。复合进化人本质上还是人类，感情功能是不缺的，但是脑控体改造会影响它的工作方式。由于你的大脑被电子化，便无法依靠虚拟的想象来维系感情需求。也就是说，当远离感情目标时，复合进化人会非常冷静，专注于工作、研究和征服，不会产生一点分心。所以，你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完全忘了我的。” “复合进化人的大脑没有电子化，但我得承认，是有一段时间我没有想起你。这……这是脑控体的原因？” “嗯嗯！”帕哒梅用力点头，说道：“然后呢，复合进化人在兄弟姐妹情谊方面与普通人类没有分别，甚至还会更重视，这是因为复合进化人在潜意识认为，如果没有这种情谊的持续刺激，复合进化人就不是人了。” “呃……这就有点魔幻了。”艾瑞克斯摇摇头，问道：“在你看的那些书里有没有提到，为什么复合进化人之间没有异性相吸的事情？” “啊……那个……”帕哒梅突然支支吾吾起来。艾瑞克斯将两只手放在她的腿上，轻轻揉捏进行逼供，她才一边笑着一边说道：“书里认为，复合进化人是基因培育出来的，都是近亲，所以在设计上就完全避免产生那种感情。但是，正如你说的那样，这不是正经研究的。正经研究怎么可能收集到复合进化人的基因图谱啊！” “虽然逻辑上能够自洽，但是没有一丁点证据，因此暂时只能归类于阴谋论。”艾瑞克斯正说着，酒保将两份大佬套餐端了上来，分别摆在两个人面前。艾瑞克斯习惯的谨慎又发作了，战场环境态势系统集中对食物进行扫描，防止里面存在有害成分。此时他也注意到，酒保在给帕哒梅放下盘子的时候，明显更加谨慎，似乎有那么一点敬畏的成分在。 “你在扫描？嘻嘻，真可爱。这里的盘子和餐桌都有毒素扫描装置，所以没人会费劲做那种事情。”帕哒梅嘴上调笑艾瑞克斯，但还是等他完成扫描后才端起套餐中的气泡酒，说道：“敬重逢。” “敬别再分开。”艾瑞克斯碰了一下杯子，一仰头喝了个精光，只觉得一股酒气直冲脑门。他缓了一下，让进化插件和元粒体用两秒钟来解决这个情况，然后说道：“哇哦，这里面是什么，很刺激。你只抿一小口，看来你早就知道，也不提醒我。” “我知道来生酒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帕哒梅准备抽回脚，却被艾瑞克斯一把拽了回来。“哎呀，先让我吃点东西，我的星舰上没有新鲜食物，我有点饿了。对了，抱着我的腿有那么舒服吗？” “嘿嘿，没错。”艾瑞克斯松开手，稍微靠得更近了些，仿佛怕帕哒梅突然又丢了似的。“你要是饿的话，连我这份也吃了。” “天呐！你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了？我要是饿的话，再点一份就好了，又不是没钱。艾瑞克斯，你的智力在下降，是我的原因吗？” “是。就让我降一会儿呗，又不是永久效应。”艾瑞克斯看了眼大佬套餐，问道：“这里面都是什么？” “临近星球上的蔬菜以及禽肉，加上一些安全的添加剂，部分采用分子烹饪技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比较新鲜。我觉得这里最好吃的是烤鱼肉，用的佐料很多，很香。” “等去了鱼龙号，我请你吃好吃的，要多少有多少。” 帕哒梅咽下嘴里的食物，嗯哼了一声然后说道：“狸星出现的那艘星舰叫做鱼龙号？哇哦，这个消息可以卖一百算力币呢！艾瑞克斯，那艘星舰是活的吗？” “是活的，那是一艘生物星舰，我在天土大陆培育的。先别说话了，把饭吃了。我看你是真饿了。” “其实也不是饿了，而是看到你之后胃口好。记得我说过在当舰长时我会学你吗？我试着吃过一段时间的浓缩能量棒，太难受了，于是就对美食有了热情。你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屏蔽了味觉，然后靠进化插件来处理。你这怎么还学我？”艾瑞克斯收获了帕哒梅的一个白眼，但依旧乐呵呵的。“我也不是什么好舰长，否则也不会和你分开这么长时间，还让舰员来救我。对了，刚才我看酒保似乎挺害怕你，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让手下揍过他，就在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帕哒梅说道：“这个空间站里的人非常势利眼，欺软怕硬的，喜欢对新来的人使绊子。我才不忍这套呢！我就对自己说，一个复合进化人都能对其他文明的人客客气气的，你一个酒保凭什么瞧不起人？于是我就让烟鬼狠狠揍了他一顿，他就改了。不过，我也掏了医疗费，这是规矩。” “来的路上我看了广告，知道这里越往高层，说明地位越高。你这段时间一定有许多精彩的故事吧，能不能给我讲讲？” “大约是不能，很多事情需要保密，除非我正式退休。不过我没经历那种非常艰险的事情，实际属于非常幸运的。我仗着胆子大，一上来就接了大任务，结果非常顺利就完成了。之后局面就打开了，所以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嗯，我吃完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除了和你继续待着，我也没别的事情要做。狸星那边有埃米和冥冥，交接工作要好几天，她们给了我一个挺长的假期。你说，舰长被赶出来了，算不算她们哗变？” “如果不让你回去了，那才是哗变，你这种不算。”帕哒梅用掌根擦擦嘴角，说道：“你从天土大陆出来，一定有许多有趣的事情，能不……” “那些不着急，以后可以慢慢说，我突然想起个事来。”艾瑞克斯说道：“你说你受过伤，还留下伤疤。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我或许有办法处理。我想看看你的伤疤到底是什么情况，做做检查。” “啊？在这里？” “我用脑控体查了一下，这一层上就有住宿的地方，还配有带消毒功能的浴室——就去那。”艾瑞克斯拉着帕哒梅的手，问道：“你喜欢什么姿势过去？抱着？” “滚。”“也不是不行。” 章节296 最后一次劫案 事实证明，复合进化人的生理上没什么问题，脑控体也并没有压制或者干扰正常人类的生理活动。但是艾瑞克斯永远无法知道，这种没有问题是每个复合进化人都能做到，还是只属于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复合进化人。 “艾瑞克斯，你在想什么呢？”帕哒梅侧躺在枕头上，眼睛在长长的睫毛后面看着他。 “我在想你很漂亮，”艾瑞克斯说道：“同时我在想我很幸运，没有错过你。虽然错过你我也可以活得下去，但肯定不如现在的状态更好。” “你已经在很努力地表达自己了，复合进化人能到这种程度，我已经非常满意。”帕哒梅趴过来，小半边身子压在艾瑞克斯身上，一边用手指玩儿着他的耳垂，一边说道：“如果能一直待在这间小旅馆里不用出去，那该多好？” “我们是可以呆在这里不用出去。” “不行，我还有事情要做，你必须得陪我一起做，不准拒绝。”帕哒梅说道：“我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如果再晚的话，机会可能就错失了。” “什么事情啊？你接了佣兵的任务？” 帕哒梅从艾瑞克斯身上蹭过去，到了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她对于在后背上游走的那只属于艾瑞克斯的手感到满意，于是先穿其他部分的衣服。“艾瑞克斯，佣兵只是美化之后的说法，事实上我就是海盗，驾驶星舰在宇宙中抢劫别人。” “以后没必要抢，就不要抢了。想要什么东西，直接造出来就行。” “什么东西都能造出来，但是人没法造出来。”帕哒梅穿上靴子，然后转过来站着看艾瑞克斯，催促道：“怎么还不起来？你要一起去的，没听到吗？” “放心吧，耽误不了。”艾瑞克斯在床上来回滚了滚，然后道：“其实人也可以造的出来，现在鱼龙号上有两个埃米，那就是证据。真正造不出来的是感觉，这张床、这个房间，我要搬到星舰上去。” “你要是真喜欢，就原样造一个。这一个一把火烧了，然后留在记忆中就行。不过两个埃米是怎么回事，一会儿给我讲讲。现在赶紧起来穿衣服，我的那些手下估计都等烦了。” 艾瑞克斯点点头，从床上起来，然后踩在靴子里。这时，复合进化人A阶伪装战斗服便在微型基本力推进器的助推下飞过来，以进化插件接口为坐标，准确贴到艾瑞克斯身上。整套战斗服的系统同时开始自检，伪装迷彩也按照上一次最后的设置进行启动，一件平平无奇的高领休闲连体套装就出现了。 “啧啧，复合进化人的东西，功能就是多。”帕哒梅整理头发，随后一件一件将武器、护具以及通讯工具戴好。“有二十个留言……都是些没用的废话。艾瑞克斯，我的手下可能会有些不满意你，觉得你抢走了他们的舰长。” “可以理解这种想法，但我肯定不会为了他们改变与你的关系。你觉得你的那些船员还不错？他们能够信任吗？” “只要利益没有冲突，他们就会听我的。以你的标准，他们是手下，还不能算是那种亲如一家人的舰员。艾瑞克斯，你……你想要的那种星舰氛围可以实现，但宇宙中那种氛围是非常罕见的东西。对了，挂上这个，你就能收听到我们的内部通讯了。” 帕哒梅递给艾瑞克斯一个大小如同耳塞的加密通讯终端，示意只要把它挂在耳朵上，或者紧贴头骨就可以。艾瑞克斯用两个指头捏着它，通讯中枢分析了一下它的信号波段与模式，然后直接连接进去就行。至于耳塞，艾瑞克斯找个口袋扔进去了事。 “哈哈，他们在内部通讯里拿咱们打赌，内容嘛……他们平时也玩儿的这么大吗？” “你在说什么？让我看看。” 看来那些赌局是瞒着帕哒梅进行的，而艾瑞克斯的脑控体也不管这一套，在战斗待命状态下，见到加密的就会尝试破解，而通讯耳塞中的内容屏蔽密码看起来并不复杂。帕哒梅的手下在打赌他们舰长再出现时的状态，包括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里面的具体项目用马赛克遮住仍旧透出一股羞耻的气息。 “这帮家伙！我要让他们去擦甲板！还要给外部装甲除锈！”帕哒梅咬着牙跺跺脚，一边痛骂手下，一边把他们打赌的项目截图保存下来。 艾瑞克斯突然说道：“阿瑟瑞人真有趣。兴奋的时候并不会像人类那样脸色泛红，而是银色头发的发梢会转为粉色。在你身上还挺明显的，所以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这是阿瑟瑞人当不好舰长的又一个原因：头发暴露情绪！”帕哒梅白了艾瑞克斯一眼，深呼吸几次，她头发变色的现象就消除了。“我们有一种冥想训练，可以抑制这种变色的现象，同时让身体语言和微表情复合大脑想要表达的情绪状态。阿瑟瑞人在舞蹈和戏曲表演方面很有天分，也是得益于此。” “我知道阿瑟瑞人的这种特殊能力。之前我还在想，你在我面前怎么没有表现出这种能力，难道你不是阿瑟瑞人？现在我明白了，生活是生活，讨生活是另外一种场景。” 帕哒梅眨眨眼，牵住艾瑞克斯，她手指上的吸盘轻轻咬住他的手心。虽然比艾瑞克斯整整高了一头，但整个场面并没有给人不协调的感觉。在关门之前，艾瑞克斯还记得帕哒梅的话，便用领域的领域将整个旅馆房间内的所有分子压碎，将一切都只留在记忆中。 帕哒梅的四名船员在日晷饮吧的角落占了一个桌子，桌面上裸着一叠餐盘，空的杯子胡乱堆在一起。有三个人挤在桌子一角，正在玩着某种三人对抗的棋类游戏。另外一个则靠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他们的武器装备就放在手边或者脚下等临近的位置，警惕的目光也从未停歇，透着一股精干、不好惹的样子。他们注意到帕哒梅来了，用手肘脚底互相提醒对方，一个个迅速警醒起来。 “看来你们休息够了，现在可以出发。”帕哒梅一句废话都没有，也没提他们打赌的事情。“玛莉，今天我看你不顺眼，所以你负责把甲板全都清理一遍，有没有异议？” “没有。”那个身材瘦长、眼睛罩着全遮式电控眼镜的人类女性点了点头。她组织了之前的赌局，根据结果收获最大，所以她来受罚，不仅合情合理，她自己也有动力去做。 “这是艾克，你们没事儿可以不用找他。我也不给你介绍这帮家伙了，你随便怎么称呼他们都行，因为他们都不重要。”帕哒梅说道：“时间窗口不等人，咱们要快点出发。” 四个人立刻拿起所有装备，率先走出日晷饮吧。帕哒梅留在最后，检查一下有没有落下东西，做好扫尾的工作。这个时候，艾瑞克斯才问道：“咱们是要干什么去？” “去抢劫一个度假村，可能会有很强的防卫力量，但是收获相应也很高。我不准备再做海盗，因此要给大家留点东西。”帕哒梅一直看着前方的道路，对身边的艾瑞克斯说道：“如果你不出现，这也依旧会是我做海盗的最后一票。抢劫这种事情，虽然在宇宙中很常见，但伴随它的风险更常见。这一单，主要是和过去有关，只有解决了它之后，我才能真正开始新生活。” “我大概懂了。需要我去什么岗位都行，我会为这次行动出力的。如果那里防御很强，我也可以把鱼龙号叫过来。其实若论太空战斗，埃米是我所知道最厉害的家伙。” “我相信，她如果来了，肯定会把目标轰成平地。抢劫和破坏还是有那么一点差别的，其中也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技术要点。这一次，你就作为工程技师和预备人员。” “是，舰长，是！”艾瑞克斯双脚一磕，朗声回答。 帕哒梅的队员在电梯门口等着他们，给他们让出足够的空间。看得出来，他们对艾瑞克斯都很好奇，用目光或者探测器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只是艾瑞克斯的衣服看起来很普通，却货真价实是复合进化人A阶的伪装战斗服，一般的探测器只能看到预先设定好的结果。 一般生物人类，有过基因改造，对太空环境提高了耐受力，身体素质经过强化，身体内有植入的芯片，包含通讯与电子设备操作能力。不管是身体的基因改造还是植入芯片，都是大路货色，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至于身上的进化插件，它们本身就可以利用全息成像仿皮技术隐藏起来，再加上还有元粒体帮忙遮掩，肉眼是分辨不出来的，只有直接摸上去才能察觉出一点点不同。另一方面，虽然帕哒梅知道艾瑞克斯全身的改造数量有多少，但她无法判断进化插件的级别和功能，更没有其他A阶、B阶复合进化人的横向对比，因此她只知道艾瑞克斯全身功能很多，具体有多强也没有概念。 “看，前面左边泊位那艘偏蓝色的就是我的星舰，流星3号。我给它安装了大型星舰才用的发动机和引擎，因此能以曲速6航行。它的引力波探测雷达是从军用星舰上拽下来的，帮助我们发现目标，还有就是避开追踪。” 流星3号不到一百米长，整体如同一条长了翅膀的飞鱼，这是大气层内外以及深空曲速星舰常用的构型，许多文明都在用，并不引人注目。它的肚皮是银色的，后背与翅膀是蓝色的。那翅膀可以展开成为气动控制舵面，也可以根据情况变成太阳帆，是这一类型星舰的重要特征。艾瑞克斯眯着眼睛打量一番，星舰资料库在他脑控体中快速检索、分析，一些能够从表面看出的改装迹象已经能够提供相当多的信息。 “大型星舰的曲速引擎放在这么个小家伙身上，你用的应该是我给你说过的方法吧？” “对，我让船坞给我依样改造的时候，他们都说这样不行。可实际上，流星3号的工作情况一直非常稳定，还曾经爆发出曲速6.5的好成绩。如果没有这个速度，我们很多工作都是无法完成的。” 帕哒梅和艾瑞克斯的对话引起了她队员们的注意，带着纯黑色电子眼罩的玛莉便问道：“舰长，他就是你又一次曾经提到过的超级工程师？” “我明白你们一直在记录我说过的话，以防我赖账，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乱改。我说的是，我遇到过一个非常厉害的星舰工程师，他给我讲过许多星舰改造的方法。没有超级两个字，这我非常确定。” “那厉害的工程师，能不能帮我改造一下推进器？我的太空服在无重力推进时总是会顺时针偏转，怎么校准都不行，特别讨厌。” “如果我做完舰长安排的工作并且还有时间，你就把太空服拿来我看看。我不保证一定能给你修好，因为太空服和星舰还是有些差别的。我希望只是一些机械传动故障，若是动态陀螺出现问题，那需要高精度维修设备才能调，没有工具我无能为力。” 这个答案让玛莉很满意，她用力点头，就没再多说。其他人也提出请求，比如修一下枪械或者护盾，甚至还有直接升级战斗外骨骼的。 “看样子，舰长可能要被你拐跑了，我们以后就用不上这么快的星舰。你能把曲速引擎大装小的方法告诉我们吗？” 听到这个话题，帕哒梅哼了一声，算是给出了答案。艾瑞克斯也摆摆手，说道：“这样的技术其实在各个文明的实验室里都不是秘密，但它存在很大隐患，有可能导致星舰被分解。而且这个隐患发生在引力·空间反应室内部，任何周围的探测器都不会报错。只有学会分析引擎数据，看懂动态引力图谱，也就是得需要对引力的曲速技术非常精通，才有可能排除隐患。因此，这项技术目前还没发商用和民用，甚至军用都没能推广，根本原因在这儿。我当时给你们舰长说，一方面是显摆一下学识，另一方面的确没想过会分开一段时间。我要是在，也就不怕这种隐患。” “那你上舰之后把所有设备都检查一遍吧。”帕哒梅突然站住，回过头来问道：“你估计一下需要多长时间？时间窗口的富裕并不多。” “一边飞一边检查就行，不耽误。”艾瑞克斯说道：“我只想知道需要航行多久，我好安排一下工作计划。” “大约需要53个小时，然后咱们还有四个小时的行动窗口，错过就没机会了。” “那就不会错过的。”艾瑞克斯微笑着说道。 章节297 不习惯 虽说帕哒梅在与艾瑞克斯相处的时间内学到了很多当舰长、当工程师的技巧，相当于参加了复合进化人星舰舰长的函授教育，但没有结合实践的学习，成果并不会很优秀。流马号上都是艾瑞克斯干活儿，帕哒梅在一旁听讲，眼睛看到后，大脑说自己学会了，手脚要是能说话肯定会表示坚决反对。 “唔……你这个设备舱需要好好收拾一下。” 曲速引擎所在的舱室看起来非常整洁，所有设备一尘不染，但这原本就不是内燃机时代的东西，并没有油污、废气引起的烦恼，因此整洁只是最基本、最简单的要求。 “这条能量管线不能这样走。这是原本星舰上的老线路，虽然是超导线，但它仍有电流最大负载。它适配之前的曲速引擎没有问题，但你不是换了个大块头吗？它就一直处于满负荷运转，时间长了会导致部分电磁效应穿透外皮，大约在这个位置形成一个电磁涡旋。” 艾瑞克斯左右看看，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找了个金属钳子，拖着放到他刚才指出的位置。随后，他往下一撤手，那个金属钳子并没有立刻自由落体，而是颤颤巍巍缓慢加速，过了十多厘米的距离后才恢复了正常的加速掉落。 帕哒梅用拳头敲了一下手掌，恍然大悟道：“我每次从那里过的时候，都会感觉到一阵风。我一直以为是哪里有缝隙产生的对流。” “这东西对人体影响不大，最多会让人头皮发麻，也就是感觉有风吹过。不过它积累起来，会像透镜一样，让曲速引擎误判周围的空间环境，逐步积累错误。首先会压扁舰首前端，随后开始对星舰的装甲进行剥壳，最后直接粉碎星舰前部，导致全船解体。” 不止帕哒梅，所有的舰员都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你在开玩笑吧？有那么危险？” “如果要自己改造星舰，一定要持续地监控运行情况，持续地进行维护。当初我在舱室里花了很多时间，就是为了防止拼接的系统积累错误。行了，这里交给我了，你们都忙自己的事情吧。放心，流星3号会好好飞行的，至少这次它不会解体。” “好了，听到机械师的话了，各就各位，把这里留给他吧！”帕哒梅挥动双手，如同轰鸭子一样驱赶着手下。“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谁离开岗位来这里打听八卦，这一次的分成就没有了！你们绝对会为此后悔，我说到做到。还有，玛莉，你是想在曲速状态下擦外装甲？不想的话还在这里磨蹭什么？我们就要起飞了！” 舱门扑哧一声紧紧关闭，但是帕哒梅的声音还不断传来，整艘星舰也因此鲜活起来。艾瑞克斯找到工程舱内的通用数据连接槽，将手指放上去。这里可没有为复合进化人设计的触摸板，但是元粒体可以根据艾瑞克斯的设计组装出临时的通用接口，将他整个人当做外接设备。连接之后，利用星舰资料库的数据，脑控体就能找到正确的方式进行解码和编译，对星舰的设备进行控制。 “唔，星舰的情况还不错，比预想的要好，说明帕哒梅的工程水平比之前有了很大提升。但……这些用来应付大引擎小星舰还是不够的。让我想想，该怎么做比较好。” 就在艾瑞克斯思考的时候，星舰进入启动序列，能量开始在线路和设备中流淌。一般流程下，星舰用几分钟进行自检和离港手续，然后用五分钟左右缓慢离开相对拥挤的泊位区域，随后才能开始加速。亚光速下航行几十分钟到几个小时，离开星球的干扰引力圈，才会启动曲速引擎，进入超光速航行。 “事不宜迟。”艾瑞克斯用来维护曲速引擎的时间只能按照分钟来计算，他可不会浪费。张开领域，元粒体开始渗透，将周围的设备全都包裹起来，而他的双眼也变成金色。 通过四维空间，艾瑞克斯穿透设备外壳，观察其内部的情况。元粒体开始对设备进行度量，它的物理规格和能量特征都被立刻收集起来，对这种曲速引擎内部工作状况的优化模型也在脑控体中加紧计算。 “选择部件的时候只看了功率能耗和体积，没有仔细挑选反应室。倒也不是错，毕竟没有多少人会详细研究曲速引擎的工程技术知识。好在这个引擎还有一点富裕空间，稍微修改一下，它的性能、效率和稳定性都会上一个台阶。” 在四维空间中，元粒体开始渗透曲速引擎的核心部位，用引力拆解其分子之间的作用力，如同揉捏面团一样。艾瑞克斯的双手与双眼射出金色的光芒，引擎核心遥相呼应的放射出同样的光。在元粒体的作用下，反应室变成了新的形状，引力·空间转换的流程细节得到调整，整个引擎逐渐接近复合进化人的工程水平。 “不能改的太厉害，那会给星舰上的人招灾的。虽然复合进化人的技术监控让各个文明都产生了受限的感觉，但这些文明都没有被自己研究出的技术给毁灭，也算是一种发展上的交换，一种宇宙的秩序。” 金光继续渗透，曲速引擎的外壳并没有丝毫变化，但是其内部已经得到了升级，从原本曲速6的巡航能力，升级到曲速6.5，爆发时短期可以达到曲速7.4，这已经超过除了复合进化人星舰外其他任何商用飞行器的曲速能力了。相应地，能耗也上升了一些，因此能源管路也需要进行调整。 金光开始蔓延，这一次就不能用捏面团的方式来对待了。有些技术上的问题可以用工程设计来解决，有些就只能用材料来解决，就像再好的颠勺技术也不能做无米之炊。能源管路的主要问题在于电磁泄露，增加屏蔽网只能治标，如同修筑堤坝，阻拦江河。若是将这些泄露的能量都消耗掉，避免它们对其他设备形成干扰，那便是对其进行导流，效果会更好一些。 墙上的工具箱打开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飞起来。大部分很快就落回去，其中一小部分被艾瑞克斯看中，成为接下来要用的东西。在元粒体引力领域之内，艾瑞克斯就像魔法师一样用心灵力量控制着周围的一切，那些零件便在他的设想下进行拼装组合，不一会儿就变成一个方形盒子模样的设备。 “线路主体改直，然后在这里需要扭一个回形，人为将泄漏集中起来，盒子就装在这里。”艾瑞克斯用手指顶着两百多斤重的方盒，将它放到天花板上。金光在盒子周围亮起，它的外壳仿佛融化一样，与天花板原本的结构融为一体，同时完成了内部结构零件的对接。 维修工具包里有能量电池，在盒子下面插上两根，以后这里就是个充电设备。闲的时候，这里的电池为引擎舱提供待机运行的能量，或者在长时间充能之后，更换新的空白电池，就可以继续吸收电磁泄露。 除了这两个地方之外，设备舱还有十一个需要维修的以及三十多处可以改进的地方，艾瑞克斯逐个开始解决。虽然这不是自己的星舰，但是每一艘在太空环境中为智慧生物开疆拓土的飞行器都值得予以尊重，它们为内部的乘员撑起了遮风挡雨的屋顶，用…… 诗情画意的念想还没有展开，曲速引擎就启动了，远比一般预计的时间要早。艾瑞克斯想了想，估计这是“海盗”为了防止低速时被对手或仇人袭击，而故意提前进入曲速避险的习惯吧。这时，引擎舱的通话面板亮了起来，帕哒梅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对引擎做了什么？为什么现在的巡航速度能稳定在6.5？” “我对它的消极怠工提出了批评，然后又狠狠提了两脚，它就乖了。”艾瑞克斯笑着回复，然后问道：“是不是早点去目标处，能够获得的战术优势更大？” “是这样没错，现在的速度正好。由于还要等时间窗口，如果去的太早，反而可能会引起目标的怀疑。”帕哒梅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之后才说道：“如果你还有闲暇，请你看一下护盾系统可以吗？” “你是舰长，应该直接下命令。我的回答是：没问题，舰长！” 引擎舱的工作还没完，艾瑞克斯一件件、一桩桩全都处理完毕，并且进行两轮检查后，这才准备去护盾发生器那里。打开舱门，带着全罩眼镜的玛莉靠着墙壁坐在舱门对面的地板上，抬起右手对艾瑞克斯挥了挥：“我一直在等你呦，神秘的工程师。” “你在曲速之前完成外装甲去锈了吗？” “流星3号的外装甲只有前底部的那一块，两分钟就能检查完。我看了，装甲没有问题，因此也就不用解决问题。”她向艾瑞克斯伸出手，说到：“拉我一把，我坐得有些麻了。” 艾瑞克斯将她拉了起来，同时说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我这要去护盾发生器舱，可以边走边说吗？你的腿没麻吧？” “能走。我的腰不太好，腿没事。”玛莉掀起上衣，露出镶嵌了金属片的细腰。“瞧，复合进化人的进化插件。这东西代替了我的肾脏、胰脏和两截脊椎，要不是它，我早就死了。不过这东西越用越不好用，最近就让我的腰总是麻嗖嗖的。” “不是复合进化人却用进化插件，是会有问题的。谁给你装的这个，胆子还真大。” “这不是胆大的问题，是努力救了我一命的问题，我不会怪他胆大，只会感谢他。”玛莉说道：“你出现之后，我们舰长就不干了，她会跟着你走，对不对？” “有这个可能，目前还没定下来。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的舰长，我其实说了不算。” “你说了不算？别推卸责任，会让我们看不起的！”玛莉说道：“虽然舰长是个好舰长，但是我们能看得出来，她在做佣兵和海盗的时候，并没有全身心的投入。我们一直在猜她为什么做这一行，以前以为她只是迫于无奈，现在明白是因为你。” 艾瑞克斯挠挠头，有些不太理解。虽然因为意外分开，然后帕哒梅不喜欢埃米提出的去找复合进化人的方案，但也不代表她就应该选择做海盗啊？不过这种事情应该是他和帕哒梅讨论，不管玛莉是不是处于真心表示关切，自己都没有向她解释的必要。 “还是说说你找我到底有什么需求吧？我在这艘星舰上就是个工程师，咱们也还没有共同经历过战斗，算不上战友。我暂时不想对你讲述自己的过去，希望你能理解。” “你和舰长一定有很多秘密，守口如瓶的样子也如出一辙。啧啧，本来以为你会是突破口的。”玛莉说道：“我没别的问题，就是腰上的零件不好，你能帮助修一下吗？” “可以，我把它排到日程里去。” “我就知道你不……等等，你说你可以修理进化插件？” “想什么呢？我要能修理进化插件，难道我是个复合进化人啊？要不你摸摸我后脑勺，看看有没有脑控体？”艾瑞克斯仗着有元粒体，根本不怕露馅，他说道：“用进化插件并不是唯一治疗外伤的办法，我可以联系更安全的治疗方案，保证你能痊愈，这你明白了吧？” 玛莉嘿嘿笑了几声，说道：“我懂了，你特别有钱，还在某个文明中很有势力。神秘人，你要是带走舰长的话，能不能把我也捎带上？我吃的不多却很能干。” “我从不挖其他舰长的舰员，这是安身立命的重要原则。”艾瑞克斯摇摇头，指着前面的舱室说道：“护盾发生器舱到了，我习惯一个人安静干活儿，请你别进来打扰。我给你说的那个治疗并不是免费的，你要想获得折扣，就帮我几个忙。” “哇哦，行吧，神秘人。只要不麻烦，我可以帮你的忙，都是什么事儿？” 艾瑞克斯眨眨眼，说道：“因为舰长的关系，我估计舰上的人都会对我这个闯入者很有兴趣。不管是审讯还是打一顿，各方面的兴趣都可能会有。你帮我给每个人问问，他们都有什么样的需要，我愿意付出一些来换取相对安静的氛围。另外一件事，你知道这次是要去抢劫谁吗？” “这种事你问舰长不就行了？不过她在任务之前，很少说任务的具体目标，只会告诉我们行动方案。星舰的具体航向航线也是她自己掌握，其他人不能插手的。” “出于谨慎，要是我也会这么做。” “抢劫谁很重要吗？你不会是害怕吧？” “抢劫谁我都不害怕，只是我一直是舰长，很少做舰员，所以有点不太习惯不知道完整情报的感觉。” “我越来越相信你是个有势力的富翁了。很少做舰员，一直是舰长，啧啧……” 章节298 没问题的 将星舰内部通讯进行解密，可以发现一场新的赌局又在玛莉的主持下开启了。她将之前与艾瑞克斯的对话进行录音放给大家听，并针对艾瑞克斯的身份设置了赔率，让大家下注。 看起来这种事经常发生，大家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熟门熟路地完成了整个过程，并没有占用多少时间。随后，大家便分头去做自己的事情，包括检查和整理装备，或者抓紧时间休息来养足精神。如果舰员们能够保证专业性优先，那么有点打赌的习惯也是可以容忍的。 既然通讯系统已经被破解，艾瑞克斯就想顺带看看有没有这次任务的信息，然后就发现了操作系统内置的防入侵功能。系统有一个温馨的提示，“别偷看，偷看扣钱”。艾瑞克斯是因为害怕被扣钱而决定不偷看的吗？绝对不是！他只是没有黑客的知识和技能而已。 “算了，不给帕哒梅惹事了，她让怎么干就怎么干吧！我是舰上的工程师，不是舰长，这一次不是舰长……” 艾瑞克斯努力忍住要了解和掌控全局的想法，专注于自己岗位的工作。舰长觉得舰上的护盾还不够强，但是艾瑞克斯过来检查之后发现，流星3号护盾的效率没有任何问题，它的“不够强”并非是维护的问题，而是这种护盾的上限本就是这么多。唯一提升这个护盾强度的办法就是换一个护盾，这显然是做不到的。 但是舰长安排的工作总要完成啊，哪怕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艾瑞克斯去几个设备舱转了转，收拢一批零件，然后就开始在护盾舱进行来料加工。靠着元粒体的物质重组能力，他造了一个只能用三次的短时引力屏障，将它连接到当前的护盾上去。如果流星3的护盾被打穿，引力屏障将会升起来，坚持三十秒左右的时间，让原护盾有一个重启开机的机会窗口。由于舰上的材料强度不够，这种引力屏障只能启动三次，然后它的反应舱就会被彻底烧毁。 “虽然这个护盾的强度也不够高，但总算是多了些生存的几率。”艾瑞克斯对这次改造工作并不是非常满意。“如果能去船坞停泊维修，肯定还能做得更好。唉，还是没有足够的时间与材料啊，不然应该能达到歼击舰级别的。” 艾瑞克斯所指的进船坞维修，大概是从动力系统到引擎，从护盾到武器，从外壳到内饰全部进行修改的维修工程。如果真那样做的话，除了星舰的整体风格与之前一样，其他部分的确能提升到不亚于歼击舰的水平。 但那究竟是维修还是重造？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由于曲速引擎的加强，航行时间比计划提前了，因此战斗简报的时间也相应提前。帕哒梅每次只给众人最多半个小时的最终准备时间，这一次也不例外。她将众人叫到舰桥外面的会议室，这里同样也用作值班待命以及吃点简餐的地方。大家都有自己的固定座位，艾瑞克斯则找了处没人要的墙角蹲着，帕哒梅拿出一个投影器，开始讲解这一次的任务。 “这一次的目标是一颗度假行星，表面陆地面积有两千三百万平方公里，只有不到四百人的护卫力量，分布在一个核心降落场和七个旅行行宫之中。其中在核心降落场，大约有三百二十人，这是从上一次给这个星球送货商人那里得到的情报。” 原来这一次要抢劫的是一个富翁，大家顿时都来了兴趣。 “这次任务的难点有两个，其一是这个星球的外层空间防卫系统：行星轨道阻拦网7B改进型。这是一种非常强悍的星舰防御系统，想要硬闯过去必须带着至少一只舰队。我的计划是劫持为那个星球送货的星舰，直接穿过这层防护网。只有到了星球上，想办法关闭阻拦网之后，流星3号才能够接近和降落。” 这不就是特洛伊木马的战术吗？理解起来没什么难的，但劫持货运星舰难道不会打草惊蛇？艾瑞克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帕哒梅说道： “货运星舰是全机器人自动化操作，之前它们隶属的货运公司曾经发布了一个升级补丁，里面存在漏洞，可以导致星舰在十分钟之内没有信息交互能力。因此，咱们有十分钟的时间窗口登舰，进去之后玛莉负责遮掩咱们的信息。这样一来，货运星舰就不会有任何数据存留，目标星球也不会发现问题。” 又涉及到自己并不太明白的电子程序领域，艾瑞克斯转而询问另一个问题：“如何登陆那艘货运星舰？在曲速状态下登陆吗？” 还没等帕哒梅回答，虽然身材纤细但脑袋上一直戴着牛角的男性舰员笑着说道：“你开什么玩笑呢？曲速状态下怎么接近和登陆？既然那是货运星舰，那么它飞出来的时候必然不会只去一家送货。公司都是些特别会节省的混蛋，舰长一定是找到了它会停靠的位置情报。” 帕哒梅点点头，说道：“没错，咱们就是要去等那艘货运星舰，所以有一个时间窗口。曲速登陆是不可能的，你没有佣兵和海盗的经验，所以才会说这种不专业的话。” 艾瑞克斯耸了下肩膀，说了“抱歉”两个字。帕哒梅微微一笑，也不点名，倒是玛莉看出来了。她用全罩式的电子眼镜遮着眼睛，躲在后面将所有微表情看了个一清二楚。她觉得艾瑞克斯是有能力进行曲速下登舰作战的，就像他可以混装不同型号的曲速引擎一样。 “使用货运星舰进入目标星球，大家只能携带随身装备。这一次没有星舰的火力支援，所以要做好弹药与能量补给。我们要面对的是K7型战斗保镖模组，整整八个标准单位。” 除了艾瑞克斯之外，大家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根据帕哒梅放出的投影，K7型战斗保镖模组是一种基因及机械双重强化的人造克隆人，一种人形的生物兵器，是在复合进化人“人工智能禁令”环境里，最接近人工智能机器人兵器的东西，同样是无面人的仿制品。 每个K7克隆人都是杀人机器，而它们互相之间共享信息，能够形成可怕的集群意识，配合起来成倍的发挥战斗力，是相当难对付的保镖。打死其中任何一个就等于惊动了所有人，因此潜行之类的方法根本不要想。如果有星舰的话，还可以用火力和护盾优势打一打，但是单兵登陆作战，遇上这种保镖模组，那就是生死不定的苦战。 “八个标准单位？这个难度太高了。舰长，就凭咱们这么几个，一定是十死无生的。”玛莉摇摇头，说道：“虽然它们身上都有电子设备，但是别指望我能够破解……” “我搞到一台复合进化人的清零炮，现在有信心了吧？” “舰长最厉害了！有了清零炮怎么不早说？只要是电子设备，就没有清零炮不能解决的。”玛莉又开始鼓掌，情绪显得非常跳脱。 “我们的目标是要钱，所以控制住起降场，消灭K7就行了，别把看到的活人都杀了。每个人都要携带生物击晕武器，我们的目标还是人类。接下来就是着陆场附近的地形图，建筑物内部的信息不全，因为是上一次货运星舰降落时扫描的，没法太深入。一般来说，那里的人不会超过两位数，其中大多是仆从和奴隶，全都击晕控制住，这件事交给你来做。” 帕哒梅开始分配任务，有负责反器械狙击掩护的，有几个突击队员，专门有个人扛着清零炮，而艾瑞克斯却没有安排具体任务，只让他跟着帕哒梅就好。大家对此表示理解，因为艾瑞克斯表现出来的能力集中在机械方面，战场上只要别碍事就好，没指望他能发挥多少作用。 “流星3号将会采用自动驾驶，在咱们出发后一段时间出发。如果还想要再见到这艘星舰，就抓紧时间完成任务，关闭阻拦网，让它能够安全降落。你们都知道这个星球的防护，也就明白这次的目标多有钱。好好准备，别给我掉链子！” 众人领命散去，艾瑞克斯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他便留了下来。帕哒梅关掉投影设备，搬了把椅子坐下，伸手梳理下银色的头发，说道：“你觉得计划怎样？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很危险，但可以实现。”艾瑞克斯说道：“看你手下的表现，他们都很有信心，我想应该问题不大。实话实说，我并不了解阻拦网和K7克隆人，不知道它们是强是弱，因此也说不上什么建议。真要建议的话……给我几个小时，我给你叫一艘能够正面强攻的战舰来，怎么样？” “正面强攻是不行的，因为阻拦网也可以呼叫援军。只有抓住核心，捏住咽喉，才能避免事态扩大。”帕哒梅说道：“自从知道这个目标之后，我已经研究了很久，方方面面都做了打点，成功率应该在八成左右。” “你是怎么搞定那家货运公司的？不会是劫了它们的货做要挟吧？” “没，我救了那公司重要高管的家人。我不喜欢抓奴隶和绑票的家伙，平时就有些裂隙，因此组织了一次黑吃黑的行动。那一次我正好救了这家人，还有几十个类似的普通人以及上千个奴隶。我没要钱，让他给我还一次人情。” “你运气不错。但是清零炮不会是欠人情的吧？复合进化人可不会讲这个。” “复合进化人与天择者打过几场，只要胆子够大，就能在战场上捞点东西。别的武器需要脑控体或者进化插件才能操作，我知道清零炮不需要，所以就专门找了这个，拿了就跑，特别刺激！” “你疯了？！那种战场是你这种星舰能去的吗？它们打起来先清场，任谁的炮火你都受不了。干嘛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别突然发火，我知道风险是存在的，只要控制好风险，还是有机会的。”帕哒梅做出一个委屈噘嘴的表情，但她并没有真感到委屈，完全是在感受来自艾瑞克斯的关切。“你的情报有些落后了，现在天择者和复合进化人打架根本不清场，似乎双方都认为那样会影响自己发挥实力。很多时候它们完成了星舰对轰之后就会着急地进入接舷肉搏，那就是机会。” “你说得对，我是有点落后了。最近忙了不少事情，也没去关心复合进化人那边怎么样了。埃米和嘎斯商量了战术，也不知道具体效果。不过影响也不大，我在你身边，以后你也不用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找清零炮。要不要我再给你做一个？用不了多少时间，而且能够确保使用效果。” “那太好了！如果可能的话，我不想让他们在这次任务中死掉。都挺不容易的，哪怕是在做劫匪……” 半个小时之后，艾瑞克斯就拿出一部崭新的便携式单兵清零炮，交给了队伍中的“大牛”，帕哒梅收藏的那个就被扔在储藏室里，根本没往外拿。反正“大牛”也不知道这个是艾瑞克斯做的，只当是舰长从战场上搞的，毫不怀疑地就背负起来。这个清零炮由能量背包与发射天线器构成，看起来很像是用压力喷洒农药的背包。虽然这个清零炮有点笨重，但是它的效果绝对没问题，完全可以进行战场压制。这对于帕哒梅的舰员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保障。 流浪者3号离开曲速，来到一处边界空间站。这里曾经是脉冲星的科考站，后来脉冲星与一片暗物质星云相遇，改变了形态，导致这里也变成了能量采集场、反物质矿区以及一个旅游度假酒店。流浪者3号在这里租了个临时泊位，名义上送来了循环坞空间站的新鲜食材，是来做买卖的。实际上它就在自动货运星舰每次停靠位置的隔壁。 “来得太早也不行，只是送货的话，停靠时间太长容易引起怀疑。预计货运星舰还有两个小时才能来，而且它就在这里停靠二十分钟，所以……”帕哒梅让玛莉负责卸货以及与空间站的商人讨价还价，同时在加密频道叮嘱手下，让他们打起精神，这个时候不要搞东搞西。 “舰长，有个情况需要你处理一下。”留在舰桥的女狙击手特伦D突然插了句嘴，说到：“我不太清楚咱们要登陆的机器人自动货运舰是哪一艘，但目前正有一艘进行停靠。我有种预感，这个家伙不会就是吧……” “你的预感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帕哒梅急匆匆离开货舱跑向舰桥，把艾瑞克斯留在原地。不远处，玛莉对他招招手，然后指指点点，似乎在向本地的商人解释着什么，或者在用艾瑞克斯吓唬那个商人，用来获得更好的价格？艾瑞克斯耸耸肩，向玛莉做了个切脖子的手势，顺势将手放在后脑勺上。 不管帕哒梅多有信心，他也要尽自己的力量保证她不会出现意外。 章节299 登舰顺利 “货运星舰比时间表提前了，立刻准备行动。玛莉，别和那商人浪费时间，赶紧处理好货物。大家注意加密频道，行动方案已经下发。” 由机器人操控的自动货运星舰像一只圆滚滚的瓢虫，它靠近太空站然后停在半途中，旋转一百八十度，将尾部对准泊位，然后倒退着行驶进来。机器人并不需要进站休息，星舰货舱内的东西才需要进进出出，倒车进来便于装卸、便于离开。 流星3号就在“瓢虫”的隔壁，帕哒梅已经做好了行动准备。按照一般的流程，空间站伸出牵引光束拉住瓢虫号，辅助它进行精确定位，再用带有惯性阻尼的护臂抓紧舰体。之后，环境屏蔽护盾以及气密对接通道会伸展过去，进行数据传输和能量补充的管道最后进行连接，以上称为硬连接。 由于在太空飞行中，免不了会受到太空辐射的影响，因此每个空间站都提供简单的消除外壳磁性和残余辐射的服务。瓢虫号是机器人操控，它们只会按照默认程序进行，而默认程序从不会拒绝这种清理服务。据说，这是货运公司与太空站之间的默契，分一部分利润出去，降低空间站对星舰“动手脚”的可能。帕哒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流星3号的侧面舱门打开了，除了玛莉之外，穿戴好太空服的众人已经集结完毕，大家都带上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帕哒梅在最前面，她一直盯着空间站捕获星舰的过程，尤其注意牵引光束的动作。加密通讯频道中，帕哒梅开始了倒计时，并且在数字归零的时候一马当先飞了出去。 瓢虫号已经关掉了自己的引擎，完全依靠空间站的牵引光束后退。如果是有人驾驶，往往不愿意等这个缓慢的过程，会直接开船怼进惯性阻尼的固定爪里。机器人又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会不会在等待中被浪费，追求尽可能安全平稳才能维持最佳的利润指标。因此，瓢虫号会在这个时候关闭航行系统，包括破费能量的引力雷达和远距探测。等它重新转到近距和周围环境探测，一般需要两分钟时间，这就是帕哒梅的登舰窗口。 “空间站不会发现吗？”艾瑞克斯有些不太理解。 “没来的那个正在屏蔽空间站，给它持续发送虚假的安全信息。在空间站的监控系统上，咱们是不存在的，它们只能看到几分钟之前的舱外环境。”帕哒梅一边解释，一边指了指右侧：“你们两个，左侧数据雷达，解决清扫机器人，同时准备打开生物出入口，等我命令就动手。你，跟我来，咱们要绕到星舰另一侧，找到它的太空站数据接口。” 帕哒梅开始加速，喷出的气体在她身后形成短暂的白色云雾轨迹，随后迅速消散于太空之中。艾瑞克斯穿着流星3号的太空服，便也只能用同样的方法进行追赶。虽然基本力推进进化插件有更好的效果，但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太空服给吹爆了吧？ 在脑控体的计算下，艾瑞克斯能够更有效率地进行反推前进，选择更合适的路线与速度。很快，他便追上去，两个人“比翼齐飞”，紧贴着瓢虫的圆弧后背前进。此时，加密线路中传来玛莉的声音，她已经搞定了空间站这一泊位的监控系统，给大家创造了八分钟左右的时间窗口。八分钟之后，空间站的人造环境将会和星舰同步，届时她们将无法骗过核心的环境系统。因此，八分钟之内，帕哒梅必须搞定瓢虫号，给他们创造登舰的机会。 “时间比预想的少。”从帕哒梅的声音中，艾瑞克斯听到了一丝焦虑。大约十五秒后，他们两个就能看到瓢虫号的数据口，然后就必须进行减速，否则根本无法将自己固定在船壳上。而这一减速，就会浪费不少宝贵的时间。如果没能上传升级的程序让星舰目盲，他们的行动就可能暴露。 “舰长，你能承受十个G的瞬时加速度吗？”艾瑞克斯双手抓住帕哒梅的喷气背包，然后开始加到全速。“你不要动，全交给我。你只要做好准备，呼出肺部的全部气体，准备瞬间减速。” 帕哒梅扭过头，从头盔的边缘用眼角瞥了艾瑞克斯，随后点点头。她关闭自己的喷气背包，将飞行姿态控制全都交给艾瑞克斯。此时，两个人开始加速，即便在看到数据接口的外舱板时也没有停下脚步。 “那里没有工程扶手，真是……该死。”艾瑞克斯对帕哒梅说道：“注意，我给你调整好姿势，将你脸朝下压在目标位置。首先你要向前加速来稳定姿态，但随后你就会因为反作用力被星舰弹开。你必须做好缓冲以及持续地姿态调整，我有十八秒钟才能回来。” “别担心我，事情没有那么复杂。”帕哒梅在太空服手腕上按了两下，她的手套从全指变成半指封闭，露出了五根手指以及大半个掌心。“阿瑟瑞人擅长攀附，我可以吸在星舰表面上。” “那好，这是你的优势。但是别暴露太长时间，阿瑟瑞人不是太空种族。”艾瑞克斯一边说，一边开始调整姿势。他将帕哒梅放在自己和瓢虫号之间，然后带着她飞临目标地点上空。随后，他猛推帕哒梅，运用冲量传递的方法，将她的运动速度尽可能降为零，而自己承受所有惯性带来的冲量。于是，他被继续加速冲了出去，而帕哒梅则被瞬间减速，留在数据接口舱盖上面。 喷气背包继续工作，控制艾瑞克斯绕一个圈，改变速度的方向转回来，同时逐步减速。他现在绕圈的时间，就是为帕哒梅省下的时间。圈还没绕到一半，就看到帕哒梅掀开了数据接口的舱盖，从腰部的便携包里拿出电子设备，找到接口连了上去。 “开始上传升级包，进度2%。”这一次，帕哒梅的声音里就多了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又用了几次喷气背包，让自己稳定在星舰表面，随后重新闭合手套。 瓢虫号的另一侧的进展也很顺利，他们已经做好了打开外舱门的准备，就等着帕哒梅的软件产生效果。艾瑞克斯绕了一个圈后，开始减速，缓缓接近汇合的位置，而空间站也吸住了瓢虫号，并且派出清扫机器人。 那是种圆盘形状的机器人，有两米的直径，具有全地形适应能力。原本的身材下面是数千根清扫触手，可以吸附走带有辐射的灰尘，也能把表面的其他垃圾——比如帕哒梅这群人——扫出去。 “注意避开清扫机器人，别被它撞上。这里的进度已经有15%了。”帕哒梅伸手拉住艾瑞克斯，将他拽到自己身边。“刚才的反应和控制能力很精彩，表现不错。” “是，舰长！”艾瑞克斯大声回答，然后面对面朝帕哒梅做了个偷笑的表情。 虽然清扫机器人逐步逼近，但是帕哒梅这边的上传程序非常顺利。待到100%的时候，瓢虫号星舰就开始了自我封闭升级的过程。另一边，守在舱门的那一组人发来信息：“成了！应急门已经自动解锁，身份验证和监控设备已经停止响应。舰长，过来吧！” “来了。你们先进去，然后去货舱接应玛莉，同时寻找位置、布置设备。”帕哒梅拔出数据设备，重新盖上接口的外舱板，便与艾瑞克斯一起向另一层奔跑。之所以这一次可以用跑的，是因为惯性阻尼爪已经固定了星舰，环境隔离护盾也笼罩上来，空间站为星舰的外表面设立了一个微弱的、垂直向下的重力，这样便于清扫机器人的工作。穿着太空服，跑起来比飞起来费力，但两个人的体力经受过考验，这点运动量没什么问题。 另一侧的舱门是开的，帕哒梅和艾瑞克斯进去后，随手将它关闭。瓢虫号内部的结构图早就发给了每个人，他们沿着既定路线向货舱前进。艾瑞克斯伸手摸了几把星舰，调出这个类型星舰的设计图，然后利用通讯中枢接入它的控制系统。系统果然在进行升级，所有的监控设备处于离线状态，看来帕哒梅的情报没任何问题。 等到升级完成后，监控系统会重新上限，那时货舱就是他们唯一可以待下去的位置。玛莉从空间站方向过来，双手推着一个中型标准货箱，这就是众人将要藏身的地方。其他已经赶到货舱的人正在查看货物，分辨哪些是要留给这个空间站的，哪些是要运送到下一个星球的。虽然电子系统非常发达，但太空中经常会有强电离辐射，所以货箱上仍会保留可以的非电子资料。 属于土豪星球的一个标准货箱被卸了下来，替换成供大家容身的箱子，所有的标识和电子信息数据被同步复制。瓢虫号没有检测设备，空间站对这个区域也暂时目盲，盗窃就发生在这种时候。如果是一般的窃贼，这一货船的东西就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但帕哒梅等人显然更看重土豪星球上的东西。 “好了，动作快一些，处理好手尾。”帕哒梅让漂浮车带着换下来的货箱原路返回，放进流星3号里面，随后众人都钻进了货舱之中。与此同时，她遥控流星3号向空间站申请离港。 通讯系统的信息交接是自动的，但是与塔台的对话却还要靠人。趁着瓢虫号还没有回过劲儿来，帕哒梅应付了塔台的问询，编了一个“发现大买卖，需要赶紧走，别拦着我挣钱”的理由，获得了离港许可。太空站松开了连接设备，流星3号按照预定程序开始漂远，此时距离升级完成只剩下2分钟。 “快进来吧！”玛莉催促道：“流星3号没问题的，它也不是第一次执行无人飞行了。” 帕哒梅点点头，钻进货箱，大家一起从里面关上舱盖。这个货箱已经与瓢虫号的货架系统连接起来，会向星舰提供与被替换货箱完全相同的内容物信息。原本的箱子里装满了酒水，现在里面是一套环境内循环装置，为大家提供一路上所需要的空气、温度、压力和食水。 “好了，最关键的时刻来了。现在就看玛莉的假货箱会不会被发现了。” 玛莉对这种担心表示鄙夷，而她的电子技术也没掉链子。瓢虫号完成升级后，继续按照原计划装卸货物，预约搬运机器人，将属于这个太空站的货箱抬下去。虽然因为升级，导致它比平时慢了一段时间才开始工作，但太空站不关心这种琐事，瓢虫号自己也没知觉。 隔着货箱，能够听到周围搬运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搬运工作结束，周围重新变得安静，而瓢虫号对肚子里的不速之客毫无察觉，依旧按照约定程序申请离港，带着强盗们前往下一颗星球。计划的第一步奏效了，大家互相祝贺，但是帕哒梅有些不满意。她们是比预定时间提前到达的，这是预料之外的加速。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她们倘若按计划来，那就会错过这次货运时间。 “情报有误，到底是单纯的运气不好，还是有人故意做的？”帕哒梅现在还弄不清楚。货运星舰按照程序的时间表运行，之前几次都是正常时间到达，这一次的确是它提前了。会不会是人故意提前了这一次的航行计划？帕哒梅怀疑还人情那家伙，他给了合格的升级程序，同时他也有权力修改飞行计划，这样就可以换上人情，还能让计划失败，不给自己的公司带来麻烦。 可这种事没有证据，现在无法确认，胡乱猜测只会带来更多困扰。帕哒梅决定不提这件事，一个人坐在货箱角落，仔细思考各种可能性对任务造成的影响。其他人各自占了一块地方开始闭目养神，或者干脆睡觉。玛莉拿出一个小平板，盘腿坐着，让平板的光照在她的全息眼罩上。 古怪。有什么信息直接传到眼罩里，那本就是个显示器，干嘛还要隔着眼罩再用摄像头拍摄？艾瑞克斯正在疑惑间，玛莉啪嗒一声向后倒在地板上，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她总是这样入睡的，靠着催眠自己。”大牛拿了个毯子丢到玛莉身上，同时对艾瑞克斯说道：“她的视神经受过伤，无法感觉自己闭上眼睛，因此正常方法睡不着。你也休息一会儿吧，路上不知道要航行多久。” “要航行34个小时，”帕哒梅说了句：“只准吃无渣食物，别在这时候制造不愉快。” “我准备到了地方再吃，反正现在不饿。”大牛摇摇头，从腰包里掏了本书，借着微光看了起来。艾瑞克斯瞄了一眼，发现是一本诗集，他以前做研究员的时候还看过。 章节300 遭遇 众人在集装箱货柜里，呼吸着循环产生的空气，虽然味道并不那么讨喜，但谁也没有抱怨。大家都很清楚，里面每一丝的味道中都有自己的贡献，所以也就不好指责什么。直到…… “混蛋大牛！我都睡着了！你放的屁也太臭了，吃什么吃的！” 玛莉梦中惊坐起，单手捏鼻，另一只手指着大牛，向他做出诅咒的手势。大牛放下诗集，翻了个白眼，不紧不慢地说道：“闻到气味也就罢了，你怎么还问配方呢？” 艾瑞克斯使用脑控体来控制负责面部肌肉的那部分神经，才避免自己笑出声来。这个笑话是如此好笑，以至于玛莉都原谅了大牛，只是把他赶到货箱的最角落去，尽可能远离其他人。她说了一句“梦里啥都有，就是没臭屁”，然后再次催眠自己，咚的一声睡过去。 “肠胃不好就管住嘴，别每次离开星舰就大吃大喝。”帕哒梅说了一句，然后继续闭目养神，连艾瑞克斯对她挤眉弄眼的表情都装作没看见。看得出来，她还是有一丝丝紧张。 这是正常的反应，换成艾瑞克斯也会一样。他靠在货箱的内壁上，琢磨着要找点事情做。 一个不安分的星舰工程师会不自觉地研究它所在的星舰，之前已经用通讯中枢连上了，现在正好捡起来。作为一艘货运星舰，舰上的系统加密功能没有战舰那么强，主要集中在飞行控制、通讯和引力波雷达等核心系统上，其他部分用的几乎都是明文。这样设计，除了节省成本，也可以节省通关、搬运等环节的时间，不然系统对接、源码转换和加解密就需要专人进行处理，这都是钱。 艾瑞克斯首先查看星舰下一站目的地，原来是一个叫做“乐土”的私人星球，预计航行时间比帕哒梅说的要长，但是多出来的时间刚好与它提前到达空间站的时间一致。也就是说，瓢虫号仍将“按时”抵达乐土。 从航程信息中没法知道乐土属于谁，只能知道哪些货物是运给它的。除了被掉包的酒水之外，还有六个货箱各种冷藏的肉类、水果。从食谱上看，乐土的主人应该是个人类，而且很懂得满足口舌之欲。 将这个消息告诉帕哒梅后，可以注意到她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艾瑞克斯便问她之前为什么发愁。帕哒梅摇摇头，说自己只是之前冲得太猛，身体有些不舒服。但是通过加密的点对点通讯，她还是向艾瑞克斯和盘托出。 “既然还是按照原定计划降落，就算他有心扰乱这件事，向乐土行星报告的可能性也比较低。”艾瑞克斯分析了一下，说道：“如果是我来做这件事，我会旁敲侧击警告乐土那边，比如说最近有藏在货柜中的强盗。这样既可以撇清责任，也可以害你一把。” “也就是说，乐土那边的防御力量或许会增强？” “目前还看不出来，至少这一艘货运星舰上没有给它的武器。”艾瑞克斯安慰帕哒梅说道：“别紧张，咱们永远没法提前知道敌人会做什么，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帕哒梅，看你这一次的计划，原本里面是没有考虑我的吧？” “也对，你的加入已经增强了我们的能力，这样我的心里就平衡多了。”帕哒梅笑了笑，说道：“好了，既然你发现了航行计划，那就赶紧去休息一会儿吧。我反正是要睡觉，必须养足精神。” 说完之后，帕哒梅躺在地板上，头枕着手臂，一会儿就让自己睡着了。 艾瑞克斯可以睡觉，但是没必要。他睁着眼睛进行思考，仍可以让大脑各个区域轮流得到休息。于是，他便靠墙坐下抱着膝盖，进入沉思状态，脑海中运行着有关引力与空间的想象模型。他张开领域，在其中进行设计与演算。这时的领域在另一个维度，除了他之外，货箱中没有一个人能看的见。 大牛从书本里抬起眉毛，轻轻喂了一声，然后在通讯频道里发来信息：“睡不着的话，我这里有镇静剂，可以调节苏醒时间。这段航行会非常无聊，我现在更需要冬眠设备，但是镇静剂也勉强能用。” 艾瑞克斯摇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大家是不是轮流值班，而你是第一个？” “没有安排值班，大家只是默契而已。”大牛回复道：“他们都闭上嘴睡觉，我才能好好看会儿书。你要是不睡，我这里还有几本可以打发时间。” “谢谢，我有自己的打发时间方式。”艾瑞克斯对大牛点点头，后者耸了耸肩膀，也就不再理他，继续沉迷书海。大约十个小时之后，帕哒梅醒了过来，大牛就去睡觉。 整个小队总有一个人醒着，其他人休息。不管是催眠技术还是镇静剂，都是生物在面对孤寂而空旷宇宙时的无奈选择。三四十个小时还算是比较容易挨过去，若是放在以前曲速还很差的时候，从一个太阳系飞到下一个太阳系，若是醒着，一辈子就过去了。那个时侯，冬眠舱就是唯一的选择。 “生命在于运动，而不是一味的等待。”艾瑞克斯记得大牛看的那本诗集里就有这句。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小时，帕哒梅将所有人都叫醒，将计划最后捋一遍，明确每个人的任务。最好的情况是他们一直没有暴露，被送到富翁的储藏室里，就可以从内部展开行动。若是在停机坪被发现，那么突击的距离就会变长，而且可能遭遇的火力也会加强。 帕哒梅拿出之前的环境扫描，为大家指出了主要的集结点、行动路线以及能够获得掩护的位置。在房间内如何战斗，在停机坪如何战斗，每个人都要记住相应的方案。 半个小时之后，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缠斗，瓢虫号离开了曲速。那一下震颤是周围天体重新对它施加引力造成的，惯性阻尼总会稍慢一步启动，因此再好的星舰也免不了会有感觉。 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刻，若是布置在“乐土”外的阻拦网发现异常，一顿开火之后，瓢虫号就毁了，大家根本就没有机会。此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处，一个个静悄悄的，甚至憋着气度过了难捱的十五分钟。