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90:从地摊捡漏开始》 第1章重生90年代 第1章重生90年代 “轰隆!” 突如其来的雷声震得何自安一阵发神。 “我不是被人做局死了么?怎么还活着?” 简陋的出租房,空气中的霉味……这一切,都提示着他还活着。 “嗯?1990年5月21号!!” 看了墙上的日历,何自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一下从破床上挺了起来! 他竟然重生了! 这一年他二十出头,父亲是乡里供销社一把手,他也早早吃上了公家饭,可谓是意气风发。 那一年,供销社迎新大会上,意气风发的他,碰上了青春靓丽的她,瞬间他就沦陷了。 都说好女怕郎缠,李慧在何自安一阵死缠烂打下,终究是失去了防线。 交往半年后就将李慧娶到了手,当时着实羡煞了旁人。 但这一切都在何自安父亲猝死,母亲伤心病故后变了模样。 父亲曾经的死对头王大山摇身一变成了供销社一把手,明里暗里总给他穿小鞋。 甚至供销社仓库失火,一夜亏损近万,对方一口咬定是何自安有重大失误,不仅开除了他,还将他送进了局子,连带着李慧也丢了铁饭碗。 何自安在牢里待了半年,李慧不得不独自撑起这个家。 何自安出狱后本想好好过日子,结果但王大山以赔偿集体损失为由竟然联合村里将何家老房子都拆了,仅给他们留下一间牛棚。 何自安开始自暴自弃,整日酗酒,李慧劝了无数次,何自安依旧我行我素。 此时妻子李慧娘家人劝说她离婚,在她犹豫之际,她竟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于是她毅然放弃了离婚单飞,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为了躲避村里的针对,李慧二人租住到了县城边上,想在那里谋一条生路。 不曾想王大山阴魂不散,地痞甚至找到了出租屋。 心灰意冷的李慧在担惊受怕之下流产了。 直到那时候,何自安才知道李慧怀孕了! 绝望的李慧让何自安去讨个说法,结果反而被王大山暴揍了一顿。 并且扬言要再将他送进监狱。 何自安不断受到打击,立志要改变现状,听闻古玩挣钱,他沉迷古玩,结果却屡屡打眼,所剩不多的几个钱也被假古董骗了个干干净净。 终于,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李慧万念俱灰,上吊自尽了。 直到真的失去的那一刻,何自安才如梦初醒。 想起和李慧的初遇,过往的一切浮现眼前,他发现自己真的好心疼! 一朝梦醒,何自安发奋学习,各种古玩书籍翻了个遍,笔记总结也做了几大箱,总算自学成了材。 短短十几载,何自安闯出一片天,成为了业内顶级的鉴宝师,藏品过万,身家过亿。 可那又有什么用?风头正盛的他被业内一个大人物做了局,到头来白白搭上了性命! …… 就在何自安沉浸于重生的恍惚中时,玄关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他偏头望去,一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年轻,美丽,气质温婉。 “李慧?!” 何自安鼻子一酸,情不自禁喊出了声。 三十年了,他想了她三十年了! 此时的李慧面容瘦削,嘴唇毫无血色,一看就是营养跟不上,但即便如此,她的眉眼也依然清秀动人。 在梦里见了无数回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何自安嘴唇张了又张,硬是没说出半个字来。 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咙里,都藏在了眼角的热泪里。 他殷切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抱抱李慧,可李慧却警惕地往后退了退,看何自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恶狼。 她眼神恐惧,表情紧绷,一言不发地提着手中的菜进了灶屋。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何自安瞥见了李慧额角的一片瘀青。 尽管有头发遮挡,却仍是盖不住。 何自安脑中浮现出曾经的画面,心里酸得发涩。 他记得,这片瘀青……是他喝醉了撒酒疯,用玻璃酒瓶打的。 “李慧,我……” 何自安攥紧拳头,闭上了眼睛,任由愧疚充斥着心脏。 他明白,此时的李慧已经对他不抱任何希望了。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屋内一片安静,很是压抑。 此时李慧还没有流产,一切都还来得及! “对不起,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何自安看着厨房里妻子忙碌的背影,喃喃自语。 李慧自然是听见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她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垂着眼眸继续切菜煮饭,分明是不相信何自安能改过自新。 “咚咚咚——” 老旧的木门被重重拍响,震得墙壁落下一层白灰。 “何自安呢?快给老娘滚出来!” 门外的人嗓门极大,听得人心头发紧。 何自安刚想开门,李慧却放下手里的活,抢在他之前去了门口。 “呀?小慧,你家男人呢,赶紧把他叫出来,该不会又去喝酒鬼混了吧!他个狗东西!” “刘姐,那个,我……” 李慧抿着嘴唇,很是为难。 一旁,何自安没想太多,也跟着走上前,一眼就看到了门外身材肥胖的房东刘丽。 一瞧见何自安,刘丽瞬间皱眉。 “哟,你终于舍得露面了?堂堂一个大男人,就知道让自己老婆出来应付我!浑身酒气,闻得我想吐……不说那些了,连着三个月不交房租,你钱都拿去买酒了?” 刘丽嫌弃地瞪着何自安,喋喋不休。 “小慧,真搞不懂,你长得这么漂亮,想娶你的男人多的是!你干嘛非跟着他?” “刘姐,钱我会尽快凑齐的,实在不好意思。”李慧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做什么事儿,我心里有数。您不用为我操心。” “你看看你都虚弱成啥样了,他连块猪肉都买不起,你……算了!反正你们俩听好了,三天之内必须把钱交上,不然别怪老娘把你们的东西都扔到垃圾桶去!” 刘丽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李慧,甩下最后一句警告,扭着肥硕的身子扬长而去。 何自安皱眉,自从他父亲猝死,他染上牢狱后,村里的房产一切都充了公,这房子也是在他出狱后,就近在小县城边租的。 房租? 送走了刘丽,李慧转身在客厅角落的抽屉翻找着,好一会儿才找出个洗得发白的棉布钱包。 钱包打开,里头什么也没有。 都被何自安拿去买酒了。 李慧明显僵硬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摘掉围裙就往外走。 见状,何自安赶紧上前阻拦:“你干嘛?不就是钱吗,别!别想不开!” “房租我去借!” 李慧冷冷道,只留下一个背影。 何自安站在客厅内,看着妻子远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沙发已经旧得不能再旧,瞬间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他望着屋内寒碜破旧、却被妻子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陈设,心中默默发誓。 命运让他重生,他必须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伸手摸了摸外套口袋,不多不少,刚好10元。 10元,在二十一世纪只能买包低级香烟,但在九十年代初期,能做的事有许多。 何自安双目迸发出强烈的光。 他必须振作! 这一次,他要守护好身边的一切! 第2章第一步,从铲地皮做起 何自安摸着仅剩的十元钱,不断思索,他最大的本事,便是鉴宝。 上一世,他怀着对妻子的愧疚,不分白天黑夜地钻研技法,仅数年时间便成为鉴宝界一流人物。 既然记忆和能力都保留着,那这一世的风云之路,就从古玩开始吧! …… 半个小时后。 九十年代,搞古董的人已经很多了,就连这小县城都小摊林立。 何自安沿着县城老街边走边看,不久前还澎湃激动的心情逐渐跌入谷底。 假货太多了! 一路瞧过来,没一件是便宜又卖得出手的! 隔壁街文物商店的货物品质倒是有保障,可价格却贵得离谱,就算转卖,也捞不了几个子儿。 怎么办? 就在何自安踌躇不前之时,一名老汉蹬着三轮车慢慢悠悠晃了过去,边蹬边扯着嗓子吆喝—— “收废品!收旧书!旧碗!旧铜子儿!” 嗯? 何自安眼前一亮,脑袋瞬间被点燃。 行业目前虽不兴盛,但不兴盛也有不兴盛的好处! 寻常人家尚没有保存收集古董的意识,基本都当成废品低价卖了,甚至直接扔掉! 他记得,80年代末,一位拾荒老头无意间用几块钱收来的书画,被专家鉴定为董其昌真迹,整整卖了上百万! 要是他也能这样,还怕没钱…… 对,就这么办! 就算运气不佳没收到古玩,收废品的钱多多少少也能补贴家用,至少比家里蹲好得多! 想法一成型,何自安眼中又恢复了光彩。 不过……得有辆推车才行。 家里锅都快揭不开了,他上哪儿搞推车啊? 何自安眉头再次微微皱起。 正愁着,他突然想起貌似出租房旁边就有一辆破三轮。 回去一瞅,果然,虽然破烂到了极点,也只仅有一枚轮圈尚存,可也足够了! “天助我也!” 何自安忍不住脱口而出。 只要有轮子,车身他可以自己做! …… 三小时后。 在何自安乒乒乓乓的辛勤劳作下,一辆用木板拼凑而成的小推车总算是做好了。 木板长短不一颜色参差不齐,乍一看丑得不行,但何自安却当个宝贝似的爱不释手。 这便是他谋生的工具! 此时正值盛夏,何自安推着小车穿梭于街巷之中,没几分钟,汗就把衣服湿透了。 他直奔附近一片老仓库。 他记得当年就是在这边出过一件明代青花盘,算算时间,就是不久之后,现在很有必要去跑一趟。 到了仓库,何自安将推车放在路边儿,开始打量起了这几间仓库。 正当他思索怎么才能进去之际,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喂,你鬼鬼祟祟想要干嘛?” 何自安抬头便看到一个红袖标的中年人,想来应该是库管。 “大哥,有没有“废品”要卖啊!” 他将废品二字咬得很重,同时递上香烟,只要这个中年人上道儿,自然知道他说的废品是什么意思。 “呵,你小子原来是收废品的啊,早说嘛,我这真有废品要卖!” 库管接过香烟在鼻子下一吸,眼睛滴溜一转,就将何自安带进了仓库。 人都是有私心的,特别是库管这个位置,工资本来就少,很多人就会想些法子搞外水。 毕竟职务之便太容易了。 “这一边都是好东西,看上什么了给我说,价格绝对比前面店里便宜!不过只能选一件,否则我脱不了爪爪!” 库管呵呵一笑,一副你懂的表情,随后开始介绍起古董了。 “青花釉里红水盂,你看这釉色,啧,多正!” “郎窑红蒜头瓶,窑变色几乎没有,这红多通透,一看就开门!” “还有这,宋代钧窑碗,都说家有钱财万贯不如钧瓷一片,这可是完整器!” ……. 何自安起初也当听个笑话,一个库管能懂什么古玩,要是真懂,那还用当库管?直接当鉴定师去多好! 可越听何自安越皱眉,从名称到特征,这库管很专业啊,难不成这库管还真是个扫地僧? 何自安心里这点疑惑,在他眼神扫过这一排物件后,瞬间消散。 这一排东西都是假货! 他算是明白了,这分明就是库管设计的一个圈套。 不想担一点风险,就想吃烂钱。 “大哥,你这就不地道了,拿些假货骗我。” “小兄弟,东西可以乱吃,话别乱说,这可是文物商店仓库,哪里来的假货?” 库管闻言眉头一皱,言语很是有底气。 这一排假东西,可是文物商店鉴定师当真东西收回来,后面才发现打了眼的假货,区区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看出真假,如此说话肯定是在诈他。 “青花釉里红水盂,器型到代,釉色确实正,但正过头了,嘉、道年间的瓷器,特别是民窑釉水之下会产生细小的气泡,被称为橘皮釉,而这一只水盂,虽然有轻微的气泡,但太过绵密,缺少了真品的变化,假货无疑!” 何自安双手后背,侃侃而谈,不经意之间便已经表现出前世古玩鉴定大家的一些风范了。 “再说这郎窑红蒜头瓶,这窑变色几乎没有,红得通透,一看就假!至于原因,郎红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其柴火烧造温度难以控制,十窑十变。想要出现如此完美没有丁点窑变绝无可能,倒是最近两年出了煤气炉,能够精确控制烧造温度。” 库管此时已经愣住了,眼前这个人竟然能懂得如此多的知识,而且这一些也不像是临时背记,应该是有真本事,可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也就是和文物商店鉴定师关系好,才会吹上这几句专业词,而何自安给出假货的理由是确定真实的,可这些理由可是店里鉴定师拿去市里,有名专家看了后才得出结论的。 “对,还有这宋代钧窑碗,釉面开裂做得不错,可就是太在意仿造了,缺少了真品的灵动和韵味。不过这件东西确实好,现在国内怕是没有几人能认出。” 何自安感慨。 “小兄弟,你可真厉害啊,是个专家吧。” 第3章小漏一笔买只鸡 库管后背开始冒冷汗,这么厉害的人物到底是谁。 “我就是个收废品的古玩爱好者。”何自安意识到自己不经意之间的流露肯定吓到了库管,此刻赶紧解释。 “小兄弟别来砸咱饭碗就行了,我也是老实本分人。” 库管显然不信何自安的话。随后他将目光转到了堆在角落的一堆垃圾上。 前段时间文物商店发生火灾,烧剩下的垃圾清理过后就放这里了,他一直嫌麻烦没有及时处理。 而且他已经对垃圾堆做了手脚,不怕何自安不上道。任凭他再厉害,也不能透视垃圾堆。 到时候顺手将这些垃圾处理了,还能白得一些钱,那也是美事一件。 “算了,你也看得出来,其他都是假的,真的我也不敢卖你。废品那边有一堆,多的我也不收你的,你要就20块钱拿去!” 何自安无语了,明代青花盘就这么无缘了。早知道库管这么胆小,他就装菜鸡了,谁想到他只是略微出手,就已经是这个分段的极限了。 “黑乎乎的火烧垃圾,老哥你卖我20元?” 何自安指着垃圾堆,满脸不可思议,这是拿他当冤大头了? “瞧你这话说的,这可都是前阵子文物商店火灾后出来的,里面保不准就有遗落的宝贝!” 何自安皱着眉头翻了一下,找到几枚清代钱币。 “你看,有货吧!” 何自安没有理会他,继续打量着垃圾堆。 突然一块露白吸引了他的目光。 “康熙年制!” 好家伙,竟然是个官窑款,再仔细一看碗底干干净净丝毫没有经历火烧的痕迹。 “这还有个碗,我说的价格很合理吧!” 库管适时开口。 这样子就是生怕他看不见一样,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可不信库管会将好处留给他。 至少从前面想拿假货糊弄他就可以看出这库管不是个省油的灯! 两世为人,何自安心里亮得跟个镜子似的,一看这就是库管为了让他上钩故意放的。 他也不拆穿,因为此时他在一旁的垃圾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半边咸丰大钱。 清代晚期,为了镇压太平天国运动,咸丰帝时期开炉铸造了大面值铜钱。 中有一当十、一当二十、一当五十、一当一百,一当一千五种,咸丰大钱在钱币铸造史上独树一帜,以其超大的体型,精良的铜质为众多收藏家所钟爱。 这一枚咸丰大钱尽管只暴露了半边,但其书法之秀丽,铸造之精美,钱体之厚重,实属罕见。 起码是咸丰当千那种,价值起码上万!而且上面有火烧痕迹,应该不是故意放的。 “20块真的有点多,10块钱,我勉为其难,把这堆垃圾给你清理了!” 何自安掏出10块钱塞到库管手里,为了这枚咸丰当千大钱,他干了! 库管心里暗自一笑,上钩了,这可是他故意埋进去的一块康熙青花官窑器碗底,从外面看和完整器没啥两样,实际上除了这几样东西,里面毛都没有。 “得!小兄弟这边是独立区域,你可以慢慢翻,我睡觉去了!” 库管得了钱,心里高兴,管你眼力多牛逼,还不是栽在他手里了。真以为他害怕了?都是装的,不然怎么让他上这当呢! …… 等库管离去,何自安立马开始清理那件露底康熙官窑器。 果然如他所料,只有一个底子,随后再扒拉那枚咸丰当千。 “我尼玛!” 何自安皱着眉手里拿着一枚大钱,爆了粗口。 确实是咸丰通宝源局当千,而且还是背星月的版本!后世这种大钱被炒得火热,价格光这一枚咸丰当千就得五十万。 只是可惜了,火灾烧得太严重,正面半边字口都烧糊了。现在这枚钱顶多就只能卖个几十块了。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何自安推着那小车一刻不停地干活,数不清的汗水顺着下巴流下砸在地上。 又在一层烧焦的麻布袋残余里,何自安竟然发现里面藏了不少碎瓷片! 定睛一瞧,何自安不淡定了,这一批瓷片竟然都是高档货,是一些明清官窑瓷片,而且其中还有一些碎片挺大的,应该能修复修复! 肯定是文物商店嫌麻烦,就一直没修复!再加上火烧,觉得没价值了,就当垃圾处理了!而且因为压在最下面,库管也没发现,以为都是一些垃圾。 他要是修复个几件出来,那不是发达了? 这可是一些官窑器的碎片,在后世这些瓷片单独一个都能卖个万儿八千。 哪怕何自安是个大鉴定家,对于这一袋子官窑碎片还是心跳加速度,越来越快。 清理完毕火烧垃圾,何自安心满意足。 今天总算不虚此行! 何自安将垃圾清理干净,临走之时不忘跟库管打了声招呼。 库管以为他要跟他算账,含糊一声就进了屋子,砰的一声将房门紧闭了。 何自安无语了,这得心虚到了何种程度啊! 推着推车,何自安开始往小县城旧物摊走去。 旧物摊在两条街外,一名瘦猴男人坐在摊前,昏昏欲睡。 “老板儿,收古董吗?” “古董?”瘦猴揉揉眼睛,打起精神,“给我瞧瞧……” 何自安将咸丰当千放在了桌上。 瘦猴老板拿起来翻看几眼,随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钱是好钱,就是可惜了,品相太差了,算你10块钱!” “10块?” 何自安无语了,这咸丰当千品相再不好也不是十块能打住的,10块报价就是在骗他不懂啊。 何自安肯定是懂行的,哪怕现在是90年初,哪怕现在大钱还没那么火热,可依旧不是10块这种离谱价。 “这价格已经很到位了!” 瘦猴老板一副童叟无欺的模样。 “老板你不厚道,这咸丰当千可是背星月的版本,再说这品相,除了正面字口被烧得有些糊了,但后背还是挺好的。” “你如果不要,我换一家出手,随便也不是这个价格。” 何自安自顾自开始收拾东西。 “哎!别介,妈的,还真是星月的,这两天眼睛疼,不好意思,算你50块,成不?” 瘦猴老板哪里知道这小子竟然是个懂行的。 此时也不愿意生意跑了,这枚大钱儿他转手起码卖100呢,赶紧改口。 “行,要不是急用钱,我也舍不得卖!” 何自安答话的同时,瘦猴老板已经从口袋里抽出票据,龙飞凤舞地写了几笔道:“喏,给,那边取钱。” “好嘞!” 拿着钞票走在路上,何自安一阵感慨。 上一世他后面随随便便开个讲座便是几十万薪酬,却都没有现在挣这50块的成就感来得多! 兜里有了钱,何自安底气都足了许多。 要是每天都能有这运气,很快,他就可以发家致富了。 然后再自己摆摊收古玩,再也不必被别人赚差价。 以他的技术,绝对稳赚不赔! 念及此处,何自安脸上情不自禁浮现出笑容。 小慧,你放心! 这一世,我会好好保护你! 现在,他身上已经有50块钱了,什么概念? 在那个年代,端着铁饭碗的厂工月薪差不多也就只有150左右!他这一天就挣了别人十天的工资! 想着李慧饱经风霜的背影和房东离开前的话,何自安脚步顿了顿,回家前,先去了趟菜市场。 本想买点猪肉回家吃顿好的,可他去得太晚,猪肉都已卖得一块不剩了。 何自安有些失望,正准备离去,一位卖鸡的大妈叫住了他。 “小兄弟,看看我的鸡,养得可好了!” 何自安瞧了瞧。 大妈身边领着个五六岁的男娃,背上还背了个酣睡的婴孩,都是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的人。 竹笼里,有一只母鸡,很肥很壮,瞧着不错。 何自安点头:“也是,鸡也补人,我买一只!” …… 傍晚。 李慧在外帮人浇田回来,眉眼间写满了疲惫。 又是拼命打零工又是为钱发愁,还要应付何自安,这半年来,她老了许多。 家里的事亲戚四邻都清楚,借钱?几乎难于登天!所有人一看见她,就像看见鬼一样躲着。 到底怎么办才好? 要是真被刘姐赶出去,连个晚上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想着这半年来自己经历的种种,李慧鼻子发酸,眼眶也跟着红了,哭着哭着,便回到了自家跟前。 空气中弥漫着鸡汤的浓香。 李慧忍不住深吸好几口气,口水不由自主地往外涌。 谁家做的饭啊? 好香! 天知道她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 呵呵…谁让她嫁了个把所有家当都拿去喝酒的男人呢? 忍着饥饿,李慧用钥匙开了门。 开门后的一瞬间,她傻眼了。 肉香味……竟然是从自家厨房里散发出来的! 第4章准备独门修复秘法 “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何自安哼着小曲,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 累归累,但能赚到钱,就很是开心! 空气中的香味越来越浓,何自安瞧着火候差不多,拿起汤勺盛了些许尝尝味道。 或许是太久没吃肉的缘故,鸡肉的鲜美一入口中就像是电流般窜遍了全身,何自安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沉浸其中。 正宗土鸡,太美味了! “何自安……你,你干嘛呢!” 李慧一开门,恰好瞧见何自安对着锅“狼吞虎咽”,整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累死累活工作,还要为了家中经济状况发愁,买菜都要挑最便宜的捡,可何自安却…… 这幅画面就像雪崩前的最后一片雪花,李慧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心中弥漫着铺天盖地的绝望。 听见李慧的声音,何自安回过头。 “小慧,你回来了?正好,快来尝尝!” “我尝你个大头鬼啊!”看着何自安“嬉皮笑脸”的样子,李慧彻底愤怒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你还有心思吃?再过几天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人家都催了好几次了,你怎么敢买鸡的!” 平日里温柔贤惠的李慧,此时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何自安一愣,赶紧解释:“小慧,你别激动,我已经有办法了!” 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出于心疼,何自安脑子一热就上前将李慧抱进了怀里,可李慧哪里肯? 她用力把何自安推开:“你?凑钱?姓何的,牢还没蹲够是吗?还想再蹲一遍?我不管你买母鸡的钱是从哪里偷的哪里抢的,现在立刻去自首!否则别怪我举报你!” 何自安呼吸一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李慧对他信任分已降到负数,如此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小慧,你相信我,我今天去工作了,挣了不少!”说着,何自安从兜里翻出票据,递给李慧,“不信你看,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一会儿就把房租给刘姐送过去,别担心!” 票据有些皱了,但日期和金额清晰可见,不像作假。 “工作?你有啥工作?我都找了快一个月了,根本没地方招人!” 李慧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 何自安他……怎么可能? “我收废品去了!” 何自安没有说自己在搞古玩,否则又要让李慧觉得自己不务正业,还是说收废品稳妥一些! “你,你收废品一天挣了这么多?” “是啊,50块呢!”看着李慧呆呆愣愣不敢相信的样子,何自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慧,这些日子你辛苦了,接下来你好好休息,家里的一切事都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保证让你幸幸福福快快乐乐的!” 这番话从何自安嘴里说出来,李慧怎么听怎么突兀,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累出了幻觉。 她沉默着看了何自安一会儿,转身回卧室换衣服去了,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很是平静。 何自安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 她不开心吗?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李慧却依然没从卧室出来,何自安不放心,刚准备去敲门,却隔着房门听见了李慧压低的如释重负的抽泣声,何自安动作陡然顿住,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 真是个傻姑娘…… …… 一顿饭吃得格外香。 饭后,何自安也没闲着,洗完碗,打扫干净厨房,又开始捣鼓自己今天收回的破瓷片了。 懂鉴定的人一般也会修复,这种程度的破瓷片,对于他来说易如反掌。 另一个房间内,李慧已经洗漱完毕,睡进了被窝。今天她着实是累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无穷无尽的思绪在李慧脑海中浮现。 何自安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为什么会突然浪子回头? 也不知道是真的良心发现,还是只是三分钟热度。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松懈,万一过两天何自安又干出什么跌破人眼镜的事儿呢? 一声叹息,从李慧嘴角溢出,她的忧虑已经开始不断蔓延,仿佛要将整个屋子装满。 据说家里已经给她找了个相亲对象,可……算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正在改观的何自安,真的无法一心走掉啊! 对了,已经到睡觉的点儿了,何自安呢? 难道又躲在杂物间喝酒了? 李慧拢上睡衣,心情复杂的推开了杂物间门——只见昏暗的灯光下,何自安趴在桌边,拿着一套简陋的工具聚精会神地忙活…… “你在修什么?一堆破瓷片,哪儿来的?”李慧疑惑地盯着何自安手中的东西问道。 “收废品时候收的,我看看能不能搞个修修,说不定能卖大钱!” 何自安手里动作没停。 “这东西哪那么容易修,还是得找专业的修理工才行,早点休息,你别乱折腾了。” 换上睡衣的李慧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温柔恬静,可惜话语间仍然带着无法忽视的冷漠。 “现在怕是没几个人能修复这些东西,不是我吹,我的技术全国前三!小慧,你现在需要早点休息,一切身体要紧!” 说完,何自安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肚子。 “难道他知道了?自己还没跟他说过啊!” 李慧抿了抿嘴唇心情复杂,打了个哈欠,重新回到床上,闭上双眼。 何自安说得对,她现在真的很嗜睡。 睡意逐渐袭来,迷迷糊糊间,客厅中响起一阵稀疏的声音,叮叮咚咚,似乎是何自安在摆弄瓷片。 奇了怪了…… 自从公公去世后,何自安除了喝酒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头,怎么会对一块瓷片如此上心? 要知道,修复瓷器并不容易。 可从声音判断,何自安的工作似乎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带着数不清的疑惑,李慧最终沉沉睡去。 …… 卧室外,何自安忙活到凌晨两三点。 上一世他独创了何氏瓷器修复秘法,用他的修复方法去修复,几乎无法看出裂痕。 所以这也是何自安敢自行修复碎瓷片的底气所在。 第5章血赚480 先是筛选同类瓷片,再仔细做花纹分类,最后开始刷洗,烘烤,用鸡蛋清做初步粘接。 将瓷器整个形状拼接完成后,他便开始着手熬制秘密黏结剂了。 何氏瓷器修复秘法最核心的就是黏结剂,普通胶水后期要氧化,粘接部分会发黄,到时候看着难看,处理起来还很麻烦。 何自安先是将桃胶混合糯米汁,在小火上慢慢熬煮,直至二者彻底交融,拉丝不断,他这才取出备用。 这种黏结剂是纯天然的,不会受到光纤热度的影响,一旦修复完成,后期绝不会发生氧化发黄脱落的迹象。 将碎片彻底粘接后,何自安开始处理裂痕部位,鸡油也是何氏瓷器修复秘法的一大绝招。 裂痕部位因为总会有细小灰尘附着,所以光感就差,以至于别人一看就是粘接的,而用鸡油收缝,则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些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何自安十分自信自己的修复能力。 半宿忙碌,碎得相对大一些的两件花瓶被他完美修复了出来。 其余一些瓷片碎得太厉害了,想要修复,时间会很久。 所以他暂时放弃了。这两件修复好的花瓶,真的很好,断裂面没有崩茬口,修复后拿着放大镜仔细看,才能看出修复痕迹。 “清代雍正双圈款青花卷云如意纹花瓶,这一对,一百块随便能卖,赚了!赚大发了!” 何自安望着这对花瓶,脸都要笑烂了! 起身扭了扭隐隐酸痛的脖子和腰,没整到明代青花,搞个清代官窑也可以嘛。 何自安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下意识往卧室走去。 可刚准备开门时,他忽然反应过来——上周自己和李慧刚大吵过一架,李慧曾说两人要分房睡,绝不再让他碰她,而重生前的自己也是个混账,这节骨眼上不仅不哄李慧,反而还满不在乎的答应了! 现在的李慧应该对他很是厌恶…… 不行,他不能贸然行动,免得把今天费心费力讨来的一点好感给折腾没了。 信任是要一点点培养的。 思索片刻,何自安还是转身回了杂物间,随便铺了个地铺将就了。 …… 次日清晨。 何自安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醒来,看着窗外的阳光,他起身穿衣洗漱,小心翼翼地打开李慧卧室门。 李慧还没醒,睡得很香,瘦瘦小小的缩在被子里,看着怪让人怜惜心疼。 现在是早上六点过,他还来得及去厨房为李慧做早饭——日夜奔波劳累,不吃点好的怎么行? 关上门走到厨房,何自安翻了个遍,也只翻到了些萝卜干、酸菜末一类的食物,平时李慧就拿这些下馒头吃。 何自安的心又愧疚得隐隐作痛,赶紧从钱包里拿了两块,出门前往附近临江老市场,顺便将昨晚连夜修好的瓷片也抱在了怀里。 老市场并不远,而且人气火爆,虽然天才刚刚亮了点,但很多小贩和顾客已经聚集在此了。 买早餐的同时,要是能把花瓶卖出去就好了。 何自安一出门,路上几个迎面而来的街坊邻居就全都躲着他走,好像他是个病毒似的。 何自安察觉到了,却也不在意。 老市场中的吆喝此起彼伏—— “包子,馒头,花卷!” “精品玩具,5毛一个,1块三个!” “碎花洋裙清仓打折喽!” 何自安搜寻着空位,抢先占了,扯着嗓子跟着吆喝:“清代雍正双圈款青花卷云如意纹花瓶一对,货真价实的老古董,瞧一瞧看一看,良心价500块!” 不多会儿,何自安面前就围了几个好奇的人。 其中有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盯着青花卷云如意纹花瓶就挪不开眼了,目光里夹杂着些许质疑。 “年轻人,你敢保真吗?为啥不去回收给文物商店啊!” “当然保真啊!真得不能再真了!”何自安回答得很是自信,“大哥,你看这胎体的坚实程度,看这通透的釉层,熟练流畅的画工,哪一样像是造假?单这双圈画得之老道,一眼大开门!” “至于为啥不去文物商店,那里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我就想多卖点钱!谁会跟钱过意不去啊!大哥你说是不!” 他口若悬河说了一通,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连看何自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名中年男人更是两眼放光,眼中的怀疑也逐渐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欣赏喜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真是古董啊?” “如果这小伙子说的是真的,一对500块钱确实挺值!” “说的我都有点想买了,在家里放两年,指不定能升值呢!” 中年男人摸了摸下巴,嘴上还是挑着毛病:“听起来是挺好的,双圈款在雍正朝可是地道的官窑啊!这么一对,起码得1500往上!不过你为什么只卖500,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何自安微微一笑:“首先我缺钱!其次这对花瓶有裂有修复,但是不缺肉,卖500虽然便宜,但绝对合理!大哥,我看你也是个行家,这种高档花瓶市场价可远远不止500,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此话说的确实不假。 中年男人越来越心动了,可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大哥,还在犹豫什么呢?花瓶你也看过了,没啥问题,绝对不亏的!”何自安趁着这机会继续劝说,“就算你买回去不喜欢,转手卖了就是,指不定还能卖个高价呢?” 不得不说,何自安的话挺有煽动性的。 可整整500块,中年男人要上三四个月的班才能拿到这么多薪水,一下子花出去,心里多多少少没底。 拉锯战进行了十来分钟,最终以何自安获胜终结。 中年男人一狠心一跺脚:“行,500就500,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看着男人一脸心疼钱的表情,何自安情不自禁笑出了声:“虽然我这花瓶是贱卖,但500块毕竟也是一大笔钱,这样吧,就当是谢谢大哥照顾我生意,我便宜你20块,收你480!咱们一起发!” 做生意就是要爽快,这样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光顾! 20块,其实也不少了,能让一大家子多吃几顿荤了。 第6章累但很快乐 第6章累但很快乐 “真的?” 中年男人眼前一亮,接过何自安递过来的花瓶,爱不释手,嘴里念叨着,“小伙子,我看你人挺不错的,应该不会骗我吧?要是这花瓶被鉴定出是假的怎么说?” “这花瓶有什么问题你就来找我,我给你退货!” “成!” 480块成功到手,何自安心中喜悦,怕时间来不及,赶紧去附近买了煎鸡蛋、油条和一些小零嘴就往家里赶。 回到家,李慧刚刚起床,看见何自安提着大包小包满脸惊诧。 何自安如实交代,李慧表情有些复杂,仍然没有多说什么,既不表扬,也不激动。 吃了何自安买的油条和煎蛋,李慧开始去找工作了。 何自安也开始去铲地皮了,出发前,他还在杂货铺花二块五钱买了包好烟。 …… 李慧在外面一阵寻找,也没有合适的零工,忧心忡忡的晃悠了半天,李慧鬼使神差按着昨天票据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如果何自安没有骗她,那他应该还会出现在那里! 夏天温度高得出奇,李慧只是找了半个钟头,汗水就把衣服浸透了,没办法,只得在街对面找了个便宜的小面馆,向老板要了碗面汤,静静的等待着。 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 没有何自安的身影。 难道何自安骗人的? 看着空空荡荡的街道,李慧叹了口气,正打算回去,余光却瞥见了街道尽头的一抹影子。 李慧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她亲眼看见,那个她印象中只会喝酒打人发脾气的男人,此时竟费力推着辆破破烂烂的小车,顶着烈日,艰难前行。 小推车里堆着小山一般高的破铜烂铁,一看就很沉,街边的人路过何自安,甚至都还要嫌弃的往旁边躲两步。 何自安真的在收废品! 李慧张张嘴,想要叫住何自安,可此时的她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何自安完全没有察觉到李慧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他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满心想的都是赚钱。 “哟,怎么搞上废品了?兄弟,你要不要休息会儿,别中暑了!” “我有啥法,人家非得把这些废品一起卖给我,等会儿老板记得帮我处理了这些废品,我看你这里应该也收吧。” 何自安抹了把头上的汗,熟练地递过去一支烟,“来,老板!有几件铜器,还不错,你看看!” 瘦猴老板看了一阵,器型都不错,可惜年代太晚,都是民国早期的,不过也可以了。 瘦猴撕下票据给何自安,感叹道,“你这又整了35块!” “这车废品就扔这里吧,我帮你处理了,就不给你钱了,哈哈。” 何自安也没说啥,因为这次的价格是给到位了的,再说其他就没意思了。 拿了钱,何自安心中欣慰。 累是真的累,但他忙活了一天,抛开成本就赚了25块,就冲这收入,累点也值得了。 回家之前,何自安又去了趟菜市——他已经打定主意了,以后家里的饭就由他来做,说什么也要把李慧身体养起来。 刚走到菜市,一名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男人便向他吆喝:“这位小哥,买猪蹄吗?纯绿草猪,肉质好的很呢!” 何自安看了那男人一眼,肤色粗糙,衣服上还打了五六个补丁。 昨天想买猪肉没买到,今天刚好! “猪蹄可以啊,多少钱?” “一对猪蹄四块……或者三块八也可以。” 刚报完价,瘦削男人像是生怕何自安不同意,竟然抢在何自安开口前自己把价往下压了两毛。 这副模样让何自安恻隐之心一动:“没关系,就四块吧,下回有好货帮我留点就成。” 买完猪蹄,何自安又去别的摊子上买了点莲藕,红枣。 拎着这些回到家,出租屋附近的凳子上坐了不少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唠嗑的唠嗑,喝茶的喝茶。 众人一看到何自安拎着肉和菜,注意力瞬间集中过来。 邻居看清何自安手里的东西,羡慕的同时暗暗冷笑,指不定又偷谁家的,可怜贤惠的李慧,倒了八辈子霉,嫁这么个不中用的破玩意。 现在这年头,绝大多数人月收入才两百出头,这是还比较好的,像何自安居住的区域,属于县城边缘地带,大家收入更低,也就是逢年过节,才舍得吃大鱼大肉。 这些人目光里啥意思,何自安心里门儿清!但是生活是给自己过的,没必要和无关人起争执,便若无其事点头示意,快速走过。 李慧还没回来,家里黑乎乎的,何自安开灯进厨房。 他先给猪蹄烫水去毛,等要入锅炖的时候,听到外面开门的响声,抽空探头看了眼。 李慧面容憔悴,把手里装着从市场捡来老菜叶的袋子,随手放在桌上,瘫坐在椅子上。 “真的改了吗?他……”李慧低头摸着肚子小声自语,她还没有将怀孕消息告诉何自安,因为她觉得他不配做一个父亲。 哪怕何自安确实没骗自己,但她也没有信心,不提收废品能不能赚到钱,性格改变的动力从何而来? 该不会三分钟热度,过个几天又恢复原样了。 厨房里,何自安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也不急于表态了,毕竟古人无数经验总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是个正常人都会怀疑,饭一口口吃,路一步步走,总会改观的! 只见他身穿围裙,拿着勺子走出来,脸上挂着微笑,语气温和道:“老婆,你回来了啊!” 李慧抬头。 “猪蹄刚下锅,得等等才能吃,你先休息休息。”何自安接着说道。 李慧脑海立马浮现下午在烈日下吃力拉货的场景,就生气道:“钱多到没地烧是不是,就我们的情况,有什么资格吃猪蹄啊。” “我今天赚了几十块,想着你身体虚弱营养得跟上,其实没花多少,天大地大,老婆最大,嘿嘿。”何自安憨憨一笑解释道。 李慧闻言一怔,想继续数落大手大脚乱花钱,话到嘴边又吞回去,毕竟和不是之前不一样,钱是男人辛苦赚来的。 且再看看吧,李慧心想着,叹气道:“我有点累,先回房休息了。” 何自安想上前搀扶,李慧不给机会快步走向卧室,只能尴尬一笑,目光紧随道:“嗯,等猪蹄汤熬好,我叫你。” 砰! 李慧不语,进卧室重重关上门。 夫妻关系着实僵硬。 好在何自安有信心搞好,也没在这事上内耗,转身就进厨房忙活。 经过一个多小时小火慢炖,精心熬煮,他把猪蹄装盆放在桌上,瞬间满屋飘香。 随后他走到卧室门前,伸手轻轻敲门,小声道:“慧慧,多少吃点,不要伤到胃了。” 李慧睡了一觉,精神恢复了点,没让何自安等太久,卧室一打开,扑面而来的香气,让她止不住的吞咽起了口水。 何自安贴心转身道:“手艺不佳,多多包涵。” 李慧没说什么,来到桌前坐下。 “刚睡醒,我建议喝点汤润润喉。”何自安舀了一碗递到跟前。 丈夫这两天太热情了,李慧很不习惯,皱起眉头像是在深思,虽只是一闪而逝。 何自安精准捕捉到,心脏为之一颤,自己得更努力才行啊。 “你先吃,我去把菜板洗了。”为不让老婆多想,他便找了个借口钻进了厨房。 嗯?这味道…… 汤一入口,李慧就感觉熟悉,急忙又连喝几口,确定是死去婆婆擅长的,一时间红了眼眶。 结婚后,就算只是小夫妻间的拌嘴,公婆都会无条件站在她一边,把何自安训得抬不起头。 那段时间,一家人真的很开心啊。 紧接着,她回神站起来舀了一大碗,想是二位和蔼的老人,围着自己逼着多吃点,不顾形象手抓着肉块大口地啃着,任由眼中泪水横流。 此时厨房里,何自安躲在门后,透过缝隙关注外面。 他的心里很是酸涩。 第7章安老大要改邪归正了 前世,由于太过思念双亲,曾请教数十位名厨、外加本地几个老太太帮忙,一点点磨炼出记忆里的味道。 本想以为没机会,给双亲、老婆以及那未出世的孩儿,煮一顿表达歉意。 没承想老天开眼,送自己回到这个时代。 他暗暗发誓,定要用前世所学,一点点复原父母的味道,留住老婆的味蕾,并护其一生无忧。 一碗莲藕炖猪蹄下肚子,李慧感觉多年来的阴郁一扫而空,伸手擦拭掉泪水,而后抬头朝厨房招呼:“忙完了吗?” “好了。”何自安脸上挤出笑容走出去,在老婆对面位置坐下。 之后两人都低头,默默喝着猪蹄汤。 此间如是有外人在场,并不会感觉尴尬,反而觉得画面十分和谐。 “等下我得出一趟,可以吗?”吃了两碗猪蹄汤,何自安放下筷子说道。 李慧心情不错,没给冷脸而是笑道:“几时那么有礼貌,我都不知道呢。” 何自安在和亲密女人相处的领域,是绝对的雏儿,以为老婆不开心,就有点慌张道:“我不去太远,就到隔壁找阿桂。” 又找那黑猴子,还真是本性难移! 李慧心情这下是真不好了,周围都是低收入家庭,光棍不干正经活的更是不缺。 那个长得黑瘦的阿桂,总是怂恿自己男人喝酒打牌,最不是好人。 兴许是李慧隐藏得好,加上何自安误会老婆还在思念爸妈,没有改变主意,起身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就出门了。 隔壁钢铁厂自建小区,一栋楼旁有块平地,是人们饭后休闲地。 此间角落里,有三个打赤膊的年轻人,围着石桌玩扑克牌,脚边都有空酒瓶。 边上还有两个站着,手里抓着酒瓶不断往嘴里送,不忘赚个场外。 “哥几个,果然在啊。”何自安走过来边微笑边打招呼。 阿桂头也不回道:“安老大好久不见,我位置让你?” “不了,我就是来透透风。” “安老大要改邪归正了?”阿桂开玩笑道。 这时,坐对面的胖子把手里牌一扔道:“没意思,不玩了,不如找个地方敞开肚子喝个痛快。” 嗯?是那个倒霉蛋啊! 何自安正好走近,认出来胖子是谁,就暗暗偷笑。 胖子本名未知,认识的人都叫胖达,长得跟个盗版弥勒佛似的,最近经人介绍,给手里有黑货渠道的中介当小弟,专职保护送货人的安全。 半年后会被人阴,背锅去吃牢饭,等出来后瘦得皮包骨,日后也过得惨兮兮。 “巧了,我也想去老地方聚聚,哥几个赏脸不?”何自安回神笑道。 大家没少蹭何自安的酒喝,个个兴奋起来,直喊安老大大气。 阿桂发下扑克牌扭头道:“家里靠着嫂子撑着,省着点吧。” “黑猴,你说的是什么话!”脸色蜡黄的青年表情不满道:“搞得我们安老大,全靠着女人给钱花的弱鸡一样。” “对啊,安老大怎么说也是供销社的公子爷,能缺那点小钱。该不会你想自己讨好安老大吧,”另外一个跟着起哄。 “是做了亏心事。”蜡黄脸不怀好意接茬。 其他几个面色古怪注视。 阿桂尴尬不已,低头道:“安老大,你别听他们瞎说,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蜡黄脸继续紧逼。 何自安暗暗扫了眼前几人,心想老婆指责是酒肉朋友,一点都不过,也就阿桂还有点底线,其他的个顶个不是好东西。 他见阿桂被逼到墙角,尴尬得要钻入地洞,不再沉默,笑骂道:“不是我说的,哥几个脸红耳赤做啥,就几个小菜,花不了几个钱,高兴就好。” “不愧是老大,够局气。”蜡黄脸带头竖拇指头,其他人纷纷跟上。 胖达偷瞄了眼何自安,没有开腔。 “夸张了,走吧。”何自安招呼。 红毛小炒店。 一群人过来,找着空桌围着坐下。 