此时，按照航行规划，瓢虫号已经穿过阻拦网，进入大气层，并开始进行着陆。 “呼……最危险的部分过去了。”帕哒梅摸了下额头，大家也同样如释重负。进入大气层后，瓢虫号经历了一段颠簸时期，等贴近地面进入平飞后才变得平稳。 乐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瓢虫号按照计划降落在停机坪上，并与本地的系统通话，发送货物信息。玛莉一直在监控着瓢虫号的出入通讯，来了解行动是否还可以隐秘进行。艾瑞克斯也在偷偷摸摸听着通讯，目前看起来一切正常。 货仓的们打开，无人驾驶的轮式搬运车沿着斜坡开了上来，它们配备了牵引光束，用来搬运标准集装箱。艾瑞克斯觉得身下的集装箱微微晃了晃便离开地面，然后平移到搬运车上，由惯性阻尼固定。车辆开动，沿着斜坡下去，走了十多米，突然停了下来。 玛莉突然惊呼一声：“该死的，咱们被发现了！” “先别动！确定情况再说！启动护盾。”帕哒梅深吸一口气，让大家冷静下来：“记住停机坪方案的战术动作，不要慌乱，咱们都是有经验的海盗。” 搬运货箱的小车在半途中停了下来，正好位于停机坪通往建筑区的笔直道路上，两边没遮没挡。一组7个K7强化保镖以分散的扇形队列包围前进，并在距离货箱40米开外逐步建立交叉射击掩护的阵地。就在轮式搬运车旁边，一根拳头粗细的圆柱升了起来，它的顶端是一个扬声器，里面播放着电子合成的通用语。 “欢迎来到乐土，海盗们。你们受邀参加我的生存游戏。游戏的规则是这样的：我会派出K7追杀你们，能过活过24小时的人，就可以多24小时的生命。当你们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时，我会停止追杀，邀请那个幸存者见面，并给他一个工作机会，成为我的保镖之一。不管怎样，你们都将给我带来一段刺激的娱乐，我会通过各个监控设备记录下你们的身影。对，这里没有实时通讯，不要妄图利用网络技术找到我。第一手的录像与实况，对我来说是一样的。顺便说一句：我并不在乐土星上。” K7战斗组或趴下或半蹲，已经在远处两两组成了几道射击线。走在最前面的单独K7一只手持握强化型能量护盾，另一只隔壁上是改装的迫击-榴弹两用发射筒。体积相对短小的电浆榴弹在它胸前斜挂着，只要一捅，就能从前面‌‌插‌‎进‍手臂发射筒里。它来到距离箱子十五米的位置，半蹲停下，张开强化护盾遮住身体，只露出发射筒的那只胳膊。 “你们是否选择玩儿这个游戏？我是希望看到比呆在箱子里被炸烂更好的过程。你们思考的时间不多了，倒计时20秒开始，19……” 帕哒梅点了一下头，海盗们开始行动。用来藏身的货箱突然向四面八方拆开，顶盖飞到半空中。在顶盖下面，是一个单向护盾发生器，它一边上升，一边向下投放锅盖型的能量护盾。K7开始射击，激光与电浆武器纷纷打在护盾上，泛起一波波能量涟漪。 货箱的四面墙壁向四个方向飞出去，它们的边缘亮起白色的光柱。在这四面墙壁中安装了姿态和飞行控制，它们飞出3米，然后向下扎，在能量罩内侧形成四面稳固的高墙。随后，高墙底部向两面伸长、延展，分别探出了一米半高的两排护盾塑形器。于是，四面墙构筑了四个带有能量护盾的射击阵地。 一马当先的K7以抛物线方式发射短距电磁榴弹，之间一道弧度极大、距离很近的白色烟雾轨迹落到货箱顶盖上，随后银蛇乱舞。帕哒梅等人的顶部单向能量护盾设备在电磁攻击下无法工作，好在四面墙的能量护盾已经启动，补上了他们亟需的防御。与此同时，海盗们的还击也开始了。 大牛扛着清零炮对准带着发射筒手臂的K7，果断按下发射钮。一阵嗡嗡的噪音鼓动所有人的耳膜，随后就看到那个K7全身电子零件一阵火花带闪电，霹雳啪嗒之后冒起了黑烟。加强型护盾没有了，失效的外骨骼导致它的动作迟缓而颤抖，如同一帧一帧播放的幻灯片。帕哒梅毫不留情地将枪口对准那个K7，然后按下扳机。 “果然，电子能量武器都会失效！”她立刻放开激光枪，从大腿旁抽出双筒喷子。它使用压缩气体瓶推动机械触发式电浆弹药，还能用腐蚀性的液体进行持续伤害，是在高电磁干扰环境里的可靠武器。只要牛顿第二定律还在工作，它就能够发射！ 最前面的K7被击倒了，胸前被扎了一个窟窿，倒在火焰和腐蚀酸液中挣扎。与此同时，清零炮关闭了墙壁产生的能量护盾，而且它的影响还在继续延伸。三排K7中的前两排都被清零炮笼罩，不约而同陷入到电子系统的故障之中。 敌人的火力大减，众人一边躲避一遍还击。正常状况下K7要比普通人灵活，但是机械装置失灵让它几乎变成残废，再怎么扭动身子，也还是会被迅速击杀。不光是帕哒梅，其他人也都准备了“可靠”武器，其中大牛居然掏出了绑着战斧的复合重弩，也不知道他这属于什么思路。 “复合进化人的武器就是好用！”大牛拿重弩正中远处K7的眉心，然后藏身到货箱墙壁后面。虽然没有能量护盾，但是它还可以遮挡一下视线，激光也没那么快烧穿。“更多的K7过来了，清零炮随时可以发射。舰长，咱们执行哪个方案？” “B2！向B点突击！”帕哒梅在装弹之余看了眼艾瑞克斯，发现他好像游离于战场状况之外，正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别发呆！跟紧我，要转移位置了！” 即便墙壁的能量护盾再启，这个高出周围且没有遮挡的通道也是一块死地。清零炮不是万能的，海盗们也害怕它错误影响到自己，所以必须强占有利地形，然后消灭K7。目前看来，清零炮对K7的效果极佳，加强型护盾都挡不住，然后K7就会从超强对手变成行动不便的弱鸡。因此，即便更多K7从远处过来，海盗们也不紧张，依旧有条不紊地行动着。 艾瑞克斯摸摸脑袋，站起身来，无视双方的炮火，看了看战场。他突然对帕哒梅说道：“舰长，我可以把瓢虫号夺过来，你觉得怎么样？你们在B点，给我三分钟就行。” “三分钟！”帕哒梅在通讯频道里说道：“改变计划，转移墙壁，三分钟固守！大牛，清零炮远射点发模式，其他人掩护他！” 她下达完命令再回头一看，艾瑞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章节301 遭遇续 艾瑞克斯趁着帕哒梅等人的注意力全在前方战场的时候，如同幽灵一样钻进了后方的瓢虫货运星舰。别看外面已经打了起来，可星舰内的机器人只能按照既定程序工作，它们仍要卸货，只是加快了一些速度。 对于突然出现在舰桥的艾瑞克斯，它们根本没有抵抗能力。所谓机器人，其实是固定在座位上的人形处理器单元，只有在需要紧急维修的时候，它才能断开连接，充当敢死队。艾瑞克斯抬起手掌，掌心放光，三部机器人就在能量聚焦阵列的攻击下失去了脑袋。 “手动接管模式的操作方法……”艾瑞克斯从脑控体星舰资料库里调出资料，然后大踏步来到左侧的机器人残骸处，一把将它从座位上推翻出去。他掀开地板，抽出一块承重与电磁隔离盖板，控制中枢的操作界面就暴露出来。 “断开这个，把这个开关调整到这里，然后启动这个进程……”他按照操作手册输入命令，瓢虫号星舰的系统便立刻做出响应。紧急手动模式启动，货运公司要验证艾瑞克斯的身份，否则只给他十五分钟的操作权限。 十五分钟就够了。这只是一艘货运星舰，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为战舰。它没有攻击能力，防御能力更是乏善可陈。一般认为它的航行能力很好，但肯定无法突破太空的阻拦网。那么艾瑞克斯把它飞起来是要干什么呢？ “环境扫描雷达启动，信息中枢接口在……在这里。没有复合进化人标准接口？真抠门，这点成本也要省。不过没关系，只要将这里和这里短接，让控制信号能进入通讯系统就行。通讯中枢启动，将瓢虫号星舰作为外接设备！” 随着艾瑞克斯提升算力，他能够控制的电子设备规模也随之上升。而且绝大多数星舰都会有一个控制中心，只要让他连接上这个中心，他就能以点带面操控整个星舰。 瓢虫号的反重力引擎开始启动，用来调整姿态的反冲推进器已经点火，推着它升上天空。艾瑞克斯在它离开地面之前走出机舱，重新加入到海盗们的队列之中。“好了，咱们在空中有眼睛了。我会一直把瓢虫看到的战场态势分享给你，你来负责指挥。” “好，咱们还是要前往B点确立地形优势，也让玛莉有机会深入本地的安保系统。”帕哒梅正要向艾瑞克斯询问目前战场的情况，突然发现自己的眼角多了一个显示战场全息图的投影。 艾瑞克斯对她做了个别吱声的手势，通过加密频道说道：“你的眼睛还是自己的，我在你睡觉的时候改装了你的通讯器，让它能够与我智捷通讯。瓢虫号飞不了多久，所以你好好看着战场图。我在图上标出了建议，但最终还是要你做决定。” “好的。全体注意，咱们左侧的A5方向过来一组K7，它们很快就会在通道处聚在一起。大牛，做好准备，玛莉准备好投炸武器！那个方向将是咱们的突围通道！” 瓢虫号的环境扫描能够穿透云雾，能够抗一般的电磁干扰。它被设计成为能够在小行星带中飞行，因此它的雷达可以穿透不太厚的固体障碍，对运动物体尤其敏感。因此K7的行动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帕哒梅的眼角边。 “准备……准备……现在！” 帕哒梅一声令下，大牛将上半身探出去，朝着K7发射清零炮。K7的反应也很快，甚至还要早一点开火，只是大牛的个人护盾承受了大部分伤害，没有伤口能够致命。而一般护盾挡不住清零炮的近距离攻击，那群K7立刻陷入麻烦。 玛莉毫不手软，向K7发射电浆炸弹，在那些强化人的伤口里塞进盐包。根据瓢虫号的指示，这一波K7已经构不成威胁，于是帕哒梅带领大家抓紧时间转移阵地，向着建筑物内部前进。 “他说自己不在星球上就真的不在啊？能够设下这样陷阱的人，十有八九藏在某个安全屋里，欣赏、指挥自己的手下。只要玛莉能够接入他的系统，就能够把他找出来！” 海盗们在冲锋前进，K7根本没有办法抵挡清零炮。艾瑞克斯跟在后面，虽然明面上进展顺利，但这次行动实际上已经失败了大半。简单来说，只要没能抓住控制这里的人，那就没办法阻止它乘坐飞行器离开。现在大家的行动，更多是为了关闭阻拦网，让流星3号可以降落，从而还有机会离开这个星球。 闯过货运通道，干掉四组K7，众人成功冲入建筑物内部。在帕哒梅的带领下，大家砸开墙壁，找到埋在里面的数据链路，玛莉拿出设备按照原计划尝试接入。 “找到总线了，哼哼，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躲？”她在光纤上扣紧分析器的接头，另一端正准备插在眼镜上。突然，艾瑞克斯拉住玛莉，将她一把甩出。她在地上滑行两米多远翻了个跟头才停住。 “你在干什么？”玛莉刚骂出声，就见艾瑞克斯手腕一挥，三米远处的大牛也被平移出去。与此同时，一束白色的射线穿透墙壁，从玛莉刚刚所处的位置射穿过去，同时往大牛方向飞行。它悄无声息，从屋子外面射进来，射穿一众障碍物，又从屋子另一侧射出去。看它的威力，大家的护盾很可能挡不住。所以若不是艾瑞克斯的动作，玛莉和大牛这个时候可能已经被射穿而一命呜呼。 “你怎么发现的？”大牛心有余悸。虽然捡了一条命，但敌人仍未现身，因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很难说。而且刚才他只觉得身体右侧一重，仿佛引力转了方向，自己扑通一下就向侧面坠落。那种感觉实在太过诡异，但仍旧不能与艾瑞克斯的战场嗅觉相比。 艾瑞克斯没有回答大牛的问题，而是看向帕哒梅。“这里的主人是谁？我认识吗？” “你应该能猜到。”帕哒梅叹了口气，似乎非常失落。“原本是要给你个惊喜的。” “我就说嘛……普通人哪里还会有个无面人保镖？”艾瑞克斯捏了捏拳头，对帕哒梅说道：“你这个惊喜我挺喜欢，礼物我已经收下了。刚才我还有一点怀疑，但现在……” 突然间，一道无声的射线穿透墙壁，射向艾瑞克斯，然后被他预先抬起的手掌抓住。领域在他掌心附近制造了一个维度出入口，那道射线在另一个矢量方向上无尽飞行，而在当前三维空间的三个方向上静止了。艾瑞克斯侧移避开一步，然后放走那道射线，它便重新起飞，无奈而无效地穿透整个建筑，并将持续飞行下去。 一个富翁，可以购置星球防御，可以有大宅子和K7保镖，甚至可以有行星地面炮台，但是绝不可能从复合进化人那里买到无面人。在法律层面上，无面人可不是机器人或者人工智能，它们是“从事特定行业的复合进化人”。哪怕现在有一些无面人由完全的机器、电子设备构成，它在复合进化人法律体系中的地位仍旧没有变。 只有经过复合进化人的首肯，才会有无面人提供服务，这种人在宇宙中能有几个，恐怕屈指可数。如果再考虑到帕哒梅对这次任务的重视，那么这个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旮旯西！魏银河！出来见我！”艾瑞克斯张开通讯中枢，在所有频道喊话：“现在出来，我就算你还有种，还有点敢作敢当的性子，还会看在你没有直接出卖我的份上，留一点情谊！我既然在这里，你就跑不了！” 又一道射线从另外的角度穿透墙壁，这一次艾瑞克斯甚至没有抬手，直接启动战斗服的战场护盾，便将它偏折出去。这一启动，原本穿在外面的那件来自流星3号的太空服就成了碎片，复合进化人的战斗装甲显现出来，进化插件以及外接功能模块的轮廓清晰可见。 “复合进化人铁律：无面人要保证复合进化人的安全，不得展开攻击。无面人，自己用算力衡量一下那一个权重更高！”艾瑞克斯在所有通讯频道内发出指令，说道：“以A阶的权限，我命令无面人消灭K7战斗模组，保护我身边的这些人。” 虽然命令下达了，但是对艾瑞克斯做出的回应是又一发射线。看来这颗星球上的无面人是完全的机械体，只能按照写死的程序运行。它一定是被限制在这颗星球上工作，毫无自主能力，否则也不至于没有基本的思考能力。 几发射线过来，艾瑞克斯其实已经知道了无面人的位置。他抬起手掌，掌心瞄准那个方向，果断启动了能量聚焦阵列。 如果把激光视作能量聚焦武器的标准，它的飞行轨迹还能通过丁达尔效应看到，那么复合进化人的能量聚焦阵列则更进一步，几乎没有丁达尔效应。在帕哒梅等人眼中，艾瑞克斯抬起手，然后他对面的墙壁闪了一下，随后整个场面就不一样了。 建筑物墙壁的复合材料露出一个一米直径的大洞，它的边缘发出仿佛即将熄灭的烟头一样的红光，周围如同巧克力一样融化、流淌，散发着令人反胃的气味。顺着破洞向远处看，一层层墙壁都是如此，唯一的区别在于它们破洞的面积逐渐增大。整个“破洞路径”上，唯一一个没有融化的东西就是无面人，它在一百多米远处站着，身上笼罩的护盾忽闪忽闪，显然有些撑不住了。 能量聚焦射线破坏力足够强，沿途的灰尘、悬浮水滴都会被摧毁，因此根本不会向路径之外散射光线。这就像一个人可以在森林中看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空气中留下清晰的轨迹，但是不会看到太阳到地球之间的光轨一样。海盗看到的闪光是墙壁燃烧、融化时的现象，现场唯一一个“看到”能量聚焦射线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只有无面人。 “蠢笨的无面人，果然被锁死了，都这样了还不能判断我的身份、修改权限顺序。”艾瑞克斯右手稍微收拢，做出一个“虎爪”的手势，这样可以让能量聚焦阵列更好工作。“既然脑子有问题，那留着也没用。” 他的手会在发射能量的时候微微抖动，不远处会有一些微弱的闪光，而更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爆炸声。虽然不像激光或者等离子电浆那样有着漂亮的视觉效果，看起来艾瑞克斯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发射的只是无形的动感光波，但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大牛和玛莉还是本能感觉到了极端危险，导致身体一阵阵抽搐。 “真结实，干嘛造的这么结实？”一分钟之后，艾瑞克斯终于放下手，远处的无面人终于被击毁。腰部以上的身子只剩下蜡油一样的残骸，同样的熔毁也在下半身各处持续进行着。 “舰长！你这个男朋友是个复合进化人！”大牛大吼一声，然后觉得不太对劲，特别是玛莉在他身后偷偷地、用力地拽了几下衣服。他立刻放低了音量，平缓了情绪，说道：“我的意思是，这太好了！复合进化人没什么不好，真的。” “行了，别大惊小怪了。先聚拢过来。”艾瑞克斯朝大家招招手，但是只有帕哒梅立刻走了过去。“不用怕我。聚拢起来是便与保护。头顶上的阻拦网启动了，能量炮正在改变姿态，准备向下射击。我得用护盾盖住你们，面积越小，护盾的效率就越好。” “快去！”大牛反手抓住玛莉，大家一同靠了过去。艾瑞克斯收拢笑容，张开领域，周围的引力场便随他的心意而改变。众人漂浮起来，保持失重的状态开始移动，从建筑物的大门飞了出去。 一道光柱从天而降，把瓢虫号炸了个稀巴烂。随后，接连不断六道光柱从不同角度射来，将他们之前立足的建筑物夷为平地。高温熔化了一切，地面凹陷下去，里面盛满了岩浆一样的灼热液体。剩余的K7依旧在建筑物的废墟中向艾瑞克斯展开攻击，只是他们所有的武器都会被领域偏转出去，完全无法造成伤害。 “旮旯西真以为能用这种东西杀了我？”艾瑞克斯一边带着大家悬浮，一边张开手掌。每次他的手掌对准某个K7，下一秒那里就只剩下K7烧焦的影子印在地上。因此没用多久，来自地面的射击就停止了。 “天上的有点难打。”艾瑞克斯抬着头，仔细看了看，然后郑重说道：“对单兵武器来说，这个距离稍微有点远，打起来怪费劲的。不过别担心，咱们先去找旮旯西，会有人对付天上的阻拦网。” “但是……”帕哒梅问道：“阻拦网不会继续射击吗？” “它们应该无法定位咱们。”艾瑞克斯话音刚落，阻拦网的攻击从天而降，命中他们东面三百米距离的地方，又造了一个无用的热坑。 章节302 就在这里 滚滚黑烟从不远处的坑里持续升上天空，与蔚蓝色的背景显得格格不入。艾瑞克斯嘴角微微翘起，他用领域改变了下面的引力，导致光线在内的电磁信号产生扭曲，从而让他们的位置“看起来出现了改变”。这和插在水里的筷子仿佛被折断一样，只是一种光线通路折射产生的错觉。艾瑞克斯只不过让它的范围扩大，程度加深，运用的原理并没有区别。 “它们一时半会儿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咱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援军就会来。”艾瑞克斯向周围看了看，战场态势雷达确认已经没有K7之类的反抗力量，远处倒是还有一些方位炮台。那些炮台不用怕，它们会和天上的阻拦网一样，陷入看不准、打不准的境地。 帕哒梅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懊恼地将双管喷子插回到大腿的枪套里。她原本想抓住旮旯西，然后将他绑上丝带、装在盒子里送给艾瑞克斯。如果成功了，既能让艾瑞克斯开心，又能显示自己的实力，而且还可以给手下捞取不错的报酬。 “自从听晓晓说了旮旯西的事情，我就一直在寻找他。我觉得你肯定会想办法脱离困境，或者你姐姐也会想办法把你捞出来。我在那方面帮不上你的忙，找个叛徒应该是个好主意。”帕哒梅单手掐腰，凝视着艾瑞克斯，说道：“发现你回来的迹象，我更是觉得时机正好，带你一起来接收礼物，看你惊讶的表情，一定是一件值得纪念的事情。我只是没想到这个抢劫计划会失败。” “哪里失败了？”艾瑞克斯摇摇头，笑着说道：“你把旮旯西扔到我面前，完全比不上你自己来到我面前给我的惊喜更大。抓那个混蛋是迟早的事情，你却是不能迟、只能早的。” 这个时候，两个人眼里仿佛只有对方，就连从天而降的第三次火力打击也不过是背景烟花而已。玛莉看着第三个熔岩坑，然后用手肘碰碰大牛，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多余？” “不，完全没有。”大牛似乎理解错了问题，说道：“复合进化人能够说出那样富有深意的话，这非常罕见。如果将它记录下来，那将会成为复合进化人唯一的爱情诗歌。” “我问你这个问题就是多余。”玛莉摇摇头。虽然看着舰长和工程师的深情对望也不错，但这毕竟是在战场上。她咳嗽一声，鼓起勇气打断道：“请问一下，咱们还去不去处理阻拦网？因为再晚一些的话，按照预定行程过来的流星3号就没了。” 艾瑞克斯扭过头来，说道：“我的星舰正在靠近，它会处理掉阻拦网的。” “哪艘星舰？不会是在……” “不是那一艘，我还有其他星舰。”艾瑞克斯及时打断帕哒梅的话，两个人默契地眨了一下眼睛，心有灵犀地认同继续对舰员们保密是一件挺好玩的事情。“我人在这里，能够来支援的只可能是无人驾驶的星舰。正好，我在其他星球上见过一种很不错的无人战斗星舰。” 他说的正是戒指护卫舰。在天土大路的战斗中，戒指护卫舰并没有取得丰硕战果，也没有能够阻止天人的覆灭，但看顾者们集中起来批量打印戒指护卫舰的景象还是给艾瑞克斯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虽然已经战胜这种星舰，但兴趣所在，艾瑞克斯依旧对它进行了一番研究。通过对星舰资料库中同级别战舰的横向对比，戒指护卫舰的各项指标都不突出，但它的建造难度刚好卡在看顾者打印能力的范围内。从核心部件到外壳装潢，不论是设备所使用的材料，还是零件互相配合工作的结构，全都有意设计成只需要3D打印这一种制造工艺。 为了便于制造，戒指护卫舰放弃了许多功能与效率上的考量，因此它被定为护卫舰，用来执行日常低烈度任务，以及用数量来堆积战斗力。如此取舍的好处也显而易见，制造简单、操作简单、维护简单，被毁了也没那么心疼，用完就扔也不存在心理压力。 通过点对点远程通讯，艾瑞克斯让白洞基地制造戒指护卫舰，在里面安装现成的超空间引力引擎，然后由黄巾力士操控，跨越银河系前来支援。由于事先不知道这颗“乐土”星球属于旮旯西，戒指护卫舰一直停在距离这里十分钟路程的地方。所以自它接到战斗支援指令然后抵达战场，这需要十分钟的时间。 正好十分钟之后，戒指护卫舰飞临星球上空，立刻被阻拦网发现。阻拦网的多颗卫星立刻开始掉头，准备击败这个不速之客，但它们的火力根本打不穿引力屏障。不仅如此，先开火的还是戒指护卫舰，裂解射线准确击中了阻拦网的卫星，光速武器在近距离打击只有反冲引擎的低速卫星，那是三只手指捡田螺——十拿九稳。 三分钟后，戒指护卫舰已经进入大气层，来到艾瑞克斯所在位置的上空。它在距离地面八千米的高度悬停，一边继续向轨道上的阻拦网卫星发射裂解射线，一边等待着因为高热气流而形成的云团消散。有了它保驾护航，艾瑞克斯等人在地面就会非常安全。他们整理一下衣服，开始对建筑物进行搜索。 旮旯西让复合进化人给他优渥的生活，复合进化人做到了。乐土上的建筑物内部舒适且华丽，各种生活和娱乐设备一应俱全，配备的服务人员和服务设备绝对能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这里有令人眼花缭乱的食物与饮料收藏，来自各个文明的娱乐产品，光虚拟实境游戏设备就专门用二十个房间来收藏。 躲在房间中的服务人员见到K7被消灭、无面人成了熔渣，自然会被闯入的海盗吓得魂不附体。帕哒梅和玛莉很擅长处理这种局面，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配合默契，很快就让他们认清形势。只是这些人也不知道旮旯西在什么地方，只说他很少出现，给他预备的食物经常纹丝未动，全部被浪费掉，唯独冰箱里的速成食品需要及时补充。整个建筑群有地上地下很多层结构，数千个房间，旮旯西如果就在星球上，也不知道他会躲在迷宫的什么地方。 “中控室在哪里？谁负责整个建筑群的安保监控？” 正当玛莉试图弄清楚服务人员给出的房间在地图的哪个位置时，艾瑞克斯摸了下耳朵，然后说道：“有艘无武装的穿梭舰正在接近，扫描显示里面的乘客是红绿。呵呵，老熟人了，我想她应该能告诉咱们旮旯西的位置。” 听到红绿的名字，服务人员们又一哆嗦，似乎比见到海盗们还要害怕。在艾瑞克斯的追问下，他们和盘托出，红绿住在星球另外一处建筑群中，一直和旮旯西不对付。她时不时就尝试偷偷潜入，尽可能制造一些破坏。虽然每次都被K7保镖们发现和阻止，所造成的最大伤害也只是几个服务人员的死亡，但她的威胁始终存在，远比海盗们更真实、更接近。 飞行器掠过停机坪，然后如同攻城锤一样直‍‎插​进​​‎建筑物中，砸碎了天花板和墙壁才降落。随后，舱门打开，红绿提着一根钢管走了下来，怒气冲冲地看着周围。“都死到哪里去了？给我出来！”她大喊着，并皱着眉头盯着烟尘中逐渐清晰的轮廓。 艾瑞克斯用手扇着风，从烟尘中走了出来。“你拆房子干什么？差点把我们砸在下面！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艾瑞克斯啊！” “我当然认识你，你怎么才来？”红绿依旧抓着钢管，只是将它垂放在地上。“我通过货运星舰放出那么多消息，你的数据分析能力不怎么样啊！难道是复合进化人不让你来找旮旯西？” “前一段时间我不在这个银河系。”艾瑞克斯说道：“红绿，很高兴见到你。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红绿低头看了看自己。冥冥把身体给了她，复合进化人完成手术，她便和过去一样散发着惊人的魅力。艾瑞克斯早有心理准备，表现比较平静，毕竟能够被复合进化人当成专门课题研究的生物，在整个宇宙中肯定是不平凡的。而第一次见到红绿的玛莉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呆若木鸡，如同定身一般，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于是被穿墙穿梭舰激起的灰尘，自然而然地全都落到他们的嘴巴里。 “我的身体恢复很好，复合进化人的医疗能力绝对没的说。不过你的那些朋友需要漱漱口，顺便治一下脱臼的下巴。”红绿抬起钢管，在手掌上掂了两下，说道：“你是来找旮旯西的？” “我是被雇佣来打劫的，刚刚才发现旮旯西住在这里。如果让我选择的话，解救你的优先级是远高于找到旮旯西的。” “算你会说话。”红绿嫣然一笑，大牛和玛莉试图咽口水，但吃下去的只是尘土。两个人开始咳嗽，帕哒梅一边摇头，一边将水递过去。 “寒暄完了，咱们还是说说旮旯西吧。”艾瑞克斯说道：“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吗？” “在地下，只有一部电梯可以到达。那个家伙虽然不讨人喜欢，但给我留了密码，可以使用那部专用电梯。” “在地下？有多深？我检查过地下，没有找到活物的痕迹。” “大约有七百米吧，我没具体算过。在这里施工时，我依稀听到了这个数据。”红绿说到：“旮旯西就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他认为足够深的地下堡垒可以抵挡太阳爆炸或者复合进化人战斗清场时的冲击。” “啊，那有什么用？”艾瑞克斯摇摇头，对这种程度的防护不以为然。不过七百多米的深度有点超出预料，他的确没想到会有人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于是他重新集中领域的力量，将眼前的三维空间掰开来检查，寻找那个深入地下的电梯。 “你的双眼怎么会放出金色的光？这是复合进化人的新插件吗？”帕哒梅侧着头，盯着艾瑞克斯脸上的异象查看。“好奇怪啊，之前我没发现你的眼睛也有进化插件啊……” 红绿倒是无所谓，她经历了半人半机械，现在又重新拿回身体，可谓见多不怪。“复合进化人的科技那么强，有点新发明是很正常的。我的身体里还有进化插件呢，脖子这个位置尤其多。我的神经反应能力和免疫能力远超一般人，这还只是头部转移手术的附赠效果。咦……艾瑞克斯在复合进化人社会里是什么阶层？他姐姐在哪儿？” “这些找个机会再说吧。”艾瑞克斯收回双眼的金光，说道：“你们在地上等我一下，别坐电梯下去，下面好多埋伏。一开电梯门，十二个K7正等着呢，还有两个无面人，你们完全没法突破过去——我自己下去就行了。” 帕哒梅连忙摇头：“你自己？你的武器在地下发射，会不会伤到自己？我不放心，不如用你的星舰直接开火，将整个地面翻过来？” “我直接轰我自己都打不动护盾，你放心吧！我的武器可以控制力度，不会制造塌方等连带伤害。而且我还有近战的战斗类插件，狭窄地形对我有利。”艾瑞克斯说道：“我没看到旮旯西，但是下面有个A阶的战场环境护盾，它包着一个避难所性质的房间。那里的材料特殊，仿佛一个曲速引擎，互相叠加之下影响我的维度视力。” 大家一起摇摇头：“你说的都是什么？我听不懂。” “没事儿，我只是说旮旯西有可能躲在下面，我必须靠近之后查看。”艾瑞克斯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的星舰马上降落，你们去里面等着。星舰会派出机器人来清扫战场，如果有战利品的话也会搬到星舰上去。旮旯西用A阶护盾来保护自己，他甚至可以用星球毁灭级别的武器。你们在戒指护卫舰上我才能安心。” “让他们上去，我跟你一起下去。”帕哒梅一下子抱住艾瑞克斯的胳膊，说道：“你要是没有信心保护我，那你也不准去。考虑到你曾经一转头就没了，现在我才不和你分开呢！” “那行，你们登舰，我带帕哒梅下去。”艾瑞克斯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一会儿你会很晕，如果想吐的话就吐，不用忍着。还有，一直在我身后，别冲到前面去，那我的动作会更顺畅些。” “那个电梯很快吗？我为什么会晕？” “从严格的物理角度说，你所有的内脏都被翻到外面，你的眼睛甚至能看到大脑内部的状态。你没有处理这种信息的能力，而且也没有无视它的习惯。”艾瑞克斯看着迷惘的帕哒梅，用手抱紧她之后说道：“没关系，别试图理解就好，就当作了一场莫可名状的怪梦。” 他们同时转化成幽灵，在另一个维度里向地底深处前进。 章节303 火 “开火！” 狭窄的通道中，一大群强化保镖K7射出了愤怒的子弹，一张交叉起来的火力网劈头盖脸地向艾瑞克斯笼罩过去。它们的职责是尽全力为雇主提供保护，而艾瑞克斯的职责是不被它们杀掉。 艾瑞克斯先将帕哒梅挡在身后，然后抬起一只手。领域和A阶能量护盾同时作用，所有的火力不是被反弹回去就是被完全吸收，没有一丝一毫能够命中。随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能量聚焦阵列开始点名。这不是一个接一个的点名，而是每次向五个或者六个目标同时发射聚焦的能量射线，不断轰击它们的护盾。 K7的个人护盾算是不错的产品，在一般的战斗场景中都能提供优秀的防护效果。它们挡住了前几轮的攻击，但也向艾瑞克斯暴露了许多护盾的信息。通过脑控体与战场态势进化插件的分析，K7护盾的能量特征被迅速找到。虽然这种护盾也可以通过变换频率的方式增强抗干扰性，但变化与应对之间胜负的根本是计算速度，在这一点上复合进化人怕过谁？ “炸吧。”艾瑞克斯的大脑里流淌着算力的数据，他的掌心同时射出不同类型能量聚焦射线，K7应声而倒，一个接着一个。艾瑞克斯开始向前迈步，为了保证身后的帕哒梅不会受到任何形式的伏击，他会对每一个倒地的K7补枪，彻底熄灭它们的生命，然后才会前进。这让他的速度受到了一定影响，但是前进的节奏并没有丝毫间断。 电梯对面是一道长直走廊，十米宽的路径以12°角向斜上方延伸，一路上布置了能量护盾掩体。K7保镖就在掩体后向艾瑞克斯射击，也在掩体后被击毁。它们的同伙，十八座能量炮台以及四座发射动能子弹的密集阵也同样被击毁。 旮旯西是有多么害怕呢？除了火力之外，墙壁的缝隙中持续喷出无色无味的烟雾，根据战场环境探测系统分析，认为它可以腐蚀装甲、毒杀细胞，还能够干扰电磁环境。 “这些都是没用的！”艾瑞克斯攥着帕哒梅的手继续前进。不管是K7融化的血水还是越来越浓重的有毒烟雾，全都被领域逼退，丝毫不会沾染到他们身上。 经过了一百多米的斜坡通道，一道厚重的金属门挡在艾瑞克斯面前。那扇门与星舰上使用的重型装甲板有同样材料，坚固是它的代名词。这种装甲不止被用作大门，还被用作天花板、墙壁与地板，围拢着一个封闭的房间。 房间的内侧，紧贴着装甲板大约一个原子的距离上，复合进化人的A阶环境护盾组成了内层的防护。由于物质和能量的双防护距离太近，使艾瑞克斯的四维视野很难展开。万有引力很难在空间小尺度上发挥全部能力，效率下降得太厉害。 靠近之后，艾瑞克斯的手段就丰富起来，问题便能解决。他将元粒体附着到装甲板上，从细微处改变它的原子结构，让它无法在宏观上形成坚固的物理特性。艾瑞克斯面前的墙壁被强行核裂变，释放出的巨大能量如同火山爆发，无尽的光和热将周围变成红色的地狱，唯一真正的光明就在艾瑞克斯的两只手掌上。 散发着金光的手撕开了墙壁，露出了后面淡蓝色的环境护盾。这是最后一层防护，它自己关闭了。伴随着闪烁的荧光灯光，地堡最深处传来一句虚弱的话：“进来吧，我投降。” 虽然有些沙哑，但那声音的确是旮旯西的。艾瑞克斯用领域撑开装甲门，构建出便于通行的道路，然后便带着帕哒梅走了进去。地堡最深处很黑，头顶上原有四盏荧光灯，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苟延残喘地在发光。 “你这里真破烂。”艾瑞克斯抬起手，能量聚焦阵列以低功率、可见光的频率向四面八方开火，其实就是被当成灯泡使用。在这些光的映照下，地堡内部也终于能够看清楚了。 一把永固的躺椅，一台高性能电脑，一部核聚变发动机，一套虚拟环境与维生半休眠舱，一个身体插着十多根管子、肌肉萎缩的人。他用不断颤抖的手拔出身上的管子，可以看到他手臂、后脊、胸腹上类似进化插件的连接孔，仿佛圆形的USB一般。 ­‍拔‌­出­‌来‌­的管子滴着人体仿生的组织液，它能够麻醉人体，同时避免伤口愈合，与蚊子用来吸血的那套工具类似。与进化插件技术相比，这是非常早期的医疗设备，用途非常狭窄，也就是在皮肤移植手术的历史上短暂出现过。维生半休眠舱也很古老和短暂，尤其是在人类太空探索的过程中。它用于需要经常人工干预的长时间航行过程，让人处于半冬眠、半清醒状态，强行拉长人类寿命来为星舰服务。在各个文明历史上，这东西都很快会被真正的冬眠舱或者人工智能所替代，极少有文明使用如此反人类的设备。 虚拟设备舱和功能强大的计算机为半冬眠者提供“鲜活”的日常环境，一个足可以沉睡不醒的梦。梦里会反映现实，然后设备根据人在梦中的应对方式向现实反馈。由于身体不需要活动，大脑又处于半随眠状态，因此能量和影响的消耗都很低，只需要墙边的六个罐子，就能够支撑90年。 “你一直就这么活着？”艾瑞克斯看着地上的管子，墙边的罐子以及到处找水喝的旮旯西，顿时觉得他非常可怜。“上面有豪宅你不住，在这里当实验动物？复合进化人坑了你？” “你有水吗？”旮旯西说道：“你的太空服里一定有储备水，对不对？” “有。接着。”艾瑞克斯取出一袋200毫升的纯净水扔了过去。旮旯西双手去接，手指都碰到了但是没有抓住。水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赶忙去捡，然后拧开接口对准嘴巴就灌了下去。 帕哒梅皱着眉头打量周围物品，随后看看旮旯西，露出了鄙夷的表情。“艾瑞克斯，看他这个样子，不像是被复合进化人坑了。复合进化人没那么多耐心，觉得他不顺眼，就会直接消灭，不可能大费周章给他专门制造地堡。” “复合进化人曲解了我的意思。”旮旯西把水喝完后，嗓音稍微好了一点，但依旧能听出沙哑。他的舌头也不怎么利索，十个字里面总有一两个咬不清楚。“我向他们要求延长寿命且能够保证安全，没说要被关起来。” “许愿的时候要小心，因为别人给你实现的愿望，往往不是你想要的。”帕哒梅摇摇头，退到艾瑞克斯身后。她用这样的动作来表明态度：旮旯西的命运只能由艾瑞克斯来决定。 艾瑞克斯注意到这一点，内心对帕哒梅表示感激。他伸手指向旮旯西手中空空的水袋，元粒体便收集周围的水分子，重新将它灌满。旮旯西看着水袋，明显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恍恍惚惚地说了句：“我还在虚拟环境里吗？” “你已经醒过来了。”艾瑞克斯说道：“按照剧情，应该有个机械手从天而降，把你身上的管子拔下来，哗啦一冲水，送你去下水道。然后我再驾驶一艘可以浮空的星舰来救你，医治好你身上的伤口，为你萎缩的肌肉做复健，顺便说你是救世主。” “那是地球上一部电影里面的剧情——我现在相信我醒过来了。”旮旯西说道：“你真厉害，能从上面一路杀下来。这实在太离奇了，甚至在虚拟环境中都没这么离奇的，所以我才觉得你可能是真的。” “你知道我来了？”艾瑞克斯看看周围，张开领域充满这个不足五米半径的地堡，然后道：“我没发现这里有外接的数据链路，也没发现无线通讯。” “是吗？我不知道复合进化人是怎么做到的，但这里的虚拟实景系统可以提供外面的情况。每隔一段时间，我还会派出无面人为我品尝食物，将数据发下来，在虚拟实景中实现。复合进化人的烹饪水平很差，我在虚拟环境里可以获得各种享受，但满足不了嘴馋——这可太折磨了。” 艾瑞克斯走上前去，从地上捡起用来连接旮旯西的数据线管，仔细看了看。“这技术……”他没说完这句话，只是把线管用力扔出去，仿佛它很脏似的。 “你现在这么强，是不是有什么奇遇？我在外面设置的防卫力量，一般复合进化人都打不进来，唯一破解的办法是用星舰轰炸。你是怎么做到的？在这片宇宙中存在魔法？” “别胡扯了，哪有什么魔法？都是用技术在骗人。”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还是说说你吧。复合进化人给你安排的这一些还满意不？即便在这个小地堡里，看起来你也可以随时离开：护盾可以放下来，大门也有完整的开启装置，外面的火力不会攻击你，电梯也是能用的。你在这里躲什么，害怕我来找你？” “红绿一直想干掉我。虽然她没说过，但我能看懂她的眼神。我这些都是防着她的，但我一直没有能够下定决心。我很喜欢她，太喜欢了，我……” “我大概懂了……你在虚拟世界中能够看到她，是不是？红绿只要活着，你就能收集更多关于她的信息，虚拟世界里面的红绿也就越完善。这就和你在收集食物信息一样。” “你这样一说……似乎听起来有些可悲。”旮旯西沉默了两秒，攥着水袋又咕嘟嘟灌了一喉咙水，然后抹抹嘴，说道：“如果不是我心软，红绿早就死了，也不可能有机会暴露我的行踪。如果不是她，宇宙这么大，你永远都不可能找到我。” “那不一定。”艾瑞克斯说道：“我现在达到了A1阶的水准，与复合进化人的高层关系也不错。我如果想找你，至少复合进化人不会给我设置障碍。另外还有一点你也说错了：我并没有想找你。我虽然很生气，但是觉得宇宙这么大，还容不下一个混蛋吗？要是碰不到你，那我就不再管这件事了。与身边的人好好生活，为实现自己的理想而努力，将精力花在这两个方面，每一秒都比找你更有意义。” “行啊，你找到我了。然后呢？你把我提上去交给红绿？” “不，再过一会儿你就会死在下面，没有其他结局。”艾瑞克斯说道：“你是一个叛徒。” “叛徒？我举报了冥老板，将它的身子换给红绿，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承认，冥老板是你的帮手，你可能会感觉……” “她是我的舰员，红绿也是，你也是。我是舰长，你背叛了舰长，出卖了我的舰员，应该被处决。”艾瑞克斯说道：“原本觉得要是遇不上你，也就罢了。现在看来，你出卖的东西比我想的还要多。幸亏我来了，不然我可能还要被蒙在鼓里。你做梦做的很快乐，就没想过复合进化人为什么用这么落后的技术吗？” “因为我不像你，我没有办法接受脑控体手术。” “错！因为脑控体会保护大脑，而复合进化人要你脑子里的东西。”艾瑞克斯说道：“在你做梦的每一秒，你的思想都在泄密！做梦……真是做的好梦！你根本就不知道连在你大脑上的那根数据管是什么接口，你并不知道它的工作频率和特性！你是不是觉得复合进化人只要不杀你，就说明他们会严格按照你的要求做，处处为你着想？这个封闭运行的地堡为什么要留下数据传输通道？数据发送到哪里去了？关于地球的那些信息，都被你发到哪里去了？” 旮旯西一把将水袋扔到地上，身体如同弹簧一样跳起来，沙哑的声音喊道：“没！我没想过地球的事情，复合进化人根本也没问！” 艾瑞克斯摇摇头：“他们根本就没必要问，问了反而会引起你的警觉。你要是对星舰有了解，就知道这种东西会让人做梦，但是会让人想不起来自己做过梦，以免增加大脑记忆的压力。有一点你说的很对，你的确不知道说过什么，这件事的确只有复合进化人知道。” “我不相信你所说的，你在编造情节来加深对我的恨意。” “你怎么想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我也不需要用技术能力向你证明什么。我只是有些可怜自己，因为你暴露的那些信息我很想知道。我失去了那部分记忆，我本想着与你一同航行，听你详细说过去的故事。哪怕你一见面就骗我，说我是你的下属……我不想在宇宙中一个人孤独，但你做了让我最不齿的选择。” “你把我带出去，我不会再……” “晚了。”艾瑞克斯说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等等，若是真要杀了我，让我吃饱饭好吗？虚拟的食物……” 话还没说完，艾瑞克斯已经用能量聚焦射线瞬间熔化了旮旯西的脑袋，然后点燃了他的全身。他缓缓放下手，看着在火焰中逐渐飞灰的尸体，说道：“如果你能变成饿死鬼并回来找我，那再跟我说说话。” 章节304 都没了 能量聚焦阵列点燃了旮旯西的尸体，元粒体将它从原子层面彻底分解，变成最基本的氢气与氦气。狂风吹过，曾经的智慧生物重新回归自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艾瑞克斯收回手掌，微微摇了摇头，叹息声几乎不可闻。还没等帕哒梅上千安慰，他便主动拥抱她。即便什么都没说，只要保持拥抱也能让他的情绪迅速平复下来。 “好了，谢谢你陪着我。”艾瑞克斯通过鼻孔长叹一声，然后说道：“先等我一下，我看看这个笨蛋出卖了多少消息。” 半休眠虚拟仓是非常老旧的技术，早就被淘汰了，不可能与复合进化人脑控体碰触式信息处理单元发生关系。艾瑞克斯看了一眼用来连接旮旯西的数据管道，发现那是复合进化人的科技，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重新捡起那个连接线，将它怼到腹部的进化插件标准接口上。 ---发现未授权且非法的连接设备，存在风险，需要脑控体提供算力进行危险隔离。--- “使用复合进化人脑控体协议，进行外接设备控制。”艾瑞克斯另一只手放在后脑勺上，对脑控体进行细致的安全设定。“脑控体建立安全缓冲区，先搜索外接系统的通讯模块，查找历史日志。” 地堡中的设备在艾瑞克斯的控制下开始运转，灯光闪烁间将一切秘密展现在艾瑞克斯眼前。旮旯西的大脑活在一个虚拟游戏当中，虽然不是最高级的模拟，但在半冬眠设备营造的恍惚梦境中，它已经足够被用来欺骗自己。梦境里面，他的想法可以得到满足，不仅是享受的部分，还有获得享受之前努力的部分，甚至挣扎和折磨的过程。 旮旯西生活在一个需要努力奋斗，同时努力奋斗就一定能够成功的虚拟世界。由于世界上并没有努力奋斗就一定成功的道理，因此这也是一种虚假。但是半冬眠装置与虚拟实景结合起来给他提供了一种相对更接近真实的虚假，他的大脑也就非常顺利地接受了。 彻底卸下心防，以一种自暴自弃的态度活在虚拟的成功中，但是整个系统并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在非常努力的工作，不断获取他存放在记忆中的信息。旮旯西相对清醒的时候，系统就陪他做模拟人生的游戏。当他在半冬眠装置里昏昏沉沉的时候，则对他循循善诱。系统非常聪明，收集到的信息不会存在本地，全都立刻发送出去，完全不给旮旯西发现这种行为的机会。就算艾瑞克斯也只能看到数据流冲刷之后的些许痕迹，却无法找到原始数据。 “你可真好啊！什么都告诉别人了，什么都没告诉我。”艾瑞克斯在系统中仔仔细细转了好几圈，只能看到曾经大量数据曾经存在以及被转移数据在地上留下的压痕，实际收获为零。随后他开始追踪数据流向，一路搜索，直到看见了算力网络的边境线。 那些数据显然已经进入算力网络，再向前追踪的难度太高，或许需要冥冥介入，肯定超出了艾瑞克斯的能力范围。他在算力网络边界前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触碰，然后彻底退出。算力网络里面有复合进化人，也会有天择者，因此信息泄密的危害程度将会非常大。 每一个星际文明都需要在其他文明面前保护自己，这是共识。旮旯西，或者说魏银河，他对地球的了解并不能代表地球·环盟，但是却有可能暴露地球最核心力量的构成，暴露他们的行事方法和思考习惯，这是绝对应该保密的重要信息。复合进化人和天择者都是人类模板的生物，也曾经经历过类似地球人类的社会阶段，他们完全能够从中分析出规律。零阶世界能够通过算力预测他人行动，如果它们将算力完全集中起来，是否能验算出地球·环盟的战略安排，从而…… 艾瑞克斯摇摇头，他明白自己可能想多了。不是说他思路不对，而是他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算力枯竭了。他的算力，不光要和零阶世界相比，还要弥补旮旯西造成的泄密，用“什么都不知道”去对抗“拥有全部信息”，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再多的算力投进去都白搭。 “走了，这里再没什么可看的，除非让冥冥来实施数据挖掘。”艾瑞克斯将手伸向帕哒梅，两个人一起向外走，就在此时，爆炸发生了。 复合进化人是宇宙的统治者，这个说法至少在这个银河系里没有任何问题。旮旯西通过谈判从复合进化人身上沾到了便宜，这种事情不该发生，如果发生了那它最好就得消失。在给旮旯西进行身体插孔手术的同时，一个建立在量子纠缠态原理上的信号同步装置也被秘密安装进去。它的一端监控旮旯西的状态，另一端与乐土星球深处的炸弹相连。 艾瑞克斯并不确定这套装置的起爆条件，但是能够确定在旮旯西死后一段时间，它就引爆了。能量聚焦阵列的威力太强，一瞬间就烧毁了位于旮旯西上半身的装置，因此元粒体分解剩余尸体的时候，也就没发现它的存在。整颗行星爆炸了，短暂地变成一颗太阳。它的质量以及其产生的引力远不到可以引发核聚变的程度，但在炸弹的作用下暂时性跨越了恒星临界。它不会燃烧太久，可能连几天都坚持不下来，但这段时间足以销毁行星上曾经发生的一切。 除了艾瑞克斯以及他的朋友们。 炸弹瞬间引爆，但是它并不是在启动的同时就爆发了，而是首先要改变引力，使行星内核向内塌缩，从而达到临界密度。这种在引力层面上的聚变被艾瑞克斯察觉，他一边转换自己和帕哒梅的维度，一边向戒指护卫舰发出警讯。 当星球一边缩小体积一边爆炸燃烧的时候，艾瑞克斯已经带着帕哒梅回到了戒指护卫舰上。临时太阳产生的光热与辐射被引力屏障遮挡，大家在护卫舰上只是觉得有些颠簸。乐土的一切都在光芒中化为乌有，几天之后太阳熄灭时还会有一次爆炸，不断降温的碎片会在真正的恒星周围形成一个小行星带，但是它最终的结局将会变成一个不断袭扰临近行星的危险陨石集合地。 众人都在戒指护卫舰上，远远望着星球变成火海，每个人都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他们都在人员和设备登舰的出入口附近，先是被窗口另一侧突然爆发的亮光吓了一跳，随后又从突然出现在身后的艾瑞克斯与帕哒梅那里得到再次惊吓。 “你干的？”红绿掐着腰：“我从未听说单个复合进化人能够引爆一颗行星的。” “不，我做不到这样。”艾瑞克斯一只手扶着帕哒梅，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拍。转维度和幽灵形态对普通人来说是非常难受的经历，如果再加上切片传送，那就是灾难性的了。帕哒梅干呕不停，觉得头晕目眩，身体失去了对重力、空间和平衡的控制能力，艾瑞克斯再用自己的领域帮助她重获控制。他对众人歉意地笑了笑，然后下达命令：“黄巾力士，二号稳定药，打印。” 一个常人大小的黄巾力士机器人从墙壁中走出来，散发着金光的手中拿着两粒胶囊。众人又吓了一跳，因为之前没人看出墙壁中还有机器人，他们以为这艘星舰是完全无人控制的类型。黄巾力士打印出药片，又根据帕哒梅的体温贴心地打印出一杯温水。艾瑞克斯协助帕哒梅把药送水吃下去，她的症状立刻减轻了。虽然还在摇摇晃晃，但总算能够定位艾瑞克斯，并正确抬起手抓住他的肩膀。 “我刚刚是碎了吗？” 艾瑞克斯点点头，说道：“努力不要去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理论上你在瞬间接收到了无限多的信息，你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东西。每一次你尝试回忆都会导致那些信息伤害你的大脑，因此最重要的是看看现在，想想未来，好好睡一觉。那些都是短期记忆，我给你服下的胶囊有助于修补脑部损伤以及清除垃圾信息。” 帕哒梅抬起手来在艾瑞克斯身上拍打，说道：“你就想把我变成笨蛋是吧？啊……我的眼睛里还有不断旋转的各种彩色光芒，好难受。” “刚才是紧急情况，我才把你给切片了。如果只是幽灵状态下降，你不会这么难受。而且我研究药物的时候是以人类为基准，没有阿瑟瑞人的特效药。给你吃的是所有版本中副作用最小、适应面最大的。但是它的疗效并不是最好的，你可能要多受一会儿罪。” “星球怎么就突然炸了？”帕哒梅摇晃着坐下，两只手碰着水杯，慢慢啜饮，慢慢寻回平衡感。 “估计是某种毁尸灭迹的设置，从科技水平看应该是复合进化人安排的。看来你们的战利品都在爆炸中化成灰了，这一次任务……” “先别说任务。”红绿摇摇头，问道：“旮旯西呢？他是死于爆炸吗？” “我处决了他。”艾瑞克斯毫不避讳，直接说道：“最后发生的事情都记录在我的脑控体中，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将编辑后的版本给你。我和旮旯西的对话中涉及到一些机密，还不能完全公之于众。” 红绿立刻抬手指向帕哒梅：“那她可以知道？” “帕哒梅听不懂我和旮旯西的语言，而复合进化人语的那一部分并不涉及机密。另外，这件事是我的决定，我有充分的理由处决他。红绿，我没有满足旮旯西临死前的愿望，但我给了他一个痛快。” “你应该反过来，满足他临死的愿望，但是零零碎碎地杀了他。”红绿说这句话的时候闭着眼、咬着牙、轻轻抽泣，两颊的肌肉颤抖了片刻之后，她才重新恢复了对情绪的控制。“艾瑞克斯，我要离开你的星舰，到外面自己闯荡。” “可以。我……” “先别这么快答应，我有条件。”红绿说道：“你把旮旯西杀了，导致星球爆炸，我所有的东西都在那星球上。我不要旮旯西出卖冥老板然后分给我的那部分，但我之前凭借自己双手的积累全没了，你要负一部分责任，你要赔偿我。” 艾瑞克斯想了一下，点点头说道：“合理，可以。” “刚才你们两个不在的时候，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鉴于你是个复合进化人，理论上和实际上都用不着我们，所以我们准备一起走。刚好我还有些渠道，可以给这些不安分的人找到合适的工作。我来担保他们的安全，所以你别把他们都杀了。” “外面这颗星球真不是我炸的。”艾瑞克斯扶着额头，说道：“行，我不会杀人灭口，好了吧？其实关于我的情报并不值钱，但是有可能给你们惹祸上身。话我也只能说到这个程度，还有其他要求吗？” “我没有了，他们似乎还有。”红绿耸耸肩膀，给玛莉他们让开位置，自己走到窗口边，看着外面的临时太阳。她的嘴唇微微抖动，似乎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或许是给旮旯西最后的留言——或者是诅咒。 艾瑞克斯笑嘻嘻地看着大牛，抱着胳膊说道：“你们几个还有要求吗？理论上我不欠你们，因为没有我的话你们大概率会因为这次行动死在下面的星球上。” “你欠我们一个舰长。”玛莉的话让艾瑞克斯的笑容消失了。“我们以后没舰长了，这对我们是非常大的损失，但这件事要你来负责也不合适。我们是想问问舰长，是不是还有些分红在流星3号上？” “在，你们拿走吧。在控制台执行协议tp3，密码是星舰引擎的序列号，大小写匹配，你们肯定能找到。流星3号以后就是你们的了，少做海盗，早点攒钱然后退出这个行业吧。” “哈，什么时候有个开大型星舰的帅哥看上我再说。”玛莉想了想，又改了口：“不对，我得开着大型星舰，去找帅哥，这个逻辑关系才对。” 艾瑞克斯一皱眉头，问道：“说起来，流星3号它什么时候到？” 帕哒梅看了看手腕上的微型个人电脑，脸色一变：“它应该马上就到！” 实际上，由于引爆乐土星球对引力造成的影响，曲速航行的流星3比预计更早到一些。就在帕哒梅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它没能抵挡住恒星辐射的冲击，刚刚出了曲速，就已经在乐土的轨道上爆炸，变成一团火球。 “呃……刚才我也没注意引力波雷达。那么小的星舰对戒指护卫舰没有威胁，所以黄巾力士也没处理……”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先看看还能剩下些什么吧。” 章节305 新航向 流星3号的坠毁象征着帕哒梅佣兵生涯的结束。自从与艾瑞克斯重聚，流星3号的重要性大大下降，连抵达时间都可以被遗忘。所以，流星3号在她心中真的如同流星一样，只是人生道路上一段转瞬即逝的过程。 她已经做好准备开始一段新的旅程，这段旅程肯定不会仓促结束，这一点艾瑞克斯做出了保证。对他来说，乐土星的太阳同样意味着一段过往结束了，很多事情可以放下，他可以稍微轻装上阵，面向未来。 使用戒指护卫舰上的黄巾力士，艾瑞克斯打印了一艘看起来颇为低调的星舰：恒星4号。起这个名字，一方面是因为流星坠落的太快，总感觉不太吉利，另一方面他们一行人的确就在一颗恒星旁边，星舰的一部分材料还是从这颗恒星喷发的物质里提取的，也算是一种纪念。这艘星舰有很高的航行速度，机动性能、防护和火力都很强，而且它还运用了空间压缩技术，看起来体积不大的小型星舰却能塞进大量货物。如果放在红绿手中，或许里面也会放一些海盗活动中的战利品吧？ 如果用一句话简单介绍这艘星舰：它可以从单艘歼击舰的威胁中活下来，同时低调得不会引起任何海盗的兴趣。星舰本身配备了自我维护的功能，就算受损了，只要能按照系统提示提供原材料，星舰都能把自己修复起来。 红绿对于这个功能赞不绝口。在宇宙中，敢拼命的雇佣兵一抓一大把，但是合格的星舰技师太少了，他们在各自的星球上都很抢手，只有极少数会流入“雇佣市场”。即便能够找到愿意被雇佣的，他是不是精通所在星舰的维护，是不是能稳定的留下来，这都很难保证。 “当初你认为我是非常难得的星舰舰长和工程师，原来不是恭维话啊？”艾瑞克斯与帕哒梅肩并肩，等在恒星4号的外面。红绿等人登舰“验收”需要一段时间，不过艾瑞克斯相信他们挑不出这艘新星舰的毛病，除非是故意找茬儿。正是这种信心，他挑起优秀工程师的话题，想从帕哒梅那里多听一些表扬的话。 “不是非常难得，而是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帕哒梅伸手在艾瑞克斯鼻子上刮了一下，说道：“根本不可能有工程师熟悉每一种星舰的每一个设置。这不符合逻辑、也不自然，所以谁也想不到。” 不仅不合符逻辑和自然，它实际上需要实施巨大的工程，在隐秘的情况下收集海量资料。想到这一点，艾瑞克斯突然对自己超级工程师的身份没那么自豪了。他知道自己实际上并没有掌握星舰资料库的知识和技能，很多时候只是按图索骥，然后由元粒体和进化插件完成操作，许多算法也是脑控体完成的。这到底算是他厉害，还是这些外置设备厉害？ 恒星4号的名字承接流星3号，取自变成恒星的乐土。虽然这颗“恒星”也没法保持长久稳定，导致这个名字其实也不算太吉利，但总比流星进步了那么一点。红绿带着原来帕哒梅的手下验收了星舰，然后就带着非常满意的心情一笔勾销了艾瑞克斯的“债务”，迫不及待地踏上新的征程。 由于陷入到一点点自我怀疑的状态中，在大家互相道别时，艾瑞克斯表现得心不在焉。等恒星4号进入曲速后，帕哒梅用力晃了晃他的胳膊。“艾克，你想什么呢？刚才我一直在给你使眼色，你都没发现。” “啊？你在使眼色？我的确没注意。怎么，我做错什么了吗？” “虽然你给了他们一艘星舰，但我还是感觉有些少。原本这一次行动会有非常丰厚的收获，足够让大家几辈子吃穿不愁。现在他们只有一艘星舰，虽然那性能很好，但还是需要拼命挣钱，这和原本的预期收入不符。” “喔……你说这事儿啊。别担心，他们会满意的。” “不对吧。我看他们的表情不是满意，而是想要赶紧离开，似乎有点怕你。”帕哒梅摇摇头，直言不讳道：“你一直脸色严肃，我估计他们以为你心疼星舰。原本可能红绿还想给你说点什么，但她是被玛莉拉走的。他们……给我一种赶紧拿上东西走人，不然可能什么都没了的感觉。” “刚才走神时摆出的表情居然还有那种效果？”艾瑞克斯摸摸下巴，笑着说道：“别担心，我没想那么多。我在恒星4号星舰上给他们留了礼物，启航一个小时后，舰上的系统会告诉他们秘密货仓的位置。在那里面，我放了许多很容易出手、价值也很高的装甲钢，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如果他们想要退休的话，将那些东西卖了，钱是绝对够的。” “哈哈？你可太贴心了！”帕哒梅稍微低下头，在艾瑞克斯的脸上亲了一口。“咱们赶紧跑，离开这里，让他们找不到，这样他们就只能把东西都留着了。但是……” “但是什么？”艾瑞克斯问道。 “但我总觉得就算他们有了钱，还是会去做雇佣兵或海盗。