蜡黄脸跟老板喊老规矩,而后跟何自安低眉笑脸道:“安老大,能要冰的吗?” 冰啤酒贵两毛,平日一群人没舍得点,都是舀一大桶冷水泡着替代。 “客气啥,点就是了。”何自安大手一挥。 蜡黄脸几人开心得很,纷纷起身挺着胸膛,让老板搬酒,生怕其他人没听到,‘要冰的。’喊得特响亮。 “安老大,你不会是去卖血了吧。”阿桂坐在何自安右手边,没跟大家一起起身,满脸忧心忡忡。 其他人闻言也假意询问。 “都知道我是二代,手头还能没点积蓄?” 何自安笑见无法说服阿桂,就正经起来道:“不过说实话,有件事想请哥几个帮忙。” “安老大最近没出来,可能不知道…”蜡黄脸坐下,继续苦笑道:“条子盯得紧,那些活可干不得。”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话里话外透露自己胆子小,不干那些活了。 “瞧你们那点出息,我能不知道风声紧吗?”何自安笑骂道。 蜡黄脸几人暗松一口气。 有人拍胸脯道:“安老大需要哥们做什么,不用客气尽管提。” 其他几个,生怕被说不讲义气,赶忙跟上。 “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先谢谢了。”何自安笑笑摆手。 等大伙都重新落座,他才继续开口:“你哥几个有的在钢铁厂上班,想说能找点不要的废钢,有不要的轮子更好,我最近想整一辆车子到处转转。” 蜡黄脸面色僵了下,厂子不要的钢板、轮子多得是,平常没少带出来卖钱换点酒喝,可他却不想白给。为了自己天经地义,为了他人就是狗屁! 其他人见状也没说话。 “嗯,是我莽撞,毕竟那是正规厂子,资产流失可不是小事。”何自安苦笑道。 阿桂说道:“不整也是好事,毕竟不安全。” “我可没能力焊四轮,只想整个三轮车。”何自安解释。 阿桂松口气默默点头。 一直沉默的胖达,扫了蜡黄脸几人道:“我看这顿饭,大家多少拿点凑一凑,别让安老大破费了。” 这话阴得很,人在江湖,讲的是义字,大伙前脚冰啤酒点了,又拍胸脯保证帮忙,现在不接的话,传出去可不好听。 “不就是废钢板和车轮吗?多得很,明天我就送过去。” 蜡黄脸眼珠子转了又转,实在抹不开了!故作爽快,说完还眼睛特意扫其他几人。 大家想不被拉下水,那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麻烦大家了,等过些日子手头活忙完,我做东,哥几个必须给面子啊。”何自安不客套下,直接把活定死。 蜡黄脸几人有点憋屈。 有个人直言:“安老大,这可是您说的,到时候别不承认呢。” “就你小子机灵。放心,我今晚没喝多少,清醒得很。” 何自安再次暗示蜡黄脸几人,不要隔日就找借口推脱,随后菜来酒也到了,大家暂时忘记其他,痛快干杯。 何自安陪了一圈,随后起身去店里给老板三十块,表示之后大家再开酒,隔天自己再来付。 “安老大,没想到你还怕婆娘啊?”蜡黄脸一听何自安要走就取笑道。 其他人也附和。 “说什么呢?都在酒里了。”何自安打着哈哈,闷一大杯酒进肚子,作为早退的惩罚。 “安老大突然的变化,让我很不适应啊。”蜡黄脸目送,嘴里嘀咕着。 阿桂回头道:“安老大难得开口,我们也没少蹭吃喝的,可不能寒了他的心。” “刚才他在的时候跟个哑巴一样,现在演给谁看?” “你能不知我老头刚被厂子开,想帮忙也没渠道,让我说什么。”阿桂回头怒视。 “还真不知道。”蜡黄脸故意挑衅。 眼看着要打起来,胖达出面调和,其他人纷纷开口转移话题。 家里头,李慧在扫地,时不时的看向门外,一听到脚步声立马低头。 何自安一进来,她便鼻子狠狠嗅了下,闻到酒味后,心凉了一半,还想着赌一把,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第8章那个小伙,站住别跑! “有点早啊。”她说道。 何自安闻言有些错愕,但满脑子都是赚钱,也没多想,走向杂物间边道:“嗯,想着还有事做,就回来了。” 我看是身上都赔光了。 李慧目光盯着何自安进杂物间,之后地也不扫了,回房休息去。 翌日,李慧瞄了眼杂物间,没看到人影,以为又偷偷跑出去喝酒,心里甚是不痛快,她气呼呼来到客厅,发现桌上放着锅,还有碗筷倒扣着,很是好奇。 其实何自安出门前,用昨晚剩下的猪蹄汤特意熬了白粥,咸菜萝卜和两个煎蛋,贴心用碗倒扣,防蟑螂老鼠光顾。 “这家伙……”李慧望着紧闭的大门,脑袋杂念丛生。 老市场。 “繁华不再啊。”何自安抱着熬夜修复的粉彩瓷杯,边走边感叹。 一夜无眠,他又从那一袋碎瓷片里修复好了一件雍正粉彩压手杯,早上安排好后便赶紧来市场准备换成钱。 三轮车一旦到位,他还要去广阔的乡下收货呢,不多准备点“子弹”,怕是火力不足! 他所在的县城,在明清时期是,属于州府驻地主城边缘。 建国后市县分离,县城就整体搬过来,跟现在市中心,其实只隔一条三百米宽的河。 市场在一百多年前,可是繁华的古玩街呢。 “再过些年…嗯,龙头我定会拿到手。” 何自安瞟了眼,远处最靠近河流的明清二层临街老建筑,小声嘀咕着。 随后找了个人流中等的位置停下,把布铺在地上,雍正粉彩压手杯放上去,开卖。 昨日买下如意纹花瓶的中年大叔,此刻面色急躁,在来往的人群中穿梭,似乎在找什么。 “看样子有点不对啊!” 何自安看到后面色一变,赶紧低头边抓起摊布两对角,打算跑路。 古玩行当,做生人的买卖,也无惧死人玩意,就忌惮完成交易完成后,有人整活。 若放在前世,倒也不怕,不就是比手段。 可如今身上就那点钱,请个残疾人当打手都费劲,还怎么跟人斗。 “那个小伙,站住别跑!” 中年身处人群中,又有二十米距离的情况下,视线竟然能锁定何自安。 爷我现在不是叱咤风云的何天王,只是个为生计发愁的底层小人物,不跑才是傻蛋。 何自安当作没听到中年人的呼喊,考虑跑路的动作不能太明显,就背着卷起来的布,假装轻松逛街的普通人。 可惜,他低估了中年人的速度,对方迅速贴近,从背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大不了,带老婆换个区县租房,他一瞬间作出决定,扭动肩关节。 之前喝酒、摆烂,把身体搞得几近崩溃,却也不妨碍前世所学的招式发挥。 他看着随便一甩,其实是抓住对方手掌薄弱地方卸力。 嗯?肩骨是软的,中年人有点走神。 何自安借机快步移动,走出好几米,眼看着就要被来往的人群隐没了。 中年人不知,再碰到要何时,急得原地开口:“小伙子,老陶大哥想找你,买点货。” 小伎俩。 何自安冷笑,钓鱼手法也太老套了,别说自己一老江湖,刚入行的雏儿都不可能上当。 等等,老陶该不会是…… 他忽然想起来一个行业大佬,不顾打脸,干脆转身,隔空喊道:“大哥,是叫我吗?” “是啊。”中年人点头快步贴上来。 没煞气,眼神莫名的兴奋… 何自安谨慎观察,若是发现不对,就第一时间走人。 “昨天我买你的花瓶,就特意找陶然大哥帮忙鉴定下,没想到你个小伙子够实诚的,东西完全没问题……”中年人嘴里吧吧个不停。 何自安没在听,暗暗收集脑中的记忆。 虽然一年多前,全国才全面改革开放,但有的地方其实已先行十来年,各行业百花齐放,古玩市场亦然。 陶然凭借着祖传手法,如今手里握着不少渠道,自己若是能跟对方合作,哪怕是有限度,也足够赚到买下铺面的第一桶金。 “陶然大哥想见见你。”中年人终于说出目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我求之不得。”何自安立马回应。 农贸市场西侧出入口边上,有家普通的早餐店,何自安第一眼,落在路边桌位,那个玩着玉扳指,年纪五十岁出头的男子身上。 当他和中年人来到桌子前,陶然抬头打量了下他道:“面生得很,但眼睛很有神。” “陶掌柜客气了。”他礼貌回应。 “有货?”陶然问道。 “有的。”他把背上的包裹放桌上打开。 陶然随意扫了眼,眉梢微不可见地抬了下,把扳指套入大拇指,抓起杯子观察。 “有点意思,胎纹、釉色先不说,修复手法细致有道,没个十年功夫都做不到。” “陶掌柜过奖了,目前我的修复技法,也就堪堪能混口饭吃,雍正粉彩压手杯是刚熬夜修复好的,万望包涵。”何自安弯腰抱拳自谦道。 陶然内心起波澜,何自安看着年纪轻轻,仅用一句话,不仅表达对古玩的自信,还透露希望合作的想法,是谁家大佬教出来的。 “货不错,你小子更有意思,哈哈。”陶然在捉摸不定前提下,表达自己的善意。 何自安立马顺杆爬,微笑道:“能见到行业巨擘,实乃自安的幸运,区区压手杯不成敬意。” 够上道。 到这里,陶然对何自安观感不错,微笑道:“作为前辈,岂能受晚辈之礼。” “恳请陶掌柜莫要嫌弃。”何自安故作惶恐。 “不矫情了。” 陶然认为日后总能搞清楚何自安的底细,笑着摆手道:“物件不错,你给个合适的价格吧。” 陶然这话看似善意,可若是不注意点,之后双方没必要见面的必要了,何自安看中对方手里的渠道,既然不会轻慢。 不让对方等太久,他低头看着杯子,严肃脸道:“清代雍正粉彩压手杯,不是官货也非外销,但由于是当时纺织大户南家定制,作为老太爷七十岁生日宴,上门贺寿的宾客们伴手礼。名气、背景都有,存世量也不算太多,制作媲美官窑,所以综合来说,值得收藏。” “可经我一新人之手修复,价值顶多一百。陶掌柜以为如何?”何自安谨慎征求意见。 “实诚。”陶然很满意。 何自安收到钱,同时也收到一张纸条,上面是陶然在本市收货渠道的地点。 目送陶然两人离开后,他想着李慧不知起来没有,就没有去市场继续逛逛,转身朝家的方向离开。 早餐店对面二楼窗户,站着一年轻、一中年人。 “怎么看?”年轻人问道。 中年摸了下脸上的刀疤道:“陶然不必说了,就那卖货的小子,确实古怪。” “嗯,前段时间还是个不管老婆,整日就知道喝酒打牌的浑蛋,突然间就勤奋起来,所以我才大胆猜,是帮人放货。”年轻人推了下眼镜,目光闪过寒芒。 “重点关注,必要时…你懂的。” “好。”年轻人点头,居高临下望着何自安离开的身影,露出碜人的笑容。 何自安提着路上顺便买的肉肠,进家门。 “又乱花钱。”李慧在椅子上坐着。 何自安先看了眼桌上,确定老婆有吃早餐,很是开心,随后手里把袋子放在桌上道:“我懂得不多,但记得我妈说过,怀我的时候,爸爸到处找吃的,尽量保证营养,所以……” “我答应我妈,回供销社上班了。”李慧突然插嘴。 何自安皱眉,要知道多少人抢破脑袋,也挤不进去供销社,何况他们跟主任还不对付,岳母哪来的本事搞定。 李慧见到他久久不语,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就解释道:“我一个高中同学,有内部关系,恰好我妈遇见时,提了我情况,同学就主动帮忙联系落实了。” 是谁?何自安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没有把握。 前世老婆意外走了后,他跟本地关系基本断了,导致老婆从小到大的同学,知道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也没听过跟供销社有来往啊。 “王大山还在供销社,所以我不建议你去…” “家里这情况,我有个稳定工作,比什么都好。”李慧冷淡打断。 何自安着急上火,王大山把持供销社,李慧过去指不定又是什么阴谋诡计! 第9章岳母劝离 情况危急,何自安灵光一闪,以父母托梦,他俩和供销社气场不合为借口,让李慧改变主意。 “职位是仓管,不用供销社门面上班。”李慧说道。 何自安暗暗松口气,供销社跟仓库相距十来公里,碰到那老畜生的概率,基本等于没有。 “入职什么时候,我陪你去吧。” “你出现在供销社,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我自己去就行。”李慧脑袋还是很清楚的。 之后,夫妇前后脚出门。 …… 早上十点 供销社附近,一辆小巴车刚停下,一个妇女就猛冲上去,一见李慧出现在车门,伸手拽下来,嘴里骂道:“看来对那废物还不死心,让你早点过来,还拖拖拉拉的。” 来人是李慧的妈曾爱纤,李慧想说点什么,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来边说:“阿姨,不怪慧慧,是我提前一个半小时来了。” 嗯? 李慧觉得有点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哪儿见过,便也没开口。 曾爱纤一脸抱歉,跟男子说道:“让小王你见笑了,这丫头自从跟了那废物,就越来越没礼貌,见人都不会打招呼。” 李慧知道男人是谁了,高中班里有个人,从不参加集体活动,也不和人交流,渐渐被孤立,成绩不算拔尖,后来连陈老师都不爱关注。 高二,这名同学座位调到她后排,有一天她突然肚子疼,同学意外的举手,跟陈老师报告,他们才有了交集,不过都是不善交谈之人,关系也就普通同学。 高考失败后,她跟对方再也没见过面,只依稀记得同学好像叫王才。 “你还是没什么变化。” 王才心里激动,姑娘依旧是记忆里那般,皮肤细腻、眉眼干净。 李慧闻言,联想自己目前的境况,颇感不适。 曾爱纤见状,伸手掐她腰子肉,咬牙小声道:“打招呼啊,你以为你能回来上班是谁的功劳,我都给你说了啊!” 她不想驳了母亲面子,礼节性的问好。 王才仿佛是个傻子,没发现僵硬客套,帅气的面庞挂着笑容道:“我先进去跟叔叔打声招呼,你和阿姨后边来。” “麻烦了,改天让慧慧做东,小王可一定给面子。”曾爱纤虚伪笑道。 “谢谢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才目光一直在李慧身上,说完话顿了好几秒,见没等到回应,眼神闪过一丝落寞,转身向供销社大门走去。 曾爱纤等人进大门,转头看着李慧:“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个死丫头。”曾爱纤面带寒霜,手又掐了李慧腰部一下,接着道:“人小王是京城医大毕业的,现在是全县学历最高的外科医生,哪点比不上那废物,还给人甩脸色看。” 李慧有点狐疑,后来听同学谈起过,他们那一届,有人成为全校有史以来,第一个考入京城医学院。 王才假如真考入了京城医学院,凭借京医毕业生招牌,在京城也是抢手得很呢,怎么会到他们这个小地方。 “我都打听过了,小王的确是那个学校毕业,来县医院工作,说是为了圆梦。”曾爱纤信誓旦旦说道。 “之前我还不知道咋回事,现在我大概明白了,他又是打听你,又是帮忙落实你的工作,小王应该早就看上你了吧!”曾爱纤看着李慧,一张脸笑成一朵花。 “您就别瞎想了。”李慧摇头道。 “管你是不是,之前跟你说的,考虑好了吗?” “过两天再说。” “过什么过!遇到那种废物男,就算是瞎子也知道第一时间逃跑,你呆那么久够仁义了。麻利点切断,趁着年轻…嗯,我看小王就很不错。” “妈,你想多了。” 李慧摇头,王才如何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曾爱纤可没那觉悟,当街大骂何自安自己无能,还觍着脸妨碍别人追求幸福。 半小时后,母女俩一起进供销社。 很是意外,只是仓库员入职,主任竟然亲自出面办理。 …… 县城西北边,某废品回收站。 何自安拿着木棍,在一堆垃圾里翻找,这个年代,捡漏一定不要放过废品站,说不准就有意外之喜。 “这些真是市区那边运过来的吗?” “看在你请烟,我才好心告诉你的…” 边上临时板房外,站主坐在椅子上,抽了口红梅,继续道:“你也别疑神疑鬼的,那几个收破烂的兄弟,保证是那家老厂子翻修剩下的。” 何自安心里稍定,手里的活也没停。 这时,棍子底部传来异样的触感,他赶紧弯腰用手扒拉。 “刮伤了,我可不负责。” “老叔宽心…”何自安嘴里应付,手中卖力翻找。 很快,他停下手来。 这是件古代盛水洗笔的洗子,经过千年的演变,材料有瓷、玉、玛瑙等,形态千变万化,业界统称为笔洗。 眼前这件,就是一件洗子,通体翠绿,表面光滑无杂纹,由于瓷器很平常,加上是老厂子不要的,而且上半部分都碎成数十片了。 不过好在碎片都落在洗子底部,何自安入手一块碎片仔细甄别,判断修复后,能卖出个可观的价格,就决定拿下。 “价格不会低哦。”站主老生意人了,见何自安的动作,就知道铁定要下单。 “这都破成这样,我想拿回去练个基础功。”何自安抱着笔洗,走下垃圾堆边说。 “碗口直径有十厘米,市面少见,所以喜欢的人不少。”站主想要卖个好价钱,张口就来。 何自安来到跟前,苦着脸道:“老叔就给方便吧,五块钱不能再多了,不然回家不好交代啊。” “老厂子出来的必是精品,没有十块,不卖。” “练个基础功,花十块钱就太奢侈了。” 何自安摇头叹气,弯腰把破碎的笔洗轻放在地上。 站主吃定他,因此一言不发,他也不废话,真就走向自己的小推车。 等他走一半,站主忍不住道:“看在你又是红梅烟,又是叔叔的叫着,我吃亏一次,出去后你可不能到处说。” “老叔放心,我以后想找您拿货呢。” 何自安假笑转身返回,交钱前手指边上只剩下一条腿的发霉木椅道:“家里床板被白蚁咬破,老叔行行好,送我吧。” 站主斜了眼椅子道:“被咬过了。” “能省则省,谢谢老叔。”何自安很高兴上去拿走椅子,后又交钱拿笔洗告别。 “也就这破世道,才让阿猫阿狗都敢入行。”站主抽着烟,望着何自安的背影撇嘴:“找个破烂以为捡到宝,硬塞钱给老子。” 第10章警察来了 第10章警察来了 当真如此?华夏古代书法绘画的辉煌,相关器具数不胜数,笔洗就是其中之一,由于量大且很难出精品,故而在古董行业,向来不怎么受重视。 何自安拿到的笔洗,还是个破碎的染色瓷器,压根儿看不出真容,所以行业沉浮多年的回收站老板,才会那么看不上。 没多久,之前在临江农贸市场,盯上何自安的年轻人,开着摩托车进入回收站。 “孟哥,怎么有空过来?”回收站老板,比遇到情人还热情。 年轻人跨坐摩托车,取下墨镜,问道:“刚才那个推车的小年轻,在你这里拿到什么货?” 回收站老板如实告知,末了还撇嘴:“一个破烂玩意当宝,还以为我看不出来,拿着练基本功当借口呢。” 年轻人扭头看向站外道:“嗯,正好可以试试看他的底色。” …… 天气说变就变。 何自安推着车子回到所在居住区域,天空被乌云覆盖,空气也变得沉闷,只要有经验,就明白暴雨即将临盆。 何自安改变计划,在价格偏高的水产店,买下一斤十块的白丁海虾。 在院子,他刚把推车停好,碰巧遇到二楼下来,要出去的房东刘丽,便好心提醒拿把雨伞。 刘丽一愣,心想这败家子,还真浪子回头了,随后脸上罕见露出笑容,看着他手里的袋子道:“给你媳妇买的?” “嗯,眼看着要下雨,老板就便宜给我了。” 有道是财不露白,何自安不想自己有钱买贵的海虾,被刘丽知道后借口涨房租,故意暗示是便宜货。 果然是舍得自己喝大酒,对老婆一点都不上心,渣男,刘丽没按照正常逻辑思考,一听何自安的话,收起笑容扭头就走。 外面街坊正好在碎嘴子,刘丽也跟着加入,话很难听,何自安浑然不在意,若非为了防止几个吸血鬼,早都劝说老婆搬家。 家里没人,他担心李慧淋雨,想拿雨伞出门去找,又怕半路错过,再则海虾那么贵,没有冰箱容易遭苍蝇。 “希望赶点回来吧。”他祈祷着,走进厨房。 今日依旧是模仿妈妈的手艺,打算做‘葱姜爆大虾’。 轰隆隆! 雷声轰鸣中,李慧从供销社仓库回来,手里拿着入职文件档案,桌上放着两道菜,散发扑鼻的葱香味,让她禁不住的吞咽口水。 “回来了啊!”何自安从厨房里,端着丝瓜蛋汤走出来。 好在环境昏暗,不然要尴尬死,李慧心想着,嘴边随口嗯了下,便拿着文件走向卧室。 何自安放下汤,等了一会儿,发现老婆没出来,就走到卧室门前,小声道:“吃点儿?” 房间里,李慧坐在简易的梳妆台,看着破碎镜面里的自己,听到声音后,身体都抖了下。 她不怪何自安吓自己,只是心情并不好,就随口道:“你先吃吧。” 何自安僵硬着脸笑道:“我凭着记忆,学做的葱姜爆白丁虾,你帮我试试味道是否正宗啊。” 菜名是何妈妈自己编的,外面可没有,李慧连想到昨晚的莲藕猪蹄花,也想再体验婆婆的手艺,便起身出门。 虾一入嘴,确实是记忆的味道。 李慧的心情顿时又有了起伏,但今日何自安就在对面,不好暴露真实情绪,为了转移自己的思念,随口道:“太贵,以后不能乱来了。” “今早碰到大佬,一口气把我昨晚修复的瓷器收了,赚了一百块,这虾也是打折买的,不到十块钱。” 何自安隐藏部分信息,随后起身进厨房,把空间让给妻子,作为合法夫妻,关系却那么僵硬,谁看了都得摇头,婚姻不长咯,然而,何自安心里只有感恩,感谢老天给自己重生的机会,感激有一对好父母,虽然都已经仙逝了,但还是留下足以补偿妻子的办法。 这次,他没有躲在门后窥视大厅,让妻子一个人好好品尝美食,在厨房里洗干贝泡发,为明天早餐,干贝鸡蛋羹做准备。 吃完晚饭后,他如往常一样,在杂物间里挑灯修复今天在废品站淘来的笔洗。 半夜,李慧起夜,发现灯光后轻轻走近,透过门缝查看。 何自安没有察觉,全身心投入工作,李慧看了足足三分钟,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再多观察几天吧。” 次日早上五点,趴在工作台睡了三个小时的何自安苏醒过来,到厨房做早餐,六点前便抱着修复好的笔洗再度出门。 临江老市场的早晨,依旧那么热闹。 嗯?何自安刚摆好摊点,就注意到人群中有个人,有点怪异。 这是一个看不出具体年纪,一身黑衣、黑裤子、黑鞋子、黑头发,还有一双乌溜溜的瞳孔的男人。 虽然男人跟其他人一样,在各个摊点流连,也拿起干货放嘴里试试,再问问价格,可仔细看的话,又有点不一样。比如普通人拿起香菇,凑近鼻子闻一闻,然后才是观察表面是否有发霉等,男人则直接掰开,没什么力道,但香菇轻松折断,还有…… “八卦步,临海县老字号。”何自安终于想起来,男人的手劲、脚步的异样感从何而来。 他所在的地级市,在明清时期叫榕州府,当时不只是临江老市场一处古玩街坊,在临近海湾的地方,还有一处。 该市场的八个创建者中,有个武术世家,擅长八卦掌、八卦步,开镖局帮人送货,清军入关后,和当时周边几个省区,最大的盗墓贼团伙合作,帮忙护送物件,于是才入行,之后有清一朝,在榕州府也是说得上话的家族,于民国时期衰败,改革开放后出了个人物,又把买卖摊子支棱起来。 “也是怪了,这片市场想复兴至少还要三年,他现在出来溜达个什么劲儿。”何自安嘟嚷着。 那男人来到跟前,弯腰看了下摊位唯一的物件道:“笔洗不错,什么价格呢?” “哥们儿有眼力,这玩意儿我修复许久,才搞定。物件原主人乃道光年间,榕州府通判黄友才,后来几经周转,落到民国大画师黄天来手里,见证了大师的所有画作。”何自安如实讲述物件背景。 “你没说价格呢?”男人说道。 一上来不研究物件,直接谈价格,除非你有本事看出来,否则就是人傻钱多… …诶? 何自安心里刚吐槽,就发现前方两个警察表情严肃走来,顿时微惊。 警察这个时间点来这里干嘛? 第11章何自安被抓了 李慧在何自安出门没几分钟,也起床了,走出卧室,她见到桌上的早餐,发现又是婆婆拿手菜之一,当即心里一紧。 做干贝鸡蛋羹费时费力,而何自安半夜还在忙碌,可想而知没怎么睡,她有点感动,坐下来拿起瓢羹品尝。 味道还是婆婆的味道,但更突出鲜甜,这股感觉让她很是喜欢,一口气吃光,之后,她带着愉快的心情,出门乘坐公交车,前往供销社仓库上班。 何自安老家乡镇,就在县城外,仓库更是贴着商业街边上,距离他们现在宿舍没多远,所以李慧出门晚一些也不会迟到。 今天是第一天去仓库上岗,但是有老员工带着熟悉具体事物,李慧本来就对记账颇具经验,很快就上手了。 “慧慧,慧慧啊!”尖锐的叫声突然传进仓库。 仓库的办公室,为方便货物出入登记,与货架区域没有阻隔。 李慧第一时间就听出来,声音来自母亲,没等她起身出去,曾爱纤一脸怒气冲冲跑进来,大声道:“我不管你想什么,今日你必须跟那废物离婚。” 昨天晚上到今早,连着两顿饭,让李慧对丈夫大为改观,想着多给些时间,因此对母亲大声叫嚷,颇感不喜。 只是想到,自己总归是母亲独自一手拉拔长大,不好直接言明心情,便小声提醒:“妈,这里是仓库,有什么事出去外面说吧。” “等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曾爱纤上前拉李慧的手往仓库外走,边严厉道:“不管你想什么,总之今日必须离婚。” “妈,您……” “没借口了,我告诉你。”曾爱纤冷笑道:“那不成器的破玩意儿,涉嫌偷盗古董,一个多小时前,被临江派出所给带走,也不知道要蹲几年。” 李慧心头一跳,果然还是来了吗?转念又想起前天亲眼所见,以及这几天丈夫的改变,便迅速清醒过来,摇头道:“妈,我觉得自安不会干违法勾当的,前天他还顶着大太阳,到处收集旧物……” “可别叨叨了!所长…我可是在市场上亲眼所见,你要是不信的话,自己去临江派出所看。”曾爱纤言粗暴打断。 李慧没察觉母亲话语中途,有明显的僵硬转折,此刻满脑子都是何自安,是否真干坏事,得进去蹲大牢。 说得对,亲眼所见为实,她打算请假去看看。 这时,王才骑着摩托车,出现在仓库大门外。 “小王啊!”曾爱纤脚跟装上滑轮一样,跑得飞起。 李慧没空多管,折返进仓库办公区域,跟组长请假半天,等她出来时,王才已知道何自安被抓的事,提出要帮忙。 “我想自安不是那种人。”李慧不想麻烦外人。 “警察难道会随便诬陷好人吗?这回那破玩意,怕是没二十年出不来了。” 曾爱纤看出女儿的心思,怕到手的豪门飞走,愣是给何自安都定罪,差点没说要枪毙了。 王才一听,赶紧说自己家里有关系,能够帮得上忙。 李慧怕何自安真倒卖文物,心里乱糟糟的,就不想无关小事上浪费时间,随口就同意了。 “我一老婆子就不跟过去,回家等你好消息。”曾爱纤一脸高兴说道。 李慧没空多问,坐上王才的摩托车离开仓库。 一路上,王才安慰不用担心,实在不行自己请家里帮忙,把何自安捞出来。 临江派出所审问室,两个民警,一个问一个记笔录。 作为嫌疑犯,何自安和民警隔桌,单独坐着。 他一点都不紧张,看着四周暗暗感慨,九十年代的社会是真的穷,派出所的审问室都没有单间,跟办公室直接相连。 “叫什么名字……” 民警按照流程,登记个人信息后,要求何自安如实供述,最近去过哪儿,经手过什么物件。 何自安问心无愧,没什么隐瞒的。 问题就出在市区老厂子,也就是昨天他刚从回收站,花了五块钱拿到手的笔洗。 “我没有去过市区,物件是在县城西北的回收站淘来的,警察同志可以去调查。”何自安淡定说道。 “办案流程,我们还不清楚吗?老实交代最近行程,才是你该做的。”民警驳斥。 何自安很是无语,他可是事无巨细全都交代了的啊。 这时,有个很年轻的民警走进办公室,汇报调查过何自安最近的行程,没有涉及市区陶瓷老厂子。 但是街坊邻居也提到,何自安这段时日性格突然大变,不喝酒不殴打老婆,还能天天带大鱼大肉回家。 何自安对九十年代的社会治安,没有一点信心,赶紧表示自己没对老婆动过手。 “周围邻居提供的信息,我们只是汇总还没到甄别程序,不用急着喊冤。” 民警手头是有何自安档案的,本就没有好印象,所以没好气反驳。 那个去他家调查过的民警,见他还是不放心,就说道:“不必担心,我们会依法审查信息。” 他见民警说话时,眼神清澈。眉宇也颇有正气,心里疑虑有所减缓。 “警察同志,我可以证明,何自安没有说谎,他真的会修复古董,且也没有对我动手过。”李慧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忍不住进门为丈夫证明。 王才这时候跟在后头进来。 “嗯?这家伙怎么来了!” 何自安第一眼就认出王才,忍不住心里吐槽。 前世李慧流产意外走了,有人比他更早发疯,甚至上门要决斗。 他才知道,自己一直有情敌,更让他郁闷的是,对方比他还专情,一辈子不结婚,不碰任何女人。 何自安有自信,不会弱过强敌哪怕一分,且不会让老婆,跟前世一样独自面对危险,最终抑郁而上吊自尽。 李慧发现他眼神有敌意,便解释道:“他是我高中同学。” “我知道你,我叫王才,是小慧高中后排的同学。”王才自我介绍。 “后排很近吗?我还是小慧的枕边人呢,你强调个什么!”何自安没个好脸色。 在场除了王才,其他人都愣了下,民警们暗暗发笑,不提他的嫌疑犯身份,这护妻反应非常真实,是一个丈夫该有的样子。 笑归笑,正经事可不能漏掉,审问何自安的民警,扭头跟李慧说道:“除了打老婆,你的说法不能成为证词。” 其他两个民警点点头。 李慧不解,自己所言非虚,为什么就不能证明。 “不必担心…”王才不想李慧难受,不管场合直言自己有关系,不会让何自安受罪的。 “等等,我清清白白,用得着找关系?” 何自安立马驳斥。 第12章结识刘红兵 本来还想义正言辞几句,却被警察制止了。民警提醒,报案人是市区国营陶瓷老厂,前任老厂长而今供职县建设单位,早上特别来电话关注过,所以有关系也没用。 “总之公事公办,只要何自安清白的,不需要什么找关系。”年轻的民警说道。 王才并不关心何自安会怎么样,只想李慧能开心,所以没在意民警的解释。 至于作为嫌疑犯的何自安,从头到尾没有紧张过。 正当审问民警要继续走流程,县建设单位刘红兵走进派出所,第一眼就看到桌上碧绿色的笔洗。 “啊呀,这破烂竟然在这里,还被修复了。” 刘红兵的话,让民警们满头问号。 老民警起身指着物件道:“刘局,这不就是老厂子丢失物件吗?” “不是的,只是同款笔洗而已。昨夜丢失的那件,是老厂子当年扩建厂房时在乾隆老窑遗址发现的那件。” “那一件因为完美无瑕,釉色绝美,就成了镇厂之宝。而这一件出自老厂子不假,但是明显有瑕疵,是很早就碎了的,因为不好修复前面就让人一并收走了。” 刘红兵详细解释,而后凑近查看,随即眼睛大亮道:“好手法,几年前我还在厂子时,就连制瓷几十年的陈老师傅,看了都直摇头,竟然有人能修复如旧。” “自安昨天熬夜修的。”李慧急忙插嘴。 “谁?”刘红兵扭头问道。 “应该是说他,嫌疑…应该是清白的,他叫何自安。”年轻的民警说道。 “让先生见笑了,其实不是什么出色的手法,小意思而已。” 何自安在民警指出自己时,很是随意。 刘红兵一脸感兴趣的样子道:“小伙子谦虚了,不知是否有空,有些问题想和你探讨。” 老民警识趣,赶紧撤销了何自安的嫌疑。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何自安怕错过机会,赶紧开口。 大家露出不解的神色,有必要那么着急吗? 何自安自有打算,要知道,从古至今,古董都是有钱人的玩具,彰显身份的标尺,而刘红兵未来是个了不得的大佬,能够给他带来很多机会,见到对方的第一时间,他就决定先攀上这层关系再说。 九五年,刘红兵看清时局,果断辞职下海经商,从包工程干起,迅速积累资金,早早进入地产行业,随着全国经济发展,于2010年成为坐二望一的地产大佬,之后又火速投身新能源领域,在普通人眼中毫无存在感,但在资本圈里,简直是活着的传说。 “那行,敢问小友是如何做到,修复后看不见裂缝,或者说裂缝跟瓷纹达到和谐状态。”刘红兵其实也着急。 何自安拿过笔洗,手指触摸表面道:“瓷品类,跟其他古董非常不一样,触感排在首位,所以入门的时候,师父会让徒弟,摸上几千件抓取感觉,每个人的认知不尽相同,于是修复手法也就千变万化……” 何自安也不怕秘诀被学走,很仔细的讲解,让民警们都大感兴趣。 唯有王才没在听,见何自安越说越玄,就撇嘴道:“是不是在胡扯,身为外行的我们也听不出来。” 此言一出,外行们都清醒过来。 “刘先生以为如何?”何自安不气恼,面带微笑问道。 刘红兵弯腰望着桌上的笔洗,眯眼道:“厂里陈老师傅说过类似的话,只是没有小友那么深入,还通俗易懂。” 身份摆在那儿,这话跟竖起大拇指赞扬没区别了,何自安很开心,建立关系的第一步已成了,等找几个机会点拨下,让刘红兵提前下海经商,早点为自己介绍有钱的客户。 其实他自己也可以找客户,但那样就得跟难缠的有钱人打交道,消耗大量精神,一点也不划算,还是整个中间人好。 此时王才发现自己没能帮李慧的忙,有点不自在,于是表示医院还有事要处理,得先走了。 何自安对王才没有好脸色,巴不得他早点走。 刘红兵这时视线从笔洗上移开,跟何自安说道:“过些日子,我侄儿订婚,想送个物件过去庆贺,不知小友能否帮忙,挑个过得去的。” “如何?”何自安指着笔洗。 “它……” “厂里陈老师傅可能没仔细看,笔洗其实是……”何自安详细介绍物件来历。 刘红兵听得眼睛瞪老大道:“真是黄天来大师所持物件?” “真实不虚,想必是六十年代的乱局,流落到厂子里,我记得大师故居就在厂子隔壁呢。” “这就说得通了。” 刘红兵想起来黄天来大师其中一个女婿,不正是工厂重新开炉点火的工人,若非八十年代出意外,自己走后就该接任厂长之职了。 “大师遗物,大大超出了啊。”他回神后说道。 何自安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张嘴开价十六块六。 “太低了。”刘红兵表情错愕。 “这本是厂子所属物件,也不怕您知道,我用五块钱收来的,还顺了个不错的赠品,十六块六图个吉利,当是我的修复工费。” 何自安顿了下,又微笑道:“最主要的是,若非您的到来,我短时间摆脱不了嫌疑呢。” 刘红兵面露欣喜道:“年纪轻轻,不仅技术好还那么谦虚,在当代不可多得,搞得我都想交个朋友了,可惜年纪大一轮不止。” “能和您交朋友,我求之不得。” 何自安赶紧接话,心里也感叹着,原来成功不是没道理的,看看人家这谦虚的样子,不成功都有鬼了。 随后,他们在民警见证下完成交易,刘红兵还主动送他们回家。 都是朋友,自当不客气。 何自安拉着神游的李慧,在民警们道歉下,上了县城都罕见的桑塔纳轿车。 此时,李慧紧张到手心都是汗。 “车子而已,以后我们也会有,还会是更好的。”何自安小声安抚道。 李慧这才意识到手被抓着,条件反射想抽掉,怕丈夫尴尬,便又顿住。 何自安善解人意主动放开。 “我觉得你……”李慧心里疑惑很多。 “有啥疑问回家再说。”何自安打断李慧,而后跟开车的刘红兵攀谈起来。 民警张亨,之前去夫妻租房的地方收集信息,街坊都知道何自安偷盗文物被抓,为过去证明清白,也开着摩托车跟着车后面。 曾爱纤在和李慧分开后,跟民警张亨前后错开赶到出租房。 “阿丽啊。”曾爱纤在楼下仰头喊着。 背后,房东刘丽出现在院子大门口道:“怎么了?” “那破玩意偷盗文物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第13章警察证清白 “嗯,派出所民警刚来过,问了街坊邻居何自安的事。”刘丽走进院子边说。 “可怜我那女儿,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怎么就摊上个废物。” 曾爱纤全然忘记,女儿婚姻都是自己一手安排的,大声嚎叫着。 “民警只是说嫌疑,还没有最终确定,也许是个误会呢。” 刘小丽不希望,自家房子住过犯罪分子坏了名声,所以心底保有一丝希望。 曾爱纤可不管那么多,咬牙切齿道:“我敢拍胸脯保证,这次那畜生罪责难逃,没个十年八年别想出来,你赶紧帮我开门,我要帮女儿收拾行李。” 本来街坊邻居,因为民警来过,就围在附近八卦着,而曾爱纤还故意声音比放喇叭大,人们就都被吸引过来,很快把院子外堵得水泄不通。 曾爱纤最后的话,大家听得格外清晰,当即交流起来。 也怪何自安以往给人观感太差,大家的意见跟曾爱纤是一样,被抓是罪有应得。 哈哈…死丫头,我看你还嘴硬不,这下不离婚也不成了。 曾爱纤见状内心狂喜,想着回头得去感谢那家伙,安排得那么仔细,轻轻松松比自己以往努力的效果更好。 为了加把火,她屁股往地上一坐,拍着膝盖哭嚎:“慧慧从小就没让我费心过,读书、工作都得到大家的喜爱和鼓励,结果被那么个废物给骗了,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我苦命的女儿啊……” 曾爱纤说到后面,竭力大哭,让周围人们很是同情,不少人跟着流泪。 刘丽心里骂着何自安不做人,表面上说着不痛不痒的话,伸手要搀扶。 “算我求你,帮我开个门,我知道这不符合规矩,但我不想女儿跟那种畜生住在一起,哪怕只是一分钟。” 曾爱纤为逼李慧离婚就能更顺利,卖力表演爱女心切的好母亲形象,博取周遭人的同情。 “都怪何自安那破烂玩意,好好一个姑娘被折腾成什么样。” “那种人,在古代是要被活活烧死的。” “畜生啊,自己不当人还迫害良家姑娘。” “……” 人们跟着气愤大骂。 毫无疑问,若是何自安在现场,不说被打得不能还手,光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刘丽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就破罐破摔,同意帮忙开门。 “妹妹果然明事理,等找个时间,我一定过来好好感谢你。”曾爱纤费力起身。 刘丽只想哭,倒了八辈子霉,才同意租房给何自安。 “我就知道会这样。” 人群外年轻有力的声音响起,竟然覆盖几十人噪杂声。 大家纷纷转头。 来人是骑着摩托车,先一步赶来的民警张亨。 “警察同志,您这是来搜查何自安家里吗?”有人问道。 其他人惊醒。 没见过猪跑,还能没吃过猪肉吗? 众人一致认定,何自安一定是罪证确凿,警察按照程序,过来搜查其他犯罪物件。 “警察同志,你可算来了。” 曾爱纤推掉刘丽搀扶自己的手,跑出院子来到张亨面前,高声道:“房子还没打开过,那王八蛋偷来其他东西,肯定没来得及转移,可要搜仔细了。” 其他人纷纷告状,把何自安形容得一无是处。 张亨想插嘴都找不到机会。 巷口,黑色的桑塔纳缓缓驶来。 车身在临近中午的阳光照射下,不要太亮眼,很难不吸引人的注意。 车子在摩托车屁股边停下,何自安开后门下来。 “何自安,我好好的女儿交给你,你个贱种,都做了什么?不找工作,就光喝酒打我女儿,现在还胆大包天偷盗文物,丢尽家里人的脸面,你还不如跳江死了算了。”曾爱纤率先发难。 其他人也跟着指责。 何自安面色冷漠,对于面前的众人,心里没有一点波澜,仿佛跟看死人没区别,而对岳母,他只有厌烦。 曾爱纤确实在丈夫离开后,没有抛弃一双儿女,辛苦种地或是打短工赚钱,可也就仅限于此。 她从来不爱自己的女儿,只当是给小儿子赚娶媳妇、建房子的工具,历来没少干操蛋的事。 这时,桑塔纳的前门打开,刘红兵下车皱眉头。 “安静!” 张亨心里愧疚,要不是自己过来调查,也不至于闹那么大。 他声音响亮,长得还高大,更是身着警服,威慑力不用多说。 看噪杂声瞬止,便明白了。 “畜生,你还有脸面出现我面前。” 曾爱纤本就泼妇一枚,还仗着这次是有人出谋划策,所以根本不怂。 “干扰警察执行公务,是要被拘留的。”张亨不得不拿出杀手锏警告。 曾爱纤这下真被吓住了,毕竟思维中,派出所跟监狱是画等号的,到时候没人捞,可出不来,会被人挖掉肾脏后抛尸野外。 “现在,我代表临江派出所宣布一件事。” 张亨眼睛扫视众人,大声解释何自安持有的物件是从回收站、小摊点里买来的,没有盗窃文物。 “我是县建设单位的刘红兵,之前在国营陶瓷厂工作十年,我能证明何自安手里的笔洗,并非厂子昨夜丢失的那件。” 刘红兵也跟着开口。 平头老板姓,哪能认识县里单位的头头,但四轮车是认识的,眼前这一辆油漆还那么光亮,意识到车主肯定也很厉害。 如此大人物,都跟着警察一起,证明何自安清白,那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唯有曾爱纤不信,毕竟那个人跟自己说的,何自安盗窃文物罪证确凿,于是小声跟警察张亨道:“是不是搞错了?何自安这小子。向来不学好,肯定找狐朋狗友做假证明。” “这位女同志,派出所是需要依法办案,何自安同志是清白,那肯定就不会出错,也没有什么朋友帮忙举证。” 众目睽睽下,张亨就算曾爱纤居心不良,也只能耐心解释。 “是啊,何同志不仅没盗窃,还帮忙修复物件,我个人十分感激,并且羡慕他的技术那么厉害,厂子里干几十年的陈老师傅,都远远比不上呢。”刘红兵又跳出来帮忙证明。 “刘大哥,夸张了啊。”何自安一脸腼腆摆手示意。 第14章组装三轮车 刘红兵从国营厂小兵一路走到县建设单位一把手,能力毋庸置疑。 打一眼就发现曾爱纤那点小心思,所以才出来站台,还着重强调何自安的能力。 如此一来,曾爱纤想折腾什么,周围街坊不会跟着附和。 “做人做事,最该干的就是捕风捉影,害人害己。” 曾爱纤打了个寒颤,低下头不敢对视,大气不敢喘。 张亨又出面再次以辖区派出所民警的身份强调了一次,何自安是清白的,算是定了性。 “老弟先忙,等过些日子老哥再上门叨扰。”刘红兵面色一改微笑道。 这不是客套,来时路上两人相谈甚欢,刘红兵对何自安印象非常好,真心想交朋友。 “我家大门常开,欢迎刘大哥随时过来。”何自安面带微笑回应,接着弯腰低头朝车内,柔声道:“还在犯呕吗?” 大家目光齐聚。 “好多了。”李慧从车里钻出来,何自安手顶在车门,避免李慧脑袋撞到。 “原来阿慧也在车里?” “……” 有人小声嘀咕。 李慧受不了那么多人看着,低着头小跑进了院子,何自安还得送客,所以没跟上。 刘红兵再次告别后,钻入车子先一步离开。 张亨目送,之后走到何自安面前,郑重道歉,是自己考虑不周,导致谣言短时间扩散。 何自安前世跟张亨没交集,但见对方面相正气,说话处事有底线,于是也礼貌回应,同意对方约饭。 “回头见。”张亨明显松了口气,跨上摩托车离开。 “对了,刚才警察说,那个开汽车的人,是不是县里的领导?”有人突然惊呼。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想到何自安称呼刘大哥,领导也叫他自安老弟,这关系不一般啊,一个个全都瞠目结舌。 “小何,以后要多照顾下,记得李叔上次还给你送了鱼干。” “瞧你这孩子,来这里大半年,也不主动来婶儿家里坐坐,大家都是邻居,有需要也能搭把手啊。” “……” 人们记忆很短暂,刚才还是一副要生吃了何自安的表情,转瞬争先恐后表达友好。 何自安很清楚,自古以来,人都是为利而往来,谁也不比谁高尚,所以很淡定的接受大家的‘好意’。 此时人群中,曾爱纤灰溜溜的跑了。 何自安看到了,却不在意,他心里还挂念媳妇,跟大家又“客套”了一会儿,便进了院子。 “我就说,小何不可能偷盗,你们就不信。”房东刘丽是现场最开心的。 一来,自己以后能继续租房。二来,作为房东,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准过段时间,自己也能去县领导家里坐坐。 “就你会说话,刚才还想给那曾爱纤开门呢。” “就是。” “……” 恨人有笑人无,大家都开始挤兑刘丽,发展到后面,还互相批判,之前谁对何自安说过闲话。 要不是做了几十年邻居,怕是要打起来了。 屋里李慧放下装着白糖水的碗,目光看向大门,听着外面的吵闹,说道:“今天你够长眼的,以后门槛怕是不缺人踩了。” “我也不想张扬,但刘大哥坚持你也看到了。再则,要是不解决谣言,以后你在周围怎么抬得起头?” 何自安耐心解释。 “怪了。”李慧目光转向何自安身上,皱眉道:“哪怕是刚开始,骗我跟你结婚,你这张嘴也没那么厉害,更别提最近半年,可这半月来……” “爸妈托梦教训我了,说要是我再不振作起来,忽视他们的儿媳妇,就天天让我做噩梦。” “哼,跟你那群酒肉朋友,学了满嘴花言巧语。” “我是说真的,我发誓……” “谢谢你的糖水,我累了,想休息。”李慧起身走向卧室。 何自安跟着站起来继续说道。 砰! 李慧无情的关上门,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那破碎的镜面,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接着手摸着肚子。 “前天妈妈是说气话,宝宝可别当真呢。” 李慧确实觉得丈夫是变得很陌生,但至少比天天躺着花她的钱,等死的烂酒鬼样子,可好太多了。 门外。 何自安没想过差点再次失去骨肉,在门前踱步,懊悔只想着抱大腿,而忽略了媳妇的感受。 嘎吱! 门打开了。 “阿慧,你听我解释…” “我得去上班。”李慧走出房门,顿了下又转头道:“晚上不要买肉了,省点钱,毕竟招待刘局长,可不能小气。” 说完,李慧快步离开。 何自安目光跟随,面色狐疑抓着头发,嘟嚷:“不是说很累?脚步还那么轻盈。” 前世李慧自尽后,他一心闷头赚钱,练得一身本事,但是唯独缺少和亲密女人交流的经验,对‘女人是口是心非的’没有一点概念。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李慧从不怀疑他会出轨。 “不想了,先去看看三轮车怎么样,晚上做个好吃的哄哄。” 何自安就没听到媳妇的交代,更关心赚钱。 先不提,拿到市场那栋明清老建筑需要多少钱,就老婆养胎营养费,加上可能出现的意外,家里最少要备两千现金,还有…… 现在他浑身上下就三百块,而意外随时可能降临。 …… 阿桂家是他爹单位的分房,一楼还有个小仓库,平日阿桂就喜欢在里面折腾。 此时也不例外,他坐在废旧轮胎上,面前放着一堆钢条、轮胎,还有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从昨夜开始,他就试图自己组装,堵住其他人的嘴巴,免得次次见面,都被说光白吃何自安的,需要帮忙就装死。 可惜,能力实在有限,到现在也不知从何下手。 不多时,何自安来到仓库门前。 只是往里看了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便笑道:“阿桂,你一个人在发什么呆呢?” 嗯? 阿桂闻声抬头,一见是何自安,当即耳根红起来道:“我…安老大…我…” “不急,慢慢说。” 何自安走进仓库,随意扫了一圈,手指着角落扔着几个电动小马达,故作惊愕:“你准备的?” 阿桂避开视线,低头回道:“我在想能不能装上去,这一来能省点力气,我爹知道后骂我,电动马达又不能加油,没脑子,才会大学都考不上。” “那也不用闷闷不乐吧。”何自安说道。 “因为他们都说,我整日蹭吃安老大的,一到关键时刻,还是出一张嘴不干事,我就暗暗发誓…结果,丢死个人了。” 阿桂说着眼眶都泛红,怕被何自安发现,赶忙低下头。 哈哈。 何自安不仅发现,还很不客气放声大笑,让阿桂恨不得一头钻进废钢条里躲起来。 第15章拯救阿桂 第15章拯救阿桂 何自安笑了好久才停下,他并不是在嘲笑阿桂,而是开心对方能感到羞愧,并想要努力证明,不是光会占便宜的酒肉朋友。 多么单纯,难得的品质。 他见阿桂真的要哭出来,伸手拍其肩膀道:“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只是那天我忘记提了,其实咱们可以,用电瓶来驱动马达。” “可以做到吗?”阿桂抬头目光炯炯。 “渔船之类的发动机要点火,需要很大块的蓄电瓶,买个过来就可以,也不贵。” “多少钱?” “帮我一起组装,电瓶的事我自己搞定。” 何自安可不想让阿桂再破费,毕竟阿桂爹刚被厂子清退,家里没有余粮。 仓库里焊枪等工具都有,他就让阿桂打下手,亲自动手改造。 阿桂一开始还怀疑,等看到焊接处理得比自己爹还干净,惊得下巴合不上。 周遭人都知道,何自安只会拿老婆的钱喝个烂醉,要么乱打牌,私下取了个‘烂菜何’的外号,谁能想到,焊接技术那么厉害。 “安老大,就凭这手焊接技术,去钢铁厂妥妥的大师傅,为什么…” “因为…” 何自安拿着小锤子敲打钢板,边道:“我是烂菜何啊。” 阿桂立马低头,小声表示自己心底没那意思,只是不附和大家会被排挤。 何自安也不在意,说完低头给车底板做焊接。 这个老大让人有点捉摸不透了,跟以前判若两人啊!阿桂见他没发火陷入了沉思。