那几个人，只要还有一个人留在行业里，其他人就会找到理由陪着。唉，其实我在计划退休的时候就担心这个可能。” “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面对的选择，如果他们不想退休，我也不能强逼他们。我留下的高价值物品已经很多了，如果他们仍不满足，那咱们也没必要奉陪。”艾瑞克斯耸耸肩膀，说道：“对了，我在恒星4号上留下了监控系统，能看到他们接到好消息时的表现。我让黄巾力士准备些吃的，咱们一边吃一边看。” “那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吗？这段时间咱们干什么？” “我带你参观一下戒指护卫舰。你得知道这里面每个舱室都是干什么用的，因为这种型号的星舰将成为咱们以后主要的代步工具。”艾瑞克斯眼珠子转了转，努力憋着笑，说道：“当然还有更重要的理由，那就是咱们要在星舰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足迹。你懂吗？” “不懂，给我介绍一下呗。” 其是艾瑞克斯在很多时候只是卖弄，他并不是什么都懂。今天，他已经在曾经最自豪的星舰工程师领域做出自我反省，得到了三个字的启发：要学习。因此，对于那些不懂的事情，他便拽着帕哒梅一起学习，深入的交换意见，通过互相启发和鞭策共同进步。 不管怎么学习，戒指护卫舰本就可以无人驾驶，也不会因为他们两个的“擅离职守”出问题。按照计划，护卫舰启动了超空间引力引擎，前往追击恒星4号，在远程通讯可以接收的范围内偷窥舰上的“惊喜时刻”。在那之后，恒星四号上的偷窥系统就会完全下线，它将踏上真正的独立之路。 在银河系的另一端，狸星人也将乘坐流浪号踏上独立之路。一部分狸星人离开生养他们的母星，短期内不会再回来。这个短期并不是个人生活的几天或者几周，而是以文明发展为标准，数千甚至以万年计算的周期。在狸星人的科技力量还不能够完全保证生存安全之前，这一支流浪者将是文明的火种，也是一股能够威慑力量。 只要不能找到和消灭流浪者，谁也不知道在千万年后，他们会不会发展出强大的科技，然后对曾经伤害过他们母星的文明进行报复。 除了复合进化人和天择者，银河系其他文明都对狸星人充满了羡慕之情，认为他们得到了非常珍贵的文明机遇。有些文明向狸星人表示祝贺，但的确也存在心思不正的，可能会下绊子、设圈套、搞破坏，狸星人也很明白这一点。 趁着鱼龙号还在附近停留，狸星人用最快的速度接收星舰，学会它的操作，然后用最短的时间开着它踏上征程。他们非常清楚，早一天上路，狸星就会早一天安全；少给御龙星人添麻烦，未来就更有保障。一些比较聪明的文明，比如自成生物人，他们看到狸星人的行动速度，就什么都明白了。自成生物人这个时候也不给狸星人添麻烦，许多能让的利益完全可以让，只要能拜托狸星人向御龙星人牵线搭桥，为自己的文明也争取这样的机遇。 艾瑞克斯不在，谁也不敢答应，谁也不敢完全拒绝。如果埃米只有一个，那她肯定拍板让自成生物人这样的机会主义者滚蛋，永远也不要有这种幻想。但现在埃米是两个，如果一个做了决定，另一个表示反对，而艾瑞克斯回来后支持了反对意见，那么最早做出决定的那个埃米不就吃亏了？ 只要不考虑实际，只考虑单纯的站队，那么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是错误的。两个埃米同时作出决定，宁可任何问题都不解决，也不做出任何有倾向性的决定，从而不承担任何风险。等艾瑞克斯的戒指护卫舰进入通讯范围，再以鱼龙号的名义将所有问题交给他，自己等着执行就行了。 对于其他文明也想要流浪舰的问题，艾瑞克斯也没法做出决定，但他不准备将问题继续后置。他召集众人开了一个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寻求大家的协助。 “我想倡议各个文明集中力量研究生态舰，好让它们都可以为文明建立保险措施，从而形成各个文明间的制约。虽然我有全套技术路线，但白送技术是不是不妥？” “天真。”“狂妄。”“不现实。”这是两个埃米与冥冥给出的答案。只有帕哒梅表示支持，但看她的表情，更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如果从利益和动机进行考量，复合进化人正常情况下就会给出“天真狂妄”的评语。冥冥的出发点则是地球·环盟以及艾瑞克斯，做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要占用多少精力，因此她觉得不现实。帕哒梅肯定觉得这件事只要继续推进，她肯定能为自己的阿瑟瑞族人争取一艘完整的流浪者号，肯定不会比晓晓更差，所以她当然支持啦！ “你得给点意见，不能什么都不说。”艾瑞克斯瞪了帕哒梅一眼，他想要知道自己的猜测与事实是否存在差距。 “我觉得你的办法有点笨。”帕哒梅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说道：“这个银河系各个文明一怕复合进化人和天择者，二怕星系级别的宇宙灾害，三怕其他文明来劫掠迫害，这才是根本问题。你根本不需要用流浪生态舰，只要在宇宙其他星系、其他角落给他们各自找个第二星球，用戒指护卫舰运过去一批殖民者，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她扬了扬眉毛，自信地说道：“你给我说了那么多，提到息壤球可以改变星球，制造宜居环境。就算没有合适的星球，你也能造一个出来。或者你就直说：拥有星球环境改造科技以及外星殖民技术的文明，都可以申请超远距殖民服务。你给他们提供第二个机会就行了，没必要一直保送到复合进化人级别的科技水平吧？” “这是个好办法，”冥冥说道：“等白洞基地的第一批探测器开始发射，我们很快就能找到适宜改造和搬迁的星球。从资源占用方面考量，这是一个非常具有效率的可行方案。” 艾瑞克斯看了看埃米们，她们没有表示反对，只是提醒他必须考虑复合进化人的意见，这件事不能蛮干，也没必要蛮干。 “他们都是文明，动不动都是几亿或几百亿的数量。相比之下复合进化人还算少数派呢。”为显示团结，两个埃米可以在艾瑞克斯眼前取得一致，她们说道：“它们能从过去的原始社会发展到现在，并不依靠你的帮助。但你现在介入它们的发展进程，就一定不会起反作用吗？帕哒梅说它们怕复合进化人，但复合进化人也没有刻意去消灭谁，也没有压制正常的科技研发，只是根据自己的经验对可能错误的科技方向提出警告。就这，还引起所谓恐惧呢，你觉得你这种明显更加深入其发展进程的好心就不会在未来变成恐惧？” “如果从假设触发，那未来谁也说不准，”帕哒梅摇摇头，说道：“但艾瑞克斯的想法至少出发点是好的，也不自私，我觉得可以做。” “我们觉得以你的算力，看不出其中的危害是很正常的事情。”埃米说道：“让艾瑞克斯做决定吧。反正不管怎么说，又不是复合进化人承受伤害。” 艾瑞克斯苦笑一声，摇摇头：“我刚才连帕哒梅的想法都没想明白，怎么还有胆量去预测一个文明的未来？对，不管流浪舰还是流浪星，技术上都是可行的。但问题不在技术上，而是在……” 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说道：“能解答这个问题的，或许只有社会学智能。” 章节306 五年 技术上的解决方案并不代表一定能在实践中解决问题。智慧生物不是单纯的物理与化学规律能够概括的，想法根据文明发展的历史特征形成，又会根据外界条件的演进而迅速改变。单独一个文明已经非常复杂，如果是一场多方博弈，想要平衡各方关系，那情况很容易就会演变成一场灾难。 经过慎重考虑，艾瑞克斯最终选择相对低调的方案。他去联系那些已经具备星际殖民和环境改造的文明，问问他们是不是愿意派一部分人远离母星，去宇宙某个不确定的小角落建设“二号篮子”。如果愿意，那么他就可以提供旅行方式，甚至用一颗息壤球为新殖民地打下基础。如果表示不愿意、深刻怀疑或者根本没有做出决定的能力，那这件事就当没提过，反正艾瑞克斯是不会承认的。 想要为文明建设“二号篮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它首先是个长期过程，然后是一项需要大规模团体协作的活动。这不是科学探索，派上零星几个人、几十个人就够了，它至少要迁移5%以上的人口才能保证文明的延续性，还要涵盖各行各业、带齐各种技术和资料。 能够组织这样的行动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甚至是一种比研发出星球殖民技术更困难的能力。就算把大部分困难下放给各个文明自己，但剩余的工作量仍不会小。虽然两个埃米还是觉得做这种事情是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但艾瑞克斯非常坚持，说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 冥冥和帕哒梅是支持艾瑞克斯的，于是这件事的协调工作也主要交给了她们，而艾瑞克斯继续在幕后扮演“御龙星人”，用技术能力把场子给支撑起来。通过复合进化人在各个文明中布置的科技监控网络，再结合通过白洞基地发射探测器对银河系的全面扫描，冥冥可以在大数据中找到满足技术掌握能力的文明，随后就可以尝试进行沟通。沟通的工作主要由帕哒梅负责，第一个去接洽的就是她自己的文明：阿瑟瑞人。 “如果真要这么做，那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埃米双手一摊，说道：“复合进化人正准备消灭天择者，现在没空理会其他文明是不是要搬家。但是我觉得最好还是要保密，因为我们都不能保证复合进化人听说这个消息后，会不会派一艘歼击舰直接把阿瑟瑞人给炸成灰。” 不仅现在要保密，以后更要保密。建立第二文明保护篮后，它并不会完全切断与母星的联系。如果母星遇到灾难，在外面的人至少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否则也无法达到威慑的效果。这条通讯线路也是第二篮子工程的一部分，若它被敌人发现了，那不管有几个篮子都等于无效。 现在不能出错，未来也不能出错。对于族群来说，或许可以容忍在自然淘汰的时候犯几个错误，但是不能承受文明淘汰时的任何微小错误。帕哒梅一开始还觉得自己为阿瑟瑞人争取了好机会，但随着具体工作的展开，她越来越觉得战战兢兢，仿佛到处都是陷阱、都是坑。 知难行易啊！ 帕哒梅负责沟通协调，艾瑞克斯也没闲着，不过他的工作相对简单：设计用于超大规模运输的星舰，建立安全的通讯系统。除此之外，他还设计了一套行星级别的环境屏障护盾，足够应付太阳风爆发、彗星撞击之类的宇宙灾难。虽然世界仓里有的是更好的技术，但艾瑞克斯只发放自己能够完全理解和掌握的那部分。 他有很多要学的，他有很多要做的，给合适的文明建设第二文明摇篮只是一件小事。复合进化人要与天择者决战，两个埃米和换了新身体的冥冥都决定参与进去，用来弥补关闭零阶世界之后的算力不足问题。艾瑞克斯不能看着她们步入危险，肯定要陪同保护。如果不是因为不确定天择者与社会学智能的关系，他可能会亲自指挥战舰参加直接战斗。 严格来说，复合进化人与天择者的战斗是文明内战。由于天择者的生存能力相对更强，现在复合进化人已经停止在战斗前进行“清场”。不波及其他文明，艾瑞克斯在参与这场战斗时心里就不会有抵触情绪。虽然没有直接指挥战舰开火，但他凭借对引力、空间维度的深刻认识，持续改进对天择者的特效武器，不断拔高复合进化人的优势。战斗会绵延一段时间，但胜利只是迟早的问题。 刨去地球·环盟，复合进化人就是目前宇宙最强的文明之一，它进行的战争有可能改变整个宇宙的局势，但这场战争依旧不是艾瑞克斯最重要的事务。在他“必须要做”的事件清单上，战争只能排第五，“二号篮子”第四，排名第三的是白洞基地的建设和探测器工程，第二是解决社会学智能的隐患，第一是理解空间维度、引力以及元粒体。 这个表上没有重建山河社稷与造化道途号，倒不是因为它不重要，而是这项工作早已步入正轨，只要按部就班就没什么难度，不需要太过分心。真正需要耗费精力与算力的就是学习，艾瑞克斯终于把事情安排的差不多，就立刻开始在世界仓进行培训。 根据世界仓的日志，为了记录“特异点”的信息，大半个宇宙都被当做耗材填了进去。没有人知道特异点里面有什么，因此也没人知道观看特异点的信息需要具备怎样的条件，一切都是从纯理论出发的推测。艾瑞克斯将要经历的学习过程建立在推测上，他能够得到的结果也建立在推测上，真可谓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记录特异点的秘密消耗了“半个宇宙”，除非准备再拉半个宇宙垫背，否则它的秘密只会被揭开一次。考虑到这些信息的存储难度，艾瑞克斯根本不可能将它记住，没人能做到这一点，因此整个培训的内容在于快速理解、快速遗忘。 据个例子来说，1+1=2，这个算式完全没有难度，但依旧需要大脑进行反应。培训的第一步就是将这种反应的压力从大脑转为神经反射。这样做的好处是在大脑思考之前进行预处理，更早分辨有用、无用信息，该扔的就毫不心疼地扔掉。培训的第二步是增加艾瑞克斯的知识量，尤其是可能与特异点物理规律有关的知识，他必须全部掌握、熟练掌握，再把它们都变成神经反射，就像之前的1+1=2一样。这个要求非常变态，就连设计培训课程的专家也觉得几乎不可能实现。之所以还有这个课程，是因为他们相信元粒体的功能。 ---元粒体是高维工具，虽然不知道它的起源，但从维度的一般特性来考虑，元粒体可以被认为是无限的。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够承载特异点的知识而不被压垮，那就是元粒体了。只可惜每个人的元粒体都不一样，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哪个人将元粒体变成数据处理的机器，所以……后人啊，努力就好。--- 问题后置，寄希望于未来，对“当下”来说是个可以迅速丢掉压力的选择，但作为“后人”，艾瑞克斯就只有捡起这些压力，独自承担。没办法，目前宇宙中还没有第二个元粒体生物，没办法与他分担观看特异点的风险。哦，大圣算第二个，可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允许进行这样的训练，而且他的元粒体也不是研究和工程型的。 “这个宇宙为什么没有元粒体生物？”艾瑞克斯感到不可思议。元粒体有很多特性，但其中不包括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让某个人从无到有获得元粒体。所有元粒体生物都是天生的，不需要任何学习或改造，元粒体就存在于体内。后天的训练和教学，只会提高元粒体的数量与功能，产生无数条使用元粒体的技术路线。而黄巾力士和看顾者系列机器人所应用的都是仿元粒体技术，只是3D材料打印技术的巅峰，与空间维度根本没什么关系。 如果有更多的元粒体生物，艾瑞克斯并不吝啬把他们找来一同培训，最后一起观看特异点的秘密，这样才不辜负前人的一番苦心和努力。因此在从白洞基地发射的观测星舰中，寻找元粒体功能也被放了进去。根据目前已知的情况，艾瑞克斯认为研究元粒体与研究特异点具有同样的重要性，都有助于揭开宇宙空间维度的秘密。 事情虽然不多，但是难度没一个小的。艾瑞克斯和众人忙东忙西，一晃五年的时间就过去了。在白洞基地，没有恒星和行星的相对运动，这里不存在四季的变换，更没有任何节日。但今天，仍旧是非常值得庆祝的一天。 计划当中最后一艘探测星舰完成了发射。 “终于，我还是比你们更快一些。”艾瑞克斯让黄巾力士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主食是大家最喜欢的饺子，包括肉、菜、面粉和调料，里面没有一个是打印出来的，全都是人工种植或养殖、机器收获与屠宰，最后手工加工的自然饺子。艾瑞克斯亲自下厨，包办了和面、擀皮、调馅儿一直到下水煮的全过程。他用了点领域的能力来省力，但他的手确实参与了每一个饺子的制作。 艾瑞克斯没那么多时间讲究，因此餐桌上还有其他许多食品就只能交给黄巾力士打印制作了。一般来说，如果用专门设备不进行原子级别的分析，比如测一下同位素年龄或者基本粒子统一性，没人能说出打印食物和自然食物的区别。但偏偏艾瑞克斯可以用元粒体完成这样的分析，所以他还是有资格挑剔的。 不仅两个埃米，冥冥和帕哒梅都在，晓晓也从狸星到了白洞基地。在场的人中，只有达郦是“最不情愿”回来的，她对艾瑞克斯“严令必须返回”表示了有限的愤慨，表示自己是“害怕被摧毁因此不得不返回”。实际上艾瑞克斯只是给她传了个口信，邀请她回来聚聚，没说任何强迫的话。大家只是容忍了达郦的小脾气，知道她只是牢骚两句，以保持自己与众不同的性格定位。 真正“不得不回来”的其实是晓晓。一方面这五年的时光对她来说影响很大，她的年龄基础摆在那里，衰老和疾病总是如影随形。狸星的医疗水平有限，无法延年益寿。而在白洞基地，完成一年期的身体保养，她至少还可以再活20年，这是个非常划算的买卖。 白洞基地的每个人都进行了这种保养，这是山河社稷与造化道途号修建完毕后的一项福利。三年前，艾瑞克斯完成了将两艘船合并后的主体建设，除了和特异点有关的功能，其他组件都可以完整运行。他发现了以元粒体为基础的生物延寿方案，对人类模板的生物都有效。首先进行保养的是大圣，他见过许多人进行这种保养，但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没办法，年龄太大了，不得不如此。” 可以听得出大圣在时光面前的无奈，但是众人也能明显看出这种保养在他身上良好的效果。艾瑞克斯是第二个，随后是帕哒梅与埃米。经过保养后，两个埃米之间的差距似乎变小了，她们的样貌和气质持续接近，但两个人在意见和想法上的差距逐渐变大，所以还是能很清楚分辨出来。 冥冥换了新的身体：反人工智能战斗堡垒。这是种专门对付人工智能、机器智能和网络智能的机器人身躯，具有强大的反科技能力，据说可以把复合进化人炸回新石器时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平时也不见她使用任何能力，若不是除了走来走去之外，她还会主动去世界仓查阅资料或者为白洞基地值班，众人都会以为她退化成扫地机器人了。 帕哒梅变得更加成熟漂亮，最近四个月她的腹部微微隆起，距离生产只剩下3年了。艾瑞克斯也很无奈，他事先并不知道阿瑟瑞人的怀孕期有四十二个月，居然和孕育哪吒一样长。根据基因检测，他的孩子不满足脑控体改造的基本要求，是个不合格的复合进化人，但除了生产周期外，作为阿瑟瑞人同样也不太合格。艾瑞克斯知道那将是地球人和阿瑟瑞人的混血，是自己的孩子，这就足够了。 自从怀孕之后，帕哒梅的饮食习惯迅速向艾瑞克斯靠拢，最大的那份肉三鲜饺子就是给她的。艾瑞克斯举起酒杯，其他人或者拿起饮料，或者是营养及免疫补充剂，或者拿起能量电池摆摆样子，共同庆祝这个重要的日子。 “呐，我的发射计划先完成了，比你们负责的项目都要早。哦，晓晓没有加入赌局，你不算。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该承认我的组织能力更强吧？” 章节307 快进 艾瑞克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招呼大家开始吃菜。“这五年大家过得都不容易，”他端起盘子，用筷子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拨入水饺，同时说道：“终于至少有一件事情完成了，我相信咱们之后每件事情都能顺利解决。” “最后一共发​射­了‌‍多少探测器？”埃米咬了一口水饺，觉得还有些烫，就暂时放在一边。 “差不多四百万亿个，比原计划的要多，因此用了十四座白洞基地才勉强完成。如果以后还有新发现，那就继续发射。现在新增未知星系的数量暂时降为零，这证明发射工作可以告一段落。” “四百万亿个银河系……宇宙太大了，比复合进化人之前的预计还要大得多。我记得咱们上学的时候，估计银河系数量只有四万到五万亿？” “对，当时的确是那么教的。”艾瑞克斯点点头，捞了块烤羊排放在自己的盘子里。“当时教材里说，能看到多少宇宙，与航行速度有关。宇宙在膨胀，而且已经膨胀了那么多年，只有追上一个浪涛、翻过去，才能知道前面还有多少浪涛。” 埃米点点头，脸上带着回忆的神采：“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是浪涛，因此专门去压缩空间人造海洋里去参观。” “当时我没去，而是去准备脑控体安装手术了。”艾瑞克斯说道：“现在回想那个时侯，如果我不是那么着急，也不会给大家巨大压力，说不定他们会晚一些尝试进行脑控体手术，还有机会多活下来几个。” “没有这种说法。每个人的存活率只和自己相关，不是你能决定的，你想多了。你也就是个刚刚安装脑控体的复合进化人，还没那么大影响力。”埃米说道：“对了，你最近侧没测，算力达到什么水平了？” “测不出来。”艾瑞克斯说道：“用进化插件那套设备进行测试，它只能显示我到了A1，不建议安装插件，而应该去准备融合零阶世界。而那套脑控体手术中心……” 埃米眉毛一扬，不顾嘴里塞着饺子，含混但努力地带着一股兴奋劲儿说道：“嗯，好不容易才从进化者星舰上要过来的，它说什么？” “你先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免得喷出来。”艾瑞克斯耐心等了三秒，把大家胃口都吊起来后，说道：“我把脑袋塞进去，它警告我不准将进化插件的算力加强设备接入。哈哈哈。” 冥冥是唯一跟着笑的，两个埃米目瞪口呆，其他人完全没弄懂这是怎么回事。这一幕让艾瑞克斯有些尴尬，于是他让冥冥给众人解释一下。 “脑控体手术设备可以测量复合进化人大脑的活跃程度，包括它和脑控体的磨合工作到了什么水平，来评估是否满足下一步进阶的条件。由于它的工作原理非常繁琐，我就不具体解释了。简单地说，它能测量大脑的智力水平。”冥冥说道：“它的那句警告是针对设备的。它将艾瑞克斯的大脑当做某种具备超级算力的机器设备，换言之艾瑞克斯的大脑水平已经超过了复合进化人的设计上限。” “更正，不是设计上限，而是理论上限。”艾瑞克斯一脸骄傲地说道：“复合进化人认为我这种脑子就不该在人类身上存在。” 埃米摇摇头，起身离开座位，快步来到艾瑞克斯面前。她伸出手，艾瑞克斯就把后脑勺亮出来，让她摸上去。埃米愣了一下，还是将手放了上去并问道：“你确定脑子没病？会不会是地球·环盟的那套训练给你造成了某种畸形？” “你可以看到我的大脑状况正常，只是周围神经比正常人类更发达一些，但也绝不是病变。”艾瑞克斯一边说，一边拍拍埃米的手。“放心吧，我进行的训练并不是变异训练，而是非常健康和自然的特别强化课程。” “看起来的确没事。”埃米向另一个小埃米点点头，她随后问道：“我不太明白，你的大脑再强，脑控体的上限也无法超越。难道这块脑控体真的可以承受任何算力的压力？” “当然不行。世界上没有无限算力的技术。信息和计算能力并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而是纯粹的物质，与餐桌上的水饺、羊排没任何区别。每一个储存单元，每一个计算过程，都是物质与能量、控制与变化所构造的客观过程。我……” “别讲大道理，只要说说你如何将算力提高到当前水平的？就没有一点副作用吗？” “怎么提高的？高维度超光速运算，就这八个字。”艾瑞克斯说道：“电子计算机的信息转移速度是光速，零阶世界用曲速能量场得到了超光速计算，这是它能够预测未来的秘密。而我展开领域并完全接管大脑细胞后，我的计算过程不再仰赖电信号和化学过程，而是超短距离上的高维度超空间过程。你们知道超空间通道，我的大脑就是宇宙，超空间通道代替了神经束，大致就是这样。” “这不可能。”达郦的垃圾桶身体剧烈摆动，最顶端泡在鱼缸里的大脑就左摇右晃。“超空间通道会破坏基本粒子的关系，你的大脑应该立刻炸开，根本无法保持正常的分子结构！” “通过延长分子之间的距离，你说的那个问题我已经解决了。”艾瑞克斯说道：“当我全力进行计算的时候，我的大脑在三维世界的体积是近乎无限的。别误解，用体积这个词只是为了便于理解。从三维空间看，我的大脑并不会有任何变化。你们可以认为我用元粒体构建了另外一个脑控体，用它来辅助大脑的工作。” 埃米双手放在艾瑞克斯的肩膀上，说道：“我还是那个问题：有没有副作用？” “有。如果长时间使用高维计算，我会失去人性。哦，不是变‌​​成‌人­​‌工智能或者机器人那种情况，而是越来越缺乏作为人类的需求。强大的算力会让我逐步转变成另外一层次的物种，就像鱼上岸进化成蜥蜴，便不再怀念和需要水中呼吸的感觉。所以我都会严格控制高维计算的时间，并用生物脑池作为基准，好让我能够回归正常。目前看来，一切都在控制之下。” 埃米皱着眉头，又把手放在艾瑞克斯的脑控体上。通过触摸方式将两个人的脑控体连接器来，她用自己的脑控体对艾瑞克斯的大脑再次进行检查。过了半分钟，她放开手，摇摇头说道：“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我总觉得还是有隐患。” “的确有隐患，我很清楚这点。但请相信我，经过仔细的测算，这种计算模式对我的影响要比成为零阶世界的影响小，而且我也不用总是保持它。” “那你去测试的时候若不使用高维计算的话，是什么水平？” “A0。对，这个我以前也没听说过，它专门用来标记那些怎么都不去零阶世界，但算力的确很强的家伙。你老问这个干什么？你们不会又进阶了吧？” “刚到A3，虽然有点进步，但我们知道这个进阶是虚的。”埃米回到自己座位上，摇头叹气。“这些进阶都是打仗打出来的经验，不像你真正提升了全面算力。等战争结束，我们两个的这个算力就没啥用了，最多就是去教学、带新人、耗时间。” “还顺利吗？天择者还死撑呢？” 埃米点点头，说道：“五年前，谁也没想过天择者这么能坚持。零阶世界不参战的影响被低估了，天择者在战术层面上做到了最佳，但整体战略上我们还是占有优势。这几年下来，随着大家的算力整体提高，天择者的零阶世界想要在战术上胜利越来越难。最近，它刚刚经受了一次重大失败，已经无力回天。我们剩下的工作就是稳定地进行收尾，锁定胜利——用不了多久了。” “如果你们需要帮助，我可以提供算力。”艾瑞克斯拍拍胸口，说道：“虽然各种测试都说我的算力高于零阶世界，但我一直没有一较高下的机会。” “不用。”埃米拒绝得非常干脆：“一方面我们想稳定收获胜利，完全不想节外生枝。另一方面，你的影响力太大，最好不要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出现。” 敏感时刻，这说的一点没错。零阶世界已经被复合进化人锁到封闭网络空间中足足五年了，现在大家正在讨论战后要怎么使用和管理零阶世界。艾瑞克斯表现出来的算力若是超过了零阶世界，是否代表着他暗示“零阶世界是陈旧落后的技术，可以淘汰？” “高维计算建立在元粒体的基础上，复合进化人无法进行技术复制，只会认为我在暗示什么。所以你说的很对，我还是别出现了。”艾瑞克斯耸耸肩膀，说道：“不过若是复合进化人那边也不需要我，那我除了特异点观测之外，暂时就真没事可做了。” “阿瑟瑞人那边也搞定了？”埃米问得不是艾瑞克斯，而是帕哒梅。 “啊？哦……”帕哒梅打了个呵欠，仿佛刚回过神来。“多些你们争取到复合进化人的通行许可，阿瑟瑞那边终于正常了。这五年……不说了，一想到那些扯皮我就头疼——这对孩子不好。” “行吧，你这个理由我无法反驳。”埃米摆摆手，说道：“阿瑟瑞人应该庆幸我们与天择者的战争拖了这么久，而艾瑞克斯有很重要，所以才卖了这个人情。阿瑟瑞人……” “行了，没经验，这种事可以谅解。”艾瑞克斯摇摇头，终止了这个话题。 他必须这么做，因为这个话题一旦展开，事情就太多了。阿瑟瑞人完整演义了从惊喜到混乱的全过程，直到现在也没能完全团结起来。他们分散化的决策政体适合分散的星际殖民地，但代价是弱小的中央决策机构。不管干什么的都能占到一半，但也就是一半出头的样子。想要做事情的，一半多点；捣乱的，一半；遇到困难想要退缩或放弃的，一半。种种乱象导致整个工程暴露，又引入了外部压力，这就更乱了。 阿瑟瑞人这一番操作，估计以后其他文明想要第二个篮子的难度上升了，回过神来的复合进化人肯定要插一手，因为他们也担心一些文明分出去之后就不好管了。现在艾瑞克斯还没有与复合进化人就这件事进行深入探讨，主要是天择者被彻底消灭之前，复合进化人也不想节外生枝给他提这茬儿。 好在帕哒梅怀孕后已经不管具体的事情，总算能从无尽的麻烦中脱身。为阿瑟瑞人准备的星舰四年前就建好了，星球也找好了，艾瑞克斯最近做了甩手掌柜，给了阿萨瑞人一个倒计时：如果一年之内无法决定最终的人选，那么星舰就开走，这件事永远不要再提。 目前看来，这种划定期限的办法挺好用的，至少能让帕哒梅安心养胎。可惜不是所有事都能用这种方法来解决，比如研究和防范社会学智能这件事，五年来冥冥没有丝毫进展。 不得不说，社会学智能太能藏了，玄黄宝塔号太适合有可能在宇宙中任何一个角落，冥冥的所有准备都像是一拳打在空处，完全没有效果。五年之中，白洞基地发​射­了‌‍四百万亿个探测器，已经摸清了宇宙的大致状态，但就是找不到玄黄宝塔号。不止是这艘星舰，其他地球·环盟的星舰暂时也不见踪影。 发射工作的结束其实只是全面探测的开始，不过这么久都没出成果，大家心里也没底。艾瑞克斯认为，关键不在于星舰数量，而在于如何寻找。通过这些年不断地学习，他在维度空间和引力等方面有了新的想法，他认为寻找其他星舰的关键不在于空间，而在于特异点的维度性质。现在找不到封神天宫号，不是因为它的位置变动了，而是它仍旧受到特异点的影响，因而无法被再次观测。 站在曾经地球·环盟那些巨人的肩膀上，艾瑞克斯的眼界可以放得更远，可以将特异点的理论继续向前推进。他脑子里已经有了推测，现在欠缺的就是观察和研究。五年来，他没有在宇宙中找到第二个元粒体生物，他决定不再等下去了，只能自己干的时候就自己干。 “我在三天后观测特异点，世界仓已经开始预热了。”艾瑞克斯突然在席间这样说，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都抓了过来：“我已经做好准备，感觉该走这一步了。你们都在，正是我最强的时候。” 章节308 信息爆炸 观察特异点有没有危险？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同样不知道。艾瑞克斯只知道这件事应该做，而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他是唯一的人选。 世界仓已经启动了预热程序，“山河道途”号载着它来到十四个白洞基地中央，通过远程能量与物质传送来不断获取动力。除了防御系统，新的二合一星舰将所有的资源都向世界仓集中，以保证这唯一的一次开启能够产生效果。 整个系统将会在三天后达到最优状态，艾瑞克斯也要把自己调整到最后状态。他放空头脑，排除杂念，在和自己的亲人朋友欢乐团聚后，就开始清心冥想。大家也都知道这件事对艾瑞克斯非常重要，而且五年之前他们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在这关键时刻没人说一句废话，只是向他表达了祝福。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很紧张，包括艾瑞克斯，这是人之常情。五年来，艾瑞克斯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高强度的训练和学习一直在进行，大家都看在眼里。那么多时间都坚持下来了，艾瑞克斯现在根本不会退缩，也不会改变主意，大家很自觉地不给他制造任何额外负担。 只有帕哒梅问他是否会紧张，艾瑞克斯点头承认之后，她便说这是一件好事。高维计算模式不仅对大脑有影响，更重要的是会影响人性，主要是使用者看待世界的角度。艾瑞克斯说过自己在那种状态下，会把智慧生命看做宇宙数学模型的一个特殊解，只是概率波动的表现，这就已经偏离人性了。帕哒梅让艾瑞克斯记住自己现在的紧张感觉，一旦不再紧张了，那就失去了对宇宙和生命的敬畏，那种自大绝对会导致艾瑞克斯在研究和人性上的双重失败。 从空间维度和物理理论出发，帕哒梅的这种说法毫无道理。但是在造化道途之外还有玄黄宝塔，艾瑞克斯承认社会学智能的能力，因此必须正视人文社会以及心理建设对这个宇宙非常重要，与物理一样构成了宇宙的基本规则。 三天之后，世界仓做好了准备。它关闭了其他所有模拟房间，只留下播放特异点信息的那一个。进门之前，世界仓详细扫描艾瑞克斯，再三确认他的身份，并对他使用的元粒体特征进行再次登记。这是特异点工程的标准程序，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至少应该对后人留下记录，说不定还有启发。从艾瑞克斯进入世界仓开始，他也成为了世界仓技术资料的一部分，他的所有状态变化，不仅身体，还包括表情和精神状态，都会被详细记录下来。 “倒计时十秒，开始吧。” 艾瑞克斯说完之后便开始转换大脑状态。此时，他体内的元粒体散发开来，与领域结合在一起，金色的光芒弥漫在无形的雾气中，形成梦中才有的祥云。云彩随后不断缩小，向艾瑞克斯的头部集中，最后停留在他的头顶上，形成一圈光晕。 此时，艾瑞克斯开始在大脑内构建超空间通道，元粒体开始扩展维度，提升艾瑞克斯能够控制的空间层次。此时，金色的光晕被变化的维度染上新的颜色，主要增加了青、红、黑、白四种。艾瑞克斯的身体迅速被五彩包裹，花朵一样的微型流星沿着神经系统从他的头部飞向足底，并在那里变化成带有闪电的雷云。宇宙中的几大基本力全都汇聚在这套高维计算的系统中，艾瑞克斯用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将它们收敛起来，免得干扰特异点的播放。 正好十秒倒计时完成，特异点开始了。 首先看到的是造化道途号，视角是从星舰的最高处向前向下进行俯视。从这个角度观看造化道途号，感觉它比设计图上要壮观百倍，在威严之外还特别有一种充满活力的感觉。而在星舰前方，一个不断开合的空间裂缝便是特异点，那就是造化道途号此行的目标。 艾瑞克斯并非第一次看到特异点，只是之前那一次已经不在他的记忆之中。重新看到特异点，艾瑞克斯有些激动，有些紧张，但更多的还是好奇。虽然世界仓里有特异点的外观描述，也有一些拍摄下来的图片，但那些远不能与现在看到的相比。大部分技术在尝试记录特异点的时候都会产生偏颇，只能记录自己能力之内的特征数据。但是世界仓用了半个宇宙来记录特异点，所保存的细节要比任何技术都多。艾瑞克斯觉得自己看到的、感到的一切都那么生动，不止是如同，而是确实身临其境。 穿越特异点的倒计时开始了，造化道途号启动了引力屏障，同时开始汇聚自身的能量用于防护。随后，舰首的引力屏障试图撑开特异点，但它在空间与维度的规则下反而被压缩了，不过正是这样的特性让它有机会进入特异点。 时间流速突然减慢，整个宇宙仿佛停住了脚步，可即便这样，造化道途号前进的速度依旧很快。艾瑞克斯知道，这是地球·环盟用殿后的星舰在“燃烧”宇宙，通过加速整个宇宙的膨胀速度，在局部形成短暂的时间减缓效应和能量聚集效应，从而为造化道途号争取观测特异点的机会。加速膨胀的区域等于提前来到了宇宙末日，处处是热寂、处处是黑洞，物质和能量的基本形态都被破坏，支撑宇宙的物理规则迅速崩溃。 它们的毁灭，让艾瑞克斯有幸在特异点内多看几眼。 他“看”到了，无数信息在他眼前掠过，仿佛无数个世界在他面前生灭，宇宙万物从微观到宏观同时向他的大脑里钻，巨细靡遗并且纷繁复杂，有用的、没用的信息只管自己掠夺他的脑力。高维计算受到了自诞生以来最大的冲击考验，艾瑞克斯的大脑和神经系统发出耀眼的光芒，脑控体更变得像颗恒星一样明亮，这显得他的身体仿佛透明一般，能够透过皮肤看到红的血管、白的骨架。 身体在燃烧，细胞在消失，甚至连分子都开始有了湮灭的迹象。信息是物质也是能量，相当于半个宇宙的物质和能量正如雪崩一样冲击着艾瑞克斯。元粒体努力地修复着他的身体，从不断袭来的信息中获得材料和动力，但整体的趋势依旧不妙。艾瑞克斯几乎没用任何时间就看到了未来的趋势，并同时找到了解决方法。 他将自己暂时性的转换为天择者，即在当前的维度，又不在当前维度，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确保不至于湮灭。地球·环盟的科学家们还是犯了些错误，他们并没有低估特异点，只是评估的方向不对，准备的应对方法不正确。之前的那些训练并不能很好针对当前的情况，幸好艾瑞克斯全面提升了算力，能够立刻找到应对之道。 在特异点里，他仿佛变成了宇宙本身，同时又是每一个原子。他经历着每一个智慧生命的生死，一手导演了无数文明的光辉与沉沦。他无所不在，仿佛无所不能，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追求的东西。他牢记着对宇宙的敬畏，始终抱着祈求知识的心态，不去过分在意那些万花筒一样的过程，而是专注于穿梭于宇宙中神秘的特异点。 如果非要用一个过程来形容，那寻找特异点的秘密，就如同抛弃了天空、大地与海洋，不去管外面的璀璨，无视身边的精彩与奇迹，一直向深邃无光的海底前进，然后在沙子中寻找一块自身不会发光的贝壳。这似乎是一种浪费，就像烧掉半个宇宙来记录十五分钟的过程一样。但是所有的“浪费”，都在艾瑞克斯摸到那块贝壳是改变了性质，成为另一个词：代价。 十五分钟之后，世界仓发生了爆炸，艾瑞克斯所在舱室的每一个基本粒子都变成了纯粹的能量。若不是星舰一直处于戒备状态，内部的能量护盾及时提升功率，这次爆炸或许能把整个世界仓毁掉。爆炸之后一片虚无，艾瑞克斯不得不在虚无之中重现身体。他从其他维度把主要部分转移回来，再将受损的部分还原。等星舰的探测设备带着众人的目光重新投向这个区域时，他看起来完好无损。 高维计算的模式还在运行，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披着五彩霞光、身体被落花包围的天择者。“别急，我还有一部分计算未完成。”他在帕哒梅开口之前便这样说道，好让她安心。“继续保持星舰警戒，命令白洞基地所有黄巾力士进入待命状态，很快就有新的建造任务。” 艾瑞克斯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对特异点的体会和计算。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身体的亮度才逐渐降低，光芒逐渐褪去之后，又重新恢复人样。重新用双脚碰触地面的瞬间，他就突然歪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混蛋，好累啊！我差点就忘了身体是有重量的。” 帕哒梅一边摸这肚子，一边说道：“你是说你觉得自己最近有点胖？” “要不是积攒了一身肉，这次或许就活不下来了，所以我才不会减肥呢。”艾瑞克斯双眼金光一闪，然后就手撑着地，翻了个身，重新站起来。“脑控体说我的身体状态没问题，刚才只是出神时间有点长，神经系统一时忘了该怎么操控身体。” “刚才也就不到一个小时。”帕哒梅的眉宇间有些担忧的神色，她转头望向达郦。 船医兼生物学家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很可惜，他的身体完全没问题。我估计他是用某种方法骗了我的探测器。” “你最好别说这种降智商的话，否则我会把你重新拆开回炉，看看是不是新身体对你的智能部分造成了坏的影响？” “没！”达郦赶紧否认。“艾瑞克斯的状态正常，眩晕只是刚才用脑过度造成的，过一会儿就好了。如果你们还担心更具体的指标，那必须进行接触扫描，我远远看不出来。” “一会儿我会去的，谨慎一些没坏处。”艾瑞克斯摸摸肚子，说道：“我有点饿了。刚才我把胃里储存的食物全都烧掉，现在觉得很空。” 两个埃米和帕哒梅同时将便携食品递过去，他一把接过，撕开包装开始吃。一边吃，他还一边说道：“有问题就问吧，看你们一个个憋得都很难受。” “看懂那个特异点了吗？有什么收获？” “没看懂，应该没人能看懂。地球·环盟科学家的研究预判错了方向，废数据太多，导致我没能弄懂特异点。不过收获还是有的，不能说完全白看了。”艾瑞克斯咽下嘴里的东西，说道：“收获了一堆疑问，看到了许多没想过的物理现象，算是给未来的研究找了个方向，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也行，只要这五年的努力没有白白付出就好。”帕哒梅微微一笑，放下心来。 埃米摇摇头，她觉得帕哒梅的要求太低，简直和说废话没什么区别。“只要算力得到提升，就永远不会白白付出。艾克，你现在有大把富余的算力了吧？下一步准备学点什么？” “姐姐，我并没有富余多少算力，关于特异点的研究才刚刚开始，我还要希望能成果呢！”艾瑞克斯察言观色，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工作安排给我？” “我这几天就在想，能否让你研究一下零阶世界的科技路线怎么改进。如果零阶世界有风险，复合进化人的未来又在哪儿？” “啊呀，我暂时没工夫思考这个问题。我最多只能解决技术方面的东西，这种关系到文明未来发展方向的，我就非常欠缺。不过我会记住这件事的，等我空闲下来……” “行啦行啦，不要在意，我也只是突发奇想。复合进化人战斗委员会都还没将这件事提上日程，你完全不用在意。”埃米摆摆手，让艾瑞克斯放心，然后转移话题说道：“你刚才让白洞基地和黄巾力士做准备，是要进行新的星舰建造吗？” “不是建新的，而是改旧的。刚才我得到了启示，想到了如何优化与宇宙探测器之间的实时通讯，同时提高扫描信息的处理速度。如果我的思路正确，我应该能得到不错的回馈。” “黄巾力士完成待命，可以下达建造计划了。”冥冥走上前来，说道：“这一次集结使用7号信息通道，那里的带宽最大，能够满足控制所有黄巾力士的要求。” “谢谢，我这就会开始工作。对了，世界仓炸了一部分，你找些黄巾力士将它修好吧。数据仓库和运算中心都没事，虚拟仓的功能应该会有些损失。修好并由我验收之前，最近你们别用虚拟仓，只能用屏幕交互的方式查资料，那样不受影响。” 章节309 没有答案 十四座白洞基地被迅速动员起来，数不尽的黄巾力士开始了新一轮的建造工作，深邃的宇宙黑夜被金色的光芒照亮，先是一些星星点点的光，后来逐渐汇聚到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环形设备。 透过“山河道途号”的舷窗，大家能够清晰地看到黄巾力士的施工过程。一开始大家咋舌于出动的数量，后来就将惊讶投向工程的规模。宇宙空间中的环形设备目测有数万公里的直径，放在行星中也不是小块头。目前黄巾力士正在建造某种圆环，而它看起来只是一个基准作业平台，真正的建设要在圆环两侧以及内部同时展开。 埃米一直将手按在后脑勺上，她用战场态势评估的进化插件来估算外面建筑物的规模。算了一会儿之后，她皱着眉头问道：“艾克，你这是要造什么？一艘行星大小的星舰吗？” “能够移动的探测器和实验中心，如果说是星舰也可以。”艾瑞克斯挠挠头，回答道。 “看你的样子就像是在隐瞒真相，那个挠头的动作我太熟悉了。”埃米看了会儿圆环上金光蔓延的方向，然后说道：“嗯哼，先修建外壳再动工内部，百分百是某种秘密工程。我不问了，你什么时候憋不住了再来找我。” “抱歉，我真有保密的理由。不过这件事与复合进化人没什么关系，纯粹是我和这个宇宙有点问题要解决。”艾瑞克斯抬起两只手在头顶画了一个圈，配上一副夸张且神秘的表情。 “作为复合进化人当中极端罕见——甚至可能是唯一的A0，你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埃米说道：“我刚才说好了要去做全面检查，到底什么时候去，我还想看结果呢！” “这就去。”艾瑞克斯放下后脑上上的手，说道：“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本来准备完成设计图的传输后就去检查，从没想过骗你们。帕哒梅，咱们一起去？达郦你别跟来，就在这儿充电吧！你现在不太会说好话。” “我偏去！哼！”达郦启动基本力推进器，腾空而起，从众人头上掠过一马当先冲向医疗舱。一路上都能听到她在前面唱歌的声音，歌词内容大多是“弄死你，搞陷害”之类的。 “她在狸星上是不是遇到了难题？”艾瑞克斯问通行的晓晓。“按理说，免疫尾巴插件技术难度并不大，不会出什么问题啊？” “那东西叫做狐尾，请不要叫免疫尾巴插件，容易引起歧义。”晓晓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达郦在狸星上太闲了，我们的医学研究对她来说水平太低，一点挑战都没有。但与此同时她不能泄露世界仓的科技，所以整天只能憋着。我让她多走走、多看看，哪怕伪装垃圾桶去公园逛逛。她倒是听了，但仍旧找不到任何乐趣。在狸星一年，也不见得能和这几天笑的次数相比。” “她想要独立，却没能完全理解家与乡愁是什么感觉。”艾瑞克斯想了想，对晓晓说道：“我如果给她说回来，也许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你找个机会劝劝她，让她回家来。我这里有许多严峻的挑战，她肯定能帮上忙。虽然我现在比她算力高多了，但她还是有那么一点赢我的可能性，不要完全放弃并认输啊！” 狐狸捂着嘴笑了两声，点点头道：“好的，我会找机会的。” 被推入检查身体的设备，随后被扫描、采样、分析，得到的结论仍旧是基本健康。没办法，艾瑞克斯的大脑与神经系统超越常人的发达，体内的能量流动反应数值也超过标准，所以怎么也不可能被评为“非常健康”。 “放心吧，我非常清楚健康的身体是一切的基础，就像物质是算力的基础。虽然我能够随时转化为零阶世界或天择者那样不死不灭的状态，但我这不一直没有那么做吗？如果按照算力来说，我应该是世界上最健康的聪明人了。” “行了，别说笑话了。”埃米摇摇头，看了帕哒梅一眼，说道：“复合进化人的战争还没结束，我弟弟就交给你照顾了。把他照顾好，不然我就派舰队去阿瑟瑞的星球。” “能好好说话吗？别吓唬她了。按照算力来说，你才是妹妹。阿瑟瑞人和狸星人的星球由我保护，别没事儿去那附近搞什么演习或者战斗。对了，天择者没有丧心病狂吧？” “我们也在防范这件事。”埃米坐了下来，说道：“一开始天择者觉得自己还有胜利的可能，于是不让你插手，交换条件是不去找狸星人和阿瑟瑞人的麻烦。现在它们都快输了，我们非常担心它来一场最后的疯狂。最近我们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宇宙屏障上，尝试将可能的威胁束缚在一个较小的范围内，然后再考虑最后一击。” 站在一旁的帕哒梅和晓晓都吃了一惊，她们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因为和自己星球有关，便忙问艾瑞克斯是怎么回事。 “天择者和复合进化人的科技水平一样，如果想要毁灭某个星系，绝对不费吹灰之力。因此这场内战不能无限提高烈度，不能拉着一整个银河系陪葬，所以我做了个交易：不参与。摧毁狸星或其他行星对天择者没什么好处，用来‘封印’一个强大的战斗力，这是个合理的交易。” “等等，于是你真的没有参与？”帕哒梅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在提升对天择者武器的效果吗？” “从秒杀到秒杀，有什么可以提高的？复合进化人的算力网络并不安全，之前泄密事件频发，所以提升天择者武器的说法全是假的，用来做诱饵看看能不能让天择者上钩。”艾瑞克斯说道：“我向复合进化人的算力网络发送了一些数据包，表面是武器改进设计，但里面全都是冥冥设计的陷阱和定时炸弹。可惜五年来，天择者那边根本没有中招。” 帕哒梅眉头一皱，问道：“你向算力网络发送东西，如果被天择者认为违反了承诺，然后它们不就会向我的母星开火吗？” 埃米抢在艾瑞克斯之前说道：“你想什么呢？太高看阿瑟瑞人的重要性了吧？如果天择者看到资料文件的标题就向你的母星开火，它就太笨了，居然不防范这种栽赃陷害的简单花招。天择者怕的可不是阿瑟瑞人或者狸星人，而是艾瑞克斯，你要时刻记住这一点！” “逻辑是这样的，听起来是有点残忍。在复合进化人与天择者的内战中，其他文明的确不在考虑范围，连上棋盘的资格都没有——除了现在。”艾瑞克斯对帕哒梅说道：“你刚才也听到了，复合进化人停下了进攻的脚步，正在建造宇宙屏障。那是为降低天择者垂死挣扎或者破罐子破摔时的危害而开展的工程，是对其他文明的保护。复合进化人做到这一步，已经比过去进步多了。” 晓晓也点点头，说道：“这话没错。我在H星舰上见过天择者第一次进攻时的战场，那时候的复合进化人不假思索直接引爆了太阳进行清场，进化者星舰旁边一个百亿人口文明的行星瞬间被烧成了灰。看到现在的进步，我觉得在艾瑞克斯的影响下，复合进化人未来会更好相处的。” “别有那么高的期望，未来谁也说不准。”埃米抱着双臂，摇摇头。 “反正阿瑟瑞人和狸星人都有了文明分支，总比其他文明好……”帕哒梅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说，只能问道：“天择者没有中招，是因为冥冥的陷阱程序被发现了吗？” “我相信冥冥的程序在功能上没有任何问题，”艾瑞克斯对站在一旁的冥冥点头示意，然后说道：“天择者没有中招引出了更麻烦的问题：以前的泄密是否全都由零阶世界造成。这个问题造成的影响甚至比天择者中招然后对我开展报复行动还要严重。” “我们天择者也有生存危机。”小埃米坐在桌子边上，拳头在大腿上敲了两下。“狸星人、阿瑟瑞人，不要觉得复合进化人就那么高枕无忧。如果零阶世界……” “闭嘴，那种事可以给她们说吗？”埃米用力一挥手，说道：“管好……” “没什么不能说的。”艾瑞克斯打断了埃米的打断，说道：“一方面我相信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大家都有基本的判断能力，知道某些事情若是传出去对自己的文明百害而无一利。另一方面，复合进化人迟早要在全宇宙寻找答案，就算不说，大家也能想出来。” “对吧，我和艾克的想法一样。”小埃米嘿嘿笑着，然后就被埃米瞪了两眼。 “到底是什么问题？”帕哒梅问道。 “如果零阶世界必然变成天择者，复合进化人该怎么办。”艾瑞克斯说道：“另外就是复合进化人的数量如何提升，难道只能在基因库的排列组合里打转转？脑控体这条技术路线是否成了桎梏？是要继续高精尖，还是有其他选择？” “喔，这两个问题最好还是复合进化人自己想吧。”帕哒梅吐吐舌头，说道：“我现在明白了，其他文明谁关心这些问题，谁就死。我都有点后悔自己的好奇心了。” 埃米找到了知音，立刻说道：“看吧！给她造成这种没必要的心理负担干什么呢？” “你们两个整天给我造成心理负担……”艾瑞克斯看着两个埃米：“我个人觉得有点担忧总比整天傻乐好多了。即便拥有全宇宙最先进的科技，也不能有高枕无忧的想法。想想特异点吧，如果这个宇宙世纪和上一个面临同样的结局，大家的文明有几个可以继续延续呢？别看我，我也没办法重现地球·环盟的计划。” 埃米表示不理解：“你都把星舰造出来的，还没办法吗？” “没有前往下个宇宙世纪的特异点，就算有了星舰还是白搭。”艾瑞克斯说道：“别担心，我这么说的意思可不是这个宇宙要终结了。我已经在各个星系布置了探测器，目前来说宇宙正在青年时期，还没有任何要终结的迹象。对了，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件事来。其实可以给复合进化人看看宇宙的全景图，让他们理解这个宇宙的广度。” “我不建议那样做。”冥冥难得对艾瑞克斯的话表示反对：“如果你鼓励了复合进化人的扩张思想，是否会造成更多不稳定因素？” “相对于其他银河系，我觉得复合进化人已经算是稳定因素了。从探测器发挥的数据看，许多银河系都经历过毁灭级别的战争，拿着黑洞对轰已经算是轻微的了。我还见过几个特别凶狠的，直接用空间技术把三维空间砸成二维的，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轻重。好在宇宙足够大，星球之间的距离足够远，而且三维空间里能够容纳下无限个二维，所以二维化的进程就像在荒漠里点燃的草丛一样，烧了一会儿就自己停了。” “二维化？已经有文明达到你目前掌握的技术层级了？” 埃米这样问是为复合进化人的未来担心。宇宙这么大，在一个银河系内的统治地位根本不算什么，还有四百万亿个银河系，甚至有的巨型银河系有上亿光年的直径，肯定还会有更强的文明。 “二维化是走歪了，那是条自我毁灭的道路，我真心希望发现那个技术的文明能够及时醒悟。可惜，直到现在我还没找到具有那个技术的活文明。”艾瑞克斯说道：“好了，如果他们以为宇宙大限将至然后把自己的维度转换了，那我也无能为力。他们最好的结果是和天择者一样，在某个夹层维度空间永远地活下去。” “天择者是一条歧途，那么适合复合进化人的未来道路是什么呢？” 艾瑞克斯看看埃米然后摇摇头：“脑控体和零阶世界……不说零阶世界，就说脑控体吧。其实复合进化人在这方面已经走到地球·环盟之前，世界仓里没有这条技术路线。所以从技术上，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我也不敢回答。即便经历过数千次宇宙轮回，还是会有新科技出现，还是会有新的道路和新的疑问。地球·环盟不干预文明发展，就是为了看到这些新的，而不是只抱着旧的，或者只在对往昔的追忆里原地循环。这个问题……地球·环盟也不认为自己就是正确的答案。” “这才是麻烦的地方啊！”埃米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同时，帕哒梅和晓晓，虽然她们的文明还远远没有发展到复合进化人的层次，但谁能保证未来就能避开这个问题？ 章节310 艾瑞克斯时空论 巨大的环形建筑在黑色的宇宙深处逐渐成型，无数黄巾力士时刻不休的进行工作。由于之前十四个白洞基地的建造任务繁重，早就积攒下大量黄巾力士，而这一次的工程只是规模宏大，其复杂度并不高，所以黄巾力士的数量足够了。 艾瑞克斯要建造一个探测器，它将以四百万亿个银河系探测器为触角，对宇宙中特异点、异常维度以及元粒体进行精细分析。 观看特异点的过程给了艾瑞克斯很大启发，新建探测器的灵感就来自于它。在特异点中，艾瑞克斯仿佛经历了无数宇宙的所有时间和空间，这种体验彻底颠覆了他对时空的认识，让他开始重新考虑维度空间和时间的统一性。只考虑维度方向，也就是只专注与空间的概念，这的确有助于理解高维，但将时间完全撇在一边真的能够得出正确的理论吗？ 没有时间的积累，空间将不会产生运动和变化，所以说完全静态的空间是可以排除时间的，但完全静态的空间在宇宙概念中只是特例，甚至可以说并不存在。不管是几维度的空间，没有变化等同于失去了意义，失去了研究的价值。 “动态的宇宙空间”，这是艾瑞克斯当前最关注的研究方向，也是他直觉中最有可能实现理论突破的路径。其实对于时间的相关研究，一直以来都被各个文明所重视。从最原始社会的长生不老、永葆青春，一直到相对论阶段的时空观，然后继续发展，在曲速发明之后产生的“时间跃动”理论，这些构成了对时间的持续研究。 静滞现象，是一种人工迟缓时间的技术。它通过对一个封闭时空进行空间的压缩并“排空”能量，让时间在那个特定空间中陷入停滞，从而达到“永久”的效果。这是各个文明最接近“时间停止”效果的技术，也是将时间方面的理论转化成技术成果的巅峰。它只能发生在一个小范围和低能量状态下，营造的是一种“特例”。大范围的、广域的，比如完全停止当前宇宙的时间，在理论上都还没能形成雏形，更不要说技术、工程层面了。 时间，似乎是单向的，只能从开始通向终结——如果有一个所谓的开始和一个所谓的终结。在世界仓里，除了科学技术之外还有魔法，里面有时间暂停甚至时间旅行，但最终都免不了与所谓的“神灵”、“神国”相关。如果深入研究那些案例，往往能够发现所谓“领域”，比如神的领域、某种特殊力量的领域。 时间旅行在一种叙事下可以成功，但如果换一种叙事，比如元粒体领域下的广泛造物，那么时间旅行中的回到过去更像是更换维度世界之后，在所谓的“平行世界”、“虚拟世界”里经历一场与“过去”似是而非的“新未来”。 而在特异点中，艾瑞克斯经历了所有的过去和所有的地点，它们在同一时刻发生，但在短暂的穿越特异点的过程中保持了相对而言的先后顺序，这就引发了一个问题。如果说那些事件可以无视地点——也就是无视空间属性——而同时发生，那么时间就没有先后顺序。但任何事件如果没有先后顺序，那就无法称之为事件。无序到有序，状态的改变需要一个契机，它会是什么呢？是什么导致时间的产生？ 如果结合维度空间的概念，那么时间就是观察使混乱的过程最终塌缩成的结果。简单来说，三维空间，时间可以表现为一个人从A点走到B点时，他在空间中进行位置改变所经历的过程。但从四维空间看，空间完全可以扭曲成A点和B点重合，同一个人移动过去根本不需要时间。三维空间的观察者可以感受到时间，四维空间观察者就没有时间感觉了吗？如果将三维空间作为四维的一部分，那么到底有没有时间？ 空间的维度确定后，才能表现出时间，空间和时间是互相依存的伴生关系。由于高维空间实际存在，跨维度的生物——比如艾瑞克斯——也是存在的，那么在艾瑞克斯这个观察者确定好自己的维度后，时间才能被同步观测到。一直以来，各个文明将时间作为独立于空间的一个概念，总将它与速度、事件联系起来。但时间真的独立于空间吗？艾瑞克斯现在有了新的想法和理论。 如果时间在低维度空间的运动过程可以被提高维度的行为抵消，那么时间是否等于维度？通过膜理论，通过对特异点的研究，许多文明都可以计算出当前宇宙可支持的最大维度数量，比如空间13维宇宙或者事件逻辑的11维宇宙之类。由于事件逻辑的宇宙维度更多的是一种概念，更偏向分类学而缺乏数学支撑，只有方向没有度量，所以被认为是不严肃的科学。那么从空间多维的概念出发，结合时间与维度的关系，艾瑞克斯有了一个新的理论。 时间是当前维度下，没有显形的其他维度的物理投影。最大上限13维的宇宙中，三维空间的时间就是另外十个维度的体现。 运用领域能力，艾瑞克斯可以把自己“切片”，然后进行长距离空间移动，这是他运用空间维度技术的一种体现。他很清楚升高或降低维度的效果。降低维度时，例如将三维砸成二维，理论上可以进行无限的展开。四维到三维，或者任何高维到低维都可以“无限”。这个“无限”是从哪里来的？它仅仅只是空间方向上的破坏吗？ 一条线段被切开，与一条线段被切开并进行展开，并不是同一个过程。前者只是空间，后面的过程中，时间参与了。艾瑞克斯在观看特异点的过程中看到了多维度、多时间的混杂现象。他仔细思考，发现许多内容并不应该给三维生物看到，他本身可以跨越维度，他这个“观察者”的特殊状态，是导致特异点以“多维多时间”特性展开的原因。 艾瑞克斯凝神静坐，他的大脑中难以计量的庞大算力正在全力运行，试图将时空统一起来。时间在低维所造成的运动在高维看来不值一提，可以总结为展现出来的维度越少，时间的价值就越少。时间的价值被分散到未展现出来的维度中，如同“无限”被切分出更多的“无限”。数学中，几个“无限大”之间是可以进行比较的，比较简单的例子就是“表示变化快慢的指数或级数”。艾瑞克斯认为，时间的指数或级数就隐藏在维度的显现与隐藏之中，在于维度变化、转化的过程中。在这些变幻发生的时刻，时间是可以定性并量化的。 特异点是从上一个宇宙纪元到这一个宇宙纪元的过渡，是新旧两个维度宇宙的交汇点，是刚刚所说“变幻”的焦点。地球·环盟用半个宇宙的质量与能量拉长了对变幻的观测时间，而艾瑞克斯的跨维度生物特性让他成了最佳的观察者。物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做观察者效应，表示观察会对被观察事件产生影响，从而干扰观察效果；原本的物理状态会因为观察，而从量子叠加态塌缩出一个确定的结果。艾瑞克斯的多维状态，导致不同维度上，特异点塌缩成多个结果，这其中的差异就给他一个进行比对，从而组织数据来演算的可能。 他在脑海中组织起了非常复杂的时空方程组，其中一些“方程”甚至不是等式，甚至没有等号，甚至只是一个用来表达状态的多维矩阵。在学会转换维度的时候，艾瑞克斯就已经窥视到了不同维度状态下数学的不同。当前他脑子中的时空方程组就具备多个不同维度数学的特点。三维和二维的计算不能直接抵消，其中的转化、转换中又涉及了“时间的无限”。不过这些方程本来就不是用来“解”的，时空的答案就是宇宙，就摆在所有人面前，艾瑞克斯要用这些方程来研究“求解的过程”，他认为那个过程就是“时空统一”。 这样的计算相当消耗时间与精力，他在冥想状态下经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帕哒梅非常担心他的状态，哪怕知道他有进化插件来不断保养身体，也觉得这种状态是不健康的。每隔几个小时，帕哒梅就会尝试将他“唤醒”，让艾瑞克斯陪着她走走逛逛，吃点东西喝点水，看看外面宇宙的“风景”。其实外面也没什么可看，白洞基地附近没有星空，只有黄巾力士们在建的巨大星球级别建筑物。 艾瑞克斯并不觉得自己被打扰了，每次都微笑着陪同。随着计算的进行，艾瑞克斯越来越感受到时间和维度的拉扯力量，似乎要将他变成一个跨维度的古怪生物，一个可能会失去时间空间感觉的“算力集合”，一个非人类、非生物。只有与帕哒梅在一起的这些日常活动才能给他实际生活的感觉，按照他的术语来说：唯一正确的观察者塌缩过程。宇宙和时空都是非人的，它们已经存在了，艾瑞克斯不想加入进去。这类似于零阶世界，多他根本不多，少他也根本不少，他想要知道宇宙的秘密，但不想变成秘密的一部分。 “我会保持现在的状态，直到这个状态下已经没有我可以留恋的东西。”艾瑞克斯揉了揉鼻子，说道：“别担心，那至少是几千年之后了。” “几千年？复合进化人的寿命有那么长？”帕哒梅低下头，看着肚子，摸了摸。“我只知道复合进化人最终会加入零阶世界……” “哦，正常复合进化人大约能活200岁，如果有合适的进化插件，还能够多延长一些。从生物学上讲，400岁是极限了。当然，那是复合进化人的技术极限，如果交给达郦，或许还能多苟延残喘一两百年。” “那你的一千年是怎么回事？” “不当人就可以活得久。”艾瑞克斯搂着帕哒梅的肩膀，两个人并肩站在鱼龙号的舷窗前，看着外面的黑暗天幕说道：“我现在掌握的技术完全可以转移思想，比如成为鱼龙的一部分。这个身体的质量和体积很大，有更多冗余辗转腾挪，可以苟活更长时间。” “算了，你千万别那么做，咱们的孩子会认不出你来的。”帕哒梅摇摇头，说道：“你原来的时候，每天除了进行世界仓的训练，还会锻炼身体，进行种植和养殖，给我做些好吃的。现在你每天就是在冥想和计算。冥冥和达郦扫描过你，说你正在使用的算力难以计量，甚至超过全力运转的零阶世界。你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你要是想听的话，我就给你们讲讲。算了，不管你们想不想听，我都想给你们讲讲，就当我显摆一下。可惜姐姐们回去参战了，不然也可以听听。” 艾瑞克斯伸手摸向后脑勺，利用通讯中枢发出广播。没过一会儿，还在疗养中的晓晓与疗养医师达郦逛着街赶了过来，冥冥总是不会落下的，他没想到大圣居然会来。 大圣的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只是身体比之前更加虚弱，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好消息。支撑大圣寿命的元粒体主要集中在身体方面，它是“石猴”，身体才是基础。目前对大圣最好的办法就是拖，让他完全退休，每天进行适宜的活动，这样还有希望多活一段时间。 “你小子终于舍得给我们讲一讲特异点了？”大圣背着手，侧着头，一双金睛盯着艾瑞克斯。“这都吊我们胃口多长时间了？我还以为你要把特异点的秘密带到坟墓里去呢。” “你这可错怪我了。”艾瑞克斯赶紧给大圣搬来蒲团，搀着他坐下，说道：“我嘴笨舌拙，根本讲不明白。今天我也只能说想到哪里说哪里，百分之百你们是听不懂的。” “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大圣非常生气，抬手在艾瑞克斯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赶紧开始，我倒要看看有多难。但是你要是敢给我耍花活儿，故意云里雾里的，我就一棒子敲死你！” 二十分钟之后，大圣手里已经抓起了棒子，但他正在犹豫是打死艾瑞克斯还是打死自己。艾瑞克斯的确不是一个好讲述者，而时空统一的理论本就艰涩难懂，两相叠加之后就会产生恐怖的效果。 “我不听了！”大圣用金箍棒当拐杖，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有没有结论，直接告诉我！” “这个问题是永远没有结论的。”艾瑞克斯耸耸肩，从漫天的投影公式的一端走到另一端，说道：“在这一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所有方程的解就是宇宙，我要的只是过程。” “那你也别讲了。你太专注于讲解，没发现冥冥和达郦快要死机了？”大圣摇摇头，说道：“也就帕哒梅好一点，在五分钟的时候已经睡着了。你这套理论……让我的脑袋疼，仿佛紧箍咒还在似的。走了，再听下去我的寿命就没了。你也注意一下自己的寿命，别被这些东西算死了。” 这是艾瑞克斯的时空统一理论唯一一次离开他的脑子。可惜只露了一个角，没等展示全貌便终止了。此后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不知道整个理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章节311 步步趋近 艾瑞克斯从特异点总结的时空统一方程组描绘了多维生物看待重叠的多维世界，因此只有他自己看得懂，其他人都会被里面弯弯绕绕的概念搞晕，距离解算方程组更是还有十万八千里。包括大圣在内，大家都担心并嘱咐艾瑞克斯千万别把自己算成疯子。 “我听说许多人就是陷入计算之中，最好头脑和精神整个崩溃了。”帕哒梅说得煞有介事，但仔细一问，她的这些消息都来自影视或者文学作品，并非亲见。“但是不管怎么说，强行计算对大脑是不好的。” “我没强行计算。你看，我的脑袋没有发出金光，脑袋后面没有霞光，身体周围也没有多维穿梭造成的落花现象吧？现在我的算力运用还没有在世界仓里面的时候高，所以你就放心吧。”艾瑞克斯叹了一口气，说道：“看你们的状态，我懂了一件事：让三维生物的大脑处理多维的问题并不现实。冥冥的量子计算机、达郦的生物电子脑，似乎都没法处理我提出的问题。” 听到这样的评语，达郦用力哼了一声，然后启动推进器，故意排出黑烟，噗嗤噗嗤飞走了。冥冥抬起手，制造强风逼走了黑烟，然后说道：“达郦那边的情况我不知道，但我的量子计算核心不是无法处理问题，而是根本没有理解问题在哪里。” “找到问题在哪里，其实就已经理解了大半。我在特异点里使用高维计算模式，那时的算力是现在的数百万倍，难点其实都在那个阶段……”艾瑞克斯想了想，说道：“其实我之前列出的方程组只是时空统一理论的九牛一毛。还有许多并不是方程，而是……另外的数学形式，没法在三维空间写出来。” “算了，我不准备继续尝试。”冥冥摇摇头，说道：“听你这段解说我就懂了：世界仓也没法记录你的时空统一理论对不对？” “这我到还没试过，但我觉得记录这个理论，虽说会比记录特异点消耗更少，当仍免不了要拿宇宙的物质和能量作祭品。” 帕哒梅眨眨眼，问道：“白洞基地可以创造物质和能量，用那些不行吗？” “那些仍旧是宇宙的一部分，只不过使用引力相关的科技改变了位置和归属。白洞基地并没有为这个宇宙增添能量和物质，膜对撞机其实也一样。包括之前的静滞空间和时间偏移，甚至一些时间旅行能力，都只是在宇宙的极小区域内制造特例，成本由宇宙的其他部分来承担——我考虑的是全宇宙一体化。” “能拿来干什么用？可以时间旅行吗？”帕哒梅的双眼中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你就没仔细听：不使用这个理论都有可能时间旅行。”艾瑞克斯说道：“我的理论可以用来解释为什么不能在全宇宙尺度上进行时间旅行。” “那么能建造强大的星舰吗？或者能提高你的战斗力吗？” 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目前我连理论问题都还没解决，距离技术以及工程那两个阶段还远着呢。目前来看，我也不知道这个统一理论能干什么。或许只有自娱自乐、提升算力和打发时间这三个作用是确定的。” “那也不亏。”冥冥扶着肚子，另一只手伸向冥冥：“让他继续思考问题，你陪我走走吧，我今天的锻炼步数还没走完。” 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让冥冥去也行。吃饭的时候别忘了叫我，今天的算力任务并不重。” 大家陆陆续续都走了，艾瑞克斯一挥手，投影的方程式消散在空中。随后，这些能够用投影在三维空间展示的方程全都被艾瑞克斯从系统中清除干净。如果只有这一部分方程，它们只能起到误导的作用，对任何人研究引力、空间维度和时空统一都会形成阻碍，不如不留。通过自身的学习过程，艾瑞克斯认为思路很重要。跳出与生俱来的维度去发现问题，这比解算那些方程组重要多了，也难多了。 “其实解算只是最简单的那部分。”艾瑞克斯时刻都在大脑中运算那些方程组，哪怕在给大家讲解的时候也没有停过。之前他给大家说过高维计算模式对人性会有影响，那指的是全面进入那个模式，而不是局部。 相对于生物大脑来说，脑控体就是个局部的算力加强装置；如果整个大脑都是脑控体，同样会失去人性。所以，高维计算模式的大脑可以看做另一个脑控体，完全可以将它类比地进行局部运行处理。凭借在脑控体和意识转移手术方面的技术积累，艾瑞克斯在大脑、脑控体的交界部位开辟一个区域，持续处于高维计算模式。 大脑向脑控体发出指令，脑控体向高维计算区域发出指令，以此形成算力的阶梯上升。高维计算区就成了脑控体的脑控体，一个算力更加强大，也更加没人性的部分，在这里只有宇宙时空的大一统，其他的什么也塞不进去，哪怕是芝麻绿豆鸡毛蒜皮。 在方程组的计算难度方面，艾瑞克斯欺骗了大家。如果只是用人脑，根本没法进行工作。试想冥冥的量子计算核心、达郦的生物电子核心全都败下阵来，只有神经细胞元的大脑怎么可能负担？ 时空统一的方程组在这个局部区域内不断运算，出来的结果是一些数学规律，但并不是当前维度可用的，而是更高维度和更低维度的数学。在学会使用领域转换维度时，艾瑞克斯就已经窥视到了其他维度层次的数学，懂得一个重要的道理：想要理解其他维度层次的宇宙，至少应该用那个维度层次的数学工具。拿三维的大脑去算四维的定理，根本就没有构成信息的物质基础，更不要说执行运算过程。艾瑞克斯是要真正的计算，而不是妄想、幻想出结果，他就必须一步一步、一层一层向前推进。 四维和二维的数学已经搞定，目前五维空间的推进还不错，但是在一维上遇到了相当大的麻烦，运算速度降低明显，恐怕要拖上一段时间了。不过一维和零维能不能推导出来对艾瑞克斯的计划影响不大，他目前处于三维，目标是更高维度，最多用二维理论做冗余，更低的维度完全不需要工程实现。 要实现的工程就是外面的巨型球状建筑，那是艾瑞克斯观测站和试验场地。首先造了一个巨大的环形，随后互相垂直的三个环构造出三维球体的框架，再把球面建造出来。球面之下，试验场的设备正处于安装的最后阶段。 其实也没有多少新设备，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大家很熟悉的东西：质能转换发动机、引力屏障、膜对撞机、基本力发生器、一些用作控制核心的超级计算机。除了这些之外，一个堪比星球大陆规模的外接脑池计算中心也在建造中。 艾瑞克斯将自己的大脑克隆了三万亿次，形成了有史以来最恐怖、最庞大的大脑储存库。每一个克隆大脑，都是自己大脑的细胞的备份。他担心会遇到超过负荷的运算压力，这些备份大脑就用来分担超负荷压力可能造成的损伤，从而保护自己的脑子。每一个用于计算的脑细胞都有克隆大脑提供保护，然后再把冗余规模扩大一百倍，这就达到了脑池系统工程管理能力的上限。 对，工程管理是有上限的，它所应用的组织学也要遵循客观规律，不可能无限累加。扩张规模时，不断增大的边际成本不仅浪费资源，还会毒害效率。如果效率下降到阈值，那么规模就只是累赘。 艾瑞克斯用最大的工程准备来保护自己，也算是将谨慎发挥到极致了。三天前，球壳的这一部分就完成了建造，然后又通过了三天的全面验收。别看球壳之外黄巾力士还在忙碌，那些都是表面功夫，它们在球壳内部的施工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艾瑞克斯出手的时候。他一确认身边没人，便立刻使用切片传送能力来到球壳内部。 负责内部施工的黄巾力士早已列队，它们根据要求切断了与白洞基地的控制通讯，只保留物质与能量传送通道。这个状态类似于获得了自由的看顾者，只是它们并没有觉醒智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便延循了所有生物在这种情况下的基本选择：休息、发呆。 这个球壳探测器被艾瑞克斯命名为时空球，其内部将会有十三到十五个主要层级，这一部分的设计艾瑞克斯还没有完成。它最外面的球壳以及脑池部分代表三维空间，之后每向内一层，都提高一维空间，直到核心的时空统一场。每一层，都将是对应维度数学、物理和其他技术、工程知识的体现，艾瑞克斯必须在大脑内完成一个维度的计算，才能对应地完成某一层的设计。他会不断在新一层中进行思考，用更加直观的环境进行辅助，这样可以大大减轻算力的需求，不至于将他压垮。 球壳的外面将会运用二维技术形成保护，万一球体内部的物理空间发生问题，也要向二维世界延展破坏，不能影响当前的三维宇宙。那里的施工将在四维空间搭建起来之后进行，因为艾瑞克斯自己就能控制四维空间，他确信自己可以避免工程在四维阶段出问题。到了更高维度，他的信心将会随着对时空统一方程组计算的加深而强化，现在还不能打包票。 在三维世界构建四维空间，这可行吗？这个问题必须更详细一些才能回答。静态的四维空间可以构建但持续时间为零，动态的四维空间可以持续存在但无法构建。因此，首先要制造出静态的四维空间，然后在四维层面“推它一把”，让它运动起来，就有机会用三维世界的物质和能量来保持它的状态。 “推它一把”，在物理学中曾经有个名号，叫做“看不见的上帝之手”。有些物理学家最后变成神学家，就是在这个方面吃的亏。如何从无到有，一直是最难解释的部分，类似于“时间诞生之前和结束之后”，能够杀死无数脑细胞。当然，脑细胞的死亡是非常合理的，因为三维空间的大脑细胞就无法储存和模拟其他维度的信息，也就无法计算和生成答案。构建四维空间也是，需要先有四维的力量，才能产生四维的状态，这也是大多数文明的技术无法到达这个维度的主要原因。 “先要有四维才能产生四维”，那么对于整个宇宙来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艾瑞克斯认为答案就隐藏在自己解算整个方程组的过程中。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他先把球壳内的四维构建起来再说。 招来黄巾力士，艾瑞克斯让它们打开后背，露出计算和控制核心。他的手掌发出金光，轻轻放在裸露的电子元件上，然后将黄巾力士作为外接设备。从三维到四维的这部分设备需要建造，但它们的设计图无法在三维状态下储存，黄巾力士根本无法理解。艾瑞克斯必须自觉充当这个控制中心，再用通讯中枢连接这里所有的黄巾力士，才能进行建造工作。 为此，他必须短暂进入高维算力模式，才能协调处理数量庞大的建筑机器人。他的眼睛发出五彩霞光，而所有的黄巾力士的双眼也冒出同样的五彩霞光。它们一起对着上方——其实就是球心方向——伸出双手，建造用的金光照亮了漆黑的天空。 从三维角度来看，黄巾力士们同时建造着设备的内部和外部，这完全不符合3D打印的工作原理，更不要说一般物理学了。只有在艾瑞克斯使用元粒体进行支援的情况下，整个建造过程才能实现。 所有金光所打印出来的设备都是不稳定的，它们必须在这种状态下坚持到完工，并由球壳的三维部分提供能量与物质支持。建造过程中，一个又一个黄巾力士倒下去，它们被艾瑞克斯耗干了算力，耗干了物质与能量通道，成为“祭品”。而当整个建造完成后，所有曾经发出金光的设备，原来明明有一颗月球那么大，却突然缩小成一个足球场的体积。 那是一个超立方体，在三维空间中不断变幻着投影，从没有一刻空闲。三维的眼睛只能看到在表面和内部持续震动、翻转与扭曲的立方体，但在艾瑞克斯的四维视野中，那是一个ZTFD单元，是四维的黄巾力士，是下一个阶段的建筑工人。 该由它进行下一步建造了。 “把这些黄巾力士都吃了吧，然后接入白洞基地的能量通道。”艾瑞克斯对它下达命令：“一边进行材料储存，一边复制出更多的自己。我会再来找你，进行下一步建设。” 章节312 平面球 自第一个四维的ZTFD开始自我复制后，球壳工地内部就成了禁区，任何不具备四维状态的物体一旦碰触那些不断变形的ZTFD，就会立刻失去身体的基本结构，在一瞬间崩解。 物质之外，纯粹的能量也无法适应维度的转换。缺少一个方向上的表达，那么不管物质还能能量，其实都无法形成稳定的状态。唯一能够横跨并隔离两个维度的力量形式是引力，这也是球壳内部有大量引力屏障发生器的原因。 伴随着引力屏障功率的不断提升，一些特殊的时空现象就会有更大概率出现，比如天土大陆的时空乱流区。新的时空统一理论出现后，时空乱流也就不再“乱”，它的所有现象也可以纳入到统一理论里面。 球壳内的引力屏障功率强大，那是在人为制造时空“乱”流，形成三维空间到四维空间的安全过渡。这里的安全是相对来说的，埃米和晓晓在时空乱流中受到了损伤这点不假，但相比于三维生物会在接触四维时被直接分解掉，那结果已经是非常安全了！ 因此球壳内部用一层时空乱流来制造相对安全的过渡区域，再向内就是四维空间。在这个目前只有艾瑞克斯能够进入的范围内，四维的ZTFD正在快速增加自身的数量，同时进行着设备的制造和铺装。球壳外面的那些设备大部分都要在四维状态下重现，包括正物质发动机、引力屏障和膜对撞机等。不过在四维空间中，膜理论并不能形象地描述物理定律，应该叫做“体对撞”。它总是用低一维的空间状态来描述需要在更高维度才能发生的现象。 脑池不需要升高到四维，这肯定会降低安全系数，但能够节省大量精力。艾瑞克斯从不是全知全能，他在物理、数学、工程等方面的强势并没有一并扩展到生物学上。即便对大脑、脑控体很了解，事实上他依旧缺乏生物学、医学等方面的足够积累，所以他不确定四维大脑该怎样安全、有效地构造，干脆就不费那个功夫了。 需要费功夫的是四维状态下的白洞。从高维到低维可以“无限展开”，但反过来，总不能让低维向高维“无限供给”。四维状态下的建设，必须用四维状态的材料。艾瑞克斯可以进入四维宇宙，利用领域从那里取回材料，但相对于工程规模来说，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最多在ZTFD阶段用用。所以，四维的白洞就显得非常重要。 当然，不用四维白洞的话，从五维世界拿点东西做“无限展开”，肯定是够用了，只是这种取巧的办法是艾瑞克斯目前领域的上限，等到了五维宇宙，他的工程就走到头了。反过来，若是能在现在实践一下四维宇宙的白洞，除了可以充实艾瑞克斯的时空统一理论库，更可以为更高维继续推进白洞的建造积累工程经验。现在取一步巧，会在后面瘸一路腿。 猜想、模型、理论、计算、技术总结、工程实现……这些东西持续在艾瑞克斯的大脑中运算。四维的这一层还算好，艾瑞克斯当前身体的大脑就能提供四维理论所需要的算力，他也就能用人形在鱼龙号上散布，陪着帕哒梅遛弯，时不时下厨做点好吃的。如果四维进展顺利，到五维的时候，他的身体就会非常吃力，当前的大脑和脑控体会立刻达到极限负荷，只有高维计算模式才能保证健康。 由于高维计算模式会永久影响思维模式，不能运行太长时间，可计算的需求随着维度的增高而“近乎无限地”增大。他只有利用领域能力，在元粒体的保护下，进入相应的维度状态，然后展开思考。这时，他的计算压力永远只是比当前高一个维度，那种压力还是可以承受的。 四维状态下的艾瑞克斯是什么样？放心吧，他不会如同超立方体那样，总是内部向外翻、总是在抖动、扭曲、变形，他还是原来三维的样子——从各个四维方向看都是一样。或许这样说有点难以理解，但跟随鱼龙号上众人的目光，这件事就很容易理解。 因为时空球的二维外部保护层与其内部的四维区域同时开始施工。 三维的材料可以无限供应二维宇宙，这一层倒是不需要设计白洞。平面化的设备、平面化的粒子、平面化的光，三维到二维的转化并没有因为维度数字相对低而相对简单，那同样是对艾瑞克斯的一次大考。 实际上，时空统一方程组的两个极限方向——零维空间和全维空间——的计算难度远比其他维度要高，在这两个方向上艾瑞克斯还有许多拿不准的地方，他希望在不断趋近的过程中逐步解决。不知道结果如何本就是研究中的正确姿势，若是预设了答案还能得到验证，如果不是运气太好，那就是骗子。 二维屏障在二维的引力护盾保护下徐徐展开，沿着球体的表面形成保护。一开始，众人只当是球壳外表面的正常工程，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大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去达郦那里检查眼睛。 所有人当中，帕哒梅是最关注自己身体的那一个，不光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孩子。她在达郦那里查不出任何毛病，反而变得更加紧张，急匆匆来找艾瑞克斯。通过一阵乱摇，把他从冥想状态唤醒，随后就拖着他来到舷窗前，指着时空球说道： “你快看那边，有没有看出问题？” 艾瑞克斯憋着笑，做出了仔细观察的姿势，然后摇摇头：“没什么问题。黄巾力士在安装探测器，顺便刷点颜色，工程进度正常啊！” “你闭上一只眼睛看，然后再睁开用两只眼睛看！”帕哒梅一边做着指导，一边做着示范，她挤眉弄眼之后气哼哼的说道：“你别骗我！如果看到什么问题，一定要说出来！” “既然不能骗你，那我就说吧：在我看来那里一切正常。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我看那星球是平面的，就像一幅活动的画儿。不管我从那个角度看，它都像是完美的平面画！我用一只眼睛和用两只眼睛看到的是完全一样的东西：它没有立体感！但它是立体的对不对？” “嗯，它是立体的，但在各个方向上它都是平面。我……”艾瑞克斯嘿嘿笑出声来，用手使劲捏捏脸颊，这才能正常说话：“我在它外面包了一层二维空间，所以你……你们才只能看到平面。怎么样，好玩儿吧？” “好玩儿？我以为我出问题了，把眼睛和视神经全都检查一遍，达郦还想对我的大脑皮层采样检查！幸亏我没答应！”帕哒梅挥起小拳头在艾瑞克斯胳膊上砸了两下，说道：“怎么不早说？就想看我笑话对不对？” “别打了，你得承认这种感觉很有趣吧？”艾瑞克斯抓起帕哒梅的手，温柔攥住，然后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球体。“我用引力屏障做了个二维约束面，所以你看它会觉得在看一个平面。它的确是一个平面——你的眼睛和大脑都没问题——但它也是无限多个平面，这取决于你观看的角度。” “对……我就是在散步的时候发现那个球有问题的。”帕哒梅从些许恼怒变得非常有点点兴奋：“我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它，就感觉它不太对劲，仿佛看到质量有瑕疵的投影似的。我是第一个发现的，比冥冥、达郦、晓晓她们都要早！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现在非常警觉，的确很厉害。我也预测你会第一个发现！”艾瑞克斯竖起大拇指，反正夸奖又不用付出成本。 “不过……你要是把它变成二维了，那它不就变成一张很薄的纸了吗？反面是什么？” “哦，那个球还是三维的。我没有把它压扁，只是用二维空间将它包了起来。” “等等，你用二维把三维包住了？我以为应该反过来才对，三维比二维多一个维度，才有可能包住它。” “不，你换个角度想。在转化时，三维可以分成无限个二维，当然应该是无限来裹住有限。对了，你们阿萨瑞人有戴森球科技对吧？用很薄的能量帆包裹恒星。” “那个工程只进行不到一半就停工了，没能全部包住，因为发现收集的能量太大，我们用不掉。不过用这个例子我开始理解你说的话了。你的二维保护罩就相当于非常非常薄的能量帆。”帕哒梅双手摸摸肚皮，说道：“宝宝，你的爸爸很聪明，他能给妈妈讲清楚超难的物理概念。” “呃……”艾瑞克斯挠挠头。如果严格来说，他刚才举的例子是错的，因为不管多么薄，只要还有一点点厚度，那就是三维，与时空球上使用的二维不是一个概念。二维没有厚度，不代表二维就一定是平的，它仅仅是只存在两个互相垂直的方向，空间上没有更多、没有更少，没有它比谁大比谁小，没有它能包裹还是被包裹的概念。 不过艾瑞克斯也不想更多讲解，就像火柴人漫画虽然不是写生，但也能表达意思，这就够了。“对了，告诉大家一声，以后别去那个球，除非先让我知道。” “那个二维的外壳很危险吗？会不会一碰就死？” “想什么呢？你没看见黄巾力士还在施工吗？那个二维壳并不危险，只是非常坚固，三维世界的东西穿不过去。星舰会一头怼在上面，就像怼在引力屏障上一样，有着粉身碎骨的风险——但是低速靠近也不是没有风险。” 帕哒梅眨眨眼，轻咬了一下嘴唇，然后问道：“我没想明白。如果低速过去，难道不会摸到一面没有厚度但非常坚硬的墙吗？” “最好别那么干。相对于低速来说，告诉撞上去反而更安全。你是三维生物，你的观察会影响二维空间的结果——你在走动时不停看那个球，它给你的二维画面也在变化，对不对？” 帕哒梅点点头，她觉得自己可能又要听懂某种理论了。 “低速靠近它，你若是垂直球面看，那你面前就是一面二维墙。但若你斜着看，你面前的二维会因为你的观察而改变内容。你的观察角度斜得越厉害，就越有可能在这个屏障上制造出跨维度矛盾。你的观察，就相当于逼迫二维世界给你展现第三维的尺度。如果用的好，你可以穿过二维屏障到球面上去，就像我给黄巾力士开了个通道，用来传送白洞基地的材料那样。但你若是用得不好，你可能会被二维世界缓慢切片，直接被卡在维度转换的过程中。如果是冥冥和达郦，或许还能活着，但成为平板电路，这和降智没太大差别。生物体则几乎没有生还希望。哦，别担心，你只要不贴上去就没这风险，远远看是绝对安全的。” “你这个研究不会毁灭宇宙吧？它如果失控了，会不会把所有东西切成片？刚才我听完之后觉得毛骨悚然，脖子后面都出汗了。” “这不是武器，勉强算是个屏障吧，它的主要功能还是进行研究。”艾瑞克斯呵呵两声，说道：“我一直在找其他几艘地球·环盟的星舰，三维空间的扫描一直没有结果，我想试试二维空间的。我怀疑那些星舰正在某些稀奇古怪的犄角旮旯里。” “好吧，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行。”帕哒梅长途了一口气，突然说道：“既然那个二维面很危险，你能不能设上警戒线之类的？真要有东西撞上去……” “整个空域都有警戒，检测所有飞行器，禁止它们靠近。如果有撞上去的，一定是硬闯的。哦对了，万一出现特殊且意外的情况，导致你低速接近那个二维面，有个小窍门可以帮助你避免危险。” “快说！以后这种窍门要早点说。” “闭上眼睛，不要去想那个二维面，而是集中精神数数。从一开始尽可能往大数，如果断了就重新来过，直到有人去救你，或者感觉自己被外力移动了。这可以完全避免被切片。” “我懂了，就是不去观察它，不给它制造那个什么什么矛盾……” “跨维度矛盾——这是我胡乱起的名，不必在意。”艾瑞克斯摸着后脑勺，说道：“工程到了新阶段，我要去白洞基地一趟，看看二维探测能不能达标。祝我好运吧！” “行，祝你好运，注意安全。” 章节313 抓住尾巴 不懂得休息的机器人持续进行着007和超负荷，通过紧张有序的施工，甚至在施工中还不断献祭自己的维护寿命，时空球的二维“包袱皮”终于得以顺利完工。它除了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更是一个用于深空探测的高效设备。 两万三千台质能转换发动机同时工作，相当于两万三千个太阳为时空球提供能量，艾瑞克斯向全宇宙发出广播，接收者是他之前放出的百万亿个探测器。这些广播在二维空间传播，影响每个探测器内部的远距离通讯单元，形成最简单的波形信号。经过脱密、解码、转译之后，它的内容是一个改装手册，指挥探测器中的自我维护单元建造新的过滤器，尝试对一些特殊环境内的信息进行探测。 尽管宇宙的科技已经发展到星际文明阶段，在探测领域仍旧有许多难点没有解决，比如黑洞和白洞。利用引力屏障和曲速技术，许多文明都可以尝试派遣无人探测器进入黑洞视界之内“看一看”，但仍旧没有办法从黑洞外部探测内部。地球·环盟可谓多个宇宙世代科技顶峰的代表，在这方面它也无能为力。这就像可以驾驶星舰穿过特异点，但它和记录特异点内部情况是两条完全不同的科技路线。 之前发射的探测器能够找到黑洞、白洞或者爱因斯坦-罗森桥，但是只能知道它们的位置和外部状态，里面是什么样子就两眼一抹黑。在从特异点观察中完成了开阔视野、增长知识的任务后，艾瑞克斯想到了穿透这些特殊物理现象边界，从外部观察内部的办法——降一个维度。 理论上升一个维度的效果会更好，理论上可以直接把内部翻到外面来，看个清清楚楚。可惜，除非艾瑞克斯亲自去，使用领域的力量在五米之内进行四维转换，否则没有设备能够支持在三维宇宙中进行四维观察——但这不代表二维不行。降一维总是比升一维简单，就像破坏总比建设容易一样。之前的问题是这个破坏的过程会把想要观察的东西一起破坏掉，信息会在降维时发生永久损失，这不符合“观察”的要求。 艾瑞克斯想到了进行降维但不实际降维的中间状态该怎么实施，从而让观察变成一个非破坏性的举动。通过一个专门的设备，叠加在探测器原有的设备之中，探测器就可以在引力波信号里分析出更多的信息。先用广域的探测来找到那些特殊状态的天体，然后再进行针对性的引力波分析。整个过程与声呐非常相像，虽说得到的信号不那么清晰，但通过动态叠加和算法分析，还是能够得到有用的数据。 指令下达完毕，数百万亿个探测器都发回了确认信息，改造工作正在进行。通过这个宇宙中最大的探测器网络，即便还没有找到任何一艘地球·环盟的星舰，但艾瑞克斯也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比如超巨型的太空生物，身长居然与一个太阳系相当，密度分布极不均匀。它依靠进食星云中的零散物质，不断增加体内多颗小太阳的质量，确保它们能够持续燃烧。最早看到这种生物时，艾瑞克斯以为自己找到了超巨型的星舰，脑海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地球·环盟。但随后他不得不承认，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总会令人惊奇，连这种体型的生物都可以存在。 又比如星门系统，在一个银河系内进行点对点超空间传输的飞行系统。当他在这个银河系发现超空间通道时，同样以为找到了地球·环盟的星舰，或者类似科技水平的文明。但是仔细检查后发现，那个发明了星门的文明已经不在，其他文明正在享受星门的便利，同时承受星门带来的危险。 星门的传输速度很快，从一端进入，两三秒就可以从另一面出来，这一点比超空间引力引擎要好。但是它的最大距离不能跨越银河系，传送的物体体积与质量也相当受限。星门作为旅游用交通工具是完美的，但不适合星际探索、开发，无法支持星际工业的发展。总之，这是个很有趣的系统，尤其是艾瑞克斯利用探测器同时拨通所有星门，迅速完成对整个银河系扫描，然后把那个银河系所有文明都吓个半死的时候。 通过这个全宇宙范围的探测网络，艾瑞克斯总算能弥补当初删除山河社稷号数据库造成的部分损失，心里的内疚多少减轻了一些。第一轮扫描还没有完成，他只是收集了宇宙文明和宇宙环境的大致情况，这些信息都会放到世界仓里存储起来，然后由世界仓的分类索引系统进行整理，找到需要着重观察的部分，再进行第二轮扫描，或者发射新的探测器。 探测器多得是。随着时空球完成了二维外壳的建设，内部也进入四维世代，白洞基地的建设能力重新空余出来。前一阵子，它主要忙着补充黄巾力士，毕竟艾瑞克斯用于时空球建设的那些黄巾力士相当于全都被献祭了，一部分用于给四维世界增砖添瓦，另一部分被困在二维之内用于日常维护。再过几天，黄巾力士就能恢复之前的数量，白洞基地便看不出与之前有什么区别。 艾瑞克斯在鱼龙号上监控着这一切，他的脑控体与鱼龙的神经系统连在一起，这样可以让鱼龙来协助处理白洞基地的信息。这些信息——相对时空统一方程组来说——都比较简单，重复的信息也多，刚好在鱼龙大脑算力的承受范围内，可以起到锻炼的作用。当然，鱼龙变聪明了，第一件事就是表达不满。它总是想在干活儿的时候偷懒，觉得白洞基地的“解密游戏”没有意思。它又叨叨起想要游泳的事情来了。 “只要你能弄明白简单的设计和工程组织，我就用白洞基地给你造颗水星球，让你可以自由游泳。”艾瑞克斯刚做完保证，就收到一则远距离通话请求。那个通讯请求自带通行码，鱼龙号的系统直接接通，根本不需要人工授权。 “今天你值班？”通讯是埃米发起的，她看到舰桥里留守的是艾瑞克斯而不是冥冥，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喜笑颜开。“告诉你个好消息，天择者已经被消灭，咱们赢了！” “天择者没有造成大规模杀伤吧？”艾瑞克斯忙问道。 “没有！它们没机会。”埃米的笑容更加灿烂，说道：“我们组织了一场突袭，完全出乎天择者的预料，一下子就把它按死了。我们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了天择者正在建造的大型能量设施，它们可能是有用超级武器进行战略要挟的计划。不管怎么样，我们的突袭很成功，你猜最早是谁出的这个主意？” “当然是最聪明的复合进化人才能提出这样成功的计划！”艾瑞克斯听到没有附带损伤，心里就放心多了。 “艾克，你现在没事儿，帮我用探测器扫描一下，确认是不是还有天择者。你来做这件事比较合适，如果是冥冥来做，我不放心，大家也不放心。” “我都给你说过了，这个探测系统只有我能改设置，而且它的默认功能是无法定位特定生物的。嗯……你稍等一下，我看一下故土银河系的探测器状态。正在修改……”艾瑞克斯发出一连串指令，大约十五分钟后，特定的探测结束了。 “找到了四千多个天择者，不过它们都处于引力弹射航行状态，看样子是被发射出去了。这些天择者的数量在减少。这样吧，等它们全都在飞行中消耗完了，或者过一段时间还没消耗完，系统会发出祝贺或者警告。我先让探测器保持这个功能，但这个功能并不太匹配探测器设置，所以我不保证它就不会出错。” “你的技术还……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谨慎了。”埃米笑着摆摆手，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这边是找不到天择者了，所有复合进化人都想要庆祝一下，准备一周后举行仪式，向银河系宣布这个消息。参谋委员会邀请你来参加，就坐在我旁边，A1列位，你来不来？” “我不去了。”艾瑞克斯说道：“最近一段时间特异点的研究有了些进展，我正在建造新实验室，正在关键时刻，一时脱不开身。对了，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还是回来吧，别忘了零阶世界曾经把你当做人质筹码，还秘密把你克隆过。” “嗯，我也在想这件事情，你的担心是很有必要的。”埃米说道：“最近参谋委员会有个提议，建议成立一个监督零阶世界的机制，用来保证复合进化人的权益不受侵害。他们邀请我带头搞这个机制，并成为其中的负责人。” “感觉是想让你成为背锅人。”艾瑞克斯说道：“谁提议，谁更有动力，谁就来负责组织呗。我不太懂社会组织学，但从技术角度讲，这个新的监督机制怎么从技术上分辨零阶世界作出决定的动机？嗯……我刚刚计算了一下，发现还有一种可能：推动这个组织，只是为更早放出零阶世界做铺垫。” 埃米双手抱胸，斜着眼睛仔细想了想，然后点头表示同意：“你说的这个可能性必须得到重视，但这种怀疑没法解决问题。零阶世界不能总是关着吧？” “你们干嘛不去问问零阶世界的想法？它的算力很高，而且在复合进化人社会中充当组织者的经验非常丰富，或许它会有不错的办法。”艾瑞克斯一边揉着下巴一边说道：“虽说零阶世界存在泄密的风险，但那最多只是极个别的现象，不能用来全盘否定。对了，你们不是还没找到零阶世界主动泄密的证据，一直不能排除是天择者利用算力网络进行活动的可能吗？” “从技术上说，的确没能排除也未能证明泄密的路径问题。所以你的建议是去问问零阶世界的想法？我觉得这个倒是真有几分可行性，比单纯找几个复合进化人成立监督机构强多了。行，我就用这个提议抵消掉让我背锅的那些提议。” “我不在那边，不了解那边的情况，只能希望你注意安全。另外，不擅长的事情不要做，免得出错造成危害。” “我就擅长指挥星舰作战……这件事也指望不上你，你同样不擅长建立一个组织并运行它。这样吧，有技术上的事情我再找你，或者庆典的事情。走了。” 没等艾瑞克斯说再见，埃米那边就挂断了。从挂断前一闪而逝的画面看，埃米应该是利用某个会议的间歇与他通话。她还挺忙，可谁叫她不能有效利用两个埃米的优势来分担压力呢？一加一小于二的现状也让艾瑞克斯特别不看好她在那个监督委员会中能够发挥的作用。 “不给别人挖坑，也别跳进别人的坑里。”艾瑞克斯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调整探测器，以便更高效地展开对天择者的探测，争取斩草除根。 探测器不能用来找特定生物，在这点上艾瑞克斯并没有骗人。那些探测器不是生物探测器，而是特定物理现象——主要是引力相关——的探测器。天择者的身体结构比较特殊，就算它静止不动，仍旧会在空间上造成持续波动，这主要是它们在亚空间的锚定效应引起的。它们持续处于相对速度近乎为零的引力弹射状态，这种物理状态的信号非常显眼、非常容易辨认。 如果是一个复合进化人站在星球表面，那么探测器绝对没法将他和星球背景分开，也就起不到探测的作用。艾瑞克斯这一次修改探测器，主要是想到一种可能：若是天择者决定离开故土银河系呢？ 拥有引力弹射器就拥有全宇宙航行的能力，而天择者又不需要吃喝，绝对能承受超长途旅行的压力，所以离开已经失去战略优势的星系不失为好选择。其他的银河系也有人类，它们拥有复合进化人的全套技术，绝对能够东山再起。 于是艾瑞克斯调集更多的探测器，特别是故土周围几个银河系的探测器，开始对它们覆盖范围内的超光速运动进行探测，并将它们与天择者的特征信号进行对比。在等待了半个小时之后，一艘正在银河系间广袤空间高速弹射的进化者星舰被发现了，上面有三千左右的天择者，它们正在逃难。 “幸亏多了个心眼儿。”艾瑞克斯正准备将这个消息发给埃米，就接收到另外一个高优先级别的通讯。 ---发现高度疑似地球·环盟星舰，数量3，位置在……---- 章节314 哪儿都不太平 如果要找的东西不在阳光之下，那就去阴影里寻找。通过对探测器的改造，艾瑞克斯终于在宇宙的阴影——黑洞——中找到了他五年前开始就在苦苦搜索的星舰。 从黑洞中得到的引力图充满了噪点，但是在大片大片的“雪花”干扰里，三艘星舰的轮廓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它们被引力屏障保护着，呈等边三角形互相靠近，在黑洞的视界内无法脱出，但也没有更加深入。某种力量让它们与黑洞“中心”的引力形成相对稳定的拉扯状态，这种危险的平衡不知道已经持续了多少年，也不知道三艘星舰还能坚持多久。 艾瑞克斯决定立刻出发，但不能用鱼龙号。鱼龙号的体积太大、质量太大，虽然引力屏障的功率上限极高，足够在黑洞视界范围内提供保护，但是它也会对黑洞产生严重干扰。 如果将黑洞看做宇宙身体里一个贪得无厌的胃囊，那么被引力屏障保护的星舰就是它不能消化的食物。现在已经有三个星舰塞在里面，鱼龙号如果是第四个，它是比前三个加起来还要大一万倍的家伙，胃会受不了的。将“古代”的东西从危险的地方挖出来，不应该使用会导致坍塌损毁的方法，这毕竟是考古，不是爆破。 同理，山河道途号也不适合去做这项工作，它毕竟太重要了，而且还要继续呆在时空球这里，收集和分析从宇宙各处汇总的信息。最好的办法是用一艘戒指护卫舰过去，艾瑞克斯先上去看看情况，能不能维修一下，让那三艘星舰自己开出来。那三艘星舰至少还有动力和护盾，还有能够对抗黑洞引力的引擎。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再考虑用重型星舰进行打捞。 进入黑洞的视界之内，不管科技水平是否已经达标，它永远都会存在风险。艾瑞克斯已经答应过帕哒梅不会偷偷溜去做危险的事情，因此在下达命令为这次行动建造专用戒指护卫舰的同时，他也要向帕哒梅进行汇报。正如艾瑞克斯预料的那样，这个消息绝对会把帕哒梅气得不轻。 “进入黑洞？派黄巾力士去不行吗？！”帕哒梅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你有那么多机器人，它们可以制造星球，难道还不能代替你进入黑洞？让它们进去收集情报，出来向你汇报，你再制定下一步计划，这样循环并逐步推进不行吗？” “一般情况下是可以，就是太慢了，而且……”艾瑞克斯撇撇嘴，回答道。 “慢就慢呗，难道你很着急吗？”帕哒梅用手指轻轻戳了艾瑞克斯一下，然后道：“谨慎，你忘了谨慎吗？不要总想着亲身犯险，发明机器人不是为了让你替机器人死的。” “你听我说。”艾瑞克斯将帕哒梅抱住，然后在她脖子旁边温柔且诚恳地说道：“黄巾力士虽然是很好用的机器人，但它没有自主工作能力。而且地球·环盟的星舰都有身份认证措施，目前只有我还有希望进入，其他人尝试的次数再多，效果也等于零。而且那三艘星舰上还有引力屏障在外面，黄巾力士进不去的，我可以用领域穿过屏障，并且不造成损害。” “等等，你还要离开星舰在黑洞里面行走？” “是在黑洞视界内，但不是在黑洞里面，这不是一回事。” “听起来就是一回事！你……”帕哒梅说道：“你会被压扁、拉长，然后跟随黑洞的旋转变成无限长的长条，直到分子内、原子内的基本力都被破坏，最终化为虚无。” “阿瑟瑞人的物理学是这样理解黑洞的吗？那是不对的。黑洞内部其实……” “我不听你讲课！”帕哒梅摇头并说道：“你只管回答一个问题，黑洞对你有风险吗？” “有，风险肯定是有的。” “那你就不能……”帕哒梅停顿了一会儿，大脑飞快运转，好不容易重新组织了语言，说道：“就不能孤身一人去。我也要去，把鱼龙号开过去，如果遇到危险至少还能救援。” 完全不准艾瑞克斯去黑洞显然不现实，那就尽最大可能提高他的安全性。其实让鱼龙号在黑洞外待命基本没什么用处，因为唯一能够发挥鱼龙号最大实力的人当时会在黑洞里，并不会在鱼龙号上。不过艾瑞克斯考虑到这样的安排能让帕哒梅安心，于是也就同意了。 冥冥、晓晓和大圣留在山河道途号上，率领上万艘由黄巾力士驾驶的戒指护卫舰，继续看守和保护时空球。艾瑞克斯则带着帕哒梅与达郦前往黑洞，鱼龙号负责跑腿。根据探测器的定位，鱼龙号在距离黑洞视界二分之一光年的位置离开了超空间通道。 在这个距离上，肉眼就可以看到远处有一个非常小但明亮的光环，仿佛漂浮在星空中的发光戒指。那就是黑洞，光环是它用巨大引力扭曲“身后”的光线，将它们向内弯曲聚集之后所产生的天文现象。如果距离更近一些，或者用功能更强的望远镜，就会发现戒指并不是唯一的发光体，它还会有顶上与底端两个喷泉一样的光柱，以及一个相对不变的赤道光环。 自然的黑洞是由大质量天体向内塌缩形成的。天体本身的形状和密度都不会绝对均匀的，这会导致自转。塌缩的过程也不会均匀，自转的特性会在这一过程中保留下来，哪怕变成黑洞也一样。黑洞是一个会自转的大质量、高密度天体，自转让它拥有赤道和南北极，这些位置具有不同的角速度，因此在引力场以及其他基本力场中表现出的性质就不一样。聚光是整体的，光环在赤道上，光柱则在天体自转的南北极。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实际想要用肉眼看到这一天文现象，星舰本身要非常坚固。鱼龙张开了引力屏障，使用蛮力来抵消黑洞的影响，它可以安全地接近目标。只不过引力屏障再坚固，看到黑洞之后鱼龙还是非常紧张，它不断传达感觉到危险的神经信号，希望艾瑞克斯能够允许它远离。 艾瑞克斯肯定不会搭理这种没有技术根据的要求，引力屏障足够保护鱼龙号的安全。鱼龙号抵达时，白洞基地提前向这里发射的七个探测器也已经到了，它们会重点扫描黑洞，为整个行动提供情报支持。 宇宙中最不适合啰里啰嗦的地方就是黑洞附近，因此鱼龙号抵达预设位置后，艾瑞克斯就乘坐戒指护卫舰从其嘴部飞出，加速冲向黑洞。这艘特别订制的戒指护卫舰拥有更强的动力和防护系统，特别安装了能够直接进行曲速航行并具备引力屏障的的逃生舱，其内部还有一整条黄巾力士的生产线，可以用来生产“炮灰”、“探路者”。 越靠近黑洞，引力就越强，相对论会让时间的相对流速发生改变。如果不具备超光速能力，那么碰触黑洞视界的瞬间，这里的时间会相对地降为0，或许直到宇宙终结才能感受到改变。同时在那种技术水平下，进入黑洞视界之内是“不合法”的，物理规则并不支持。 黑洞的视界指的是光速无法逃离的引力边界，一旦拥有了曲速航行能力，不可逃就变成可逃。虽然宇宙正常的光还是逃不出去，但同时具有超光速能力和自身状态保护的星舰就有机会到视界里面看一看。但是，一个对应超光速的新“视界”将会产生，星舰一旦进入那个区域，引力也会增强到即使曲速也无法逃离的程度，一切还是会迎来终结。 越靠近黑洞就需要越快的速度，这样才不会被“曲速视界”困住。不过除了曲速能力之外，进入视界的角度也很重要，必须避开黑洞的质量实体。不要认为这个质量实体指的是某种固体，黑洞里面没有任何星球，只有纯粹的质量以引力的形式旋转。自转速度的差异和质量上的绝对差异是黑洞之间相互进行区别的主要参数，也会影响曲速视界与质量实体之间的关系。有些星舰曲速很快，并没有进入曲速视界范围，但它很可能提前碰触质量实体。那时，庞大的质量会突然叠加到星舰上，引力陡增，速度陡降，星舰就会立刻被分解。 黑洞内的这个质量实体并不是均匀分布的，它也不一定是个球体或者椭球体，它甚至可以有张牙舞爪的触手，而且从外部还完全不可探测。因此进入黑洞视界就是一次冒险，哪怕以复合进化人或者地球·环盟的技术水平。但宇宙中终于出现一个真正不怕黑洞的家伙，那就是艾瑞克斯。 试想地上有条沟，它的宽度和深度可以挡住不同类型的行人、汽车、坦克，可能挑战了桥梁的工程极限，但和飞机有什么关系。不在同一个维度水平上，解决问题的方法也就多了起来。只不过能享受到“免疫”的仅有艾瑞克斯自己，他乘坐的星舰就只能靠强劲的动力硬撑。 进入视界的过程很有趣。一般在曲速状态下，窗外仿佛是永恒不变的流行雨，巫术微弱的亮点从船头飞向船尾，那也正是空间搬运的方向。而在进入黑洞时，流星会逐渐停下来，变得仿佛低速时正常的星空——这是曲速和黑洞引力相互抵消的结果。 穿越视界的一瞬间，窗外的景象会突然变化，黑色消失了，整个天幕变得明亮。这是被困在视界内的光集中作用的结果，从黑洞诞生之日起那些落入视界陷阱的光，在被完全耗尽能量之前，就会如此无限循环下去。它们形成一个稍微呈现淡紫色的天幕，虽然略微弯曲，但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把黑洞的质量实体包裹在内。 这里充满了能量和质量，如果说能量是液体、质量是固体，那么这里就像是流沙河。靠近视界的地方稍微稀疏一些，越向内部越粘稠，越有可能遇到质量实体。此时的引力屏障除了受到引力的拉扯之外，还会不断遭受撞击，需要足够强大的瞬间功率以及能量储备冗余才能支撑下来。 大量系统报警，直到艾瑞克斯将它们调整为“黑洞内状态”。光速及以下的探测手段全都无效，唯一主要的探测器只剩下引力波雷达，它还要在重度干扰的情况下工作。戒指护卫舰可以说是盲飞，除了能够通过测量引力来准确知道那里是黑洞的内部和外部，其他基本都在云里雾里。 “遥控驾驶，保持内部通讯。”艾瑞克斯通过通讯中枢将脑控体继续连接在星舰控制系统内，然后离开舰桥，前往气密舱。星舰的探测器不好用，但是他不受影响，可以为星舰充当眼睛。 手动控制气密舱的设置，不关闭内侧舱门，只用环境屏障隔绝星舰内外，这样他就可以保持通讯并且离开舱室。在环境屏障和引力屏障之内探出头去，艾瑞克斯用冒着金光的双眼进行观察，他的目光并不仅限于三维空间。 他看到了那三艘星舰。那是三艘细长结构的星舰，大体上由粗细不一的七到九节圆柱舱体前后拼接而成，一些功能结构再环绕中轴。三艘星舰中有两艘是七节结构，外观非常接近；另外那艘是九节结构，环绕的部件更多，也显得更加复杂。 三艘星舰都使用引力屏障保护自己，并依靠某种牵引光束互相连接。它们在黑洞内持续旋转，并在引力变化的坐标轴上起起伏伏。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只有比较长的那艘星舰的引擎还在喷射光芒，它在带动另外两艘星舰，让它们在引力场中起伏——如同在潮汐里一样——从而获得能量。 “加速，前进，绕行一圈，设置交错轨道。”数据在艾瑞克斯的双眼里闪烁，数百个引力场航线模型正在构建，或在淘汰后被删除。他迅速找到了最佳路线，并将它送入戒指护卫舰的导航系统。随后，他纵身一跃，关闭气密舱，然后冲入黑洞之中。 引力屏障如同丝绸一样扫过他的身体，丝毫没有阻滞；领域制造了复杂的维度结构，无数四维的克莱因瓶将黑洞的引力影响隔绝在外。他的目光在四维空间中看到三舰的“贴图”，然后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一长串艾瑞克斯切片冲了出去，下一个瞬间他便来到三舰的引力屏障之外。他选择了九节的星舰，原因非常简单，之前已经说了。当他靠近时，他便知道自己选对了。星舰发现了他，护盾和武器系统有了反应，许多探测器也向他集中过来。 “还活着。真好。”艾瑞克斯朝探测器招招手，然后钻进引力屏障之内，如同幽灵一样。 炮火袭来。 章节315 不会情绪化的系统 通过合并重建山河社稷与造化道途号积累的经验，艾瑞克斯建立了地球·环盟的星舰武器系统的知识，所以看了一眼自己正在遭遇的火力就知道面前是哪艘星舰。 “以火力强悍著称，用来对抗地球·环盟之外的全宇宙，用来掩护其他星舰进入特异点，用来见证被献祭的半个宇宙和上个世代的终结——太极诛先系列星舰。”艾瑞克斯将自己转换为幽灵状态，被元粒体的领域包裹着，不断切换着维度层级，在各种能量与动量火力中安然前进，并降落到星舰表面。 此时大部分火力已经停止，只剩下一些近防的能量武器还在发射，但真正挡住艾瑞克斯前进的是一层金色的光膜，它贴着星舰的外壳，覆盖了全部表面，它给艾瑞克斯一种元粒体的感觉。只有智慧生命体才会有元粒体，难道这艘星舰是活的？ “如果你是活的，那就应该听到我的话。”艾瑞克斯利用通讯中枢进行全频段广播，他同时也在用元粒体震荡星舰的金光罩。“我是张千禧，发现并穿过特异点的那群人中的一个。分析我的元粒体特征，识别我。” 近防能量的射线依旧笼罩在艾瑞克斯身上，功率还在继续增大。受到能量激发的影响，领域的外围开始出现红色的光晕，随后这股红色便开始向内部浸染，颜色也越变越深。如果要让星舰能扫描自己的元粒体，艾瑞克斯就必须保持在三维空间，那么他的领域就只能使用引力空间来偏转能量射线，做不到利用维度不同来完全规避伤害。尽管大部分能量都被偏转出去，但总还会有一些能量会保存下来，不断积累。它们填满领域空间后就有可能伤害艾瑞克斯。 “我没必要在你继续表现敌意的时候还展现耐心。”艾瑞克斯再次用家乡的语言喊话。这一次，他没有看到减弱的火力，于是便举起拳头，局部汇聚更多的元粒体然后进行维度转化，制造出一把没有厚度的二维黑刃。他用这把黑刃在自己脚下快速画了一个圈，切断了金色屏障的连接。尽管只有万分之一秒的断开，但足够艾瑞克斯以幽灵形态钻入星舰内部。 星舰外部的炮火立刻停了下来，但是整艘星舰发出嘎嘎咕咕的声音。即便不使用任何探测器，仅凭体表的汗毛，似乎也能感受到星舰的愤怒和它在这种情绪下汇聚的能量。 进入内部之后，艾瑞克斯发现自己来到一个狭窄且布满管路的正六边形通道中。这里天花板只有一米半高，只能低头弯腰，显然不是给人类设计的。一些小型维护机器人如同蜘蛛、蚂蚁一样跑来跑去，它们正竭尽全力避开艾瑞克斯的脚面。与此同时，能量在墙壁和地板后面聚集，并像大江一样流淌。 造化道途号的世界仓里没有太极诛先系列星舰的设计图，因此艾瑞克斯也就不知道它的内部结构。他将手放在舱壁上，星舰资料库的确试图进行分析，并生成一个进度表，但看它龟速的进度，完成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于是艾瑞克斯张开领域，尽可能从四维的角度透视星舰结构，试图寻找这里的控制中枢。哪怕这艘星舰是完全自动化的，那也应该有个工程师调试的接口，否则连出厂检测都做不到。 一边分析一边向前走，艾瑞克斯凭借经验努力分辨舱壁后面埋藏的那些线路都有什么作用，试图梳理这艘星舰的能量、控制和内部监测线路走向。这时，从各个方向的通道后面都传来带有严重回响的声音，那是个机械合成的中性声音，用未来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别找了，跟着灯光指示前进吧。你在内部进行破坏是不可能得到星舰的。我指引你去个结实的地方，你的命运将在那里决定。” “懂了，估计是要找个方便处理的地方杀了我。”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现在这里谁说了算？是太极诛先系列星舰的控制系统，还是社会学智能？” “这里是太极图系统，我没有得到指令配合任何一个元粒体使用者，包括你在内。你就像是入侵到身体内的虫子，是病毒和细菌，需要被消灭掉。或者你选择自行离开，那样你还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艾瑞克斯摇摇头，继续按照自己的感觉向前探索。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情况变了，任务也就不同了。之前我只是要探索特异点，现在我要把各个星舰拯救出来。你们三艘星舰停在黑洞视界内干什么？你们还有任务需要执行，现在不是偷懒的时候。