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一辆基本看出来是焊接的三轮车,呈现在两人面前。 “安老大,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我想借这车,去阿雅家接亲。”阿桂鼓足勇气道。 “可以,但我不建议。” “为什么?”阿桂追问。 何自安坐上三轮车,双手抓住把手,示意阿桂坐后车斗,等人上去后,他踩踏板驶出小仓库,才回道:“感情的事不急一时,在十九岁大好的年华,就应该去搏一搏。” 阿桂坐在后车斗低头,一言不发。 三轮车缓缓离开钢铁小区。 何自安迎着下午的烈阳,继续向着大马路蹬踏板,边感慨道:“无所事事才丢人,所以我的外号会那么多。” 阿桂不敢抬头,母亲腿疾复发,父亲因空缺太多次被厂子清退,家里现在吃个饭,都紧巴巴的,复读就更别想了。 “费用我借你,也包括之后的大学学费、生活费,等你工作后有能力再还给我。”何自安说道。 “安老大,你打算去钢铁厂应聘吗?”阿桂猛地抬头。 “叫哥。”何自安纠正称呼,接着道:“其他不用过问,你安心读书便是,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戒酒、戒烟、戒赌。” “这是三个条件……” “不要耍小聪明。”何自安拉住刹车猛然回头。 偏西的阳光,仿佛悬在他脑后,在释放万丈光芒,他的双眼也在闪着精光。 此刻,阿桂瞬间被定住一样,心脏砰砰狂跳,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只会拿老婆钱买醉的何自安吗? “看来,有听进去。”何自安满意点头,转回去脚蹬踏板。 三轮车缓缓移动。 何自安在县城商业街,花了二十块,买了两块面积比鞋盒大的二手蓄电瓶,装一块,一块放在后车斗备用。 随后,他坐上椅子脚踏板,手按下开关通电,催动右把手的加速控制器。 三轮车缓慢提速,向着西街口驶离。 一直坐在后车斗发呆的阿桂,猛然惊醒:“哥,这…真的跑起来了啊。” “算你运气好,是第一个坐上我后车斗的人。” 何自安颇为感慨,本来想着车子组装好,要让媳妇第一个坐,没想到阿桂的出现,让计划折损了。 不过他也就感慨一下,毕竟阿桂值得。 他沿着商业街逛了一圈,绕回来时的马路边停下,从口袋里拿出五张十块,回头递上去:“去请他们几个吃饭,替我感谢他们收集的好材料。” 阿桂爹在钢铁厂,干二十来年,到去年提升组长,月工资也才三百,迈入高薪行列。 五十块意味着什么,阿桂心里清楚,是何自安要帮自己找回场子,眼眶直接就红了。 “哥…” “大哥帮弟弟撑场子,不是应该的吗?”何自安顿住,转回头背对着,嫌弃道:“你赶紧下车,不要耽误我接媳妇儿下班。” 阿桂把眼泪憋回去,跳下车边道:“我一定不给哥丢脸。” “除了那个胖达外,其他人以后尽量疏远,明年要是再考不上大学,别怪我抽你。”何自安丢下话后发动三轮车马达离开。 呜呜…… 阿桂双眼迷离挥手相送。 他何止憋几天,从母亲腿疾复发,就一直备受周遭人的白眼,是何自安搬过来附近社区,请大家吃酒,才给了他一丝安慰。 没曾想,今日还能受如此大恩。 “将来哥的棺材,我负责出钱。”想到无以为报,阿桂大声嘶吼立下终身誓言。 “死远点,我可没这么大的儿子。”何自安加速远离。 三轮车迎着太阳远去。 “也许是他跟我一样,明明心存不甘,却败给操蛋的现实……”他嘟嚷着。 下午五点多。 何自安骑着三轮车,来到供销社仓库大门五十米外的公交站牌。 看了下时间,距离李慧下班没多久。 他放弃周围逛一逛的想法,坐在三轮车椅子上,架了个二郎腿,半眯着眼思考当前情况。 之前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加上正常生活开支,还有启动资金,准备争取一个月内赚到三千块,而今又多了阿桂复读费用,至少得再加两千块。 那么捡漏赚取差价所需的本金,也得相应提高,才能保证日子正常运转。 “现在我身上才230块,又不能去那么几个大都市找那些肥佬刮肉的前提下,想在1990年,一月内搞到七千块,还是有点压力的。” 何自安视线放在马路一侧,没注意到正前方李慧已经到了面前,自己的嘟囔也被李慧听了个清清楚楚。 “想赚钱是好事,不过现在市场,一斤大米才一毛二,一斤猪肉也就八毛钱,为什么要逼自己那么紧…不对,七千块啊!你……” 李慧开始没注意细节,还高兴男人有努力的想法,等意识到数目之大,当即面色大变,大吼道:“姓何的!你给我解释一下!” 第16章带老婆兜风 李慧一声大吼,引来行人注目。 何自安当然也回过神来。 以他的玲珑心思,岂不会知老婆为什么发脾气,赶紧跳下三轮车,解释道:“阿慧淡定点,我是在模仿戏院说书人,想着等你过生日,给你表演一场。” 李慧闻言面色稍缓道:“我不需要过什么生日,只希望你能脚踏实地,我们……” 李慧说不下去了,这半年没少说这事。 一开始,何自安嘴上还附和,说得多也嫌烦,依旧我行我素,天天喝个烂醉。 “不多说了,我会用行动证明,是真的想要振作起来。”何自安严肃道。 李慧沉默不语。 何自安就灵光一闪,想到爸爸在世时,每月工资都交给老妈掌管。 于是,他有模有样道:“从这个月起,我每个月上交两百块,由你来分配。” 李慧不认为丈夫能每月都赚到两百块,但也不想打击丈夫信心,就不咸不淡道:“那要是做不到呢?” “我到爸妈坟前跪搓衣板。”何自安认真脸道。 他的性格转变,都是因父母相继离开人世然后被针对后开始,而非一开始就不孝,所以李慧相信了。 “怎么样?”他退后伸手指着三轮车问道。 李慧看了眼,随口道:“你去哪借来的?” “不是借的,我让阿桂他们几个,从厂子里拿来不要的钢板等材料拼凑出来的,还带有电动马达,可以不要自己踩脚踏板。” 何自安解释完后,满脸期待等待评论。 李慧想到前些日子,何自安在烈日下拉着板车收废品的身影,就心软了,假意笑道:“没看出来,你还有造车的手艺呢。” “对你老公我而言还不是小菜一碟么。”何自安撇了撇嘴,邀请李慧上车。 李慧担心三轮车散架,影响肚子里的孩子安全,但见何自安如此期待,也不好直接拒绝,就说坐一小段试试。 “来来,坐坐。” 何自安兴奋上头,没有考虑那么多,伸手把车头摆正,等着李慧坐上去。 李慧小心翼翼的上了后车斗,在何自安贴心准备的软垫上坐好。 “坐稳了。”何自安提醒一句,而后脚蹬踏板。 李慧随口问道:“不是说电动的吗?” “是的。” 何自安打开车把上的电源控制器,车斗底部的电动马达响动。 电动马达也不知过了几手,反正声音比较杂。 李慧有点吓到,伸手抓住车斗两侧。 然而,心思如何自安一般缜密,哪能不考虑到老婆坐上去的反应,马达只是叫得欢,其实很稳的。 他控制速度缓慢提升,并说话转移李慧的注意力。 这时一辆自行车路过,车上的人还特意看了眼,随后蹬腿快速离开,像是在嘲笑他们速度跟乌龟一样慢。 李慧并不觉得丢脸,反而意识到丈夫并不是鲁莽,有认真考虑到自己的感受,随即心里头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 她想着光让丈夫一个人说话,显得自己有点冷漠,就张嘴说道:“有个三轮车,总比拉板车好呢。” “是啊,为此我给阿桂一些钱,让他去请那几个吃一顿,帮我表达感谢。” “给钱?” “对不起,没跟你商量,我就自作主张……” “我不是这意思。”李慧摇头说道:“我是觉得,人家帮了那么大的忙,你得当面去感谢。” “你不介意我找他们了吗?” “你把我想得太小气了。” 李慧故作生气,而后解释道:“我只是不喜欢你把喝酒当生活,应酬需要的话,你可以尽管去。” “那好,等送你回家,我就去找他们道谢。”何自安开心道。 李慧没再接话,任由夏日傍晚的清风吹拂面庞,享受难得的平静。 何自安很识趣没有叨叨,小心翼翼的提高车速。 夜幕降临,三轮车安全把夫妻送到家里。 李慧拒绝何自安做晚饭,让他赶紧去招待阿桂他们。 “我会早点回来的。”何自安开心告别。 一切都朝着何自安计划,阻隔他俩的那道坚冰,已有融化的迹象。 李慧微笑目送,直到他人消失在院子,才自己转身进屋。 …… 红毛小炒店。 阿桂揣怀五十巨款,自信和老板点菜要酒。 店外临街,蜡黄脸五人在圆桌围坐。 高个男斜眼看向店内,不爽道:“东西都是我们凑集的,结果好处都让他拿了…你们看看那德性,不知道还以为这顿饭是他做东。” “就是。”有人附和。 “哼,等下哥几个别客气,按照计划行事,我看他怎么办。”蜡黄脸出主意。 其他人当即拍手叫好。 因为一些事晚来的胖达,没听到几个人商议,就笑道:“哥几个说什么好事呢,也让我听听。” 胖达进圈最晚,和大家关系都没那么铁,所以蜡黄脸几人,都不愿意分享好事,打着哈哈过去。 “安老大阔气,一出手就五十块,今日大家尽量吃不用客气。” 下午阿桂都说要给何自安送终,既然是下意识把自己当主人翁,点菜完回座位,满脸高兴招呼大伙。 大家应付着,只有胖达是真开心的那个,说道:“何自安最近赚得不少吧。” 此言一出,大家也才意识到问题。 他们都在钢铁厂做事,身为小组长的蜡黄脸,一个月也才拿三百出头,也没敢一次拿出五十块请客。 “我哥不知道是搞古董,还是接活搞焊接,反正肯定有赚,他还让我去复读,说要帮忙支付学费。” 阿桂一脸为何自安骄傲,生怕大家听不清,咬字清晰,声音响亮。 “安老大这是把你当亲弟弟了啊。”有人在蜡黄脸暗示下出声。 阿桂听不出是揶揄,依旧满脸骄傲:“当然了,要不是我哥只大六岁,我都想拜他做干爹。” “真让羡慕啊。”蜡黄脸怪声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 “要坏菜啊。” 胖达预感强烈,他的社会经历不少,今天这几人绝对没有憋好屁,于是就在桌下踢脚,提醒阿桂注意言行。 阿桂没管那么多,自顾的讲述下午和何自安相处时的感受,越说眼神越崇拜。 “够了!”蜡黄脸实在听不下去,大声喝止不够,还伸手拍桌。 阿桂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亢奋的情绪瞬间消散,错愕的望着蜡黄脸道:“怎么了吗?”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蜡黄脸站起来,隔桌指着阿桂唾沫飞溅道:“钢板、轮胎等等物料,哪个不是我们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收集的,结果好处全给你收了……” “就是,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 其他四人纷纷响应,只有胖达一言不发。 第17章何自安镇场子 蜡黄脸等人的指责,让阿桂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做得有点过,但他没遇见过类似情况,不知道怎么应付。 关键时刻,他想到何自安下午的交代,于是扭头用眼神,跟左手边位置的胖达发出请求。 前天何自安请客吃饭,阿桂的单纯,让胖达留下不错的印象,此间便有意帮忙打和。 “别装得人五人六的,那五十块没你的份,快拿出来让我们哥几个分,然后今晚这顿,你也得自己出钱。”蜡黄脸按照计划提出要求。 其他四人立马响应。 胖达猛然意识到,刚到饭店时蜡黄脸几人在商议什么,明白此间没有劝解余地,除非强行打圆场。 可他刚来这片区域,得罪人蜡黄脸等人,并非理智,便收敛心思,只是在桌下,用手拍阿桂的腿,提醒把五十块拿出来分给大家,至于请客的事,自己帮忙出一点。 阿桂精神恍惚没回应。 五十块给蜡黄脸五人分掉,其实问题不大,但坏就坏在,刚才点的全是大肉菜,还有冰啤酒,自己哪有钱支付。 难道要拿妈妈的医疗费?不,不可以的,下午才答应哥,我要振作起来。 可是怎么办…… 阿桂进退两难。 五十块不交出去,蜡黄脸要么上门去找爸妈告状强要,要么去逼何自安。 不管哪一种,他都无法接受。 胖达有心无力,除了在桌下拍腿安抚,话都没法说出。 “等过年吗?”坐在阿桂右侧的高个男满脸不耐烦喝道。 阿桂的耳膜,被响亮声音震得生疼。 有了。 阿桂忽然有主意,之前听说隔壁有人去市区卖血,赚了好几百块,自己可以去请教下。 “钱没带身上,等……” “你搞笑!”蜡黄脸冷嘲打断,接着道:“没放身上的话,你有勇气点那么多,老板能同意?” 大家点头同意。 “我,我……”阿桂想直接说出卖血。 桌下,大腿被胖达的手狠狠的抓住,疼得龇牙咧嘴。 胖达不是知道他的心思,而是看到有人来。 红毛小炒店所在的区域,是县城边缘最热闹的一条夜市街,有商铺也有摆摊的。 何自安从西街口进入,就被香味给吸引,忍不住买了二十串烤羊肉和一包炒栗子。 嗯? 当距离红毛小炒店还有二十米,他就感觉有目光关注,眯眼借助店铺灯光扫视,很快发现目光的主人是胖达。 紧接着,发现阿桂龇牙咧嘴,眼神惊恐急躁,再看其他几人坐姿神态,心里就有了个大概。 还是年轻,藏不住情绪。 他感叹着,拿着一串羊肉塞嘴里咬着,慢悠悠的走向饭店。 这头,蜡黄脸几人目标都在五十块上面,没有注意到外界。 “五十块,今夜必须拿出来给哥几个分,没得商量,至于请客没钱…” 蜡黄脸不容置疑下令,而后笑眯眯道:“去卖血呗。” 高个男接过蜡黄脸的话头道:“我们隔壁小区的老陈,上个月去市区医院外找到中介,你可以去问问他收费多少。” “嘿嘿。”其他三人怪笑。 胖达保持桌下抓阿桂大腿,不让其开口,眼睛盯着何自安走来的方向,心里猜测,何自安会怎么处理眼前的事。 二十米的距离,就算再怎么慢,也不会让胖达等太久。 何自安来到蜡黄脸身后一米停下。 “哑巴了吗?平日混吃混喝,前几日还正义凛然要帮何自安那小子,结果材料……” 蜡黄脸没有察觉,同伴们都在眨眼提醒,嘴里还在阴阳怪气。 “安老大,您来了啊。”高个男忍不住出声。 “商议好就别变卦了,这小子不值得同情。” 蜡黄脸情绪高亢,阿桂爹是他师父,一向严厉,他早心存恨意,难得有机会报复,绝不能错过。 “哥几个商量什么来着,我也想听听。”何自安笑嘻嘻道。 蜡黄脸身体抖了下,接着转头一脸尴尬,但想到自己占理,就硬气起来道:“安老大考虑不周,请客吃饭这事,就算不自己过来,也得交代个靠谱的,而不是什么事都不做,光会伸手要饭的废物。” 何自安保持笑容,把手里的羊肉串、炒栗子抛桌上,只留下啃几口的一只左手抓着。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他右手伸出按住蜡黄脸的后脑勺,朝着桌面撞上去。 声响震天,把其他桌的客人都吓到了,更不说同桌了。 此间所有人眼睛瞪大,大气不敢喘。 “发生什么事?”店里老板娘被惊动跑出来。 “没事,您忙。” 何自安抬头,笑着回了一声老板娘,而后又低头,手贴着蜡黄脸后脑勺,微笑道:“我想听听,你们打算让谁去卖血请客?” “他妈的!” 蜡黄脸已反应过来,打从认识后,何自安就是个废物傻大款,今日竟敢在兄弟们面前,对自己动手,不可饶恕,嘶吼着要摆脱被压着脑袋,起来反抗。 高个男四人也站起来。 然而何自安右手按住的地方,是脑后天柱穴,稍微用点力,就能蜡黄脸头疼晕眩无法动弹。 他也不管其他人,按着蜡黄脸的后脑勺掰动,脸部面向高个所在的方位,左手抓着吃一半的羊肉串,木棒尖直抵蜡黄脸的左眼几厘米外。 “想要好处,可以直接找我。” “去你妈的……”蜡黄脸下意识脱口而出。 何自安笑容不变,伸脚把蜡黄脸的屁股下的凳子踢掉,同时左手抓着木串,控制尖部距离。 蜡黄脸在死亡威胁下,爆发惊人的求生欲,在身体失控前,双手抓住桌边缘稳住,‘阻止’了左眼被木尖刺入。 高个男四人,没想过何自安会那么凶悍,吓到一动不动。 “安老大,我知道错了,您……”蜡黄脸实在扛不住压力,不顾脸面求饶。 何自安松手在蜡黄脸身边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微笑招呼:“羊肉冷了骚味重,大家趁热吃吧。” 只有胖达敢动手,其他人甚至坐下都不敢,尽量避免和何自安对视到。 其中蜡黄脸表现最差,保持着双手抓桌边,半蹲着姿势,嘴唇颤抖道:“安…安老大,那个…我…” “阿桂,现在什么情况?”何自安摇着羊肉问道。 对面阿桂,从何自安突然出手,脑袋就处于宕机状态,此间被突然一问,身子狠狠抖了下,还好胖达再次抓大腿,疼痛让他打起精神。 “注意了,你安哥故意给你的机会。”胖达小声提醒。 阿桂心神领会,扫过逼迫自己差点去卖血的其他人,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恨意,随后嘴唇颤抖着张开。 第18章收胖达 蜡黄脸几人深深感受到何自安的狠。 此间见他把选择权交给阿桂,想到自己此前作为,魂都要吓飞走,若非过于恐惧不敢乱动,就干脆一点,跪下磕头求饶,免得阿桂起报复心,自己受到更重的惩罚。 “都是朋友,开个玩笑而已。”阿桂嘴唇颤抖着,声音很小。 蜡黄脸五人听进耳朵,像是听到晨钟那么响亮,激动到身体狂抖,甚至眼睛泛湿。 “是,是啊,只是开个玩笑。”蜡黄脸结巴道。 说完和其他四人,偷偷地瞄着何自安,等待发落。 此时何自安心里很满意。 阿桂懂得在一个小区住着,惹急蜡黄脸等人并非好事,于是就选择隐忍不报复,将来不管做什么,都会有出息。 他没让蜡黄脸等人太久,放下手中的羊肉串,淡淡道:“阿桂都说是开玩笑,那就是了。” 蜡黄脸几人机灵,纷纷跟阿桂投去感激之情,随后在兄弟们暗示下,蜡黄脸表示明日还要上班,就先回去了。 何自安心想,欺负我下午刚认下的弟弟就想走,门都没有。 于是,他以菜叫都叫了,吃不完会浪费,软逼几人留下来。 很快酒菜都上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吃饭喝酒。 蜡黄脸五人肠子都悔青了,为区区十块钱,惹一尊瘟神。 此刻,额头如豆粒大的汗珠,不断冒出,衣服背后都浸湿了,还不敢表现出来,逼着露出笑容硬撑着。 对面坐在阿桂身边的胖达,微眯着眼,脑袋里思想纷杂。 随着时间流逝。 蜡黄脸等人越加难受。 高个男最终受不了,壮着胆子起身推开椅子,朝着何自安方向直接跪下,哭道:“安老大,我家里确实有事,能否……” “有事就说,不能因为喝酒耽误了。”何自安依旧一脸笑容。 众人打了个机灵。 “谢谢安老大,那我就按照老规矩了。”高个男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抓起一瓶酒就往嘴里送。 在大家关注中,高个男一口气喝完,而后看向何自安。 何自安不说话,手抓鸡腿低头啃着。 高个男明白一瓶不够,再拿一瓶咬开瓶盖,仰头灌入。 即便是饮料,都不能这般猛喝,更何况是有度数的啤酒。 高个男刚进肚子的酒,就混合着胃酸,在喉咙窜起直奔口腔,并且冲击鼻腔,怪味瞬间让其感觉到脑袋晕眩,很是难受,但为了不喷出来,只能强忍着,随后开启第三瓶。 何自安一直不关注,等第三瓶到底了,才开口骂道:“有事赶紧回去,还在贪杯。” “谢谢安老大。” 高个男眼中有泪,也不知呛到,还是后悔到哭了。 也许两种都有。 这不,蜡黄脸几人有样学样,找借口离开,还没吹瓶就先哭了。 没多久,五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离开。 阿桂谨遵何自安下午的警告,不碰酒干坐着,目光跟几人的背影,心里十分复杂。 “怕是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会碰酒咯。”胖达怪笑道。 何自安不说话,自顾吃着。 “做安老大的弟弟真幸福,被欺负了,会第一时间帮忙找回场子。”胖达感慨道。 “哥,我想回家看看我妈有没有按时吃药。” 阿桂忽然想到,蜡黄脸等人可不是好脾气,怕几人把怒气往家里二老身上发泄,急得脸色发白。 何自安知道那些人不敢,但还是说道:“把鸡汤还有排骨打包,再带几瓶酒回去,带给你爸爸当夜宵,顺便好好聊聊,自己未来的打算。” “谢谢哥。” 阿桂赶忙起身,去店里找包装袋装酒菜,随后动作飞快往家里赶。 一桌子跑得只剩下两人。 “吃,别愣着。”何自安招呼。 胖达没动筷子,半晌后咬着牙道:“安老大,您有缺个打理杂事的助手吗?” “说说你的特长。” “我…我…我会看风水,还会做法事。” 胖达说完,发现何自安面色毫无波动,瞬间身体火热而瘙痒,难受得很。 “风水,以后有利于寻宝,可以收着先帮忙跑跑腿!” 何自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故意等了老半天,这才放下酒瓶道:“你心里期望是多少?” “能跟安老大学习技术,是我三生有幸,钱不钱的暂且……” “不要耍滑头。”何自安淡淡道。 胖达身体抖了下,随后伸出左手,五指张开,面露忐忑:“五百月工资,安、安老大觉得我有资格拿吗?” “回头把你手头上的工作辞掉。” 何自安放在酒瓶,接续道:“吃住全包,基础月工资五百,月、季度等奖励、抽成,以月工资为标准线,上不封顶,能拿多少,得看你自己的表现,都能接受吗?” 胖达心尖颤抖。 他是看出何自安做事果断狠辣,才想着赌一把,对收入就没敢多想,没想过能拿那么好的待遇,比现在给人看看风水做法事,不知高到哪儿去了。 “安、安老大……”他起身抓起酒瓶。 “叫老板。”何自安撇嘴纠正。 “好的老板。”胖达果断改称呼,而后敬酒。 何自安坐着拿起酒瓶回敬。 没有后世那么多门门道道,两瓶酒相撞,就是订下契约,从今往后都是自己人。 胖达一瓶喝完坐下,吃了几口菜,小心翼翼道:“老板,我有个问题。” “尽管说。”何自安心知肚明,胖达此刻的疑问,却不点破。 果然,胖达是想试探,自己跟阿桂在他心中的分量,拐着弯询问,为什么都给五十块让阿桂代为请客,最终又亲自到场。 “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何自安模糊真实想法,让胖达听到想听的。 “老板,我敬您一杯。”胖达抓起酒瓶往嘴里送。 “意思下就行了,酒可不是好东西。”何自安关心道。 他之前还逼着蜡黄脸等人,全部灌三瓶不许吐出来,此刻却那么关心,是个傻子都明白什么意思。 胖达激动不已,自己跟对人了,最终喝下去小半瓶。 何自安眯眼看着。 不否认,他早有收胖达做事的想法,但今夜对蜡黄脸出手,主要还是为被逼到要去卖血的阿桂,找回场子。 “我们目标是开家古董店,以后如果需要,可以随时找那几个充当临时工。”他说道。 胖达明白他的意思,暗暗想着,蜡黄脸几人出门不看黄历,惹了不该惹的人,活该要倒霉,得低价帮忙干活。 第19章去韩家看画 胖达辞职也需要一段时间,所以何自安暂时不给具体任务。 两人聊着古董喝着小酒,直到深夜才散场。 只睡四个小时,何自安就起来,给李慧有营养的早餐,便出门了。 一个月内要赚到七千块,就得改变策略,于是准备过江,去对面市区老城。 县里往老城区,有三条过江大桥,市场那边最近,但早晨车流量也多,他走路程更远的顺济桥。 桥的南岸,有大片六七十年代建起来的工厂企业,最近几年受到国外廉价质高的产品冲击,大部分经营不下去,人流量骤减,一眼看过去,整片区域暮气沉沉。 何自安驾驶三轮车,走了半天都没见几个人,一路感叹世道艰难,拐进有居民区的望江路。 他要准备去一个土豪家捡漏。 十多年前,原江南彩瓦厂的厂长韩岳,辞职下海经商,在某特区从电子推销员干起,资产一路猛升,转行收藏古画字帖,本人鉴定能力不行但手里有钱,还是找到不少好东西,差价赚到手软。 “算起来,这时间段老家伙,好像接触一批二手货,据说有点东西…” 何自安努力回忆着。 可惜,前世当他进入圈子,并有一定实力时,韩岳早已移民境外不收藏古董了,他知道的信息不多。 望江路临江处有一栋占地上千平方,结合部分南洋风格的别墅,叫‘君子楼’。 此时别墅外的院子,耸立着一排排木架,上面都挂着,韩岳最近批量收来的古书画,总计三十八幅。 前天韩岳邀请几个内行来帮忙鉴定,今早有人来了。 “黄师傅,这批货如何?”韩岳跟着牙上镶金的胖子身后,态度恭敬。 胖子眯起眼笑呵呵,如一尊慈祥的弥勒佛道:“韩老板果然有门路,成色比上次好了不少。” “托了黄师傅的福气。”韩岳竖起拇指头说,“这次着实费了不少劲,渠道那边明言考的是眼力,指定要内行陈老师傅来鉴定。” 世人都爱甜言蜜语,胖子也不能免俗,观看画作的动作也仔细了点。 “我能力不行,就不打搅黄师傅鉴画,到屋里准备些茶点。”韩岳说道。 “好的,韩老板。”胖子点头。 同时间。 何自安把车停稳,跨进门槛,一见院子里的画架挂着古画字帖,就觉得运气真好。 韩岳拐过弯准备进屋,正好看到门口,穿着打补丁衣服的何自安,脸瞬间就垮下来,挥手道:“走!走,我家没破烂卖。” “韩老板早上好,听说您最近收了一批货,便想着过来学习下,有漏的话我也捡捡,希望韩老板给个机会。”何自安站在门槛内,弓腰抱拳微笑说道。 “要学习,捡漏明天来,明天我们才开放!” 韩岳脸色依旧难看,想继续赶人。 “韩老板我来都来了,再说了人不可貌相!我不差钱,买得起!” 何自安铁了心今天就要看画。 “年轻人好学是好事,买不买看了再说,韩老板给他个机会也无妨。”那头看画的老者随口道。 “李师傅就是有格局。”韩岳转身微笑点头,随后转回来朝何自安冷冷道,“看在李师傅的面子上,我破一次例,你去看吧。” “谢谢韩老板成全。”何自安拱手致谢。 “哼!送上门来喊我宰,不宰白不宰!”韩岳嘴角一咧,甩头进屋。 何自安挺直腰目送,随后挑了个画架走过去。 画架旁一个胖子穿着唐装,一头中长发尤为显眼,此时正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着画作。 “咦,黄胖子!他怎么在这里?” 一看到胖子的背影,何自安瞬间就认出此人来了,这人就是前世他刚入行就坑了他一大笔的奸商黄悟。 古董行业,买卖全凭个人本事,后来他成长起来,是有找回场子,但也着实伤心好几年呢。 思考几秒,何自安暂时按下了找场子的心思,还是先把钱赚了再说,便先开始看画作鉴别。 这一幅画作很怪异,何自安摸着下巴思索。 第一眼看上去,水塘边农家院子,农夫在晒粮,边上有孩童戏狗,往后的屋顶,袅袅生烟,给人一种安静祥和的感性认识,可细看的话,又觉得哪里不对头,可偏偏又说不上来。 “好眼力啊。”黄胖子负手走过来说,“画作展现民国初期鄂西山区人们的精神风貌,有着艺术家饱满的情感表达,更显示对生活的追求,放在当代都是难得作品。” 何自安差点笑出声,不知黄胖子是否认出来,画作者是带其入行的师父。 说起来,其师也算出自名门,可惜无论中外,画画都是很吃天赋的行业,作者天赋实在不行。 眼前的画,本来是想结合国画和西洋画,但功力实在潦草,没有灵动情调,更无写实的表现手法,第一眼还行,仔细观看的话,会发现色彩不协调。 总之,这幅画不值当。 “我和韩老板有几分交情,小哥若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帮忙谈个优惠。”黄胖子说道。 何自安一听就知道,黄胖子没认出来,纯粹就是逮着个年轻的想坑一笔,难怪先前帮忙说情。 他想着自己是来碰运气,暂时不予计较,摇摇头走向下一幅。 黄胖子不死心,贴着他的脚跟走:“小哥,那幅画作是臻品,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何自安在一幅荷花图前停下,边观察边随口应付:“师傅喜欢就拿下,想来韩老板会给个大优惠的。” “最近手头紧,否则我早拿下,还等着……” “您该不是掮客吧。”何自安不等黄胖子说完,很直接地打断。 古董也有类似拉业务赚抽成的人,也一样称掮客。 “忘了自我介绍,我乃是古画修复鉴定师,人称神来之手的黄悟。”黄胖子笑呵呵道。 何自安不作反应。 从他揶揄黄胖子还不生气,可以看出其今日有另外一层身份,还真是货商请来,尽可能多的留下画作的掮客,且无论画作买主是谁,都有抽成拿,嘴里说什么都不可信,没必要浪费时间。 “仿郎世宁的《仙萼长春图册》十六幅中的荷花,作者是郎世宁的徒孙百里华,人称芸斗先生,清溪县人。”黄胖子介绍道。 何自安闻言,眉头微微一抬,自己都点出掮客,黄胖子还跟苍蝇一样招人烦,想忽视是不行了。 第20章得盗骊马图 “能得到业界前辈的接待,晚辈不胜惶恐。” 何自安抱拳点头行礼,而后分别随意指了眼前的荷花图,以及之前的《农家戏》说,“两幅一起,算是晚辈的小小心意,黄师傅莫要嫌弃。” 何自安故意指的不值钱的画,到时当着韩岳面前揭开真相,黄胖子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可能白的说成黑的。 黄胖子闻言果真大喜,先朝屋内招呼韩岳出来,随后抱拳道:“小师傅如此年轻,眼力如此惊艳,我不敢自称前辈。” 黄胖子态度之谦厚,谁看到都得竖起拇指。 当韩岳从屋子走出来,见状面色露出惊奇,加快脚步走上来,道:“黄师傅这是作何?” “这位小师傅看上这两幅画作,当真是精品!”黄胖子指着何自安吹嘘,第一眼就看上臻品云云的。 韩岳听完后朝何自安抱拳,道:“是我有眼无珠,小师傅莫怪,等下我让厨房加菜招待,恳请您给个面子,否则我将寝食难安。” 何自安有点无语,韩岳还真是个合格的生意人,从神态、语气就能看出来,荷花图、农院戏的进价都很低,一听说他想要,立马打算高价转手。 本来他提两幅画作,只是想耍耍纠缠不清的黄胖子,没想到黄胖子顺坡下驴,喊出韩岳就想把他当肥羊宰。 “既然你不仁,那别怪我不义!” 何自安也将计就计干脆就拿这两幅图当作鱼饵来浑水摸鱼。 他是有信心的,因为韩岳这几年干古董倒卖赚差价,家里肯定有好东西,又舍不得花大价钱请厉害的师父鉴别,所以肯定有看漏的,凭借自己的鉴定能力,一定能找出来。 想到这里,他抱拳回应韩岳的虚假道歉:“谢谢韩老板、黄师傅的照顾,这两幅画作我确实都很喜欢,只是我鉴定能力多有不足,希望二位能按照行情,给个适中的价格。” 何自安特意表现对画的喜爱,还很老实的说明自己是新手,对行业前辈的信任,黄胖子立马上钩,胖脸堆着笑容:“两位先到屋里喝杯热茶,画作由小弟来取。” 韩岳也差不差,暗暗盘算两幅不值钱的画,喊到什么价格好,表面上热情的邀请何自安进屋。 …… 君子楼本身是古建筑不提,大厅里的家具摆饰和墙上挂的画作,全是古物。 一进大厅,何自安无视全套中式花梨木的明清桌椅,第一眼放在隔开两厅的屏风上。 屏风画作上的内容乃是仿《八骏图》,是一位叫竹海的和尚,为了讽刺‘金陵三杰’徐悲鸿所作。 无论古今中外,一幅画作的价值,都取决是否能讲得好故事。 不幸,竹海和尚的作品没人帮忙润色,竹海和尚去世几十年,他的画依旧默默无闻。 “这马图很不错,作者把墨水功底强化在一匹马上,其余几匹做了虚化处理,突显马的强壮和灵动。” 何自安看上这幅画,打算请人深入挖掘竹海和尚的精神内涵,并引有地位的人作证,卖出个好价格。 韩岳闻言微微一惊,想着难道眼前的年轻人,是最近出世诸葛家的诸葛煌? 诸葛家是江东大区明代以来圈内王者,业务遍布收藏、鉴别、销售于一体,还出过多位帮皇家鉴别修复字画等古玩的大师,最近就在闵海考察学习。 诸葛煌极可能伪装成捡破烂的,那么…不对,马图可是经过大师傅鉴定过,是不值钱的破烂,要不是当门帘做屏风,我早扔垃圾堆里了。 所以,这小年轻怎么看都是个有点钱的草包,不可能是那位诸葛家的少爷。 韩岳根据何自安进院子后的言行举止,结合自己自身经验分析,不是厉害世家子弟,而是没有背景的肥羊,可以放心‘宰’。 确定想法后,他邀请何自安落座,边微笑道:“老实说,画并非臻品,等下我取下来借花献佛,预祝小师傅事业马到成功。” “韩老板客气了,我得跟您说清楚,画作乃竹海和尚的《盗骊马图》。”何自安说道。 蠢货就罢了还爱装,大师傅都品鉴过了…… 韩岳越加相信自己分析,心里冷嘲表面笑呵呵,道:“看得出小师傅真心喜欢,有道是……” 一长串无营养的客套话,何自安左耳进右耳出,他点出作品的出处,是打算等下写进合同里,以防范韩岳知道真相,找奸商同盟搞事。 就在这时,黄胖子拿着两幅卷画进门放在茶桌上,而后在韩岳身边坐下。 这次商家给的抽成比例是百分之二十,价格越高意味着拿到更多,于是用眼神暗示韩岳,由自己来喊价。 两幅画中《荷花图》拿货价二十块,《农院戏》三十块,韩岳打算最低翻个十倍,收到黄胖子的眼神,就在桌底比划。 黄胖子看明白后,悄悄伸出右手食指,暗示直接叫价一千块。 韩岳眼睛一亮,做出成交的手势。 二者以为隐藏得很好,却不知在何自安眼里跟透明一样。 “小师傅,两幅画作都出自名家之手,也有行号红印在……”黄胖子为卖高价,竭尽所能吹嘘。 其笑起来跟弥勒佛一样,让人感到心安祥和。 不过,对前世经过大风大浪的何自安没作用,他只管喝茶,时而贴心的点个头插个嘴,免得黄胖子说太急而断气了。 可惜好心没换来好意,对面两人压根儿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韩岳脚踩了下黄胖子,而后微笑面对何自安何自安,“小师傅如此喜爱,我吃点亏,给您打个五折,两幅画就给个一千五,就当交个朋友。” 黄胖子闻言,恨不得往韩岳脸上亲一口,毕竟按照百分之二十的抽成,自己能拿到三百块呢。 随后,两人按着激动的情绪,等待何自安的回应。 何自安没让他们等太久,右手放下茶杯食指竖起。 一千? 没达到目标价格,韩岳两人不乐意,但想着跟预设一样,也就勉强接受了。 “一百块。”何自安张嘴说道。 韩岳两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若非生意还得做都想爆粗口了,这世道哪有往地板砍价的。 “小师傅,古董交易不是旧物回收啊。”黄胖子做苦笑脸道。 韩岳点头。 “是我疏忽了。”何自安脸上露出抱歉说,“那就多加五十吧。” 两人不乐意,脸黑如木炭 何自安神色从容,道:“《农院戏》作者叫黄庆贺,成长于时局动荡人心思变的年代,作品结合国画意境和西洋画现实主义特点,早期作品稍显稚嫩,色彩较为不协调…” 何自安给作者留了面子,所以说得很含蓄,没有明说画作不值钱,但也让黄胖子一时间哑口无言。 韩岳虽跟黄庆贺无关,但已明白何自安是有底子的,作为商人脸皮足够厚,丝毫不受刚才自己喊出价格影响,抱拳道:“小师父底蕴着实厉害,我实在佩服,就依您,两幅画作打包价一百五,期待以后能和您多多合作。” 何自安的目标,本就是被当成屏风出自竹海和尚的《盗骊马图》,没必要撕破脸,点头答应了。 接着,双方和和气气签下买卖合同。 之后,何自安抱着三幅画作,在二者鄙夷目光中,离开君子楼。 “收工了。”他骑着三轮车往家里缓缓移动。 这一趟被奸商当肥羊嘲讽,但也收获不算小,找个好时间费点心思操作下,《盗骊马图》后面应该能出个两千块左右,刨去成本,达成了一月内赚七千块目标的百分之十,即一千三百上下。 第21章给小舅子埋坑 次日清晨五点。 何自安给李慧做了碗皮蛋瘦肉粥,就骑着三轮车出门。 县二中附近小红街,像往常一样,地面满是废纸、废餐盒,两边都是早餐摊点,小老板们在热气升腾中,招待着饥肠辘辘上早读的孩子们。 “还是那么热闹。”何自安骑着三轮车来到街口,望着拥挤的人群,露出微笑。 他不是来收古董,而是来找人。 昨日,报了张雅前世不大不小的恩情,便驾驶三轮车在周遭居民区碰碰运气。 由于居民基本是随着五十年代工厂兴建搬来的工人,所以旧货都是些日常用品,没有收获,下午三点多就回家了。 农历十五又是下午,大家都会买贡品敬神明,市场摊位只剩下些碎肉,没有牛肉他花了十块钱买了一只二斤重的活鲈鱼。 鲈鱼营养价值高,无须过多烹调,只要清蒸淋上酱油,就足够美味了。 何自安炒完青菜端出来,李慧刚好下班回来,他高兴道:“赶巧了,洗洗手吃饭吧。” 李慧看了眼鱼,皱眉道:“这鱼…” “别看两斤出头,其实只要五块钱,是我用三轮车帮鱼贩拉了点货,她给我五折优惠换来的。”何自安早预判到李慧会说什么。 李慧叹口气道:“你那么辛苦,我……” “也不止是为你,还有咱们的孩子。”何自安笑着插嘴。 李慧眉头舒展,感谢了一句后,就进去卫生间洗手。 夫妻间还那么客气,换作别人怕是心里不舒服,何自安却很满意,毕竟之前天天躺着吃白食,两人关系很僵硬呢。 毫无疑问,味道又是妈妈独有的。 不过李慧已没之前那么情绪化,只是暗暗感慨,结婚那么久,自己对丈夫了解还是不多,吃了几口,觉得太沉默不好,于是随口提起弟弟,最近在找工作的事。 何自安瞬间心中警铃大响。 妻舅因为有个好母亲,从小心安理得吸自己姐姐的血,长大后更是典型的妈宝无能男,又找了个泼妇女友,最后家破人亡,李慧要是“扶弟魔”那咋行… 不行,明天我得去学校一趟,给小舅子埋埋地雷。 表面上他微笑道:“你弟能力不错,多找找,工作会有的。” 李慧只是不想气氛沉闷,不指望丈夫提供建议,所以也就应付着。 吃完饭后,夫妇又各自忙自己的事去。 …… “哥,臭豆腐来一份。”一位陈老师光顾前面比较冷清的臭豆腐摊位。 摊贩热情招待。 陈老师是何自安小舅子李晓勇女友的养父,是他要找的人。 他下车推着走过去,来到摊位前陈老师已走掉了,他没有去追,也要了一份臭豆腐,在边上小桌子前坐下。 “叔,为什么不等下午,孩子们放学才会出摊,生意会更火爆。” “早上闲着也是闲着……”摊贩是真的闲,靠在摊位边上,嘴里巴巴的讲起来。 何自安前世是认识摊贩的,对方情况也都知道,只是为了计划就没有打断,半晌后才微笑道:“我想去市区一中也搞个摊点,叔愿意教我吗?” 摊贩上下打量,想要把何自安看透。 “三十块三天,我只早上帮你出摊。”何自安提出条件,他想的是先和小舅子岳父混个脸熟,再借机抖露李晓勇人品,弄黄这门亲,至少保证李晓勇不会娶个祸害回去。 摊贩一天累得半死,还赚不到三十块,能不心动吗?但怕徒弟学会饿死师父,脸上露出犹豫。 “我以父母名声发誓,不会跟您竞争,且您也不必提供原料配方。”何自安加筹码。 制作臭豆腐,历来是千人千法,摊贩想着三天早上而已,只要自己守口如瓶,就能白赚三十块,傻子才不答应。 “你吃完手里的,我教你如何炸,配什么酱料。”摊贩说道。 何自安点点头,为让摊贩安心,慢悠悠的吃着。 接下来一个小时,他认真的‘学习’炸臭豆腐,还故意出几次错,让摊贩有成就感,才掌握手法。 卖了两份后,何自安让摊贩去休息,自己来。 三十块已给十五块,加上家就在拐角,摊贩乐得轻松,说是要拿原材料,就放心把摊位交给何自安。 “早上卖臭豆腐,你怎么想的?”穿着警服的张亨来到摊位前。 何自安笑道:“张警官要来一份吗?” 张亨点点头,走到边上桌子摘掉警帽坐下。 何自安动手炸臭豆腐,边随口道:“张警官辛苦了,大清早要来学校维持秩序。” “这不是我的辖区。” “那恭喜张警官升职了。”何自安说道。 张亨想解释不是升职,忽然想到何自安会修古董,兴许知道业内的事,就说道:“最近省城那边有一座古墓被盗,上面下了死命令,二所人员不够,就借调我过来帮忙。” “您的能力不错,迟早会高升的,就算我提前祝贺了。”何自安装傻道。 古董这行水太深,盗墓之类的也远不是报纸报道的那么简单,他可不想得罪人。 张亨以为是表述模糊导致的,便直白询问是否有线索提供。 何自安前世并不认识张亨,没必要卷入是非,就想继续装傻,又突然想起来,省城那个被盗的坟墓,是害父母相继而亡的王大山儿时好友干的,甚至两人还是亲家。 再说,前几日误会被带去派出所,张亨给他留下不错的印象,应该是个负责的好警察,搞好关系或许用得着的一天。 能搞王大山的亲家,提前收点利息,还能跟张亨搞好关系,一举两得。 他心里想着,随后提供盗墓贼可能出现的范围。 “当真?”张亨问道。 “不怎么确定,但多半……张警官,你的臭豆腐还没拿呢。” “对不住了,下次一定光顾。”张警官冲冲忙忙地离开。 “开张不利啊。”何自安摇摇头,把臭豆腐装进打包盒内自己吃。 几分钟后,他小舅子的准岳父又来到摊位前:“再来一份…这才多久,怎么换人了?” “老板内急回家去一趟,大叔你咋又回来了?”何自安疑惑万分。 本来以为起码得明天才能蹲到他了,不曾想这么快又见面了。 陈老师直接默认他和摊贩是旧识,等待间隙随口抱怨:“早知道边吃边走,就不会被一个小红毛撞飞了。” “染红毛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大叔你放宽心,这种人迟早进监狱!”何自安安慰道。 第22章收货李家村 “我只是气愤浪费了美味!” 陈老师叹息一声。 趁着重炸臭豆腐的空档,何自安跟陈老师聊得火热,陈老师也把他误会成摊贩的亲戚,聊天丝毫没有防备。 何自安看时机成熟得简直太快了,便以红毛切入,说这些二杆子就是那么牛皮哄哄,然后就谈起自己一个兄弟的老婆有个黄毛弟弟叫李晓勇,同样是这种货色。” “黄毛李晓勇?是不是三官村那个?” 陈老师眉头紧锁。 “就是那个村子的!那小子当真畜生,不止吸姐姐的血,还打骂家人,整天在外鬼混!” 何自安见陈老师上道了,若无其事的补刀。 “早看那小子心术不正,简直不干人事。”陈老师听完何自安的话很不舒服,女儿的男友果然不行。 何自安故作讶异道:“您认识李晓勇?……” “不说他了,影响胃口。”陈老师摆摆手,接过臭豆腐后黑着脸回学校去。 地雷已经埋下了,搞定! 何自安愉快的拿起吃一半的臭豆腐。 等摊贩回来后,他交代对方,如果以后有人问起自己,就说回老家了,随后推着三轮车离开,前往几公里外的李家村。 李家村在县城边缘。 如今村里百来户人家祖上,都是明清时期从北方过来,好地方早都被人占,穷了数百年,房屋破破烂烂的。 现在更惨了,村子左边的山头正在建火葬场,右边的山一直是乱坟岗。 可就是这么烂的环境,县城里干灰色活的人,还是爱往这边窜。 兴许和传说中,乱坟岗有明代一任太守的坟墓有大关系。 “高价回收老物件、报纸…统统都收。” 长得眉清目秀的男孩,骑着自行车在村里游走,车后座两边都绑着的麻袋,装得鼓鼓的。 一声声吆喝,在村里回荡着。 嘎吱!前方破旧的院门打开一小部分,老妇人探头道:“收废品的。” “在在。”男孩迅速赶过去道:“大娘,有啥不要的老物件,尽管拿出来,价格绝对比其他人高。” “旧收音机要不?”老妇人说道。 男孩来到屋子跟前,停下车笑道:“要,肯定要,如果是酒香牌之类的,价格还不低。” 老妇人很是高兴,把门完全打开:“快进来。” 院落里除了收音机,还有一堆杂物。 老妇人主动介绍,是自己的老公收来的,一直放在屋子里,最近屋顶漏雨就搬出来,询问男孩是否要。 “看看,只要是回收站要,我这边就要,价格好说。”男孩很实诚的说着走上去。 “皮肤白五官好,就是诚实。”老妇人夸奖道。 “哪有您说得那么好。”男孩翻着老物件,有点羞涩道。 老妇人更喜欢男孩了,进屋子倒茶水去。 之后男孩从垃圾堆,挑了包括一尊破损,高十五厘米的木像,给了老妇人二十块。 “你这娃实诚,等过几天再来,我给你介绍个业务。”老妇人收下钱边说。 男孩把东西装进麻袋,边回道:“感谢大娘介绍业务,等再过来,我给您带一些自己腌制的腊鱼。” “长得俊就是有礼貌。”老妇人脸上满满的笑容边点头。 “大娘回头见,我先走了。”男孩背着麻袋礼貌告别。 老妇人直送到门外。 “还真巧,竟遇到这混蛋!” 何自安骑着三轮车从村口过来,正好见到屋子外的一老一少,心里泛起怒火。 男孩叫鲁阳,十九岁也就是今年才入行,凭借一副好皮囊和伪装的礼貌,取得控制李家村老村长遗孀的喜爱,而后火速赚到第一桶金。 之后业务多了起来,认识背景不错的女孩,事业持续起飞。 后来在女孩家里介绍下,成为何自安店铺的掌柜。 鲁阳能力是有的,但是人品极渣,一直在外头偷偷养女人,为了博得女人的好感,竟亲手掐死自己年仅五岁的女儿,被发现后,竟伙同小三把妻子打出脑震荡。 “今生我肯定不会要你,但圈子那么小,说不定那可怜的女孩又要被祸害……” 何自安决定掐掉鲁阳的第一桶金,避免惨剧再次发生,用三轮车挡住去路。 “大哥,能让一让吗?”鲁阳心里不快,拉刹车停下。 何自安淡定问道:“有货吗?” 鲁阳猜测何自安是古董商,就下了自行车,解开后座绑着的麻袋,边道:“一些老木头,您给看看。” 何自安也下车走过来。 第一眼,他就看见目标物,那尊十五厘米高的木头神像,这尊神像出奇大,比例有些奇怪。 想来里面应该另有乾坤! 但考虑鲁阳这人没有表面上那么温和,贼精得很,所以他随后拿了块木头翻看。 鲁阳没有完全信任,用眼角偷偷的观察,只要是情况不对,就要出手抢回木头。 何自安用手掰了点木头用力一压,木屑翻飞。 “是檀木,可惜被白蚁蛀蚀了。” “不能修复吗?”鲁阳问道。 “看看其他的。” 何自安回着话,把木头放在自行车后座,伸手又抓起一块,鉴断的动作都是一样,之后又连续看好几块。 他拿起神像一边检查一边道:“木头基本都是好材料,可品相太差了,值不了几块钱。” “我花了五十块收来的,这不是要亏大了。”鲁阳肉疼喊道。 若非我知底,还真要被你给蒙了。 何自安心里冷笑着,把手中神像随手放下,这神像绝对不一般,当然缺点还是要挑的!又从麻袋里拿出一块木头道:“可惜了,还是老毛病。” 鲁阳终究年纪还小,一听何自安的话,觉得何自安是个高人,喜上眉梢开口就要拜师。 “我本事也就普通,给你介绍个人吧。”何自安把一个注定要到江东发展的恶人,介绍给鲁阳。 “那大师可是……” “他喜欢鸟纹玉佩之类的物件,你到城东宝马轩花个一百买一块,半个月后他生日时送上门,别说是徒弟,养子他都会接受。”何自安说道。 鲁阳大喜过望抱拳感激:“谢谢大哥指点,您的大恩大德……” “不用那么客气,今日提前预祝小兄弟飞黄腾达,将来有需要,可别不认人啊。” “大哥请放心,若需要用到小弟的地方,随叫随到。”鲁阳很上道,面色郑重发誓。 何自安抬头,淡笑道:“那我就先谢谢了,这些物件,我五十五块收下,算是投资未来。” 鲁阳闻言起疑,为什么要对自己怎么好,且……等下,若是真成为大师的徒弟,小爷就发达了,理会个收破烂做什么? 鲁阳转瞬就想通,嘴里打着哈哈。 何自安配合演出,拉扯一会儿后,把五十五块塞硬给鲁阳。 第23章岳母劝离婚 第23章岳母劝离婚 何自安到手了雕像,心情大好,骑着三轮车回家。 中午,李慧在供销社食堂吃。 何自安草草吃个饭,进小仓库干活了。 “大家都说李老头只是个贪婪,眼界跟芝麻一样的土匪,殊不知人家学有北派盗墓技术……” 何自安自顾自话,左手拿起雕刻刀,吐槽着在李家村蹲着的那群干灰色活的人,削右手抓着的十五厘米高的神像。 随着他刀起刀落,木皮飞溅。 神像乃是金丝楠木制作而成,别看也被白蚁蛀蚀,扔市场都没人看的废品,其实是出自明代知府墓,也就是李家村那座,盗墓贼几十年,一直找不到的古墓,其实都被李老头捷足先登,还隐藏起来了。 木皮落尽,里面竟然是一尊绿色的琉璃度母像。 金丝楠都是掩护,真正的宝物是里面的东西,何自安忍不住喜悦。 时间飞逝。 李慧下班前脚刚进门,看到桌上没有饭菜有点错愕,觉得何自安可能在厨房忙活,就走进去。 厨房里别说是人,灶火都是冷的。 坚持不下去了吗? 李慧心里有点失落走出厨房。 “阿慧啊……” 曾爱纤在大门露出半个身子,伸长脖子朝屋里扫视道:“那废物不在吧。” 李慧心情本就低落,见母亲跟做贼一样,下意识没好气道:“您在干啥呢?” “看来那畜生不在。” 曾爱纤大胆走进屋子道:“你说我想干啥?” “妈……” “我没你这样不听话的女儿。”曾爱纤来到桌前坐下道:“我可是听说了,你高中同学王才,是王主任的亲戚,爸妈又是市体制内的领导,你不赶紧抓住机会跟那废物离婚……” “妈,自安有在改变了,不是废物。”李慧在对面坐下边这些年,何自安做饭、认真收旧货的事,简单讲了下。 “饭菜呢?”曾爱纤看着空荡荡的饭桌说道。 李慧愣了下,看着外面道:“应该快回来了。” “我的傻女儿,也就你信。” 曾爱纤望着李慧一脸心疼的叹气,接着面色一转,冷哼道:“依我看,那废物狗改不了吃屎,就跟往常一样,绝对又是找那群狐朋狗友喝个烂醉去了。” “好,我就当他改变了。” 曾爱纤见李慧不搭茬就改口,接着道:“可也就一个收破烂的,自己都养不活,能照顾到你?我是不信的。” “你再看看,人家王才是什么个情况。背景好,本身能力还强,别看他现在只是县医院上班,保不准一两年后,就高升了,到时候……” “我不指望靠自安养,只要他能振作起来,我愿意和他一起经营我们的小家庭。”李慧低头摸着还没大起来的肚子说道。 曾爱纤气得牙痒痒:“你就只惦记着他,把我这妈给一脚踢开不要啊。” 李慧抬头慌张道:“您永远是我妈妈,等日子稳定些,我会每个月给您养老钱……” “别当我是三岁小孩,跟我画大饼。” 曾爱纤不屑挥手道:“一个收破烂的废物,指望能经营出什么?还不是要靠你养着,到时候我直接拿块碗沿街乞讨,才更有可能。” 李慧想说,前天何自安答应自己,每个月上交二百块当家用,日子不会那么不堪,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毕竟还没落实。 “我就算跟自安离婚,短时间也不会考虑婚姻。” 李慧不想直接冲母亲发脾气,又不想谈论王才,只能果断一点,把话说死。 “你…你要气死我啊,他可是你们主任的亲戚,如果……” “我有点累,时间也不早了,您先回去,不然弟弟一个人在家搞出点幺蛾子难得收拾。”李慧板着脸说道。 曾爱纤不甘心,但也明白今日是说不动女儿了,于是起身咬牙跺脚离开。 李慧叹了口气,起身朝卧室走去。 卧室边上的小仓库,何自安躲在门后。 从李慧回来,他就听到脚步声,才发现时间早已过去好几个小时,赶紧放下手头工作起身,刚走到门口,听到曾爱纤声音,就停住了脚步。 之后母女的交谈,他全程都听到了,很心疼老婆进退两难,若不是自己出去,会激化矛盾,老婆情绪变得更差,进而影响腹中胎儿,他早冲出去了。 见李慧要回房,他赶紧跑回案桌前,打开台灯,坐下拿起刻刀低头工作。 外头,李慧来到卧室门前,余光看到小仓库光源,就拐过去透过门缝探查,见何自安那么认真,就小心后退转身朝厨房走去。 小仓库里。 何自安数着耳朵,所以脚步声再小也听得到,他猜测李慧要去给自己做饭,急忙放下雕刻刀起身出来。 “哦,天都那么黑。”他故意大声道。 几秒后,李慧走出厨房。 何自安假装不知道曾爱纤来过,面露抱歉挠头道:“下午收了个不错的物件,修得起劲就忘记时间,你等下,我出去买菜。” “别去了,家里有鸡蛋,吃挂面吧。” “那可不行,你现在需要营养。”何自安朝着大门走去。 李慧叫住。 何自安听话拐向厨房道:“你工作一天也累了,挂面我来做吧。” “你也忙了一天,而且就煮个面,我还是可以……” “我能跑能跳的,不累的。”何自安微笑打断。 挂面很快就煮好,两人面对面坐下。 “家里要是有个冰箱,也能冰冻些食物应急用。”何自安借着面太烫还不能吃,开口安抚李慧低落的情绪。 “出门就有小市场,别花冤枉钱。”李慧回道。 何自安一怔,李慧向来心情不好就不爱说话,怎么会第一时间回答? 暂时不去想那么多。 他抓起筷子翻面散热气,把前世遇到捡漏的趣事,套进今日收神像的过程。 “没看出来,你还能步步为营。”李慧说道。 “还需要学习,本来可以多卖钱的,应该多坚持一下。”何自安叹气道。 “不少了。” “等物件出手,我给你两百块这个月的家用,余下的一百块,五十块当本金,其他拿去淘个二手冰箱,你认为如何?”何自安顺势说出计划。 李慧错愕,前脚才想着二百块家用还没落实,转头就送来,怀疑何自安知道自己的母亲来过。 “你该不会……” 李慧说话一半故意顿住,就等着何自安的回答。 第24章邻家姐姐王艳艳 何自安很清楚什么意思,但不能说,倒跟难堪没关系,主要是对岳母曾爱纤,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没喜欢过,怕被李慧读出态度,但装傻肯定也不行。 “面要坨了。”他有主意了,拿起筷子提醒一句,接着对李慧道: “不用多担心本金不够,我就会去干偷鸡摸狗的事儿,违法我不干。” 嗯? 李慧一怔,随后苦笑是自己多心了,若是何自安知道母亲来过,不可能表现得那么淡定。 “那就好。”她故作轻松口气。 何自安也不点破。随后夫妇边吃边聊家常,吃完后一个去房间休息,一个躲小仓库修神像。 第二天一大早,虽然今日是周末,何自安依旧如往常一样,备好早餐才出门。 县医院隔壁,有一片始建民国的老居民区,当年受新思潮的影响,屋子是二三层临街结构的平屋顶。 由于年代久远加上没精心维护,整体风格介于城中村和老城区,第一眼看上去很是老旧,地面街巷都是三米左右的宽度,其中八里巷是主街道,两边都是商铺。 商铺其中一家,就是何自安的目标,他打算过来出售神像。 此时,他进入街道后改用脚踩,放慢三轮车速度,避免和来往的行人相撞。 啊呀! 斜前方小巷子突然传出惨叫。 前方油条店挤满人,他只好在巷口停下。 巷子不黑,他视力也好,一下就发现巷子三米深地方,有个女人坐地上,手揉着左脚踝,嘴里痛叫着。 他的第一念头,是九十年代社会百业蓬勃,巷子里说不定在演仙人跳,等着笨蛋往里跳捞钱,现在自己后车斗可真有值钱的家伙,所以打算无视。 不过他忽然认出了女人,竟然是大自己两岁的老邻居陈燕燕。他瞬间改变主意道:“燕姐,你没事吧。” 巷子里女人闻声抬头,因晨光阻挡看得不清楚,但感觉声音很熟悉,就道:“是何自安吗?” “嗯,是我。”三米距离,何自安两步就靠近了,回应时蹲下道:“你怎么了?” “刚才有一只老鼠跑过,我被吓一跳,然后跳起来落地扭到脚了。”陈燕燕低头小声道。 何自安有点错愕,接着伸手搀扶,边笑道:“您可是咱们村第一个护士,一只小老鼠都害怕,还怎么帮病人……” “臭小子,我可是你姐…对了,前段时间我回娘家,听我爸说你和阿慧都搬走了,你们去哪儿了,现在……” “我送你到医院先。” 何自安扶着陈燕燕出了巷子扶上三轮车上,而后调转方向。 八里巷人太多,他也不好开电动提速,就用脚踩,随后跟陈燕燕说起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阿慧有身孕了吗?”陈燕燕惊呼道。 “对啊,正好可以跟姐姐请教下,怀孕有什么事项要注意的。”何自安点头道。 陈燕燕先恭喜后谈孕妇相关知识。 八里巷出去朝左拐个二百米,就是县医院南门。 曾爱纤手提儿子的胃药走出来,第一时间就看到一脸笑容,骑着三轮车的何自安。 “晦气!”曾爱纤怕被传染霉运,急忙后退躲在保卫科室边上。 不多时,何自安踩着三轮车进入医院南门。 曾爱纤并不认识后车斗的陈燕燕,当即面色露出鄙夷,接着是愤怒,低声道:“该死的孽畜,原来是在外面有女人了,才对阿慧那么差劲。” 这真的是冤枉何自安了,之前那么颓废也只是跟李慧大声过,从来就没动过手。 不管如何,曾爱纤想出去撕何自安,可刚迈步就缩回来。 “他说了,做事要什么什么图之,也就是不能冲动直接硬碰硬,先跟踪再做决定好了。” 曾爱纤等何自安骑远了才动身,王大山早就在她背后支过招了。 医院骨科。 何自安一手提着装有神像的麻袋,一手扶着只能独脚移动的杨燕燕进门。 九十年代,又是在县里,治疗过程没那么讲究,不到十平方的病房里,挤了十来个病人,加上医生和护士,整个空间嘈杂无比。 何自安一看没落脚的地方,扶着杨燕燕贴着门后的墙站着。 “记住了,甜食、人参、桂圆之类的不要给太多,更应该注意的是……” 杨燕燕没嫁人前,都在村里住着,跟杨慧关系不错,此间连脚疼都忘记,滔滔不绝交代孕妇注意事项。 何自安感谢,并牢牢记在心里。 躲在门外偷听的曾爱纤,因屋内的噪杂,听到的都是断断续续,加上先入为主和脑补,就认为杨燕燕在说自己想吃的,要何自安认真准备。 “哼!跟王才比起来,果然是臭鱼烂虾,我女儿怀孕都吃不上一顿好的,你倒是……” 曾爱纤越说越生气,想要冲进诊疗室,忽然又想起王大山的交代,立马按住冲动。 诊疗室里。 杨燕燕顿住道:“都忘记了,你们现在做什么工作?” 何自安有选择的讲述。 “再过几个月加上孩子生下来,没人老人搭把手得自己照顾,阿慧要一两年都没收入,光靠你收破烂,怕是杯水车薪,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杨燕燕说道。 “姐姐不用担心,我……”何自安说了下收破烂的行业前景,当然他并没有讲自己在干古玩,农村人一般很难接受干古玩行业,总觉得吊儿郎当,不务正业。 杨燕燕还是担心。 何自安就郑重表示,再过几个月如果收入不见涨,再拜托对方帮忙。 “好吧。”杨燕燕没再纠缠。 两人继续聊了许多,都是孕妇的事。 因为杨燕燕身为医院护士,不用特意照顾,等把人交给医生后,何自安就安心离开。 曾爱纤整个偷听过程,基本是靠脑补,她发神脑补之际,杨燕燕已经拿好药离开了,两人就那么错过了。 “死丫头,我看你这次还有什么理由说,把那何家孽种打掉嫁给王才,才是正途。” 曾爱纤一想到王才家里是市领导,在等车的时候,原地兴奋得蹦跳着。 她知道今天是周末李慧没上班,但现在要去就是供销社,想先去见一个人,帮忙参详下自己的计划。 医院大院,何自安骑着三轮车出来,隔着老远就从背影认出来,是自己那缺德的丈母娘。 记忆里对方正常的时候不多,也懒得深究为什么大白天在街上手足舞蹈,加快车速离开。 第25章救八难度母 何自安来到趣物店门前停下车子,抬头看了眼烫金黑底的招牌,心里颇为复杂的。 前世刚起步时,跟趣物总店合作过几次,对方倒是没有坑他的大钱,只是后来借着他的名头,干了一票大的,还不给名誉费,闹得有点不愉快。 “有事吗?”店里的男店员,来到大门内问道。 何自安低下头道:“出货。” “是吗?”男店员站在店里,上下打量着一番,接着眉头一扬:“来历不明的,本店一概不收。” 糊弄鬼呢。 何自安心里想着,表面淡淡道:“店家可放心,物件是正儿八经花钱收来的,” “这年头乱得很,省城还有一座古坟被盗,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男店员怪声道。 何自安不想跟个小店员计较,下了车提起麻袋道:“先看看物件,年代差距很大,和那座坟没关系。” 男店员撇嘴道:“看你也拿不出好物件,看了也白看,而我们趣物什么来头,可知道?” “当然知道,就因信得过趣物,我才过来。”何自安提着麻袋要进店。 男店员坚信自己的判断,何自安穿着和肤色,就古玩搭不上边,只有收破烂才符合,于是上前在门槛伸手挡住。 何自安眉头一抖,想着干脆硬一点,免得浪费时间。 “怎么还挡着门?”店里传来女声。 “师傅,有个收破烂说要卖古玩,我……” “来者是客,不能以貌取人。”店里的女人教训道。 “好的。”男店员赶忙让开。 店内站着个穿着休闲服,年纪三十左右的女人,手里抱着一本‘古玩鉴赏’。 “我们店的吴掌柜。”男店员介绍。 别介绍了!我认识,现在的她好年轻,目光也凶得很呢。 何自安心想着,扛着麻袋进门。 吴楠表情冷淡:“物件拿出来看看。” 何自安默默,把神像从麻袋里取出。 经过一晚上的‘修复’,神像依旧有十五厘米高,表面被木屑给包裹住。 “就这种破烂,好意思说是古玩!”男店员不屑道。 吴楠虽然不喜徒弟冲动,但也没出声呵斥,望着何自安道:“虽然我们这里只是小分店,没什么能量,但也不是随便可以欺负的。” 何自安不认为警告是假的,却也不慌张,左手掌心托神像,右手屈指弹上去。 砰。 不算太大的响声后,神像上木屑飞舞,逐渐显现出本貌。 吴楠眼睛一亮,挥手驱木屑凑近观察。 眨眼,神像完全显露真容。 这是一尊绿度母多罗观音,人们熟知的观世音菩萨的化身,据说能救火难、狮难等八难,故也有成做‘救八难度母’,通体为琉璃绿色。 后汉书上有记载,珊瑚、琥珀、琉璃也作“流离”,而琉璃绿,乃华夏传统的色彩绿色系之一,深受学士喜欢,向来不缺佳品。 吴楠抬头道:“虎魄琉璃,可不算值钱。” 想压价,还是… 何自安眯眼道:“想请您再费点时间。” “师傅,这就是一块破玻璃,没什么好关注的。” 男店员还是那副看不起何自安的态度,觉得神像只是普通的玻璃浇灌的。 “不要把私人感情的事,带到工作上来。” 吴楠呵斥一声,接着和何自安道:“恕我能力有限,只能看出是一块天然绿琥珀雕刻而成,若非技艺有点东西,和玻璃其实没差。” “我就说嘛,师傅就是善良……”男店员还想嚼舌头,被吴楠瞪了眼,赶紧把话憋回去。 “整体为青碧玉雕刻而成,工匠乃是明宪宗朱见深时期,江北玉石匠宗师连城玉,花三年雕刻而成,于正德五年被当地纺织大户,赠与闵海太守常遇念。” 何自安及时打住,因‘常遇念’是本地名人,地方志、私人传记都有详实记载,无须说太多。 这不,吴楠面色变得郑重,让徒弟拿来放大镜,而后仔细鉴别神像。 “是我看错了,但为什么颜色偏浅,表面也没那么透光?” “简单。”何自安低头看着掌心的神像道:“破碎后被修复,师父手法比较弱,水泡过程误伤了。” 吴楠把放大镜拿给徒弟,翻着一直抱着的古玩鉴赏道:“巧了,这期物件展览上就有相关介绍。” 吴楠把杂志内容面向何自安,上面有一篇内容,写着常遇念母亲吃斋念佛的事,供奉的便是救八难度,插图的样式,跟何自安左掌心的不一致。 “您请看。”何自安微笑,伸手抓住神像底部朝向吴楠。 底部有大篆凹体私印以及一段铭文,内容是关于印的主人对母亲的孝心。 吴楠面色微惊,在得到同意后,伸手拿过神像触摸字体。 “字体乃是常体,以及……” 吴楠确定是真货,心里颇为震撼,几十年来多少人在李家村乱坟岗搜索,都找不到常遇念的坟墓,如今业内基本都不抱希望,没想到今日能得见有关物品。 “五百块,我们收了。”男店员上来报价。 何自安撇头道:“懂得察言观色是好事,但不要只停留在认识的人身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安静。”吴楠抬头喝退徒弟,看向何自安道:“年轻人不懂事,请您莫怪。” 何自安转头回来,表情淡然不语。 男店员不服气,但也没敢出声。 “三千块,您能接受吗?”吴楠报价。 “低了。”何自安摇头,伸出手指回价。 吴楠面色惊变道:“物件确实是那件张氏所持‘救八难度母’神像,但又不是常遇念坟墓的主要陪葬品,八千的价格,有点离谱了。” “麻烦您仔细读下铭文。”何自安提醒。 嗯? 吴楠狐疑,低头望着神像底部默读铭文。 因为有了提醒,所以这次读得很仔细,就看出字体味道不同,结合常遇念比母亲张氏走得早,铭文可能是张氏刻上去的。 “张氏才是常遇念真正的陈老师,是常体真正的创造者。”何自安抛出重磅信息。 吴楠猛的抬头,双眼瞪得老大道:“你是如何知晓的,莫非…” “没,我拿到神像纯粹是偶然,可不知道常遇念的坟在哪儿。”何自安摇头道。 吴楠眼睛闪过一丝失落道:“若是您也知道坟的具体方位,这物件两万都可以收。” 男店员在边上听到数字,就呆愣住,以吴楠的性格,价值一千块都能砍成三百,哪有主动提价的时候。 难道收破烂的,真有本事? 第26章岳母的心思 何自安知道常遇念的坟在哪儿,但干系太大不能说。 吴楠见他不说话,没有继续纠缠坟墓,同意八千块收下‘救八难度母’的神像,随后让服务员去取钱,伸手接过物件,发出邀请:“先生,我们去内屋写收据。” 何自安点头后,走在后头。 内屋有五十平左右,四面墙都有木架子,分割成大大小小不一的方格,里面放置各类物件。 中间是一张圆形中空木桌,一面是主人办公,其他三面摆放着接待客人的椅子,中空的位置立着高过桌面一点水平的木架,不少物件被穿空用黑绳挂起来。 “都是些废品。”吴楠说道。 “走神了,不好意思。”何自安收回视线。 “请坐。”吴楠邀请落座,绕到办公桌一侧位置坐下,伸手拉抽屉。 何自安坐下后目光又盯着桌中间,挂着废品的木架。 吴楠拿出买卖合同抬头发现,表情闪过一丝错愕,四面墙架子才是真货,为什么何自安不看一眼,反而注意到假货。 结合‘救八难度母’的神像,难道是…不可能,都是些低劣一眼就能被看穿的假货。 “试探看看。” 吴楠心里做出决定,望着何自安:“先生喜欢尽管拿,不过事先声明,都是仿货。” “确实有个喜欢的。”何自安指着木架点点头。 吴楠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眉头紧皱。 物件不能算是假货,会被中间穿孔挂上去,主要是从材质到雕刻技法,都平平无奇。 就是一块普通圆形玉制品,一面为凤一面为龙,地摊上叫价一块,都没什么人看,能出手价值八千的‘救八难度母’神像的人,会看得上?除非是渠道工人,难听点,就是帮中介送货的底层。 “我老婆怀孕了,这龙凤玉佩好寓意,想买下来,吴老板开个价吧。”何自安说道。 是了,就一送货工,啥也不是。 吴楠心里颇为失望的,低头写合同边道:“不值钱的玩意,喜欢拿走便是了。” “是物件就有价格,哪怕是地摊货。”何自安不想白拿,希望公平交易。 “一块钱。”吴楠有点不耐烦。 何自安淡定道:“好的,麻烦您开个收据。” “你在搞笑吗?”吴楠猛地抬头,冷脸道:“就一块钱的玩意儿,值得开收据?” “对哦,收据是需要钱的,那我多加一块。” “你…” 吴楠满脸不爽想骂人,但仔细一想,跟一送货工人计较,太掉档次,转而道:“可以。” “谢谢吴老板。”何自安感激着,站起来伸手拿过玉佩。 事情很快办妥,他拿着两份收据,和差2块满八千的现金离开趣屋。 男店员在门口目送,等人走远回头找吴楠问道:“师傅为什么没留下联系方式,以后还能多合作呢。” “送货工而已,不值得浪费时间。”吴楠在柜台内算账,撇嘴道。 男店员愣了下,随后看向门外咬牙,竟被一个送货工迷惑,还因此被师傅警告好几次,最后送客时又低声下气,太丢人了。 我记着了,下次不要让我遇到。 …… 何自安离开八里街,买二斤新鲜的牛肉就回家了,准备给休假的李慧做午饭,下午再出去整一台冰箱。 遭贼了吗? 一进门,他就被家里的情况惊到了,地上是倒下的椅子、碎布、针线等,一片乱糟糟的。 “小何…”背后房东刘丽的声音响起。 何自安回头。 “赶紧去医院,阿慧昏迷了……” 刘丽后面说什么,何自安都没听到,听到医院和老婆的字眼,脑袋就轰地炸开,扔下手里的牛肉,抓着装现金的八千块麻袋冲出门。 医院病房里,李慧躺在病床上闭着眼。 “这下你该相信了吧。”曾爱纤坐在床边叹气道:“不工作就靠着你养,还成天喝烂酒,结果在外面还养了狐狸精。” “你都不知道,那个亲密劲,没个三五年相处都不可能,我猜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我都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胆子,敢……” “妈,您别说了,让我休息下吧。”李慧闭着眼虚弱无比。 “事情都发展到这地步,还有什么好想的,等明天把肚子里的孽种打掉,跟妈回家养身体去。你不用担心钱的事,妈给。”曾爱纤说道。 李慧不想回应,此时心疼得难受。 早些时候,母亲跑到家里说何自安有外遇,她是不信的。 何自安因公公婆婆相继离世,颓废成那副模样,还能搞什么外遇? 直到菜市场几个月来专门给自己留下所谓‘坏菜’的好心大哥,都说早上亲眼看到何自安,骑着三轮车载着一个漂亮女人进医院,她当场就昏倒了,醒来就躺在了医院。 “我在坚持什么?还觉得他会改变,他根本就是个烂人……” 李慧越想越委屈,泪水从紧闭的双眼溢出。 “都是妈不好,没看出来那就是个禽兽,才让你白白受那么多委屈。” 曾爱纤见状,红了眼眶拉起李慧的手,很是自责说着。 太假了,当初她在知道何自安是供销社一把手的儿子,那个欢快劲儿,就她在女儿犹豫时拼命的撮合说好话呢。 “不管怎么说,你还年轻,听妈一次,咱们把孩子流掉,回家好好养身体,终身大事之后再说。” “当时爸爸走了,你一个人带着我和弟弟,累不累?”李慧眼睛没张开,语气有点颤抖。 还好,王大山早预判到女儿会反复,已经给她交代了说话的关键。 曾爱纤心里想着,表面叹气道:“苦,苦到好几次想拉着你们姐弟,一起跳进屋后那条河里。” “谢谢您坚持下来。” “丫头,你可不能再走妈妈走过的路,我告诉你……” 曾爱纤语速飞快,要把李慧萌生当单身妈妈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免得带个拖油瓶,嫁不进市领导的家里。 一通恐吓的话,还真让李慧有点动摇。 李慧亲身提过,从小没有父亲日子,在同学、邻居小孩恶语中,是怎么样的煎熬。 “不要担心别人看笑话,现在打胎的千千万,还不是日子照过,反而是有个孩子,老遭罪了。”曾爱纤继续劝解。 李慧回道:“让我一个人想想。” 第27章小三竟敢登堂入室? 曾爱纤身为母亲,还能不了解女儿?劝离婚这事,八九不离十了,她喜上眉梢。 “女儿遭罪了还那么开心?” 隔壁病床其他人,整个过程都听到,此时都觉得很奇怪,打胎离婚总归不是好事,作为母亲怎么还能那么开心?便忍不住询问。 “一帮没见识的,等我女儿跟王才结婚,我就是市领导的亲家,儿子婚房也就有着落,跟你们一帮底层可不一样。” 曾爱纤朝其他人斜眼撇嘴,心里暗暗的冷笑着,没有搭话。 “阿慧…”何自安面色着急,背着装有八千现金的包包,冲进病房。 曾爱纤从病床边缘站起来,怒斥:“畜生,把我女孩害成这样,你还敢来。” 何自安不理会,来到病床前,低头着急询问,病床闭眼躺着的李慧的身体情况。 “猫哭老鼠假慈悲,做给谁看!” 曾爱纤隔着病床叉着腰怒骂,又道:“我可告诉你,等我女儿身体恢复,就打胎离婚。” “阿慧,你不用担心,我让医生……” “不用你假好心,人家王才王医生刚来看过。”曾爱纤喝道。 何自安依旧当耳边风,伸手要拉李慧的手。 他的手刚要碰到,李慧就躲开缩进棉被里。 他面露惊愕:“到底怎么了?不会是孩子……” “还有脸问到底怎么了。” 曾爱纤口嘴喷唾沫,把何自安外面有女人的事一股脑的抖出来。 周围病人和家属,望着何自安一脸厌恶,还有热心肠的出声指责。 曾爱纤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就抖落更多‘真相’,让大家知道,何自安是什么样的烂人,好让大家评理,逼女儿更清醒点。 效果拔群,整个病房一片噪杂。 何自安一概不理,半蹲在病床前,望着李慧,红着眼解释:“阿慧,我的情况你也知道的,怎么可能在外面有人。” “怎么可能没有,我看是在骗我女儿生孩子做饭,自己跟外面野鸡快活…就在早上,我亲眼所见。”曾爱纤说道。 何自安发现李慧眼皮剧烈抖动,就不再忽略其他人,抬头道:“早上?” “就是早上。” 曾爱纤抛出亲自跟踪何自安和狐狸精到骨科病房等更多细节。 说得有鼻子有眼,让旁边看客们义愤填膺,说何自安是当代陈世美。 李慧大受打击,眼泪从双眼不断溢出。 “阿慧,你要相信我!”何自安大喊盖过众人的咒骂声。 “天大的笑话,就你那张嘴还值得…野鸡,你还敢出现?……” 曾爱纤讥笑时,病房门口陈燕燕拄着拐杖走进来,她当即炮口转向,声嘶力竭咒骂。 “什么社会,小三竟敢登堂入室。” “得是什么家庭,才能教育得出来,光天化日勾引有妇之夫。” “……” 其他人跟着恶言恶语指责。 “离婚吧。” 在吵闹声中,李慧的声音不那么明显,何自安却能听到,面色坚决道:“我不同意。” “当我女儿是傻子吗?给你洗衣做饭,好让你在外面和女人开心耍。” 曾爱纤暴怒绕过病床:“今日老娘就撕烂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阿姨,我来就好。”有长得人高马大的病人男家属主动请缨。 其他人纷纷跟上,要围攻何自安和陈燕燕。 “想当年我男人离开,我在孤立无援下,把两娃娃拉扯长大……” 曾爱纤见状在床尾停下脚步,哭诉着不幸的人生,让其他人更为愤怒。 其实,她心里乐开花,想着那个男人还真是厉害,设想的步骤完全一致。 随着热心观众逼上来时,空气中‘不要脸’、‘恬不知耻’之类的话不绝于耳,眼看着就要发生流血事件。 陈燕燕也拄着拐杖,来到何自安身后,开口道:“阿慧,是我。” “燕燕姐。”何自安也喊道。 李慧本来心里乱成一团麻,听到熟悉的声音和称呼,眼皮不受控制的张开。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但陈燕燕凑近又喊了一声,让她清晰的感受到,就是加入何家后,很照顾自己的邻居姐姐。 “姐姐……” “早上我在八里巷……”陈燕燕解释碰到何自安的经过。 “住手。” 李慧确定是陈燕燕时,就不信丈夫在外面找女人的事,此时手撑着身体,喊住围上来的看客们。 何自安伸手要搀扶,她拒绝了,坐稳后继续跟众人喊道:“这是我老公的邻居,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三年前嫁人生了大胖小子,跟狐狸精什么的没有一点关系。” 大家愣住。 陈燕燕跟着道:“我弟顶着大太阳收旧物,中午还赶着回家给我妹煮饭吃,不会外面找女人的,谢谢大家的关心。” “误会了。” “祝福早生贵子。” “……” 众人表情尴尬散开。 曾爱纤接受不了到手的鸭子飞走,站在床尾怒斥:“假的,狗男女是在演戏,阿慧你可不能被骗了,我亲眼……” 李慧不管母亲,背靠着床头坐稳,先和陈燕燕,而后望着何自安道:“对不起,我竟然……” “我要是听到你和别人有染,肯定拿刀砍了那男的,才不会心平气和呢。”何自安微笑打断。 “这话我信,你个臭小子,打小就让人不省心。”陈燕燕帮腔。 李慧笑了,伸手抹掉眼泪道:“医生说我只是急火攻心,不用担心。” 边上曾爱纤在不服气,嘴里还在叨叨。 何自安回头给了陈燕燕一个眼神。 陈燕燕会意,扭头望向曾爱纤:“这里是病房请勿喧哗,否则我叫医生过来了。” 曾爱纤知道陈燕燕是护士,而在普通人眼里医生就是权威,所以瞬间就住嘴了。 “多在医院呆几天,保证没问题了,我们再出院,好吗?”何自安说道。 李慧不同意,身体没问题,就别浪费钱。 何自安提了麻袋道:“神像已经出手了,价格还不错,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医生如果同意就可以出院。”陈燕燕知道两人经济情况,忍不住插嘴。 “我先去缴费,等下再说。”何自安打算找认识的妇科大夫来检查,就找了个借口。 李慧这次不反对。 何自安就起身扛着麻袋离开。 “我跟你去,免得乱跑浪费时间。”陈燕燕拄着拐杖跟在后头。 两人前后脚离开。 来到病房外,陈燕燕道:“臭小子,现在可以说为什么非得闹那么大阵仗,你可知道孕妇的情绪不能大起大落。” 何自安避让走廊来往的人,边道:“你难道没发现,我岳母亲反应不正常?” “就一个母亲的正常反应啊。”陈燕燕一脸蒙圈道。 第28章有压力才有动力 别人的母亲,何自安不敢妄议,但对曾爱纤,他敢下结论就是个吸血鬼。 李慧的情感需求,身体健康等,曾爱纤打从心底就不在乎,只想用来换钱,给小儿子建房结婚。 “你这也没回答我的问题啊。”陈燕燕说道:“如果让我一开始就进病房,误会很轻松就解决了,不至于闹那么大。” “曾爱纤确实没脸没皮,但无法改变是阿慧母亲,关系切不断的前提,我又不想婚姻失败,只能在阿慧心里打一颗钉子,以后曾爱纤说什么,都会被怀疑。”何自安解释。 陈燕燕嘴角一抽,吐槽:“你可是真厉害,自己的媳妇都利用。” “没办法,有血缘这张护身符在,哪怕是个操蛋玩意也杀不得。”何自安无奈叹气。 “那还不是咱们太弱了,要是有稳定工作,旁人怎么作妖,也无法撼动你的婚姻。” “对的。”何自安停下脚步转头道:“本来还没想到,今日正好遇到姐姐…” “我能做什么?给阿慧接生倒是能,跟曾爱纤斗,那你就高看我了。” “我想请姐姐帮忙见证。” “打住,我可不想再当坏人了。” 陈燕燕头摇得如拨浪鼓,半小时前何自安突然跑到病房,求帮忙救岌岌可危的婚姻,她迷迷糊糊没多问就答应了。 没想到,事情闹那么大,导致李慧情绪剧烈波动,再来一次,气出个好歹,自己不得愧疚一辈子。 “这次是好事……”何自安快速解释自己的想法。 陈燕燕听完后,竖起拇指:“是个男人,姐支持你。” 随后陈燕燕折返,何自安独自去找妇科大夫,之后又去医院食堂买午餐。 病房里,李慧和陈燕燕都在病床上坐着,谈论宝宝的事。 “吃饭了。”何自安提着餐点上前。 陈燕燕按照事先说好的套路,转头数落道:“不像话!” “怎么了?”何自安故作惊愕。 “你是怎么想着的,阿慧都怀孕了,还让她去上班。” “这……”何自安面色难看。 “姐,去工作是我自己的主意,就算他反对也没用。”李慧拉着陈燕燕的手说道。 “那也不行。”陈燕燕冷哼道:“身为一个男人,不能给老婆孩子一个安稳的家,可以说暂时能力不足,租房没关系,赚钱养家总该做到吧。” 何自安立马点头道:“姐说得是,我有考虑在县城买个房子的。” “钱呢?从什么地方来。” “是这样的。”何自安把包包放在病床上道:“运气不错,那神像卖了个好价格,首付应该没问题。” 陈燕燕抓住麻袋伸头看了眼,转头跟李慧道:“阿慧,买房的事先缓缓,你把工作辞掉,安心在家养胎,钱够了。” “姐姐只是看了眼,就知道够了啊。”李慧笑容意味深长。 陈燕燕有点尴尬,回头瞥了眼何自安,埋怨计划也不详细点,搞得现在不好下台。 何自安苦笑,没让你那么咋呼。 他上前把麻袋口凑到李慧面前道:“你是财会,想必一眼就能知道大致数目。” 李慧不信那神像能卖多少钱,但也配合看了一眼。 诚如何自安所言,只消一眼,她就知道大概数目,抬头面露惊恐道:“哪来的?” 古董行当水很深,何自安不想让老婆涉入,就故意编造故事:“走运了,以为有个三百利润顶天了,没想到是个大宝贝,还碰到刘红兵的鉴古董好友,没坑自己还帮忙喊价。” 前段时间误会,何自安被‘请’去派出所,最后跟刘红兵结识,还亲自送回家里,李慧全程都在,所以没有怀疑。 “既然这样,我更不能辞职了。” “为什么?”何自安明知故问。 “你想买房,七八千块是够了,但是还要生活周转,还有阿桂的学费,不能都用了!我们还是先一起努力攒钱。”李慧说道。 何自安立马接话:“你正好在供销社上班,咱们首付2千块,剩下用贷款。” 李慧一怔,的确是个好方法,但这样一来,何自安没有正经工作,开不出证明,房本不是得写自己的。 “阿慧,你在想什么呢?”陈燕燕在何自安暗示下赶紧出声。 李慧回神,说出心里的想法,觉得对何自安不公平。 “夫妻一场,还分你我。再说手里有个房子抓着,也让臭小子能稳重点,努力工作还房贷。”陈燕燕按照交代劝解。 李慧觉得有出入,房本都写自己的,那何自安真想干坏事,不用还贷款也没压力,除非是想安我的心。 我何德何能,半小时前才不信任自安,想要和他离婚…… 想到这,李慧抬头。 何自安两世为人,心智可不是面相这般年轻,只要不涉及男女感情,沉稳老练得很,第一时间就知道老婆心里所想,但装傻。 他相信只要自己不作死,老婆不会离开的,今日突然提出买房,有两个原因。 一,有房子在,曾爱纤劝离婚就没那么容易。 二,有房贷在,能有效避免被借钱,毕竟随着他的发展,有钱是瞒不住的,以李慧善良的性格,铁定挡不住那群阿猫阿狗的道德攻势。 “我昨晚梦到爸妈了。”他说道。 陈燕燕立马起身,一脸严肃道:“果然是叔叔阿姨来鞭策,我可不能干看着,毕竟小时候没少去你家吃饭,必须当个监督者。” “您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我不敢不同意。”何自安说道。 李慧愣了下,笑道:“没听过有这种血缘关系的。” “没听过不重要,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有压力才有动力……”陈燕燕重新落座,拉着李慧的手劝说。 李慧心里有疑虑,但才刚发生不信任丈夫,有愧疚补偿心思,就没再反对。 买房的事就这么定下来。 何自安打开饭盒,让两女人吃饭,自己站在一旁想事。 按照曾爱纤的性格,在发现自己载着女人,应该是第一时间就会跳出来发癫,结果没有并没有,显然背后有高人在指点。 自己最近就只得罪了黄胖子和韩岳,难不成是这两人在背后搞事情? 何自安忍不住开始深思起来。 第29章帮张亨办案 半晌后,医生来了,李慧身体各项指标正常,没必要在医院呆着,还能把床位让给有需要的人。 何自安这才不情不愿同意李慧出院。 办理完手续,他留了两百块钱给杨燕燕,说是补给大外甥的周岁红包,实则是感谢对方帮忙。 回到家后,午前买的牛肉已闷得发臭,他瞒着李慧扔掉,之后骑三轮车出门,打算去调查下韩岳的行踪,确定对方是否是教唆岳母搞事的人。 还没到派出所,就撞见张亨骑着自行车在街道上缓慢移动,于是就骑着三轮车迎了上去。 “何先生下午好。”老远张亨就打招呼。 “岁数差不多,称先生就见外了。”何自安拉住刹车,打量了下自行车道:“你们局里分调同事协助,连摩托车也给拉走吗?” 张亨叹口气道:“早上你提供的线索是正确的,但我们去得太晚,只追回几件东西,中午前我就回辖区了。” “对了,你到处收旧物,顺便帮忙留意下。” 张亨解释:“最近连续三天,这边和隔壁辖区都有丢孩子,到今天已经三个了,年纪都是五岁,二男一女。” “孩子们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何自安随口问道。 “七月十五,而且很奇怪,都是中午出生的,所里还有人猜测是搞不法,可是……等等,怎么突然问生日了。”张亨警觉。 何自安想起一个案件,前世有好几个娃娃走丢,一直都找不到。 后来他入行,在隔壁省碰到一帮搞灰色的,偶然听过一件事。 有一帮疯子,为了搞个老坟墓整邪门歪道,盯上鬼节,也就是农历七月十五出生的娃娃。 孩子们最终是被硬塞进瓦瓮里,放血而死。 现在看来那帮匪徒是跨省搞事,难怪当时连省厅都惊动,结果一无所获。 没遇到就罢了,碰到就绝不能让悲剧重演,他努力回忆着,那时遇到那帮人的细节。 “何自安。”张亨忍不住喊道。 何自安回神道:“你不会又觉得我是坏人吧?” “那倒没有,有个孩子走丢时,你正在派出所呢。” “我觉得你同事猜测的方向,可能是对的。”何自安说道。 “都建国四十一年了,还有人去整那些封建迷信。” “扫帚到不了的地方,灰尘可不会走。”何自安眯眼微笑道。 张亨闻言身体一震,下车脱下帽子:“是我太自大了,请您原谅。” “别,我受不起。” 何自安摆手,接着道:“我知道个有趣的地方,不知张警官有没时间一起走一趟?” “麻烦了。” “不麻烦了。”何自安上了三轮车前头领路。 张亨骑着自行车平行移动,边道:“耽误你工作了,回头一起吃个饭。” “让人民警察请吃饭,对我们做买卖不是好兆头。” “你还忌讳这个呢。” “必须的。”何自安撇头笑嘻嘻道:“当然了,我要吃饭也不能白干活。” “你小子…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 “张警官就是厉害。” 何自安送上一记马屁,之后试探询问,桥南那边最近几天,是否有什么动静。 “这段时间,那边的同仁都闲得抠脚,没什么大事,” 张亨回答问题后,一脸怀疑道:“桥南都是工厂,你还想捡漏不成?” “碰运气。”何自安随口应付着。 目的地也到达了。 东湖街是县城最新的一条路,宽阔且车流量大,两边聚集着全县最好的商业。 路口有一家醒目的洗浴城,名字叫乐凯。 在这个时代,乐凯算是高档场所了。 “这片不是我辖区,大白天还穿着警服过来,能进得去吗?” 张亨在确定是要进洗浴城,就有点紧张怕被投诉。 真是罕见。 何自安感叹不已,这个百业蓬勃的时代,还有守规矩的警察。 他拉住刹车下来,抓起后车斗装有一千块现金的麻袋,边道:“不会的,跟我走。” 张亨半信半疑跟着。 结果,何自安不走正门,走进边上的一家牛肉馆。 下午四点多,店里除了柜台打瞌睡的老板,就剩下乱飞的苍蝇。 “老关。”何自安走到收银台伸手拍了下桌。 柜台里老板张开眼,看到张亨后猛地站起来,慵懒一扫而空。 “同志无须紧张,我们是来问点事。”张亨说道。 老关不理张亨,瞪着何自安道:“没看到这是什么店,随随便便就过来。” “别废话,两份三湘牛肉面。”何自安拿出一百块放桌上。 老关不看钱,伸长脖子小声道:“你带只老猫来这里,很难办啊。” “又不是来办案的,怕什么呢。”何自安横眼道。 “出问题自己负责。” 老关缩头抓起一百块,随后从抽屉取出两张红色小纸条,放在柜台上。 何自安伸手抓走,叫上走神的张亨,朝着厨房后门走去。 “把帽子摘掉。”何自安递了一张纸条给张亨。 张亨接过纸条低头查看。 纸条上写着‘三湘牛肉面’,还有今日日期,就没有其他信息了。 “这是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可以的话也把外衣脱下来放我麻袋里。”何自安说道。 正好,他们来到后门前。 张亨虽然满心狐疑,但为了查案就没多问,默默脱下帽子和外衣。 九十年代民警的衣服是军绿色,夏装是短袖的,还好张亨里面还穿着白色短袖,否则就要光膀子了。 “一身肌肉,看着就很能打。”何自安接过衣服和帽子放进麻袋,边打量着张亨身材。 张亨有点不适,皱眉道:“我能走吗?” “门票出售,概不退还。”何自安转身面向后门,伸手抓住门把向左推移。 半小时后。 何自安两人原路返回。 张亨在后面跟着欲言又止,身为一个警察,竟然不知辖区附近会存在那么特殊的浴室。 等离开牛肉店,回到停自行车的地方,张亨叫住何自安:“那些老头子个个是老悍将,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都不会意外。你可真够大胆的,敢去惹人家,还跟人做交易……” “不想要吗?”何自安拿出口袋里的纸张。 张亨闻言,把其他事先放一边,拿过纸张摊开查看,随即皱眉道:“这地址…是我们派出所斜对面的宏昌宾馆。” “好玩吧。”何自安笑道。 “这有什么好玩的……是我们失职了。”张亨知道何自安在说‘灯下黑’,面色露出愧色开口道歉。 基本可以肯定,人贩子利用灯下黑,把绑架的孩子们,放在斜对面百米外的宏昌宾馆。 算一下时间快要来不及了,张亨呼叫增援后让何自安在门口接应,自己独自冲进了宏昌宾馆。 第30章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增援的所长姗姗来迟,距离张亨进宾馆已过去将近十分钟了。 “还磨磨蹭蹭什么?快进去帮忙啊!二楼201!” 何自安朝着众人大喊。 此刻他脖子绑着毛巾,连着后背装现金的麻袋,右手抱着个女娃,左手抱着男娃,两条腿还各挂着一个男娃。 张亨确实猛,收拾歹徒的同时,还喊何自安进来解救孩子。 孩子们都是五岁左右,脸上都有泪痕,但此刻一个哭的都没有。 “这…这是…”所长第一眼就认出来,四个娃中有三个是最近失踪的,还有一个来头更大,是个大人物的孩子! 他实在没想到张亨说的是真实情况,几人反应过来,齐齐冲向宾馆。 其实张亨已经解决了战斗。 三个歹徒,都被张亨出手击打在相关穴位上,如果外人不弄醒,三小时内跟死猪没区别。 何自安就是不满增援太慢,小小发泄下而已。 刚刚他们再晚一点到宾馆,三个人贩子就会把孩子闷晕再行李箱,给悄悄运走,前世血祭娃娃的悲剧,会再次发生。 当他话音落下时,身后张亨左手抓着一个,右手提着两个成见男子的衣颈脖,走出宾馆大门。 张亨一见到所长就先检讨不该擅自行动,表示等过后会写报告。 “还检讨什么,赶紧审问清楚,说不定还能救更多娃娃。”何自安回头冷冷道。 所长意识到是将功补罪的机会,赶紧就地开始审讯。 “孩子们,警察叔叔来了,你们跟他们走去找爸爸妈妈。” 何自安把身上挂着的孩子一个个放下,交给赶来的警察手里,随后打算离开。 “感谢同志的协助,组织不会忘记你的。”张亨把昏迷的歹徒丢地上,在台阶敬礼。 何自安摆手:“不用了,只要孩子们不会再被血祭,比什么都强。” “再,是什么意思?”张亨放下手皱眉道。 “没什么,总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不需要奖励、感谢,你写报告时注意点,别带上我。”何自安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张亨很是狐疑问道。 何自安不想再提,去乐凯娱乐会所要到的信息,代价是成为大佬们斗争的‘鱼饵’,免得把张亨牵扯进来,就随口道:“我不想跟老猫关系扯得太紧。” “哦对了,建议你写报告时,关于其他辖区的同志们一开始表现,能一笔带过就带过,不然会得罪太多人的。” “我虽然在洗浴城表现得很差,其实人不傻的。” “在今天之前我信。” “什么意思?” “就那意思。”何自安摆摆手提着麻袋离开。 “你把话说清楚……”张亨追上去。 “没空,我忙着呢。”何自安脚步飞快离开。 “我会如实写报告的,你不仅有奖金拿,还有……”张亨在后面喊着。 此刻,何自安一心都在想,今日自己做了好事,一定会有好运,得赶紧去市场,说不定能淘一台进口好冰箱,就没再听,飞速穿过马路。 张亨被一位市局来刑侦队长拉住,询问情况。 “功劳都是何自安的,他……”张亨把进宾馆后情况完整口述。 队长望着对面,骑着三轮车离开的何自安道:“手法很专业是个人才,等事后介绍我认识。” 何自安最想避免的事还是发生了。 ……. 桥南边有个二手旧货市场。 九十年代的旧货市场火爆程度,是后世人们很难想象的。 市场里,电子产品、衣服等国内国外的物件都有,其中二手衣服占最大面积。 何自安作为重生者,接受不了衣服是二手的,特意绕了远路,走市场第三入口。 刚进去就碰到有个摊位,围着几个穿得五颜六色的小年轻,吵吵嚷嚷的。 周遭行人,跟遇见鬼一样迅速远离。 全国各地治安好起来,最早得是二十年后的2010年,所以何自安毫不意外,并没有打算停留看戏。 嗯?好家伙。 他从人群裂缝看见摊主是胖达,所卖的物品,是冰棍、汽水之类的。 他改变主意骑着车子拐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几人中的长头发年轻人闻言扭头,嘴里叼着一根烟,斜眼道:“你谁啊。” 其他人也跟着回头。 何自安心里有个大概,下来推着车子走。 “龙哥问你话呢。”有个人喝道。 何自安微笑道:“大哥有所不知,这不是为了尊重龙哥,所以想走得更近一点。” “这才差不多。”那人满意点头。 长头发,也就是被称作‘龙哥’的男人,拿下嘴里烟指着起身的胖达道:“你跟胖子认识。” “敢问他哪里冒犯到龙哥?”何自安放低姿态询问。 “不冒犯就不能找他吗?”龙哥反问。 “倒也不是。”何自安摇头道:“小弟我只是想知道前因后果。” “你算个球!知道我龙哥是谁吗?” “愿闻其详。”何自安保持微笑。 “什么东西,说人话。”有个小弟吐着烟气怒斥。 从其他人的表情,都能看出来听不懂‘愿闻其详’四个字。 胖达面色忐忑,走到何自安身边。 “问你话呢。”龙哥的小弟怒吼。 其他人在龙哥眼神示意下,捏紧拳头朝何自安围上来。 周围其他摊贩火速收起摊位,连围观都不敢迅速跑远。 眨眼间三百多平方米范围内,就剩下龙哥一伙人,和被半包围何自安两人。 “老板,大祸临头了。”胖达神色大变。 “保护费是多少?”何自安转头问道。 胖达郁闷:“您的心脏是有什么特殊构造,才能面对旧货市场三大帮派之一的黑龙帮,依然那么淡定。” 第31章黑龙帮龙旭 第31章黑龙帮龙旭 县城桥南有个二手旧货市场,占地面积1平方公里,里面的二手电子产品、衣服等国内国外的物件都有。 不过以上是针对普通人的而言,在古董人看来,此地是闵海最大的‘滚市’。 所谓的‘滚’有多重含义。 一来,‘滚’有跑的意思,摆地摊卖古玩的,有超过六成物件来源不明,乃一锤子买卖。 二来,基于物件来源未明,于买家而言,就如沙海中淘金,有人拿古早时渔民用竹编制作,类似滚筒的捕鱼工具的名称,作为行业暗语,哪怕在战争年代,市场也依旧运转,所以‘滚市’的名号一直保留下来。 此间恰逢经济繁荣发展,大家都想搞钱,水有多深,得滚一滚才能知道。 何自安从派出所离开,来到市场选择从西北门,圈人称作第三入口进入。 临近下午五点,太阳余毒依旧,但光是入口处的一片空地,就有上百个摊位。 人来人往十分的热闹。 何自安扫了一眼,发现至少有十来个,在怕普通人看来是骗子,圈里人眼里属于滚市的摊位。 因为市场是有人在管理,所以摊位跟列阵一样,之间都有合适的距离,他便直接踩着三轮车移动。 左前方靠近固定店铺,挤着一团人,也不知在做什么,声音又被各个喊价、叫卖声给掩盖了。 何自安猜测,是否有特殊物品引起争执。 “小哥来看看,有好货哦。”右手边一个摊贩喊道。 何自安闻言转头。 摊位很随便,就一张破抹布铺在地上,麻布上有三个沾满泥土的佛头。 摊贩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见何自安理会自己,便从椅子上站起来,眉飞色舞的介绍物件的来历。 “大哥,您看我像是买得起古董的吗?”何自安打破小贩的喋喋不休。 摊贩闻言改口:“您这话就说得不对了,老祖宗说人不可貌相,就刚才您进来,我第一眼发现,您不是普通人,我这尊佛像不一般……” 摊贩满嘴跑火车。 “大哥你这佛像开脸一般,是老铜新铸,工序做得太精细了,反而漏了马脚。”何自安盯着佛像嫌弃道。 摊贩确实在胡说八道,闻言瞬间变脸心里直骂,倒大霉,真碰到行家了。 这时,何自安从衣服里拿出一包烟,递给摊贩一根,又指了下左手边几十米外道:“那边围着的那群光头在做什么?” 烟是塔山,摊贩瞬间眼睛亮起来,伸手比了个二。 何自安没说什么,直接给三根。 摊贩把三根烟接过,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才抬头看向围着的人群开口讲述。 旧货市场三个帮派,这片区域属于黑龙帮管辖,那群手臂刺青的光头,是第三小队,领头人叫龙旭,大家都叫龙哥,日常收取这片几十个店铺、以及数量不等摊贩的管理费外,还兼维护‘滚市’的规矩。 刚才有个摊贩没有现金,就被拿走一个物件做抵押。 “那个物件是隔壁片区摊主的,间接性的摆了大半年都脱不了手,被那摊贩二十块给拿了,所以我推断是两个帮派之间竞争,才把事闹那么大。”摊贩最后下结论。 何自安坐在三轮车上,望向‘光头团’所在的方向眯起眼。 旧货市场的底细,自然是知晓的,摊贩的猜测他也认可,否则来摆摊的不会不知规则,连现金都没有带。 “没必要去了。”他感叹一句收回目光,踩着踏板,准备前往其他摊点碰运气。 就在这时,那群光头在龙旭的带领下离开。 一个路过的小孩,牵着的狗叫了一声。 “小畜生,你很有意见啊。” 龙旭当即脸黑,眼神示意下,一名小弟冲上去,往孩子脸上扇了一巴掌。 孩子嘴角溢血,脸上留下红红的红手印,小狗见主人被欺负就大声吠叫。 小弟回头看向龙旭。 “处理了。”龙旭说道。 小弟当即扭头抬脚踹狗子。 狗子惨叫着,很快就断气了,孩子见状大哭,又被小弟扇一巴掌,直接被扇倒在地。 同时间,龙旭环顾四周,人们纷纷避开视线,大部分人假装聊天。 龙旭满意收回眼神,带着小弟们大摇大摆的离开。 人们大气不敢出,孩子躺地上无人管。 何自安骑着三轮车,在人们疑惑目光中,来到孩子身边停下查看情况。 前世他是研究过中医的,确定孩子没生命之危才松口气。 周围吓得纷纷躲避。 “老、老板…”边上有人喊道。 何自安转头:“你怎么在这。” “您赶紧放下那娃娃,不然龙旭回来的话,可就要惨了。”胖达紧张兮兮,看着光头团离开的方向说道。 何自安不语,看着胖达脚边被弄得乱糟糟的摊位。 胖达确定龙旭带小弟走远,短时间不会回来,于是松口气,扭头发现何自安的眼神,打算解释自己为什么来摆摊。 “先等下。” 何自安轻轻放下孩子,去边上商铺提供的‘公用电话’,花了一块五叫救护车。 返回来后,胖达跟他解释,在推掉老工作的时候,被组织要挟签下万元违约赔款,所以才来市场看看学学老板收点老物件赚点赔款钱。 “按照市场规矩,摆古董要一天要给十块钱管理费,我倒霉碰巧遇到帮派为了完成季度业务指标,费用翻三倍,我只是多嘴一句,被龙哥抓典型了,不是什么大事。”胖达见何自安脸越来越黑,尽量让语气平缓。 何自安冷眼道:“有件事你给我记住。” “您请说。”胖达前段时间,见识老板手段,所以胆战心惊的。 “不欺妇孺老弱,不骗有大功绩者的生前死后,不伤无攻击力的生灵。” 何自安面色严肃顿了下又道,“这是古董圈传承千年的底线。” 胖达壮着胆子道:“佛道两家倒是有类似规定,没听过古董圈也有啊。” “入协会被承认有堂号了才会知道。”何自安面色越加深寒,“而黑龙帮有堂号!” “老板,万万不可冲动,他们……”胖达认为何自安是找借口为自己找场子,吓得面色发白赶忙劝解。 第32章独自进入龙潭虎穴 第32章独自进入龙潭虎穴 “我没那么疯,一个人去和上百人的混混组织战斗。”何自安瞬间收敛神色,然后问道,“你被抢走什么物件?” 胖达听到后半句很是警觉,但是想到前几天,何自安在餐馆为阿桂出头的表现,明显是谋后动,也因此自己才甘愿背上万元欠款也要跟着他做事,于是相信何自安的说法。 “只是一个彩瓷,叫凤池酒罐……”胖达详细讲解物件信息,并最终定价五十块。 何自安不言语,侧身指着后车斗上的麻袋道:“里面有九百块现金,你去帮我整个二手冰箱,再去家具那边整套沙发。” “好。”胖达点点头。 “还有,万元欠款你们规定怎么还的?”何自安问道。 胖达回道:“每月最少一千。” 何自安眉头抖了下。 恐怕所谓‘1万’只是表面的,签的东西里指不定有啥幺蛾子,不重新谈谈,胖达一辈子都别想安生。 “这事回头再说,三轮车给你骑着,赶紧去帮我把冰箱和沙发搞定。” “好的,老板放心,我一定淘到价低质高的冰箱。”胖达拍胸脯道。 “去吧。”何自安点点头。 胖达坐上三轮车,电动都舍不得启用,踩着踏板朝家电区域赶去。 何自安目送胖达远去,随即面色忽然凌厉起来:“凤池酒罐,可价值八百块呢。” 他等到救护车到达把孩子送上车,转头又去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那个人的号码。 …… 灵宝街尽头,有一栋五层苏式筒子楼。 一层中间有楼梯口,右边墙上挂着黑字白底的长木板。 夕阳下,牌子上的‘万龙管理处’五个大字,仿佛被镀上一层金光。 这里便是黑龙帮的总部。 何自安背着个黑袋子,里面装着花五块钱买来的佛头,用了十分钟步行到达黑龙帮总部。 两世为人,不会一言不合就冲动,但前提是不惹到他认可的人。 那天他能为阿桂报仇,今日便也能为胖达讨要公道。 何况黑龙帮背后的人在古协有堂号,不约束手下,虐孩童杀无辜生灵,作为圈里人有责任维护底线。 “做什么呢?”楼梯口边上安保室有人喝道。 “大哥,我是来出货的。”何自安背着袋子上前,放在窗户边摊开,“您看看,这可是五代十国梁州白云寺…” 黑龙帮是有相关业务,安保一见佛头样式考究,按照一般程序,不等何自安说完,给一张票让他上去。 顶楼。 办公室窗户前的软床上,躺着个肌肉健硕,一条毛巾盖在关键部位的男人。 床的两边,分别有个年轻姑娘给男人捏腿。 男人是黑龙帮的老大,也是一名古董收藏家,叫万龙。 这时,办公室门打开,一名貌美的女子走进来。 “万总,有个小年轻带着个五代梁州佛头过来,安保室给上等票,您是否要亲自鉴定?” “有报堂号?” “没有。” “那不见。” “好的。”女子点头转身。 “等等,让他过来。”万龙改变主意。 女子告退。 没多久,何自安提着黑袋子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他先扫视房间环境,墙上挂着的字画的一幅画雾松图,他多留意几分。 “打哪儿来。”万龙依旧躺在软床上闭着享受着。 “万老板好。”何自安回神走进去,在距离软床还有三米停下脚步接着说,“我是干散工的,最近侥幸从盗墓的手里,收到五代梁州白云寺三光佛头,想找个靠谱单位出手,思来想去就想到您了。” 万龙闻言让两位姑娘停手离开,坐起来用毛巾绑住下半身后下床。 “坐。”万龙指着沙发区域。 何自安感谢后,提着黑袋子走到沙发坐下,万龙随即在他对面坐下,示意把袋子打开。 “在打开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询问万老板……” “走进我这里,就没有传出去的可能。”万龙给了口头安全承诺。 何自安摇头:“我想请问下,万老板何故让手下当街抢劫。” 闻言,万龙眯眼煞气闪烁。 “散兵也是有同伴的。”何自安微笑,让万龙可以放心,自己不是另外两个帮派叫来打探消息的小弟。 万龙收敛煞气,取了根烟点燃道:“在我的区域做事,只要守规矩就不会出意外。” “不见得。”何自安脸色微冷,说起胖达的遭遇。 万龙悠闲的抽着烟,等何自安说完才开口:“若非你同伴的遭遇,佛头你还不打算送到我这?” “是。”何自安点头。 “小朋友,这里可不是告状的地方。”万龙猜到桌上黑袋子没有佛头,便掐灭烟头站起来。 何自安很清楚,万龙最喜欢亲自下场,享受挥拳溅血的画面,此刻却面色无惧,坐着仰头道:“来时,我报警了。” 万龙一脸不屑,把脖子扭得咔咔作响道:“你脚下地毯的红点点,是前任泉秀镇派出所所长儿子的鲜血,屁股坐着的地方,是断手放三天的位置。” 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说起来何自安跟那断手的人还是高中同学,但是依旧没被吓到还笑眯眯。 “有点本事,但不多。” 万龙虽然讶异何自安的淡定,却也不放心上,绕过茶几桌,准备好好享受暴力美感。 哪怕没习过武的普通人,也能从其那身健硕肌肉,以及那碗口大的拳头,想象到力道得多恐怖。 可何自安屁股都没挪一下,还一脸微笑:“我劝万老板千万要冷静,来的可不是一般警察呢。” “你就是县公安局局长的儿子,也没用!”万龙冷笑着挥拳头。 何自安屹然不动,任由拳头在视线内越来越大。 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不是说过,我在鉴定的时候,不许打搅吗?”万龙拳头在何自安面前停下,朝着大门冷喝。 门外助理推门,面色着急道:“警察来了。” “今日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牛小子竟敢来我这里跳脚,老子弄不死你……” 第33章借势压人 万龙身份在那儿摆着,就算是辖区派出所所长来了,都得客客气气。 何自安不仅敢上门索要赔偿,还敢言词调戏,在万龙看来比被对手打脸还疼,此间贴着何自安脸的拳头,发出‘咔咔’剧烈响声。 “老子要把你脑袋打碎喂狗!”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快步跑进门喊道:“住手。” “老子就不!”万龙态度蛮横,低着头拳头收缩,而后朝着何自安脸上砸下去。 “我是市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李明,万老板能否给我面子?”门口又走进来一个自报身份的人。 万龙闻言拳头顿住,抬头看向门口。 大门口,穿着警服的张亨快步进门,身后跟着一身休闲服,走路腰板挺直的年纪三十出头的男人。 此地不仅是县城,也是闵海市最大的旧货市场,发生命案也是时有的事。 万龙作为该市场管理者之一,没少跟警察打交道,对市里相关部门也是有了解的,一眼确定男人的身份,便收了手。 “有些事,希望万龙先生配合。”张亨走到何自安屁股下的沙发后面。 万龙直接无视,跟后面李明打了一声招呼,进边上小房间换衣服。 “你小子胆子不小,敢自己一个人跑来……”张亨低头小声数落。 “我不是先报警了。”何自安微笑打断,接着起身转头跟李明点头随口道,“只是很意外,是市局领导会亲自过来。” “还不是你说,人贩子跟这里有关系,让我请管得住事的领导过来。”张亨无语道。 李明来到何自安跟前道:“感谢同志提供的信息。” 同时间小房间里。 万龙面色着急,手抓着座机话筒跟上头汇报,市局刑侦队长找上门了。 也不知话筒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万龙一直‘是是’的回着。 一会儿后挂掉电话,瞬间脸黑如墨:“该死的龙旭,你惹什么不好,惹老猫的眼线……” 现在上头把自己推出去背锅,让万龙误会何自安是李明的上司,一想到刚想砸碎何自安的脑袋喂狗,心里就胆寒,快速思考如何才能平息事件。 从房间出来,万龙赶紧邀请李明等人落座,赔笑道:“我司经营一向合法合规,但业务上难免会有疏忽,请同志放心,我一定配合调查。” 万龙说话时,眼神主要是放在何自安身上,希望能得到谅解。 何自安无视,此间不仅要找回胖达被抢走的古玩,还得为那个被打的孩子讨个说法。 “是这样的……”李明表示接到群众举报,在半个小时前龙旭带手下打人。 张亨补充细节。 万龙耳朵听着,眼睛望着何自安道:“警察同志就依法行事,该赔偿该道歉,我绝无二言。” 张亨两人意外万龙如此配合,顺势说起最近沸沸扬扬的人贩绑架儿童案件。 “警察同志怕是误会了,我们公司只管商户收租,接触的都是正经做生意的,一年到头都不会见到儿童。”万龙为前途在挣扎。 可惜何自安给了张亨两人很多信息。 李明接着话茬道:“一周前,贵司旗下的三十五号铺子租户老陈遭人殴打,现在还在市一院重症病房躺着。” “听说是跟其他商户起冲突,我公司尽量调解了。”万龙解释道。 “老陈的女儿,是方副市长儿子的女友,两人已到谈婚论嫁的程度,现在在国外旅游,想必很快会赶回国。”李明语气缓缓说道。 万龙没想到警察会拿到那么多信息,猛地站起来,随后意识到不该表现太慌张,又迅速坐下去,故作镇定道:“作为商铺市场的管理方之一,我们会尽量调解的。” 李明、张亨没想到万龙如此嘴硬,身为公职人员又不能粗暴而落下口实,毕竟万龙背后有人,一时间很是为难。 “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吧。”何自安是个平民,且还是作为受损方来要说法,没那么多顾忌。 万龙用眼神求何自安放过。 然而古话说,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危险,既然已介入,何自安就不会停下。 “虽然那天是下雨天,但目击者不少。”他想点出关键,顿了下又补充,“还有,听坊间传言方副市长再过半月,就即将赴任省里工作了。” 万龙闻言腿都要软,难怪上面断尾求生。 此前为了拿到五代梁州白云寺佛头,才跟那群人贩子做交易,龙旭打人也跟佛头有关系,警察整合线索一定能查到证据,现在要考虑的不是位置,而是命了。 这时,李明顺势要求召唤龙旭。 “好、好,我这就去办,几位警察同志请稍等。”万龙慌张起身出门。 门关上,李明、张亨脑袋齐齐右转,询问为什么知道省里人事安排。 “就当我是瞎胡扯的,反正目的达到就好了。”何自安淡定的提起茶壶倒茶。 “这不符合规定,上面要是知道……” “你们组织的规定,管不到我一个普通人。”何自安给张亨一杯茶边说。 张亨哑口无言。 李明就比较灵活,不计较方副市长人事安排是否为真,用眼神表达感谢。 何自安眨眼暗示不用谢。 不多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万龙走进来,脸上挂着笑容道:“龙旭很快就过来。” 何自安无视万龙的目光,盯着墙上进门后就发现的雾松图。 前世有个京城来的收藏家,在此处市场里花三百块买走,回到京城展出,有土豪开口一万,在场有人竞争,最终成交价攀升到五万。 很明显,收藏家能捡漏,是跟警察破案有关。 现在自己给警察提供信息和证据,那这幅画就会提前流入市场,到时候抓住机会抢在前头。 “老大,有个胖子不配合,就被我当典型抓…” 门推开,龙旭微低着头走进来,没发现有外人在,抱怨着商户们的不配合。 万龙赶忙咳嗽一声打断。 龙旭闻声抬头,第一眼就看见沙发坐着的几人,压根不怂穿着警服的张亨,盯着穿得很随意的何自安道:“你是那胖子的朋友?” 闻言,何自安转移视线:“是的,麻烦把凤池酒罐还给我。” “还个屁,不去打听下,在这片市场谁敢跟龙哥我红脸。”龙旭挑眉头道。 第34章拿回酒罐 第34章拿回酒罐 龙旭的眼里,抢个市场摊贩的物件,不是什么大事,警察也就走个过场,所以如往常一样态度轻蔑。 没想到话刚出口,万龙就一巴掌打上去,直接把他给打蒙了。 “市局李大队长在,你逞什么能!” “就一个臭摆摊的,没什么好紧张的,等回头我会让他舒坦的。”龙旭捂着发烫的脸颊说道。 何自安故意看了眼张亨:“辛苦你们了。” “我们才辛苦,正在工作,你们一句话就给召来,结果只是为一个破摆摊的出头。他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 龙旭的话让万龙面色大变,阴沉着脸道:“自己闭嘴,想死别拉老子下水。” “老大,区区警察而已,给点钱打发走就是了,用得着……”龙旭捂着发烫的脸,满心的委屈。 “闭嘴!”万龙抬脚踹飞龙旭。 龙旭撞墙上,好在不是脑袋,其心里的委屈转为怒火扑向万龙。 万龙不是吃素的,撸袖子黑脸道:“老子今日就清理门户。” “打住!”何自安见时间有点晚,就开口喝道。 前世他是一步一个脚印登顶古董圈,气场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仅仅两个字,浇灭了万龙两人的怒火,也让李明两人感到震惊。 万龙吓得哆嗦道:“警察同志,不是我冲动,实在是这小子…” 张亨上去按住龙旭的肩膀:“麻烦先跟我走一趟。” 龙旭不服气,最终还是被张亨请出门。 这头,何自安伸手朝万龙道:“从我朋友手里抢走的凤池酒罐。” 正好这时,龙旭小弟送来一个大袋子,里面不止有胖达被抢走的东西,还有万龙的心意。 何自安只拿走‘凤池酒罐’,其他一概不理会。 他倒也不是因为警察当前不好多拿,而是龙旭摆明被背后人抛弃,注定要为人贩绑架儿童案负责,而新任黑龙帮负责人,为了安抚市场铁定会放货,到时候堂堂正正去捡漏,还不会落下把柄。 然而万龙为了活命,硬说袋子里也是他的。 “万老板还是跟李队长好好交代吧。”他把酒罐放进口袋笑呵呵道。 万龙闻言明白误会了,瞬间脸色狠戾:“你敢给老子挖坑。” 何自安提起桌上装着佛头的袋子道:“五代梁州白马寺最近成为省级文保单位,你打佛头的主意,加上伙同邪教绑架案儿童案。我要是你,就赶紧老实交代争取减刑,而不是…” “他妈的,老子先做了你。”万龙挥拳。 李明第一时间伸手抓住万龙手腕,黑脸道:“真当我是空气吗?” 万龙及其党羽得付出应有的代价,东西也拿回来,没必要呆着,何自安微笑跟李明道别,提着袋子在万龙愤怒眼神中离开。 第三入口处。 胖达站在三轮车边,目光来回扫视,他已经来到这里半小时了,当看到何自安从灵宝街口走出来,意识到自己疏忽,老板去找黑龙帮讨要说法,心脏猛然收缩,快步冲上去。 “老板,您没事吧。” “借着警察狐假虎威了一把。”何自安简单解释了下经过。 “没事就好。”胖达听完后松口气,接着道:“老实说,我身家性命都托付给您,您行动时为什么……” “不是不带你,而是你不能在黑龙帮面前露脸。”何自安说道。 “那您就能吗?谎言总有被戳破的时候。” “这玩意不错呢。”何自安把口袋里小酒罐拿出来边讲解。 酒罐不到巴掌大,乃清道光龙泉窑烧制,基础酒壶型的彩瓷,绘制内容为李白的‘将进酒’诗词,以及后人想象的图景,从烧瓷技术到存世量,都算是精品。 “能值八百。”何自安把酒罐递给胖达。 胖达听到价格后吓傻,摇头道:“这是您冒着危险……” “安心拿走,我的收益在后头,到时候你可别眼红。”何自安把小酒罐塞在胖达手里。 胖达还想追问。 何自安见三轮车后车斗不止有冰箱,竟然还有一台电视机,且外表看着很新,讶异道:“九百块能买两台?” “不是的,冰箱加电视只要三百块。”胖达被转移视线。 “我相信你不会买烂东西,所以是去抢劫了吗?” “您说笑,我怎么会干违法乱纪的事,让您徒增负担……” 胖达解释,因这是第一次接受老板给的任务,所以就找欠自己人情的商家购买,物件不仅价格低且几乎是全新的。 何自安怀疑但没有纠缠,不接剩余的六百块,让胖达拿去把欠着的房租还掉。 “您,您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挖过老坟,差点丢了命。”何自安斜眼挑眉头,警告意味浓厚。 胖达身体绷直,表态:“我对您忠心不二,如有异心,必将天打雷劈。” “晚上想吃什么?”何自安问道。 胖达思维有点跟不上,下意识道:“糖醋排骨,不放糖。” “啊,不是,要放糖……” 胖达纠正不合适的点菜。 何自安已骑上三轮车发动电动马达道:“我老婆该饿了,赶紧上车。 此时西边只剩下一片火烧云,凉风吹散白日的余温。 县道上,三轮车稳稳的行驶着。 后车斗,胖达拿着别硬塞的风池酒罐道:“老板,这次帮警察那么大的忙,以后若是遇到难处,是不是可以直接请他们帮忙?” “做古玩的,还是别跟警察靠太近。” “为什么?”胖达不解道:“我之前跟的几个老板,恨不得有亲戚是警察呢。” “圈里的灰色带太多,从业人容易看作是线人,如果关系太要好,你说帮还是不帮?” “看来之前我不算入行。” 胖达想到拿人钱帮忙挖过坟的事,瞬间就明白何自安的意思,顿了下问道:“老板,我们有堂号吗?” 何自安随口回道:“自安,我刚想到的。” “您会去协会登记的吧。” “怎么可能。”何自安在这几天买的肉摊前拉住刹车,跳下车前道:“注册登记得五千块,还要求有资产能力证明,每年又得缴费会员费。除非他们来求我,免费还有承诺好福利,我倒是能认真考虑下。” 胖达闻言又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跟对人了。 第35章敲打猪肉陈 何自安来到家附近肉摊停下。 九十年代,一斤猪肉不到2块钱,可居民普遍月收入二三百,也不是顿顿吃得起,所以跟后世那样,一到傍晚就打折的情况是不存在的,肉卖不完明天接着新旧掺着卖。 另外,指望肉贩用冰箱放着也没可能,连挂个小风扇驱苍蝇都没有,一般会用细木棍捆着塑料袋,手动驱赶。 眼前的肉摊上,猪肉、内脏都有,还有一扇排骨和一个猪蹄,表皮统统被风干了。 “自己看要什么…妈的,这帮专家一个破瓶子,就敢在电视上瞎胡扯。” 长得白胖的肉贩,坐在椅子上嘴里叼根烟,说话时眼睛都盯着肉摊边的黑白小电视。 有眼无珠。 何自安瞟了眼电视,吐槽了下肉贩,而后道:“是我,何自安。” 肉贩闻言转头,第一时间就看到他身后停放的三轮车。 虽然环境昏暗,但后车斗放着的冰箱、电视那么大的体积,想不看到都不行。 “回收站关了吗?”肉贩疑惑问道。 “几乎全新的。”胖达可不想用人情换来的电器,被贬得一文不值。 肉贩不认识胖达,以为何自安是帮忙送货,顺手拿掉嘴里的烟弹着道:“送一趟货也不轻松,这块肉便宜点给你。” 肉贩手指的是槽头肉,就是猪颈脖挨刀的位置。 这类肉别说后世人,就算是现在,基本也是被拿去打成肉丸之类的加工品,肉贩就是在羞辱欺负何自安。 然而,何自安特意在这里停下,可不止是为了买肉。 早上跟李慧说,亲眼见到他载着个漂亮女人进医院的便是这肉贩,这笔账不算,他可睡不好觉。 “陈大哥早上有去医院?”他微笑问道。 肉贩愣了下,随后干笑道:“婆娘肚子疼得厉害,我就去县医院给她买药。” “噢,嫂子现在还好吗?我有朋友在里面当护士,需要的话,我让朋友帮忙找医生插队。”何自安说道。 看个鬼,那肥婆好吃好喝着呢。 肉贩其实是收了曾爱纤五十块,加上对李慧有意思…早上才做了伪证。 他也不傻,听出何自安话里有话,此间心里直犯嘀咕,思考怎么圆回去。 “你嫂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每个月见红都得疼几下,不用麻烦医生了。” “陈大哥可不能轻视,早上我载着腿伤的朋友就是护士,她特意提醒我,每个月那几天得好好照顾阿慧,她说……” 何自安话里真假互掺,要逼着肉贩主动道歉。 其实本不用那么绕,主要是肉贩是本地居民,家族人丁过百,还有自己的祠堂,作为外地人,光有道理也不见得能讨到便宜。 另外,肉贩对李慧若没有点贼心,何至于非亲非故那么照顾,所以他要立个有仇必报的人设,算是警告。 肉贩大字不识一个,想不了那么远,只想看早上‘说谎’的事。 作为生意人且是本地人,名声是必须要维护,所以有点忐忑,转念一想又硬气起来。 身为买得起电视,家里有固定电话、月收入上千块的大老板,还能怕个捡破烂的酒鬼? 要是何自安,敢把自己说谎的事传出去,那… 他目光看向边上砍骨刀。 何自安观察仔细,见状心里冷笑,这肉贩果然够浑。 与此同时,后面三轮车边上,胖达感觉气氛有点紧张,面露思索神色,拳头几乎要握起来。 “小何同志!” 就在这时,有声音突然闯入,打破沉闷的空气。 三人齐齐转头,来人是穿着夏装警服的东湖派出所所长。 这片区域就归东湖派出所管辖,肉摊赶紧站起来,油脸堆积出笑容道:“什么风把牛所长吹来,进来坐。” 所长没理会肉贩,来到何自安面前停下,手抓了下帽子摆正,一脸郑重道:“小何同志,这次……” 所长看到边上还有两人,就把‘案件’模糊掉,着重强调,希望何自安能协助调查。 肉贩闻言,沉浸自己的猜测中,早上李慧把事闹大惊动派出所,所以何自安可能又要去蹲大牢了。 嘿嘿。 肉贩突然开心起来,一旦何自安再蹲大牢,那他凭借自己的财力,说不定可以包了漂亮的李慧…… 同时间。 何自安心想着,现在人贩子刚在东湖抓到,还是派出所不远处的宾馆,所以辖区负责人,按道理应该协助上头整理案情的才对,此刻特意过来,只可能是张亨没听从他提议,把所有事都如实写进报告提交。 所长是为了保住帽子。 果不其然,所长话锋一转,希望隐晦暗示帮忙。 他并不想和‘老猫们’走得太近,特别是‘邪教人贩子’这类案情重大的情况下。 可人都亲自过来,加上自己短时间,又不会离开县城组成部分的东湖镇,也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决定同意帮一把,但是…… 他心里思考着,现实不过是转瞬而已,在做好决定后,便和所长手握在一起,笑道:“所长您说笑了,作为辖区居民,有义务维护辖区安全,有需要的话,您随时通知我。” “好好,年轻有为……” 都是成年人,所长瞬间就收到善意的回应,脸都笑成一朵花,嘴里不断赞扬着。 现在就算是个笨蛋,也能看出问题来了。 这不,肉贩明白跟早上的事无关,而是有别的重大案情,何自安提供不小的帮助。 虽然他家族人丁兴旺,但有道是民不与官斗,面对本辖区派出所的所长,根本不够看。 怎么办才好。 肉贩紧张到胖脸挤在一起,眼睛都快看不到,额头汗珠不断冒出。 三轮车身边,胖达拳头松下来,作为身为旁观者,看到更多。 何自安为了帮自己这个才收下几天的小弟,要回被抢的物件,就敢独闯有百来号打手的黑龙帮,可想而知性格多刚烈。 而早上肉贩散播谣言,还对李慧有别的心思,何自安此间分明是在借所长施压,肉贩还要仗着本地人身份态度不明,结果不难想象。 想到这,胖达不由得暗暗捏一把冷汗,庆幸当初第一次见面,没有跟蜡黄脸几人同流合污。 将心比心,换作自己是肉贩,此间尿裤子都有可能了。 第36章李慧的倔强 “我听说小何同志家里有人住院了?” 所长是有备而来的,此间问话,是想顺着何自安的回应,买点肉当作谢礼。 不等何自安回应,肉贩主动跳出来说明情况,又道:“我刚就打算把这扇排骨,让何大哥送回去,给嫂子补身体。” 所长愕然,肉贩的年纪比何自安大一轮,在本地也是大家族,至于用尊称吗? 不过不重要了,现在表达自己的感激,才更是重点。 他大手一挥,让肉贩把连带着三斤腿肉的猪蹄包起来。 肉贩嘴里回应着,眼睛却望着何自安,蕴含的焦躁,谁都看得出来。 有意思,何自安颇感好笑。 不愧是做生意的,那么快就想出来,用尊称拉低自身,再加一扇至少十斤的排骨,用来道歉。 作为之前双方地位的对比,也算是诚意十足了。 “所长您客气,我作为……” “小何同志才是客气。” 所长再次拉住何自安的手表达感谢,让他有话说不出。 肉贩等不回应,衣服都被汗水沾湿,在他精神快要扛不住的时候,所长终于停下赞美,招呼赶紧把猪蹄包起来。 何自安紧随道:“陈大哥你这就太客气了。” 几个字,肉贩听进耳朵等于是无罪宣判,在所长怀疑目光中,大为松气,拿起之前要威胁何自安的骨刀先劈排骨。 在这个时代,就算客人提出来,肉贩都不可能帮忙砍,加上先处理排骨而不是所长要的猪蹄,可想而知肉贩心里的想法。 所长算是看出来,双方有矛盾,但也没多在意。 很快,肉都处理好了,所长原地目送何自安上了三轮车。 肉贩更是跟送领导一样热情态度,直到三轮车消失在黑暗中。 …… 出租房外的院子没有灯光,何自安凭借着熟悉摸索,顺利到达自家大门,接着和胖达一起,把冰箱卸下搬进大厅。 厨房里灯亮着。 何自安见状,让胖达搬电视,自己提装着猪蹄和排骨袋子进厨房。 李慧正在灶台前做挂面,也不知道想什么,对外界响动都没反应。 “阿慧,你才刚从医院回来,可不能干重活…”何自安上前把袋子放下,伸手拿过勺子。 李慧回神,又拿回勺子:“做个饭而已。” 嗯? 何自安察觉李慧心情不好,想着试探看看。 胖达在厨房门口露头道:“老板,我先回去了。” 何自安只得暂时放下询问,走出厨房后道:“做糖醋排骨,我专业的。” “等下次,现在我……”胖达语气得有急躁,说要回去把房租给房东。 何自安听着就明白,哪是要去还房租,根本是下午的经历,让胖达决心死跟着他,现在是要独自去重新谈判。 可里面的水深岂是胖达能预料的,胖达敢去的话,结果可想而知。 “你等等。”他摆手朝小仓库走去。 胖达目光跟随,把手心的汗水用衣服擦拭,想着总算没被看出破绽。 没多久。 何自安手里抓着一千块折返。 几次下来,胖达自认为了解何自安的脾气,此时松下去的心瞬间就提起,暗暗思索,如果被点破真实意图,该如何应对。 何自安来到胖达面前,微笑着道:“给你个任务。” “您说。” 胖达下意识低头,不让视线对视,后被看出虚实,试图再次蒙混过关。 何自安暗笑着,把一千块递到胖达眼皮底下道:“给你一个月时间,在旧货市场里花掉。” 胖达反应不过来。 “想跟着我做事,虽然不需鉴宝技术多厉害,但基础总得懂,更重要的是掌握和人打交道。” 何自安把钱塞在胖达手里,接着道:“一个月内亏掉的话,我从你工资两倍起扣,若是有赚,扣除本金无论多少,全归你所有。” 胖达暂时没法思考,是福利还是其他,只关心自己的目的,低着头道:“我能不能请假两天,也就是从……” “干我们这行的,没有休息日一说,如果接受不了,你可以辞职。”何自安冷冷道。 若是辞职,那都不用找之前坑他的老板谈判了,这辈子直接凉了,所以胖达一时间无言。 “顺便多注意黑龙帮的动向,及时汇报给我。”何自安还惦记着那幅价值五万的雾松图。 “好。” 胖达只能把先去谈判的想法暂时压住,先完成何自安交代的任务。 胖达饭依旧不打算吃,毕竟房东也确实催得急。 何自安没说话,进厨房把装着的猪蹄袋子拿出来道:“拿回去炖了,跟房东好好喝一杯,这段时间你也够为难他了。” 胖达不知何自安哪来的详细信息,也没敢多问,接过袋子感谢后迅速离去。 这时候,李慧也做好鸡蛋挂面,端着锅从厨房走出来。 李慧不仅没发现那么多排骨,连大厅多出来的两大物件,都没有看见。 到底又发生什么了? 何自安满心狐疑,进厨房拿碗筷。 …… 和往常一样,夫妇面在对面坐下。 何自安默默盛一碗面放到李慧面前,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拿起筷子,边道:“我下午去旧货市场逛了下,用很低的价格买到一台冰箱,也看中一台电视。” “噢。”李慧心不在焉回道。 何自安意识到,老婆的问题比想象的严重,怕不是早上晕过去的负面影响,心里焦急如焚,放下筷子起身。 还没等他开口,李慧率先道:“我有件事……” “你说。”他瞪大着眼睛道。 “算了…你都忙活一天了,先吃饭吧。” “不吃了,我载你到医院好好检查下。”何自安说道。 闻言,李慧面露狐疑:“去医院做什么?” “看病啊。”何自安绕过桌子伸手要搀扶,边道:“你身体哪儿不舒服,是肚子还是头疼,还是……” 李慧推开伸过来的手道:“我没事。” 何自安心里更为紧张,不管不顾拉住李慧的手腕道:“虽大钱咱们没有,但房子你还没定下来,去医院检查的钱还是有的,所以不要硬忍着,免得伤更重。” “还在怪我不信任你?”李慧面色有点难看。 何自安脑袋有点跟不上,这都什么跟什么。 “先不管,看病要紧。”他打算强行拉走李慧去医院。 第37章幕后黑手王大山 李慧生气打掉何自安的手:“我真没事,不信我跳几下给你看看。” “糊涂啊,你这身体怎么能瞎折腾,肚子里宝宝要紧。”何自安面色发白。 “嗯?你知道了?你怎么知道了?” 李慧惊讶,明明没跟何自安说过啊。 “这个?这个反正我知道了!你说啥也得保重身体!” 何自安实在无法解释,只能耍浑。 此时,李慧叹息一声:“既然你也知道了,那我就跟你说清楚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慧隔桌望着何自安缓缓讲述。 “老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丈夫从醉生梦死到拼搏的转变不倒一个月,且今日还能拿出八千多块,怎么看都不符合常理。” “当然,我不否认你有能力,但爸妈还在的时候,你都没这样过,最近你太反常了……”李慧怕误会急忙停下解释。 “就这事啊。” 何自安终于知道,李慧今晚情绪不佳的源头了,就忍不住插嘴。 “是的。”李慧低头摸着肚子道:“我不想以后我们的孩子从小就被别人指着鼻子,骂是罪犯所生。” “这你可以放心。” 何自安没提前预判到媳妇的想法,但两世为人经验在身,很快就有办法。 他拿着早已死去十多年的爷爷当借口,讲述关于自己古董技术的来历全是爷爷传授的,他一直没表现出来罢了。 “爷爷说,古董这行当,要么半年不开张,要么开张吃三年,所以只能说祖宗保佑,让我捡到价值八千块的大漏。”他最后面色郑重道。 李慧和他对视,他就瞪大眼,表现出‘真诚’。 入古董行当,只要超过三年,人不傻都能练就一定的演技,更别提前世在圈子混数十年的何自安了。 半晌后,李慧看不出问题,相信了他的话,手拿筷子边道:“总结起来,就是你的收入不稳定咯。” “可以这么说。” “嗯,那房子的事先缓缓。”李慧说道。 “你工作的事我不插手,但房子我认为还是要买,毕竟一直租房也不是事。”何自安郑重道。 李慧没有说话也算是默认了。 何自安想说自己不是普通鉴定师,若非不想引起太多关注,短时间就能成为百万富翁。 最终他没说出来,毕竟古董这行水巨深无比,前世他就是被人坑死的,李慧还是不要知道太多,以后做个不为生存忧虑的富婆便是,风险他自己来担着就可以。 话说开,李慧胃口也上来了,也才注意到大厅多了两个大件。 何自安边吃面边解释,只花了不到三百块。 “钱是你赚的,想怎么花都可以,只是……”李慧看着冰箱道:“只是会不会有点奢侈,进口的冰箱,隔壁家境殷实的老李家都用不起呢。” 何自安无语,就老李的条件能跟自己比?当然这话现在不能说,他绕到收货捡漏上,开心道:“我们也就是运气好,遇到想移民国外的人底价甩卖,刚好又需要,傻子都不会拒绝。” “那也是。”李慧点点头。 夫妇两愉快聊着。 饭后,李慧去洗餐具,何自安给电器安排位置,总算有点小夫妻该有的样子。 不过关系还是没好到重新一张床睡觉。 何自安依旧躲在小杂物间。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后去买来豆浆肉包子放客厅桌子上,用罩子盖住,就骑着三轮车出门。 虽然一个月赚七千块的目标,因去南岩村截胡坏胚鲁阳的神像,提前超额达成,但这两天也出了意外,既要买房子,也要帮小弟把被坑万块的事情解决。 总的来说,资金缺口不小于一万大几,压力还是有的,容不得偷懒。 另外,还有件事没完全搞清楚。 那便是昨天,谁给曾爱纤那破玩意儿出的主意? …… 供销社门面二楼主任办公室,王大山昨晚都没回家。 此时低头望着案头上的文件,眉头紧皱。 咚咚! 敲门声响起。 王大山抬头看了眼钟表,发现已是上班时间,因被打搅而泛起的黑脸才收住道:“进来。” 门打开。 皮肤黝黑,脸上有刀疤的中年人走进来。 此人叫楚向,和王大山是合作关系,控制供销社所在的乡镇各大企业单位,粮副食品的供给渠道。 “王主任早上好。” “大清早,你没其他事做了吗?”王大山面色又变得难看。 楚向心里不爽,但表面依旧微笑着,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道:“您有所不知,小弟手底下百来张嘴都等着……” 王大山从抽屉取出一千块扔桌上道:“拿去吧。” “谢谢王主任。” 楚向看到钱,心里怨气瞬间烟消云散,没有急着收钱,瞟了眼王大上手掌按着的文件道:“县供销社那事有眉目了?” 县供销社掌握实权的副主任,最近就要退休了,同单位的各大乡镇一把手,都有可能上位。 王大山才刚当乡镇所一把手没多久,资格属于中下,所以他也只是想想。 没承想,一个多星期前,远房亲戚市领导的儿子王才,来县医院就职,并且主动拜托他给朋友安排个位置。 他敏锐的察觉到,王才对朋友的特殊情感,于是想帮忙撮合,制造一场跟市领导见面,求帮忙的戏码。 那天他就亲自出面谈话,发现王才的朋友竟是手下败将的儿媳妇,他当场没表态,转头就让楚向帮忙调查。 同时他也开始编织自己的计划。 首先他主动和曾爱纤接触,以帮忙给对方小儿子安排岗位为由,去拆散何自安和李慧。 同时又命楚向到市区老瓷厂偷东西嫁祸给何自安,知会派出所出面去抓人。 这一来,不但给王才制造介入的机会,又能让李慧看到何自安的不守法纪,加强曾爱纤劝离婚的说服力。 计划本来很顺利,结果刘红兵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何自安不仅没有损失,还在邻居们面前大放异彩。 因为刘红兵是县领导,所以王大山暂时不了了之了。 昨天曾爱纤主动上门,讲述前眼看到何自安有外遇,这次局面更有利,他立即掌控全局谋划。 可结果又失败了。 “王主任……” 楚向见他迟迟不开口,就忍不住出声。 “那小子最近跟刘红兵有接触吗?”他回神问道。 “我就是来跟您说这事儿的。“楚向眯眼道:“昨天傍晚东湖派出所的所长,去找那小子见面,还是在肉铺老陈店面前。” 嗯? 王大山惊觉,是他建议曾爱纤,给这几个月跟李慧接触最多的肉铺老陈五十块,帮忙作伪证的。 难道何自安发现自己了? 王大山眉头紧锁。 第38章钱家 东边霞光万道。 东湖通往泉秀镇的县道上,何自安慢悠悠地踩着三轮车,心里有几分猜测,昨天给曾爱纤出谋划策的人,极可能是王大山。 理由是,李慧重返供销社上班,曾爱纤一直陪同着,王大山肯定看到了。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坐牢半年出来后,就一直颓废着,按道理作为胜利者,已坐稳主任位置的王大山没必要关注自己,可现在为何在背后不断搞事? “自安。”就在这时,后头有人喊道。 何自安回头看了眼,然后立马放弃用脚踩三轮车,改为电动马达提高车速。 “给我站住!” 后头,骑着派出所凤凰牌自行车的张亨见状,猛踩踏板狂追。 电动马达只是省力,并非引起三轮车的质变,况且张亨还那么拼命。 不出一公里,何自安被截停了。 他拉住刹车,指着脚下的路道:“这里属于泉秀镇,不是你的辖区了。” 张亨仅靠大长腿,就轻松跨坐在有横杠的自行车上,伸手摘下帽子扔在前头车篮里,大喘着气道:“跑什么,难道你犯法了吗?” “没有啊。” “那还跑。” “因为见到你准没好事。”何自安认真脸说道。 张亨又不是自己的手下胖达,他不可能说实话的,但理由也有点好笑。 不过细细一想,又差不多是事实。 半月不到,两人总共见到四次,何自安要么被误会,要么自己花钱帮忙抓罪犯,他还真就没捞个好处。 关于这点,张亨心里也清楚,此刻故意不接话茬,大大吐了口气道:“有人想见你。” “是所长、副市长还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亨说道。 何自安很警惕道:“看着像是私事,你公车私用还穿警服,不怕组织调查吗?” 张亨解释:“我先去你家,找不到人只能放弃,没想会在这里遇到你。 “果然是警察学院毕业的,说话滴水不漏。”何自安怪气道。 “走吧。”张亨调转车头。 本着不跟‘老猫’过于亲密的原则,何自安才不管好坏事,趁机往不一样的方向,即是往来路掉头。 “我就知道!” 他才刚掉完头,背后张亨声音就响起,于是他假装道:“不是回东湖吗?” “去泉秀。” “不说清楚。”何自安再次掉头。 张亨没说什么,在前头带路,一边聊着昨日的案情。 当然是有节选的,涉及关键信息都没说,主要体现何自安的作用。 何自安嘴里应付着,暗暗计划着找机会跑路。 然而,他面对的是警察大学,近几届最优秀的毕业生,几公里路走过,都没有机会。 …… 这是一片古建筑。 明清时闵海是府县同城,这片区域方圆几里,都是达官贵人的居所,经过百年动荡,面积缩小九成。 可就算如此,还是能窥见当年繁盛。 张亨带着何自安在一座院落大门右边停下。 院落跟古代大户一样,门前放着一对貔貅,三层台阶之后,是两扇厚实大木门,此间紧闭着。 门上挂着‘章府’的烫金黑底的匾额。 “哪个章府?” 何自安坐在三轮车眯着眼,搜索着记忆。 咚咚。 张亨带上警帽,过去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 一名穿着白裙子,有着一头秀丽乌发的年轻女子走出来:“张警官好,舅舅等您多时了。” 张亨点头回应,而后转头跟何自安喊道:“愣着做什么?赶紧过来。” 这个章府没打过交道啊!何自安嘀咕着下了车,抓起后车后斗的麻袋,才走上台阶。 年轻女子上下打量了下他,没说什么话,侧身迎他俩进门。 门后乃一双龙戏珠的照壁,看着有些年月,石头上青苔痕迹明显。 “看痕迹是迁移过来的,整体为清中晚期的,材质虽是普通花岗岩,但因出自北派雕艺的许礼安工匠之手,加上面积约有两平方米,能值个五万块。 何自安跟着张亨步伐,扫量了眼照壁,心里评价着。 五万块是90年的价码,等过了千禧年,价格涨得比房价还凶。 总之,不管现在还是以后,一般土豪都也用不起,可想而知此院落主人能量多强了。 何自安感叹不已。 这个时间线,闵海古玩市场比较散乱,县里那条古街还没重修,大土豪还没聚集过来,是谁那么大的能量,把北派雕刻手法,移千里过长江,放到此地。 女子带着他们,绕过照壁右侧进前院。 院子格局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院落放着的装饰,不管是人物、盆景还是其他的,全是北派硬朗风格,出自明清各个大工匠之手。 所有物件粗算,价值都破百万了。 “口水收一收。”张亨扭头小声提醒。 何自安晃了下脑袋,翻白眼道:“我有病吗?在警察面前打主意。” “听说你们都喜欢捡漏,还是大漏。”张亨意有所指。 何自安想吐槽,外行人不要听个风就瞎脑补,对面主屋大厅走出来个人。 这是个身穿唐装的,面貌柔和的男人。 “难怪敢把百万巨款往院子乱堆。”何自安暗暗吃惊。 男人是京城圈中大佬,未来闵海古玩创建者之一,钱保。怪不得这个章府如此气派,背后竟是钱家。 他重生前,对方才刚七十出头,已然成为行业顶尖,不仅收藏古玩字画价值超百亿,也是行业标准的制定者之一。 算起来,现在大概四十岁出头。 这时,张亨朝钱保敬礼:“钱先生早上好,有些事还需要您的配合调查,希望没有打搅到您。” “张警官说笑,快快请进。”钱保快步走下台阶。 张亨放下手,侧身指着何自安道:“这位便是钱先生指名要见的何自安同志。” 钱保闻声,停下脚步面色收紧。 嗯,要干么,难道昨日趣屋收到木香鎏金佛像去,那老姐儿就立马上报总部? 何自安心尖一紧。 放在前世倒无所谓,可此间双方实力差距过大,若是对方借机整活,自己没有任何反抗之力,除非让出未来的收益…不行,怎么说也是竞争对手,传出去,岂不是让人…… “别愣着。”张亨小声提醒。 何自安先按住纷杂的心思,望着钱保道:“有事?” 第39章玉器‘人顶日’ 晨光下,钱保仿佛和偌大的院子,散落着总价超百万,大小、形态不一的石雕融合一起,呼吸都不是很明显。 何自安和钱保四目相对,乌黑的瞳孔毫无波动。 在两人之间站着的张亨,作为警察大学最近几届最优秀的毕业生,轻松看出他们在对峙,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这段时间,从误会到一中被指点找盗墓贼,以及最近去乐凯洗浴城、宏昌宾馆抓人贩子,张亨对何自安的印象越来越好,心里站哪一边无须多问,但身上穿着的是警服,为人民服务,可不能有亲疏。 嗯? 张亨忽然想起来,今天不是来站队的,解决的办法在那儿摆着,于是眉头舒缓道:“何自安同志,你昨天和人贩子拼斗,救下四个娃娃,其中一个便是钱先生的小儿子。” “何自安先生,多谢您和张警官,要不然我再也见不到儿子了。” 钱保的面色瞬间转为和善,语气真诚夹着一丝后怕。 其实双方沉默也就是几秒钟,若非思维比较敏锐,怕也是看不出问题。 钱保身后的外甥女陈小红,自始至终都没察觉有什么问题,也跟着开口表达感谢。 何自安面带微笑道:“钱先生客气了,人贩子都该死。我想任何正常人碰到,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那是。”钱保点头附和着,而后邀请两人到屋里喝茶。 屋内跟绝大多数明清古建筑一样,由两旁立柱分割成三个空间,陈设倒是有点不同。 最左边,一排排斜着的木架方格,里面放着瓷、玉摆件,右边也是格子,但放着的都是金属器皿,正中间都是挂着字画的架子,三者包围的中间,乃是接客的茶桌椅。 桌长两米,宽没有规则,材质为红木,全都弄过桐油刷过,两边五张太师椅,也都是红木打造而成。 啧啧,豪啊。 何自安估算了下,不算建筑主体,就光是字画等物件摆设,价值至少是外面那堆北派石雕工艺的十倍以上,如果再换算成三十年后的购买力,没有百亿资产都没资格拥有。 嗯?这玩意现在就在钱保的手里了吗? 他暗暗惊呼,目光的左边,第二排木架第三层最外面的格子里,放着个被修复过的玉器。 玉器是为几何‘人’字形,抽象的双手,举过脑袋捧着一块圆形玉,业界称作‘人顶日’,最初来源已无从考究,为民国时期在江东某个小军阀,送给九姨太的礼物。 物件后来被诸葛家某位弃子骗到手,拿去典当铺换了十块大洋,又被典当行以八百块大洋卖给古董铺,随着时局动荡流经好多人之手。 也许是被诅咒,物件未来又会被偷走。 前世08年何自安偶然收到,钱保得到消息后,透过渠道转述购买的意思。 接着双方经过几次博弈,对外说价格不变,但其实是三百万的基础上,外加一间在京城潘家园的店铺。 之后,在关于圈内鉴定师等级细化时,钱保跟何自安唱反调,就是为‘人顶日’的事报复,但被外界歪解,认为是两个巨佬不合,为此没少在圈子整活。 “是要告知,还是等到时间,再给个优惠价?”何自安眯眼暗暗思考着。 “两位请坐。”钱保热情邀请。 作为主人,他在对面两张太师椅右边落座,其外甥女陈小红在左手边坐下洗茶具。 “瞧我这记性。” 钱保面露惭愧,介绍自己。 没有很详细,只是点了下自己在京城有个古董铺子。 张亨身为警察,亲手抓到的人贩子中有钱保的儿子,所以不少钱保个人信息,此刻有点后悔,来时为保持神秘,没跟提前说明,何自安为此怠慢行业前辈,怕不是前途要折腰了。 然而,前世作为竞争对手,何自安把钱保祖宗八代的信息,统统都给挖出来了,此间就没在意,脸上带着微笑道:“钱先生好。” 钱保一怔,果然是新人吗?自己有意试探,竟然都没反应。 这时,陈小红给三人都递上一杯热茶。 “不是什么好茶,两位莫怪。”钱保暂时撇开其他的,请何自安两人喝茶。 一杯茶过后,钱保提起来儿子被人贩子抓走的事。 任谁都能听出来,身为父亲对儿子的感情。 张亨都红了眼睛。 何自安没反应,不是因前世没当过父亲不能共情,而是想起来自己昨天救下的鼻涕娃中,那个抱着他左腿哭得最凶,熟悉又讨厌的感觉从中而来了。 那小孩是钱保小儿子钱福安,未来京中公子爷圈中最败家的玩意。 早知道…不对,至少五岁的钱福安,可没做过那些破事,不能以此就给人定罪而不救。 他暗暗分析着。 同时间,钱保也在思考,何自安竟然那么冷血,自己说得那么动情都没反应。 “钱先生无须太伤心,以后多注意就好。”张亨说道。 钱保点点头,随后望着何自安道:“何先生,能否提供下,那个逃掉的人贩子长相特征。” “人贩子总共四个。”张亨解释。 当时他两去宏昌宾馆,为了缩减范围争取时间,采取分兵的办法。 之后张亨往上一间间的查,何自安到顶楼往下。 人贩子是在四楼,张亨凭借着听力,听到鼻涕娃们的哭声,就用对讲机通知何自安,就以服务员口吻敲开房门,打头进去。 何自安过来时,注意到隔壁房间有人离开,以为是普通住客,并没多在意。 “没想到竟也是人贩子啊。” “嗯,麻烦何先生仔细想想,那人有什么特征。”钱保说道。 何自安闻言低头思考。 干古董的,就没有记忆差的人,除非是故意的,所以他不是在想那人贩子的特征,而是钱保为什么要那么着急? 按道理,等警察从其他人贩子嘴里审问出来,不就可以,除非… “尽量想想,那三个人贩子昨晚突发昏迷,被送到加护病房里,现在还没出来。”张亨凑近小声道。 何自安回神斜眼道:“一路上你啥都不说啊。” “案件影响大,组织规定不能随意透露。”张亨解释道。 “那现在为什么还要说。”何自安追问。 第40章我要那个壶 张亨小声解释,自己并非收了钱,而是想借助钱保人脉资源,获得更多信息。 这也是今日来‘章府’的目的。 何自安这才满意,但没有第一时间说出人贩子的样貌。 对面的钱保毫无疑问是真爱小儿子,不然也不会宠出个无法无天的混蛋玩意,然而也是正儿八经的商人。 自古无奸不商,可不是老祖宗的歧视,所以他怀疑钱保那么着急,想知道人贩子的样貌,是为某个价值巨大的物件。 前世今生都注定是竞争对手,有道是‘看你赚钱比我自己吃亏都难受。’,所以他在思考给不给信息。 算了,在起步阶段不入奸商法眼,搞个好印象,多少能获得好处。 他仔细分析后作出决定,抬头面露愧疚:“当时太过匆忙了,只记得右眼下方,有块蝴蝶形态的白斑。” 白斑?难道是… 闻言钱保心里思索着,表面一副感激的模样,从口袋里拿出早准备的红包道:“谢谢何先生的帮助,小小心意,请先生莫要嫌弃。” 看着红包的厚度,至少装进去三千块,相比普通居民月收入,着实不少了。 “我还是那句话,是个人见到人贩子都不会置之不理,所以我只是做应该做的事。”何自安摆手。 “何先生,我知道您品格高洁,但福安比我命都重要,若是先生不接的话,我寝食难安啊。”钱保苦笑道。 何自安依旧不接。 无关其他,救几个孩子的时候,是真没想过得到任何报酬,纯粹不想看到前世孩子们,被塞在瓮里放血的悲剧再次发生。 这时,张亨开口:“何自安不想接,钱先生就别强求了。说起来,他连我们警察的感谢都没接呢。” 何自安点点头。 钱保放下红包,微笑道:“如此年纪,格局如此之大,将来必定大有作为,很想和何先生交个朋友,可否?” 张亨知道钱保的能力,在桌下踢脚提醒赶紧回应。 何自安暂时没回应,商人的朋友可不是好当的,每一个人,在商人心中都是物件,是有价格的,大商人尤甚。 此间钱保嘴上什么‘品格高洁’的,全都是屁话,心底早在称重了。 