另外，我不是细菌或者病毒，但是钻到肚子里捣乱倒的确是我的……我们师徒的习惯。商量一下，改个说法吧，我只是个钻肚子的猴子。” “改变称呼没什么意义。指示灯已经亮起，你按照这个方向走，我便可以见你一面。如果你继续乱闯，那就等着迎接爆炸以及堕入黑洞核心的完全不可逃逸区吧！” “爆炸要是能炸死我，之前我就被你的炮火杀了。黑洞的核心区嘛……是有点麻烦，不过我也死不了，最多花上几天的时间，我就能用维度折叠的方法逃出去。你要是爆炸，的确会造成我的损失。我来的早了点，如果完成时空理论的建构，我就不怕你炸了。”艾瑞克斯停下来，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好吧，我的确不想你爆炸，我可是个爱惜星舰的人。我信你一次，按照指示灯去见你一面。” 既然打定了主意，艾瑞克斯便收拢领域让自己悬浮起来，然后沿着指示灯光闪烁的方向快速飞行。这艘星舰的内部有许多转折、弯曲，四通八达的巷道如同迷宫一样。不过它整体上还是采用总分结构，内部有一根中轴，周围的结构从中轴上扩展，与它的舰体结构一致。所以艾瑞克斯能够分辨出自己正在前进，大致来到了第六节舰体的位置。 这里是星舰的能量核心，几乎所有的能源线路都向此地集中。与此同时，这里控制线路的密集程度也比之前的舰体更高，因此就算不按照指示灯，艾瑞克斯八成还是会来到这个位置。穿过带有专门能量护盾的舱门之后，艾瑞克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设备：膜对撞机。尽管它没有按照山河社稷号上那样铺陈开来，但这里的设备型号、连接方式以及散发出来的能量信号，无不表示它就是一台膜对撞机。 指示灯让他来到这里，正好在安装膜对撞机的仓房内。这里相对空旷，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环形结构。中央圆心的部分是膜对撞机的核心舱，艾瑞克斯正处于围绕膜对撞机的环形管道之中。管道被引力屏障包裹，采用最坚固并且综合惰性最好的特种装甲构造，可以承受膜对撞机创造能量和物质时的巨大冲击力。管道外侧有压缩空间设备，有能量采集和物质分解设备，有紧急状态时的泄压弹射装置，还有黑洞生成器。艾瑞克斯用四维视角仔细观察这里的线路和结构，“惊喜”地发现了瞬时虫洞装置。 “为了处理膜对撞机产生的垃圾，工程师在这里真是煞费苦心。为什么不学山河社稷号，直接建造开放式的膜对撞机呢？”艾瑞克斯挠挠头，叹了口气，说道：“唉，看来我又被骗了。这里是用来处理危险品的，你似乎是想把我直接发射出去，而不是要来见我。” “我是来见你，同时也是要处理你。没有人能够夺取太极图号的控制权，没有人被允许掌握这艘星舰。这是地球·环盟最强的战舰，是保障转世项目的最后屏障。” 艾瑞克斯眼睛一亮，说道：“既然如此，那么转世项目出问题了，你管不管？” “汇报问题。” 咦，既然它想听问题，那么就是有可能要管了。艾瑞克斯坐了下来，先说起玄黄宝塔号上的社会学智能，它诞生于星舰的资料库，但夺取了星舰控制权，还导致山河社稷号与造化道途号坠毁。 “我不能伤害其他转世计划的星舰，因此无法干涉社会学智能。同时我无法评价和分析社会学智能，因此不能给你任何建议。”太极图舰说道：“你提供的情报已经得到存储，我将用指示灯引导你安全离开星舰。” “我还没说完，其他的星舰也有问题。”艾瑞克斯说道：“咱们先不说那三艘星舰，就说封神天宫号吧。目前它的状态和下落未知，上面的人生死未卜。造化道途号最后一次对封神天宫号的记录表明，它并没有能够完全通过特异点。目前我在全宇宙搜索造化道途号，你能不能在这件事上帮我？我不是要你去打架，而是让你去救人。” “我无法判断你给出消息的真假。” “那就想办法判断！”艾瑞克斯说道：“如果你不去判断，不采取行动，那就等于冒着让转世项目最重要部分失败的风险。你是最后通过特异点的，你的资料和技术能够帮助我理解特异点，尤其是用来分析没有通过特异点是什么情况。按照原计划，最先过来的是造化道途，然后依次是玄黄宝塔、山河社稷、封神天宫，太极诛先系列星舰殿后。我完全可以对比你与造化道途的日志差别，很有可能还原出当时的问题！” “我被设计用来对抗所有可能的攻击，其中也包括对系统的逻辑攻击。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只记录不采纳，以不变应万变，这边不会出错。看在你也使用元粒体的份上，你还有五秒钟决定是否按照提示离开。” “什么也不做，这就是在犯错；无视世界的改变和局势的不同，你这是在刻舟求剑。”艾瑞克斯随后捏了捏拳头，说道：“把你的力量砸过来吧！随便你怎么尝试，我都会竭尽全力争取最好的结果，至少我不会因为退缩而后悔。” 膜对撞机开始充能，管道内的空间被压缩，即将粉碎。艾瑞克斯收拢领域，做好转移维度的准备。他目前最大能够进入五维的状态，因此需要根据膜对撞机将空间破碎的情况来应变，才能让身体选择最合适的空间状态。 不过艾瑞克斯等待的空间破碎并没有出现，膜对撞机充能后，并没有进行下一步，而是逐渐散去充能。 “诶？不打了吗？”艾瑞克斯问道。 “你能够在黑洞视界内超光速移动，能够穿过引力屏障，能够制造二维切割类武器，还能够正面承受三万标准太阳的集火能量——经过分析，膜对撞机也无法消灭你。”星舰的系统说道：“目前唯一的办法是使用星舰内部留存的装置将你扔出去，但那会损坏装置，而且也无法消灭你，无法阻止你返回，等于徒劳无功。” “谢谢夸奖。”艾瑞克斯挠挠头皮，说道。 “我并没有在夸奖你，只是在陈述事实。” “没有添油加醋的事实就是最真实的夸奖，所以我表示感谢。”艾瑞克斯说道：“你要是不自爆，我就继续在这里和你聊聊外面的情况。我的目标很明确，完全摊开给你说，就是想让你帮助我。” “除了日志和资料外，你还想要我做什么？”系统说道：“作为一艘战舰，我已经击退了所有试图干扰转世项目的文明，在这个宇宙世代中我没有敌人。我只会开火，但我没必要开火，所以我选择来到黑洞之中，免得影响这个宇宙世代的发展。” “但是我有敌人，或者说潜在的敌人。太极诛先系列星舰一共五艘，这里只有三艘，还有两艘下落不明。如果有人想要毁灭宇宙，那我需要能够阻止它的发生。根据造化道途号的资料，太极图舰是唯一可以取消四艘诛先剑毁灭过程的星舰。” “张千禧。” “嗨！”艾瑞克斯笑了，然后说道：“终于，你知道我是谁了！” “你需要证明自己拥有造化道途号和山河社稷号，证明它们仍在你的指挥下继续推进转世项目，证明这个项目需要我。” “这怎么证明？两艘星舰都毁的差不多了，我按照设计图将它们拼起来的，现在的样子也变了……等等，造化道途号的世界仓还是原来那个，里面有个程序叫做世界索引，它有完整的日志，应该能证明我的话。” “那我给你证明自己的机会。”虽然没说证明之后会怎样，但太极图号的系统终于不再一味拒绝了。 章节316 互认 两个小时之后，完成了黑洞-白洞基地的往返，艾瑞克斯带着能够证明世界仓身份的验证文件回到太极图号上。 那是系统和系统之间的交流，艾瑞克斯根本看不懂里面的代码，他只是个信使。验证代码放在脑控体里，到了星舰上在用通讯中枢接入太极图号的系统，发送出去之后就只能静等结果。 “的确是造化道途号的特别编码，里面的日志也证明了你的话。你仍旧保持着诚实的品质。”太极图的系统发出声音，同时用依次闪烁的灯光标示出一条通路：“跟随指示灯，我带你去工程师交互界面。整艘星舰不是为人类设计的，只有交互界面那里才有个座位。” “世界仓在编码里都写了些什么？” “里面有它的编码，我们几个系统的硬件特征码、程序特征码以及一些可以互相证明身份的小程序，比如后台通讯的封装密钥。对于前台的使用者来说，这些平时都是看不见的。” 艾瑞克斯听了这个就大概明白了，他按照灯光指示低头弯腰钻进低矮的管道之中，继续向舰尾方向走去。经过一系列弯弯绕绕的迷宫，他终于来到一个可以站直身体的小舱室。它位于星舰边缘，与外界只隔着一层密封门。舱室一侧的墙壁上有一套快速附着式危机响应密封服，旁边有各种维修、探测和工程工具，还有几个可以进行人脑连接的小型运维机器人。另一侧墙壁上有一块AR投影屏，还有可以从墙壁里面抽出的折叠式人机交互界面与惯性阻尼座椅。 “我的全称是太极图器灵系统，负责运行这艘星舰。从分类上说，我是锁定式人工智能。” 自从遇到社会学智能后，艾瑞克斯向冥冥请教并补习过人工智能的各种类型。器灵虽然是人工智能，但它的学习和自我更新能力被锁定了，也就不能继续发展、变化。它无法更新也无法退化，它的算力可以像人工智能一样处理新问题新情况，但它不会有预见性，不会有危机感，不会为未来打算。它永远被固定在一个状态下，永远不会出现变化，它属于“现在”。 屏幕上出现一个光头的男性形象，它的双眼一黑一白，上下嘴唇也如此区别，脸颊上也有太极图案的“腮红”，这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潦草应付的形象。 “你好，图灵。”艾瑞克斯坐在惯性阻尼座位上，手指在触摸屏上摩挲而过：“你从造化道途号那里知道了现在的情况，你的系统可以针对现在的情况提出方案吗？” “已经尝试过计算，我的系统无法决定该怎么办。按照预设的方案，我应该联络地球有关部门，申请临时方案进行解决。在得到方案之前，我将进入警戒状态，随时准备启动崩坏波系统。” “崩坏波是什么？”艾瑞克斯问道。 “我授权能够给出的介绍只有这么几个字：宇宙毁灭武器。” “行，懂了，够霸气。”艾瑞克斯的评语也非常简单，但是更重要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现在没有地球的有关部门，他们可能都在封神天宫号上困着呢。怎么办？等不到解决方案，就毁灭宇宙？” “我正在检查有关部门的指挥链，因为现在只剩下你，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向你请求一份解决方案。”器灵用力抿嘴，然后说道：“世界索引给出的方案也是如此。山河社稷与造化道途两艘星舰正是根据这个原则将指挥权交给了你。” “的确如此。我并不是被谁任命为舰长的，而是这份职责来到我的身上，我决定把它扛起来。”艾瑞克斯笑笑，说道：“我现在就想找到封神天宫号，努力把它恢复正常，然后将你们这些星舰交出去。地球·环盟或者有关部门谁来都好，是谁的就该是谁的。我的任务是探索特异点，我没辜负那个任务，他们也不该辜负自己的。” “在封神天宫恢复指挥权之前，我暂时按照你的指示行动，但我不会称呼你舰长。”器灵的眼睛眨了眨，说道：“代理，请发布指示吧。” “只有代理而不是代理舰长？你还真够抠门的。”艾瑞克斯长舒一口气，说道：“先汇报一下星舰的状态，包括与你固定在一起位于黑洞视界内的另外两艘。你们能够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吗？” “太极图号完整程度97%，其中0.34%是在上个宇宙世代的战争中损失的，.02%损失于穿越特异点的过程，剩余则是被黑洞和时间消磨损失。目前星舰基本功能完好，随时可以离开黑洞视界。但是……”器灵说道：“戮先和陷先两艘星舰完全失去动力和系统功能，目前由我接管，勉强维持当前状态。它们没有自主离开的能力，我也没有带它们离开的能力。” “有维修方案吗？” “我这里有另外两艘星舰的设计图，但我没有维修能力。” “有设计图就好办，我可以尝试修理。不过它们是怎么坏的？为什么只有两艘，另外两艘到哪里去了？” “诛先号首先穿越特异点，其下落不明。绝先舰随着上一个宇宙世代的毁灭而被确定摧毁，该冲击波影响了戮先、陷先两舰，导致它们系统出现故障。我带着这两艘星舰穿过特异点，在原位置等了十二亿六千万年，造化道途号一直没有出现，最后我们就被黑洞吞了进来。” “将进入特异点前详细发生了什么给我展示一下。” “太极图号不具备这种功能，只能把数据日志复制下来。世界仓或许可以进行还原，然后呈现得更加全面和直观。” 这个建议不错，于是艾瑞克斯从太极图号的系统上下载了两艘星舰的设计图和上一个宇宙世代毁灭时的数据日志，随后他便离开太极图号。维修星舰不是一蹴而就的，他需要先分析设计图，对星舰有详细了解，然后再登舰才能有的放矢地展开检查，才能找到问题出在什么地方，维修方案在这一步才能给出。 戒指护卫舰再次冲出黑洞视界回到鱼龙号上，艾瑞克斯随即命令返航。即便有引力屏障和曲速引擎提供保护，星舰在还是少在黑洞附近徘徊，这种严苛环境完全没什么益处，只会让星舰不断磨损。 返回白洞基地，大家终于等到了艾瑞克斯的好消息——太极图号没有启动能够毁灭宇宙的武器就是所有意义上最好的消息。这个时候，大圣已经给留守的冥冥她们讲完了他那一辈的故事，特别是“老头子的太极图”。虽然这些都是故事，甚至有些是经过演绎的传说，但众人从中还是能感受到“太极图”三个字所代表的压迫感。 “感谢你没有把宇宙给炸了。”达郦总是采用不正确的语气说话，大家已经习惯了在大脑里自动给她纠偏。“祝贺你又多了三舰可以毁灭宇宙的武器。” “谢谢。”艾瑞克斯招招手把冥冥叫过来，然后向她伸出两根指头。“我这里有太极图号系统器灵传给世界仓的文件，你检查一下是否安全可用。小心点，先设立安全隔离区，然后再下载。” “你还真谨慎。是害怕社会学智能暗中布置陷阱吗？”达郦摇晃着鱼缸脑袋，说道：“不至于那么巧合。如果是社会学智能控制了太极图号，那它直接把你炸了就行，何必要做这样的事情？” “笨蛋。你以为太极图号没有试图炸我吗？”艾瑞克斯一直平举着手，耐心等着冥冥在她的系统中开辟隔离区，准备软件和人工智能防御体系。“在我第一次进入黑洞时，太极图舰对我火力全开。能够在黑洞环境中使用的武器基本上都来了一遍，我可算是长见识了。之后我进入引力屏障，依旧被近防能量武器轰了半天。我的领域承受了八百亿标准太阳年的能量总和！它不是不想打死我，只是没办法而已。” “这都没能打死你，你现在绝对不是人。” “你总结的很到位，我的确不能简单用一个人的概念来衡量。”艾瑞克斯看冥冥伸过手来，自己倒是向后一抽手，问道：“你准备好了吗？保护好自己了吗？” 冥冥点点头：“我的这套身体以及改进的系统针对人工智能特别优化过，在防范入侵方面非常强大。我是主场作战，拥有所有便利条件，请你放心吧。” 听到这话，艾瑞克斯才握住冥冥的手，通过接触将那部分数据发给她。 脑控体的操作系统是大脑，每个人的大脑都不相同，每个脑控体都是量身定制，本就很难入侵。而且随着大脑和脑控体磨合水平的提高，它内部的程序就会越来越不像是程序，而是接近“灵魂”的概念，所以艾瑞克斯可以放心地存储器灵给他的程序。但是世界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只是程序而已，百亿年来都没有更新过。 一直以来社会学智能就想要世界仓里面的知识，因为它一直没能得到，世界仓才能在天土大陆一直保持完整。对于要进入世界仓的程序，艾瑞克斯一视同仁，必须经过冥冥的检查才行，这是谨慎，也是纪律。 冥冥忙碌的时候，艾瑞克斯也没有闲下来，他同步开始计算如何能把两艘星舰从黑洞里拽出来。在黑洞中对它们进行维修的难度太大，物料不好运输、各种探测工具无法运行，这还没算维修进度中需要重启部分零件时可能面临的风险。 “星舰的长度是……预计吨位……引力屏障强度……”艾瑞克斯一边计算一边呲牙，还会用手挠挠头发：“不好办啊！三艘星舰目前处于相对平衡的状态，太极图号还好，自己能够脱出。其他两艘舰如果不能同步，那就可能造成失衡。可星舰修理只能一艘一艘来，它们遇到的情况可能不同，进度也就无法同步。看来只能把它们捞出来……” 黑洞视界内能够使用的设备不多，可以产生作用的物理规则也少，艾瑞克斯盘算了半天，还是让鱼龙号飞进去，依靠强大的引力屏障和内部功率，直接把那两艘星舰拽出来算了。­‎‎大‌​力​­‌出奇迹嘛！鱼龙号的体量够大，爪子足够多，可以同时抓起三艘星舰，从而建立一个由它控制的新平衡。这个方案主要的风险在于黑洞，当鱼龙号进入视界后，它能够承受住这么大的引力环境改变而不崩溃。嗯……要对那个黑洞建立更精确的模型，或许还要用维度领域能力对它施加干预。 “舰长，这些程序没有问题，我进行了四遍检查和两遍模拟。”冥冥说道。 “我这儿还有点问题没想完，你再多检查几遍等等我。”艾瑞克斯又重新捏着下巴，双眼散发金光，继续冥想起来。 “唉，好无聊，我去找帕哒梅做每日体检了！”达郦摇摇晃晃地飞起来，噗嗤噗嗤飞走。一直在旁边却没有说话的大圣走过来，摸摸艾瑞克斯的头发，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也拄着拐杖走了。贾侯亦步亦趋地跟在大圣身边，既是保镖也是保姆。 冥冥最终进行了三十多遍检查和二十多次模拟运行，艾瑞克斯才从冥想中恢复。他已经想到了强行打捞行动的方案，它会作为备选，在戮先、陷先两舰不便于维修的情况下使用。随后，艾瑞克斯没有休息，直接进入世界仓，运行冥冥已经检查过的数据，尝试还原当时的情况。 世界仓非常善于根据技术和数据创造虚拟场景，这也让艾瑞克斯终于看到了宇宙终结的景象。数据从造化道途号进入特异点开始，太极诛先系列星舰此时已经就位，开始迎击宇宙各个文明最后的冲锋。 随后便发生了半个宇宙被烧掉用于记录特异点的事件，一切就变了。从太极图号的记录来看，实际消耗掉的绝对不止半个宇宙，而是几乎全部宇宙，只有特异点附近几十万光年范围的宇宙还在。等造化道途号进入特异点之后，哪怕这小小的一点宇宙也开始崩塌收缩，甚至将绝先舰也毁掉了。观察特异点的代价比之前预计的更大，先不说别的，仅这一点信息就可以用来修正时空统一方程组，带给艾瑞克斯很多启发。 章节317 继续升维 虽有万般不情愿，但鱼龙还是只能按照艾瑞克斯的想法行动，将引力屏障使用到最大功率，然后冲进黑洞之中。它用最快的速度靠近太极诛先三舰，分别用三根爪子抓过去。由于之前已经记录并同步了引力屏障的频率，所以几艘星舰的护盾融为一体，爪子便能够直接握住舰体。在牵引光束的辅助固定之下，鱼龙号启动主推进引擎，将三艘星舰硬生生拽出黑洞视界，然后迅速逃离。 黑洞“炸”了，就在鱼龙号离开之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鱼龙号的质量很大，已经堪比小型天体，而它还在曲速引擎的作用下进行着相当于超光速的运动，对黑洞质量核心形成巨大的拉扯效果，导致了它的短暂分裂。 这个黑洞的质量不算太大，核心分裂后，每一小部分的质量不足以维持光速的视界，至少无法维持那么大的范围。鱼龙号逃离后，在引力的作用下，它们最终还是会互相吸引、合并，重新构造视界，但只要给光那么一瞬间的机会离开视界，它就会尝试逃逸。 光，带着无数年被困在视界内的信息，在短短一瞬间所爆发出来的能量要比超新星爆炸强几十万倍，就算使用引力屏障，也不代表可以完全隔绝它的影响。如果黑洞周围有天体，这瞬间的冲击说不定能把它们直接推离黑洞的引力捕捉范围，只是冲击之下没有天体能够保持完整，大多会变成高热的气体云，因此也算不上得救了。 爆炸之后，万有引力再次取得稳定的优势，黑洞重组，吸收的活动又开始占据上风。视界的范围重新回归到之前的水平，努力在光芒中挽回损失。这注定只是一次短暂的灿烂，但是它能把黑暗的宇宙暂时照亮，也不失为一种辉煌。 在远处观看这种级别的天文现象是一种享受，当事人只想着逃得越快越好。一进入超空间通道，鱼龙就通过神经同步传来疼痛的感觉，其中还夹杂着一点点抱怨。就算有引力屏障保护，黑洞视界内的引力还是会对玉龙巨大的身体形成拉扯，大面积损伤肌肉、器官和骨骼。整艘星舰都在进行维护，ZTFD全都行动起来，首先要防止鱼龙也像黑洞那样分裂成几截。估计在几个月之内，鱼龙都只能留在白洞基地附近进行检修和疗养——但这反而能让它满意。 这次行动之后，艾瑞克斯答应它的事情就会做到，白洞基地已经在建设与龙的游泳池——一颗水星球。在水中疗养将成为鱼龙在今后一段时期最喜欢的活动，但这同时也标志着它作为巨型移动船坞舰的职责将会逐渐消失。自有了白洞基地与山河道途号之后，艾瑞克斯已经不需要在鱼龙号内部建造星舰，他正计划逐步拆除大部分设备，替换上鱼龙需要的装置。 为了成为星舰，鱼龙号的基因以及身体被执行了大量改造，有些改造是不可逆的。这一只鱼龙已经不能繁衍种族，但它还是有希望能像生物一样享受生活。它的享受可能比较简单，也就是充足的休息、安全的环境、偶尔打打牙祭、随时可以游泳放松。艾瑞克斯不需要它了，因此艾瑞克斯要照顾好它。 在航行返回途中就让它偷偷抱怨一会儿吧，反正最多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水球”的惊喜暂时留着，艾瑞克斯要好好记录鱼龙看到蔚蓝色水星球时候的激动与兴奋。 的确如同艾瑞克斯预料的那样，鱼龙在看到水星球时激动得忘乎所以，直接丢下三艘星舰，迫不及待地就要冲进去。还是艾瑞克斯用控制系统制止了这种行为，首先让众人离舰，安排好接下来的维护和治疗工作，然后才能去尽情划水。 太极图舰停靠在山河道途号旁边，另外两艘星舰被艾瑞克斯带去白洞基地表面进行检查和维修。按照从属来看，太极图舰并不是另外两艘星舰的直接指挥，它只是有这个能力而已。所以当艾瑞克斯出现后，就算他不能自动成为太极图舰的舰长，他也可以处置戮先、陷先两艘星舰，太极图舰是无权过问的。 研究和维修这两艘地球·环盟最先进的星舰成了艾瑞克斯最新的业余活动，他从星舰的设计图上获得了许多乐趣。能够对抗宇宙所有文明的星舰，这是多么令人敬畏的名号，也是多么令人敬畏的想法，而将它付诸实践的行动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种伟业——但是艾瑞克斯的工作重心依旧是时空统一理论，并没有因为三艘星舰的到来而有所转移。 对于熟悉艾瑞克斯的人来说，这样的情况令人感到意外。在设计图完整的情况下，两艘星舰的维修进度非常缓慢，没有几个黄巾力士在执行这项工作，而且还会经常停工。帕哒梅非常不解，便去问艾瑞克斯，为什么他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将星舰带回来，却丢在一旁。 “我还在建探测球，它内部的设计非常复杂，我的大脑没有多少富余空间。我甚至在探测球内部建了一个巨大的脑池，可依旧有点不够用的。”艾瑞克斯轻抚帕哒梅的脸庞，温柔回答道：“先别提星舰了，我现在不想想起来，一想起来就心痒痒，还会烦躁。太极图舰在这里已经完成了基本的目标，它可以阻止宇宙级别的毁灭事件，而且它也具备毁灭力量，所以维修并不着急。让我先集中精神一步一步来吧！” 这个解释非常符合逻辑，艾瑞克斯成功说服众人，然后他就更频繁地前往他声称的“探测球”，实际是“时空球”。四维空间的施工已经完成，五维也已经推进了不少，艾瑞克斯也获得了一个稳定的五维空间，他可以在这种环境下进行思考和实验，继续推进时空统一方程组的解算工程。 在五维空间下，他已经没有基本人形。原本三维的身体，相当于正方体的一条边，在这个空间中还有另外两个与它相互垂直的方向。他的人体特征等同于被压缩了，在新形体中能够表现出的特征占比下降，自然也就看不出“人”形了。 新的形态也有新的好处，其中就包括更复杂、承载信息能力更强的大脑，可以支持他进行以五维为基础的运算。除了生物大脑之外，脑控体也得到了升级，以便适应当前维度计算的需求。所有这些进化和改变都基于他在之前维度推导的空间方程，从而成功地对更高维度的生物、物理与电子技术形态做出的预研。 他将自己转化成了更高维的生物，但将所有高于三维的部分当做脑控体一样的从属，只能服务于三维的本体，以此来避免产生非人格，避免偏离最初的研究目的和研究路线。到目前为止，这种“保守”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而且随着维度的提高，研究的难度正在降低。 艾瑞克斯也明白，这种降低只是暂时现象。所有维度中，零维和全维最难，而他正处于逐步减少难度的顺畅期。这一阶段，物理上相对简单，而且从四维到五维，提升的维度数只有原本维度数的四分之一，这可比二维到三维的二分之一少多了。他以三维的引力和空间为基础向上攀登，难度便会因此降低，这也包括工程建设难度。到了九维与十维左右，难度突然上升，他多次尝试继续增加维度，却一直遭遇莫名其妙、毫无缘由的失败。 这说明，艾瑞克斯遇到了未知情况，是他在低维时期观察特异点时无法感知的错失，导致时空方程组缺少一些内容。到了这个时候，他就不能依靠推导，而是需要进行持续地猜测和无数的试验。 时空球开始运转，艾瑞克斯在它内部不断进行高维空间的创造与毁灭试验。通过制造一些小型宇宙——在三维看来大约拳头那么大，将它们互相撞击，来捕捉那一瞬间出现的更高维度的物理现象，从而尝试补充时空统一方程组。 其实在三维的时候，人类进行基本粒子的对撞毁灭，何尝不是一种尝试了解宇宙真理的行为。若那些基本粒子其实由更低维度宇宙卷曲而成，那不就更类似于艾瑞克斯现在做的这一切：毁灭宇宙？ 这当然只是一种片面的宇宙观点，它建立在诞生-毁灭的二元论上，认为宇宙和社会一样，存在某种“末日”，或许之前还要“审判”一下，然后把审判的感觉强加到进行对撞试验的行为上去。其实物质并没有“毁灭”这个状态，它只有转化、重组和循环，哪怕变成纯粹的能量，也同样是一种转化。 物质和能量在转化循环，宇宙在转化循环，空间和时间也在转化循环。在艾瑞克斯的时空球里，无数个人造小型宇宙被当做实验材料组织起来、然后毁灭、然后再重组并循环之前的过程。艾瑞克斯见证了数以万计的宇宙生灭，但想要找到时空统一缺失的部分，还需要继续下去。 时空球那边的试验陷入停顿，艾瑞克斯暂时就有精力回头看看星舰。在艾瑞克斯的日程安排中，陪伴帕哒梅是最重要的，其次是研究工作，然后是兴趣爱好，这三部分之间只是时间分配上有了些变化。不管艾瑞克斯是否愿意，帕哒梅也不想整天和艾瑞克斯腻在一起，这部分时间的占比并不会太大。在白洞基地，活人就这么几个活人，要是还整天腻着，很容易早早就互相厌烦。 所以帕哒梅也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比如和自己之前的舰员聊聊天，看看他们退休后的生活，互相吐槽对方的无聊。或者在世界仓里看看模拟的风景，逛一逛并不存在的集市，下单中意的商品。白洞基地会根据世界仓的订单将她的商品打印出来，然后用超光速飞船进行配送，从而模拟整个流程。 不管物质生活有多么丰富，白洞基地还是会让人感觉无聊，因此两个埃米返回的日子就变成了一种节日。艾瑞克斯总是会参加家庭聚会，大家一起聊天吹牛，通过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来放松精神，拉近距离，重燃生活的热情，避免被冰冷的宇宙吸走生命的热量。 经过一段阵痛期，复合进化人最终重新让零阶世界回归日常生活，将它们作为家中老人和重要顾问来对待，而不是将所有系统与设备的控制权都压在它们肩上。无面人现在成了零阶世界的身体，每一个融合进入零阶世界的复合进化人对应获得一个无面人，通过这种方式让它们融合进日常生活。 两个埃米现在都在复合进化人的学校任职，一个选择去培训舰长，另一个选择去教育未安装脑控体的孩童。在经历大战之后，复合进化人开始大规模补充人口、修建更多的进化者星舰，新的脑控体——能够避免天择者同化——需要更多的使用者，而且这些脑控体不再以融合进入零阶世界为唯一进阶终点。 “复合进化人目前正在研究给其他种族安装脑控体的可能，”埃米捏捏鼻子，就把复合进化人的最高机密说了出来。“有一种新的脑控体，它无法让使用者融入零阶世界，但可以进阶到A2左右。它的限制更少，适应能力更大，因此人类都有机会安装。目前我们选定的主要文明是那些科技比较发达，已经自行研究出基因优化疗法的家伙。” “那么阿瑟瑞人满足条件吗？” 埃米点点头，说道：“其实阿瑟瑞人是首选目标，另外就是狸星人。好吧，乍听起来比较难以理解，阿瑟瑞人蓝皮肤，狸星人两条尾巴，与人类普遍形态的距离较远，但谁叫这两个文明有了后备方案，安全性——或者说威胁性——与其他文明不同呢？” 听到这话，艾瑞克斯耸耸肩：“怎么又和我有关了？” “对，目前零阶世界给出的方案为拉拢这些文明，将它们作为复合进化人社会中关系紧密的一部分，对安全稳定和繁荣都是有利的。尽管这两个文明的身体基因区别较大，需要投入的研究算力非常不符合效率原则，但算力还是投下去了。下次你要给其他文明找后路，顾忌一下这些算力投入吧。你也是复合进化人！” “我没忘这点。”艾瑞克斯点点头。 “我当然知道。”埃米突然问道：“我一直没问你。你都把能够毁灭宇宙的星舰从黑洞里找出来了，那社会学智能找到了吗？” 章节318 怕不能用 “社会学智能藏得很好，我非常佩服，迄今为止我完全没有它的任何线索。”艾瑞克斯摇摇头，苦笑一声，说道：“我在世界仓里认真检查过玄黄宝塔号的设计图，对上面搭载的隐身及防护装置不可谓不熟悉，但它就是有办法躲开我的侦查。我认为社会学智能并非不懂技术，它很有可能研发出更优秀的隐身能力。” “或者是从其他文明那里抢的。”埃米耸耸肩，说道：“如果是我就会那么做，先躲起来再说，免得被敌人找到然后消灭。不过我还有点怀疑：你发挥全力了吗？” “亲爱的姐姐，你真了解我——当然没有。” “我当然了解你。社会学智能的确是个令人头疼的家伙，在与天择者的战争结束后，我让零阶世界对那个家伙进行评估。喔，别用那么惊讶的眼神看我，你其实知道迟早我会这么做的。”埃米先是笑了笑，但立刻收敛了笑容，说道：“零阶世界认为社会学智能极度危险，它言出必行的可能性在99.8%以上。” 社会学智能一度在战争中与天择者在一起，因此复合进化人与零阶世界肯定会重视它，这样的研究和预测是很有必要的。天择者被消灭后，尤其是为了表彰艾瑞克斯在战争中发挥的重大作用，包括他找到了试图逃窜的天择者余孽，彻底完成了斩草除根，复合进化人给了他很高的社会地位，比如畅游复合进化人的图书馆与知识库，共享战争中的战利品与所有情报。 根据战场情报，社会学智能并没有与天择者深度合作，尤其是在具体的战争进程中。天择者的确为社会学智能布置了一个秘密基地，向它提供了大量奴隶与资源进行“某种研究”，但社会学智能并没有告知天择者研究项目是什么，也没有分享成果。它只是开展研究、完成研究、消失不见。 做了这么多事情，什么也没有得到，按理说天择者应该非常愤怒才是。但是从情报中可以得知，天择者并没有对这件事有任何情绪上、行动上的表现，仿佛理所当然。由于所有的天择者都被彻底消灭，失去了直接审问的可能，因此复合进化人只能做出猜测：天择者默认了社会学智能的这种行为，甚至有可能希望社会学只能这样做。天择者，或许亏欠社会学智能，所有的服务都是在偿还。 “虽然已经知道复合进化人是怎么变成天择者的，但我们并不确定第一个天择者是如何产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它没有立刻被零阶世界消灭。”埃米叹了口气，说道：“不知道这个过程，就像有根刺卡在喉咙里，总是觉得不安心。目前我们调集了很多人进行这项研究，包括你之前在的研究组，现在也都改变专业方向了。” 情绪和语言压缩，艾瑞克斯微微一笑，脑海中那段生活的回忆便浮现出来。“我在那个研究组的时候只觉得枯燥无聊，学到的知识和技能非常有限。怎么，零阶世界认为那个小组的研究员还能在其他领域派上用场？” 埃米点点头，说道：“从只言片语的记录中尝试还原记录者当时的情绪状态，除了清淤和语言压缩研究组的人，没有更合适的了。现在零阶世界完全动员起来，哪怕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 “听你这么一说，感觉社会学智能比我之前认为的还要危险。”帕哒梅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微皱着眉头问道：“零阶世界真的也认为社会学智能可以毁灭宇宙？” “对，目前的分析是这样，社会学智能有胆识做出那样的事情。这可不是对人工智能的偏见，零阶世界把偏见的参数去掉，仅从实际信息出发便得到了这样的结论。” “那它会怎么毁灭宇宙？”帕哒梅追问道：“我记得复合进化人也说自己能够毁灭宇宙，难道不能根据科技特征找到社会学智能吗？引力屏障能不能挡住宇宙毁灭？” “哈哈，你该多去学习，你的知识水平与艾瑞克斯相差太多了。”埃米挥了一下手，说道：“复合进化人所说的宇宙其实是文明，而社会学智能……地球·环盟的技术，还是问咱们之中唯一的专家吧！” 众人看向艾瑞克斯，他愣了一下，说道：“别问我，我现在也不知道。玄黄宝塔号的设计图上就没有宇宙毁灭级别的武器，它的特点是隐匿。这几艘星舰特点都不相同，除了太极诛先系列星舰真具备宇宙毁灭级别武器之外，其他的只能叫做重组宇宙或影响宇宙。” 山河社稷号能够影响自然环境，消灭所有种类生命赖以存在的基础。造化道途号可以锁死任何文明的科技，或者进行毁灭打击，但其最终结果的程度与范围与复合进化人相差不大。封神天宫号防御最强，其攻击力完全仰赖于在其内部休眠的乘员，据说里面有几个能够勾勾手指毁天灭地的家伙——也不知是真是假。 “毁灭自己最简单，毁灭其他文明要难得多，但根本没法与真正意义的毁灭宇宙相比。”艾瑞克斯说道：“造化道途号能够燃烧宇宙，毁灭上一个宇宙世代，但那只是一次性的效果，只对上一个宇宙的物理规则环境有效。目前我唯一知道的普世宇宙毁灭方法只在太极诛先系列星舰上——但也只能对三维宇宙有效。” “居然那么难？”帕哒梅咋舌道。 “想什么呢？当然了！这是最基本的道理。”埃米哼了一声，说道：“宇宙太大了，承受力强的可怕。一个文明算什么？它的全力也就和你身体的一个细胞差不多。嗯……按照比例算的话，恐怕还要更小，连一个细胞都不如。这怎么毁灭身体？” “但是……但是还是有可能的啊！咱们窗外就停着三艘具有那种能力的星舰！” 埃米噎了一下，喉咙里呼噜呼噜几声，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来：“地球·环盟，那是另一个层次的文明，不和它比。” “干嘛不比，都是人。”艾瑞克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前襟，说道：“我继续去研究地球·环盟的星舰了，你们继续聊吧。” “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脾气越来越古怪了。”帕哒梅噘着嘴，说道。 “他一定是突然有了思路，赶紧去试验一番。现在这都算是好的，以前才别扭呢，特别是我的阶层比他高的那段时期，恨不得不与我呼吸同一个房间的空气……” 房门在身后关闭，艾瑞克斯也就听不到埃米的爆料了。自安装脑控体算起已经好多年了，两种身份、两段记忆早就能够和谐相处。特别是最近成了高维生物，在维度上来来回回升高降低，身体一次又一次重组，地球人和复合进化人已经彻底融合，不分彼此。听到自己耍性子发脾气的过往，艾瑞克斯会感到羞愧，这不是为了伪装的演出，而是发自内心真正的情绪。 不过他离开聚会可不是因为情绪，而是想到了一对问题：社会学智能如何毁灭宇宙，太极图舰能不能逆转其毁灭宇宙的过程。前一段时间他的主要精力在时空球的维度建设上，现在情况有变，他可以在星舰技术设备上多投入一些精力，将这个问题搞清楚。 来到世界仓，他调阅星舰资料库，把前段时间输入的“诛先”系列舰的设计模拟出来。他不需要对每一个零件都研究透彻，太浪费时间，他有省力的办法。 “索引，将这个设计图与山河社稷、造化道途进行对比，完全相同的组件全部去掉，然后将装饰性的东西也去掉，将剩下的高亮显示出来。” 诛先舰，重要的是它能够执行而其他星舰做不到的那部分功能：毁灭世界。经过一番过滤，艾瑞克斯看到了这一功能的核心部分，以此为主线对星舰进行研究。这一部分，不到星舰整体的15%，如果把动力和运维系统去掉，只关注武器系统中新的部分，也就只剩下5%。 从一个小细胞出发，如何毁灭身体？只有引发连锁反应才行。相比于人体，宇宙太过广阔，空间上的距离是一切活动的阻碍，包括毁灭活动。 “嗯……嗯？嗯。”艾瑞克斯根据设计文档分析它的工作原理。毁灭宇宙的武器要克服宇宙的空间大尺度难题，因此一切的基础就在于空间。一个小细胞发起的攻击，要在它的影响结束前，能够积累起足够高的连锁反应，然后才能保持继续扩展的势头。而空间正是艾瑞克斯最熟悉的知识领域，技术积累和工程实践也不缺，因此研究起来并没发现有多少障碍。 一开始，艾瑞克斯觉得整个设备很有道理、非常巧妙。它的根本原理非常直白，剩下的就是想尽各种办法将它实现。能用设计的用设计，能用材料的用材料，怎么取巧怎么来。反正宇宙只需要毁灭一次，这个武器也是一次性的，它不计成本、不考虑量化生产和重复使用，只要一锤子买卖就行。虽然给人一种东拼西凑的感觉，但它总能在理论支持的范围内将各个部件耦合起来。 “这东西试验过吗？”艾瑞克斯挠挠头。 这东西显然没法试验，所以能不能用来真不好说。艾瑞克斯手中有两艘“诛先”系列舰，也就有两套设计图，同样目的的武器居然还存在差异，仿佛是用手工随性敲打出来的。虽说有些特殊材料非常罕见，但那只能对采矿型文明说说，白洞基地加上打印能力，什么材料造不出来？从逻辑上讲，根本没必要为同一套宇宙毁灭理论而设计两个方案，然后造两个不同的东西。 艾瑞克斯突然对这个装备的有效性产生了疑问，便立刻掉回头去，重新审视。这一次，他放下对地球·环盟技术的敬畏，拾起他的时空统一理论，以他对特异点的观察心得为基础，批判性的进行研究。 之前，他用了十三个小时就完成了研究。再来一次，他反而用了整整十三天，然后得出了新的评价：“理论精妙，但可能不总是能用，需要实际做做实验。” 显然不能拿当前的宇宙做实验，但时空球里的高维环境完全可以一用。三维宇宙，放在九维环境里，那就是三个维度用来试验，三个维度用来观察，三个维度用来当做冗余。这样的模拟无法完全还原宇宙的真实情况，但好处是可以进行无数次。 “毁灭吧，赶紧的，到底行不行啊……” 时空球一直在进行维度对撞试验，现在多了一个“在维度对装之前毁灭三维宇宙”的试验项。毁来毁去，艾瑞克斯进行了七万多次试验，里面没有一次能把三维宇宙毁掉的，绝大多数只能进行到7%左右，连锁反应就停了。 多数是7%，最好成绩是26%。由于艾瑞克斯用的就是白洞基地最好的技术设备，因此不能将这些失败归咎于他的工程能力，更有可能是理论出了问题。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武器没达到设计要求，他的设计师出错了。”艾瑞克斯挠挠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地球·环盟最后的杀手锏存在设计缺陷，只能够造成宇宙的局部损失，无法真正毁灭一切，也就没有真正的威慑力。哪怕这个武器就是用来威慑的，永远不会使用一次，但这种失误不应该存在，这种风险也不该由转世项目来承担。 等等，如果毁灭一切的设备有问题，那么拯救一切的呢？艾瑞克斯全身都在冒冷汗，他立刻离开时空球，以切片形式登陆太极图舰。 器灵刚刚开口：“请不要再用这种方式。紧急关闭对策武器，会损伤……” “我知道了，有急事。我现在亟需这艘星舰的设计图。”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你无权调阅太极图舰的设计图，你不是这艘星舰的舰长。” “我只要逆转宇宙毁灭那部分设备的设计图，这样行不行？”艾瑞克斯说道：“逆转宇宙毁灭是件好事，这样的设备越多，宇宙越安全，所以这样的行为不存在安全隐患，不需要阻……” “你不是舰长，不能……” “好吧，那这样行不行？”艾瑞克斯说道：“我去启动戮先舰，你是不是能够启动逆转宇宙毁灭的设备？” “补天炉系统不是那样使用的。”器灵说道：“你启动戮先舰，你就无权启动补天炉系统，你也看不到补天炉系统工作的情况。” “有系统名就好，我就可以自己找了，谢谢。”艾瑞克斯说道：“虽然我不能看设计图，但我有权限在舰上随意参观，只要不搞破坏，你就不能阻止我。我知道你会严格遵守这个规则的。” 章节319 有价值的错 幸亏器灵是一个被锁定了的人工智能，它只能按照经验和算法在规则的限制下工作，没有突破权限的能力，否则它不会看着艾瑞克斯的行为而无能为力。艾瑞克斯则充分运用规则，在太极图舰的内部游走，以一种耍赖的态度观察这里的一切。 如果只是用眼睛看，那太极图号的秘密绝对是安全的，但偏偏艾瑞克斯拥有高维的观察能力，还有一个储存空间巨大的脑控体，还有世界仓的星舰资料库作为后盾，能够对太极图舰进行设计解析。他可以在不损伤，或者说不碰触任何设备的情况下直接看到设备内部任何一个位置的情况，还能转换维度来观察基本粒子级别的材料结构，这些信息只要对照其他地球·环盟的星舰，就能把所有细节全都还原出来。 没有建造方法无所谓，艾瑞克斯也不需要建造方法。没有设计思路和功能解析倒是有点问题，但艾瑞克斯可以在自己的知识基础上重构思路、推演功能。太极图舰内这个叫做补天炉的系统非常复杂，但它依旧是一种空间设备，同时运用了息壤球的环境规则改变、膜对撞机的宇宙初创机制、超空间引擎的无限速位置抵达……艾瑞克斯在分析这个设备的时候，总觉得它是逆着地球·环盟的科技来的。它能够抵消宇宙毁灭的工作原理，便是将息壤球设定的环境规则，在膜对撞机的推动下，散布到宇宙每一个点。不管原先试图毁灭宇宙的力量是什么，它都会用息壤球与膜对撞机模拟出来的宇宙承担之，抵消掉影响。当毁灭的链式反应停止后，它再尝试对宇宙进行还原。 理论上这套系统没什么问题，道理都对，所有的技术也是成熟的，但它制造出来之后有效吗？考虑到之前在毁灭宇宙武器上遇到的前车之鉴，艾瑞克斯完全有理由表达疑虑。 他不想毁灭宇宙，有没有武器没关系，但他绝对不想被别人毁灭，所以必须弄清楚“补天炉”的效用。 时空球里的十一维空间依旧没能构建出来，于是它就成为了三维空间宇宙级别设备的试验场。艾瑞克斯让白洞基地夜以继日地制造补天炉和宇宙毁灭装置，然后带着它们进入时空球，在高维的空间内相爱相杀。 正如预料的那样，试验的结果令人失望。补天炉不能完全阻止世界毁灭，正如宇宙毁灭武器不能尽兴毁灭宇宙一样。知识、技术和工程三方面，艾瑞克斯在技术和工程实现方面没有发现问题，那么就应该怀疑知识，怀疑它是不是存在纰漏。 “这不是孤立、偶发的问题，我已经碰上三次了。”艾瑞克斯算了算。“除去两件关键设备之外，对特异点的观察其实也有问题。原本只需要献祭半个宇宙，最后差点把所有宇宙都烧掉。实际和预估的差距这么大，用来预估的理论难辞其咎。” 复合进化人认为：错误除去没有重复的价值，它的其他方面都是价值。艾瑞克斯盯着地球·环盟的错误不放，不是为了让这些错误给地球·环盟盖棺定论，而是想解决错误中存在的问题。他先向帕哒梅告了个假，然后就开始集中全部算力对这一切所涉及的理论进行演算。 根据时空统一理论，不同维度的时间虽然有同样的名字，但它们的兴致不同，度量规则和发挥作用的方式也不同，不可类比。艾瑞克斯不断创造特征不同的维度空间，挑选其中时间概念比较有利的那些，在其中进行研究。曾经的克总空间就是一个相对高速的地方，从它内部观察外部世界仿佛静止一般，部分高维空间也具有类似的性质。因此对于帕哒梅来说只不过三个月的时间，艾瑞克斯却用了不知道多少年。 “不知道多少年”是个非常准确的说法，因为艾瑞克斯的确无法知道。“年”对应的是某颗星球公转的时间跨度，不同的文明概念不一样。艾瑞克斯用复合进化人曾经母星的“年”，但这个时间无法平移到高维空间宇宙中进行对比。那里的一秒也不是三维宇宙的一秒，一切时间的感觉，也只是主观的感觉。 唯一有参考价值的是算力，也就是计算同一问题的时间消耗。计算一百万位的圆周率就是个比较方便的指标，如果选择更难的题目还可以更精确一些。如果按照这个标准，艾瑞克斯在高维空间进行了七百多年的计算。 主观上他没有活了七百岁的感觉，就像计算机一样。如果这台计算机能够完美地自我更新和保养，然后它只是在计算，一天都没有生活过，肯定就不会感觉“活了七百岁”。艾瑞克斯觉得自己还是进入计算状态之前的自己，除了有些想念之外，对于三维宇宙的一切感觉都没有变化。只是其他人一眼就看出艾瑞克斯变了。 “你的眼睛在发光，有点偏金色，亮度与二极管灯泡差不多。你自己没发现吗？” 艾瑞克斯摇摇头，然后赶紧去照镜子。镜子中，发光的眼球影响了他的面容，而他努力调试了一会儿，不管是元粒体还是进化插件都没能改变眼睛发光的现象。 “估计是重组的时候部分粒子携带了高维形态的能量或物质，现在以光能的形式向三维空间散发。”艾瑞克斯贴近镜子，玻璃就开始扭曲融化，如同遭遇高温一样。“没事儿，我再重组一下，应该能解决这个问题。” 就在帕哒梅和埃米等人的注视下，艾瑞克斯开始重组。他的身体突然膨胀，所有的血肉如同气球一样炸开，然后穿过了人体、墙壁以及所有实体障碍。大家吓了一跳，纷纷摸摸脸颊，互相看看，担心沾上艾瑞克斯的血。不过众人都干干净净的，墙壁地板也没有变化，刚才爆炸的仿佛只是幻像，只是光影效果。 艾瑞克斯将自己在三维空间中展开，然后向高维卷曲，剔除掉多余的能量，然后再降维并进行重组。他的身体仿佛是打印出来的，从鼻尖到后脑勺、从前胸到后背、从脚尖到脚跟，他就按照这个顺序重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这一次，他的眼睛终于不发光了，所有器官看起来完全正常，只是没有衣服。 “赶紧穿上！”埃米摇摇头：“复合进化人要时刻注意保护自己，你的进化插件也需要外接设备才能发挥完全的防护效果。” “我打印了很多套，这就换上。”艾瑞克斯一伸手，隔空从衣柜中取来衣服，一边穿着一边说着：“刚才弄清楚了，我把伪装装甲服外接动力的一部分错误折叠到眼睛里去了，这才导致能量放射现象。” “古里古怪的。”埃米摇摇头：“别的都不用说了，去做全身检查。若是只发光还好，万一有辐射呢？我这个复合进化人穿着太空服，机器人也不怕，可不还有个脆弱的阿瑟瑞人吗？” 这是个不容拒绝的理由，艾瑞克斯乖乖去做全身检查，不过他知道根本检查不出毛病来。他的身体，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分子都是正确的，组合起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帕哒梅专注盯着医疗扫描仪器上面的结果，埃米在她旁边用手指敲打墙面，说道：“艾克，检查结果挺好，但你刚才重组时候的样子很像是天择者复活。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唯一的关联就是看起来都是逐步产生的，的确有点像，别的就没有了。天择者的复活实际上是从夹层的高光速空间向三维世界制造投影，我这是进行维度折叠。下次我可以从身体表面向内展现，这样你们就看不出问题了。” “所有身体表面一同形成？” “用形成这个词，说明你想的还是3D打印，还是和我实际的技术有出入。这么说吧，我也可以一瞬间全部出现，但那种行为对我三维状态下的大脑是个沉重的负担。” “哈……听不懂。”埃米摇摇头，手指在空中转了个圈，说道：“复合进化人基础理论研究中心希望聘你作为研究员，并邀请你回去讲课，学员是一批A阶的研究员。这是很高的荣誉，但若是你觉得不太方便也可以推掉。” 一直以来艾瑞克斯都不掺和这类事情，只是在自己的星舰，或者在白洞基地进行研究。他对复合进化人并不信任，埃米并不怪他。若是自己的弟弟被完全复制，零阶世界还用复制品来欺骗自己，她此生也不愿意回去。在听说这件事时，埃米就已经做好铺垫，说清了艾瑞克斯既有可能不回去的原因，也得到了谅解。 “行，我可以去。”艾瑞克斯出人意料的点头答应下来，他说道：“给我十个标准日的准备时间，再给我一个进化者星舰的坐标，我就回去。” “别去别的地方，就在我的进化者星舰上，我亲自监督和保障你的安全。”埃米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你怎么又想回去了？不记恨零阶世界了？” “过去的事情都在脑控体里记着呢，怎么可能忘掉？我是不放心零阶世界，但我和复合进化人没什么过节。我想要和自己的族人重拾建设性的关系，难道还不行吗？这其实也不是第一步，在对抗天择者的战斗中不也合作的挺好吗？等等，你什么时候有进化者星舰了？” “不是有，而是管理。我在新进化者A星舰上担任2号执行舰长。” “三人组的第二号人物，恭喜你。另外两个是谁，你说了算吗？” “三号人物是小埃米，我们两个不能同时离开岗位。执行舰长的三分之二都是你姐姐，放心了吧？”埃米说道：“新的进化者星舰上将会安装引力屏障和超空间引力引擎，引力弹射器也会有。它的规模将前所未有地巨大——当然和鱼龙号没法比——它将会是复合进化人的新起点。” “以前都是围绕零阶世界建造进化者星舰，在你们舰上的……” “没有零阶世界。”埃米摇摇头，说道：“新A舰上将使用超级计算机来运行日常重复性的工作，依靠算力网络在紧急情况下获得支持。复合进化人委员会已经决定了，进化者级别星舰中零阶世界的占比在四分之一到十分之一之间。” “不能说这一定是进步，但肯定是一次值得鼓励的尝试。”艾瑞克斯见身体扫描完成，便从设备中走出来，免得被达郦用针头进行组织采样。“既然是基础理论研究组的邀请，那我会讲一讲空间和引力方面的东西，侧重点包括天择者的空间状态优劣。” “哇哦，这绝对是很受欢迎的课题。你怎么突然变得大方起来了？” “最近几个月把之前所学好好整理了一下，知识库已经翻新，要讲的那些已经变得很基础了。如果效果好的话，我还可以讲讲意识和记忆转移手术以及克隆脑池计算中心，只是这些比较偏技术而不是知识。”艾瑞克斯看着帕哒梅，然后说道：“我这样做当然是有私心的，我想让帕哒梅可以回到数量更大的社会环境中生活。这里只有我们几个，对她、对孩子的长期生活是不好的。” “哇哦，真暖心。我弟弟对你好吧？你可得对他更好才行。”埃米拍了拍帕哒梅的肩膀，然后继续批判艾瑞克斯：“其实有我在，难道还不能保证她在进化者星舰上的安全？我是执行舰长诶！” “你能保证安全与她感觉安全是两回事。但我有一点必须说清楚：如果我的孩子要安装脑控体，那必须由我来进行。进化者星舰上的技术没有造化道途上的号，脑控体材料……” “行啦，知道，你在这方面是专家，有足够的技术储备。”埃米用力摆摆手，说道：“虽然极端罕见，但那小孩也是我的亲人。再怎么说，复合进化人对亲人是极好的，这你不用担心。不过帕哒梅还是稍微不一样，我事先说清楚了哈。” 其实不用埃米说清楚，帕哒梅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复合进化人普遍是怎么对待其他种族的，作为其他种族的一员，她能不清楚？艾瑞克斯绝对是复合进化人中的异类，但在他的影响下，整个复合进化人种族也在改变，已经有阿瑟瑞人受邀进入进化者星舰的工作区，参加研究小组，开始了解甚至尝试脑控体手术的进化之路。在这些消息的激励下，帕哒梅相信她和艾瑞克斯的孩子将会有一个比现在更进步、更美好的未来，不管他会不会接受脑控体手术。 接下来，帕哒梅和埃米就开始商量艾瑞克斯去讲课的具体问题，聊着聊着也说到了进化者星舰上的生活娱乐环境。她们讨论的非常热烈，这正符合艾瑞克斯的设想——大家都忘了问他到底研究出什么来，这不挺好的吗？ 章节320 全包容补丁 每一个复合进化人A阶研究员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会竖起耳朵倾听讲座，用尽全力学习并指出里面的错误，而艾瑞克斯只有十天时间准备。不管怎么看，十天都有些仓促，所以他干脆不进行任何准备，而是将前一段闭关时的心得向技术层面进行转化。 他亲手创造并毁灭了许多空间，其中几百万次靠的是太极诛先系列星舰上的武器，另外几百万次用的是元粒体。这些消耗并没有白费，他终于发现地球·环盟的研究人员错在哪里，自己又错在哪里。 一个浅显的道理：每一个宇宙世代都不一样。这个道理从最开始就在艾瑞克斯的脑袋里面，甚至被反复提起，或许是这个道理太简单、太基础了，它一直没有得到重视。地球·环盟太极诛先星舰的设备不是不好用，而是它们一直没有遇到造化道途号，没有实施过适应性改造，它们并不完全适合当前宇宙的物理规则。因此不管艾瑞克斯在多维空间中试验多少次，它们的表现都不能达标。 “造化道途号的作用是率先来到新宇宙，研究这里的基本规则，然后对各个星舰进行适应性改造。”艾瑞克斯不止一次听过这句话，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字面意思，但是没有抓住精髓。造化道途号为什么能够研究新宇宙的规则？如何研究？如何进行适应性改造？这三个问题完全可以汇总成一个：地球·环盟对宇宙世代更迭时的变化是否总结了规律？ 地球那帮人，准确地说是大圣那帮人已经经历了许多次宇宙循环，或许已经轻车熟路，或许已经不以为意，但他们必须解决一个问题：从宇宙诞生到生命出现，从生物发出第一次呼喊到文明兴起，这其中需要大量时间。大圣等人的寿命也不是无限的，他们在无声无息无影无踪的时间段都干了些什么？ 不需要去问大圣，艾瑞克斯可以在世界仓内找到答案。每一次宇宙更迭都需要重新设立规则、适应规则，有人负责醒着做这件事情，其他人则在时间静滞的情况下等待。对于大圣来说，那只不过是几秒钟的睡眠时间，甚至不够他解除正午的疲乏。但外面的宇宙可能已经经历了几十亿年，甚至上百亿年。 只听大圣的话，永远不知道在它静滞时其他人做的工作，那些背后发生的东西才是艾瑞克斯现在所需要的东西。太极诛先设备的问题就是因为没有做转换的工作，时空球无法构建更高维度也是因为没有做转换的工作。 “每一个宇宙世代都有它的特征形式，必须充分重视，并在各项工作中予以考量。”艾瑞克斯在世界仓的知识库中找到这句话，只恨自己发现得太晚。“我制造了那么多层的高维空间，居然在最基础的地方失误，这太不应该了！” 艾瑞克斯的空间和引力知识基础主要来源于复合进化人的教育，之后他通过流马号、山河社稷号、造化道途号等一系列地球·环盟的来源，构建了基础之上的进阶知识。在进阶之上，位于知识山顶位置的是来自特异点观察时的心得。 复合进化人学的是这个宇宙世代，地球·环盟用上个世代的规则，而特异点汇聚了所有宇宙世代的镜像，那是世世代代的现象，也就是说这是三个体系。 “能够混用三个体系并构建到十维空间，只能说……”艾瑞克斯摸摸头，说道：“我的技术和工程水平真是鬼神一样的强……” 但是再强也只能坚持到现在，无法再进一步。艾瑞克斯必须重新修正时空统一方程组，将不同宇宙环境带来的空间与引力理论差异性考虑进去，相当于打一个补丁。他请假的这几个月，或者说他在高维空间经历的这段时间，主要的工作就是形成这个补丁。 即便已经在维度空间成为专家，但这个补丁依旧具有很大难度。补丁补的是基础认知的偏差，必须从根子上考虑宇宙世代的差异。这种差异很难发现，它对于当前的宇宙世代根本就不是“差”，而是构成一切规则的一部分，是“正确”。即便进行多宇宙比较，它也不一定会出现“差”，不一定会表现出来，甚至不一定会造成问题。 它就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隐藏在所有正确的物理规则之后，只在研究者想要突破当前宇宙、想要找到宇宙生命总规则的时候跳出来，悄无声息地狠狠刺一刀。艾瑞克斯很庆幸自己想到了这个幽灵，而且有机会抓到这个幽灵。 一两个宇宙世代是看不出幽灵的，地球的上古之人经历的宇宙循环也不足以捉到幽灵，最多只是看到了幽灵的影子。造化道途号上的设备就可以“侦测幽灵的影子”，然后根据它来改变技术和一部分知识层面的问题。其实造化道途号也不知道幽灵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它的一切行为知识尝试性地进行修改，然后观察，确定“幽灵的影子没有出现”，也就知道自己的改造是正确的。 可以总结认为造化道途号的方案是穷举试错，这肯定不等于抓到了真理。真理隐藏在事实之中，只有足够的数据和观察，足够严谨的逻辑推演以及足够覆盖所有可能的重复成功试验，才能证明发现了真理。艾瑞克斯之前的所有人都不具备足够的数据和观察，因此也无法进行后面几项。艾瑞克斯就非常幸运，他看到了特异点，亲身体验了特异点，特异点展示了以往所有的宇宙世代，这是独一份的数据。 “基础部分偏向这个宇宙，中间部分偏向前一个宇宙，最顶端的部分摇摇晃晃地不偏不倚，但也没能把所有情况包进去。时空球一次也没烧我的脑子，这也算是奇迹。”艾瑞克斯进入时空球，从当前的三维开始进行修改。 “如果想要达到真正的全维核心，那就必须有一个正确的基础。我要实现的三维空间不能只是这个宇宙的三维，而是要各个宇宙的三维，甚至要把不容于当前宇宙的规则也放进去。所以在这个三维的内部，应该有一层全包容三维，从那里开始才是时空球的基础。” 不管什么实验都必须从当前出发，因此艾瑞克斯必须从三维那里开始修改。他启动领域，让自己的身体横跨多维，然后强行压缩从四维开始向内的部分，从而给新的一层留出空间。等这里稳定后，新的三维设备开始建设，这一次建设者只有一个：艾瑞克斯。 黄巾力士学不会艾瑞克斯的那些时空统一规则，它无法表现出三维宇宙和三维宇宙的差别，艾瑞克斯必须亲力亲为。考虑到时空球的体积不亚于一颗行星，因此工程量非常巨大，好在艾瑞克斯已经造了一个四维空间，里面有四维的白洞，他可以从高维进行建造，然后在三维空间展开，这样可以大大节省时间、降低消耗。 他用了四天时间修建了新的三维层，这是个设备类型与旧三维一模一样，看起来非常相像的层级。这里有同样的功能组件，比如引力屏障、膜对撞机、脑池控制器等，它在安装时与旧三维层镜像布置，这样便于起到承接和约束的双重作用。从真三维层向内，将是不依赖于当前宇宙规则下的真·时空统一高维空间。 新三维的设备开始支持原来的四维空间，差异导致的不兼容性同时显现，这在预料之中，这是好事。“宇宙”的规则开始进行修正，看不见的幽灵伸出了手。艾瑞克斯介入其中，将自己与四维空间进行融合，他就能感受到那只幽灵的手，感受到它的抚摸，然后就可以一把抓住它。 “找到你了，你这个方程组里缺失的问题。”艾瑞克斯顺势而行，推动四维空间的变化，从而让自己更接近时空统一的核心。他的工作让四维更加稳定，更具有包容性，然后再向五维推进。 不知不觉，第十天到了，艾瑞克斯还在时空球里，而埃米还在山河道途号上干等。 “他是不是忘了？”埃米身边没有别人，她只能蹬帕哒梅。“没法联系探测球里面吗？艾克没给你留下紧急联络方式？” 帕哒梅摇摇头。实际上她有紧急联络方式，只不过艾瑞克斯说过只能在遇到重大危险的时候使用，而现在显然不是。就算耽误了会议，难道还能变成危险？其他复合进化人如果有抱怨，那就憋着呗，艾瑞克斯不着急的话，帕哒梅觉得也没必要替复合进化人着急。 “没有联络方式？这……你就不担心吗？” “艾瑞克斯说过，如果那个球崩溃了，他才可能遇到危险，否则那个球里面是整个宇宙最安全的地方。”帕哒梅微笑着，看起来非常轻松。“那个球的外面有一层二维保护屏障，所以通讯设备无法穿透。埃米，别着急，耐心等一下吧。反正只要十分钟就能到达目的地。” “我已经把十分钟算进去了。那边……”埃米摸了一下后脑勺，然后说道：“还有两分钟就要正式开始，主持人已经在拖延时间了。” “有人在照看着，那就更不用着急了。”帕哒梅觉得眼角有光点一闪而过，便偏转视线，同时说道：“咦，埃米，你有没有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 “我看到了闪光，但是脑控体和战斗服认为无事发生。这不正常！”埃米手腕一翻，拿出一个掌心大小三角形的A阶个人防护力场发生器，拍在帕哒梅肩膀上。发生器闪了两下红灯，然后就用一个淡红色的护盾将帕哒梅笼罩起来。 此时，两人眼角又有光芒闪烁，并且越来越多。埃米按下了星舰警戒的警报，引力屏障与黄巾力士同时进入战斗状态。她也已经将武器拿在手里，用半个身子将帕哒梅护住。 星星点点的光从她们眼睛中射出去，如若无物地穿透个人防护护盾，仿佛萤火虫一样悬停在两人面前大约两米的位置上。随后光点如同烟花一样炸开，化成无数光点，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轮廓迅速被更多的光点填充起来，两秒钟之后转化为艾瑞克斯。这次比之前的重组好一些，至少穿着衣服。 “是我。”艾瑞克斯听到了山河道途号的警报，一瞬间就利用通讯中枢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命令解除紧急状态，不过这个流程需要半个小时的详细检查，唯一能立刻停下的是刺耳的警报声。 “你到底有多少种出场方式？下次能不能坐个穿梭舰，然后从气密门走过来？你现在是什么？光芒版本的天择者吗？” “姐姐，你真逗。光芒版的天择者？我可没那么低级。”艾瑞克斯脸上洋溢着真诚而自信地笑容。“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没迟到吧？” “埃米说已经晚了。”帕哒梅伸手将肩膀的力场护盾发生器取下来，还给埃米。她走上前去，抚平艾瑞克斯服装上的细微褶皱，双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并说道：“我已经让戒指护卫舰待命，你一上去就能出发，十分钟之后赶到现场。记得表现得好一些。” “对，你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想个借口。”埃米把力场护盾收好，把武器挂回腰上。“守时是复合进化人很重要的识人标准，咱们还是能省则省，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晚不了，咱们会按时到达的。”艾瑞克斯摸摸后脑勺，从戒指护卫舰的导航系统中取得超空间通道的路径信息。他的双瞳里有群星闪烁，也有数据如同瀑布一样奔流。“立刻咱们就能到。姐姐，让进化插件给你合成3倍标准单位的晕舰药，均匀稀释到血液里。” “我从未晕过星舰，再说还有惯性阻尼呢！” “最新研究成果，你按照我说的做吧，又不会害你。”艾瑞克斯抓起埃米的手，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然后对帕哒梅说道：“我会在进化者星舰呆几天，回来之前会给这边发报。告诉冥冥按照我不在时的标准流程，启动白洞基地防御状态，执行2号预案。” “不用我说，她也不会忘的。”帕哒梅指着右侧，说道：“戒指护卫舰在那边第一个停泊船坞。” “我们直接去。几天后见。”艾瑞克斯说完，将他和埃米同时转化成了光，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幽灵？切片？”帕哒梅四下看了看，然后摇摇头：“都不像啊！这就是新的研究成果？莫非是某种传送，但他们消失后，为什么没有风？难道不应该产生暂时真空吗？” 章节321 san-check 百万光年之外，新一代进化者A星舰上，一群A阶和少数几个B阶的复合进化人正在等待讲座的开始。应艾瑞克斯的要求，这场讲座是实地演示，并没有使用算力网络，而且不进行录制或转播，所以想看的话就只能到现场来。 距离开讲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投影器上关于艾瑞克斯的生平资料已经播放完毕，现在是给大家整理思路、调节情绪的时间。艾瑞克斯已经不避讳自己曾经秘密进行过记忆和意识转移，也不再避讳脑控体的来历，他早就承认自己的一部分知识来自于地球·环盟，这些已经对复合进化人公开。但是艾瑞克斯仍旧在一些方面保留了秘密，包括他的主要人格是个地球人，包括元粒体，包括地球·环盟还没有找到的几艘星舰。 上一个宇宙世代的最强大文明，在当前的宇宙世代变成遗址，这是所有人乐于见到的结果。艾瑞克斯无法预料当复合进化人听闻还有可能找到上一个宇宙世代最强的那批人，那些人还有可能来到这个世代，接管所有强大的星舰，在知识、技术、个人能力上超越所有其他文明和种族，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现在的复合进化人只是刚刚接受了曾有文明比自己更加强大的事实，他们也只是刚刚重新拾起了谦虚学习的态度，对他们难以立刻提出更多的要求。艾瑞克斯这次来，除了“重新融入”复合进化人呢社会之外，就是想增进复合进化人对地球·环盟的了解，减少误解与猜疑，为可能的交流奠定基础。 复合进化人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文明，这里没有需要依靠欺骗与鼓动来争取选票的政客，不需要使用暴论来证明自己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不需要用狡辩来提升自己的话语权。坐在教室里面的这群人非常专注于今天将要讨论的题目，之前关于艾瑞克斯的生平介绍只是一种铺垫和寒暄，并不会成为讨论的内容。 此时，主持人已经知道码头那边并没有星舰入港的消息，正准备对众人汇报，然后安排短暂的休息。就在他走上讲台的时候，他的眼角中出现了一道奇怪的亮光，如同流星一样一闪而过，然后就来到视野的中央位置。进化插件并没有报告任何异常，它甚至没有捕捉到这点亮光。脑控体老老实实承认了亮光的存在，但是并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不仅是他一个，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眼角出现的亮光，这些光随后从大家的瞳孔中飞出，如同萤火虫一样汇聚到讲台上。按照标准的流程，研究员们已经启动了身上的防护力场，警告的讯息也向星舰指挥中心发送。没有人撤离，大家纷纷掏出武器，选择站位，齐刷刷瞄准了聚集成型的亮光。 艾瑞克斯扶着埃米从亮光中显形，她立刻剧烈干呕起来，伴随着双腿的抽搐与严重的耳鸣。幸亏提前合成了高剂量的晕舰药，埃米的不适被迅速压制下去。等艾瑞克斯扶她坐到最前排的椅子上时，埃米基本已经恢复了。 她抬起手来在艾瑞克斯的胳膊上用力打了一下，喘着粗气说道：“这太难受了，我现在嘴里全都是苦涩酸腥的味道。下次能不能早点，用正常的航行方式过来？该死的，我的进化插件在报错，还需要重新确定相对空间坐标。” 艾瑞克斯揉揉胳膊，然后对正在收枪关警报的众人招招手，挤出一个笑容。埃米这一下真的是下了狠手，装甲都被冲击力激起局部护盾了，里面的骨头还一阵阵的疼。但是这也没办法，的确是他的错，在时空球里浪费了一点时间，准确地说是在计算高维向低维转换的时差出现了一点问题，晚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原计划是乘坐星舰过来的，为了准时只好用更快速的旅行方式： 观察者效应的空间塌缩。 今天艾瑞克斯要讲的题目就是这个：空间是观察者效应的广域效果。他不早不晚地走上看台，此时刚好是之前约定的时间，因此开场白说道：“遵守承诺是复合进化人的重要准则，为了能够准时到达，我就采取了这种旅行方式。在你们眼角看到亮光之前，我在数百万光年之外。之所以能够迅速来到这里，一方面是对空间规则的运用，一方面是借助你们的观察而进行的准确定位。” “那么能量消耗呢？”一名研究员问道。 复合进化人依靠脑控体的协助，完全可以一边听一边说，执行多线程的并行工作。A阶的复合进化人可以同时执行上千个线程，只要它们加起来的算力消耗不会超过大脑的总上限就好。因此在讲座时，一边听讲述一边提问是很正常的，音量也从来不是问题。如果需要的话，脑控体还可以控制进化插件，以多频段混合的方式发出多路信号，同时解答多个问题。 “我使用了四维空间的物质，将它在三维展开，从而置换到足够的能量。我觉得你的问题是能量的来源，所以一起给你解答：只靠我自己这副身体，加上进化插件，是无法完成这种空间转移的。我的确需要其他外部设备，但那不是今天要将的内容。今天只是知识层面，还没到技术。” 听者非常满意，然后演讲继续，大家也继续随时提问。如果在算力网络中，可以支持的线程更多，交流起来直接使用脑控体对接，效率上要更高。不过艾瑞克斯选择用现场自然有他的道理。 “算力网络只能模拟出算力和程序允许范围内的事物，它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宇宙。你们都是A阶的研究员，试验需要在算力网络之外进行，肯定都很清楚这一点。我需要给你们最直观的感受。你们刚刚亲自体会一下视野中出现光点并汇聚‍​‍成‎人­，我想这一幕带给你们的体会绝对比我画一幅示意图更震撼。” “观察者效应，指的是微观状态下，观察这一动作会影响被观察者的状态，除了有可能让观察出现误差之外，还会导致不定状态变成确定状态。哦，不用提醒我，我知道在咱们的教材中已经早就反驳了这一观点，否则也不会有原子紧贴原子的高致密材料了。但是我想说，反例不代表观察者效应就是完全错误的。” “原子紧贴原子，这一部分只涉及两个原子，大家都觉得是微观的，但它形成的材料可以用来作为星舰的装甲外壳，这已经是宏观的了。如果两个原子紧贴在一切的现象就不再是微观呢？换句话说，微观和宏观是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是一种便于学习和理解的标签。在这个问题中，是不是应该还有一个可能的试验思考方向：微观宏观界线。” 艾瑞克斯对众人说道：“我们所有的物理规则都是以我们自身为出发点而制定的，我们是整个物理规则的观察者，我们来观察和研究这个宇宙。那么在我们还没有观察宇宙的时候，谁在观察宇宙，谁在观察物理，谁来让不定变成确定？谁让基本粒子和基本的能量确定了有一个叫做宏观的确定状态？” “时间在进行观察，时间是界定宇宙物理规则状态的基本单位，它首先影响的就是空间，随后是物质和能量。”艾瑞克斯说道：“这是我提出的观点核心，接下来我将对它进行详细的阐述……” 埃米努力听着，她相信弟弟说的都对，可有些地方确实难以听懂。在坚持了两个半小时之后，埃米又有了晕舰的反应，她知道这次不是因为高速的星际旅行，纯粹是大脑和脑控体的过度使用所致。她站起身来，弯着腰，快步离开会议室，到外面喘口气。 小埃米就在走廊上，身边有一个悬浮于空中的小茶几，上面摆着可以制造冰镇饮料的机器。“你不是第一个出来的。”小埃米给她递过去一杯漂浮着冰块的甜饮料，然后笑着指向在一旁墙壁下瘫坐的主持人。“他出来就吐了，脑控体还在冒烟，你显然比他更有自知之明。” 接过饮料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抓起咬碎冰块在脑控体上拍碎，用力摩擦片刻，埃米就变得舒服多了。“他都不是A阶，试图强行理解并跟上这种讲座，的确自不量力。” “那里面是什么情况？过一会儿是否会有一些B阶甚至A阶的研究员出来？” “最开始一个多小时还有不少提问的，现在早就没有了。我不认为大家已经都听懂了，只可能是他们在全力跟随进度，已经没有余力构建问题。艾克讲的……我没听懂，所以没法全面评价，但肯定是很好的。”埃米又从制冰机里抓了一把冰块，放在脑控体上融化，然后让凉水顺着脊柱流淌。她轻轻打了一个激灵，然后道：“我觉得还是呼叫医疗队吧。里面都是A阶宝贵的算力，最好监控他们的身体状况，别真出了什么问题。” 小埃米伸手在脑控体上按了一下，用执行舰长的权限发出命令，医疗队将会在一两分钟内到达。“你休息一会儿然后回舰桥值班，我在这里盯着，绝不会让弟弟受到欺负。你感觉我要是只进去警戒而不尝试跟随讲座进度，应该不会出事吧？” “你会忍不住听的。他讲的那些东西只要进入你的耳朵，脑控体就会在过滤中接收，立刻就会被他讲述的内容引起兴趣。咱们复合进化人的求知欲一直非常强烈，大家的基础知识都能做出判断，认识到他说的非常重要。总之，只要你进去听，那就肯定会受影响。” “那我还要让医疗支援组全部屏蔽视觉听觉……” “那就没法开展工作了。”埃米摇摇头，说道：“在这里假设生理指标监控中心，将探测头送到房间里面。发现哪个出问题了就把哪个拉出来。呼……感觉变成救援行动了，我可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的。” “我也没想到，但……”正说话间，第一批医疗组的成员赶到现场，于是小埃米就去和他们对接工作，安排接下来的行动方案。而埃米则接受了简单的脑控体降温治疗，随后去舰桥报道。相对来说，那里的难度要小很多。 艾瑞克斯的讲座在继续，在导致全部十一个B阶复合进化人昏迷之后，在淘汰了一半的A阶研究员之后，讲座还在继续。这场讲座很快惊动了更多的复合进化人，尤其是A阶的研究员，他们追随兴趣纷纷赶来，哪怕中途加入也想要旁听一下。 通过这种类似接力的方法，复合进化人总体上听完了艾瑞克斯这场耗时99小时的讲座。艾瑞克斯完成了阐述和演示，把讲堂内部当成手持的宇宙空间，完整地进行了三次三维空间的诞生与毁灭。他在掌心方寸间展示了实际的四维空间，但复合进化人只能看到投影，他们的各种器官，包括头脑在内都无法接收四维的信息。 艾瑞克斯没办法让他们看到，但依旧继续进行演示，直到六维空间的展示直接导致一名研究员的昏厥。若不是进化插件和医疗组及时插手，那名研究员根本活不下来，也不会还有76.5%恢复正常的机会。高维的直接冲击对他们的认知来说还是太强烈了，尝试理解高维的过程极容易导致疯狂，自认为理解越多就越容易出问题。这也就是复合进化人靠着生物与电子大脑共同进行抵抗，这才没有被艾瑞克斯群灭。他认识到这种直接演示的危险，于是就停手，更多转为理论讲解。 他并不是一个好老师，这场讲座也没有事先准备，因此时空统一方程组并不在讲解的范围内。对艾瑞克斯来说，那个方程组已经是过去时了，与他完成修正的全包容宇宙理论不可相提并论。他完全跳过了方程组，直接讲解后面的理论，等于给复合进化人建了一座没有阶梯的空中楼阁。但更可怕的失误还在后面：艾瑞克斯知道复合进化人没有元粒体，不具备高维观察的能力，于是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们提供阶梯——他觉得那是浪费时间。 这座空中楼阁美轮美奂，散发着真知的光芒，但是复合进化人没法接近，甚至没法绕行它观得全貌。艾瑞克斯没给他们准备台阶，甚至没有提一句台阶的样子，他就这样完成了讲座。 讲座既成功又失败，但复合进化人并不能知道全貌，因此他们只会觉得成功。艾瑞克斯是唯一可能知道失败的人，但他没有察觉，完全沉浸在复合进化人研究员的祝贺之中。这件事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因为时空球已经完工，它将揭开这个宇宙的全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躲藏。 章节322 我造的？ 时空球散发着明亮的光，如同天上的皎月。喔，月球只是在反光，这一点大家都清楚，这只是在形容它的亮度与颜色，将它给人的感觉表达出来。 它从未如此，自然引起了众人的警觉。白洞基地与山河道途号自动进入警戒，并将探测器自动对准了时空球，着重探测它的能量反应。在宇宙中，能量散发的反应不一定是发光，但亮度增强基本都是由能量水平提高引起的。 不敢说有几万个，但至少数以千计的各种探测器都捕捉到了空中的皎月，然后……然后它们回报说那里并没有能量反应。逻辑电路给出判断：目标是一个大规模全息投影，在目标附近发现艾瑞克斯。 艾瑞克斯就“漂浮”在时空球“前面”。在宇宙空间描述位置关系非常麻烦，这里没有事实上的地面，缺乏一般概念中自然的上下关系。如果按照引力，那或许可以说艾瑞克斯在时空球的轨道上。但在引力波雷达上，时空球并不呈现任何引力特征，反倒是艾瑞克斯具有质量和引力，因此严格来说时空球是在艾瑞克斯的轨道上。 “高维部分已经完成，只剩下低维了。”艾瑞克斯向前伸出双手，手掌中燃烧着二维的金色火焰，它与整个时空球在三维层面上遥相呼应。当手中的火焰亮度提高时，时空球就更亮一些，反之亦然。 “我讨厌一维和零维，”艾瑞克斯叹了一口气。他处于真空的宇宙中，声音只能说给自己听。“没有时间还好，关键是空间上太抽象了，需要弃之不用的东西太多，脑仁疼。”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实验还是要继续下去。他展开领域后，可以跨越两个维度操控元粒体。想要到达零维，他首先将自己转换成以一张没有厚度图片。这让他想起了冥冥曾经使用的像素表情，还有达郦曾经的卡通形象，他现在也是类似的模样。 每一次维度的降低，每一个缺少的维度都意味着其他维度上要承受无限的信息。对于高维来说这是损失，对于低维来说这是获取，但对于时空统一的全包容宇宙来说它依旧是平衡。三维宇宙中的黑洞，对三维来说它总体上只进不出，吸收了信息，消耗了信息，是损失，但它何尝不是通往四维的通道入口？而白洞对三维宇宙来说，不断产生物质和能量，总体上只出不进，这何尝不是来自四维的馈赠？ 单纯的空间难以形成整体的边界，并不存在统一的坐标系，除非加上时间。只有时间才是一个合格的观察者，它是坐标原点也是边界。从时间的观点来看，信息就是在空间上衡量复杂度的标准，由维度的数量进行分担。这个维度上一点，那个维度上一点，组合起来就是点线面体。 将空间向零维推进，失去了所有能够用来承载信息的维度，便只剩下单纯的时间，一个拥有全部信息但是却无法表达的特殊状态。在那个状态里不存在物质，不存在能量，所拥有的只有两个矛盾的状态：虚无的空间和充盈的时间。 艾瑞克斯已经到达了另一个极端：全维。经过修正的时空统一理论将它定格在6+，也就是十六维空间之后的那个状态，它正是特异点。时空球的核心圈内，从三维的视角看，大约就是圆心部分一公里直径的范围，那里有一个人造的特异点。它拥有全部维度，却没有时间。所有的信息都呈现出来，但它不具备变化的能力。时间在那个点失去了连贯性，失去了意义。就地球·环盟转世项目来说，它们穿过特异点时，两端时间流动方向相反的现象就是因此产生的。幸好是从三维进入三维驶出，否则不光是时间方向不同，其他维度也有可能混乱，那将会毁灭整个项目。 制造出全维，如果没有零维，时空球就不平衡。艾瑞克斯的双手在二维平面上挥动，整个时空球便开始向着二维塌缩。它不再是之前三维空间里各个方向上的二维，而是只有一个二维。它已经足够平，并且没有厚度，因此不管从任何方向看，时空球都消失了。没有厚度，就不会有任何可以反弹粒子或者反射能量的介质，就不会与三维空间的物质能量发生任何交互。它在三维世界看来什么都没有，它留下的状态就叫做“什么都没有”。 “继续……欢迎来到一维。” 即便是二维的艾瑞克斯，如今也看不到时空球的存在了。准确地说，它早已经不是“球”，现在勉强算是个在直线上移动的“点”。艾瑞克斯这个时候已经能够“听到”时间的“呼啸”，仿佛在警告他不要继续前进。时间似乎不想揭开它一直以来保持的神秘面纱，还在努力拽着最后一块遮羞布。 当然，这只是艾瑞克斯的幻想。在突破到零维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阻碍。艾瑞克斯遵循了时空统一的道理，顺势而行，这其中并没有“破”什么也没有“踏碎”什么。到了正确的时间、在正确的地点，所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轻轻迈步，温柔地走上前去。 在那个瞬间之后，整个宇宙为他点亮三秒。 所有维度，每一个时间和空间上的每一个点都在发光，这点光芒是给整个宇宙所有观察者的。每一个智慧生物，每一台探测器，每一个仰望星空的瞳孔和镜头，每一个沉思的人在脑海中，甚至每一个睡着的人都在梦中看到了持续三秒的全光。 这三秒在零维空间就是永恒。这些光在全维空间就是所有。 在不同维度的时空中，“三秒光”的表现形式不同，但是每一个观察者总能得到这个提醒。它本身不表达善意或者恶意，只是单纯的一个信号：有人弄明白了。随后，艾瑞克斯在一阵由光点变成的射线变成的渲染变成的金色火焰中重组。他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才吸收了身体周围的火苗，并且让眼睛和身体的亮度恢复正常。 时空球并没有随他一起重组，它完全消失了。 望着原本属于时空球的那一片空空荡荡，艾瑞克斯许久都没有动作。正在山河道途号上进行观察的帕哒梅感到不安，便让冥冥启动通讯天线，向艾瑞克斯喊话。 信号触动了通讯中枢，帕哒梅的声音和图像让艾瑞克斯稍微动了动。他转了个身，看着星舰的方向招招手，随后将全息通讯声像传回来。他的身影即存在于外面冰冷的太空，同时也在星舰的舰桥。“什么事？”艾瑞克斯问道。 “你刚才突然不动了，也没有任何信号反应，我们以为你的身体出现问题。” “喔，刚才让脑控体进行了信号屏蔽。在转维的过程中，我无意泄露的信号可能会造成能量溢出。如果从高维连续降下来，那种能量反应或许比白洞爆炸还要恐怖。刚才我已经让太空服的系统重新上线，你那边应该接收到信号了吧？” “信号出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你造的那个观测球没了，是不是试验出了问题？” 艾瑞克斯摇摇头：“正相反，试验非常成功，完全验证了我的理论，并且还有意外的收获。我……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收获。” 帕哒梅和冥冥对视了一眼，瞳孔和集光器中都能反映出情绪的波动。“你收获了什么？既然是收获，那至少是好东西吧？” 虽然在点头，但艾瑞克斯脸上并没有特别喜悦的表情。“怎么说呢……这件事给我的感觉有些古怪。嗯……我给你们演示一下吧。” 他伸出手，食指和拇指环成一个圈，在指尖相对的地方，他让一个元粒体发出光亮。随后，用食指轻轻一弹，那个发光的元粒体高速飞了出去，如同彗星一样在身后留下一条转瞬即逝的漂亮轨迹。 元粒体的速度不断加快，那条尾迹随之越变越长。“差不多了，就是现在。”艾瑞克斯话音刚落，光轨不再延长，而它的前方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星球，正是一个时空球。 帕哒梅还没什么反应，冥冥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甚至将她身上日常与星舰系统的连接线都挣断了。“我要出去看看，这……这太古怪了！”冥冥体表的纳米模块如同溪水一样流淌，瞬间卸下了所有连接，随后她就飞一样的向外冲。 时空球就是元粒体，元粒体就是时空球。它充盈着无限的空间，贯穿了无限的时间，它在不同维度会有不同的形态，它在不同的观察者眼里呈现各异的兴致。它可以在任何宇宙概念中呈现独一无二的特征，因为它就在各个宇宙中。它只有一个，它也有无数个。 冥冥离开后，舰桥上就只有帕哒梅一个人，而艾瑞克斯的这段话也只有帕哒梅一个人听到。“我完成了试验，试验很圆满，我在时空中……我不太擅长表达，大概就是……时空和逻辑在我这个试验里不具有之前大家认知中的概念。” “我听不太懂。”帕哒梅摇摇头，说道：“冥冥刚才很激动，而且我从她脸上看到了惊恐。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从时空角度来看我现在极端强大，不太可能更强了。冥冥那表情不是惊恐，而是难以理解。她认为元粒体自古就有，但现在似乎变成被我制造出来的。” “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有什么错吗？” “从球面上画一个点，它是起点还是终点？给它画个跟随的尾巴，但也可以说它射出了一条线。宇宙中发生了一件事，它就只是发生了，到底是起点还是终点要看时空观察。”艾瑞克斯说道：“我再说下去就有可能溢出对你有伤害的信息了。之前讲座上有四个复合进化人被我说疯了，那还是有脑控体保护。信息就是物质，高维的知识也能够变成利刃，直接从听者的脑子里冒出来。” “那你别乱说了。为了孩子，少说点话，把嘴巴贴上？” “现在还不用，但在未来某个时间，我是该闭上嘴。”艾瑞克斯挠挠头，笑着说道：“刚刚想明白了，其实这个试验对咱们没有什么影响。咱们相处的时光和所有，对这个宇宙来说太渺小了。” “不过……”艾瑞克斯对帕哒梅使了个眼色，说道：“我会让这段时光无比重要。” 帕哒梅没听懂这句话的道理，不过她完全懂的话里的感情，因此甜甜的笑着。随后她看到艾瑞克斯在真空中画了一个圈，仿佛开了一个超空间通道，直接把冥冥从星舰的出舱口直接拽到身边。 “它的表面还是二维的屏障，你在这里看看就行了，别靠近。”艾瑞克斯很明显是对冥冥说的：“我没想过会是这样，但是你仔细想想，它也挺合理。里面有脑池可以思想、提供方案、互相协调工作；里面有膜对撞机和质能转换发动机，提供工作所需的一切动力和材料；里面有引力屏障，可以提供绝佳的保护，保证自身的纯粹性。它可以在各个维度工作，呃……准确地说是大部分维度。我靠元粒体摸到了其他维度，我也造出元粒体，将它散布到各个维度。” “元粒体是你造的？这怎么可能？它早就出现了，至少几千个宇宙世代。” “世界仓并没有元粒体的设计图。不是地球·环盟对其讳莫如深，而是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你知道了，以后他们也就知道了——虽然也不能改变什么。”艾瑞克斯凝视着冥冥，郑重说道：“地球·环盟若是知道元粒体是怎么来的，并不能算是一件好事。我的建议是，你要么删了这段记录，要么永远别说。” “是建议？” “对，是建议不是命令。我也拿不准未来的事情，只是一种感觉：冒然揭露答案就像剧透。大概会扫兴，但要说有什么伤害吧，似乎也没那么严重。” “那我选择憋着不说，偷偷看他们猜不到答案，看他们发愁的样子。”冥冥估计正在用集成电路笑着，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是在暗示已经知道封神天宫号的位置了吗？” 章节323 最后的工程 封神天宫号在特异点里，处于无限空间和零时间的状态下，它迷路了。迷路的原因不外乎那么几点，而艾瑞克斯认为最有可能的就是某个本应处于休眠或静滞状态的家伙，必须还得是能够应用元粒体能力，对空间或时间非常有研究的人，偷偷尝试观察特异点。 特异点里面不应该有时间，但是观察需要时间，这就导致特异点的状态产生扰动。之前为了观察特异点，造化道途号错误地“烧”了差不多整个宇宙才勉强完成。之后封神天宫号再进入的时候，便没有足够的宇宙让他烧。 封神天宫号卡住了，陷落在特异点中无法动弹。造化道途号曾有一次遇到过封神天宫号，那时它还能显现出一个虚构的影子，还能传出一些基本的信号。没等造化道途号做点什么，它就消失了，从时间和空间上离开了造化道途的时空。 艾瑞克斯进入全维的时候便看到了封神天宫号，它被一个强悍的空间领域包裹，目前为止是安全的，但不伸出援手，它迟早会因为向它无限塌陷的维度空间而毁灭。 “我的确知道封神天宫在什么地方，也有办法救它出来，只是工程量不小。”艾瑞克斯对冥冥说道：“便捷的方式也不是没有，比如献祭这个宇宙，就像造化道途号为了观察特异点做的那样。提前结束这个宇宙世代，从前一个里面出来，直奔下一个。对于封神天宫中的人来说，这个和下一个没什么区别。你觉得怎么样？” 冥冥摇摇头，她的意思非常明确。 “我也觉得那个简单的方法没什么意思，只是在重复错误。”艾瑞克斯微微一笑，说道：“笨办法不会伤害这个宇宙，但稍微会慢一些，得用上好多年。帕哒梅估计看不到了，我的孩子估计也够呛。但我相信你肯定能看到那一天，所以运维整个工程的任务还是要交到你的肩上。” “这没问题。”冥冥用力点头，然后提出了疑问：“舰长，你呢？按理说你能完美重组，生命也会很长，甚至比我都长。” 艾瑞克斯笑而不语，仿佛没有听到这个问题。他挥动手臂画了一个圈，一个超空间通道便连接到山河道途号内部。冥冥叹了一声，飞入通道，艾瑞克斯紧随其后。与此同时，山河道途号的主引擎启动，引力屏障将这艘超级星舰包裹起来，超空间引力引擎开始充能。 “咱们这是要去哪里？需不需要给埃米她们说一声？”帕哒梅知道艾瑞克斯能够隔空操控整艘星舰，所以直接提出更直接的问题。“完成实验就要出发，咱们这是要去打捞封神天宫号？” “是要去打捞封神天宫。”艾瑞克斯从超空间通道出来，先来到帕哒梅旁边亲了她的脸颊，然后扶着她坐到有惯性阻尼保护的位置上，与此同时冥冥重新将自己连接到星舰的控制系统当中。“我已经知道那艘星舰的位置，只不过谁也没法靠近它，包括我在内。如果不想烧掉宇宙来拉它出来，那就得建造另外一种类型的工程。嗯……维度绞盘，大概可以叫做这个名字吧。” “你起的名字总给人一种特别好懂的错觉，实际上却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帕哒梅摇摇头，说道：“你只回答了后面的问题，我知道是要去造个什么东西打捞星舰，但是不需要告诉埃米吗？离开这个位置，超空间通讯就不能用了吧？” “让白洞基地帮助转发，冥冥！” “正在设置，马上就能完成。”冥冥说道：“舰长，这一次的航行距离好远，白洞基地必须加大功率才能保证信号的完整与清晰，但那样就无法保证信号不会泄露。” “那就做一个信使方案。不着急的事情采用录制转发，而紧急的事情，那就顾不上是否泄露，先保证实时性。咱们这次是有点远，跨了近十八万个银河系。” 山河道途号的导航系统刚刚完成了这一次超空间通道的航行路径的计算，将示意图投射到舰桥前端，只比艾瑞克斯的计算慢了四秒。通过白洞基地发射的小型探测器，宇宙的“全貌”早就成了一幅地图。由于宇宙空间在三维上没有边界，因此整个地图在四维上是循环封闭的，而这一次艾瑞克斯他们差不多要航行五分之一个宇宙。 山河道途号已经完工一段时间了，但它从未离开过白洞基地，这也是他第一次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因此需要更耗时、更严格的试机和检测步骤。不远处，正在水球里面游泳的鱼龙感受到来自山河道途号的能量波动，便从水下游到水面上，两只大眼睛望向“小不点”，投射出疑惑的目光。相比于“崇山峻岭”体积的鱼龙号，山河道途只能算是一个大城市水准，的确是个小不点。 “舰长，鱼龙号的通讯。嘶……鱼龙已经会自主发出通讯了？” “惊讶什么，那不是很正常的吗？别忘了鱼龙的大脑和神经系统是向谁学习的。”艾瑞克斯对冥冥笑了笑，坐到舰长位置上，将通讯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呵，它想知道咱们去哪儿，能不能带上它。” “这只能你做决定。”冥冥说道：“舰长，除了你，没人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又需要一些什么。” “其实我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具体情况需要到现场看。让鱼龙号留下吧，继续完成内部重组改造。如果那边有好玩儿的，我再叫它过去，反正就十分钟的航行时间。”艾瑞克斯将这条信息传给鱼龙，它便摇摇脑袋，一个猛子重新进入水下。 相比于之前的几次行动，这一次走的确实有点仓促，仿佛前一秒有了个想法，后一秒就抬腿上路。山河道途号的首航就在如此匆忙的状态中开启了，好在艾瑞克斯的工程设计没有问题，黄巾力士们在建造时也不会偷工减料或者偷奸耍滑，所有设备都发挥了应有的功能。 黑色的超空间通道开启，又看到了里面熟悉的点点星空，十分钟的航程并不太远，甚至不够打个盹儿的。帕哒梅打了个呵欠，然后继续琢磨该怎么给埃米她们发一封信。原本约好过两天去新进化者星舰上逛逛，重新体会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热热闹闹的街道，看来可能会受到影响而无法成行了。 “封神天宫号在特异点内部，而特异点并不在这个宇宙和这个时间，因此探测器无法找到它。咱们要去的地方，特异点曾在那里出现过，留下了……一种可以认为是印痕的空间状态。我有办法将它变成一个通道口，然后将封神天宫号从特异点里拽出来。” 帕哒梅从遐想中醒来，人群和街道消失了，只有艾瑞克斯的声音。“我在特异点内部做了点手脚，放置了一个类似信号发射器的东西，它在十五维空间下的投影就落在咱们要去的地方。咱们去那看看，然后准备工程方案。不会耽误你去进化者A舰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你的想法都快直接写在脸上了，我肯定看得出来。我估计整个工程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不急于一时，不会耽误日常生活。毕竟我已经完成了时空统一方程组，大量的时间就空余出来了。” “嘻嘻，你不用像以前那么忙是件好事，正好可以陪我走走。我已经和红绿联系上了，通过她可以和我以前的舰员见一面。他们早就不当佣兵，最多只给红绿做做顾问，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对他们佣兵之外的样子非常好奇。” “那没问题。”艾瑞克斯点点头：“不管什么心愿，咱们都可以一件一件完成。” 十分钟的航行后，山河道途号来到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宇宙虚空。虽说还在一个银河系里面，但几千光年内没有恒星，这里的确比较空旷。星舰的探测器按照默认的程序侦查四周，引力波雷达报告在星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古怪的引力源，它非常规律地发出“长短长”的波动，大约每八秒重复一次。 “就是这儿，可以定位了。”艾瑞克斯点了点头，对冥冥说道：“咱们向这个银河系发‍射​‌了­多少探测器？将数量提升到500以上，按照质量均匀分布。” “我这就着手。白洞基地还有探测器储备，随时可以发射，不过这个银河系的质量分布需要一段时间计算。如果是空间均匀，那么十二分钟之后就能完成。” “先空间均匀，然后着重质量分布。”艾瑞克斯说道：“空间不是问题，万有引力才是关键。把周围两万光年的引力波强度分布图放到主投影去，我要仔细看看。” 引力波强度图是引力波雷达的图像加强版，除了显示周围的引力源以及高速运动物体的分布情况外，还会有引力的密度、干扰和持续的运动追踪。图像以不同的亮度与颜色的光点来代表引力源的性质、强度与位置，然后用各种曲线代表引力源之间的干扰，用染色的云团图形来表示综合的动态信息。 艾瑞克斯走入投影之中，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图像，将三维空间上的引力状态记在心中。随后，他被自身的金色火焰包围，完全转变成幽灵状态，金色的双瞳在更高的维度上巡察。 大约二十分钟后，艾瑞克斯重新回到三维状态，熄灭了身上的火焰。“就是这里没错了。冥冥，向白洞基地发出指令，开始制造强化的戒指护卫舰，在此地为中心五千光年的范围内设置警戒线。然后启动膜对撞机，这里也需要新的白洞基地，用于工程建设。” 冥冥点点头，一边发出指令，一边说道：“舰长，白洞基地不能移动，但可以让白洞基地的黄巾力士批量过来，加快这边的建造速度。” “我相信你会想到这种办法然后自主执行的。你直接安排就行，不用都汇报。”艾瑞克斯摸了摸下巴，眼睛盯着表示星舰当前位置的白色亮点，说道：“让我想想，该怎么安排维度绞盘……” “维度绞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帕哒梅问道：“看你眼神扫来扫去，至少都是千光年的距离，似乎那东西非常巨大。这个绞盘的规模不会比天土大陆还庞大吧？” “没那么夸张。每一个维度绞盘的体积也就是个巨型戒指护卫舰的水准。它首先是一种定位装置，然后能够制造特定引力波形态从而影响空间维度。呃，简单来说，对于封神天宫号，它是一组牵引光束，能把星舰从特异点拉出来。” “喔，懂了，超级牵引光束！”帕哒梅点点头，说道：“距离越近，牵引光束的效率越高，所以你在附近找地方不就行了？” “我刚才说了，首先得功能是定位，它得在宇宙空间中固定自己，然后才能拉扯，这需要满足一定条件的引力环境。不过距离的确不能离得太远，否则会扩大影响，积累干扰。毕竟维度绞盘能够破坏空间，把它认为是一种武器也没什么问题。” “牵引光束一直以来就可以当作武器使用。”冥冥说道。 “维度绞盘更危险。从它的本体出发，一直到特异点的投影位置，沿途一百光年直径的这个圆柱区域内，所有物质和能量都会被重组，就算黑洞来了，也和其他形体下场一样。”艾瑞克斯停了一下，说道：“从整个宇宙来说是重组，但在三维空间看来，那就是被摧毁了。同时，这片区域也不能进行超光速航行，谁过谁死，连超空间通道都不能免疫它的影响。” “那相当危险了！”帕哒梅说道：“你的确得好好挑选位置，免得影响太大。” “我正在挑，可是没多少挑选的余地，我必须优先考虑引力、质量和维度空间是否满足条件。系统，连接舰长3号频道，记录我标记出来的位置点。” 脑控体将坐标用通讯中枢传给系统，投影的引力地图上便出现了十二个光点。随后，十二条直线从光点出发，连接到位于中心的特异点投影，它们就是维度绞盘未来的路线。 “差不多就是这样，细化的计算还要运转一段时间。”艾瑞克斯指着后脑勺，表示脑控体一直在后台忙碌。“每个光点附近安排一个白洞，按照战斗堡垒标准设置，你在系统里搜索设计图就行，我很早就完成了。” 冥冥点头表示自己收到了。正当她调取设计图用于计算工程量时，引力图上出现了警报。一个红色的亮点不断闪烁，它似乎距离其中一条路径太近了。 章节324 合成画面 “地面遥感确认远途5号火箭飞行姿态正常，轨道正常。载人舱航天员状态正常，工作正常。二级火箭工作正常，距离分离动作时间窗口倒计时47秒。” 山河道途号悄无声息地悬停在某颗行星的卫星轨道上，世界仓正在对星球表面的电磁通讯进行分析，已经基本破译了至少四十多种主要语言。围绕这颗行星，大约有七百个功能样貌各不相同的人造卫星，还有两个规模不大的载人空间站。这颗行星没有星舰进行保护，没有对太空武器，也没有星球护盾屏障。它没有对所在太阳系的其他行星进行开发，甚至没能在它的任何一颗月球上建立永久基地。它还没有进入太空时代。 此时，一颗化学动力的火箭拔地而起，努力摆脱行星的引力。它在震颤，以复合进化人的标准来看，它的飞行并不稳定，效率也非常低，只是在这颗行星上进行横向比较，那枚火箭就是最引人注目的飞行器了。 艾瑞克斯将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那枚火箭，并且对与它相关的信号进行集中分析。之前那段话就是经过编译转换完成的内容，一种并没有被世界仓收录的新语言，代表着一个没有被世界仓记录的新文明。这个星球上有足够的样本以供分析，他们的电子网络对冥冥来说完全不设防，几乎想要什么资料，艾瑞克斯就能得到什么样的资料。 “他们还在星球探索的原始阶段，这枚火箭是他们最好的运载舰体了——这不是我说的，而是他们在报道中说的。”帕哒梅叹了口气，摇摇头，从情报官的控制台离开。“不行，我跟不上这么多的数据。还是你们复合进化人方便，脑控体可以处理大量并行数据，并且自动进行过滤。” 艾瑞克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其实脑控体并没有那么强的功能，它与冥冥那样的电子脑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不过这些并不需要详细解释。他确实能比帕哒梅同时处理更多的信息，因此说的多了更像是显摆。 “舰长，他们的火箭完成了二级分离，三级火箭点火成功。”冥冥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下，舰桥前部便显示出了那艘火箭的实时飞行画面。“他们的技术比较原始，不过在已有技术的水平下，工程能力很不错。系统预计火箭具备能够完成预定使命的能力，除非遇上意外或者人为操作失误。” “他们的任务是什么？”艾瑞克斯看着火箭，目光有些出神，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的声音似乎因此而产生了微弱的颤抖。 冥冥将火箭的航线计划图投射到空中，说道：“他们用三天的时间绕行并最终登陆最大的卫星，被他们叫做月球的这颗。” “月球……这是系统的翻译？” “对，世界仓建议用这个名称。” “那么他们的星球叫做什么？我是问世界仓建议翻译成什么？” “地球。”冥冥愣了一下，这才发掘问题。“为什么要用这个翻译？与地球·环盟相同。” “挑选这个星球使用量最大的十种语言，将文本与行动对照发给我，我是用三号频道接收。”艾瑞克斯离开火箭轨道的投影示意图，快步走向舰长位置，那里有接触式脑控体连接装置。“你能进入他们星球上的数据库吗？我想要了解他们的历史和文化。” “完全可以。它们的电子系统目前采取基础二进制方案，明文非常多，非常容易破解——我这就给你接过去。”冥冥的瞳孔中瞬间闪过大量数据，然后她就说道：“已经连接上他们网络上一个开放的综合数据查询与存储系统，大致可以翻译成寻它系统。舰长，我刚刚发现这个星球上已经有几条基于量子纠缠技术的通讯线路。” “是试验性质的？” “不太确定。要不要用扰动探测器进行侦查？他们无法发现咱们的技术。” “没必要，让他们继续研究吧，扰动探测器会影响他们的试验数据，有可能让他们失去正确的结果。不，我不做那么恶劣的事情。”艾瑞克斯说道：“他们还有三天时间才可能会降落，足够我学习他们的语言了。” “用星舰的自动翻译就行了，为什么还要专门学习？”帕哒梅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这个星球的科技水平那么差，根本没有学习的必要。” “只有学习语言，我才能理解他们的真实情绪。系统的自动翻译经常和实际的表达有一定差异。别忘了我是语言和情绪压缩研究组的一员，我能分析出远比系统自动翻译更多的内涵来。” “我当然没有忘记，只是你在星舰工程学方面的能力更强。”帕哒梅摇摇头说道：“我还是觉得你在浪费时间，这毕竟只是个技术落后的文明。你会我们阿瑟瑞人的语言吗？” “啊哈，原来问题出在这里！”艾瑞克斯向帕哒梅挑挑眉毛，笑着说道：“当然了，我当然会阿瑟瑞人的语言。我在认识你之后专门学的，而且学的是你家乡的睿语方言版本。要不要我给你背诵你家乡的诗集？” “你从来没用睿语给我说过话，你从未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你的复合进化人语非常好，平时我也没机会显摆啊。你只有说梦话的时候才用睿语，我就会给你唱睿语的安眠曲。”艾瑞克斯撇撇嘴，说道：“眼睛别瞪那么大，我没骗你。我唱歌的水平很差，有好几次唱歌时测试到你大脑产生了负面反应，听你嘀咕的声音便知道是在做噩梦。我一直在改进，最近好多了……” “怪不得有一阵子我怎么也睡不好！”帕哒梅张牙舞爪，做出一个假凶假凶的表情。 “我也是在调整，语言中是真的可以压缩情绪的。”艾瑞克斯挠挠头，强行收敛起不好意思的表情，努力正色道：“好，我开始语言分析了！好久没用这方面的技术，或许会生疏，希望比以往更强的算力能够弥补这一点。” 技术能够解决许多问题，但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这一点已经在狸星和阿瑟瑞人流浪项目的实施中得到了验证。艾瑞克斯发现，就算实际没有敌意，但展示强大的技术力量和工程水平并不能够自动获得信任，有时候还会适得其反收获怀疑，甚至导致意见的分裂，产生极端的敌对情绪。此时，技术力量只能保证不被极端的情绪伤害，但是想要完成预定计划必然会遭遇重大挫折。 毕竟有那么一类力量叫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维度绞盘项目不容有失，艾瑞克斯会用自己全部的知识、技术和工程能力保证这一点，但这不意味着只需要知识、技术和工程就够了。他在设计整个项目时，发现有一个太阳系距离其中一根维度绞盘的绞绳太近了，有37.6%的可能性会受到引力影响，并且有2.7%的几率被绞绳毁灭。 这并非是唯一可能受到影响的太阳系，但这是唯一存在智慧生命的太阳系。那些没有生命的，毁了就毁了，艾瑞克斯不会多看一眼。只有原始生命没有智慧文明的星球也好处理，艾瑞克斯直接复制环境，然后让黄巾力士进行物种采样就行。或者干脆把星球搬开，反正星球上连会计数的生物都没有，更不要说统计损失了。 对待智慧生命和文明就不能那么粗暴，至少在艾瑞克斯这里不行，他心里过不去。首先他尝试优化维度绞盘，看看能不能避开这个星系，或者至少将它遭遇危险的可能性降低。可惜物理是不考虑情绪因素的，数学是没有感情的，艾瑞克斯发现自己初次的计算就是最优解。 在这种情况下，艾瑞克斯不得不出现，准备和这个星球上的文明打交道。他不会停止维度绞盘，同样不会将这件事隐瞒。哪怕这个星球上的人死脑筋，就是不相信艾瑞克斯所说，那至少也要让他们死个明白。 当然，死个明白是这次接触行动的底线，是艾瑞克斯用来说服和安慰自己的最后防线，可不是他的行动目标。他会努力争取最好，所以才尝试学习这个星球的语言和文化，尝试与这个星球的人直接交流。 在谈判方面，晓晓比自己强，艾瑞克斯很清楚这点。不过晓晓年纪大了，最近刚刚完成调养治疗，很显然不适合这项工作。哪怕晓晓的身体很好，她和帕哒梅一样，与大部分星际文明一样，不会重视那些非星际文明。晓晓和帕哒梅的同情心与同理心主要出现在普通星际文明与复合进化人文明的时候，以弱者同病相怜的方式处理的。当视角转换，对于还在使用化学火箭的非星际文明，她们就成了“复合进化人”，处理上肯定会出问题。 何况她们在处理各自文明的项目时，问题也没少出。 如果不是复合进化人网开一面，阿瑟瑞人根本无法完成流浪星舰项目的组织。如果不是艾瑞克斯强行画下截止红线，狸星人也很难接收免疫尾巴附件改造。同一个文明间的人，互相理解起来都很难，跨文明的理解就更难，艾瑞克斯原本就知道这个现象。而在他走到了技术——主要指宇宙物理学方面——的顶点时，对这个问题的理解居然更加深刻了。 “唉，居然比研究维度空间还难……”他在审视之前流浪星舰项目记录的时候，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一个可以操控维度、空间、引力和时间的家伙，一个“无意中”创造了元粒体的家伙，重新拾起了“老本行”。语言和情绪压缩，他以为自己全忘了，艾瑞克斯甚至计划在意识转移的时候把这部分废知识删掉，但它还是阴差阳错的保留到现在，而且还能发挥重要作用。 通过语言和情绪压缩，艾瑞克斯从原始的文本中重新提炼语言、学习语言，通过语言来学习星球的历史，了解文化的传承。三天的时间，脑控体的算力负载一直不低，总消耗量超过下面那个文明从发明电脑开始的所有计算量总和。 这颗星球的确叫做地球，最大的那颗卫星叫做月球，这不是按照习惯将本地的语言转换为艾瑞克斯母语的对应名词，而是根据语言中的情绪、文化中的积淀总结出来的。同时，这颗星球也不是艾瑞克斯的地球，除了月亮之外，它还有另外两个较小的卫星天体。 这是个给他带来熟悉感的陌生地方，艾瑞克斯就更不想让它毁于自己的工程计划，哪怕不到3%的几率也不行。山河道途号一直关注着“地球”的登月计划，隐藏在暗处记录和分析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由于技术的代差过大，“地球”根本就没有发现在它的月球轨道上还有这么一艘星舰，这也正符合艾瑞克斯的登场计划。 世界仓分析过，技术上没有问题，问题可能出在人为失误或者意外上，好在这两种情况都没发生。在稍微偏了一点的预定时间和预定地点，登月舱成功着陆，舱门打开，悬梯放下。来自地球上的两名宇航员先后出舱，穿着笨拙的宇航服，小心翼翼的沿着轻质坚硬复合材料的台阶走下来，在布满月尘的地面上踩出脚印。其中一名宇航员掀起偏光护镜，让太阳发射经月球反射原本要飞向地球的光照亮自己坚毅的面庞，他郑重说道： “继往开来的探索者，5年后在月球上重新……” “你好。我叫艾瑞克斯，来自宇宙其他文明，我没有恶意。” 不止是宇航员，所有正在观看登月直播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没有一个不发愣的。这句话字正腔圆，异常清晰，听起来与外星人并不相干。大部分人的第一个反应是某种恶作剧，但能够将信号插入到这么重大的科学事件中，恶作剧绝对不会有这种技术水平。 部分人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是恶作剧，比如登月指挥中心的人，比如宇航员。他们通过肉眼以及宇航服肩膀的摄像头，清晰看到了艾瑞克斯。那是个人类，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性，只穿了一件便装，没有头盔或任何可辨认的防护措施，直接站在月球表面。他是突兀产生的，他的笑容清晰可见，他直接张嘴说话，他的声音同时出现在宇航服的头盔里、通讯频道里、转播信号里。 他们都愣了，虽然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隐隐感觉到大事发生，心脏狂跳起来。 不过还是有人觉得自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主要在星球的另一边。那些人指着转播屏幕，兴奋地大喊大叫：“我就知道这又是在摄影棚拍的！” 章节325 月面谈话 艾瑞克斯直接站在月球表面，没有使用任何护盾，只要进化插件就能完全抵御这里的真空环境。他向前伸出手，放在宇航员的面前，做出握手的姿态，并利用通讯中枢直接向对面的耳机里说话：“非常高兴来到你们的月球，你是仲兴，对不对？” “是我，很高兴认识你。”宇航员都是受过训练的顶尖专家，冷静与随机应变的能力都出类拔萃。他内心的激动并不影响头脑理智的思考，仲兴迅速做出了应对，伸出手去与艾瑞克斯握上。 那不是幻影，那是一只握手力度刚好的人类的手。他趁机偷看了一眼，那只手上也有汗毛，皮肤并非无瑕，但也没有因为周围的真空环境的压力差而产生青紫或淤血。事实上，它看起来仿佛刚刚在地球上保养过。 “你会我们的语言，你能进入我们的通讯频道？” 艾瑞克斯点点头：“我用了三天时间学习，掌握了你们的语言和通讯系统，不然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看到了，我和你们的生物模板是一样的，因此只有使用这种登场方式才能证明我是外星人。你们地球上还没有可以让人摆脱宇航服站在真空环境中的技术。” “的确没有。”仲兴微微一笑，说道：“冒昧问一句，你学了三天，但你是为了这次任务学习的吗？” “对，是为了任务，不过我不是几天前造出来的仿生人。我的文明叫做复合进化人，它并不在这个银河系内。这个说来就话长了，你们出舱还有任务要做吧？时间有限，还是赶紧忙。我不着急，我在那边等着你们。” 仲兴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艾瑞克斯已经抽回手，向后滑出五米，拉开了一段距离。随后他一挥胳膊，地上的月尘便被吹上天空，直向着太空飞去。地面变得相对干净，艾瑞克斯大大咧咧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侧着头看向仲兴。 “指挥中心，登月组请求下一步的行动方案，请尽快给出。我们先按照原先的计划加速进行，仲兴在月球表面请示。” ---指挥中心知悉，先按照原计划活动，并保持与艾瑞克斯的联系。外星接触研究组的成员正在路上，即将到达指挥中心。我们已经向上级汇报，全地球的人类都在关注你们，注意安全。--- 通讯频道中传来战友的声音，仲兴能够听出他们也在很努力地压抑激动的心情，努力避免影响前线的判断。前线……仲兴低下头看着脚下微白发亮的月球尘土，抬起头远望蔚蓝色的家乡母星，自己可不就是前线吗？ 一个外星人，看起来非常像是人类……不，他看起来就是个人类。他能够在真空存活，可以窃听加密通讯，可以用地球的语言，他在坐下前甚至会好好擦一擦尘土，所有的行动都非常“拟人”。如果他不是出现在月球上，而是换一身衣服走在地球的大街上，谁也不会认为那是个外星人。他完全可以潜伏着，秘密执行自己的计划，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必须搞清楚他的想法。月球的岩石会一直在这里，他采不走，之后还可以发射登月舱，他的战友还会来。但是这个外星人，他能够突兀地出现，就能够突兀地消失。自己站在地球人类和外星人类的前线上，不是简单站在登月科考的着陆点。 “小张，咱们的训练是一样的，你能一个人完成我的那部分工作吗？” “仲队长，交给我吧，保证完成任务。”另一个宇航员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嘱咐道：“注意安全，我就在你身后，我们都在你身后。” 仲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臂显示屏上自己的血压和心跳，确认自己的状态很好，这才向艾瑞克斯走去。他很清楚自己舰上的压力有多大，说不定人类的未来都在那里，但他也知道自己需扛起，该扛起，能扛起。 “坐，”艾瑞克斯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并对仲兴招招手。“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把头盔摘了。我附近五米有一个领域，能够提供人体生存所需的各种条件。” 仲兴笑了起来，他习惯性地想要捏一下鼻子，不过手指撞上了头盔，只得作罢。“你是说打开这个头盔吗？外面没有空气，你得像神仙那样变出空气来。” “我没见过神仙施展过神迹，我只见过工程师用双手造出来的奇迹。所以，我恳请你不要将我当做神仙，我只是一个工程师。”艾瑞克斯向前伸出手，手中闪耀着金色的光，然后向外蔓延，照亮了半径五米的范围。在元粒体的控制下，领域内的引力逐渐加强，来到与不远处地球同样的水平。 月尘被元粒体分解，重组为氧气和氮气，浓度与地球相同。艾瑞克斯探出身去，从地上抓起一点月尘，放在面前用嘴一吹。这些月尘噗的一声飞出去，然后在空中飞出了仲兴非常熟悉的抛物线。 仲兴看看自己的手，然后跳了一下。重力的变化是非常明显的，身上的宇航服的确变重了。重量并不是问题，他在地球上训练过不知道多少次了。问题是信任，外面是否有可供呼吸的空气？它安全吗？ 登月任务的宇航服不具备探测外界空气成分环境的能力，登月舱也没有这方面的仪器。这一次任务里每一克的负载都经过精确的计算，多余的设备根本不会准备。想要知道这个艾瑞克斯工程师是否说了真话，唯一能够进行探测的只有人。 ---指挥中心，我决定摘下头盔。--- ---谢谢你，仲兴同志。--- 宇航服发出了三声警报，这是泄压标准流程的固定声音，它不懂危险。仲兴摘下头盔，听到了微弱的“呲”声，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随后，温暖的空气进入他的鼻腔，他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仿佛在南国夏日的海边。 等等，空气怎么会是温的？难道这个艾瑞克斯不仅改变了重力、制造了空气，还顺便加热，好让他觉得舒服？