真就被他猜对了,钱保觉得他有点傻气,不过本着再试试的心态,苦笑道:“干我们这行,名声最重要,而我运气好了点,在京城做出点成绩,若是让同行知道,我薄礼于恩人,会被戳脊梁骨的。” 看来我是猜对一半吗? 那老姐当天就把鎏金神像上报总部,所以对面奸商,打从一开始就想挖更多信息。 何自安心里推演着,想看看钱保具体想法,就道:“我还不算入行,能和前辈交朋友,简直是三代祖坟冒青烟,求之不得啊。” 说着,他满脸的激动兴奋。 “何先生这是哪里话,能…”钱保客套好一会儿,接着道:“作为老大哥,总该送点见面礼。小弟若不嫌弃,大厅随意挑一件吧。” 何自安有点吃惊,大厅里古画、字帖、桌椅、摆饰等等,哪个不是精品,让张亨这类外行人,闭眼拿一件都能赚翻,而钱保出名的抠门,连跟三十年的老秘书生病,都不舍得帮忙报销医疗费,竟大手一挥,让自己随便挑? 不能拿,拿好东西必定要和对方搞好关系,以当前我的综合实力,得吃大亏。 他眯起眼打算开口拒绝,忽然想到钱保又拿出行业面子当借口,场面岂不是又要僵硬住,到时不拿都不行,于是把话吞回去,再次思考起来。 这时,他注意到钱保左手边位置,一直默默泡茶陈小红手里的紫砂茶壶。 “那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他微笑道。 从钱保以老大哥口吻送礼,到他下决定,时间也不过几秒钟,是正常人听到贵重礼物的反应,所以大家没发现什么问题。 钱保笑道:“需要大哥给暗示下?” “不劳烦了,我有想要的了。”何自安摇头拒绝。 “噢,是哪个?”钱保内外一致,很是好奇。 何自安指着陈小红放下紫砂壶道:“我直觉和它有缘。” “它?”钱保微怔。 何自安郑重点头。 陈小红拿起茶壶道:“这是普通货,上次我从市场才花五十块,就拿到手。” “礼物不在贵重,而是心意。”何自安回道。 “好,不愧是我钱某人的小弟。” 钱保竖起拇指称赞,心里很是不屑,何自安就是个有眼无珠的白痴。 前天分店店长吴楠汇报收到常遇念相关的物件,‘救八难度母’神,他便从京城赶过来,也让人仔细调查,中途一度以为何自安是有实力,而不是送货工。 昨天失踪的儿子找回来,跟何自安还有点关系,今日借着见面名义试探,结果竟然真就跟员工说的一样。 “看在帮忙提供,那名逃走的人贩子特征,就不赶你走了。” 钱保心想着,随后让陈小红把紫砂壶给何自安,而后不痛不痒说几句话,借着身体不舒服,让陈小红好好招待,自己起身离去。 张亨赶忙起身道:“钱先生,那个…” “有什么事跟小红说。”钱保装都不装,摆手走人。 何自安安坐椅子眼都不抬,跟陈小红要个收据。 “区区五十块,不用收据了吧。”陈小红轻蔑的态度不要太明显。 还真是外甥随舅,这个外甥女也不遑多让。 何自安感叹一句道:“这不是预防,毕竟紫砂壶说不定是好东西,陈小姐看走眼呢。” “哼,我舅舅可是京城有名的鉴定师,祖上连续五代干古董生意,您觉得……” “麻烦陈小姐了。”何自安懒得浪费时间,去听早已滚瓜烂熟的信息。 “有眼无珠还不自量力,注定没什么前途。”陈小红撇嘴,起身去后面架子取发票。 张亨低头看了眼紫砂壶道:“真有大漏吗?” “礼轻情意重。”何自安拿起紫砂壶边说。 嗯?不是吧。 紫砂壶入手后,特别的触感,让何自安认真起来。 恰好这时,陈小红拿着发票放在桌上道:“你们还有什么事?” 这是在赶人了。 何自安便起身道:“打搅了。” 随后一手抓紫砂壶,一手背着麻袋,招呼张亨离开。 第41章仓库出事拿李慧顶包 第41章仓库出事拿李慧顶包 泉秀镇通往东湖镇的县道上,三轮车和自行车并行。 张亨抱怨钱保两人,前后态度之差。 何自安缓慢的踩着踏板,眯眼享受清晨的夏日清风,不说话。 “哑巴了吗?”张亨扭头道。 “你难道不知钱保是个商人吗?” “知道,还是个很成功的大商人,据说要在我们县里开发地产呢。” “那不就得了。”何自安撇头道:“自古商人无义,心里都会把人打上对应的价码,在得到想要的利益,判断此人没有利用价值,甩脸色是正常的。” 张亨无言以对,半响后问道:“那你用人贩子特征,换了个五十块紫砂壶,不是亏?” “阴阳我啊。”何自安不爽道。 “不完全是,毕竟你有底线。” “这还差不多。”何自安点点头,看向前方道路,缓缓道:“我给他的特征不全对。” “什么意思?” “那个人贩子右眼下方,确实有个蝴蝶形状的白斑,周围还用刺青标记……” 何自安分享人贩子信息。 张亨牢牢记住,而后吐槽:“我揶揄算是正确的,你也够奸诈的。” “不跟你废话,人贩子的事,从今往后与我无关。”何自安眼皮一翻,发动电动马达让三轮车提速。 这次,张亨没有去追,保持匀速目送。 …… 肉贩老陈店外,围着一群吃瓜群众,把路给堵住,何自安骑着三轮车,无法通过了。 “大牛叔,这是发生什么?”他问道。 前面一个谢顶老汉,回道:“老陈被人打了。” 何自安满头问号,陈家在这片区域是老住户,人丁有上百,谁那么大的胆子。 “我知道是谁。”隔壁卖香烛的老板凑上来道:“半小时前,店里来七八个文身年轻人冲进店里,把老陈按在地上,说什么钱什么的…我没敢挨太近,听得不是很清楚。” “肯定人家来讨债了。”谢顶老汉做出结论。 周围邻居们不反驳,毕竟肉贩老陈是真爱赌。 何自安跟着附和两句。 这时,刚才分开的张亨,推着自行车上来。 “张警官……” 张亨是这片区的警察,大家都是认识的,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说着。 何自安见能骑过去,招呼也不大打,踩着三轮车回家。 他打算好好研究下,紫砂壶的特殊触感从何而来。 …… 供销社仓库出事了。 主管仓库的主任,发现灯泡少十五箱,价值三百块,就让仓库所有人员,都停下手头工作,把最近去的地方,做了什么都写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同是登记员的阿凤,看了眼李慧的纸上内容,表情错愕道:“上厕所也要写啊。” “越详细越好,免得到时候有漏洞,被抓着不放。”李慧边写边回。 “也不可能是我们,灯泡类别不经过我们手,多少数都不知道。”阿凤嘟嚷道。 李慧没回应。 这时,仓库主任朝她们走过来,敲了下桌子。 “你跟我出来下。” “谁?” 李慧两人抬头。 “你。”仓库主任面无表情指了下李慧。 自己又没偷东西,李慧自是没有胆怯,放下笔起身。 阿凤暗暗松口气,目送两人离开仓库,转头就跟其他人交流起来。 “看来又是那一套。” “以往不都是如此,只要东西数量数目缺失太多,无法作成损耗,就让大家一起背锅。” “不对,这次好像是要让阿慧一个人背。” “只要能处理好,管他怎么样。” 大家议论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岗位,把自己写下的纸条揉成一团丢掉。 外面。 仓库主任面色严肃道:“昨天你来很早对吧。” 李慧点头道:“前天单子小数点标错,我就早几分钟过来,赶在您送去门店前修正。” “那灯泡可能就是你拿走的。” “什么?”李慧面色大变道:“我没有,不然……” “上面已做了决定,你暂时停职等待详细调查。”仓库主任甩下话后就离开。 李慧站在原地一阵摇晃。 之前,何自安父母没出事,她就在供销社门店上过班,知道内部处理东西失窃流程,不都是能核销就核销,不能的话,大家一起分担。 现在所谓停职,跟开除有什么区别? 良久之后,她回神过来,往主任离开方向走过去,要讨个说法。 仓库主任在自己的办公室,根本不见她,还把处理通知下放给所有人,造成既定事实。 等回工位,大家都避开视线,距离最近的阿凤,直接拿着单子站起来离开。 原来我这么不受待见。 李慧感到很受伤,默默收起文件等杂物离开。 出了厂子后,她不想回家,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好不容易自己有工作,男人也一改消沉,还计划买房子,结果就出这档事。 她不禁想问,是自己不够孝顺,还是前世造孽太多,才让老天爷那么狠心。 这一走不知过去多久。 天边跟被泼了染料一样,举目望去一片黄橙…… 滴滴! 街道上满是下班的人潮,摩托车、自行车的铃声交杂着。 李慧撞到一辆等过马路的自行车后座,在对方粗暴的言语中清醒过来,才发现已走一整天,腿都没知觉了。 她咬着牙走到边上花圃坐下,伸手揉大腿肌肉,也才有空环顾四周。 对面是东湖公园,左边是人民电影院,前方便是…… 她直接红了眼,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何自安带她来玩过,留下最美好记忆的地方。 “不对,不是哭的时候,我得赶紧回去,免得自安担心。” 她抹掉眼泪撑起身体,向着家地方向挪动。 …… 厨房里。 何自安在忙活着。 灶上左边,煲鱼头豆腐汤的瓦罐,正在冒着热泡泡,鱼香味弥漫整个厨房。 这时,他听到门外响动,知道是李慧回来了,但热锅正在炒糖色,脱不开身。 “好香啊。”李慧探头道。 “你先吃个香蕉垫一垫,菜很快就做好了。”何自安手拿着铲子,搅着锅里的糖水,头都来不及回。 等等,他忽然意识到问题,打从自己出狱后,李慧天天都阴沉着脸,可没热情过。 第42章果然是王大山在捣鬼 桌上,大盆里的鱼头豆腐汤,汤水奶白,清香味随着升腾的热气四散开来。 红烧排骨块块鲜嫩,红彤彤的甚是诱人。 另外一盘装着竹笋炒肉片,丝毫不让。 一汤一荤一素三道菜,放在大餐馆,都撑得住门面。 李慧却没有食欲,又不敢让对面的何自安看出问题,强撑着笑容,筷子夹着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好好吃啊。” “嗯,喜欢就多吃点。”何自安夹起一块排骨送到李慧碗里。 李慧回了声谢谢,咀嚼着嘴里的排骨。 何自安静静地看着。 一开始李慧还没发现,等要吃碗里的才察觉有问题,狐疑道:“看我做什么?” “第一块才入嘴,就觉得好吃啊?” “现在说话都会阴阳怪气了吗?”李慧下意识开口,想补救可一时间却不知说什么好。 何自安不语,眯着眼微笑着。 “你…你不会看出来了吧。”李慧结巴道。 “什么?”何自安装傻。 “行吧,我也不隐瞒了。”李慧本来就很憋屈,见何自安‘高高在上’更不舒服,干脆就把话都说开了。 何自安默默听着。 白天他回家,遇到肉贩陈被打,就把这几天曾爱纤整活的幕后凶手,锁定在王大山身上,结合前世经验,大胆推测接下来还会找李慧麻烦,但他没想到那么快。 看来很着急,他心里想着,等老婆说完,淡笑道:“这才对,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直接说出来,别总是憋在心里,怪难受的,对谁都不好。” 李慧没想到他是这个态度,所以一时呆住了。 “坦白说,我本来就不喜欢你在仓库上班的,可那是证明你价值的工作,我没资格说三道四。” 何自安端起自己的碗,又道:“现在我还想去感谢他呢。” 王大山欠下的血债,他迟早得上门要,但不想老婆卷入,影响身心和胎儿健康,但也不想隐瞒,所以故意用模糊的说法。 李慧心情乱糟糟,没有往深的想,皱眉道:“没有固定工作,房子可就没得买了。” “委屈你再等一段时间了。” 何自安毫不在意,买房子是为给李慧注入强心剂,不给曾爱纤搞破坏的机会,否则等过些日子直接上全款,还不用给银行送利息。 “我发现自从你振作起来,我对你一点都不了解,是不是跟老人……” “世界上没有鬼,吃饭。”何自安知道李慧要说什么,拿着筷子摆手打断。 李慧想了下,确实可能是自己多想,毕竟在公婆没出事前,何自安虽没有现在老成,自信也不是盖的,再说经历那么多事,成熟起来也正常。 “说实话,你做的饭菜,跟婆婆做的一模一样。” “开玩笑,我自带母亲的好手艺出生的呢。”何自安表情夸张道。 “说你行,还喘上了。”李慧白了眼,夹着排骨往嘴里送。 与此同时,她的亲妈走进供销社附近餐馆的包厢。 王大山早已等候多时了。 “王主任厉害。”曾爱纤屁股刚坐下就竖起拇指道:“这次没了工作,房子告吹了,那条死鱼绝没有翻身机会,我女儿就能老老实实听我的安排。” “主要工作还没开始呢。”王大山冷着脸说道。 曾爱纤问道:“具体需要我做什么?是要跟王才先生多接触吗?” “老婆娘,想屁吃呢。” 王大山心里冷笑着,面上严肃道:“你去劝说李慧的时候,记得挖一挖,何自安那小子的背后,是不是有人撑腰。” “不可能,绝不可能。”曾爱纤摇头,又冷哼道:“那畜生向来嚣张,真有人给撑腰,还能去捡破烂?早他妈的蹬鼻子上脸了。” “这几次……” 王大山想说事情经过很蹊跷,但转念一想,曾爱纤就是个不识字的村妇,浪费时间做什么,直接交代办事就好了。 “只要事情搞定,仓库副主管的位置肯定是你儿子的。” “王主任放心,那畜生这次绝没有机会留住我女儿,若是搞不定,我头砍下来交代。”曾爱纤拍着胸脯道。 “别打草惊蛇,主要说服你女儿,顺带搞清楚何自安是否有人撑腰。” 王大山怕事搞砸,自己就没有跟亲戚市领导提要帮助的筹码,再次郑重交代。 “好。”曾爱纤一口答应。 随后,王大山忍着恶心,请曾爱纤好好吃一顿。 …… 第二天一大早。 何自安跟往常一样准备好早餐,就骑着三轮车出去碰运气。 后脚,曾爱纤就来到家里。 李慧刚好起床吃早餐。 “为什么让仓库给停职了?”曾爱纤明知故问。 “就背锅呗。” 昨晚跟丈夫说开,李慧已然没那么在意工作的事,所以神态、语气都很轻松。 “亏你说得出来?” 曾爱纤在对面椅子坐下,伸手拿起一颗水煮蛋剥壳,边冷哼道:“就你现在的情况,没有工作的话,又得天天吃馊饭。” “鸡蛋是自安买的。” “怎么,我不能吃吗?” 曾爱纤从不尊重李慧,没当成独立个体,自不会思考话里有话,冷笑着把鸡蛋送嘴里。 世界上能有几人,能一口吞下大鸡蛋。 曾爱纤差点被噎死,手猛地捶胸口。 李慧赶紧送上豆浆,然后直白道:“自安说了,让我别工作了,好好在家里养胎,他会保证我和孩子的未来。” “什么!” 曾爱纤噎下嘴里的鸡蛋,站起来怒道:“那畜生出来几个月,不工作天天喝酒,哪来的脸说大话。” “我不是跟你提过,自安已经振作起来,养个小家庭没问题。” 李慧知道母亲的为人,但父亲走后,是母亲一手养大姐弟俩,所以不想当不孝女,尽量用说服的办法。 然而曾爱纤为了小儿子的工作,岂能罢休,冷哼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不想走妈的老路,还是把肚子里孽种打掉,然后赶紧离婚,趁着年前找个…找个好工作。” 好险,差点暴露了。 曾爱纤心里惊呼,随后又记起来王大山的交代,便话锋一转:“看你那么坚持,我倒是好奇,何自安是用了迷魂汤,还是背后有人支持?” 昨晚,李慧说服自己的理由,本来就很牵强,现在经母亲这么一提,又郑重思索起来。 第43章叔爷爷和岳母唱双簧 何自安迎着晨光,吃着肉包,脚踩三轮车在乡道移动。 甚是悠哉。 王大山是他的杀父仇人更让他坐了半年牢,报仇是毫无疑问的,只是刚重生后,把拯救婚姻摆在第一位,加之实力不足,才暂且忍住。 现在,人家欺负到头上来,若还是龟缩着的话,前世妻子意外流产上吊的悲剧,岂不是又要发生。 现在要探探楚向的底。 也怪前世宰得太痛快,没有好好调查下,整得今生还得费时间。 然而,他没预料到的事,费心思的还远远不止一件。 家里,李慧正在沉思,丈夫为什么变得那么多,不像二十出头该有的样子。 仔细想想,时而能捕捉到一丝,像公公那样需要几十年岁月沉淀才有的痕迹。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开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 “老东西!你怎么来了。” 曾爱纤和来人使了个眼色,随后大声质问。这老人亦是王大山找的棋子,今日来就是为了配合曾爱纤唱一场双簧。 老人叫何怀仁,今年七十岁,是何自安爸爸的堂叔,何家如今地位最尊崇的长者。 这个叔爷爷怎么过来了? 李慧满心的疑惑,老人多半时间,都在隔壁市做小生意的儿子那儿,一向不过问后辈的事。 自己嫁入何家后,也只是见过老人几面,最近一次,还是公婆的葬礼上。 “叔爷爷好,不知道你来,有失远迎。” “不打紧,我刚听到小六说了你们的事,就过来瞧瞧。”何怀仁点点头,来到母女两人面前。 曾爱纤假装冷眼盯着何怀仁,“现在才知道吗?我闺女在十里八乡出名的贤惠,结果你们何家可倒好,要房子没房子,有上顿没下顿,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曾爱纤嘴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的,喷了何怀仁满脸唾沫。 “是这样的,我也是刚才知道……” “还要怎么样,你们才满意!” 曾爱纤低头俯视呵斥,随后拿走李慧倒好的热水,作势要泼。 热水是何自安出门前刚烧好的,烫着呢,真泼出去要闹出人命的。 李慧赶紧忙绕过桌子,上前按住母亲激动的双手。 “亲家母,让我说两句吧。”何怀仁坐在椅子上,仿佛不怕热水,没有一丝慌乱。 “我倒要看看未必你还能说出个花来?” 曾爱纤双手抱胸不屑道。 “我年纪‎­大‎​力‍不从心,儿女都不让操心,一些事儿都不跟我提。”何怀仁缓了下继续道,“也是这两天从小儿子那边回来,邻居提了下,我才知道最近自安,每天光喝酒不工作,我想着能否借这张老脸,尽量帮小慧争取正常生活。” 李慧很是狐疑,何家那群人真就一个字都没跟叔爷爷提过? 此时的曾爱纤装模作样,拉了张凳子坐下道:“咱们就现实点,你家那小子,现在就是个捡破烂的……” “自安是收旧物不是捡破烂。”李慧小声纠正母亲的说法。 “有区别吗?” 曾爱纤嘴里反驳,瞪着眼看着何怀仁说,“他养活自己都困难,我闺女还能指望吗?现在肚子里可怀着你们何家的种……” “亲家母别着急。”何怀仁说完抓着拐杖提起,狠狠地撞地板,“等回头我会教育自安,怎么做一个丈夫…” “别说笑话了!那种能把酒当水喝,别人好心说一句就能点燃的破脾气,谁管得住啊。”曾爱纤冷笑道。 李慧想反驳,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去,何自安从出狱状态就十分差,虽是事出有因,但也确实跟母亲说大差不差,哪怕最近有了改变,也只有她能体会到。 此时,何怀仁双手撑着拐杖,眉头紧皱道:“这小畜生现在这么孽畜了?何家的列祖列宗,我对不起你们!让家族出了这么个败类,小慧,我何家对不起你,为了你的幸福,我做主把何自安离了!” “何家给你五百块!算是补偿,唉,丢人啊!何自安你太不争气了。” 何怀仁情绪激动,李慧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老人在给她演戏下套。 “你说真的?” 曾爱纤假装不可置信。 “何家的事,我还是能决定的,若是何自安敢反对,那只能把他们一脉踢出何家族谱了。”何怀仁老脸露出痛苦,眼睛盯着李慧说,“别让阿慧年纪轻轻就毁了。” 闻言,李慧面色发白。 曾爱纤心中狂喜,王大山安排周密,这老头演得真像,这次总算能摆脱何自安那废物,随后拉住李慧颤抖的手道:“女儿啊,咱们总算自由了。” 李慧稍稍回神,这叔爷爷一句话几乎给自己的婚姻判死刑了。 叔爷爷作为何家辈分最高的在世长辈,公公婆婆不在人世的前提下,按照村里规矩,是完全有资格插手何自安的包括婚姻在内的人生大事。 所以如果她不想看到何自安和死去的公婆被踢出何家族谱,那就只能离婚了。 房东刘丽在隔壁听得真切,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便让蜡黄脸通知何自安。 …… 旧货市场。 胖达口袋里藏着何自安给的一千块,肩上扛着麻袋,打算从旧货的木材家具区域,锻炼和人交流的能力,能捡到漏,那就最好不过。 “胖哥。” 身后,才刚在入口分开的蜡黄脸急匆匆跑来。 胖达回头道:“你小子,是被那开电器的姑父嫌弃了吗?还是一开始就说谎。” “不是的。”蜡黄脸跑到胖达跟前,弯腰双手扶着膝盖喘气说,“刘阿姨去我们小区找不到人,就打…打电话到我姑父店里,说说……” “喘过气再说。还有刘阿姨是谁,没头没脑的。” “就是安老大的房东,她…她打电话说,曾爱纤还有个叫什么叔爷爷的老头,在安老大家里谈判,要让安老大和大嫂离婚……” “不早说。” 胖达色变迈腿,撑着圆滚滚的身体狂奔,把原地的吃一脸灰的蜡黄脸吓蒙了。 …… 买卖洋人二手衣服的区域,一间固定店铺外,何自安给光头老板递上一根塔山。 “你昨天才在青龙帮闹,今日就来我金湖帮管辖范围,不知道还以为是金湖指使的呢。” “虎哥,您就别吓小弟了。”何自安摇头说,“昨天我可是老老实实,给龙哥递上茶水钱,大家都是看到的。” 哼! 光头接过烟要嘴里,何自安很识趣拿出火柴帮忙点燃。 “那你今天打算来做什么,收二手衣服出去外面摆摊吗?” “打算跟虎哥打听点事。”何自安甩着火柴微笑道。 光头吐着烟正想说什么,见前方一个圆滚滚的胖子,卷着烟尘冲来,面色大变下意识朝店里招呼:“兄弟们抄家伙。” 何自安狐疑转头见是胖达,头皮发麻惊呼:“果然有武术底子,一米七出头的身高,两百多斤的体重,跑出短跑超人博尔特的气势。” “博尔特是谁?”光头抽着烟阴沉道。 “虎哥误会了,他是我小弟。”何自安赶忙转头。 恰好店里三个年前光头,手持钢棍、短刀冲出来。 光头摆手阻止小弟冲锋。 “老板,大事儿不好了。”胖达来到跟前急刹车,满脸汗水如雨水滴滴答答。 何自安跟光头说了一声抱歉,拉着胖达走到边上。 “老板你岳母和叔爷爷在逼老板娘离婚……”胖达飞速的讲述家里发生的事。 找死! 何自安瞬间目光闪烁煞气,把胖达都吓得快噔噔的后退。 何自安意识到疏忽,收敛煞气,把口袋里刚拆开的塔山拿出来塞在胖达手里:“跟那光头打听楚向的底细,他要五百以内的茶水费,可以答应。” 交代完后,何自安赶紧返回店里,跟光头道歉后骑着三轮赶往家里。 …… 老家供销社主任办公室。 王大山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办公桌另外一面,楚向正在汇报从肉贩老陈那儿打听到的消息。 最近何自安,除了接触县建设局领导刘红兵外,就没跟任何厉害的人碰面。 “也就是说,那小子背后根本没人。” “总算有好消息,而今天那小子婚姻也走到头了。”王大山眯起眼。 “您让曾爱纤又去劝李慧离婚吗?”楚向说道。 “不止。”王大山冷笑道,“为防止再次出意外,我给了那老小子五百块,配合曾爱纤演出,想必现在目的已达成了。” “何自安的叔爷爷?”楚向是有认真调查过何自安的背景的。 “是的,那老小子一看见五百块,全忘记侄儿一家是怎么家破人亡的,恨不得当场喊我爹。”王大山一脸鄙夷。 楚向玩味一笑,随后抱拳道:“恭喜主任高升,等到县供销社,您可千万别忘了小弟我。” “少不了你的好处。”王大山摆手说,“让你的人准备下,等明天……” 第44章破罐子破摔 家里。 李慧假装躲在厨房洗碗,眼角的泪水如洪水决堤,心里在不断地和死去的公公婆婆道歉,自己最终还是没能守护好小家庭。 她完全没意识到母亲和叔爷爷是在唱双簧,其实昨晚两人在王大山撮合下,早已见过面。 前者是为小儿子能进供销社工作,和女儿离婚后,与前途无量的外科医生王才结婚,攀上市领导的大树,在努力着。 后者见钱眼开,哪管何自安死活。 这时,李慧拿出何自安买的水果,放在盘子里,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想要再争取一下,毕竟公婆在世,对自己如亲生的,现在抛弃何自安,实在说不过去,且他们的感情现在正在回暖。 没等她开口,曾爱纤就黑脸道:“闺女,这一年来,你过的是什么生活,妈可都看在眼里,也怪你爸死得早,妈没有能力保护你,才让外人骑在我们母女头上拉屎拉尿,而今有德高望重的何叔来主持,我总算对得起你爸……” 说着曾爱纤掩面而泣,哭诉这些年来的不幸。 一个丧夫的女人,独自养活一双儿女,也确实不容易,作为女儿的李慧,都看在眼里。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拉起母亲的手,流着泪道:“妈,我都听您的。” “闺女,妈真不是要逼你,实在不忍心你过着煎熬的日子……” “我明白,我不会怪您的。”李慧眼里泪水不断溢出,嘴里安抚母亲,心里跟死去的公婆说明,等将来下去后自己会赔罪。 真他妈的假,让人想吐。 斜对面坐着的何怀仁面露悲痛,心里笑开花,早知道五百块那么容易赚,之前就该出面,而不是躲着不出来。 等回去,切个猪头肉,打个两斤烧酒,好好地喝个痛快。 “走,妈带你先回家,衣服什么的,让你弟弟过来收拾。” 曾爱纤感觉出来女儿心里的纠结,怕又生意外,就想把小夫妻的联系彻底斩断,于是起身拉着李慧的手。 “妈,总归夫妻一场,您就让我跟自安好好道个别。” “闺女,你打小就是爱瞻前顾后,才总吃大亏,听妈一次。”曾爱纤忍着骂人冲动说道。 自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等不起你,只是我只有一个妈妈,她从年轻时忍受别人的白眼,累死累活供我和弟弟吃饭读书,我…… 李慧想到连正式告别都不行,对何自安万分愧疚,心绞痛得厉害。 就在这时,外面有电动马达声传来,吸引屋子里李慧三人的注意。 几秒后,一辆三轮车冲进大门。 因为大门偏东方向,晨光让几人感觉刺眼,所以屋内没有第一时间看清,骑三轮车人的样貌,更是被直冲而来的三轮车吓得魂都要飞了。 嘎吱。 车上的人及时拉住刹车。 “光天化日,找死啊!” 何怀仁看清车上的人是何自安,保持着从椅子上半起身姿势,手颤抖握着拐杖,嘴里凶狠的骂着。 同时间,拉着李慧手腕的曾爱纤嘴唇发紫,因三轮车的轮子,几乎贴到她的裤腿,若是刚三轮车没刹住,自己会被撞飞,真要为女而死了。 李慧流着泪呆呆望着。 妈的,何自安怒火直奔天灵盖。 自从爸妈出事,自己被冤枉去坐牢,李慧伤心至极都不曾大流泪,一直咬牙坚持守护小家庭,而今得是多绝望。 他跳下三轮车,并给了一个温柔的眼神,而后转向何怀仁,目光闪烁寒光。 老头子吓得跌坐椅子上,转瞬又清醒起来,没有父母撑腰,何自安还能翻天了不成,冷哼道:“小王八蛋,我可是你叔爷爷,你刚打算干什么!” 何自安冷着脸,伸手把挡着的三轮车推开,朝何怀仁走上去道:“从我爸妈出事,你个老东西拼命的躲着,生怕我夫妻跟你借钱,后面我家被推倒,你还一样远远看着…那今天,是谁给你的勇气过来我家!” “作为何家长辈,我有权也有义务……”何怀仁害怕到心脏收缩,嘴上却硬得很。 “放屁!”何自安凑上去。 “想干什么?曾爱纤别看着了,不许动…我、我…我出事了,何家上下几十口人绝不会放你!” 何怀仁色厉内荏,可当何自安贴近低头时,直接给吓得说不出话来。 “我还不想为一个老孽畜坐牢。”何自安眯眼冷言,“你跟游婶那点破事,不想被传出去,被人儿子打废双腿吧!现在立马老实交代,谁让你来的。” 何怀仁瞳孔收缩,自己和村里老游家媳妇的事,连儿子们都不知道,何自安是如何得知的! 不重要了,以何自安的性格,敢说就真敢传出去,他赶紧服软,嘴唇颤抖着交代情况。 一旁的曾爱纤,怕自己跟王大山合作的事也暴露,女儿就不信任自己,那小儿子的工作,及和市领导当亲家的美事全泡汤,赶忙甩开女儿大吼:“老鬼,别胡说八道,不然要跟村口那个卖肉的一样,好端端被人打。” 何自安撇头横了眼曾爱纤算是警告。 曾爱纤感觉被野兽盯上,吓得后退。 “就为了区区五百块,跑来破坏我夫妻感情,不怕晚上我爹妈去找你?”何自安转头冷笑。 前世经验告诉他,对敌人要对症下药。 像何怀仁这类贪婪又胆子小,还特迷信的人,拿亡魂吓唬,是最有效的办法。 这不,何怀仁认知里横死的人会化为厉鬼,吓得嚎啕大哭:“不要,不要找我啊!我是长辈,你们小辈要尊敬!” 何自安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冷淡着直立身子道:“你,从今往后不许出现在我眼前,否则我饶不了你。” 何怀仁闻言,什么话也不敢说,猛地站起来,把拐杖夹在胳肢窝,跑得比兔子还快。 “以前都是装的吗?”李慧满脸挂着泪痕,严谨看向屋外脱口而出。 “这老兔子,为了骗游叔的赔偿费,才假装残疾,顺带睡了人家的媳妇,整整十年啊。”何自安意有所指斜了眼曾爱纤。 重生过来,他对周遭人的性格门儿清,也不放心上,因为要捏死很容易,逼着何怀仁当面承认是王大山在背后指使的,提醒老婆人心叵测,不管对亲妈还是亲戚,都要留意三分心,不能什么都信。 “既然到这一步,老娘就直接点!” 曾爱纤为了得到好处,打着破罐破摔心态,冷视何自安道,“我看不上你,我闺女还是必须跟你离婚。” 第45章老子想杀人 曾爱纤毫不怀疑,刚刚差点被三轮车撞死,也亲眼见到何自安凶残的‘逼’哭一个老人,现在心里虚得很,但一想到今日不能拆散女儿婚姻,以后就没机会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然而,何自安重生后,老婆大过天,其他人在眼里跟死人没区别。 若非尊重李慧的想法,早在就去抓小舅子逼曾爱纤死远点,甚至直接整个‘失踪’人口。 此刻,他视线都在李慧身上,为了不让老婆为难,能有个借口堵住曾爱纤的嘴,就面色坚定道:“一个月内我会搞定一个能为你和宝宝遮风挡雨的家。” “坐牢做傻了吗?还是财神爷是你爹,最普通的房子都要一万多……”曾爱纤尖叫嘲讽。 何自安无视,默默等待老婆的回应。 “我相信你!” 李慧目光里充满了坚定。 “不离婚,我就去死。”曾爱纤突然低头朝着大门撞上去。 李慧知道,在弟弟没结婚生孩子前,母亲绝不会想不开的,之前只是碍于没有办法才妥协。 “妈,您说担心我吃苦,现在自安想证明能担得起家庭责任,那就麻烦您忍一忍,一个月后如果没有房子,我会遵从你的意愿立马离婚的,然后去跟王才结婚,并支付弟弟结婚所需的费用。” 何自安看出来,李慧特意点出王才,是暗示自己从头到尾都知道母亲的意图,只是碍于亲情血缘才妥协的,心里是向自己,于是双眼亮堂,咧嘴露出洁白牙齿。 “傻蛋。”李慧嘟啷一句,心尖颤动着。 恍惚间,又回到初见时,那个站在自己面前,大声表达喜欢的大男孩。 此时,那撞向大门的曾爱纤停下脚步,回头正好看到小夫妻对笑,气得嘴都歪了,怒道:“就依你一次,一个月后老娘可不会客气。” 小夫妻都没回应。 “给我等着!”曾爱纤气冲冲的出门。 良久后,李慧回神:“你没变。” “我一直是我,等经济好点了,我就带你去周游全国,看遍世间风景。” “不要画饼,一个月后如果没有房子,我不知道我扛不扛得住压力。”李慧冷哼。 何自安本来还想趁机,牵老婆手揽入怀里,感受两世期盼数十年的温度,闻言只能收住心思道:“情绪波动太剧烈不好,你赶紧坐下,我去给你调个燕燕姐教我的红糖水。” “燕燕姐说睡眠充足更重要,我去休息下,然后我想吃清蒸鱼,可以吗?” “必须可以啊。”何自安大喜。 这些日子,老婆一直在失落中度日子,家没有散去,全靠着父母的余荫,而今主动提要求,是心态朝好的方向转变,是大喜事。 随后,他小心翼翼的在后面‘护送’老婆进卧室,等门一关上,脸色瞬间冷厉。 “为了挽救婚姻,我才暂时放下仇恨,但你贼心不死搅得我家庭不安宁,当真以为我好欺负!” 从此刻开始,何自安把重心稍微调整下,一点点敲掉王大山羽翼,前世今生仇一并报了。 随后,他把三轮车推出屋子,走路到外面菜市场买菜。 回来后,他给二楼刘丽送去一条鲈鱼,感谢及时通知蜡黄脸他们,自己才能赶回来挽救小家庭。 在刘丽客气中,下楼返回家里进厨房。 等等,他忽然想到一个棘手问题。 李慧知道曾爱纤的意图,结果还是妥协,那光是买房子并不能阻止以后被吸血,还很可能扶弟魔…对了,可以找刘红兵帮忙搞个身份,不就可以贷款了么。 “首付少一点,多的做启动资金,也好更快运作起来。” “而且给银行利息,也总比给那对母子,好上一万倍,顺带还能帮老刘提前下海发展事业,以后帮我拓宽古董销售渠道,一举多得。”何自安笑呵呵处理鲈鱼。 吃午饭,在李慧微笑中,他提着饭盒出门。 …… 大中午的,旧货市场没几个人。 胖达在金湖帮管辖的区域入口的榕树下,啃着粗馒头,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笔记本,上里面写着早上拜访过的商户。 身边的搪瓷杯里,装着从商家那边讨来的热水。 “我就知道。”何自安骑着三轮车过来拉住刹车。 胖达闻声抬头,差点被嘴里馒头给噎死,何自安赶紧下车,从后车斗拿出冰汽水,打开盖子才递上去。 胖达接过冰汽水,咕噜噜的灌进好几口。 “慢点。”何自安拿出饭盒在胖达身边坐下,“不加糖的糖醋排骨,还有清蒸鲈鱼。我不知道你吃辣不,就把配料打包在塑料袋里,自己看着加。” 胖达直接红眼眶,从小到大没有人在乎过自己,刚认识几天的老板,竟还记着前天…… “吃那么差,你是怎么长到两百多斤,肉看着也不是水肉啊。”何自安伸手捏着胖达手臂惊呼。 胖达最讨厌别人说自己胖,眼泪瞬间缩回去,甩手道:“我是健硕,不是胖。” “是是。”何自安随口应付一句接着说,“你从光头嘴里撬到什么消息?” 胖达打开饭盒后解释。 楚向是旧货市场橘子帮内第三小队的临时工,手底下有一百来号小弟。 “临时工?”何自安惊呼。 胖达嘴里塞着排骨,先惊呼一声好吃,才回道:“三大帮派都有类似的临时成员,不开固定工资,只在需要时召唤来帮忙。” 何自安是意外‘临时工’这词那么早就存在,并不是怀疑,毕竟三大帮派背后都有正规事业的大佬撑腰,有现代组织的管理意识,很正常。 “哦对了,楚向跟一个乡镇供销社有紧密的合作关系,金湖帮认为肉太小,才没横插一脚。”胖达补充。 何自安其实知道楚向跟王大山什么关系,只是不知楚向真正底细,所以才要特意查一查。 胖达见他一直不说话,面色还越加冷厉,就小心道:“老板,怎么了?” “老子想杀人。”何自安眯眼微笑。 胖达闻言,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板往上窜。 第46章夫妇同心 家里。 李慧就在卧室午休,何自安便把买来的酸梅汤放冰箱,而后在大厅餐桌前坐下。 离开旧货市场时,他跟胖达解释,只是开玩笑没打算真要杀人,其实如果法律允许,还真想…可惜现实世界没有假设。 这时卧室门打开,他都没注意到。 “在旧货市场有收获?”李慧走过来问道。 “你坐,我买了酸梅汤放冰箱,我这就去取过来。”何自安回神起身,把冰箱里的酸梅汤拿到李慧面前放下,随后在边上位置坐下,“现在看来,你的停职不仅是背锅那么简单啊。” 李慧面露羞愧,道:“我妈为那点私欲,给你……” “我不是要怪谁。”何自安指着酸梅汤,示意李慧赶紧喝消消暑后接着说,“我不可能跟你离婚,但也管不住别人的嘴,特别是那王大山…简而言之,为了避免麻烦,我是建议你去一趟供销所递交辞职信。” 李慧是聪慧的,已然明白今日母亲会来闹,背后是受王大山在指使,若要以后安生,还真要离得远远的,但也很疑惑,王大上图什么,他们都沦落到租房地步还不放过。 何自安知其心中所惑,叹气道:“一开始我也不明白,最近才知道,他想争取县供销所副主任的位置,而王才和他是远房亲戚……” “王才也想破坏我的婚姻!”李慧瞬间面色阴沉。 何自安赶紧安抚道:“他没那个胆子,否则不会憋那么多年,主要他当时想帮你找一份工作,王大山发现有机可趁,才有后来几次有人逼你离婚。” 何自安说得隐晦,李慧却是明白的,一想到一个月内被母亲劝离婚多次,就颇为寒心,叹气道:“怪我错生女儿身。” “千万别这么想,日子是好是坏,由我们自己掌握。” “要是前段时间…”李慧横了眼,“我只当你耍酒疯。” “对不起。”何自安低头道歉。 “别把错误归咎于自己身上,我知道你的意思。”李慧微笑,低头喝了口酸梅汤而转移话题,“我想了下,一个月要全款买房子,基本不可能,所以我们搬去市区,甚至……” 何自安心头狂跳,知道老婆肯定不会丢下自己不管,但没想到能做到如此程度。 要知道岳母曾爱纤,在老婆心里十分重要,可想而知几个小时前所谓的休息,根本是剧烈挣扎过。 想到这,他也改变主意,把要找刘红兵帮忙搞个工作的事讲出来。 “我就知道你不是胡乱开口。”李慧面带微笑,端着碗的手抖好几下,显示心口不一,压根就没猜到。 何自安不会给老婆难堪的,当没察觉。 “但…但是,我们拿什么条件让人帮忙?光之前帮忙鉴定过古董,不够吧。”李慧迅速抚平心里惊讶,提出自己的想法。 何自安就把帮忙张亨抓人贩子,偶然救了前副市长孙子的事简单地提了。 他的着重点,落在是刘红兵吃的是公家饭,自己帮公家那么大的忙,显示有能力,加上之前私人感情因素,求帮个忙是没问题的。 他的担心果然发生了。 李慧听完后眉头拧成川字,一方面担心他的安全,一方面是疑惑,绑架孩童的事,最近全市闹得沸沸扬扬,而丈夫竟能帮忙。 要知道,哪怕是公婆没出事前,丈夫也没那么出色呢。 “你不会为了安我的心,编造个故事骗我吧。” “我不会抛下你和孩子的。”何自安直接抬手,以祖宗无法轮回起誓。 还好李慧不知道,他小时候跑去神庙挖鼻孔吐口水的事,明显松口气,特意叮嘱,救娃娃是好事,但不要以此居功,免得惹人家不开心。 “感觉我好像是你儿子一样。”何自安故意苦笑脸。 李慧脸颊微红,撇开视线道:“不好意思,我还没改过来,你现在已经不是酒鬼了。” 何自安不接话茬,免得老婆更尴尬,起身打算出门去把‘工作’搞定。 “早点回来。”李慧慌忙起身道。 “好。”何自安点点头。 夫妇该怎么相处他不知道,但有一点是明白的,那就是老婆心里的坚冰,正在快速化解,不用多久,自己就能回卧室,抱着老婆睡觉了。 等了数十年,想想都让人开心。 “阿慧。”有人来访。 何自安回神往大门偷取目光,见到来人相貌,开心的面色顿冷。 来人是供销所的人事部门主管,跟何家还有点亲戚关系。 一年多前父母意外,他紧接着被冤枉背锅,人事主管最积极地撇清关系。 此时,人事主管脚都没进门,还撇开视线不和他对视。 事,李慧都知道的,怕他忍不住发脾气,赶忙拦在前面,朝大门招呼:“韩姐怎么有空过来,赶紧请进来喝碗酸梅汤消消暑。” 人事主管心虚,摇头道:“不了,我就是来发个通知,就得赶回去上班呢。” “啊,什么事?” “仓库少的三箱灯泡找到了,主任让我收回人事通知,也就是关于你停职的事。还交代我跟你说,等周一全体例会时,会让仓库主管当面跟你道歉,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人事主管语气越说越弱,只因何自安面色越来越冷,双目跟尖刀一样锐利。 “这……”李慧一时间无法做出决定。 要是刚才没跟何自安坦诚谈话,兴许就答应了,毕竟跟母亲约定好一个月买到房子。 “不用,麻烦你回去告诉你家主管,我老婆怀孕了,需要在家养身体待产,今天就辞职了。”何自安压着怒火说道。 人事主管哪敢就这样回去,硬着头皮道:“按照规定,辞职需要审批,走流程大概也要一个月呢。” 何自安闻言暗暗冷笑,王大山还真非要县供销所副主任的位置,否则也不至于那么着急,搞个傻子都能看出来的借口。 可惜爷我不答应! 他收敛阴冷的表情,伸手把李慧拉到身后,朝着大门的人事主管,道:“我老婆要旷工。” 王大山都交代好了,所以人事主管继续硬着头皮回道:“旷工是要扣工资的,当然也可以不遵守,但会如实记在档案上,将来你们的孩子想考公进事业单位,都会受到影响。” 第47章明人不说暗话 王大山为获得市领导支持无所不用其极地制造筹码,让何自安脸黑得如墨,若非考虑到而今老婆有孕在身,情绪不能大起大落,还真想现在就去掀桌子。 “我不会冲动的。”他依旧站在李慧身前,先小声提醒安抚,随后他看向人事主管冷脸道,“去问王大山是不是忘记我爹可是‘贪污犯’,我和儿女想考公,好像也不行啊。” 由于王大山对何自安的轻视,没意识到‘贪污犯’这一层,直接导致人事主管语塞,脸也僵硬无比。 半晌,人事主管再次开口:“自安,怎么说我们也是亲戚,那个如果这事办不好,我回去得挨处分,你表哥才刚生娃,之前建房子还欠着好几万,我不能没有工作……” 滚! 何自安目光冰冷,他可无法忘记父母意外,自己被陷害后,亲戚都是什么态度。 另外,前世他可是打听清楚,自己坐牢半年期间,老婆被各种亲戚好友冷暴力,一度抑郁想自杀,不好意思打亲戚牌。 一想到这,心里泛起熊熊怒火,弯腰抓起凳子。 人事主管可是知道他的性格,脸色大变转身跑。 “不听王主任的安排,你会后悔的。” 人事主管人跑得飞快,还不忘甩下威胁,让李慧担心不已,手心都冒出汗水了。 何自安转头道:“不必担心,以王大山的性格,若真使用暴力,绝不可能拖拖拉拉的,还跟你妈合作一次次劝离婚。” 李慧闻言猛跳的心脏稍缓,担忧神色依旧:“我们要不搬去市区?” “我送你去,至于我自己……”何自安顿住眯眼,“爸妈的仇,我被冤枉背锅的事,都有必要算清楚。” “那我也不去,爸妈对我如亲生,我也要出一份力。”李慧不是想逼何自安,而是真心的。 何自安有信心,只要县供销所副主任职位一天不定下来,王大山就不敢用明的手段,只敢用迂回的方式劝说,所以就同意李慧留下来。 随后,两人又谈了一会儿,他就骑上三轮车出门。 …… 河滨公园是当前县城最大的休闲地。 一向热爱运动的刘红兵,从市区调过来县建设单位,每天下午下班,都会一个人沿着河边散步,今日也不例外。 走了不过几百米,在路过东湖凉亭时,刘红兵罕见地停下进凉亭里。 此时,余晖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湖面几只飞鸟正在觅食,一派祥和景象。 “红兵大哥。”何自安走进凉亭。 刘红兵视线从湖面转移,脸上露出微笑道:“你小子不错,几日不见就帮市局抓到人贩子,现在各大单位都在谈论着呢。” 何自安走到刘红兵面前,摸摸脑袋:“让大哥见笑了,我只是侥幸拿到点有用信息,真正抓人贩子还是警察同志。” “你小子就是这点好,不爱居功。”刘红兵一脸笑容,拍拍身边的空位。 何自安上前坐下,聊了几句后,然后直奔主题:“其实小弟今日过来,是有点事麻烦红兵大哥。” “什么事?”刘红兵问道。 何自安便把自己想买房,安顿怀孕的妻子简单地说了下。 刘红兵听完后,皱眉道:“有责任心是好事,但如果弟媳不工作,你的收入又不稳定的话,房贷一旦有拖欠,房子可是要被收回,还会被各大银行拉进黑名单呢。” 何自安猜到刘红兵会提出这层顾虑,于是把自己为什么要贷款买房,而不是直接全款的缘由,挑出重点讲了下。 “我并不反对阿慧给亲妈钱,只是不想她被当成提款机,还不被感激。”他补充道。 “我就说,以你小子的鉴定修复能力,还能被小小一套房子困住。”刘红兵眉头舒展说,“安排虚职岗位问题不大,正好我有点事,你帮我参详下。” “您请说。”何自安说道。 刘红兵侧身手扶着栏杆,眼睛盯着湖面道:“最近不少同志辞职下海闯荡,而我也有此想法,可家里觉得经商太冒险了,所以一直在犹豫……” 因何自安没有利益冲突,刘红兵誓要把多日来的郁闷吐个干净,一说就是十多分钟。 何自安默默听着,期间没有打搅。 突然,刘红兵意识到自己有点过火,毕竟双方还没熟络到那地步,赶紧止住抱怨,扭头道:“不好意思,得意忘形说太多,让何老弟听了太多无意义的垃圾话。” “我很乐意作为红兵大哥的倾听者。”何自安微笑道。 “是我矫情了。”刘红兵笑着把视线又转到湖面上,没打算听何自安的意见。 正所谓投桃报李,人家刚答应帮忙给个工作,所以何自安自不会沉默。 再则他早就打算,提前让刘红兵富起来,成为自己后续古董的销售渠道之一呢。 随即他也靠着栏杆,目光望着湖面:“我得到一些信息,西南商业用地开发附近,再过二年闵海大学会入驻,未来也极可能成为科学园区,如果能拿下来分成三期开发,利润十分可观。” 刘红兵闻言心头一震,确实有耳闻闵海大学有意向建新校区,但何自安窝在东湖城中村捡破烂,接触是人也都是底层,如何收到消息的? 等下,前几天连市局都不知道的消息,何自安都能拿到,那很可能有特殊消息源。 想到这,刘红兵决定好好考虑,望着湖中觅食的飞鸟微笑道:“泉秀二观路三号,最近有批货在出,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何自安知道目的达成,刘红兵是还礼,故而暗暗欣喜。 “对了,市局那边肯定会给你颁发奖状,我知道你的性格不爱露面,但我建议你接受。”刘红兵说道。 何自安不解,刘红兵以前是干老瓷厂的,对古董圈多有接触,也知道一些潜规则,干么突然提起,于是侧面试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不值得一提。” 刘红兵扭头眯眼道:“你怎么也不学好,有话直接说吧。” 何自安有些尴尬,也很是佩服,不愧是未来闵海第一地产商,轻轻松松看穿自己的心思。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微笑着询问,“老哥也知道古董圈,有把警察称做老猫,自己是老鼠,为什么还建议我接受市局的荣誉奖章。” 第48章旧货市场的夜市 第48章旧货市场的夜市 何自安骑着三轮车,在县道上慢悠悠地移动,周边都是下班回家的打工人,不管走路还是骑自行车,都比他快许多。 在公园时,刘红兵在听到他论述,沉默许久后说了‘有限合作。’。 四个字很模糊,但结合前世今生,他能想到很多。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若是前世自己不是那么坚持,跟官方多一点合作,也不至于在世界文化交流大会,被竞争对手抓住机会,导致…… “不做白手套是对的,但不跟体制内打交道,信息就落人一步,而落一步就步步落,结果……” “适可而止不就好了。”张亨声音从背后传来。 何自安头也不回,道:“警察同志,您不能知法犯法,侵犯公民隐私权啊。” 张亨骑着自行车追上来,撇头道:“大马路可是公共场所。” 何自安吃瘪转移话题,询问这么从泉秀镇方向过来。 张亨回道:“万龙管理处涉案人员不止一个,托你的福,让身为民警的我,还被李队长借调协助办案,刚在对面看到你,我特意拐过来感谢的。” “别得了便宜又卖乖。”何自安很无语斜眼:“基层民警能跟市局刑侦一起办案,对将来升职得有多大帮助,多少人求不来,你还嫌弃上了。” 张亨蠕动嘴唇,最后却只是告别。 何自安停下车目送。 张亨说的话,其实是在暗示市局侦办人贩子的案件,导致黑龙帮内部乱了,如此一来,之前他预估帮派新老大放货的事,提前了。 想到这,他调转三轮车方向。 …… 晚间七点多,天空漫天的星辰沦为圆月的陪衬,地面上旧货市场人声鼎沸。 人们不是因黑龙帮被警察光顾来看热闹,而本就是如此,因为旧货市场不远有好多工厂,工人们下班吃完饭,都会来闲逛淘点便宜的生活用品,盛夏尤甚。 何自安这次从北门进入,不过还是在黑龙帮管理范围。 马路对面有三家钢铁相关厂子,工人有上万,加上有一大片民居,所以一到晚上是整个市场最热闹的地方。 今日月中工厂发放薪水的日子,此间空地小吃摊,光着膀子汉子三五个围成一桌划拳,妇女们跟着摊主砍价,小孩们到处乱窜。 何自安不得放慢车速,甚至到后面还下车推着走。 之所以大晚上过来,是打算明天来租个仓库或小店面,给胖达练习使用,顺便有个固定据点,收货或出货也方便,今夜来踩点。 晚饭还没吃,他就顺便点了一份麻辣烫,等待间隙看着隔壁划拳的汉子们。 三个人年纪不大光着膀子,皮肤黝黑脖子下方都有蝎子型态的刺青,为赤红色,就指甲片大小。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古董圈都爱把堂号纹在身子,据说干这行风险太高容易夭折,所以做个记号,让从业人员不至于暴尸荒野,到如今还是传承者。 红蝎子是清中期隔壁省一个乞丐,为了能天天吃饱饭而创立的,打从开始就专门帮圈子内有需要的人运货,除了解放到改革开放前,其他时间段都非常活跃。 十年前,红蝎子帮忙送一件明朝寺庙的青铜钟,路过闵海丢失,于是怀疑到同行身上,双方闹得很愉快,之后禁止彼此到对方地盘。 “看来是大佬从中协调了。” 何自安做出判断,心里颇为喜悦,今夜算是来对了,红蝎子肯定是运货过来投入阴市的。 所谓阴市,跟闵海特有的滚市意思差不多,但是市场运行规则更为极端,还只在晚上出现,买卖没有任何保障可言,全凭个人能力分辨,辨认不是真假而是价值的高低。 通常会混杂在各类物品中贩售,你得有能力挑出来,商贩才会用业内方式招呼,否则就拒绝交易。 这时,何自安接过打包好的麻辣烫,之后把三轮车寄放停车场,把三色编织袋挂肩膀,边吃麻辣烫边走。 这片民居历史很老了,房屋样式杂乱无章,有明清、民国,最多的是六十七年代的。 跟大多数人认知里的城中村一样,街巷错综复杂,不生活个十年,大白天都会迷路。 一会儿后,何自安拐进一条宽不到两米的巷子。 巷子两边的建筑,都是六十年代翻修的,外墙脱落漏丑陋的砖石填充物。 家家户户都有后门但是都紧闭着,有些人家的视窗会有烛光冒出,但也无法为巷子提供照明,越往里面走,环境越幽暗,加上居民地面坑坑洼洼和布满水迹,人走上路上哒哒作响,像极恐怖片的场景。 何自安从容走着,用竹签挑起麻辣烫往嘴里送,毕竟都重生过了,这世界能让他害怕的,还真是少之又少。 铛~ 巷子中段有声响炸起,紧接着是女人尖叫声。 何自安正好走到附近,被吓一跳但并不害怕,因为这片区域他很熟悉,居民家的经济状况,就比他重生前好一丢丢,夫妇吵架乃是常态了。 这时左手边的门忽然打开,微弱的烛光中,一个满身衣服染红的男人冲出来。 可能是太慌张,男人没注意二十厘米高的门槛,脚绊了下,身体失去平衡,面朝着地上砸下去。 好在地面是泥土,否则这下脑袋怕不是要开瓢。 但不幸的是,男人脸正好砸在水坑中,激起浑浊的泥水。 何自安第一时间转身,避免左手托着外卖碗被泥水溅到,价值三块钱的麻辣烫报废,后背却被万千泥水滴给打中。 要知道下午为了见刘红兵,特意穿上白色衬衫,这一下打得‘满目苍夷’,回去还不得被李慧臭骂一顿。 何自安火从心中起,转身低头怒道:“走路不看路,你娘的…嗯?” 借着门后微弱烛光,他看到扑倒在地男人的背影,认出来是谁,当即也不知是气恼还是担心,因他看清楚,男人浑背上被鲜红色沾满。 “发生什么事了。”他赶忙蹲下询问。 水坑深度超过十厘米,直径超过有三倍,男人的整张脸都埋进去,耳朵被泥水覆盖,所以没听到外界声音。 何自安见状来不及多想,右手竹签一丢,伸手抓住男人的后领,咬牙用力提起来。 第49章送上门的店铺 男人是胖达,被何自安抓住衣服后领提起来,脸上泥水滴滴答答的,耳朵依旧被泥水堵着,听不到外界的声响。 何自安意识到后,抓紧胖达的衣领使劲晃了晃,胖达为此清醒不少。 “老、老板?”胖达接着边上门内透出微弱烛光,看到何自安的面容。 “是我,你干什么了?怎么满身是血…嗯,怎么是油漆。” 何自安看清楚或者说是闻出来,胖达衣服上的鲜红色不是血,稍微松口气,接着左手缩回。 胖达脸又往水坑里砸下去。 何自安默默起身,走到门前往里面看了眼,而后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拿起左手托着碗里的麻辣烫往嘴送。 不多时,胖达自己爬起来,边道:“您不是让我在旧货市场锻炼,我就找朋友借了他家的老宅,也免得来来回回跑,还要白给人房租。” “嗯,那大晚上的搞什么红漆?”何自安问道。 “老宅正面是小灵街,屋子又太久没人打理破旧不堪,我就买一桶油漆重新刷一刷,谁知道…” 胖达说着说着,吞吞吐吐起来,在何自安目光下才老实交代,自己被一只老鼠给吓得乱窜。 何自安闻言,脸上尴尬一扫而过,还以为身后屋子里有女人,现在看来那声尖叫是其他人家的。 “你个打地洞还怕老鼠啊。”他转移话题。 胖达面色惊恐比划:“长得都有猫咪大了,突然往我脚边窜,让我想起早先……” “你晚上肯定你没吃。”何自安起身把吃没几口的麻辣烫递给胖达,转身进入屋子,边道:“一个月租金多少?” 胖达跟进屋子,边道:“不便宜,要三百呢。” 何自安狐疑,这片居民区以前叫赵家村,在没有成为旧货市场时,脚下屋子另外一侧的街道,是村中唯一的商业街,宽三米、长三百多米,用青石铺成。 如今成为旧货市场一部分,不说其他,光是夜里的地摊就是闵海‘阴市’,租金怎么可能那么便宜。 他回头眯眼道:“房屋的主人是挖坟的?” 胖达关上后门点点头:“嗯,他基本都不在这里,只是当成仓库存放,您要是觉得不妥,我明天再找……” “不用了。”何自安摆摆手,观察起空间。 他们所在地属于房子的后堂,右手边是厨房,左手边乃是一间卧室,正面是石头做成的楼梯,此时其中一阶楼梯点着红蜡烛,接着烛光可见墙角到处是蜘蛛网,一层叠着一层。 “啧啧,怎么厚的灰尘,要么是几十年没人居住,要么是故意的。”何自安指头摸了下台阶,让台阶出现‘孔’洞。 “嗯,我朋友怕被贼盯上,特意倒了粉尘。” “把赃物放在阴市,真是个大聪明。”何自安摇摇头,而后吹掉手指沾着灰尘走向前厅。 胖达嘴角抽搐了下,低头默默紧跟。 大厅被打造成店铺模样,之前是做药店的,左边是看诊的地方,右边乃是药架和药柜,全是实木的。 何自安接着白蜡烛的烛光扫了眼,吐槽:“原色白樱木,市场价可不低,你竟要刷红漆。” “不可能吧。”胖达在何自安身后表情错愕,道:“我检查过了,是普通松柏。” 何自安伸手拍了下药柜,道:“拼装过的,整个三米长、一米高的药柜,有三分之一面积是白樱木,因二者本身材质差不多,所以很容易看走眼。” 胖达凑上前抚摸,半晌还是没发现区别。 何自安看不下去,用手指头敲击台面,道:“这一处就是白樱木,你好好听听。” 胖达跟着照做记住声音,而后又敲了其他位置,很快就发现区别,抬头说道:“前者比较沉闷,感觉像是泡水一样,后者比较轻快,我的鉴别对不对?” 何自安点头,道:“其实白樱木就是白松木,乃是明中期有圈内人用特殊液体浸泡过,用来做棺材底板防止盗墓贼挖。” “不对吧。”胖达皱眉道:“不是用来机关的吗?” “秦汉之前西南地区的先民,喜欢在棺材设置格子放置陪葬品防盗,白樱木就是他们制造出来的,防腐强度很高,明朝中期我们的同行,不过是复古而已。” “这是之前我跟队友一起买的,放在店里装样子的,难道……”胖达望着药柜两眼发光。 “别做梦了。”何自安再次敲着药柜,道:“听声音的厚实度比先民可差太多,顶多是道光时期埋下去的,也就值个五百块。” 一张桌子价值五百还少吗? 胖达有点惊愕,之前在中介当送货工底薪也才三百呢,随即他想到前天,八百块的凤池酒罐,老板说送就送,也就是释然了。 “老板厉害,我还要跟你多多学习。” “不说那些没用的了。”何自安环顾四周,道:“你联系朋友,跟他签一份租赁合同,在我们的古董店正式开张之前,这里就当临时店铺,凑集所需资金。” 胖达解释,朋友昨天又接了跟省外新单,据说是一座大坟,两个月能回来都算是幸运了。 何自安想了下,觉得两个月大概能凑足够资金,买下临江街那家店铺,就放弃签合同,转而思考如何快速找到古董填充架子。 胖达大概猜到他心中所想,就大胆提议:“圈内不都是十假一真,咱们能否……” “怎么办才好……”何自安低头摸着下巴思考。 白天的小灵街,是面向普罗大众的百货商品街,开古董店就跟等着饿死差不多,晚上属于阴市倒是能赚钱,但他得在家陪老婆不能常来,以胖达三脚猫的技术,铁定扛不住得吃亏。 胖达不敢打搅。 “差点忘记了。” 他忽然清醒过来,打从一开始租仓库,是为搞个据点,收集黑龙帮老大倒台后的新上任老大放的货,那古董店只要不亏钱,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从明天开始,我去淘一些差不多的货给你练手。”他做出决定。 胖达也知道自己能力,没任何异议,手指着紧闭的门,道:“老板,我下午刚听说红蝎子进来闵海,一个小时前去买油漆,碰到过几个非本地口音,看来是错不了,我们去阴市逛逛不?” “去啊。”何自安点头回道。 第50章出门没看黄历 胖达在店里清洗绊倒的红漆,何自安就一个人先到小灵街。 他为了避免麻烦,走之前的小巷子绕道。 早年人们建房子没什么规划,房子一栋挨着一栋,所以他愣是走完小巷全程,才从小灵街北街口进入。 因为阴市的特殊性,摊位时多时少,今日不错,石板路两边紧闭的店铺前都摆满摊位。 摊位中间来往人流还不错,里面有多少是来捡漏的古董人,就不好说了。 由于环境昏暗加上没兴趣,所以何自安懒得多研究,把三色编织袋当挎包,随便走着。 可能是要刷选客户,摊贩们还算热情。 他借着摊贩的油灯扫摊,连续路过好几个摊,不管摊贩如何吹嘘吆喝,都没停下。 这时,他发现前方有个摊位围着不少人,灯光也比周围充足,好奇心驱使下加快脚步。 …… 一张三色帆布上,中间是个老古董煤油灯,周遭摆满大大小小,形态不一的玉制品,不少还沾满着泥土。 摊贩是长得白白胖胖的青年,盘坐地上半眯着眼,也不招呼客人。 何自安来到摊位前,也不管其他人的谩骂便往前挤。 嗯? 他第一眼就看到摊贩,也认出对方的身份,嘴角一阵抽搐。 摊贩叫任绍,继承家里做旧修复古玩的老手艺,未来会在临江街开了家叫‘天宝阁’的古玩店。 不可否认,任绍是有几分本事的,但性格过于孤傲,遇到不懂行的人就没耐心接待,经营得一滩糊涂,差点没饿死,他好心要帮忙还被嫌弃过。 “林老大,这些玩意一看就不值当。”边上有人跟蹲在摊位前的年轻人说道。 何自安闻声扭头,心里不由得嘀咕,老人说满月天不能到处走,还真是有道理,一出门碰见认识的。 此间右手边,出声嫌弃玉制品的人,是蹲着的年轻人的从小学到大学的同学兼跟班,名字叫什么,他忘记了,年轻人倒是记得很清楚。 林国家里是江东玉石圈有名的林家,平日都爱穿白色运动装,把健硕身体遮盖得严严实实。 此间,林国正拿着一块圆形中空镂雕的白玉,低头研究着,闻听身后伙伴的话抬头笑道:“你也学不少年头,试试?” 伙伴弯腰扫了眼,道:“雕刻手法说不上精湛,甚至表现内容有点杂乱,四凶之一的梼杌和四灵之一苍龙同在,想表达什么?” 何自安闻言,把视线转到林国手里的玉制品。 “你看这条黄线,不是以蜜蜡填缝,便是一开始就做错步骤临时补救。” 林国的同伴继续分析,其话用直白来说,就是物件一文不值。 林国点点头,手指摸着玉佩上的裂缝填补,分析道:“我判断是前者,闵海当地不过是做旧还是修复,其使用的封蜡,都是拿琥珀磨粉融成液粘接物件,所以颜色五花八门,一般老师傅都会磨一磨,让缝隙不醒目,以免喧宾夺主。” “喔,原来林老大是在考验我啊。”林国的同伴蹲下微笑道。 随后两人就着玉制品谈论,核心论点不在物件真假上,而是做旧手法。 “啧啧,真遇上行家了。” “任绍,你听到没有?下次作假前要注意细节。” “我想起来了,这位白衣少年是江东林家的少掌柜。” “大行家莅临,任胖子吃亏也算是正常。” “……” 围观的人群躁动,看任绍的戏不要太明显,其中不少人是打着攀附江东林家,故意贬低。 一会儿后,林国特意回头热情打招呼,惹得大家暗呼,不亏是大家族出来的,学识人品无可挑剔。 在众人一声声赞美中,任绍的脸色,在煤油灯的光芒映射中清晰可见的难看。 场中唯有何自安不做声,对众人捧林国,他心里是不认可的。 诚如林国的同伴所言,玉器上凶兽和神兽并在一面,于玉制品通常表达的含义大相径庭,一般人绝对是看不上。 然而事实上‘含义’是后人的规定的,和所有古玩一样,在玉制品没被定义为‘吉祥’前,用途多种多样,比如在商周之前,也就是如今被人称为新石器的时代,玉制品是王权、祭司等至高无上的象征。 林国手里这块虽没那么久远,但初步判断至少是北魏鲜卑汉化前期,兴许是贵族们在半知不解中,仿汉族制作的陪葬品。 具体含义还有待鉴别,但能肯定玉器绝对是好东西,林国能看走眼,实力可想而知,说是给传承数百年专攻玉器的家族丢脸,一点也不为过。 “眼睛不行,就不要胡说八道。”这时,任绍突然开口,而后又指着何自安,道:“还没我弟弟厉害。” 林国的同伴闻言抬头扫了眼何自安撇撇嘴,道:“找个乞丐转移话题,亏你想得出来。” “需要吗?”任绍冷笑道:“大学时期,林国和你个狗腿子加起来,都输过小爷几回了。” “你说什么!” “说几次也改变不了事实,你和林国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 两人隔着地摊互相喷唾沫。 围观的众人渐渐明白,双方都有旧怨,林少掌柜今夜是来找回场子,且有意引导旁人给任绍难看,鉴于林家势大有技术,大家并不生气。 距离最近蹲地上的何自安眯着眼,对此刻骂战双方为什么结怨,他想起来了。 任绍外婆家是隔壁村的,大他三岁,他们老早就认识了,任绍上大学后就没见过,但在前世后来作为同行,可是没少接触,也知道不少事。 他记得任绍是在江东大学读本硕,之所以毕业后跑回老家,是跟林国爱上同一个人女人,且连续两次。 虽然很狗血但没办法,谁让当代江东诸葛家的女娃们,一个塞一个漂亮,走到哪儿都是最耀眼那颗星星,其中两个还跟任绍、林国是同专业,双方打败众多敌手后难解难分,导致本硕七年都打光棍,仇怨可大着呢。 “小安,别干看着,帮哥评评理。”任绍抽空喊道。 娘的。 何自安很不爽被点名,卷入男欢女爱的狗血事件中,转念想到前世林国及其跟班,还欠着自己一笔账,该算算,再则…… 第51章可敢与我一战 摊位前,林国拿着玉假装和跟班交谈,真正谈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不过以何自安的能力,多少猜到些,恰好他也有一笔账要算,就默默起身跨过摊位,到任绍身后站着。 林国的跟班叫叶建德,老家是东源镇的,家里承包的石矿,就在何自安家隔壁。 几年前矿场赶时间违规使用炸药量,最终造成三死五伤惨剧。 当时刚高中毕业的叶建德,为了避免赔偿,让叶父把财产迅速转移给母亲后离婚,去投奔江东娘家,之后又引导受害者家属失智复仇,把好几个人整进监狱。 死去的矿工之一,是何自安同学的父亲,且跟他们家还是堂亲戚。 同学的母亲、舅舅等人为讨说法,结果惨死或进监狱,导致同学沦为孤儿,后来不知所踪。 前世,何自安特意到江东找真相,却被林国利用林家保护叶建德,吃了好几次憋。 这时,任绍转头跟他表达点头,表达关键时刻撑场子。 恰巧,叶建德视线转到他们身上:“可怜,在自己的地盘,还需要叫个乞丐撑场面。” 之前,何自安被胖达砸水坑后溅起的泥水沾满全身,泥水干掉后变为黑点,上半身的白衬衫尤为明显,在地摊大煤油灯映射下,更是有眼就能看到,加上他还背着三色编织袋,可不就是人们认知中的乞丐。 此刻,周围的人露出鄙夷。 “话说这小子我认识。”叶建德再次开口,“坐牢出来不干活,天天逼老婆去工作,赚钱给自己买酒喝。” “天啊,竟然有这样的人渣。” “无耻,把老婆当奴隶使唤。” “……” 人们议论纷纷,任绍面色阴沉下来,后悔不该喊弟弟,想开口切割关系。 而何自安表情淡然,前世的事暂且不提,今生就不认识林国两人,对方能知道他的背景,只可能是那几方,毕竟重生后惹的也就那几个。 黑龙帮可以率先排除,毕竟市局还在万龙管理处。 乐凯娱乐城那几个大佬也不至于,时间还没到。 如此一来,就剩下王大山最有可能,但问题是,一个乡村供销所主任,是如何请得动江东玉石圈的王者家族的少掌柜? “小叶,你怎么认识他的。”林国这时开口。 跟班盯着何自安,道:“在我一亲戚被冤枉进监狱,最近出来跟我提过这小子,您可能不知道,这小子在里面……” 跟班说了一堆,何自安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什么把狱友脑袋按在旱厕里之类,全是挑战人们道德认知的烂事。 一时间群情激愤,有人甚至撸袖子。 何自安还是淡定的表情。 “王大山起家,好像就有叶家人的帮助,难道是……”他心里推测着。 同时间,任绍黑脸望着林国道:“作为江东林家少掌柜,只能整没用的花招吗?” “你刚才不说,他是你弟?”叶建德撇嘴,“弟弟都是个人渣,哥哥能好到哪儿去。” 周围人被带节奏,纷纷出言指责。 何自安看出来了,王大山确实跟叶建德有苟合,但跟现在没关系,自己纯粹被迫卷入狗血事件。 不过不管叶建德恶言相向的背后逻辑是什么,他都不能沉默了。 他伸手按住任绍的肩膀,而后上前一步道:“有件事,我倒是想问问你。” “作为乞丐,你没资格。”叶建德冷哼。 “看来你知道何财的去向。”何自安眯眼道。 叶建德眉宇抖了下,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何自安看得分明,心里有了计较,视线转到林国身上,道:“你手里的玉我看上了,不想要的话麻烦放下。” 林国拿着玉道:“按照小叶所言,我建议兄弟还是谨慎点,古玩水很深,不小心得亏个精光。” “林老大还是善良。”叶建德摇头道,“其实对坐过牢的人渣,就该亏死他的。” “没错,亏到他自杀,让那姑娘减轻负担。” “……” 周围的人们成为林国两人的工具,仿佛何自安真就十恶不赦,一个个义愤填膺。 “不要意气用事,我能看不起他们,是因我一直赢他们,而你什么都不会,注定是要吃败仗,到时候可付不起赌注。”任绍想让何自安继续当哑巴,好有发挥的空间。 何自安还没开口,叶建德抓住机会揶揄:“刚才还牙尖嘴利,现在就胆怯,难怪诸葛倩看不上你……” “胡说什么!”任绍瞬间被吸走视线。 “不是吗?那你敢当着大家面玩一把,证明自己的实力。” “还怕你不成。”任绍冷笑。 何自安暗叹,对手明显做好充分准备的,轻松就把任绍拿捏了。 果不其然,叶建德指着他,道:“我鉴宝能力你也知晓,只能够挑战你弟弟。” “我同意。”何自安立即同意。 任绍面色异变要开口,叶建德抢在前头:“果然还是怕了。” 很粗暴的激将法,但效果非常好,任绍立马把话吞回去,因为想到何自安输掉的话,自己转头就能轻松赢回来。 “是不是赢的人有赌注?”何自安问道。 果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废材。 叶建德满脸鄙夷道:“那还用说,我要任家在临江街的店铺。” 任绍此时火气上心头,没法冷静分析,自觉事后可以找林国比斗拿回来,竟第一时间同意了。 何自安不意外,望着叶建德淡淡道:“那要是你输了的话,给我什么?” “不可能。”叶建德撇嘴,“就算你是任绍的弟弟,我也有信心赢下。” 周围人们纷纷鼓掌,因为叶建德后半句话,结合前面何自安‘罪行’,等于是要为民除害。 何自安等掌声渐渐平息,才开口:“任家在临江街的店铺,可是黄金位置,岂能儿戏?” “古来斗宝都是神圣的事……” “不是玩玩,那就更要认真对待。”何自安顿住眯起眼接着道,“难道说林少掌柜是打算空手套白狼,也对,毕竟本硕七年一直输给我大哥。” 激将法谁都会用,还是套上江东林家的名誉,就是林国也不敢怠慢,在众人目光中赶紧暗示叶建德拿出商量好的赌注。 妈的,让我在林少面前丢脸,废材你给我等着。 叶建德怒火熊熊,本来想搞个轻松猎杀,找林国谋求更大的利益的。 第52章跪得真快 在围观人群的注视下,叶建德满心不情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烟盒大小的盒子。 右眼尖的惊呼:“盒子里装着一个小时前引起轰动的咸通玄宝。” “正是。”叶建德打开盒子。 何自安隔着一米多宽的地摊,借着摊位上的煤油灯眯眼观察,从钱币钱文、眼孔、锈迹确定是真品。 咸通玄宝,乃唐咸通十一年由桂阳监铸,有记载某位官家想讨好唐懿宗李漼做了创新,可恰逢整个唐王朝风雨飘摇中,皇帝便驳回不许发行,所以存世量少得可怜,而今乃至向后二三十年,不说真假难辨的那些,真正被业界承认的,也就十枚出头。 要知道任何一件古玩的价值判断,存世量占了很大的比重,于是咸通玄宝就成为唐朝钱币第一珍,也挤进华夏古钱五十名珍。 以如今所处年代,何自安心里暗暗给了个五万底价,若是操作得当,他判断还能多个一两万。 同时间有热心人士讲解钱币来历,引得众人一阵惊呼赞叹。 叶建德很是受用,毕竟钱币是他发现的,林国才有机会品鉴并买下来,挺着胸膛道:“够格不?” “当然够了,还远远超过,临江街就是个半死不活的破农贸市场,说起来林少掌柜亏了呢。” “……” 人们抢答。 叶建德、林国就没把何自安看在眼里,认为任家的店铺拿定了,所以对周围噪杂声不怒反喜。 任绍也一样有自信。 于是出现诡异的一面,在场所有人都很默契,没有在意何自安的意见。 何自安也没在意,用眼神示意刚到场,在人群的挤着的胖达别动。 等声音渐渐平息,叶建德说道:“虽然你们人品不行,但斗宝是神圣的,所以我得提醒,一旦确定比斗就没有反悔的机会。” “我们帮忙见证!”有热心人第一时间喊话,其他人纷纷跟上。 叶建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脸色藏不住的喜悦道:“任先生以为如何?” “废话真多,把你的比斗契约拿出来吧。”任绍一脸自信冷哼。 叶建德笑呵呵,从口袋里拿出卷纸的契约。 契约分为三份,由比斗双方各持一份,还有见证者一份,上面都盖着古玩协会印章,一点签下不能反悔,否则会被全行业拉黑名单。 “让你弟弟签就可以了。”叶建德见任绍伸手就出言阻拦。 任绍还是很自信,后续能从林国手里赢回来,所以还嘴道:“我帮弟弟拿的不行吗?” 叶建德没再说什么。 随后比斗的双方,在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手印。 期间也敲定斗宝的方式,在当前摊位选出一件玉制品,时限为一个小时,由价高者获胜。 林国等叶建德拿到契约后说道:“小叶,你的鉴定实力比较普通,万万不可托大。” “林老大放心,我不会拿斗宝如此神圣的事开玩笑的。” “那我就放心了。”林国微笑点点头。 周围的群众一阵赞赏。 任绍当即不乐意冷哼:“虚伪至极,不就是怕我弟能力不行,大家事后复盘会觉得你的狗腿子胜之不武。” “喂喂,你对林少掌柜尊重点。” “太没礼貌,狮子搏兔还用全力,少掌柜关心朋友何错之有。” “哼,嘴里口口声声喊弟弟,结果什么交代都没有,我看也就是个莽夫而已。” “以前肯定是耍阴招才赢过少掌柜,或者干脆是少掌柜有涵养不想计较而已。” “……” 任绍揭露真相,见非但没达到目的,反而激起群愤,差点拿地上的玉制品砸人。 林国见状眼睛都眯起来,心想经此一役,七年来的苦闷将一扫而空。 叶建德也暗暗欣喜,今晚之后自己必须是林国的心腹,随着…想到未来金山银山在手,就想发声大笑。 摊位周围人声此起彼伏,能来阴市的没有傻子,大家只是想攀附江东林家这颗大树,心里都把何自安定位为工具人,所以即便是本场斗宝的选之一,依旧还是忽视了。 这可太伤人了。 不过本人乐得自在,只管思考着赢下比赛之后的安排。 “还比不比了。”任绍实在听不得对手被夸奖,而自己是衬托的一方,特意大吼一声。 人们还是很给林家面子的,问声目光齐聚林国身上,声音也渐渐小了。 毫无疑问,这一刻林国是绝对的主角,在任绍白眼中看了下腕表,道:“现在是七点四十九分。” “不准,应该是五十分。”任绍也亮一样牌子的腕表。 “你也配跟少掌柜用一样的手表。” “……” 有人讽刺,大家再次跟上,生怕落后不得林国好感。 任绍气得脸红耳赤,大呼手表是自己先买的,林国才是模仿的那个。 重点是这个吗? 何自安回神揉了下耳朵:“差一分钟还是十分钟,都没有区别。” 大家转而哈哈大笑。 “你…你输也要输好看点啊。”任绍回头怒视。 “到处吹牛说任家有百年传承老技术,结果表现得还不如暴发户。”叶建德仗着群众支持,张口就嘲讽。 任绍闻言跳脚,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毕竟何自安的话太丢脸,不是一个老家族该有的底蕴。 “你手里的玉佩我要了。”何自安主动隔绝外界干扰伸手说道。 林国一愣后猜测,难道一切都是任绍的安排,打算输得干脆在赢回来。 可笑,还以为我真是学校时候的愣头青吗?小爷我这趟过来闵海,是为了消除污点争夺林家…… 林国心中冷笑连连,手拿着玉佩微笑道:“这玉器可是不值钱,你确定要拿来比赛吗?” “肯定不是。”任绍抢先回答。 “比赛的不是你。”叶建德拿着契约大声道:“签下契约的人,是个叫何自安的毛小子,你给我看清楚了。” 任绍想辩解自己拿任家店铺做赌注,有权利干涉的,但话被周围热情围观群众给堵回去,只会转头让何自安改变主意。 “我就选它。”何自安依旧伸着手。 叶建德很干脆把玉器放何自安手里,道:“别说不给你机会。” 而任绍瞬间脸黑如木炭,这输得那么干脆,之后就算再次赢了林国也补不回来,毕竟争了七年,对方有没有本事,心里还是清楚的。 “我就不该拉你入伙。”任绍想哭。 第53章人傻钱多 任绍不甘心的话,引得林国都装不下。满脸的笑容。 叶建德更不用多说,没有一点所谓斗宝是神圣事业该有的态度,直接放声大笑。 围观的人们一次次站队林家,自然没觉得不对,也跟着笑。 “恭喜少掌柜喜得临江街的好地段店铺。” “祝贺少掌柜在闵海大展宏图,事业节节攀升。” “……” 江东林家的入驻,对闵海古董圈的好处不用多少,聪明的人迫不及待道贺,争取未来先他人一步获得收益。 林国很受用,嘴里客套地和大家打招呼。 “比赛还没结束,急哄哄地舔,丢脸不。”任绍高声道。 对于失败者,大家直接无视,没人去深究任绍的言外之意。 此刻何自安拿着玉制品低头研究。 之前他判断物件是北魏鲜卑前期,贵族的陪葬品是正确的,入手后的触感,雕刻工艺以及中间那条修复过的痕迹,得出更多的信息。 “作为比赛用品,我得买下来,任哥给个价格吧。” 他的声音在周围道贺声不那么明显,但是任绍就在身边站着,所以还是第一时间听到了,扭头黑脸道:“三千。” “你在搞笑吗?”叶建德止住笑声怒斥:“就一个做旧仿古的破玩意,敢开三千。” “你管我开多少。”任绍冷哼。 事实上没错,开多少价格是源于摊主身份,跟斗宝没有任何关系。 任绍纯粹是不爽何自安‘跪’得那么快,甚至怀疑是事先跟林国勾兑坑,就想自己丢大脸,为什么不狠狠敲一笔。 这点叶建德也是明白的,只是想争取在林国心中的地位,故意出声嘲讽。 “可以。”何自安答应了。 别说其他人,就是林国也直接惊呆了,毕竟没有所谓的勾兑。 其心想,难道玉制品真是好东西,任绍在给自己挖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国隔着摊位盯着玉制品摇头,凶兽梼杌和灵兽苍龙合在一面上,怎么看都别扭,基本上能断定,是修复做旧学徒刚入门的作品。 “你这弟弟,纯粹是人傻钱多。”叶建德抓住机会揶揄。 任绍现在只想拿钱抚慰受伤的心灵,所以不想回话,直接朝何自安伸出手。 在多双眼睛鄙夷中,何自安淡定蹲下,把肩膀三色编织袋放地上伸手摸着,不一会儿拿出一沓钱递上去。 任绍接过后,大拇指伸手抹了口水认真数着。 九十年代,三千块普通人的年收入,所以周围的笑声都小了很多,有些甚至眼红动歪心思。 “你还有五十五分钟可以选。”何自安拿过凳子坐下抓着比赛用的玉制品,抬头微笑道,“建议叶先生认真点,否则得交出那枚古钱币。” “还想挣扎。”叶建德压根不认为何自安说的是实话,毫无遮掩表达鄙夷。 “斗宝是神圣的,我不爱欺负人。”何自安耸耸肩丢下话,就低头用手指摸着玉制品。 “慎重。”林国性格多疑,在最后关头拍叶建德肩膀提醒。 “林老大放心。”叶建德态度十分恭谨,随后低头扫视摊位。 还真别说,任绍拿出来的货都还算是不错。 一扫地摊,叶建德就发现至少有五件不错的玉器,随便一件都比得上何自安手里的。 其想到林国的提醒,于是心里把几个物件打了标记,再次仔细搜寻其他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半个小时一晃而过。 周边围着的人都是古董圈混的,能力可能不怎么样,有耐心却是一致的,没有人出声打搅。 又是十五分钟过去。 叶建德在断定何自安手里的是废品,这场斗宝毫无悬念,就把三个物件摆在一起,打算挑出一件可靠又不给任绍赚取利润,拿来当比赛用品。 三个物件材质当然都是玉。 一顶莲花底座,颜色总体偏白,一块方形墨绿色的玉佩。 最后一件最为吸睛,淡绿色、长两寸有六孔的玉箫,表面仿竹节,节点有金丝缠绕。 “就它了。”叶建德拿起玉箫道。 “八百。”任绍冷淡道。 叶建德还嘴:“闵海清代红英观观主萧灿的所有物,从工艺材料到知名度,五百……” “爱要不要。”任绍冷哼。 叶建德知道拿其他两件,一样会被叫高价干脆就不服气也憋着,反正等赢了比赛,拿下临江街的那家店铺,比什么都重要,付完钱后,拿着玉箫解析。 五百块看着不少,对比赌注是价值五万的古钱币,实在不够看,但周围人们为给林家面子,还是赞叹连连。 “小叶的功力有进步,玉箫确实是萧灿的。” 林国等叶建德说完才开口,一来显示公平自己没帮忙,二来回应周围人的赞美,毕竟拿下临江街任家的店铺得经营,跟当地同行搞好关系,对自己是有益处的。 比赛早有‘定论’,所以随着林国的回应,场面一片祥和,大家互相吹捧。 唯有任绍脸色,给吃苍蝇一样恶心。 “别忘记林家在玉器辨别、修复等业务上,为江东一绝,林家的人一旦认真起来,必是所向披靡。”叶建德不忘替主子打击对手,“你,不行。” 任绍咬牙切齿道:“现在轮到我发出挑战了。” “不接。”叶建德很干脆。 “老子看不上你。”任绍把钱塞进包里,指着和大家打成一片的林国,“他,勉强能。” “不要丢脸了,不看看自己面对是什么人?” “不看看这可是江东林家少掌柜,之前你不过是走狗屎运,赢那么一两次,就当真以为有能力了啊。” “赶紧带着你那跪得快的弟弟走,还能给任家留下点面子。” “……” 不用林国开口,人们就先呵斥,搞得任绍恒吃瘪不已,也才明白为什么林国对众人的话语那么暧昧,合着在等这一刻。 然而他不能放弃,毕竟那是任家当前唯一的店铺,家里…… “比赛还没结束呢。”何自安声音突入。 声量不大,但在一片呵斥中就十分明显,大家第一次齐齐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众人鄙夷的表情来看,接下来准没好话,他却面色淡定甚至微笑着,手指夹着别人眼里的废品镂空玉佩,缓缓道:“贺楼玉环。” 闻言,林国浑身一震,面露不可置信。 “别胡说八道!”叶建德大声呵斥,大有出手的意思。 第54章比赛才刚开始 贺楼玉环四个字,对人们来说很陌生,依旧谩骂不断。 而林国知道背后的意思,按住爆出口要出手打人的叶建德,隔着地毯盯着何自安手指夹着的玉佩,道:“它不是。” “它是。”任绍也不明白贺楼玉环意味着什么,一心只想看对手出手,可惜这次得不到目光。 “北魏孝文帝改革时,鲜卑族人的姓氏也跟着改,其中‘贺楼’更为单字‘楼’姓。” 何自安望着玉佩顿了下继续道:“鲜卑族的老家在大兴安岭,本就是盛产各类玉石,而楼家祖上随着拓拔氏家族打进关内,而后学得汉的雕刻技艺,到了楼玉环这一代俨然成为顶级大师,说起来北朝皇家藏品,不少于出自楼家……” 随着何自安的话,周围的谩骂声渐止,都在细细听他解析。 楼家到了楼玉环这一代,更是多点开花,然而楼玉环不爱工技只爱‎美‍‎人‍‎,在听说刘宋管辖的江州,有一户世家大小姐美得不可方物,于是趁乱从当时叫雍州的长安偷渡进梁州,而后沿着水路一直飘到江州。 楼玉环凭借着玉雕技术,还真娶得‎美‍‎人‍‎,从此在江州驻扎下来。 随着朝代的更迭,唐末楼家为避祸而依附母性,还举家从江州搬到长江更下游的金陵,从此世间只有林家。 “这块玉佩叫贺楼玉环,是因楼玉环为送林家大小姐,而修改家族刚南下时的粗糙之作。” 说着何自安掰掉玉佩。 众人大惊失色。 “畜生,住手!”叶建德大吼要上前。 何自安不理会,手上玉佩应声而断。 林国伸手拉住叶建德,冷声道:“圈内都知道我林家祖籍江州,始祖叫楼生、字玉环,你当着我面掰断始祖爱妻之物,是以为我林家好欺负吗?” “该死的,任家人就这样没素质,给闵海人丢脸。” “……” 周围义愤填膺。 任绍怕祸及任家,赶紧解释跟何自安没关系,就是外婆家是隔壁村的,大家根本不在乎,依旧想打人。 “《神异经》记载,梼杌体格像虎,毛很长,脸像人嘴巴有獠牙,为上古四凶之一,最开始楼家是拿来练手,后楼玉环拿来比喻没有汉化的鲜卑人……” 何自安顿住调转青龙到另一面,才又说道:“苍龙者是灵兽,刻在方面又改弦更张的意思,也表达着作者鸿鹄之志,为林家大小姐打下一片遮风避雨的江山,从当时的江州地方志的记载,楼玉环后来确实做到了。” 何自安说完,手里断成两瓣的玉佩又组合起来,一面为镂空梼杌雕像,上面复杂的花纹应约可见锁链,绕着玉佩边缘,到另外一面,便是苍龙挣脱束缚遨游天际。 玉佩如果放在当时,人们只会说‘蛮夷’本色,但后世的话,会有一种粗犷的美感,加之年代、存世量等因素,叶建德挑选的玉箫的价值,只有零头。 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结果,所以场中众人如遭雷劈呆愣住,一个无名小子竟打败林家人! 叶建德面色阴沉如水,拳头紧握着,无法接受自己输,且还是之前自己那么张扬的前提下。 “开个价吧。”林国先不管丢脸,拿下祖先物件要紧。 玉佩又没修复,所以在何自安手里又恢复成断两节,他用手握紧玉,摇头道:“不了,我打算拿去泉秀二观路三号展览。” 贪得无厌! 众人心里默契地想到四个字。 要知道泉秀二观路三号,名为收藏馆实则是闵海当前等级最高的拍卖场,拿去那边的话,江东林家除非不认祖先,否则不管多贵都必须拿下。 “你就不怕得罪林家上下!”叶建德想补救输掉比赛的过错,所以恶狠狠开口威胁。 周围人浑身一震,当今整个闵海圈内最强的泉秀馆老板,面对江东林家也得低下头,就算何自安拿得到钱,能有命花? “林少掌柜有心想买,你就别耽搁,说不得还能得到林家帮助。” “是啊,换作我的话,直接白送。” “……” 大家纷纷开口。 林国心情瞬间变好,虽斗宝失败拿不到任家店铺,但有始祖的定情物在手,林家掌柜大位就近在咫尺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始祖玉交出来!”叶建德大喝。 “不会说话就给把嘴闭上。”何自安冷冷瞥了眼叶建德,而后朝其他人冷冷道,“一帮恬不知耻的玩意,想抱大腿别在我这里逞能。” “你什么意思?”大家齐齐大喝。 “区区商人,就敢让我跪下,门都没有。”何自安冷哼后,视线转向面色铁青的林国道,“想拿到贺楼玉环,就拿出足够的诚意。” “我弟他一开始就在问何财失踪的事。”任绍回神过来,赶紧补救自己刚切割关系的错误选择。 在场无人说话。 叶建德十分紧张,因为何财的事跟他有直接关系,而贺楼玉环事关林国前途,怎么选择,傻子都明白,在想着要不横一把,直接出手抢夺。 “后天泉秀二观路三号见。”林国心里想了很多,最终做出决定。 说完叫上叶建德准备走人。 “站住。”何自安出声。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下次我没问话还自己跳出来,就把你嘴巴缝上。”何自安目光闪烁寒光。 叶建德从未见过,吓得身子噔噔后退,撞到来往行人才止住。 其他人也感受到寒意,想到从开始骂到尾,偷摸摸的退走。 林国一心都在‘贺楼玉环’上,没空管其他的,回头道:“何先生还有什么指教的。” “输掉比赛就想跑?”何自安冷声道。 “疏忽了。”林国道歉一声,从叶建德手里拿过装着古钱币的盒子递上去。 何自安接过后打开盒子查看,确认古钱币还在就没理会。 “回见。”林国耷拉肩膀离开。 叶建德气呼呼的紧跟着。 而看客们生怕慢了,会被何自安拿针线缝嘴,飞速跑走。 离开的人当中有胖达,其方向正好跟林国一致。 “何老大,您看……”任绍舔着脸搓手开口。 何自安盖上盒子,斜眼道:“你觉得自己出店铺当比斗筹码,这枚价值七万的古钱币,就应该属于你的?” 任绍低下头小声道:“我,我没敢要那么多,只是想说七三开。” “喔,是你七我三吗?” “不不,我只要三成就好,不贪的。” “不给。”何自安果断拒绝后一脸鄙夷说,“我只是你外婆隔壁村的野小孩,跟你没有什么关系,还得花三千块自己和人斗宝。” 第55章赚翻了 阴市街道,林国黑着脸走在前头。 今日不止是没有完成报仇是目标,还把脸丢大了,等消息一传出去,家里长辈肯定要质问,若是不能把始祖玉拿到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何自安的,具体什么来头?” “根据邻居提供的信息,之前嚣张跋扈,坐牢出来更是烂人一个,鉴古玩的能力根本不会,所以我怀疑背后有人指点。” 叶建德咬牙切齿,心里极为不服气,输给一个街头癞子。 “不管如何,先调查清楚……”林国忍着火气吩咐。 后头胖达佯装逛街紧跟着。 …… 摊位这边。 任绍低着头,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干么急于撇清关系,不仅打脸对手没份,连收益也泡汤。 不过其实也不是没有,毕竟‘贺楼玉环’卖出三千块高价。 这时,何自安屁股往凳子一坐,道:“虽然你撇开跟我的关系,但源头还是你引起的,以林家人的脾气……” “何大佬,救我。”任绍毫无道德底线,不顾大五岁年纪,直接就跪下。 何自安眼皮一翻道:“你在争夺家产时,要是脸皮能这么厚,至于拿到店铺后,每月要给哥哥姐姐各三千块补偿?” “你是我哥派来的。”任绍满脸警惕。 “没空管你家那堆破事。”何自安撇嘴道,“这枚古钱币我可以借当镇店之宝,但你能给我什么呢?” “只要不是要我的命,我都能接受。”任绍猛然抬头目光闪烁希冀。 两个小时前,林国花了极低的代价捡到漏,引起市场的轰动,身为对手的他,能把物件摆放在自己店里,那将是多大的荣誉,想想都让人激动。 何自安微笑着,说出晚上最重要的决定:“签订一份契约,以后你就是我的古物专属修复师,我是你的老板,所以我的物件,你必须排在自己店铺经营的首位。” 任绍冷了好一会儿,哭道:“我这不是没有自由了?” “我又不拿你店铺,哭毛。” “可是……” “不接受的话,你只能自己面对林家的怒火咯。”何自安说着背起三色编织袋站起来。 “大佬,别丢下我啊。”任绍抓着或者裤腿嚎啕大哭。 何自安不言语。 任绍知道没有还价的空间,只得同意条件。 很快两人签下合约,随后何自安拿着合约告别,一个人原路返回胖达租下的店铺。 一进后门看到满是灰尘的楼梯点着的红蜡烛,他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楼上放着坟里淘来的物件,楼梯口点红蜡烛,搁着招魂呢。”他嘟嚷着快步离开。 大厅地面上红漆被洗干净,柜台边上圆桌除了点着蜡烛,还有胖达细心准备的水果和茶水。 何自安走到圆桌跟前,放下三色编织袋,拿出贺楼玉环查看。 不多时,去跟踪林国两人的胖达回来,绕到何自安对面竖起大拇指,道:“老板就是厉害,那块玉佩就算顶级大师都不见得能看出门道,您短短时间……” “那两主仆说了什么?” “有的。”胖达面色严肃起来,道:“泉秀馆最近有一批好货要拍卖,各地大佬都派人过来参加,林家是派林建军过来。” 嗯? 何自安抬头皱眉道:“到底是什么货,竟派让林家当代三把手玉器、瓷器修复鉴别大师亲自前来。” “不知道,他们很快就把话题转到您身上。”胖达皱头眉起,“叶建德提到过一嘴,说是您老家的供销所主任王大山,给十万块要您消失。” “现在县里的单位房,一套也就五万,身为捡破烂的我,竟然值两套,啧啧。”何自安满脸微笑,一点都不担心。 胖达不解,整整十万块,说明王大山是决心除患,换做自己不得吓哭,何自安竟然还笑得出来。 “您,您不是吓坏了吧。” “人和人的斗争,就跟打牌一样,对面什么牌你都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何自安低下头边说。 “对方可是出天价索命啊。”胖达还是忧心忡忡。 “不至于,充其量就是一对三。”何自安很清楚,王大山没那么多现金,所谓十万块水分很大。 胖达不理解也没法追问,转而谈起古钱币,询问是否也放泉秀馆展览,然后卖个高价。 “我借给任绍炫耀去了。”何自安如实说明后面的交易。 胖达听完后直接呆住,老板众目睽睽下得罪林家少掌柜,结果还把战利品,借给惹事的源头,而且任绍看着人品完全不行。 “钱只是数字,如果不能换实物就是废纸一张。”何自安再次抬头眯眼道,“而任绍在修复古玩一途很有天赋,若是能得到高人指点,将来可不得了,别说七万,就算再翻个十倍,我也赚到了。” 其实他说得很保守。 前世他开过七百万年薪,请任绍跟自己做事,对方仗着‘哥哥’的身份愣是不接受,今日只花七万块就拿到合作条约,炒股都没那么高的利润。 胖达多少感受到雀跃的情绪,也跟着高兴,道:“那老板打算请什么高人指点,价格如何?” “免费的。”何自安指着自己笑道。 胖达顿时心头大震,就这些天的表现,自家老板可不就高人。 “老板,我能否也……” “你想学,点穴我都可以教你。”何自安眨眼道。 “别别,挖坟的事我可不敢干了,以后就只接正经活。”胖达慌张摆手。 何自安把玉牌放桌上道:“这两天我肯定会被人盯紧,这块玉就由你保管了。” “您放心,只要我命在,玉就丢不了。” “没那么严重,危机生命的话就把玉交出去也。”何自安说道。 胖达暗暗吃惊,自己是真跟对人了。 要知道刚才摊位发生的事,他可是全程都在场,从结果来分析,玉佩的价格不会低于十万,老板说扔就扔,这等胸怀当代罕见。 “我去,这都快十点,我老婆要生气了,夜宵你自己搞定。” 何自安看了下手表面色异变,抓起三色帆布袋,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扔桌上,后快速离开。 胖达见状脑回路都打结了,一个不把林家放眼里的人,竟然害怕会老婆生气。 第56章最初的承诺 家里头。 李慧在大厅来回走着,时不时还看了下墙上钟表,眼见十一点快到,实在忍不住打算拿手电筒出门。 “怎么还不睡觉。”何自安推着三轮车到门口。 李慧赶忙上前,借着屋里的灯光查看,见到何自安身上没有受伤,这才松口气,随口道:“我一直担心刘局长太忙,你没见到面。” 何自安闻言很是惭愧。 对自己来说,县建设局长不算什么,但对老婆而言可是大官,一介平民哪能想见就见,自己晚回来这几个小时,老婆肯定很煎熬。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他赶忙道歉,简单说明晚上的行程。 “事办妥就好了,我去热饭你等下。”李慧只在乎丈夫安全就够,听一半就走向厨房。 何自安从某种意义的来说,确实是怕老婆,是失去过的后怕,所以为了以免老婆误会心里有疙瘩,他就跟一条小狗一样,尾随进厨房继续汇报。 当然了,他省去得罪人的那些事,毕竟只想让老婆当个无忧无虑的富婆。 饭菜很快热好,李慧端着走出厨房,他汇报还没完,就继续紧跟着。 “猪肉是新鲜的,试试看。”李慧把碗放在桌上,说着时候眼里满是期待。 何自安在旧货市场把麻辣烫给胖达后,就没在吃过,闻着香味肚子就咕咕叫,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拿起筷子。 李慧在对面位置坐下,其厨艺都是何妈妈教的,今晚的猪肉炖粉条,味道、火候一模一样。 何妈妈当年是随着国家大三线建设,从东北老家转到西南,而后跟何爸爸认识的。 要知道闵海饭菜是出名的淡,何妈妈为了让丈夫吃得开心,做了很多调整,猪肉炖粉条是其中之一拿手好菜,别人模仿不来。 李慧嫁入何家,跟何妈妈学的第一道菜,就是猪肉炖粉条。 菜咸淡相宜、肉块肥而不腻,前世何自安耗费几十年都掌握不了,全天下就婆媳两会,此刻筷子夹着肉一入嘴,熟悉的味道充斥口腔,他就直接红了眼眶。 “咸了吗?”李慧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不是的,是我…我几十年代没吃到这味道了。”他哽咽摇头。 “什么几十年。”李慧狐疑皱眉,“我要不要去庙里问问看?” 闻言,何自安差点被嘴里的肉块噎死,仰头猛吞下去后道:“去庙里做什么?” “我,我怀疑你被脏东西附身了,虽然突然性格变得很好,但我的结婚证上是何自安,不是……”李慧说着有点含羞,坐回椅子低头搬弄着自己手指。 何自安猜测是楼上房东,闲着没事来胡说八道老婆上心了,看来得建议老婆找点正经事做,不然胡思乱想。 很快他有了主意,边吃粉条边随意问道:“我记得你缝纫手艺不错,对吧。” “嗯,小时候跟隔壁阿婆学好几年。”李慧心思瞬间被拉走抬头询问,“突然提起这事做什么?” “我是觉得衣服都是妈妈亲手做的,咱们的娃长大肯定很开心。”何自安说道。 李慧面露思考状态。 何自安接着故意用遗憾的口气,道:“我妈缝衣服的技术,还得我打小就羡慕隔壁邻居家的牛娃。” 李慧没深究婆婆年轻时缝衣服的技术,而是共情到丈夫的遗憾,觉得亲手为肚子里还在缝衣服,是不错的提议,顺便也为丈夫做一套衣服。 呼~ 何自安心里跟逝去母亲道歉,而后埋头吃饭。 李慧独自沉浸在衣服的设计,等回神的时候才想起来还不知菜的味道怎么样,于是赶忙追问。 何自安打着饱嗝,手指着空空如也的碗,尴尬道:“忘记问你吃不,自己就干完了,我真是坏人。” “你忘记了吗?上一次做这道菜,还是你刚刑满释放的时候。”李慧起身收拾碗筷后走向厨房边接着说,“今晚特意做给你吃的。” 在李慧的视角里才几个月,而何自安的记忆中可是几十年,所以得仔细回忆下。 干古董的这一行的,记忆力强度毋庸置疑,区别是否愿意去想。 随着何自安思考,记忆如一本书,在脑海里不断翻阅,很快就锁定想到位置。 刑满释放那天,李慧亲自去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而是回家做了猪肉炖粉条。 继续往前追溯的话,该道菜是李慧跟着婆婆学数十次,成功后特意给他做的,在得知过程后,一口气干光后郑重表示,要吃猪肉粉条一辈子。 那天父母作为见证人,要是违背的话,将来去下面可是要挨罚的。 想到这,他鼻子一酸无声流泪。 前世想做出一样的味道一直不成功,后来就渐渐忘却缘由,只剩下执着。 我该死,几个月前的我就是个畜生。 他心里臭骂自己,起身想进厨房拥抱老婆承认错误。 半晌后,他的脚步却没有动弹,前世苦苦思念几十年,等下要控制不住想那啥,可就真是个畜生了,毕竟老婆怀孕两个月了。 啪~ 他给自己一巴掌,而后骂道:“你清醒点,几十年都忍住,还差那么几个月吗?” “你干什么呢?”李慧闻声从厨房伸出脑袋。 “我吃饱竟然不想工作,就鞭策下自己。”他扔下话匆忙跑进卧室边上的小仓库。 还没想起来吗? 李慧狐疑着,随后脑袋缩回厨房里,从冰箱端着绿豆汤走向小仓库。 小仓库里,工作台灯亮着,何自安一如往常一样坐着,手里抓着刻刀低头刮瓷片。 “自安……” “啊,我没乱想…没有的。”何自安慌张起身。 李慧走上前,把手里装着冰绿豆的碗放桌上,眼角扫到何自安的身体状态,疑惑的神情瞬间散去,强装淡定道:“夏天本来就很燥热,这小仓库更闷热,赶紧喝点冰绿豆解解火,别中暑了。” 说完不等回应,李慧红着脸转身跑出去。 何自安伸手想开口叫住,一想到该死的本能反应就觉得尴尬。 “不对啊,现在的我不是六十多岁老何,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阿慧也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不好意思个锤子,解释清楚不就是了,还能……” 何自安突然反应过来,忽然浑身一震双目闪烁精光,朝门口抬脚。 第57章新的一天 东方霞光万道。 