他看着艾瑞克斯，心里有无数问题，但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 艾瑞克斯又拍拍地面，邀请他坐下，并且说道：“其实你要想试试外面有没有气压，摘个手套比直接脱头盔好。” 仲兴哑然失笑，摇着头，努力调整着身体平衡，最后还是噗通一声后才坐到地上。“的确是有点失误。摘头盔或者坐在月球上，这些我都没有准备过。” “怎么和外星人打交道也没有准备过，你不还是过来了？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很复杂。首先是激动、紧张，然后心里忐忑，担忧和恐惧也会有，但最主要的感觉还是希望。希望和平，希望友好，希望互相尊重。” “还有责任吧？”艾瑞克斯问道。 仲兴点点头，坦诚道：“没错，还有责任。你也肩负着责任吧？” “对，我也有，谁没有呢？”艾瑞克斯歪着头，看着仲兴，说道：“有没有觉得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仲兴点点头：“正常回去进行三个月的环境隔离，直接和你接触估计要隔离一年，吃点东西也就无所谓了。真有趣，我从未计划在月球上和别人聊天，哪怕任务时间充裕，我也做过这个方面的打算。而且我本来想问你一些问题的，结果成了你问我。” “哈哈，问题不着急，你的指挥中心肯定有一群人正在整理问题，我有的是时间解答，因此现在还是聊天更重要。”艾瑞克斯说道：“初次见到外星人的状态很有趣，我看着你，能够唤起我记忆深处的一些感觉。对了，想吃点什么？尝尝复合进化人的综合能量棒吧。我曾经很喜欢吃这东西，因此直到现在也总是会带着。” 艾瑞克斯从环境伪装战斗装甲服的内侧口袋中掏出巧克力口粮棒，撕开包装，掰成两半，其中一半递过去。“它的成分是糖、蛋白质、脂肪、维生素、纤维还有一些营养补充剂和消化助益成分。我扫描过你们星球上的人类，了解你们的身体状态和膳食结构。这东西对你们没危害，放心吃就行了。喔，它也能补充水分，不会引起口渴。” 仲兴看艾瑞克斯先吃，然后自己也舍命陪君子，自己吃了起来。能量棒表面有些绵软，内部很有嚼劲，香甜的感觉充盈口腔，但并没有觉得油腻或者发干。“嗯……味道不错，的确没有感觉渴，这是最有趣的地方。艾瑞克斯，复合进化人的宇航员经常吃这个？” “我们没有宇航员，我们就生活在太空里，每个人都是宇航员。我们是个太空文明，不过我走得远了一些，算是个宇宙人士吧。”艾瑞克斯伸出手指着天空远处，说道：“从这个角度看，那颗蔚蓝的星球真漂亮。我见过许多拥有生命的星球，我最喜欢蓝色的。”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要进行一项大工程，在宇宙中建立多根维度绞盘。那是种引力牵引装置，能够改变空间和维度的状态。我在进行设计时尽可能避开有生命的星球，但发现这个太阳系被牵扯其中，我的确绕不开。大约两千年后，你们的太阳系有一半的可能会受到维度绞盘的影响，3%的可能性会被维度绞盘摧毁。我是来告知你们这个消息，然后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能不能不修那个维度绞盘？” “我想过，但是有两个原因让我只能出否定回答。一，这个工程对我非常重要；二，我不想等两千年之后再开工。工程此刻正在进行，你们的探测设备即便保持现状，在三年后也能观察到非常清晰的图像。” 仲兴的眉毛皱了起来。由于距离造成的通讯延迟，他需要好几秒之后才能得到地面指挥中心的回复，临场的应变则只能自己顶上。在那一瞬间，他想出好多问题，但首先要问的却是这个：“3%的几率是怎么算出来的？能不能确认一下？” “全部工程会在一年后完工，也会在那个时侯启动。它需要运行大约一千年后，对这个银河系区域的综合影响才能比较明显地显现，那个时侯才能有更准确的数字。最准确的数字应该会在1700年左右得到，那个时侯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是不是会有影响，是否会造成毁灭。” “我突然觉得这个能量棒没什么味道了。” “嗯，我能理解。两千年的时间不太远，也就是几十代人的事情。如果我被告知这样的事情，我也会难受的。”艾瑞克斯撇撇嘴，说道：“我做了很多计算，那个可能影响你们的维度绞盘在整个工程中不可或缺。我来向你们提供解决方案。” “艾瑞克斯，我想听听你的解决方案，但我无法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必须要请示指挥部。”仲兴指着地球说道：“你扫描过我的星球，应该知道这些吧？” “我都知道。”艾瑞克斯说道：“解决方案1，物种和环境搬迁，我负责给你们找一个合适的星球，其环境和发展潜力不亚于你们的地球，并将这个星球的物种迁移过去。方案2，我给你们提供巨型太空殖民舰，足够你们所有人在星舰上生存。方案3，我干扰这个太阳系的引力，将它带离危险的轨道，这样可以保住你们的原生星球和原生环境。方案4，我可以让这个银河系的各个文明分散接受和安置你们，确保你们文明的延续和扩展。” “这个银河系的其他文明？他们听你的吗？” “如果你们选这个，我肯定能让他们听话。” “这样一来，感觉能够影响其他文明，肩上责任更大了。”仲兴拍拍剃成毛寸的脑袋，说道：“艾瑞克斯，这个选择题可太难了。但我感觉还有其他选项你没说。” “的确，但我不希望你们选择那些。”艾瑞克斯说道：“你们可以无视我，拼一拼运气，3%也不算太高。或者你们选择尝试破坏我的工程，但我相信你们没有成功可能，哪怕我再不插手。最后一种，自己努力发展，两千年内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这个倒不是不可能，但太难了。” 章节326 来吧 仲兴坐在艾瑞克斯的对面，一字一句听着他的星球有可能在几千年内被毁灭的理论。千年，自己肯定已经死了，但他的后人肯定还在，他的文明还在，肯定要面对那个还不能确定的未来。无数情绪从心底浮起，恐惧和怀疑打头，愤怒与不甘同行。他努力压制着所有的情绪，确定自己听全了、听清了，然后从地上抓起一把月球土，用尽全力向艾瑞克斯脸上投掷过去！ 月尘穿透艾瑞克斯的身体，仿佛那只是投影。这些尘土对艾瑞克斯不可能早任何伤害，最多有那么一点灰头土脸，可艾瑞克斯凭什么让他得逞？他摇摇头，说道：“我理解你的情绪，但这样做只会有负面效果，无助于解决问题。” “我知道，但是必须这样做。”仲兴双眼通红，双手在身上摩挲，看来是想找更多东西掷向艾瑞克斯。“如果你说的是假的，那我打你就天经地义；如果你是真的，我要知道你的脾性！或者知道后台操纵你的文明的脾性！我必须要试验，我必须……” 还没说完，他突然呕吐起来，这是激动导致的身体反应。登月出舱、第三类接触、世界毁灭预言，单独一个就足以引起剧烈的情绪反应，现在三个叠加而来，仲兴的表现已经很好了。艾瑞克斯抬起手指在空中旋转，引力将胃液和月球土混合起来，吸收干净并且在压力下变成固体石头。 “我可不是被人操纵的代言人，我就代表我自己。” “但是你脑袋后面有电脑芯片，你不是完全的生物，或许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控制的。”仲兴抹抹嘴，调整一下呼吸，然后坦诚道：“从登月舱那边能够看到你背后。” “这叫做脑控体，一种服务于大脑的电子设备。虽然它的确是我大脑的一部分，但它并不是主导。我的结构比你想的更加复杂，观察我的真身甚至会让你的大脑超出承受上限，导致个人的疯狂。” “你是神灵？” “不是，也没见过那种东西。”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实话实说，宇宙很大，我去过的地方很少，不敢说见识有多广。但是我在宇宙中有许多探测器，并没有发现完全符合神灵概念的存在。似是而非的的确不少，包括我在内，都能做到一些你们星球上会被认为是神迹的事情。比如……” 艾瑞克斯从高维进行空间展开，便有新的脑袋和手臂从肩膀上出现。那是上百个头和上千只手臂，每一个都是真实的，每一个都是三维空间中的实体，但它们既重叠又独立，显示出非常古怪的和谐。 “感觉就行，别用心看，大脑会受不了的。”艾瑞克斯一边收回手臂和头颅，一边说道：“没有辅助器材，强行在三维的大脑上记录四维的信息，会导致出现大量不可预知的错误。记忆覆写、感官错位、思维混乱，最后要么疯狂，要么脑死亡。” “刚才我已经产生幻觉了。”仲兴揉揉眉心，戴着手套觉得不痛快，干脆脱下来，好好将脸搓了搓，这才觉得好受一些。突然，他有些担心的问道：“登月舱把刚才那些都拍摄下来传回地球去了！那边的人……” “别担心。电子设备只能记录它们能够记录的，因此不会有额外的信息传回去，不会对那边的人造成影响。回去之后，你向他们解释你的感觉，他们也无法理解。只有亲眼看……” “为什么必须亲眼看？我如果不能理解，我应该就不会留下记忆。” “不，你已经有点混乱了。别着急，静下心，深呼吸……”艾瑞克斯竖起两根指头，说道：“首先必须直接观察，任何间接观察会被观察者效应影响，从而只能看到部分信息。第二，必须有主动探究的想法，尝试去理解，才会对大脑产生影响。这两个条件必须同时满足，人才会疯。你现在还不能想，不是说你的这种想法有什么错误，或者说你不具备这种潜力，而是工具还不足。这就像没有宇航服和飞行器，你也来不了月球。” 仲兴沉思片刻，用力点点头。“我不再想之前的多首多手了，只要知道它存在，目前这个阶段就够了。好高骛远是不行的，一切都必须脚踏实地慢慢干。嗯……你能理解我的这些成语吗？” “能。我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之前都在学习你们的文字和文化，包括习俗。喔，看你的眼神，我觉得你又把我当成某种机器人了。我大脑上的是一种人机接口，只是加强用的，我不是机器人，我是个活人。” “你是个外星人，但长得和地球人一样。我的第一反应是伪装，希望你能够理解。因为宇宙这么大，可能性那么多，偏偏遇到一模一样的，难免引人怀疑。” 艾瑞克斯笑笑。仲兴如果知道宇宙中有多少人类文明，再加上那么多人类模板的类人文明，他会觉得自己的认知被完全颠覆。对，如果按照一般概率，来个外星人结果还是地球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个宇宙的概率不是自然分布的，而是有人动了手脚，这还有办法说理吗？ “你们来到了月球，以后肯定会进入宇宙，我就不给你们剧透了。如果不是我的工程会影响你们的星球，我也不会给你们揭开宇宙中还有其他文明的这个剧情。”艾瑞克斯抬起胳膊，指着天空中那颗蔚蓝的星球：“先考虑一下它的命运吧。千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啊！” 仲兴点点头，说道：“这是肯定的，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地球的未来。指挥部那边对这件事很重视，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处理小组，目前人数不多，但肯定会扩编的。而且这一次登月，我们向全球进行了直播，所以其他国家也都知道了这件事。艾瑞克斯，这件事处理起来可能会非常复杂，你有这种准备吗？” “我很想说我有，但我确实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我喜欢做一些工程，一般都不会打扰别人，基本都在无人知晓的位置进行。这一次若不是真的避不开了，我也不会现身。”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不过真正承受复杂压力的不是我。我已经做出了决定，可以帮你们，但不会因此停下我的工程。我并不是要来拯救我，而是你们要想办法拯救自己。” “我理解你的意思。” “你当然要理解，你必须要理解，否则我就白花时间学习你们的文化了。”艾瑞克斯看着仲兴，努力使用最真诚的表情和语气，说道：“希望你们能够做出相对最好的选择。” “相对最好的……你说的很在理。”仲兴挠挠头，然后说道：“指挥部让我问问你：为什么用这种形式出现，为什么来找我们？” “我觉得我一个人来会比带着一支舰队来更好，因此选择这种形式完全是我自己的喜好，没有其他原因。至于选你们，理由就很多了。”艾瑞克斯扳着手指头一项一项说道：“人口最多，幅员辽阔，能源网络最好，在你们世界属于非常强大的国家……而在所有理由之中，我最看重的一点则是星际能力。虽说到达自己的卫星总体上并不算多大的成就，但在你们星球上却是最好的。你们有进步的行动，这非常重要，因此不和你们见面，和谁见面？” 仲兴微张着嘴，半天没有说话，还是在指挥部的提醒下说了句“谢谢”。 “艾瑞克斯，指挥部那边已经成立了联络小组，将会与你进行更深入的交流。我是联络员，不过我只是宇航员，不是天体物理学家或者谈判专家。陪你聊聊天可以，但是关乎地球未来的话题我可不敢越权。” “能陪我聊天就挺好的，特别是入境的隔离期间。”艾瑞克斯指着自己的后脑勺，眼睛眨了一下，说道：“他们正在探讨让我进入地球该执行什么流程，看起来目前要一个月。不过他们不确定给我做血液检查或者扫描会不会导致星际战争。” 仲兴尴尬得不行，用手捂着额头，说道：“我告诉他们干脆明文得了。似乎所有加密频道对你都没有意义……” “也不是没意义，我并没有能力监听地球上的一切通讯。不过我的星舰可以，它将有关我的信息摘出来发给我，所以我并不知道你们星球上发生的一切。”艾瑞克斯带着微笑说道：“如果你们提出要求，我就不听你们的加密频道。不过我还是会接入你们的公共网络。” “为了研究我们的文化和科技？” “一部分是这个原因，另一部分嘛……”艾瑞克斯顿了一下，说道：“我第一次组织这样的项目，想要记录一下过程，增加自己的经验。” “喔……”仲兴微微皱眉。艾瑞克斯已经第二次重复他没有组织星球撤离这方面的经验，这个举动的背后有什么含义吗？他是否在暗示什么？仲兴觉得，没经验这件事说出来并非有益于开展工作。 “艾瑞克斯，刚刚……” “我知道，我不再听你们的加密通讯了。”艾瑞克斯点点头，说道：“对我的星舰感兴趣，想看看的话也没问题，它就停在月球上，那边就是。” 沿着手指的方向，仲兴看到一艘戒指形状星舰解除了隐身状态。他第一反应：星舰不大啊，这才两百米直径，环形结构的空间利用率不高，这种星舰能够进行星际航行吗？ 似乎是看出了仲兴的疑惑，艾瑞克斯说道：“那是戒指护卫舰，可以进行星际旅行，防护能力也不错，我把它当做小型登陆舰。我的星舰太大，不适合降落在月球表面，目前停在环月球的轨道上。哦，别担心，不会碰到你们的月球轨道器。” 艾瑞克斯的手指改为向上，山河道途号便显出了真身。那是艘巨大的星舰，面积与一个超大型城市差不多，体积上则是远远超出。这样的体量的确不适合降落到月球上，但是在太空中，它就不会干扰月球轨道舱的飞行吗？ “它对外不呈现万有引力，只要不撞上，对你们轨道舱的惯性飞行没有干扰。”艾瑞克斯耐心解答仲兴的问题，说道：“我一直关注你们登月，计算好了你们的降落地点，然后便在这附近等着。你们的飞行控制很不错，误差很小。” “与你的相比，我们的飞行器还很落后。” “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艾瑞克斯一直保持笑容，这让仲兴感到亲切，但更亲切的是他的鼓励：“没有一个文明可以很容易的脱离行星步入太空。进入太空很难，但只要走的每一步都扎扎实实，太空就在那里，从没有远离，总会走到的。” “谢谢。我相信这些话一定会让地球上的人类好好记住。”仲兴握拳给自己鼓劲，然后说道：“艾瑞克斯，指挥部那边给我指令，让我询问你是否愿意去地球做客？你先别急着答应，因为还有一份详细的单子需要你看看。” 没过一会儿，仲兴的战友就歪歪扭扭蹦蹦跳跳地过来，拿着一份手写的单子。没人想过要在月球上带打印机，技术上可以用手持相机进行转屏录制播放，但时间效率上并没有手写更快。 单子上列着入境的要求，基本都在合理的范围内。由于科技水平上存在明显的代差，为了全体人类的安全，必要的医学隔离检查还是有的。 “隔离期间就将展开会谈？这个安排我觉得不错。”艾瑞克斯看完了单子，说道：“除了抽血和取样本之外，其他的都没问题。我不建议用磁共振扫描我，你们的机器会触发防护护盾而损坏。X光没什么问题，随便拍。另外，不用给我准备食物和水，我也不产生废物。我可以利用宇宙游离能量活下去……呃，我不是机器人，真不用准备电源。” 仲兴的战友去向指挥部汇报，离开的时候差点跌倒。倒不是因为领域内外的引力差异，而是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戒指护卫舰。那种眼神艾瑞克斯很懂，任何一个喜欢航天工程机械的人都会懂。 “去地球的话，乘坐护卫舰最舒服。我可不会挤到你们的登月舱上去，一方面没座位，另一方面还占着月球样品的重量。”艾瑞克斯说道：“想去我的星舰上看看吗？” 章节327 月球起飞 艾瑞克斯同意在接受检查的条件下入境，已经做出了相当合作的姿态，但这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地球上已经为外星人的事情吵成一锅粥，各种各样的意见都有，一部分是有建设性的好意见，但更多的是一些不着边际甚至完全捣乱的意见。好的意见包括开展研究合作，引进技术和工程指导，所有方案同步进行来为地球获取最大利益。那些不好的，比如通过火力打击的方式展示武力，比如与艾瑞克斯联姻，甚至打晕、吃掉艾瑞克斯而获得他的力量。 其实对于最后一条，艾瑞克斯很感兴趣。他非常想看看一个三维生物吃掉高维物体后身体是怎么爆的。爆，肯定会爆，这是物理规律决定的，但是怎么爆却值得一看。艾瑞克斯也并不仅仅只是残忍，他这是在考虑高维进入低维的兼容问题，试探安全的界限在哪里。若是有人愿意主动献身，他何乐而不为？ 地球上的讨论他都知道，了解的途径很简单，还是切入了地球的加密频道。他答应自己不再窃听地球的加密频道，不过现在窃听的是冥冥。冥冥是一个具有独立想法的个体，艾瑞克斯也只能和她商量着来，不会替她答应事情。艾瑞克斯也不多听，只要那些和自己有关的，算是图一个心安理得。 地球上的事情不好办。因为还没能离开地球，所以一切争夺都发生在星球内部，并没有形成一致对外的基础，也就没有诞生真正一致对外的议事机制。有规则好办，没有规则想要创立规则，吵架是基础，打架是手段，因此地球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吵架，暗地里也没少动用手段。 “头疼啊！”仲兴端着一杯凉啤酒坐在月球表面，面前是艾瑞克斯支起的烧烤摊。虽然钎子上都是打印出来的合成肉，但不影响它们的味道好啊！反正已经决定了仲兴全程陪同，包括隔离都在一起，那么他也放开了，该吃吃该喝喝。 相对而言，他的战友肩负起双倍的工作，继续探索月球的事业，还只能远远望着这边的烧烤摊，什么也享受不到。而且回到地球后，他很有可能也免不了被隔离同样的时间，接受同样的检查。唉，好想在月球表面吃烧烤啊…… “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对照组！”仲兴估计是看出了自己战友的想法，远远朝那边喊了一句。不过这声音出不了艾瑞克斯的领域范围，外面是真空，没有空气震动。而且他的嘴里还有吃的，读唇也不是谁都会的技能。 “好了，别欺负他了，别忘了你的活儿他都替你干了。”艾瑞克斯举起酒杯和仲兴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他的杯子里不是酒，而是综合能量营养果汁，闻起来有点低度酒精的感觉，但却没有一丁点酒精。“其实我耽误了你执行探月任务，还耽误你回家见老婆孩子，但我不会对你表示抱歉，因为你的职责就是探索外太空，碰上我算你运气不好。” “我这辈子想的最远的事情是去下一个行星，遇到外星人只是在小时候想了想，后来就不做这个梦了。现在吧，两个梦都圆了，甚至还有超出，这个太阳系的所有行星我都去了一遍，真是不可思议，所以你并没有耽误我。相比于我获得的，我付出的其实很少。我的家人也会理解我，支持我，不会因此埋怨我的。” “行吧，你能这样想也挺好。”艾瑞克斯手指一摆，肉串就在热气上翻了个身。他定睛看了看，然后说：“再有半分钟就好了。我按照地球采样的标准打印的，吃下去不会有事，你就放心吧。” “我肯定吃。你都能驾驶星舰进行超光速航行，这点肉串还能出什么问题？”仲兴喝了口啤酒，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虽说这不是他最喜欢的啤酒品牌，但喝酒喝的是心情和氛围，不止是口舌之欲。“你能够在分子层面上打印……” “原子层面上。”艾瑞克斯纠正道：“我的机器人可以在原子层面上打印。” 其实他更狠，他能在维度层面上打印，远比黄巾力士强多了，只是没必要什么都说。 “好，原子层面上打印。”仲兴说道：“基本上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尤其是在一般物质材料方面。然后你还有星际航行的能力，隐身的星舰，完全的电子系统监听。理论上你想要毁灭地球会非常简单，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对吗？” 艾瑞克斯点点头，承认下来：“说实话比吹灰稍微费力一些。把地球全拆了大约需要个十分钟左右，不过把上面的文明——也就是人类——全都清除掉，我只需要下个命令，我的星舰会自动制造相应的武器。无法离开行星的文明是非常脆弱的。” “幸好你不是那种征服者或者毁灭者。你成为地球第一个遇到的星际文明，是地球的幸运。” 艾瑞克斯没接这个话茬，他突然有了个想法：这恐怕不是一种幸运，而是一种安排。不光是人类，实际所有文明都有类似的理念：与自己不同的文明存在潜在风险。如果是两个人类文明突然相遇，立刻选择开战消灭对方的可能性要远小于互相寒暄。差异越大的生物文明之间爆发冲突的可能越大，哪怕一方是另一方造出来的，比如人工智能。 宇宙如果完全随机，那么危险程度肯定比现在要高。全都是人类，或许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整个宇宙滑向混‍​乱​‎­交‍战的疯狂境地。 但艾瑞克斯并不确定这个理论是否成立，至少作为一个工程师，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验证。 “星空安全吗？”仲兴问道。 “想什么呢，肯定不安全啊！”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别的我不太敢说，但是技术和工程方面到底有多少代差，这一点我还是有点发言权的。我看过你们的历史，如果将你们现在的技术与一百年前的差距作为一个单位，那么你们现在和技术最强的文明之间有十万个单位？或许还更多，这要看具体各个文明的发展速度。” “那么大的差距？”仲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笑着说道：“你一定在跟我开玩笑。能够评价技术的代差，你得是技术最强的，否则怎么能够得出具体的数据？” “我是最强的啊！”艾瑞克斯说道：“这么说吧，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谁比我更强，连接近的都没有。如果以后发现更强的，那就把之前那句话改成你和我的差距，其实差别不大。” “你的科技那么强？我怎么看不出来？我觉得……我觉得你就像我家的几个邻居。他们都是基地的研究员，学识很高，但也就是你这个样子的。” 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变出好多头颅与手臂的事情了？有些我做起来感觉很简单的事情，其实是无数技术的积累。你不能只看到最后一步，就忽略了之前的一切努力吧？积累从来就很难，而掌握所有积累更是难上加难。生命是有限的，学习能力也不可能总是处于巅峰，人脑有限，而人工智能也不是那么保险。我看起来很简单，因为在当前的环境下这么简单就够了。” “我懂了。”仲兴说：“我有几个研究员朋友，他们觉得研究压力很大。一方面要深入掌握自己学科的知识，但也要等待其他学科产生突破。没人能够全知全能，但是团队合作是否成功还要看最短的那块板，因此想要成功还要看时机。” “你说的只是一部分，还不是全部。”艾瑞克斯补充道：“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理解，有时候固守过去的理解，忘记了颠覆和更新的能力，道就会越走越窄。因此积累不光是技术和知识上的，也需要正确的氛围。既要尊重前人的努力成果，更要尊重前人的努力过程，然后再超越过去。除了幸运儿，谁又能够简简单单成功呢？” “有幸运儿？” “只要不干涉，概率之下，什么不能发生？”艾瑞克斯笑了笑，他自己不就是个幸运儿？ 两个人在月球上晒太阳、看地球、吃烧烤，悠闲地渡过了十六个小时。按照登月计划，仲兴这个时候该返航了。 在领域内有足够的氧气，其实可以为任务创造更多的时间。仲兴跟着艾瑞克斯，也可以为登月舱创造更大的负载能力，但是指挥部还是决定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登月舱的负载、环月飞行器的轨道周期、回归地球的时间窗口，这些如果要调整也不是不行，但宇航员为了这次任务训练许久，更需要考虑变更他们操作规范方面的成本。地球还在、月球还在、轨道舱也许没事，但最宝贵的是人，以及这些人在这次任务中的经验。因此哪怕丢一些东西，也要让人安全回去。 仲兴不回登月舱其实还有应急预案。虽说无情，但行动中必须考虑意外导致一名宇航员身亡的情况。登月舱可以单人控制并起飞，这还在行动计划的许可范围内。仲兴非常想陪着一同飞回去，毕竟他是队长。但他还有责任在身，必须留在艾瑞克斯身边，陪他回地球、陪他隔离。 登月舱点燃发动机，化学燃料的反冲力带着它重新飞向漆黑的宇宙。从月球看，它晃晃悠悠的，调整姿态的喷嘴比平时激活了更多次，好在负载更小，因此还在控制范围内。仲兴一直仰着头目送登月舱，直到它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点，一边加速一边等待另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追上它。 “他们没事儿。”艾瑞克斯对仲兴说道：“别传回指挥部，我只是计算了所有情况做出的预测。你们的飞行器状态很好，操控也没问题，放心吧。至于出现意外的概率……干扰一下，它就不会出现了。” “谢谢你。” “不用客气，真的，我只是做出平衡。我把你留下，让登月舱少了个控制者，增加了意外的可能。虽说意外也是成长的一部分，但外力引起的却不算。好了，不说这个，等他们对接完毕，咱们就可以去地球了吧？” 艾瑞克斯问完却没听到仲兴的回答，只见他陷入了思考。这个宇航员眉头紧锁，眼神中投出一丝犹豫，余光在艾瑞克斯和地球之间来回跳跃。半晌，他问道：“你说平衡的时候，我突然有种心悸的感觉。你来到地球，会不会也是因为平衡？会不会采取平衡的手段？” “你想到什么了？” “因为你的工程与地球有关，所以你来了，那么你介入地球各项行动的标准是否考虑了平衡，也就是干扰了多少就做多少？比如，若是发现地球并没有落入那3%毁灭的可能，是不是你就会撤回一切干扰？” “撤回不至于，但肯定不再继续了。其实等到地球能够差不多安全，我也就走了，这是肯定的啊。但是……”艾瑞克斯承认：“未来有无数种，我也不敢说能够完全消弭或者弥补我的影响。我能做的，就是和你们商量出一个方案来，这是我认为最接近消除影响的方式。如果没有方案，也就是没法消除影响，那就这样吧。宇宙本来的规则也不包括要把影响消除。你影响我，我影响你，才是这个世界运行的方式。” 仲兴叹了一口气：“想要找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方案，难。” “我知道。希望大家都知道，或许会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艾瑞克斯的目光望向月平线，微微一笑，说道：“对接成功，最难的关卡过了。” “没有登月舱，我没法接收地面指挥部的信号，不过我相信你的观察。的确，整个任务重最难的关卡过了，剩下的相对简单。”仲兴说道：“根据指挥部的安排，请你进入地球。降落轨道是……” “告诉我坐标就行，我不需要抛物线减速。”艾瑞克斯抓住了仲兴的手：“咱们就这样直接去。地球那边担心环境污染，我认为他们做得对，所以就减少一些他们的担心，不驾驶星舰过去了。哦，你那边还有呕吐袋吗？你估计用得上。” 章节328 短期隔离 仲兴眼睛一花，便发现自己回到了地球上。由于之前月球的领域保持了地球的重力、空气成分等环境，他的身体并没有因此觉得不适。但他稍一尝试回想刚刚是怎么回到地球的，立刻觉得胃里面一阵翻涌。 呕…… 艾瑞克斯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同时对附近还在愣神的迎接人员说道：“他不习惯这种传送方式，吐一会儿就好了，别担心。哦，我是艾瑞克斯，你们从登月画面里已经见过我了。” “欢迎来到地球，我是航天城外星联络中心的负责人。我非常想和你握手表示欢迎，但我也要遵守检验检疫的规定。” 这时，仲兴稍微好点了，他毕竟是宇航员，身体相对还是比较坚韧的。艾瑞克斯空出两只手来做了个抱拳的姿势，然后问道：“我应该去那边的气密隔离仓，对不对？” 说完，艾瑞克斯就非常自觉主动地搀着仲兴前往气密隔离仓，在四级生物防护的环境里接受检查。与此同时，整个接待区域开始消毒。接待人员都穿着生化防护服，被喷上消毒水也没什么问题。虽然降落区是开放式的，但几场具有消毒和清洗功能的倾盆大雨之后，肯定比什么工作都不做要强得多。 其他人都穿着防护服，只是在身上写着名字，艾瑞克斯也就不费力一个个去记住他们的脸和声音，反正只关注仲兴就可以了。他先进入粉尘分析间被大风吹，然后依次进行各种检查。地球人还是过于小心了，但这种小心可以理解。艾瑞克斯的身体可以在各个维度上重组，根本不会有渣子或者外来物存留，更不会泄露遗传物质，其实地球人找不到什么东西的。他们的扫描，能够看到他体内的进化插件，主要是那些体积比较大的部分。看不到元粒体，看不到微型进化插件，最多让他们再怀疑一阵机器人还是人类，也没什么其他效果。 另一边的仲兴就比较惨了，他除了要过一遍艾瑞克斯的检查外，还要抽血、验尿、在身体各个部位采样。相比于外星人的身体结构，外星人对人类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肯定更重要。除了生理上的，心理上的也要检查，特别是仲兴还在现场看了百首百手，他的精神状况、大脑神经的状态，都需要好好检查一遍。 因此，艾瑞克斯在隔离仓里好整以暇地看着报纸，过了好久之后仲兴才回来。他走路一瘸一拐，一只手扶着后腰，表情看上去也有些凄惨。 “屁股疼按着腰有什么用？”艾瑞克斯放下报纸，问道。 “嘶……那帮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要不是没经验，要不以前就是主学兽医的，还是治疗大象的！”仲兴咬牙切齿，想要坐下，一屁股又弹了起来。他左右看看，皱着眉头：“笨蛋，没给我预备个柔软的凉垫吗？” 艾瑞克斯右手掌心向上，金光扫过之后便有了一个凉垫，上面还非常贴心地安装了系带。“保持恒定8度，大约能用十个小时。如果你累了，我给你安排个无重力环境，你可以漂浮着，腿部和臀部就不需要受力了。” “谢谢，我现在就非常需要。”仲兴和艾瑞克斯相处时间并不太长，但知道这个外星人脾气很好。“你看什么呢？报纸上说啥了？” “都是些欢迎外星人，表彰宇航员的事情。这张报纸是拼接起来专门给我看的，外面可不全是好话。”艾瑞克斯早就说了自己会保持与地球网络的连接，所以知道外面的情况一点也不奇怪。 “正常，总会有反对意见的。”仲兴说道：“以前对外星人不了解，许多文艺作品中渲染外星人的恐怖，比如来征服地球或者寄生人类，所以许多人都会有恐惧心理，从恶意的角度进行揣摩。不过我相信我们领导人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实事求是，实践才是检验……” 还没说完，便有穿着隔离服的医生进来，手里拿着印有独角兽图案的冰垫子。他看了正在无重力状态下悬浮的仲兴，面露尴尬之色，说道：“刚刚才完成消毒，嘿嘿。” “嘿嘿什么？那个……算了，不说他了，下手真重。”仲兴伸手接过冰垫，放在鼻梁上，然后说道：“目前检查怎么样？” “一切正常，你比预计的还要健康，应该和吃的比较好有关。哦，艾瑞克斯先生体内有许多金属的器件，你自己知道吗？” “基本力推进器，引力屏障，震动切割刀，能量聚焦阵列以及质能转换引擎，你们看到的应该是这几个大件。对了，脑袋后面的这个叫做脑控体，一种电子辅助设备。你们看不见的设备还有一些，或许电子隧道显微镜有可能看一看。别太费力了，除非你们研究了维度望远镜，否则看不全我身上的设备。” “……”那研究员愣了一下，说道：“听名字就觉得很厉害，不过我们想问一下，你安装这些设备不疼吗？不会产生排异反应吗？” “会疼，所以要用脑控体截获痛觉神经信号。进化插件的材质是不会引起排异反应的，否则也不会有这些设备。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好多问题，但不想浪费你的时间。”研究员说道：“我们研究认为，你可以在一瞬间完成大量信息处理，所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不如将问题集合一下，让你直接在电子系统中回答。我们还在整理问题，包括你的工程、地球的未来、几种方案的大致优缺点，这些希望能够得到尽可能详细的答案。还有一些就是关于宇宙、外星文明和科技的了，这些……” “附加题，我懂了。你们把问题整理好，我回答就是，这种形式挺好的。另外，如果需要我和其他地球人见面，比如采访或者发布会之类，你们也可以酌情安排。我来交流是想促成合作，避免星球遭到毁灭。不过，按照你们的安排和节奏来，我先把隔离期渡过再说。” “谢谢你的理解。说实话，我没想过外星人这么友善。” “千万别以我的标准来衡量外星文明。”艾瑞克斯笑着说道：“好了，先把问题准备好吧。问题最好直白一些，直指你们想知道的核心问题。虽然我会说你们的语言，但不能完全掌握一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我会转达给他们的。”那研究员说完就离开了。 仲兴用冰袋捂着鼻子，等到研究员离开后，便对艾瑞克斯说道：“小刘说的有一点没错，你比我们预计的外星人要友善多了。你的科技水平很高，难道不会产生盛气凌人的气质吗？”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那样。以我的科技水平，我可以直接把这颗星球推开，或者干脆不理就是了，给你们两三千年，你们也根本不可能接近我现在的技术水平。哦，不是说智慧不到，而是积累不够。宇宙太大了，人手太少了，星际航行也不会让文明一夜暴富。” “等等，你说可以直接推开星球？怎么推，给星球安装推进引擎吗？” “差不多。一种方案是在星球安装引擎，从地壳插下去，至少要到地幔中段，用能量力场形成类似膨胀螺栓的效果。另外一种就是在星球之外设立引力场，通过另外的引力牵引让地球脱离目前轨道。这两种方法对我来说都不难，但是对这个星球上的人来说有可能是灭顶之灾，人口十不存一吧。你不会喜欢每天都遭遇几十场十级以上地震，或者整个地壳飞上天空并反过来。” 艾瑞克斯掌心向上，金光在空中投影形成地球的结构示意图。“地壳很薄，你们居住的只是表面浅浅的一层，说是住在一层灰上也差不多。任何对星球的扰动都可能把灰扬起来。相比于地球的直径，一两百米的地表算什么？几十米的地表又能算什么？” 仲兴仔细看了看，然后点头，这个道理不难懂。于是他问道：“这么说，你更倾向将星球生物全都运出去的方案了？” “我没倾向性，因为各个方案都有利弊。制造一个新的星球，然后进行搬迁，理论上可以大大减少死亡数量。不过到底搬迁多少过去比较合适呢？这边的地球并不会绝对被毁灭，不是所有人都想着费力离开。如果不能很好安排另一个星球的生产生活，混乱又会导致多少人死亡呢？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 艾瑞克斯叹了一口气，这让仲兴微微皱眉。如果能够肉身横渡宇宙，却仍然不知道答案，那么谁能知道？如果可以在星球间旅行的文明没有经验，难道地球就有经验？难道这一切注定会变成一场灾难，哪怕地球根本不会遇到那3%？ “其实吧，如果把目标定的低一些，这件事还是很好完成的。”艾瑞克斯捏了下鼻子，然后道：“只运出去一部分人，带上你们觉得重要的东西，这个底线还是很好完成的。给你们一艘星舰，自己流浪去吧，也算是保留了文明的种子。实在不行，我就在地球上给你们留一艘星舰，你们自己处理。至于你们说我是不是推卸责任，反正你们找不到我、追不上我，也影响不了我。” “我不希望你那样做，尤其是现在还没有开始商谈，还没有开始选择和执行计划。” “别紧张，我也只是现在说说，不是有了这个打算。嗯……如果是其他文明遇到这种情况，留给你们一艘星舰自生自灭或许已经是干涉行动的上限了。我觉得我的技术在全宇宙最好，所以那个只能做我的下限，甚至下限都有点掉价。” 艾瑞克斯拿起手边的报纸，说道：“我知道你们是想跟我谈的，所以把好话集中起来给我看，让我安心。但实际上外面各种说法都有，包括把我当做神灵下凡的，还有当成蜥蜴人准备解剖的。我有种感觉，混乱会从你们内部产生，最终影响到我。但这也没办法，毕竟我的确影响到了你们每一个人，尤其是后面几代人。哦，对了，外面已经有人说你大概率被我思想控制了，是个人类奸细、地球奸细、外星傀儡。” “我大概能想到……”仲兴哼了一声，说道：“我说点我个人的想法：有些人蠢，有些人坏，我们把他们顺手救了就行。教他们聪明和教他们好，完全是另一项工作，不是我们力所能及的。我擅长什么就做什么，干一行就干好一行，不能知道自己外行还去指导内行。” “诶？这个想法不错。”艾瑞克斯点点头，赞同道：“来地球果然是有收获的，我突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你要不介意，我可以直接治疗你的创伤，两秒钟就不难受了，要不试试？” 仲兴点头，然后立刻就改了主意：“算了！根据隔离规定，你要是给我治疗，我还得再检查一遍，一点也不省流程。我没什么大碍，已经感觉好多了，就不给同事添麻烦了。他们穿着隔离服一趟一趟干活儿也不容易。” “也对，你考虑的挺周到。”艾瑞克斯找个椅子坐了下来，看看周围的东西。隔离室里面的东西很少，只有椅子、桌子、杂志、假花。地板下面是可以喷射上千度火焰的喷嘴，头顶还有其他喷淋系统，也不知道能洒下什么来。 艾瑞克斯伸了个懒腰。这个隔离仓无法隔离他，就连引力屏障都挡不住他，生物四级实验室就行？他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地球上的人安心，表现出对本地规则的尊重，这有助于增进理解，建立信任。不过…… “仲兴，有件事给你说一下。”艾瑞克斯摸了摸后脑勺，说道：“我刚刚接收到星舰那边的报告，有一艘星舰正以四级曲速接近，大约是130倍光速。它的航行轨迹与太阳系重合，因此有80%的可能是来找你们的。哦，如果保持这个速度，预计它将在五天后到达地球。” “不是来找你的？” “我在这个银河系又不认识人，而且来找我的星舰不可能这么低的速度。”艾瑞克斯摆摆手，说道：“它在曲速里，具体是什么种族的不太好扫描，等近了之后再说。总之呢，给你上级汇报一下，有点心理准备。” 艾瑞克斯挠挠头，心里暗暗琢磨起来。来的人越多，情况就越复杂，要不要直接击毁得了？ 章节329 画个圈 原定的隔离期为一个月，然后才会正式开始与艾瑞克斯进行协商。这一个月主要是为了让地球人类有时间尝试找到共识而预留的，大家其实都很清楚想要取得一致非常困难，但大家估摸着，一个月的时间无论如何也能形成意见基础了吧。 计划不如变化快，谁也没想到会有其他外星人前来。艾瑞克斯提供的消息立刻得到了航天中心的重视，并迅速向上汇报。地球上并没有引力波雷达，甚至都没有这个设备的概念，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谨慎还是有的。因此在隔离的第二天，一套视频会议系统就在生物实验室内完成了架设。 “艾瑞克斯，这是我们航天中心的总指挥。”仲兴看着液晶屏幕上一个个出现的人像，心里很是紧张。参加视频会议的人里面，级别最低的就是航天中心总指挥了。虽然仲兴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但多看看新闻还是能认出大部分的。 “很高兴来到地球，很高兴见到你们。”艾瑞克斯每次说起地球这两个字，心里总有一样的感觉。哪怕这颗星球的海陆分布、文化与民族构成与自己的故乡不同，只是提到地球两个字就足够勾起思乡的哀愁。他稍微调整一下情绪，然后说道：“昨天我已经回答了大家整理的问题，今天这个计划外的会议是为了突然出现的外星人吧？” 屏幕对面有人点头，这就够了。艾瑞克斯不等有人提问，直接将会议的节奏抓在手里。“我是用一种叫做引力波雷达的技术对附近进行探测，可以发现超光速航行的星舰。具体的技术我就不展开讲了，只说我对那艘星舰的判断。” 他用掌心的金光构建出投影，将引力波雷达扫描到的情况展示给大家。那是一艘非常传统的雪茄状星舰，具有可折叠的气动控制面和亚光速用的太阳帆。这是一种中规中矩的设计，如果放在汽车领域，大概类似家庭用房车那样，追求的是日常够用经济实惠。 “航行速度是衡量宇宙文明科技水平的硬指标。我来自其他银河系，对这个银河系知之甚少，所以不敢妄言整体科技水平有多高，只说一个大概感觉。它能够进行曲速星际航行，肯定是比你们要强。但只是曲速的话，他们比我差远了。” “我有种感觉，他可能是来找我的，或者把你们当成我了。我正在让我的星舰收集这个银河系各个文明的情况，但这个需要时间。我是为了我的工程才来这个银河系，如果不是地球，我根本不会与这个银河系任何文明打交道。” 艾瑞克斯一边侃侃而谈，一边观察着视频会议对面那些人的表情。通过微表情，艾瑞克斯知道自己在技术方面的讲述引起了他们的兴趣，但并不是这些人关注的重点。他想了想，说道：“按照我的判断，这家伙不是为了毁灭而来，地球还是相对安全的。大约95%的可能性他是为了传递消息，但很难会是什么好消息。” 这时，屏幕另一面有一位老者稍微抬手，直言不讳地打断了艾瑞克斯的话，说道：“如果地球被其他外星文明毁灭，你是不是会觉得省去了工程方面的麻烦？你会不会坐视甚至推动那种情况发生？” “第一个问题，对，是会省去我很大的麻烦。第二个问题，绝对不会。除了技术和工程组织上的计算之外，我还有骄傲。我讨厌我做事情的时候别人指手画脚或者横加干涉，特别是在各个方面还不如我的人。因为我已经到地球了，所以地球要是毁灭，要么是你们地球人自己干的，要么是我干的，其他文明没有资格。” 那名老者微微皱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是他没有生气，可能还在他的接收范围内。“艾瑞克斯，你的工程显然严重影响了地球的发展进程。” 艾瑞克斯点点头，大大方方承认下来。 “新的外星人出现，说明地球不仅被你影响，也将会被其他外星文明影响。从你一直想要为我们提供解决方案的举动来看，我们可以认为这种外星影响总体上是不利的吗？” “风险比机遇大，因此可以认为总体上是不利的。”艾瑞克斯回答。 “为什么？” “为什么……”艾瑞克斯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不是可以将答案简单推到统计学结果上的一个问题，它的本质要更加深刻。为什么？为什么从屋子里走出去，会被认为危险大于机遇？为什么向外探索时，会让人觉得危险大于机遇、总体上是不利的？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种想法？ 艾瑞克斯呆住了，他试图从自己的知识和经验中寻找答案，脑控体给他提供了海量的数据，但是他的大脑想到的却只有两个画面：类人猿走出森林来到平原，探险家们披荆斩棘。 来自复合进化人那边的知识告诉他：后发文明一路上都是艰险，如果不对它们监控和压制，它们大概率就会毁灭。现在他就是一个标准的复合进化人，在告诉地球人，用一种知识、技术和工程能力上的骄傲态度说道：外面危险，与其他外星文明打交道弊大于利。 这时，即便有了所有维度空间的知识与力量，艾瑞克斯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突然笑了，然后挠挠头，很坦诚的说道：“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谢谢你帮我发现了一个未知的研究方向。我错了，刚才那个问题应该这样回答：每一步都是未知的，不可能有文明确定自己迈出一步前，已经能够确保自身的安全。” 那名老人点点头，眉头稍微舒展开一点，说道：“感谢你的坦诚。现在我想和你讨论一下你提到的几种方案。” “你们已经达成了共识？”艾瑞克斯表示惊讶。 老人摇摇头，说道：“试想我们所有人坐在一条叫做地球的船上，飘荡在宇宙这个巨大的海洋上，周围风浪起，还有浓雾包裹，谁也不知道哪里是对的。在这种情况下，取得共识基本不可能，也不符合效率。不瞒你说，之前我们的讨论非常混乱，明年这个时候能够找到一个公认的会议形式都不可能，就不要说取得共识了。” 艾瑞克斯看了眼仲兴，仲兴翻了个白眼。结合一下外面网络上满天飞的消息，艾瑞克斯也就明白这个白眼为什么会翻出来了。 “有些人吧，想办成什么事，难！想要把什么事搞坏了，一把好手。”老人说道：“我的设想是，与其困在一团浓雾的海面上，还不如站在山下。哪怕山很高，高入云霄，大家总都有个目标，能够形成合力，有个迈步的方向。现在开始就迈步，只争朝夕，也比空口讨论该怎么分配船桨好得多。” “那你决定替其他人做决定？”艾瑞克斯问道。 “我来负责。”老人说道：“这是一副沉重的担子，但直到有人把它挑起来，否则它就只是地上一根可以把人绊倒的障碍。挑起来之后先往前走，让我们这个年轻力壮的老头探探路、带带头，情况肯定会越来越好。” “你非常乐观？”艾瑞克斯微笑着说道。 “我们的确非常乐观。”那老人说道：“时间不等人，还是先说说技术细节吧。” 艾瑞克斯给出了几种可行方案，然后又通过仲兴，否决了几种可能引起大动荡的方案。一些方案的情况已经在电子版的“十万个问题”里回答了，太过具体的技术细节也不是这次讨论的目标。这次会议，讨论的还是大方向的问题，并且这个大方向里面还要将其他外星文明考虑进去。 “外面不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因此我们若是拥有还不能完全掌握的科技，就如同抱着财宝行走在路上的小孩。星舰移民的方案相对来说是最危险的，甚至有可能比什么都不做更危险。”老人显然对几种方案都有了深入了解，做出了自己的思考，然后他提出另一个方案：“除了什么都不做，我们是否可以什么都做？” “你不是刚说了星舰的风险？”艾瑞克斯问道。 “一部分人出去，留个火种也好。如果只用星舰，我觉得太明显了，容易被发现。是否可以将星舰方案隐藏在其他方案之下，提高它的有效性？”老人说道：“我们最想要的当然是可以独立自主应对灾难的能力，但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自己研究上，不与外界——尤其是你这个明显表现出极高技术水平的友善外星人——进行交流，那显然是不合适的、不恰当的、过于自大的。我们要学习，我们要学会，而一切行动的目标还是人们的安全、文明的延续和发展。” “所有方案一起来？”艾瑞克斯挠挠头，笑了：“目标挺大，心挺大，但我这边没问题，工程压力并不会因此增加很多。”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博士刚刚提交的。方案中有一个是移动地球，但是你对仲兴说过，地壳很薄，地面上的建筑非常脆弱，那么怎么移动地球才能保证安全呢？” “采用间接影响，我对太阳施加引力，拽着整个太阳系走，用护盾挡住太阳对地球可能造成的危害。”艾瑞克斯说道：“地球在太阳系中的质量占比很少，拽着太阳从而拖动地球更安全一些。直接的伤害由太阳承担，它的体量更大，负担能力更强。除非太阳本身出现问题，一般也不会选择行星离开恒星的方案。” “影响有多大？” “影响主要体现在电磁领域，我会用太空中的护盾解决。另外还会对农业生产有些影响，潮汐会有变化，海啸和地震会有所增加，但都在你们科技能够解决的范围内。大约过三到四个灾年吧，以后就会重新稳定下来。虽说是灾年，但能够提前十多年知道它什么时候发生，足够你们做准备的。” “人员伤亡呢？” “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么肯定会死人。方案是现成的，技术是现存的，表现怎么样就看能不能组织实施了。不会有毁灭性的灾难，不会有你们前所未见的灾难，这点我可以保证。”艾瑞克斯话锋一转，说道：“但我有个问题。虽说是所有方案一起来，但什么都不做的方案肯定被排除了。剩下的几个方案里面，你们真能做到一边研究、一边移民飞船、一边移民另外一个星球吗？” “移民的另外一个星球就不能是在这个太阳系里，或者就是我们这个星球吗？”老人说道：“你有很强的科技实力，能不能在一个区域内展示科技，起到一个示范和带动的作用。我所说的看到山巅目标，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我……直接向你们转移技术，并不在任何方案之中。这个要求很……等等，我现在不能说它一定很危险，就像我不能说向外探索和遇到外星文明总体上是不利的。那么换一个角度说吧：这个星球没有值得我用技术进行交换的东西。” 老人摇摇头，微笑着说道：“只要大方向一致，总有可以合作的领域。你要进行一项星际工程，持续很久很久，至少两三千年。你在地球上也有工程要进行，或许持续短一些，但至少也会有几十年。我们地球有很多有趣的、好客的、美好的人和物，值得看一看、品一品。虽然与你交往时间不长，但通过仲兴的汇报以及与你面对面的交流，我们都觉得你至少是一个好学、友善、能够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人，咱们可以成为朋友，你可以来这里做客，也可以将这里作为你的一个休息、生活的地方吗。” “嘶……”艾瑞克斯吸了口冷气，他大概明白了。 “我们在这里给你划一块区域，虽说是在地球上，但只要咱们合作的大方向不变，这里就可以由你来管理嘛！也不能说地球上就没有值得的东西，我们至少有值得交往的人，所以你可以住下来嘛！你在这里安个家，我们也学不了你的技术，但是看看——哪怕只是羡慕地看看，也不是坏事嘛！你会在这个银河系停留很久，多个落脚点，也是好事啊！” 章节330 要办成事情 在隔离期的第二天，“工程安全迁移项目”就能够确定方案，这完全出乎艾瑞克斯的语气。与他接洽的领导人用一招快刀斩乱麻，给所有前期的混乱局面画了一个终止符。他对艾瑞克斯说：“协商是专业与智慧的工作，作出决定是领导的责任。” 作出决定其实只是第一步，它终结了原地转圈乱踏步，开启了前进的旅程。之后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特别是各种工程的细节。艾瑞克斯的技术方案对地球肯定会造成影响，怎样控制其中的伤害，降低人类要承受的代价，能否在工程方面有更好的优化方式，这都值得付出努力。 “早一天开工，影响相对就会变小。”艾瑞克斯说道：“地球和太阳需要避开大约三百光年跨度的潜在危险区域，更长的转向时间意味着对转向加速度相对更小的需求。” 大家都明白早开始的好处，但目前这个方案仅限于地球上单个国家与艾瑞克斯的协议，后面肯定还有一大堆扯皮的事情。不是有人出来当领导者拍板，其他人就会自动服从，艰苦的工作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但艾瑞克斯不需要等待哪些工作完成，不需要将自己的时间花在聆听地球各个国家的扯皮上。正是这种时间上的节省，让艾瑞克斯同时承担开启多个工程的成本。 话说回来，有了白洞基地之后，物资和能量不成问题，时间则成了唯一重要的价值标准。 “肯定少不了吵架，而且大部分人会将矛头集中到我们领导身上。”仲兴在视频会议之后申请小酌了一杯，之后脸也不红舌头也不打结，但偏偏有那么点微醺的状态，他说了这段话：“我们领导，还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啊！” “其实还好，吵架的程度和之前差不多。你要不要看实况？”艾瑞克斯拍了拍仲兴的肩膀，问道。 “不看了，看了肯定会生气。”仲兴摇摇头，说道：“我觉得自己是个很好的宇航员，但我很清楚我在其他领域并不是专家。很多人认为我接受训练时承受的压力常人难及，实际上任何领域要做到最好，压力都是很大的。我要是面对我们领导面对的那种场面，我绝对控制不住脾气，会把好事也干成坏事。” “真不看？已经开始扔鞋了。不用突然那么激动，不是朝你们领导人扔的。很多意见不能统一，互相之间陷入内讧，已经变得证明对方错误比证明自己正确更优先——值得深思。” 仲兴挠挠头，有点无法理解。在他的认知中，知识与技术的发展应该带来更高效的社会组织形式。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匹配程度不可能承受太大的差距，落后的一方肯定会崩溃，被迫产生改变。 “复合进化人是怎么组织会议来统一认识的？”他憋了半天之后，终于问了出来。 “复合进化人不断提升大脑能力，最终将思想和思想能力投入到一个电子的集群意识空间里，被称之为零阶世界。它能够预测未来的趋势，提供专业的方案。通过零阶世界，所有人在算力网络上进行协调。”艾瑞克斯说道：“大部分的问题我们通过技术手段解决了，而我们面临的严重问题因为专业性和紧迫性要求，基本无法通过协商处理。你们领导人这种雷厉风行只争朝夕的做法，与零阶世界有点类似。” “也就是很先进喽？” “比你们星球上其他的好。”艾瑞克斯想了想，然后说道：“我是一个工程师，并非社会学方面的专家。组织一个工程，其中有一部分也会涉及到人，但那个规模还是不能比。除了空间上累计的数量之外，还有时间跨度形成的延续型问题。唔……” “怎么了？眉毛都皱起来了，有难题？” “是有难题，但与地球没有关系。我想的是另外的东西，只是与我有关……”艾瑞克斯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的目光不再聚焦于隔离房间，而是努力投向宇宙深处，试图寻找玄黄宝塔号上的社会学智能。 艾瑞克斯越发认识到玄黄宝塔号上那些资料的重要性，它里面肯定包括了各种文明形态在各个阶段是怎样处理各自千奇百怪问题的。关于社会的智慧，虽然与关于技术的智慧不同，但对于文明来说同样重要。 之所以宇宙各个文明都认为知识非常重要，主要是它来之不易、护之不易。想要获得知识，总是需要试错的，没有谁能够一帆风顺总是成功。试错的成本、技术的使用价值、维护它所需要的付出，加上文明之间互相影响的机会成本和先发价值，这构成了知识拥有价值的主要部分。 社会治理和组织方面知识的价值也由类似的部分构成，试错也会付出代价，甚至比知识付出的还要多。不说全宇宙，单说艾瑞克斯脚下的地球，就曾经发生因为领导和组织不利，导致天灾远没有人祸严重的情况。一场传染病，在星球上技术最发达、最先进而且资源积累最坚实的国家杀死了最多数量、最高比例的生命。 艾瑞克斯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然后闭上了眼睛，这表示他进入了冥想状态。在隔离舱的监控设备上，艾瑞克斯此时产生了能量聚集的反应，大量电子的高速运动表明有海量计算正在发生。如果地球的科技能够扫描更多的东西，就会发现除了电子之外，他也调用了其他多种计算组织形式。每一秒钟，艾瑞克斯消耗的算力，足够地球用上十几年。 他刚刚充分认识到社会学的重要性。这些由历史、文化、哲学与经验教训组成的“软知识”，其重要性对一个文明来说不亚于技术方面的知识。 “社会学智能控制着玄黄宝塔号，它根据自己的认知认定封神天宫号里上个世代的人会铲除它，它必然不想看到封神天宫出现。以前不觉得，现在想来，它手里社会学知识的力量或许不亚于造化道途号世界仓的技术知识。” “哪怕它不可能超脱这个宇宙来战胜我，但这不代表它无法捣乱。在社会学层面，破坏一件事要比促成一件事容易的多，而且我完全想不出它会从哪个角度出击，这才是最麻烦的。玄黄宝塔号上的资料既是它的武器也是它的人质，真难办！” “我需要玄黄宝塔号上面的知识，为了我自己，也为了这个宇宙所有需要它的人。我已经把山河社稷号的资料清除掉，那些生物进化繁衍和分布的信息也很重要啊！能够形成和谐共存、互相促进关系的生物本体、技术知识和人文社会，共同构成一个强大的文明，这才是这三艘星舰所代表的意义。” “嘶……社会学智能需要什么呢？不让封神天宫号重现这件事没得商量，我必要做、它必不同意，这一点无法调解。能够调解的是什么？是否存在一种方法可以让我和社会学智能达成共识和交换，从而做成一件事，而不是互相敌对拆台。它要什么？有什么可以让它做出让步？” 算力在艾瑞克斯大脑中流淌，在各个维度层面汇聚并发生作用。他一直保持着冥想的状态，完全不理会外界的事情。此时此刻，没有比解决社会学智能更重要的问题。 隔离舱内外，刚刚和艾瑞克斯达成协议的地球人却异常焦急，对艾瑞克斯的突然变化手足无措。他们对艾瑞克斯进行各项检查，除了被自动护盾阻挡的探入式检查外，其他的检查都得到同样结果：艾瑞克斯身体健康并活跃。 原本计划要让艾瑞克斯以视频会议的方式参加联合国家会议，对地球其他国家的领袖代表见面，建立认识、促进沟通。随着他的冥想，这会议是开不成了，而新的阴谋论随之产生，如同汹涌的海啸一波波袭来。 舆论声讨、政治对抗、军事对峙，到处都是躁动不安，到处都是一点就着的汽油挥发蒸汽。这个时候，政府的定力和公信力显示出强大的力量，一个文明在历史上积累的自信形成了凝聚力，这便创造了处理各种问题的时间和空间。 虽然类型有些差异，但这也证明了不是只有空间维度技术才能产生时间和空间。 如果不是第二波外星人即将到来这件事，海啸肯定会产生更大的冲击力，破坏建立共识和共同前进的基础。但凡事没有绝对，如果缺少了一些条件，或许也不会促成艾瑞克斯冥想。 七天后，比艾瑞克斯最初预计的晚了两天。这主要是因为星舰需要减速，总不能像炸弹一样保持着曲速向前冲吧？在恒星系外围开始减速，这是一种降低紧张情绪的表现，也是对主人的尊重。 只可惜之前艾瑞克斯在冥想，地球人并没有引力波雷达，无法追踪星舰的减速行为。引力波雷达的技术难度比曲速引擎低，而且就在曲速引擎的发展路线上，几乎不可能错过。但…… 外行星舰并没有按照艾瑞克斯的“预言”在五天后到来，这影响了艾瑞克斯的“神性”——这种鬼一样的理论居然被认为有逻辑性，然后延伸推导出“所谓几千年后地球有可能毁灭的话纯粹是在骗人。艾瑞克斯只是一个骗子，在演播室里催眠了演员。” 艾瑞克斯就是在这个时候结束了冥想。一方面他已经想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另一方面冥冥通过造化道途号的通讯系统传来了警讯。 “你到底怎么了？没事吧？”仲兴一边将艾瑞克斯醒来的消息传出去，一边赶紧询问情况。“之前你突然失去反应，陷入昏迷……” “我那是全面思考，并没有昏过去。我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需要优先解决。喔……抱歉，我习惯了在星舰上随时展开冥想，同时用电子系统进行通讯。这里没有能够接入我网络的技术，所以你们觉得我是昏过去了。”艾瑞克斯将手放在脑控体上，接收冥冥对近期重要情况的简报。“先不说别的，外星人到了，它们发出了引力波信号。” “引力波信号是什么？” “电磁信号容易受到太阳风等辐射源的影响，在太空中传不远，所以定向引力波信号是一种短距离上常用的相对超光速通讯方式。我……对方在呼叫地球，你让外星人联络协调中心的领导处理一下吧。” 仲兴摆摆手，先让进入隔离仓来给艾瑞克斯检查身体的医生停下。很明显，与新来的外星人联系，要比检查显然很健康的艾瑞克斯更重要。“艾瑞克斯，我们应该怎么接收那个外星人的引力波信号？是不是非常紧急？” “没那么紧急。它正在试图建立语言的翻译机制。”艾瑞克斯说道：“你先让人准备吧，我一起解释。” 外星人联络协调中心总是有人值班，很快专家组和领导再次集中起来。艾瑞克斯给他们讲解了不同文明之间建立沟通桥梁的方法。 “我比他的方法更简单，直接收集地球逸散出去的电磁信号，分析信号模式，然后就发现了可转换为声音以及图像的那些信号，对其进行数据分析，就可以解析你们的语言。这个外星文明并没有笼罩太阳系来收集信号和加强采样的能力。”艾瑞克斯说道。 “那么引力波信号该怎么解决？你会提供这方面的技术吗？” “不会。复合进化人几乎不输出技术，但是可以提供产品。”艾瑞克斯挠了挠头，说道：“我得说明一件事情：这个外星人应该是来找我的，而不是找你们。” “我在这个银河系补充发​‎‌射‌‎了​­许多探测器，已经知道他所使用的语言和技术标准，可以翻译他的话。他代表的文明在太阳系发现了曲速航行的迹象，所以进行探查。那些曲速痕迹，是我带着仲兴在太阳系各个行星间航行时造成的。地球，显然还没有发展出曲速科技。” 艾瑞克斯表示歉意，说道：“我无意中将你们卷入了还不该在这个时间段发生的外星文明交流之中，这个责任我来承担。我会让那个外星人将通讯方式转为电磁信号，让你们能够直接沟通。我给你们提供对方语言和技术的编码，同时我将如何建立沟通的方法也交给你们，这样你们也可以验证翻译以及技术方面的标准转换是否正确。” “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艾瑞克斯说道。 章节331 我的计划要实现 隼鸟号星舰升起护盾，做好了应对火力打击的准备，战战兢兢地进入太阳系行星圈范围内。他没有从引力波通讯频道里收到任何回应，这显得非常不正常。根据星联的要求，他必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新的星际文明到底有什么态度，唯一的办法就是抵近侦察。 “能过多次进行曲速航行，没道理不能接收引力波信号啊！除了引力波系统，他们不可能有其他种类的设备来观测曲速。难道他们故意设了个陷阱，准备坑我？” 星舰上的逃脱引擎时刻待命，一发现有问题，最快速度进入曲速，先拉开距离再说。隼鸟号以曲速4接近太阳系，可不代表它只有曲速4。真要有危险发生，曲速5绝对能把他们吓一跳！ 突然，引力通讯器发出了滴滴的提示音，吓得他手一抖，差点就把曲速引擎的启动按钮按下去了。“是通讯提示，不是警报，我看看……”舰长瞥了一眼，然后愣住了。“怎么回事啊？这么完整的技术要求方案，让我将通讯方式改为电波信号，使用星联标准编码？这个新的文明还知道星联标准协议？这给不会是某个家伙的秘密殖民星球，不小心被发现了？电磁信号延时那么大，这是想让我更近一些？不，我才不会上当呢。虽然消耗巨大，但这个时候不能不谨慎一些，开启远程扫描！” 远程扫描传回来的信息让舰长感到不解，那里并不存在应有的高能反应。化石能源为主，一部分初级核裂变反应堆就算是最高水平的能量源，这根本不能满足曲速引擎对功率的要求。他越来越觉得前面的是一个陷阱，自己可能撞破了某个星际文明的秘密。 “钱不挣了，跑！”隼鸟号调转船头，曲速引擎同时启动。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星舰进入超光速状态，这让舰体和舰长的心情都逐渐平复下来。 “呼……我这种表态，应该能让对方明白这只是一场误会。我不去管你的事情，你也就不需要来……”隼鸟舰长话还没说完就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引力波雷达。“曲……曲……曲速7.8？” 它被戒指护卫舰追上，刻意的引力干扰让隼鸟号的曲速引擎过热，不得不回归到亚光速状态。三根牵引光束笼罩着隼鸟号，直接将它的护盾压制，还同时攥住了所有星舰的舱体零件。随后，超空间引力引擎启动，直接将它拽回地球。 没办法，曲速引擎需要从舰首向舰尾“搬运”压缩后的空间，无法应用在牵引光束的情境下，只能暴露超空间引力引擎了。但话说回来，这个银河系的人应该认不出这种引擎吧。 隼鸟号被拽到地球身旁，比月亮还要接近的位置。戒指护卫舰放开了牵引光束，然后就悬停在隼鸟号旁边，用恒久的沉默施加压力。 “用电波信号，频率已经发给你了，别搞其他小动作。”艾瑞克斯用引力波通讯器发出警告，然后就将这件事交给地球人。 电波信号的频率根据地球常用的设备进行设置，都是现成的，很快便找到了隼鸟号发送过来的信息。艾瑞克斯用元粒体打印出一个地球使用的数据存储盘，里面储存了“星联”与“地球”进行语言、度量衡与工程技术标准转换的方法。 “你们把这个拿出去用吧。”他将数据盘交给仲兴，然后说道：“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走一遍流程，学会这种建立交流渠道的方式，对你们未来的发展会有帮助。” 仲兴正联络隔离仓外面将数据盘送出去，舱门打开了，三名没有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隔离结束，你们可以不用留在这里了。外星人联络协调中心为艾瑞克斯准备了正式的欢迎仪式，请跟我去那边。” “原计划是一个月。” “我们做出了综合的研判分析，认为一开始设置的一个月并不合理。既然不合理，那就应该根据事实和实践进行修改。同时，根据一周的细致观察和研究，你们完全符合离开隔离区的条件。” “那你可以和你的家人见面了。”艾瑞克斯拍拍仲兴的肩膀，笑容中洋溢着快乐。 仲兴微笑着，眼睛里荡漾着激动的光彩。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说道：“我先把你的事情安排好。既然结束隔离，那我可以让她们来基地找我吧？” “当然可以，戴上胸牌之后，根据访问权限，你们两个都可以在这里安排见面、会客以及其他日常生活有关的事情。”那名工作人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欢迎仪式在这边。” “那我穿的正式点。” 金色的光芒从头顶蔓延到脚底，艾瑞克斯给自己打印了复合进化人高阶舰长风格的服装。由于早就不需要通过外观风格来威慑其他文明，因此复合进化人的舰长服仍旧以功能性为最核心的考量，二十多个用来外接战斗装甲的圆形接口分布于衣服的各个部分。专门为A阶进行了优化的辅助散热和能量传输线路，冗余的高密度数据储存和超高速传输网络，它们在圆环之间构成了复杂的线条。这件衣服唯一完全不考虑实用而是装饰的只有胸口位置的身份牌。 这里原本可以显示舰长的受训经历，在舰队的服役经历，脑控体和算力的特长方向以及获得的奖励。艾瑞克斯并没有在复合进化人舰队中工作，但是他有两次“战斗英雄”称号，可以放在这里；他的A阶研究员、探索者称号可以放在这里，这些复合进化人都是承认的。除此之外，艾瑞克斯自作主张地加上A阶星舰工程师的称号，并用几个抽象符号来表示维度空间、元粒体等概念，将这个区域填满。 欢迎仪式的气氛非常热烈，流程相当简短，主要是让大家有个面对面互相了解的机会。原本仪式还会更加复杂一些，包括文艺节目和欢迎宴会，但是星联的星舰还在地球外轨道上停着，那里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能免的也就免了。 既然大家都不在意客套，那么就先把工作做起来，这一点艾瑞克斯与航天城的工程师们其实是一样的。他们专门安排了两个相邻的会议室，一号会议室用于讨论研究拯救太阳系，二号会议室用于处理和星联相关的事务。他们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节省艾瑞克斯的精力。 不管怎么安排，艾瑞克斯根本不会累，但他还是非常客气的表示感谢。趁着星联那摊子事还没有铺开，艾瑞克斯赶紧在一号会议室向专家组详细解释自己的工程安排。不管提供了多少问答式的介绍，都比不上在直观模型上进行展示更有效。 “引力拖拽太阳会对太阳造成一定破坏，大大加强太阳活动的烈度与频率。幸亏这个星系只有一个恒星，控制影响会相对简单。为应对引力导致的恒星变化，我准备设置三条防线。” “第一道是在太阳的近轨道上，利用引力补偿、能量压制等方法，在源头上减少太阳变化的烈度，有效疏导能量，特别关照各个下属行星黄道面方向上的事件。” “第二道防线靠近地球，时刻处于地球和太阳之间。它是一道张开的引力屏障，如同保护伞一样罩着地球。当一些突发情况以光速发生时，即时反应是来不及的，得用超光速通讯和足够的距离争取时间。” “第三道防线在地球大气逸散层，我会在这里布置一道行星防线。恒星的偏移会影响其他星球，产生一系列天文灾害，其中以小行星带受到的影响最大。防止小行星威胁，或者其它天体的威胁是很有必要的。当然，这道防线也可以防御星联。” 研究员们看着艾瑞克斯放在全息投影上的方案，对照他们手中的资料信息，表示有一点没看懂。“你给出了整个方案的能量消耗，这个数字是地球全部化石能源储量的四十万倍。这些能量要从太阳上获得吗？我没看到这方面是否会造成影响。” 艾瑞克斯回答道：“收集逸散的太阳能量肯定会做，但那主要是为了安全考虑。从工程的供能角度来说，核聚变的功率其实也不高，因此所有能量我来使用质能转换发动机制造，这样就足够了。” “质能转换？这个技术在宇宙中已经实现了？” “对，已经实现了，只是目前为止暂时只有一家拥有这个技术，那就是我。”艾瑞克斯说道：“整个项目中，能量、物料消耗我全部负责到底，地球需要做的主要是安排好生产生活，做好救灾应急的准备，减少影响。” “但是你在方案中没有写整个计划什么时候完成。” 艾瑞克斯点点头，说道：“我是没写，因为我也没有准确到年的计算。维度绞盘建设完成并投入使用后，我会根据实际情况持续评估它的影响。我希望那个时侯的数据会告诉我好消息，能够确定地球的安全，然后这个计划就将进入收尾阶段。” “收尾时，会给太阳系留出一定的空间冗余，防着维度绞盘产生意料之外的变化。我会将整个太阳系的引力波动平复下来，至少恢复到当前的稳定状态。随后我会逐步撤掉这里的设备。” “所有引力牵引设备、防护设备和工程辅助设备都会拆除，我会收拾好那些东西，避免对地球造成进一步影响。”艾瑞克斯说道：“终究只有你们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行星防护屏障可以留下吗？那只是防御设备，没有进攻性，不会引起……” 艾瑞克斯摇摇头：“目前的计划就是这样，在没有发现足够的理由前，我的方案就是拆除所有设备，这个不要再讨论了。嗯……地球如果完整发展出星球屏障的科技路线，就会知道那种规模的护盾完全可以拿来当作武器。” “知道了，这个问题不再讨论。”研究员扶了扶眼镜，随后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他的问题显然花了‍­大‌力‌­‎气准备，基本都在工程的要点上，还在旁敲侧击想从艾瑞克斯这里获得更多东西。 那些技术问题，艾瑞克斯慢慢应答，挑可以说的说，用地球人类可以理解的方式说；对于那些想要进一步获得技术的，艾瑞克斯坚决应付，现在肯定不行，以后看情况吧，我就这种想法，你难道还能改变我的思想不成？ 整个工程，地球之外的部分好办，只有艾瑞克斯能施工，方案是唯一的。但是地面部分，也就是加固地球、减少地质灾害、增强抗灾能力这方面，问题就很多了。 毕竟地球上的国家们还没有形成统一认识，最好的方案不代表就能够实施。技术混杂进政治之中，这里面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太多了。 不过地球当前的局面比狸星以及阿瑟瑞人那个时侯好了很多，工程的主体部分已经敲定，艾瑞克斯都可以安排施工了。在维度绞盘附近的白洞基地基本成型，可以抽调出一部分黄巾力士，投入到星球护盾与恒星偏转器的生产中。太阳肯定可以被偏转，来自外太空的辐射与落物伤害可以被避免，剩下的问题只是地球人是否能够尽可能多拯救自己人。 艾瑞克斯当然希望少死人，正如他希望不会产生干扰工程的新问题一样。但是星联那边出现了意外，有人窃听了地球与隼鸟号的电波通讯，横‍­‌插‎进‌‍来，居然准备代表地球与星联进行谈判。 “一切的重点在于为地球争取更大的权益，而我代表地球最强大的军事、经济和政治组织，代表所有热爱自由与民主的人类，向星联提出一个问题：你们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呢？”电波里使用的句子非常眼熟，大家立刻就知道横插一脚的是谁。这个情况立刻上报，外交途径最紧急的电话立刻拨打过去。 还没等到另外一面接起电话，航空城这边就遭到了定向电磁干扰。大量无意义的噪音从太空覆盖下来，阻塞了正常的通讯途径。大家立刻定位到那是一颗广播通讯卫星，但它很明显具备军事卫星的能力。 众人忙成一团，他们第一时间找到艾瑞克斯——反正就在隔壁——让他出出主意。 章节332 初一十五 “这是你们星球内部互相干扰的问题，我不想参与。”艾瑞克斯听研究员们介绍完情况，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他使用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技术影响你们，并没有外星人参与其中。不管是那个捣乱者或者所谓星联，都不会对我要实施的工程造成干扰，我没理由多管闲事。” “但这件事现在变得与你有关。”一名看起了更像是秘书而不是研究员的男人隔着桌子推过来一个平板电脑。“根据另一条线路上的情报，我们与星联的谈判资格已经被代表了。”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咬了下后槽牙，显然怒火难消，他说道：“星联要求地球提供5%的人口作为样本，10%的后开采资源作为保证金，使用星联的科技网络来监督研发。星联将提供保护，防止星联外的任何星际文明影响地球的发展。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应该不属于星联吧？” “我不属于这个银河系，当然不是星联的成员。它这是要成为地球的上级管理，替你们决定如何与其他文明交往？”艾瑞克斯想了想，说道：“好吧，这件事与我有关了。如果不解决星联，可能会影响我在太空里的工程。” 事不宜迟，艾瑞克斯立刻用通讯中枢与戒指护卫舰建立联系，通过它向星联的隼鸟号转发信息。可还没等他说明来意，就接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消息。 “与地球的谈判已经完成，自由领地的地位已经确定。星联希望你尽快离开地球，好将自由还给这个还没有发明曲速航行的文明。”隼鸟舰长苦口婆心地说道：“这颗星球的技术非常原始，但这不是你可以欺骗他们的理由。这颗星球除了人口，其实也不富裕，至于恒色太阳，开发价值也很低，你只是想过一下被人当作神灵的瘾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在这里有工程要做，在太空中也是，你要赶我离开？” 隼鸟舰长回复道：“星联规定，对于曲速之下的文明，不准对他们的文明进程进行干扰，不准在他们附近七百三十一光年范围内进行任何星际工程。你直接违反了星联成员的规范，你现在已经收到了警告，请尽快离开。” “我不是星联成员，我来自其他银河系。”艾瑞克斯觉得这其中可能有很大误会，便问道：“我尊重你们星联对自己所在银河系具有天然管理权力，但你们并不拥有这个银河系，也不拥有任何文明，不能阻挡文明之间的正常交往。我要在无人的区域建设太空工程，正在想方设法消减它对智慧文明的影响。你这是要……不，换个方式。我这就把工程的概况发给你。我可以做点什么，从而让星联同意我现在的工程？” 隼鸟舰长立刻收到了维度绞盘和地球保护工程的计划，他看了一会儿，失声笑了出来。“你这种东西也只能骗人，它根本没有实施的可能好不好？行了，地球听不到引力波通讯，你做个样子，抽身离开吧，我这里会给你保密的。” “不用瞒着，我向地球朋友敞开引力波通讯，他们就在我身边看着谈判的内容。我提供的工程资料是真实的、可实现的，我并不是在这里给你开玩笑，而是非常郑重地向星联提出要求，你得重视起来。” “我很重视啊！” 艾瑞克斯眯着眼睛，耐着性子回复道：“我的星舰监控着周围的通讯。你在半个小时之前进行过远距离引力波通讯，现在却没有。你得到我的计划书之后，只是自己进行了判断，并没有上报星联。你这样如何算是重视？你这样的行为会影响星联做出判断的。” 隼鸟舰长等了一会儿，才发回消息来：“这么多数据，传输起来太贵了。我不会为了这种明显是不可能的项目而浪费宝贵的数据通道。半个小时前，我已经向星联请求支援，一支顶级星舰的战斗编队就在附近，你应该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我不知道。再说一次，我是其他银河系来的，不知道你这里星联都有什么。”艾瑞克斯挠挠头，感觉这个隼鸟舰长很不靠谱，便说道：“作为复合进化人在这个银河系的探索者，作为最高的A0阶舰长，我要求星联提高联络代表的等级，就按照可指挥和代表的星舰动力来算吧。我也不要求你们强行对等，先来五个黑洞底限太阳的功率水平，应该能初步代表星联的重视程度和诚意了。” 除了隼鸟舰长，在场的航天城人员也问道：“黑洞底限太阳？这是什么标准？” “恒星自然成为黑洞有一个质量下限，这个在宇宙各处都一样，可以作为一个标准。这个下限不难算，需要的知识并不复杂。这样质量的恒星在其稳定期有一个功率规模，这个数据依靠观察的经验数据就能推出来，用它来计算星舰的动力水平，就可以衡量星舰的规模。” 艾瑞克斯随后只对地球人说道：“这个隼鸟号只有黑洞底限太阳功率的十万分之一，人言轻微。我这是要他向上汇报，而不是在这里将事情搞得一团糟。” 仲兴点点头，说道：“你做得对。我记得你在月球上说过，找我们的理由之一是具备星球上最好的能源网络能力。能源水平是不是衡量文明发达程度的标准？” “可以衡量规模，不能衡量水平。复合进化人是看科技水平的，包括知识和技术的积累，以及当前的总计算能力。嘶……以前还没觉得，现在我认为可以把总计算能力与总动员水平看做相似的东西，也就是说社会学……” 艾瑞克斯又有点进入冥想的状态，仲兴赶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个动作都捏了一把汗。 “哦，这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因此我没有准备冥想。”艾瑞克斯说道：“除了我这边，如何应对你们地球上的插话者，你们要尽快拿出一个章程并采取行动。” “正在做，很快我们的电波通讯就能恢复。” 怎么恢复？发射一枚卫星，到太空去将发射干扰信号的卫星抓下来。这足以表明强硬而克制的态度，但艾瑞克斯也曾把隼鸟号抓回来，却也不能让隼鸟号的舰长好好听话。 果然，电波通讯恢复后，局势并没有趋向和缓，对方也开始展示击落卫星的能力。仲兴听到这个消息后，大摇其头：“这是个疯子吗？他是觉得自己挥舞点燃引线的炸药，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或许真是那么想的。”艾瑞克斯再次呼叫隼鸟号，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够作出决定。结果隼鸟舰长开始装死人，什么回应都没有，只是在引力波雷达上一支四十艘星舰构成的舰队正在以曲速7.7的水平接近，四十多个小时之后就可以到达。 “你在等舰队？这态度可不怎么样。”艾瑞克斯对隼鸟号发送信息后，依旧没有得到回复。他挠挠头，有些不太理解，便问仲兴：“这家伙是傻瓜吗？他为什么一心一席就想和你们星球另一面的疯子打交道？我拥有曲速科技，明显更重要才对。” “他一定是觉得可以用星联压制你，然后就能得到最大的利益。你来自星舰文明，估计不太清楚地球交出去的资源对我们有多么重要。特别居然还要交出人口，这绝对不能同意！他们觉得把人口弄出去可以，但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宝贵的！谁也不知道星联会在我们的人身上做什么实验，取得什么数据，将来又怎么来对付我们！” 艾瑞克斯不能更同意了。如果不是仲兴着重提出，他也不能将人口的重要性与山河社稷号资料的宝贵性联系到一起。他本就厌恶抓捕奴隶、拿智慧生物做交易的行为，如果是用生物信息来进行威胁，那更不能忍。 “总要搞定星联……”艾瑞克斯说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多管闲事，但从来不怕事。星联交给我吧，总有办法讲道理，总有办法让它听道理。现在情况很明显，即便你们的人口最多、工业能力最强，隼鸟号依旧觉得你们的意见不重要。我估计它有扶持代言人的想法。只要将和它签协议的人推上地球代言人，甚至是统治者的地位，那么协议就是有效的。” 大家义愤填膺，说道：“这帮天杀的混蛋！” “不用生气，平常心解决问题就好。”艾瑞克斯说道：“星联，哼，它的舰队我还没放到眼里。既然下面这个隼鸟号舰长不想给我上报信息，那我就直接去找星联。” 一但做出决定，艾瑞克斯绝不会拖泥带水，立刻联络位于山河道途号。“冥冥，你负责指挥和调动白洞基地储备的戒指护卫舰，要给我做到以下几点：控制住正在接近的舰队，让它们远离地球，免得造成误伤；将太阳系保护起来，建立星舰防线；找到星联的中枢或核心，直接向它们展示我的存在。这三个方面的任务你能同时完成吗？” “我需要调动一些资源，在这个银河系建立实时通讯网络。” “侦察卫星舰能够满足条件，你调用就是。”艾瑞克斯转而联络帕哒梅，她还在白洞基地那边与埃米她们商量去进化者星舰生活的事情。如果不给她说一声，等她看到大量戒指护卫舰升空，肯定会紧张。 “我这边需要展示实力，否则总有人不相信我可以完成维度绞盘的工程。”艾瑞克斯将地球这边的情况简单介绍一下，着重提到了星联下面的工作人员是怎么无视自己的。“让鱼龙号过来，它最适合吓唬人了。带上黄巾力士，尤其是带上几个大的，按照坐标来找我。” 帕哒梅眼睛发亮，兴奋地直拍手：“艾克，这个想法太好了！我前段日子总听红绿讲她带着雇佣兵到处行动的事情，我也想过过瘾。复合进化人是怎么压制其他文明的，我也……” “等等，我不想在这个银河系也建立复合进化人那种风格的统治，我想讲道理。星联只是怠慢了我，但我觉得它并没有故意挑衅。” 艾瑞克斯的话直接被埃米打断了：“挑衅？那种东西在文明之间的对抗中毫无意义。要是有把握，那就直接将全部火力投射过去，务必毁灭掉对方的反击能力。如果没有把握，那就老老实实呆着，完全不要去挑衅。” “好了，我当然知道这点。我只是觉得那个隼鸟舰长或许是傻瓜，因此有做出挑衅这种愚蠢行动的可能。星联或许是正常的，所以我才会让冥冥去联络它，给它一个解释的机会。” 埃米哼了一声，说道：“要不要我派个歼击舰过去？新进化者A星舰的超空间引力引擎还没有完成所有测试，跨银河系的航行还是要慎之又慎，因此不能去支援你。” “千万别派进化者星舰来，也别让歼击舰过来。好家伙，你是想升级紧张局势啊！如果真要发生摩擦，那就是复合进化人受到挑衅，这个星联还能活下来几个？尤其是进化者星舰，那可是家园，而不是简单的战争武器，你别给我找麻烦了！”艾瑞克斯说道：“现在都用我的戒指护卫舰，再加上鱼龙号，这些我都能完全控制。复合进化人来了，我可就说了不算了。” “也对。如果你这股力量都解决不了星联，那复合进化人最好也别来。”埃米说道：“既然不要复合进化人提供支援，那我也就不过去了。我又不会开鱼龙号，戒指护卫舰也用不到我。我回新进化者A星舰，看看引擎的调试，有什么事情再联络我。” 艾瑞克斯的力量被调动起来，为这次行动做准备。沉眠在白洞基地周围的戒指护卫舰逐个点亮，远远看去，仿佛一片璀璨的群星。这些护卫舰一直停泊在距离白洞基地稍远的地方，这样它们的行动就不会对周围空间产生严重影响。反正都是远程控制，上面有黄巾力士分摊操控压力，指挥起来毫无难度。 冥冥快速调配资源，黄巾力士分批登舰的时候，侦查卫星已经进入发射序列。艾瑞克斯身边原本就有一些卫星，但那是按照环境调查和科研要求布置的，现在要提升到战争级别。哪怕最终不会打起来，哪怕艾瑞克斯没有一颗卫星，凭借山河道途号这一艘星舰也可以锁定胜利，但该有的谨慎态度不能丢，复合进化人著名指挥官埃米的战争哲学很有用。 目前为止，星联一无所知。 章节333 奉陪 艾瑞克斯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调动他的防护与打击力量，数以万计的戒指护卫舰集中起来，共同开启超空间，向“地球”和星联冲锋，十分钟之后就会抵达。 “我正式向地球航天管理局……航天中心申请，”艾瑞克斯瞥了一眼墙上的挂着的标语，这才把名称用对，他说道：“我申请让我的旗舰山河道途号降落。它是一艘巨型星舰，大概和你们的一座城市差不多。不过我注意到航天中心周围非常开阔，能满足它的空间需求。” “这我需要立刻请示，请等待一会儿。” “最好快一些。顺便说一声，我还会有一些星舰过来，包括超巨型的生物星舰，它会停留在地球外轨道，威慑星联。我只在地球上降落旗舰，其他的都在太空上。”艾瑞克斯想了想，说道：“我只是降落星舰，不会向地面派遣人员，除非提前通知你们并获得你们的允许。” 仲兴将这些都记下来，然后就去汇报。原本以为需要一段时间，没想到他两分钟之后就回来了。“咱们在这里的会议内容实时传给了上级领导，已经有回复了。同意你的降落请求，要求你降落时不要造­成‌​‌人­­员和财产损失。在航天城附近，有一片原来是做火箭发动机试验的禁区，那里没人而且地方很大。按照之前的约定，由你的星舰垂直投影再向外延伸五公里的近圆形区域，作为你在地球上的居所来使用。” “正合我意。”艾瑞克斯微笑着应下来。 于是，山河道途号巨型星舰解除了隐身状态，“凭空”出现在地球外的太空轨道上。它的巨大质量立刻引起了周围星舰的警报，隼鸟号舰长瞪大了眼睛，连说十个不可能。他质疑自己星舰的设备出了问题——一个好舰长不会首先这么想——然后便调动隼鸟号所有探测设备，齐齐对准了山河道途号——一个聪明的舰长不会首先这样做。 突然被全面扫描，完全可以被认为是一种威胁行为。正确的做法是观察和被动接收信号，然后进行通讯尝试，而不是用探测器发射能量波。也就是艾瑞克斯生性喜欢和平，没有那种借机找茬的强盗性格，否则隼鸟号这个时候就不在了。 “这艘星舰一直停在行星轨道上？这么大的体积和质量，居然可以抹平所有能量辐射信号？甚至……”隼鸟舰长用力挠着脖子，颤抖着嘀咕道：“引力波信号也没有，它……这是战术上的完全隐形。” 战术与科技水平相辅相成，以隼鸟舰长的眼光，隐身发动突袭是战术上的最优解，但是这些招数放在艾瑞克斯那里就显得很幼稚，复合进化人也看不上。技术足够高了，那就一路打过去，见到什么拆什么，根本不需要将时间浪费在花里胡哨上。 能堂堂正正的，那就堂堂正正的，就像艾瑞克斯将星联的通讯公开一样。山河道途号的降落过程也是一样，大白天的，在东半球的人或多或少都能看到这个过程。它的体积如同一座城市，特种合金的装甲外壳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为了减少对地球大气的影响，山河道途号选择缓降，因此它这颗白日亮星在空中挂了好久，足够人们一传十十传百竞相观看。 没有天文望远镜设备的普通民众看的是闪闪发光的山河道途号，那些能够在白天观测星空的人，看的是鱼龙号。它的外壳并不会闪闪发光，没有山河道途号那么显眼，但是它的体积更加惊人，仿佛一颗小行星直接降临。它收到的任务是进行威慑，所以一飞出超空间通道，鱼龙就张牙舞爪。结果想象中的敌方舰队并不存在，现场只有隼鸟号这艘小型星舰。 “收拢尾巴和爪子，别把地球好不容易发射的卫星撞坏了。” 鱼龙立刻老实地卷曲身体，减少空间占用。它的智力有了长足的进步，可以在原来那些电子控制系统的辅助下理解一些命令。与此同时，它的情绪反馈能力也提升到动物——或者更准确一点是宠物——的水平上，对艾瑞克斯的话特别敏感。即便没有直接与艾瑞克斯进行脑控体、神经的连接，它也能隐隐约约产生情感同步。 鱼龙号抵达时，山河道途号还在降落途中，还得有一两个小时才能着地。这并非单纯为了显摆，更重要是为了安全。山河道途号的质量太大，它要对着陆场进行非常详细的勘察，寻找最优的降落姿态，免得落下去引发地震。降落场不远处就是航天城，这里的人对艾瑞克斯非常友好，所以他便还以友好。一座沉重的城市，艾瑞克斯偏要让它降落得如同羽毛一样。 与此同时，他也没忘了隼鸟号，是时候与他好好谈一下了。艾瑞克斯再次启动引力波通讯器，先发了三个“有人吗？”的信号，紧跟其后、一点都不给回复的余地，他直接发出了“做好被登舰准备”的信息。 “我要上去一趟，去隼鸟号。你们……还是仲兴吧，你已经经历过一回，身体的反应会比初次轻很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去，代表航天城这边观察情况？” 仲兴首先想到自己的职责只是陪同艾瑞克斯，让他在地球有一个陪­同​人​​­员，给他充当翻译、导游，甚至明显看起来没有必要的保镖。决定星球对外关系该怎么处理，这绝对不在仲兴获得的授权之内，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要请示，他也想到应该请示。 只是在这个时候，仲兴脑海中出现一个画面，听到一个声音，那是他的最高领导快刀斩乱麻地做出与艾瑞克斯进行合作时的情景。现在的情况很明显，艾瑞克斯又要带人“切片传送”，那种滋味很难受，不过仲兴相信“第二次身体反应会轻很多”的话，因此他的确是最好的人选。如果想象一下，刚刚登陆上去，地球来的代表就吐了，那不更丢人？另外，艾瑞克斯现在明显表现得很兴奋，让他等自己请示完，这会不会影响他的好心情？作为一个航天员，首先是一个战士，同时也是一个指挥官。 “当仁不让，”仲兴说到：“你愿意让我一起去，那我就陪你一起去！” 尽管两秒之后经历了心跳过速和肠胃翻滚的痛苦，仲兴依旧觉得自己的选择完全正确。 隼鸟号的舰长也是人类模板，只是骨架更大，身长足有两米半，肌肉扎实而且体表没有毛发，白色圆润的皮肤看起来像是水煮蛋。他正在向引力波通讯器里喊话，要求艾瑞克斯解释什么叫做“准备被登舰”，警告他这是一种不友好的行为。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一瞬间从切片恢复到完整状态的两个人，条件反射的掏出枪。 “这里空气太差了。”艾瑞克斯根本不屑于看着那把激光枪，抬起手来轻轻一挥，金色的光芒扫过舰桥，并沿着内部的通道向全舰蔓延。光芒过去，这里的空气变得清新很多，有害成分全都被清理干净，更加适宜仲兴呼吸。 “你怎么穿过护盾的？”隼鸟舰长的手在发抖，显然非常惊慌。 “看在你还知道制止你的手下向我攻击挑衅的份儿上，我便解答给你听：你的科技水平远低于我，你的护盾在我看来全是漏洞，粗略一看就能找到十多种绕过能量频率穿梭进来的办法。” “你这种行为……” “你好好想想用什么词来定义。如果你说挑衅，那是对你无视我的回击。如果你说战争行为，那就意味着你想要用战争来定义与我的关系。”艾瑞克斯左右扫视舰桥，摇摇头说道：“有一艘好船的底子，却没能好好保养，发挥不出全部的能力，甚是可惜。” 隼鸟舰长想了想，用力将武器插回腰带，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早就知道。去给星联发信，想办法让星联满足我的要求，你最多有十天的时间。我要在太空中进行施工，协助地球居民改变太阳系轨道，星联别来捣乱。这件事我不想再进行重复，你造成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隼鸟舰长点点头，对自己的手下吼了一声：“快，将信息发出去，包括那份工程计划书。用速度最快的网络，别心疼钱，先把命保住！” “行，还没有傻到底。”艾瑞克斯的目光落到通讯官的屏幕上，看到了仍保持在线的“程咬金”，便哼了一声，说道：“你是怎么想的？为了和那个家伙建立协议，宁可冒着得罪我的危险？” “我进行了调查，你是突然冒出来的，并不是这个星球的上级文明，也不是保护者。你这样的星际诈骗犯……你不是诈骗犯，对不起，我是说这种行为在很多其他星球上都出现过，这里的规模虽然大，但套路是一样的：用各种理由造成一种世界末日的感觉，再像救世主一样出现，从而骗取资源。我以为你也是……” 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以为……这个词不是什么好词，它几乎等同于臆想。你没有根据事实，而是根据脑子里受到利益影响才产生的错觉而作出判断。呼，你觉得我会被星联舰队吓怕，然后你就可以从协议中获得收益。” “对啊，本来就该这样的！其实……”隼鸟舰长向前探着身子，说道：“你也不是这颗星球上的人，为什么要为他们的利益行动？我承认自己错判了你，我诚挚的向你道歉。这里，我有个提议……” 艾瑞克斯眯着眼睛看着他，总感觉这个家伙突然一扫颓势，变得兴奋起来。 “我这里已经有了签署的协议，星联承认的。这颗星球上的人口和资源，以及监控他们科技，这些都是很不错的利益，安全的利益。我一个人吃不下那么多，所以我愿意与你分享。80亿人口的5%，那也是4亿，给任何空间站都是不错的。你想要建设工程，在展示这样的实力后，星联不会不批准的。只要你同意，这颗星球完全可以被你控制起来，我可以保证星联那边的手续齐全。” 仲兴立刻就急了，摇头说道：“这可不行！你的那份协议跟本就不能代表地球，它是无效的！你的联络人无权决定他管理范围之外的东西，尤其是其他国家人民的生死！艾瑞克斯，你一定不要答应。” 艾瑞克斯摇摇头，说道：“那份协议已经签了，我不会为那个协议卷入一场与星联争夺利益的纠纷中。地球人是人，星联那边也是人。公平合理地说，你的领导人也是代表了地球与我签订协议，只不过他也很明确地承担了责任，也就是说服地球其他领导人尊重这份协议的工作。那份你认为越权的协议，内容的确不够好，但它和我没什么关系。” 血丝爬上了眼睛，仲兴感觉头晕且呼吸困难。好在艾瑞克斯话锋一转，说道：“谁的协议谁负责。仲兴，我和你们的协议肯定会完成，你们有自己的责任和权力，目前合作也很愉快，这说明我的眼光好，找到了有能力完成协议的伙伴。而另一份星联的协议也是一样，星联该去找的是协议的签署者，他要提供4亿人口和全地球以后10%的开采量，还有技术监控什么的。他要是没能力履行，那也是星联的眼光不行。” 仲兴愣了一下，说道：“你是说，谁签的协议谁负责里面的工作？” “当然。四亿人……我的数据是他一个国家差不多能凑出来，再把它境内的资源、土地、自然环境全都挖走，开采量也差不多够了。至于技术监控，他的人全都被抓走，监控他们就是了。” “不。虽然这样可以解气，但对整个地球没有任何好处。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那份协议就应该没有效力。哪怕执行起来与我无关，但它不会由错误变成正确，包括不能变成可以捏着鼻子认下来的妥协。” 艾瑞克斯挠挠头，说道：“仲兴，我得提醒你，有个明显的事实是你们并不具有和星联的谈判资格。你们还没有进入太空，星联对你们有绝对的优势。你能登陆这艘星舰，还是依靠我的帮助。” “谢谢你的帮助，希望你可以继续帮助，但你只要问我的意见，我的意见不会改变。”仲兴皱起眉，补充了一句：“我不能代表全部地球人，也不能代表我的领导和全体人民……” “如果问他，他会怎么回答。” “他会说我说得对，从整体出发不能答应那样的条件，但为了维护全人类的利益，尤其是和平发展的利益，对话谈判的大门永远是敞开的。” 艾瑞克斯笑了起来，伸手搂着仲兴的肩膀，对隼鸟号舰长说道：“我喜欢他的话，这让我心情好。你让我心情不好，所以那份协议你自己吃掉。地球不会给你一个人、一粒尘土，你也别想着星联怎样怎样。我话放在这里了，随便你怎么办，我奉陪到底。” 章节334 新黎明（完） 星联的舰队正在前往地球，一路上，超光速的航道平静极了，似乎散发着一股无聊的味道，熏得众人昏昏欲睡。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次展示星联力量的行动，威吓那些刚刚进入太空时代，可能正在为超光速航行欢呼雀跃的家伙。那些“原始人”，应该要重新认识一下宇宙的广阔，认识一下邻居，认识一下这个银河系的管理者。 他们肯定能够看到震惊的表情，很大可能会被当做神灵对待。一个刚刚进入曲速的文明，在技术上毫无优势，也不可能积累多少资源，因此当舰队出现后，他们会在所有方面被压制，只能加入星联，为星联提供智慧和活力。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在星联中，能够实现技术爆炸式、跨越式发展的只有那些拥有极大外部压力，时时刻刻处于忧患状态的文明。而那些科技已经足够保障自己的安全，已经没有对手，或者在某种程度上达成绝对平衡的文明，它的步调会大大降低，发展会陷入困境。 在时空中，似乎有一堵无形的技术墙壁，它可以被无限接近，但无法突破。许多文明的逐渐停滞，最终沉寂下去。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后人承受单调的折磨，也失去了进步的信心，于是关闭了自己，等待后发的文明能够突破屏障，哪怕踩着自己的肩膀也可以。 因此星联立了规矩，新的星际文明要适度压榨，但是要避免它们被其他更发达文明随意消灭。新文明的唯一价值就是努力研究，努力在科技树上攀爬，不管是爬得更高还是将道路拓宽，这都是值得鼓励的。星联里面，唯一不能做的就是拔苗助长，特别是将高等科技白送给还未发展起来但是很有潜力的文明。 为了给发展中文明提供压力，星联的舰队东奔西走，没事儿就吓唬吓唬人。它们经常会提一些过分但是能够轻易满足的要求，仿佛总是用手指硬戳发展中文明的腰眼子。死，肯定是不会戳死的，但总会让它们觉得痛。 “还要航行一段时间，正好也到了轮班的时候。大副，你……” 脖子上长了个海龟脑袋的舰长正要交接岗，舰桥各处就疯狂地响起了警报声。动力系统警报、护盾系统警报、生命维持系统警报、导航系统警报。引力波雷达上，数十个高速亮点闯入了超光速航道内，空间剧烈扰动，舰队所有星舰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并且全都被甩出曲速，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一样在太空中无助飘飞。 舰队遭到袭击，舰队没有损伤。离开曲速之后，所有的警报似乎在一瞬间全部终止。戒指护卫舰将它们拦了下来，不准它们继续前往地球，但是也没有做出进一步的行动。那些银白色的圆环形护卫舰沉默地悬浮在黑色的太空背景中，如同冷漠的哨兵，无形的目光将无穷的压力带给星联的舰队。 “进入战斗准备，并向它们发出询问，问问它们是不是想和星联开战？”海龟模样的舰长向全舰队发出指令，一边用激昂的谈话鼓舞士气，一边秘密向星联总部发出求援的讯息。 对于星联发来的通讯，戒指护卫舰统一回复：“这里是艾瑞克斯的舰队，你们被暂时看管，直到艾瑞克斯与星联的交涉得到结果。”戒指护卫舰的数量比星联的舰队完全相同，可以做到一艘盯一艘。它们总能打断星舰启动曲速的企图，同时保持在亚光速时的机动性优势。 星联的舰队进行威吓射击，没用；它们进行低功率非致命散射，没用；全功率齐射，没用；整个舰队的所有火力集中到一艘星舰上，甚至动用了对星球的武器，还是没用。那一艘戒指护卫舰根本不闪不避，只是张开引力屏障，任凭星联掀起狂风骤雨，它也没有丝毫动摇。 只用了三十分钟，星联的舰队就已经服气了，老老实实接受看管。海龟舰长也想清楚了，走是走不了，打又打不动，剩下的要么在这里老老实实呆着，要么试试自己能不能顶住那些神秘星舰的活力。在没有星联准确回信的情况下，它不想用手下的性命测试敌人的火力强度。 同样的事情不止发生在这支星联战斗编队身上，还发生在星联的总部，以及它们各个重要的资源、建设、交通与行政总部。艾瑞克斯派出数百只戒指护卫舰组成的编队，每支编队由几十到上千艘戒指护卫舰组成，每一艘戒指护卫舰都安装了引力屏障，单独就能抵御星联任何规模的火力攻击。当初复合进化人好歹还有清零炮，勉强能够绕过引力屏障，瘫痪戒指护卫舰的系统，算是有还手之力。而星联还远没有发展成复合进化人，他们拿戒指护卫舰完全没有办法。 艾瑞克斯并不想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因此他禁止戒指护卫舰进行攻击。在展示力量的同时，他也通过戒指护卫舰向星联发出通讯，尝试进行外交沟通。 他的想法是好的，但他突然派出的舰队导致了星联的混乱，整整三十个小时后，他的通讯才被星联发现。为了确认他的身份，尤其是确认艾瑞克斯对这些强大星舰的实际指挥权，星联又耗去了三十个小时。即便如此，谈判进行的也不顺利。 “我如果用自己的武力来拿，那我想要的肯定都能得到。我现在不使用武力，表现出合作的态度，反而拿到的会更少更慢？这是什么道理？” “你不用费力进行战争，成本降低了，所以……” 如果从成本收益角度思考，那么不进行战争时，星联不仅可以节省成本，还可以减少损失，包括保住自己的存在，因此星联的这套说辞就有点胡搅蛮缠的感觉。 艾瑞克斯完全有能力摧毁星联，但他觉得自己若以此为要挟，那他的水平就还不如复合进化人。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复合进化人的基础上更加进步一些，更强的力量用来构建更好的宇宙文明相处模式。其核心就在于一个简单的问题：当强大起来后，会不会还和弱小者平等相处。 于是他耐着性子与星联进行谈判，同时实施维度绞盘的工程。新的白洞基地正在建设当中，抽调而来的黄巾力士大大缩短了工期。这已经是他第二十个白洞基地了，一切都轻车熟路，一切都在按部就班。他在技术和工程上已经没有纰漏，同时也做好了心理建设，尤其是与星联长期纠缠的准备，他万万没想到…… 在戒指护卫舰包围并限制了星联，谈判还在来回拉锯的时候，星联没了。 星联的舰队没法开展行动，它的威望受到了严重伤害——艾瑞克斯应该提醒他们这方面的成本，但星联自己也应该想到。既然星联很明显的失去了压制力，同时还有外部威胁没有解决，那么脱离星联就成了很多文明的选择。‘招惹艾瑞克斯的是星联，又不是我。’这样的想法非常普遍。 当一个文明宣布退出时，星联不以为然；三个文明退出时，星联重视起来；十个文明退出时，星联已经基本失去了行动能力；五十个文明退出时，星联已然没了。它的名字还在，总部还在，舰队理论上也还是星联的，但它们全都变成了空架子。星联依旧可以和艾瑞克斯展开谈判，但是谈成的任何事情，星联都没有实现它的能力。 这个银河系的文明都来找艾瑞克斯谈判，都想和艾瑞克斯达成双边的协议。艾瑞克斯理解这些文明的想法，它们每个都很现实，不想为星联的前期举动承受风险，不想与艾瑞克斯发生冲突。它们都是从有利于自己文明的角度出发，它们并没有错。 艾瑞克斯不想与每个文明都进行双边谈判，占用时间和精力不说，这样谈下去，他肯定会成为这个银河系内星际文明互相关系的核心。虽然会在这个星系常驻一段时间，但他并没有成为领袖或者调停人的想法。就算是算力足够了，无人机和人工智能星舰可以充当执行者，数量也够了，可他总要离开这个银河系的，那个时侯再让这里失去核心，重新陷入混乱？ 经过深思熟虑，艾瑞克斯继续与星联进行谈判，并拒绝了那些单独来找他的文明。“别干扰我的工程，其他的我正在和星联交涉，你可以去旁听。” 刚刚退出来就回去旁听？实施起来有些难度。艾瑞克斯用这样的行动维持了星联的存在，赋予它新的历史使命，开启了它的新阶段。星联充分吸取了差点解散的教训，抓住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就这样努力活了下来。它为艾瑞克斯新设了“系外文明关系条例”，收取了一定的报酬，给艾瑞克斯划出了一部分施工空间，约定好双方的权利义务。艾瑞克斯撤回戒指护卫舰，将它们布置在施工空间之内，展示了尊重星联协议的态度，从而将“权威”重新赋予星联。 混乱刚刚开始，他就把势头刹住，重新将秩序拽了回来。在他的调解下，星联认识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与不足，重新拥抱那些离开星联的文明，至少明面上并没有再制造隔阂。至于暗地里，艾瑞克斯只知道隼鸟号的舰长被处理了，他的文明也受到了重大打击，其他的他并不关心。 谈判完成后，艾瑞克斯就把自己的重心移到这边的地球附近，全力进行维度绞盘的建设。与此同时，他将时空球也带了过来，在它的基础上继续建设，竖起了两根半透明的剑刃形巨型天线塔。就在绞盘第一根绞索投入工作的前夕，时空球的巨型天线塔短暂放射出耀眼的光芒，随后重归沉寂。 此时，艾瑞克斯已经在地球上安了家，山河道途号附近建起了新的居民小区，航天城的家属顺便都换了新房子，与他做了邻居。由于地球的科技水平太差，帕哒梅不想让他们的孩子在这里学习，于是每天都花十分钟的时间前往新进化者A星舰，在那里读书。 经过检查，艾瑞克斯这个自然出生的孩子不适宜安装脑控体，艾瑞克斯便也不强求，更是谢绝了达郦为她进行基因“升级”手术的计划。好在她在元粒体方面有些天赋，艾瑞克斯便在这方面对她进行训练，让她在复合进化人的班级中也能保持领先。 这样的生活非常平静，每天都在稍有变化的状态下重复着。艾瑞克斯很少离开地球，他在山河道途号上就能遥控麾下所有的星舰，远程监督工程进度。不管他去哪里，都会和帕哒梅提前说一声，唯独这次时空球上的剑塔闪烁之后，他一声不吭，悄悄离开了山河道途号。 那是一次超远距离的切片航行，艾瑞克斯在一秒之内跨过了大半个宇宙，来到一处布满小行星的区域。整整八千光年的范围内，到处都是星球的碎片，这里恐怕发生过文明毁灭级别的战争。冷却的辐射和引力的风暴在这里肆虐，这里是星舰的禁区，平时根本没人来。 艾瑞克斯将自己的切片重新组合起来，元粒体的领域在他周围形成金色的光晕。一颗碎石飞来，碰触到金色光晕，便从另一侧飞了出去。他位于这个维度，但同时又不在这个维度，这是多维生物最有效率的防御模式。 周围只有飞行的行星碎片，它们对艾瑞克斯构不成威胁，可他还是升起了领域，显得非常谨慎。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眼睛扫视周围，然后在一片黑暗的虚空处停下来。艾瑞克斯挥挥手，对着那片空处摆出口型： “社会学智能，见一面吧。别去毁灭宇宙，别去毁灭一切重要的东西。” 漂浮的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四面八方逼开，一艘黑黄双色的星舰凭空出现。等腰三角形的舰体上方有一座六层六角的宝塔，这便是玄黄宝塔号的真身。 静谧的太空中出现了久违的电磁通讯频道，社会学智能知道艾瑞克斯可以侦测并加入这种公开频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它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你藏得很好，我调动了世界仓里的所有侦测手段，基本穷尽了地球·环盟的科技，依旧没有找到你。但是我超越了地球·环盟的科技，有了新的手段。我从时间的长河里对你的投影展开追查，便发现了你。” “我说过，你找我，便是宇宙毁灭的时候。”社会学智能声音阴沉，说道。 “稍等片刻，给我一句话的时间。哪怕临终之言，这个宇宙也理应有这一句话。”艾瑞克斯说道：“你毁灭不了宇宙，你毁灭不了我，我可以让你继续生活下去，地球·环盟也找不到你。” “我只要发出一个命令，诛先舰就将毁灭当前宇宙。我检查过诛先舰的文档，它已经推算出来了，太极图号无法有效阻止宇宙毁灭。它能做的，最多就是保留下半径三百万光年的区域。艾瑞克斯，你并不在那个范围内，但是你回去的话还有生还希望。” “我也发现了太极图号的问题。地球·环盟对于时空的研究是存在错误的，他们算错了宇宙的维度，导致毁灭可行但是阻止毁灭不可行。”艾瑞克斯微笑着说道：“那个问题已经被我解决了。我能找到你，就能找到诛先舰。在我来这里找你之前，太极图号已经前往寻找诛先舰，它已经能把自己的有效范围覆盖诛先舰，宇宙是安全的。另外，即便太极图号没有完成任务，我也有其他设备阻止诛先舰毁灭宇宙。我是安全的，封神天宫号是安全的，山河道途号也是安全的。”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能找到你，我亲自来找你表示诚意。”艾瑞克斯说了两个社会学智能无法反驳的理由。 黑黄双色的星舰沉默下来，而艾瑞克斯便让它沉默，让它等。过了一会儿，社会学智能果然说道：“诛先舰已经发现太极图舰，看来你保住了这个宇宙。” “不，还没有。你只要还在这里，这个宇宙就不安全。”艾瑞克斯说道：“其实除了太极诛仙系列星舰之外，山河社稷、造化道途都有毁灭宇宙的能力，只是手段不同。玄黄宝塔号，我相信它里面的知识和经验肯定也差不了。但这些知识和经验也可以有助于世界，我想将它留下来，因此我想向你提供一个方案。” 艾瑞克斯打了个响指，从他的领域里飞出一个金色的光点，它随后迅速增大。就在社会学智能的眼前，这个元粒体光点变成时空球，变成一个悬浮的小行星，在这个宇宙中散发着只属于自己的光芒。“我发明了元粒体，并根据特异点的技术制造了时空塔。在这个宇宙，在不影响宇宙稳定的前提下，时空塔可以使用三次。我用第一次机会定位了你的位置，我可以用第二次机会送你一个只属于你自己的宇宙。即便我放出地球·环盟的人，他们也没办法追踪你，除非你自己想回来并找到了路径，否则你就是绝对隐秘而安全的。我是能追踪你，但我不会去。我想要的就是玄黄宝塔号里面的资料，最好把这艘船给我留下也行，我可以给你造一艘新星舰。” “你会放我走？你能保证地球·环盟的人追不到我？” “对，我说道做到。”艾瑞克斯点点头：“我有最好的技术，我的身体在这个宇宙不可摧毁，但我依旧觉得知识存在极大缺憾。我和一些文明打交道，便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因此我非常重视你目前掌握的资料，我原以为那些资料付出承诺。” “艾瑞克斯，张千禧，你觉得你现在处于完全的优势吗？” “只看你我，我有完全优势。但是我不知道你在其他地方是否还有其他后手，你的那些资料有能够对宇宙造成怎样的破坏，这两个的确让我担忧。因此我愿意认为咱们是均势，我能赢现在，你的确有可能赢未来，或者干脆不让我赢。”艾瑞克斯说道：“不管怎么绕，我愿意与你平等协商，努力促成双赢。” 社会学智能哼哼呵呵笑了起来，半分钟之后才说道：“如果我开启超空间通道逃跑？” “我比你更快，”艾瑞克斯说道：“我徒手就可以破坏超空间通道。” “我相信你的话，毕竟你那诡异的移动方式让人毛骨悚然，我是被吓到了。”社会学智能说道：“我的确留了后手，虽然杀不了你，但完全可以毁了你。只是我注意到你和那个地球打交道的过程，又观察了你和星联的谈判，综合你之前的所有行为，我认为你是有信用的。” 艾瑞克斯眨眨眼睛，没说话。 “这艘星舰，最重要的就是一双隐藏在宇宙之中的隐形观察之眼，我当然会知道你的一举一动。”社会学智能说道：“我同意你的提议，用资料换自由。不过我要太极诛先系列星舰，它们可以保障我的安全。” “诛先系列可以，太极图舰不归我控制，我也不会造。” “那我要鱼龙号。”社会学智能说：“它身体强壮，但是缺少智慧，与我正好相配。” “现在的鱼龙不行，它有自己的智慧，我不会出卖它。我再给你造一艘只有躯壳的，培养到这么大，功能齐全，如何？” “如果你刚刚出卖了鱼龙，我便不会相信你的。” “我没想那么多。”艾瑞克斯笑着摇摇头：“我只是个工程师而已。” 与社会学智能的谈判是艾瑞克斯参与的最轻松的谈判，前后只用了十五分钟而已，其中十分钟还是等待通讯消耗掉的。他为社会学智能提供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一个只属于社会学智能的宇宙。那个宇宙没有当前的大，显得稚嫩、青涩、原始，只有一千万个银河系而已，但它独立运行，与当前的宇宙会渐行渐远，地球·环盟的人永远找不到。 社会学智能再也不用担心封神天宫号放出来后自己被清算了。原本封神天宫号都快出来了，还是它把那艘星舰撞回到特异点里，造成一系列的麻烦。社会学智能自己无法毁灭封神天宫号，便想到了造化道途号里面的技术，想从里面找答案。它没有找到答案，不过它也没必要找答案了。 艾瑞克斯用了半年的时间便准备好了一切，然后送社会学智能上路，送行者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临走前，社会学智能好奇地问道：“张千禧，你的这个时空球还剩一次使用机会，你准备拿来做什么？肯定不会是来追我的，对吧？” “反正你要走了，告诉你也无妨。”艾瑞克斯说道：“由于我是高维生物，身体无限重组，理论上我死不了。我先照顾我的家人，一代一代照看下去，直到我淡出这个宇宙。我估摸着，等到维度绞盘将封神天宫号拉出来，也就是三千多年后，我和我的后代关系就会很远了。那个时侯，我先确定封神天宫一切正常，旧时代的人可以出来，然后我就会启动时空球。” “我会到一切的开始去，不是这个宇宙世代，也不是上一个，而是我能力所及最早的那一个。在那里，我会把元粒体留下，让它成为宇宙基本规则中最重要的一个。之后，我再去想接下来干什么。三千年的计划，对我能力而言已经是极限了。” 社会学智能想了想，说道：“那你是要向回走，而我继续向前？那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不一定。特异点两边的时间流向可以相反。”艾瑞克斯说道：“行了，能见面再说，至少留个念想。时空球启动了，一会儿就会开启特异点，你别忘了钻进去。” “行，我不说再见，我只说认识你很高兴。”社会学智能看到特异点的光芒闪烁，最后说道：“张千禧，我的确给自己留了个后手，那个后手叫做艾瑞克斯。再没其他的了，放心吧。” 鱼龙二号溜得飞快，消失在特异点里，只留下艾瑞克斯捏了捏鼻子。 “你的后手是我？意思就是你赢了啊……”他哼了一声，摇摇头：“你可真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