通往旧货市场的县道上,自行车、摩托车来来往往,其中就有骑着三轮车的何自安。 这时,有白发老人从后方骑着自行车越过,狠狠骂了一句才走,他也没去搭理。 从出门到现在都被骂了几十次,其中不乏行人。 “怎么有气无力的?”后方任绍骑着摩托车上前,放慢速度和三轮车平行。 何自安闻声回神,又不能明说,为了控制自己的欲望,昨晚在仓库门口把自己拍昏睡,早上想来发现老婆的态度,又回到一个多月前那般冷漠,连他解释是害怕未出生的娃娃出问题,都听不进去,所以就干脆不说话了。 还好任绍也就搭个话,话题瞬间就转到昨晚斗宝的事上面去。 江东大区在全国古董行业的地位坐二望一,身为该地区玉石圈的王者,少掌柜被打败的消息扩散极快,而今闵海同行都在议论。 “屁大点事。”何自安撇嘴。 “别小看闵海,而今只是散但不弱,等市场重建后,将来比肩江东大区问题不大……” “跟市场地位没关系。”何自安斜眼道,“我打败的是叶建德不是林家人,而叶建德充其量就跟林国干活七年,天赋不怎么样志在搞灰色,有点能力的同行,只要稍加打听就会知道了,所以我被围攻的情况,根本就不会发生。” “那林家始祖玉怎么说?” “那是你提供的,大家顺着线索也只会摸到任家身上,找我一个捡破烂有毛用。” “我…你还是不是人,想看着我死啊。”任绍面色大变惊呼,引得行人侧目。 何自安特意等到人们远去才开口:“亲情不是靠妥协就得到的。” 说完,他发动马达提高三轮车车速。 任绍愣了许久,而后拧动摩托车油门追上:“什么意思,两者有关系吗?” “我要去给老婆买缝纫机赔罪,不要烦我。”何自安没好气道。 任家有修复古董的技术传承,在改革开放后凭借老手艺迅速复兴,就跟人们刻板刻板印象一样,有钱人家没亲情。 十年前任妈妈活生生气死,导致任绍一直渴望亲情,都成心魔了,身为朋友兼老板,何自安自认为有责任拉一把,但得慢慢来,所以今日提一下也就可以了。 …… 白天的旧货市场北门内,没有晚上的夜宵摊位,但一样很热闹,二手店铺大门都敞开着。 任绍还有自己的事,走的另外一个方向。 周围十几家都是卖二手杂货,何自安判断肯定都有缝纫机,就把三轮车放停车场,背着三色编织袋,找一家比较近走过去。 这是一家筒子楼一层打通的店铺,店门就一个,有三米宽,内里面积却足有五百多平米。 老板也是有头脑,划出一部分面积,租给其他小商贩摆摊。 因为店铺靠近小灵路人流量不错,所以不少人乐得给一点租金,免去风吹雨淋,此间就有好几家摊位,其中有一家竟是卖古玩的。 何自安一进门就看到了,但因想早点买缝纫机,回去跟李慧道歉,所以就没过去,直接喊老板要询问缝纫机位置。 “兄弟。”一个长相普通,皮肤黝黑的男子在几米外招手。 何自安闻声扭头,看到男人就是不远处那个唯一卖古董的摊贩,心里直犯嘀咕。 昨天为了见刘红兵才穿好的衣服,今日可是很普通,除了还没沾泥土外,不像是能买得起古董的人,摊贩也是穷过头,逮着个人就想碰机会。 这时摊贩见他不上前,就自个小跑过来,看了下周围后,小声道:“昨晚我见您大发神威,轻松打败了江东林家的那小辈,我心生……” “大哥,若是你昨晚在场的话,也该是看笑话的其中一个。”何自安眯起眼说道。 摊贩面露尴尬,不过转瞬即逝,略弯着腰双手抱着笑道:“何大师眼力毋庸置疑,恰好我这你有件好东西,收不?” 何自安闻言认真打量了下摊贩,从有点扭曲的骨架子和泛黑的手掌,确定摊贩是个有经验的土夫子,顿时来了兴趣。 “如何称呼?” “不亏是何大师,一下就看出我的来头了。”摊贩送上马屁后自我介绍。 西北人叫王大炮,今年有四十四岁属狗,用圈里的话来说是黑金狗,下墓最吉祥,入行有十五年有余。 “流动贩子啊。”何自安说道。 王大炮转移话题:“这件东西本来是想留到江东,毕竟那边市场大,但昨晚……” “去看看吧。”何自安不想浪费时间就没纠缠。 “您这边请。”王大炮让开路伸手邀请。 何自安眯眼微笑着走过去。 两人来到摊位前。 因王大炮常年在地下混,身上有股怪味,故而周围的摊贩都离得远远的。 其摊位用了何自安‘挎包’同款的三色编织帆布铺地上,摆放着大大小小上百个物件。 何自安扫了一眼直接无语,吐槽道:“不说假,但年代近,还都是女士用品,没有一件超过十块钱的,该不会刨的都是军阀姨太太们的坟吧。” “瞧您这话说的。”王大炮哈着腰搓手说,“这些小玩意都是我顺便收的,装点下门面,像碰到您这类大师,肯定要拿出藏品级的。” 何自安眉头挑了下,暗暗吐槽人如其名,眼前摊位周遭,就没有发现能装物件的包,还藏品级呢。 “哈,来了。”王大炮朝着自己左手看了下。 何自安闻声扭头。 十多米外,一胖乎乎的男人提着个军绿色帆布走来。 王大炮适时介绍,男人是这家店的老板老刘,自己才刚来闵海人生地不熟,就跟对方合作,平时把贵重物件寄放着,有需要的话再拿出来。 有道是强龙斗不过地头蛇,所以一般流动摊贩,都会选择当地人合作,久而久之就形成类似中介的组织。 何自安疑惑的是,自己对老刘没印象。 前世他干过好几年流动摊贩,闵海中介不管是组织还是个人,基本都认识呢。 “久仰大师的大名,没想到您今日就大驾光临。”老刘来到跟前笑呵呵地打招呼。 何自安先收起心思,回道:“叶建德真的实力很普通,我赢了他也称不上大师。” 第58章高,实在是高 何自安还想在后面黑龙帮放货时,狠狠赚一笔,凑集买临江街最好店铺的资金,所以不想受昨晚的比赛影响,就故意点名能力普通。 老刘只当他是谦虚,打着哈哈绕过去,邀请他到办公室里详谈。 他摇头道:“我是来挑一台缝纫机的,时间不是很多,就在这里看货吧。” “等下我送您一台。”老刘说道。 这话的潜台词,是包里物件价值绝不会低,所以何自安大感兴趣。 随后,三人一起前往边上的小办公室。 几个各自落座。 老刘负责沏茶。 王大炮则是打开包,取出一个被布层层包裹的物件放桌上:“物件是刚从西北那边淘来的……” 何自安不语。 布包得扎实,随着王大炮小心翼翼解开的动作,体积以肉眼可见缩小,很快就比人脑还小一大圈。 “我紧张,还是刘哥来吧。”王大炮突然停下说道。 “你这小子,亏你还走南闯北十多年。”老刘笑骂一声,起身和王大炮换位置,其解开的动作就粗暴许多了。 何自安依旧看着不语。 如果之前还有怀疑,现在可以确认了,眼前两人在玩仙人跳。 他猜想应该昨晚斗宝事件发酵,这两货打探到他真是个喝烂酒,毛都动不懂的‘渣’男,所以坑走‘贺楼玉环’去卖高价,或是白送林家换取利益。 直接揭破,还是…诶?这东西有意思啊。 正当他思考变脸,免得浪费时间,老刘恰好把布完全解开。 物件的数量足足有八个,三件铜器和一套茶杯瓷器。 瓷器可以直接不用关注,就是现代工艺烧制品。 铜制品倒是可以看看,有两件的型态都有巴掌大,分别是铜镜、铜牌。 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最后一件。 物件是个动物铜脑,体积有两指并拢弯曲大,表面氧化严重,暂时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 “这套瓷器是苏轼被贬到惠州,日啖荔枝三百颗时所用的茶具,是当时有名建窑烧制,后来苏轼继续被贬儋州时,留给当地好友涂员外。” 老刘分析后,王大炮补充:“民国我爷爷到岭南送货,从茶商手里收过来。” 何自安表面微笑着,心里骂娘,两人是要把他当猪宰。 建窑起于晚唐,之后在南宋附近海港贸易兴盛,加之汉人大户南迁名声渐醒,可说是名窑,但人家是以黑釉瓷见长,眼前这套可是白瓷,若说是德化窑烧制,还能勉强给鼓个掌。 更无语的是,一茶壶配四个茶杯,也太缺德了,自古就没有过。 这时,王大炮继续介绍铜制品,又搬出苏轼说事。 “我瞧瞧。”何自安为了鉴别有趣的动物铜脑,忍着脾气拿出橡胶手套,拿起茶杯观察。 老刘和王大炮见状,偷偷眼神交流了下,默契闪过鄙夷和兴奋。 “胎色白中闪着黄,釉质细腻,仔细看却又能从釉中看到小棕眼,使得釉色微泛青,这是粗白。” 何自安说出白瓷的特性,只是不指代手里的白瓷杯。 王大炮心里冷笑,还装得有模有样,实则是个大草包,茶具是爷昨天半夜从老刘店里随便摸的。 笑过之后,其竖起拇指头,道:“高,是在高啊。” “虽我只受委托保管物件,但时间久了多少也有点研究,这套茶具需要十来天才能看出个一二,何大师仅仅一分钟,就看出底细来,哇……” 老刘表情丰富,顿了下特意感叹一声才接着道:“昨晚王老弟说,您在林家少掌柜面不改色,我还不信,此刻不得不信啊。” “不敢当,只是恰好知道点。”何自安摇摇头,拿起另外一只茶杯检查。 其他两人又是心里鄙视,表面上赞赏个不停。 戏得做足,所以何自安忍着呕吐,一件件地品鉴,偶尔说几句,还不忘表情闪过一丝惊喜,最后才拿起感兴趣的动物脑子。 实力傍身,就算隔着橡皮手套,也感知材质,比起前两件铜制品,这一件入手后给他感觉大为不同。 不是说材料高级与否,而是颗粒感比较明显,他想到那类物件特性。 之前一直演眯起眼凑近认真检查,等的就是这一刻,所以当天凑近时,旁边两人也没发现不对。 “这件狗头看着粗糙,但根据我爷爷在惠州当地信息收集来看,是当年黄州老和尚送给苏轼临别之物……”王大炮忍不住抛出‘信’息。 何自安自动忽视,他透过手指触摸物件,而后在脑袋里建模。 物件是类狗头,断裂处不是脖子而是身躯。 不会真是它? 何自安根据现有信息,把物件残缺的给部分补全,自己吓到了。 他虽然震惊,但因低着的头加上心志足够强,没有旁边两人发现。 两人眼神交流后,由物件‘主人’王大炮开口:“何大师觉得如何?” “有点意思。”何自安暂时放下心里不切实际的建模,抬头随手把物件放桌上。 王大炮心里大喜,急忙道:“前几天刘哥帮忙找大师傅看了下,定了个十万总价,您认为如何?” “我觉得北宋文坛领袖傍身之物,值得这个价。”老刘附和。 何自安无语,为了骗走自己手中的那块贺楼玉环,两人还真敢开口。 他大胆推测,如果自己真拿下桌上的物件,就等着失主找上门,到时候要么被举报赔偿并吃牢饭,要么拿‘贺楼玉环’换自由,且整件事跟叶建德脱不开干系,甚至可能是主谋。 王大炮两人见他久久不说话,脸上都表现出着急了。 “我就大胆僭越了。”老刘跟王大炮点了下头,而后说道:“何大师觉得价格太高,可以谈谈的。” “刘哥您客气了,最近我有个项目要开工,手头资金不足,不然也不会想着出售老爹的遗物。”王大炮面露愧色道。 何自安愣了下,这两人前后表现也太矛盾了,如果不是类狗头真的有趣,现在就甩脸走人。 怎么办呢? 他暗暗思考着如何破这一局,并拿走感兴趣的物件。 “七万,何大师认为如何?”王大炮坐不住直接开价,接着又补充一句,“我是西北匡明堂出身,信誉有保障的。” 老刘见状踩了下王大炮脚跟,眼睛狠狠瞪了下,提醒不傲太急躁。 何自安家里没出事前多少有点脑子,被看出问题,发财计划可就要泡汤了,且怎么还报出堂号了。 第59章账要一笔一笔的算 何自安把老刘的动作都看在眼里,为此眉头抖了下,而此刻他心里也有了计较。 他先是慢腾腾喝了口茶,才开口:“二位是想要贺楼玉环吧。” 老刘两人没预料到这一幕直接呆住。 王大炮很快清醒过来,道:“敢问何大师为什么突然提起昨晚的那块玉佩?” “嗯嗯。”老刘跟着点头。 “我是不才,但昨晚还是有好心大佬提醒……”何自安随便拿个莫须有的大佬,讲述仙人跳之类的把戏。 老刘两人面色渐渐生变。 “够了。” 这时王大炮突然发飙拍桌子,道:“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敢阴阳怪气。” 老刘也反应过来,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冷哼道:“不怕你知道,我也是西北匡明堂出身,这办公室是我借的,今日就算一只蟑螂进来,也得我兄弟二人同意才能出去。” 两人掀桌子,是放弃一部分利益,此间早已怒火满心了。 “我相信。”何自安点点头。 “小子,你不会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住址,你那美娇妻听说怀孕了。”老刘怪声怪气道,“我和兄弟都很喜欢呢。” 何自安目光闪过一丝凶狠,在别人没反应过来突然从椅子上蹦起来,而后跳过桌子,右手伸出抓住老刘脖子。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瞬间直冲老刘脑门,想挣脱都挣不开。 “妈的……” 王大炮反应过来起身要扑上来,被何自安扭头瞪眼给吓住,因恍惚间觉得一头猛虎扑上来,自己要被撕得鲜血淋漓。 这时,何自安视线转回,左手拿走老刘嘴里的烟点在其左手背上。 老刘脖子被掐住喊不出声,憋得正脸青红交加。 王大炮哪见过这么狠的,且还是信息中废柴男,在边上吓得自打抖索,不用何自安询问,自个一股脑地交代。 昨晚叶建德半夜找兄弟二人,来这家杂货铺守着,只要何自安从北门进入市场,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把铜牌、铜镜卖出去,就给两万现金。 而十万总价,是兄弟二人调查过何自安背景,觉得可以多捞一笔的临时决定的。 何自安听完后把扎老刘手背的烟头扔掉,也松开掐住对方脖子的手,冷冷道:“祸不及普通人,匡明堂的人,没交代清楚吗?” “只是口头说说,没敢想动手。”王大炮含着泪道。 作为开口威胁要搞李慧的老刘,更是忍着手背烫伤跪下磕头,道:“求何大师饶命,我不知您也是业内人……” “滚蛋。”何自安怒目把老刘踢开。 老刘滚了一圈撞在王大炮身上,两人一起砸在椅子上。 这一下可不轻,毕竟是实木大长椅。 然而何自安不解气,身为堂号出生的两人不遵守铁律,威胁要搞自己怀孕的老婆,断其手脚都不为过,随后他握紧拳头上前,对着老刘一顿猛揍。 虽今生没有特意练过,但坐了半年牢也不是吃干饭,且对身体弱点很清楚,所以没几下就把老刘打昏厥过去。 王大炮没被打,在卷缩着身体捂着惨叫着,心里恨不得咬死那提供信息的人,眼前那是个喝酒的废材,分明是一尊阎王,比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还恐怖。 这时,何自安捏老刘后脑勺穴位搞醒,而后才收手。 “还敢要搞我老婆吗?” “不敢,再也不敢了……”老刘在地上颤声道。 王大炮也跟着哭嚎。 何自安绕桌子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道:“老王。” 对面椅子边地板上,王大炮颤颤巍巍起身,不敢对视头低低的。 “通知叶建德过来。”何自安命令。 王大炮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打电话。 打从何自安返回市场,叶建德就发现了,一直蹲在附近,所以这点电话刚挂掉两分钟,他就推门而入。 映入其眼帘的是,地面上躺着哀嚎的老刘,还有没有受伤却在一边浑身颤抖的王大炮,瞬间就明白什么,就想悄悄缩回脑袋,毕竟被林国知道私自行动,是要挨罚的。 “我耳朵没聋。”此刻何自安正好背对门坐着。 叶建德知道躲不过去,走进来反手关上门,道:“我没让他们威胁普通人。” “你要是敢,我直接去找林家。”何自安冷哼。 叶建德明白能谈,于是绕到对面坐下,干笑道:“都是我自己的主意,跟林老大没关系,您开个价吧。” 此间,叶建德心里叫苦不迭,何自安能知道堂号还有铁律,哪能是刚入圈子的酒鬼,上万块的信息费白花了,且还想设局骗物件,这要是…… “何财在哪儿?”比起桌上的类狗头,何自安更在意小学同学。 “何老大,那个……” “你认为自己实力,比他们两人如何?”何自安淡淡问道。 叶建德嘴角狠抽一下,随后如实交代,何财被他花钱拐到林家在东北的玉矿。 何自安瞬间双眼爆发煞气。 林家在东北的玉矿,一年有八个月天寒地冻,何财一南方人不跟送死没区别。 “何先生息怒,他、他还活着……” “一个月内安全送回闵海。”何自安不想听废话,直接下令。 叶建德想求饶,自己只是林国的跟班,无法左右林家矿业。 “照做。”何自安说道。 叶建德明白他打算跟林国交易,就猛点头表示一定办到。 “我和王大山的事,你没资格介入。”何自安一样冷淡的语气。 叶建德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脑门,自己到底惹了什么怪物,那么‌私​密‌​‎的事都能发现,也不敢多问,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何自安满意了,目光扫了下桌面上的几个物件。 叶建德赶紧说道:“我只是让他两喊个三五千,没让乱开价。” “是我贪得无厌,我该死。”王大炮怕被揍,急忙扇巴掌打自己的脸。 地上老刘要不是动不了,也想打自己巴掌。 何自安看都不看,从脚边的三色编织袋拿出三千块丢在桌上,而后拿走最不起眼的类狗头铜物,丢进编织袋后一言不发走人。 砰~ 门关上后,王大炮停止自己扇巴掌,望着桌上的钱惊愕道:“什么情况现在?” 第60章是它 叶建德望着桌上三千块钱,为今日踢到大铁板而脸色阴沉如水。 “叶老大,何大师是什么想法?”王大炮颤声问道。 “从今往后不许提。”叶建德转头目光闪烁寒光。 自古以来,古董圈可大可小,不是杀父夺妻之仇都不会撕破脸,一般都是点到为止。 刚刚何自安拿走不起眼的物件扔下钱,就当是完成一场将交易。 王大炮明白过来,就不再多问了。 …… 这头。 何自安直接离开杂货店。 此间收获颇丰,但是他并不开心,随着自己在圈子中游走,难免碰到有些不守规矩的,向作为普通人的李慧下黑手。 想了下,他觉得请个保镖。 “她就不错了。” 说道保镖他想起那个女人,心情就轻松不少,计划等过些天房子买好再去找。 随后,他进入居民区,又一次绕路走小巷子,从后门进入胖达租的店铺。 大厅圆桌,胖达趴着睡着了。 “我每个月开那么高的工资,是请你来睡觉的吗?”他走到跟前放下编织袋骂道。 胖达惊醒站起来做出防御姿势,见是自己的老板便松口气,解释道:“您把贺楼玉环交给我保存,我害怕丢了,所以就老实在家呆着。” “借口真多。”何自安坐下,从编织袋里拿出饮料、早餐放桌上,随后又拿出刚得到的类狗头。 胖达在边上坐下问道:“这是什么?” “你吃早餐我边说。”何自安橡胶手套都没取下来,所以直接触碰观察。 听到一半,胖达打断道:“仙人跳?好胆!” “所以我收拾了一顿。” 何自安没什么隐瞒,把该说都说了一遍,也不忘在脑海为类狗头建模。 胖达能想象当时画面,不由得身体发寒,赶紧把心思转移到物件上,询问详细信息。 何自安把物件轻轻放下,抓起肉包边道:“你听过金村大墓吗?” 胖达可是干过下坟的活,闻言盯着桌上的物件浑身发抖。 六十二年洛邑下了一场大雨,周边一个村庄的有墓室暴露,后面知道是东周天子陵,且足有八座,可惜可叹恰逢时局混乱,坟墓被盗掘一空,国宝流落海外。 而今国际大都市香江,还以‘金村’作为古董的代称,可想而知那些物件多稀有。 这几十年来,国内也时有残片在市场出现,每每都引起轰动。 “该不会这物件就是东周……” “不是。”何自安摇头,“一开始我也以东周物件风格在脑海建模补缺,然而总是不和谐……” “建模,您的意思是,您能在脑海里画图?” “古董老玩家的基本技能,没什么好奇怪的。”何自安摆摆手。 胖达满脸不信。 脑海能映射画面不是什么大事,凭借残片模拟出完整形态,那得多少知识、经验累加才做得到,完全可称鬼神之技,自家老板才二十出头,怎么看都不可能。 何自安知道身边人想什么,懒得多解释,吃了肉包继续分析:“后来我想到北宋洛邑那名铜铸宗师,名录记载他是有神技的,明确最擅长先秦物件,那这件就可是它了。” “她?” “宝盖头不是女字旁…别问我怎知道的。”何自安把胖达疑惑堵回去,接着眯眼说,“提示,高俅。” “真的是它啊?”胖达椅子猛地站起来。 要知道圈里面的确有些技术,是常人无法理解,能称神技,而‘气’能激发并增强此类技术,龙气是其中最高等的。 也不知道受制于什么因素,反正圈里人都把‘龙气’称为‘它。 北宋徽宗在位,洛阳有一位富商想儿子谋求差事,请当地神匠打造一颗铜蹴鞠,托人送给当时的高俅。 物件刚送到,碰巧金人南下,高俅家眷携带家产王东南逃,铜蹴鞠也在其中,当时高俅被童贯排挤留在泗州,就想用铜蹴鞠讨好徽宗,结果被半路截胡。 截胡人是童贯的手下,后来随着时局变化,物件没到皇帝手里,而是在江南各大佬手中流荡,其中最出名任务当属明初刘伯温。 据‘私录’记载,刘伯温把铜蹴鞠取名为‘锦龙绕玉柱’,为朱家镇江东老家的龙脉。 随着朱元璋取得天下,该物件也就有了‘龙’气加持,也就成为‘它’之一。 “不对,既然是它,那为什么会破碎呢?”胖达低头望着桌上物件提出疑问。 何自安不语,吃着肉包盯着胖达。 唉~ 胖达倒吸一口凉气而后坐下,视线还是在物件上:“同行们干的好事啊。” “嗯,明末有人想刨朱家的龙脉,圈内各显神通夺宝,土夫子们当然不会错过了,但物件早被修改过,就算拿到也不认识,所以碎成数十块。”何自安指坐上的物件,道:“这是内部的苍龙头之一。” “它是镂空的?” “我根据这狗头在脑袋建模,物件应该巴掌大,整体为九龙绕柱镂空圆球。”何自安说道。 胖达嘴角抽搐,道:“这也行啊?” “肯定不能百分百正确,基本大差不差,且我看过一本残孤本,中间是九根精雕玉柱,支撑球体的同时成为龙头盘柱的象征。”何自安继续分析。 胖达本身没能力在脑海里,凭借物件部分构建完整体,借助何自安的信息,就有了模糊的影像。 “金玉通珍宝,古来结合二者铸造的物件数不胜数,如果真如您说的那样,那这物件就算不是‘它’之一,也能引得无数人为之折腰,要是我们能……” “打住。”何自安打断胖达的臆想后眯眼说,“它,这类禁忌之物,有本事持有的人,最少得是一方之霸,比如江东诸葛家那种等级,之下敢碰者,只有死路一条!”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胖达握紧拳头面红耳赤道。 何自安眼睛露出意味深长:“有。” “您认真的吗?” “初高中小朋友喊喊就算了,成年人了还那么锋芒毕露,事业只会中道崩殂。”何自安说道。 闻言,胖达想继续反驳,望着何自安眼神一下就明了,心中锐气尽速消散,望着桌上的物件,道:“广积粮,缓称王。” “嗯,等过两天送去泉秀馆。”何自安点头道。 胖达面露错愕:“您还是要去送死啊。” 何自安死过又重生,怎么可能送死,只是还得回去跟老婆道歉,没空多解释,把物件统统扔给胖达收着,便提着编织袋出门去。 第61章闺蜜来信 家里头大厅。 李慧坐在饭桌边生闷气:“有本事跟那些破烂过去,别进卧室……” “小何又惹你生气了吗?”房东刘丽走拿着一封书信进大门。 “什么?”李慧没意识到自言自语。 刘丽也没多问,走到饭桌把信放桌上:“早上社村外碰到你妈,让我转交给你。” 随后刘丽还要忙,聊了几句匆匆离开。 李慧起身相送回来拿起信,当看到寄信人的名字是程湘雅,气一下就消了。 程湘雅是她的小学同学,因故变成孤儿,后来市里的好心人收养,也和她一直有书信来往,这两三年到外面求学,联系才没那么频繁。 她打开信件查看。 信纸上程湘雅先写自己的近况,而后是询问好友如何,最后是说要回闵海市养母家,第二天就准备来找她。 看清楚日期,她就紧张起来,自己的情况不能让姐妹知道,否则该担心了。 “阿慧,来看看我买了什么。”何自安推着三轮车出现在门外。 李慧抬头面色一愣,自己男人的行动力什么时候那么强了,昨天才提议给娃娃做衣服,今日就买来缝纫机。 不对,昨晚我拉下脸做了猪肉炖粉条,睡觉前还特意暗示并且不关卧室门,他竟在小仓库睡得跟死猪一样,早上起来还拿我怀孕当借口搪塞…… 李慧越想越生气。 “告诉你哦,蝴蝶牌家用缝纫机,等过些年老值钱了,而今天我才花五十块买来的,还是七十年代出厂的,怎么着也能卖五位数甚至……” 何自安轻松抬起缝纫机进门边说,随即敏锐察觉气压有点不对,一时间有点慌张,脑袋迅速转动思考对策。 这时,他眼角撇到书信,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就放下缝纫机笑道:“是不是你经常说的姐妹来信?” 这招果然奏效,李慧把信纸折起来,道:“湘雅约我到县城广场见面,就在下午。” 何自安面露恍然,而后皱眉道:“不会是有人又要搞事吧。” “我妈不识字,而这里面是湘雅的笔迹,错不了。”李慧拿着书信的手抬了下。 何自安转身到门外,提来后车斗放着的编织袋返回,随后取出一千块放桌上,道:“程湘雅最在意的是你过得好不好,所以别省了。” 李慧多少知道男人最近有赚到钱,加上以前何家没衰败养就成大手大脚,所以不意外一下会拿出那么多,疑惑的是,自己提程湘雅的次数也不多,怎么…… 哇,暴露了。 何自安惊醒赶忙补救:“我之前在小仓库翻到一些书信,以为是爸给妈写的情书,你也知道他老人家爱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知道了。”李慧把手里的书信放在钱边上而后说,“信里面湘雅说新交了个男朋友,也是咱们市的户籍,所以大概率会过来,你要不跟我一起去,毕竟男人之间比较好沟通。” 何自安一听立即答应,想着好好表现将功补罪。 “家里出事前刚好买了衣服,一直都没扔,我去拿出来。”李慧走向卧室。 嗯。 何自安随口回着,低头看着桌上的书信露出疑惑表情,自己都说看过旧信,老婆竟不在意,此刻还把信放着,难道是…… 算了,程湘雅是老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应该有一点隐私。 他最终压住好奇,转而去摆弄缝纫机。 刚才他可没说谎,这台家用缝纫机等过个二十年,绝对值十万以上,所以得好好养护。 不多时,李慧抱着衣服回来,有意无意看了眼桌上的信件,发现没有动过的痕迹,脸上闪过一丝果然说谎的表情。 她认定何自安观察力不错,那么就可以断定昨晚收到自己的暗示,说害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就不是借口了。 想到这,她脸就红了,望着何自安摆缝纫机的后背,小声嘟嚷:“脑袋整天就想那些有的没的。” 何自安耳朵尖听到了心里暗喜,老婆情绪真缓和,下午好好表现,昨晚‘不近人情’的事就真解决了。 “说起来,你和程湘雅是怎么认识的?感觉比亲姐妹还好。”他随口问道。 李慧抱着衣服走到缝纫机前,在椅子上坐下边解释。 程湘雅刚要上小学,父亲在矿场出事,紧接着母亲精神失常掉进河里淹死,赔偿事被叔叔婶婶给吞了,李慧得知后叫上几个小姐妹,去隔壁村的程家说理。 当时才刚满七岁,人再多也没用,还在世的李父支招,让李慧请班主任召集捐款,大家你一毛我一毛让程湘雅有书读。 要知道程湘雅小两岁,那时候没后来那么多规矩,只要学校同意就可以,所以程湘雅顺利一起上学,李慧平时也把吃喝得分给程湘雅,加上老师的帮忙,日子还过得去。 后来学校来一位支教老师,李慧听闻老师不能生育,又在李父支招下,跟老师搞好关系,请老师收养程湘雅。 支教老师了解情况,加上程湘雅乖巧听话,还真就收养,支教期结束后,就跟着返回市区。 老师一家视如己出,程湘雅一直感恩李慧的帮忙。 “你怎么知道的,说不定报喜不报忧呢。”何自安意有所指。 李慧正在用缝纫机修袖口,闻言抬头白了一眼:“我当然知道湘雅可能说谎,存了零花钱打班车到市区看过,而且直到她高中毕业去外面读大学为止,每个月都去一趟。” 难怪啊。 何自安暗自感慨不已。 前世李慧去世后,世界上最伤心的除了自己以外,就是程湘雅了。 程湘雅每年清明节、李慧的忌日,必到坟前祭拜,连女儿都取名叫‘念慧’,还帮尽孝,每个月给曾爱纤生活费。 这样的值得深交,且自己得对程湘雅好一点。 “你穿看看合适不,不行我再修改。”李慧抖了下上衣递上。 何自安回神当场拖衣服。 “你干什么呢?”李慧撇开视线道。 “娃都两个月了,还害羞哦。”何自安嘟嚷。 李慧闻言转头狠狠瞪了眼,恰好看到何自安白嫩且有肌肉的上半身。 从何自安出狱后,就那一晚喝酒莫名其妙睡一起,整一年没碰过,细节更别提了,所以此间瞬间浑身燥热。 “啊?原来这时候的我,身材就这么好了啊。”何自安伸手摸自己上半身惊呼。 “下流!”李慧撇开视线扔衣服。 第62章是谁欺负姐姐 第62章是谁欺负姐姐 临近中午,县城中山广场没几个人,右边靠马路的榕树下,站着一对年轻的俊男靓女。 女人有着一头乌黑的秀发,身着时下最流行的短款花衬衫和牛仔裙,脚踩红色低跟鞋,给人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 站在女人后面的男人,穿着得体的白色西服,这时伸手拉了下领带松松边说:“走吧,吃饭去。” “姐姐一定会来的。”女人望着广场入口外的马路眼神坚定道。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悦,环顾四周道:“这什么地方,百货商场都看不到。” 女人转头道:“边上有小商店,我去买水。” “小商店的东西不能乱买,过期或是什么杂牌都不知道,喝下去不还得闹肚子,这里到市中心医院得一个小时呢。” “对不起,是我准备不周。”女人低下头道歉。 “我不渴就是饿了。” “再等等,我姐一定会过来的。”女人说道。 男人眉头扬起,最终却没说什么。 又是十多分钟过去,男人在花圃蹲着,手在扒着榕树垂下的根须,眼睛死死地盯着女人的后背。 “果然你又把南边当北边了。”有声音突然传来。 女人转头。 榕树右手边,李慧穿着一袭花裙走过来,身后跟着穿白衬衫、休闲裤和凉拖鞋的何自安。 “姐姐。”女人快步上前。 “湘雅。”李慧也加快脚步。 随后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互相倾诉思念。 何自安在边上站着,当然认得出女人是程湘雅,至于边上蹲着的男人,他没有印象。 “饿了,先吃饭吧。”男人站起来口气有点重。 程湘雅惊醒和李慧松开说道:“我男朋友叶平,最近刚进市考古研究所工作。” “你好,我是……”李慧拉着何自安一起介绍。 “知道了,吃饭吧。”男人回道。 程湘雅见状凑近李慧耳边小声道:“姐姐不要怪叶平,他早上没吃饭就被我拉过来了……” “走走,吃饭去。”李慧微笑着打断。 随后,四人来到广场外的餐馆。 县城比不上市区,餐馆的装修朴素,没有空调不过头顶有大风扇在转。 四人分别落座。 两个女人在叶平左手边位置坐着,聊得火热。 何自安在叶平左手边坐下,点完菜后主动倒茶水,边说:“我听说考古所有个很厉害的师傅,不知道真假。” 不管考古还是古玩,何自安都熟悉无比,只是不能冷落客人,所以挑个话题聊。 叶平早从何自安的衣着等外在形象,定位为底层人士,听到他的话,喝了口茶水晃着脑袋道:“徐队长是有点本事,前些日子还跟我提起龙泉窑一款青花亮纹瓷器,我们交流了不少时间,最近他到省博受到隆重的接待呢。” “这事我听外公提到过,瓷器好像是嘉庆的御窑瓷。”程湘雅插嘴。 “是的,就是那个。”叶平点头道,“那件瓷器胎料、施釉等无一不是上层,当时我提醒徐队长关键点,他发现……” 叶平侃侃而谈,让程湘雅都忘记跟姐姐交谈,目光充满崇拜。 男人都讲话都爱夸张,特别是女孩子面前,所以纵使叶平话里没几个对的,何自安也没揭破,还面带微笑偶尔附和。 当然,他很清楚叶平看不起自己,但并不在乎。 这时,叶平话锋一转跟程湘雅说道:“这个县有个旧货市场,等有时间我带你去转一圈,淘点宝贝。” 程湘雅闻言面色一变,转头跟李慧说道:“姐姐,你好像说自己结婚是不是?” “你还是那么后知后觉,刚在广场不都介绍你姐夫了吗?”李慧拉着程湘雅的手笑骂。 程湘雅也不尴尬,笑嘻嘻道:“等下吃饭完,咱们去市场让小平挑个宝贝,祝贺姐姐新婚快乐。” “有这心就可以,不用忙活。” “不,我一定要挑一件好的,毕竟你可是我姐姐呢。”程湘雅说着转头跟叶平道:“要帮我挑个好的哦。” 叶平拍胸脯保证,搞个质量高的。 “对了姐夫呢?怎么没来。”程湘雅又发出惊呼。 何自安主动开口:“我在这,早上不要脸非要跟你姐过来,毕竟她没少念叨你,我好奇得很。” 程湘雅终于意识到有第四人在场,性格使然并没觉得害羞,大方的大量,而后喊道:“好黑啊。” 李慧面露苦涩,跟何自安说道:“湘雅一直都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 何自安心里嘟嚷,每年清明、忌日、生日都要被她骂一顿,我能不知道她的性格?而面上挂着微笑,道:“我本来就晒得很黑。” “不过姐夫眼睛看着好有精神,总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程湘雅自顾说着自己的看法,完全能看出来没有恶意。 叶平却不开心,怕程湘雅爱屋及乌,自己前途泡汤,心生一计,斜了眼何自安加重语气:“湘雅,你姐肯定过得很幸苦。” 程湘雅面色大变,转头问道:“姐,是谁欺负你了。” 从何家二老出事,何自安去坐牢后,李慧受尽白眼,对人情世故了然于胸,知道叶平有敌意,但终究客人,不能搞僵场面,就笑骂妹妹爱胡思乱想,把话题转开。 然而,叶平不接受好意继续说道:“湘雅没少跟我提起,能有今日幸福生活,多亏慧姐鼎力帮忙,大恩没齿难忘,所以……” “是的,只要敢欺负姐姐,就是在欺负我,必须还回去。”心思单纯的程湘雅跟着黑脸附和。 李慧太清楚妹妹的性格,所以她一直以来就算有事也不会提的,闻言赶紧继续转移话题。 “慧姐果然过得不好。”叶平瞥着何自安加码。 这鸟人! 何自安心里不快。 叶平的敌意来自程湘雅对他的夸奖,根源是程湘雅的外公是省文宝单位退休老领导,能提供好的岗位。 这本没什么,毕竟谁都想活得更好,但拿他当垫脚石,那就得盘盘道了。 “叶兄弟不仅古玩技术高超,也懂得看相吗?”他怪声道。 对叶平来说,他这话等于是提供靶子,当即仰起脑袋自信道:“古人说,一个人的面相透露能力和性格等等,恰好我略懂。” “小平确实懂得看相。”程湘雅更为紧张追问李慧情况。 第63章待客之道 在这世界上,李慧最不想让程湘雅担心的,也以为叶平真知道何家出事,所以紧张到额头冒汗水。 作为‘妻奴’的何自安,自不可能看着老婆难受,更何况‘面相’的话题,还是他挑起来的。 此时,他面带微笑扭头看向叶平,道:“那叶兄弟盘盘我老婆的身体情况。” “苦,很苦。”叶平故作思考顿了下,盯着李慧叹气,“是结婚的才发生的。” “具体是什么?”何自安追问。 “天机不可泄露……”叶平故作高深。 “已发生的事,还不能说吗?” “能说的。”叶平暗恨何自安没本事还尖牙利嘴,维持着凝重的神情说,“家庭和个人事业多有不顺,越往后……” “啊呀,最近我们打算买房,而且阿慧还怀孕两个半月,不会有影响吧。”何自安故作紧张道。 李慧以为男人是在提示自己,暗暗感激一眼,而后面对程湘雅询问,赶紧说明情况。 程湘雅瞬间被吸引心思,什么面相都不管了。 叶平见状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何自安,小声道:“家里没教这么待客吗?” “没有。”何自安淡淡笑道。 叶平没想过得到这类答案,差点被准备好的话给噎死,缓过气满脸寒霜道:“别高兴得太早,我会把你虚伪的底给揭开。” 按道理才刚见面,就算再怎么不合,也不至于如此态度,主要是叶平其实是靠关系,在市考古所当编外人员,想透过程湘雅家里转正,所以对凡是可能有害的信息,都想掐灭在火苗阶段。 不巧程湘雅对李慧比父母还上心,竟然那么夸奖何自安,就被列为头号威胁,即便逻辑上来说有点不通。 可惜何自安不怕威胁。 前世,两年后也就是1993年开始,他参与程湘雅所有的人生经历,对方真爱可是他兄弟呢。 下次能否见到叶平都不好说,若非不想让李慧情绪波动过大,都懒得说一个字。 “哦,明白了。”他点头回应。 叶平不敢当场暴走,只能咬着牙,手在桌下握紧拳头。 一顿饭,很快吃完,程湘雅并不知男朋友做什么,拉着李慧要去旧货市场,挑好的古董,当结婚祝贺礼。 市场就在饭馆不远处,他们就走路过去。 吃饭的账是何自安付的。 外面叶平贴着程湘雅献殷勤提建议,还特意回头挑衅。 很快,他们就从市场南门进入。 嗯? 刚进入,何自安就发现个老熟人,乃王大山的合作伙伴。 此时,楚向站在一家二手衣服店外抽烟,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跟一条赤色蚯蚓,格外吸睛。 他利用王大山身为乡镇供销所一把手,控制着乡镇各大单位的货物渠道,也带着手底下兄弟,兼某个古玩中介运货大队,也算是圈内人。 前晚江东来的林家少掌柜,比赛败给某个年轻人是消息,他第一时间知道,后续调查后发现何自安,就立马找王大山汇报。 要知道,最近王大山,为了拿到县供销单位副主任一职,正在搞筹码,去请市里当领导的旁亲出手相帮,恰好在县医院引荐医生,市领导的儿子喜欢李慧,才一而再地搞破坏。 可惜几次都被轻松化解。 昨天下午叶建德竟然把订金送回,说是不接这次合作,王大山差点吐血,若不是关键时刻怕被抓把柄,直接派人做掉何自安了。 昨晚,楚向又上报情况,瞬间心生一计,想花钱散播谣言,引导林家搞何自安,这样李慧就成为寡妇,王才就能顺理成章发起追求,到时候自己就有筹码和本家的市领导邀功。 为了达成目标,就让楚向派人盯梢何自安的一举一动。 如果王大山能升职到供销单位,楚向会有巨大好处,所以十分卖力,才亲自过来旧货市场搜寻何自安的身影。 几个小时前,盯梢何自安家的小弟汇报,曾爱纤去送信过,他就特意去询问情况,得知是李慧闺蜜的来信,继而了解不少信息。 所以瞬间就知道,此刻挽着李慧手腕的人是谁,也包括穿西服的叶平。 他以为何自安面向阳光不会发现他,就招呼小弟跟紧,找机会和叶平沟通。 这头。 何自安眯起眼。 他不是神,不可能算得那么细,只是留了个心眼。 随后,他们进入市场繁华地段。 因管理费高,整片居民区没有摆摊的,店铺有二手杂货、也有专营的。 一路上,叶平都表现出专业的,所以一进街道就领着众人,进一家面子不小的老货铺。 何自安依旧走在最后面。 可能是午饭时间点,店里没几个人,看店的就两个小年轻。 不得不说,穿着一身白西服走在前头的叶平十分惹眼,特别还是在县城二手货市场。 “贵客里面请”店员急忙上前接待,“本店出售的都是上了年头的木制品,也有各类瓷器瓦罐、玉石等等,包您满意。” “不用跟着了。”叶平负着手冷淡道。 店员觉得气场很足,是贵客无疑,不敢得罪赶紧说可以随时招呼自己。 叶平没有回话,而是转身向两位女人弯腰做手势:“湘雅、慧姐这边请。” 这场景,谁见了都得竖起拇指,赞扬有礼貌好青年。 “我和姐姐都不懂,靠你了。”程湘雅很认真道。 “绝不敢怠慢。” 叶平直身子嘴里保证,心里冷笑,几人就自己是古玩行业的,东西好不好,还不是自己说了算,随后又转头撇眼何自安。 此时的何自安在打量店铺,也让叶平心里十万个鄙视,果然是个土包子,连个老货铺都没来过。 何自安感受到目光,回头微笑点头:“作为姐夫,我想送给湘雅挑个见面礼,所以麻烦叶兄弟了。” “湘雅也是你能…不客气,我定会竭尽所能,包何兄弟满意。” 叶平说完暗自庆幸及时收住,不然要被程湘雅给发现自己的真实一面。 这时,程湘雅拉着李慧找物件,叶平急忙跟上。 “让让。”后头有人撞了下何自安。 何自安默默侧身让开,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从他面前走过。 第64章冲动的后果 在洛丰旧货市场,普通人看上的是便宜好用的杂货,而古董人是来捡漏的,因此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来。 此时进店的壮汉,在市场更是随处可见,连店员都只是招呼一声,没特意迎接,可何自安却特别留意。 他发现对方的手掌都很粗糙,是锻炼留下的痕迹。 还有他所处的柜台边,是整个店铺最空旷的地方,四人并排走着都不会拥挤,非得特意撞一下,怎么看都有问题。 随后他转动脑袋,结合最近几天所遇,大胆判断又是王大山在搞鬼,于是随便拿过个东西看着,边注意情况。 这时,壮汉靠近叶平小声说话,要提供物件合作打压何自安。 叶平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随后,壮汉转身走回柜台,拿出三百块和店员商量,要暂时伪装成店员。 这头。 何自安拿着一顶编竹帽,嘴角不住地抽搐着。 活见久,有人会当着正主面密谋搞针对。 其实也不怪别人,毕竟谁会想到他的听力那么厉害,隔着十多米,犹如蜜蜂扑打翅膀的分贝都能听得到,且还是周遭不少人交流声中的前提下。 在壮汉的安排下,没多久叶平就发现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拿着问道:“这件如何?” “我看看。”程湘雅拿着看了下面露满意,随后问李慧喜欢不。 在李慧的心里只要是妹妹送的,哪怕是块木头都珍贵无比,所以微笑道:“喜欢。” 程湘雅当即就想询问价格,叶平率先开口:“等等,物件是要祝贺慧姐结婚礼物,所以也得问问姐夫的意见吧。” 其实没必要,毕竟是娘家人送礼,只要女性一方同意就好,但程湘雅脑回路就不一般,闻言当即转头问何自安。 “姐夫,你不是最近也在学收旧物,要不帮忙看看。”叶平按照计划说道。 程湘雅还真是被拿捏住,立即满脸高兴道:“打从一开始就觉得姐夫很厉害,原来也在玩古董,那赶紧帮忙看看吧。” “你姐夫哪里懂啊。”李慧不回叶平已有坏主意,纯粹是不想自家男人丢了面子,于是实话实说。 “自家人不碍事的。”叶平赶忙劝解。 程湘雅是行动派的,直接把铜镜往何自安手里塞。 她被收养后,外公天天带去省文保单位,虽不懂古玩却见惯厉害的人,直觉姐夫有那种气息,所以很有信心,有给外人炫耀的小心思,却不知无形中帮了叶平、壮汉的大忙。 好在何自安并不怪罪,拿过镜子后道:“我本事平平,就当学习吧。” 这话是说给李慧听的,暗示自个知道分寸。 “丫头,你姐夫真不懂,等下可别看笑话。”李慧望着何自安微笑道。 程湘雅勾住李慧的手腕,道:“哼,姐姐不爱我了。” 两女人随即说起笑来,而三男人剑拔弩张,空气仿佛被冻住一样。 当然了,这只是叶平、壮汉的视角。 此时,何自安低头看着铜镜。 物件巴掌大,镜面是打磨平整的纯铜,外围一圈树纹盘绕,树纹交织的地方,是一根八厘米长的把手,把手最下面嵌着一块碧绿色石,有拇指头大。 他的第一个观感是矛盾,紧接着还是矛盾。 要知道壮汉跟叶平交代的信息,他可是一字不漏听进到,本打算复刻说出来吓死对方。 诶,竟是拼接的。 他终于发现矛盾点在哪儿了,物件是有多个差不多类型的物件,重新修复组合而成,用的是早已失传的铜接技术,扔市场肯定有人会要,喊个八千不成问题。 随后他如实交代信息,只是把价值砍成五百,免得被坐地起价。 叶平当即摇头道:“姐夫,这面镜子真正的价值是那块碧绿宝石,最少值两千。” 何自安无语,刚壮汉说的是一千,叶平还给翻个倍,心忒坏。 “这位兄弟说得没错,这是比较罕见的原矿绿松石,经过工匠几个月打磨,才能得到如此光滑度。”壮汉接下话。 何自安回道:“还真不是绿松石,而是注蜡过的寻常琥珀。” “这话可不能胡说。”壮汉故意提高音量,吸引边上的客人注意,“是经过老师傅鉴定的绿松石,我手里头还有鉴定书呢。” 叶平就说道:“拿出来看看,正好我有朋友在鉴定机构。” 按照他们的计划,鉴定书拿出来前,叶平继续分析物件的详细来历,展现出高深的鉴定能力,几个刚进来的客人出面赞赏,随后叶平出面说明自己真实能力,体现何自安鉴定能力差。 如此一来,外面布局的楚向就能借机传谣,惹恼江东林家人来个借刀杀人。 可惜何自安不按照节奏走,没等叶平执行下一步,就用手指头扣出宝石丢地上。 “干么呢!”壮汉惊呼。 “还没交钱,物件可不属于我们的啊。”叶平见机行事。 李慧顿时面露惊恐,其他围观的人一脸吃瓜心态。 啪嚓~ 何自安默默用脚踩宝石,脚底下传出响声。 叶平、壮汉都暴露出真实能力,无法听声辨认,而是同时义愤填膺,前者呵斥不懂事,后者要求翻倍赔偿。 何自安抬脚,围观人齐齐低头。 此时地上有不少类似绿色凝胶的大小碎片,而原本拇指头大小的碧绿宝石,缩小不足一半,上面沾着碎片一样材质的物件。 “手法真粗糙,竟是注蜡封胶的小琥珀石。”有个客人撇嘴吐槽。 其他人纷纷点头,各自发表意见,透露出废品不如的价格。 李慧暗暗松口气。 同时间,何自安抬头更壮汉眯眼道:“我冲动了,为表达歉意,我按照五百块买下来,您能否接受?” 还没散去的众人鼓掌,赞赏有担当。 壮汉见状不敢胡搅蛮缠,也想着进货价二十块能五百块卖出,也能跟楚向交代,于是同意了。 随后他们以店铺名义完成交易。 期间叶平一直沉默着,等何自安拿着物件返回来,开口阴恻恻道:“还好物件不值钱,否则这么冲动,万贯家财都不够赔。” “你还真当湘雅是笨蛋吗?”何自安回道。 “什么意思!”叶平愤怒道。 第65章合格的姐夫 熟悉何自安的人都知道,只要是他认定为仇怨,肯定要报回来。 叶平为了小心思而乱发敌意,一路上阴阳怪气,到老货铺还伙同他人设骗局,必须要算清楚了。 “湘雅只是心思单纯,读的是正儿八经的全国重点大学,真就看不出来、你为转正才故意接近的吗?”他回应叶平的愤怒。 “以我的能力用得着吗?”叶平回击。 “用得着。”何自安淡定点头:“那名壮汉是街头常见的溜儿,你却看不出来,说明在考古所干的不是研究古董物件,至多是整理资料的行政科。” 凡是接触古董,不管考古、盗坟或是其他业务,对一些旁门左道都有了解,所以何自安的逻辑正确的。 此刻叶平瞬间脸色发紫。 就在这时,程湘雅为自己直觉正确而激动鼓掌,还大声道:“我就说姐夫果然厉害,是内行人。” “你少说两句吧。”李慧借着说程湘雅劝解丈夫,毕竟人是妹妹的男朋友。 何自安明白,但都出手就没有停下的意思:“如果我猜测是错的,那从刚才你没认真研究,就说铜镜值两千块,还特意点名是碧绿宝石,我能否怀疑你跟那壮汉有交易?” “你一个乡下人懂个屁,又那只眼睛看老子跟那人是一伙的,信不信我找律师起诉你。” 叶平想到转正机会要丢了,失去理智暴露本性,看不上乡下人,习惯用势压人。 一条条全踩在程湘雅的道德认知里。 程湘雅的脑回路回归,脸变得铁青,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是又怎么样?”叶平破罐破摔转头说,“你个蠢女人,要不是有个好家庭,你他娘早被卖到夜总会伺候男人,让万人玩的破鞋……” 何自安面色铁青上前一步,伸手往叶平的脸呼巴掌。 啪~ 巴掌声打断了叶平脏话,也让其嘴角溢血。 周围客人吓得纷纷躲避,店员也不敢劝解。 程湘雅从未想过,平日温柔如古代君子的男朋友,会有一天说自己是酒家女,顿时掩面而泣。 李慧心疼得很,伸手抱紧安抚。 “一个区区乡下畜生,竟敢打老子……”叶平回神过来,捂着疼痛的脸颊,目光凶狠想威胁,被何自安伸手掐住脖子给阻断了。 “跟湘雅道歉!”何自安目光生寒。 叶平觉得面对一头猛兽,凉气瞬间布满全身,叶平感觉随时要被吞掉,吓得眼泪狂流。 当何自安松开手后,叶平嘴里道歉夹着‘啊啊’的惨叫,疯一样地跑出店铺。 洛丰县,怕是要成为叶平心中永远的阴影了。 何自安知道,就算程湘雅粗神经,情绪短时间不会平复,便让李慧抱着安抚,自己去挑物件。 十几分钟后,他给一对绑着玉块的红绳花结到柜台结算。 因他才把穿西服的城里人打了,所以店员也没敢乱开价,按照市场常规的两倍进货价卖出,物件总价两百块。 此刻程湘雅情绪平稳许多,只是不想说话。 三人离开店铺,在市场外找了一家凉茶店休息。 李慧拉着程湘雅并排坐下,等何自安点完凉茶回来,就抱怨道:“就不能委婉点,别当着湘雅面,让她那么难堪。” 何自安暗暗苦笑,在程湘雅女儿出生前,一直是心直口快,注意力发散的家伙,搞弯弯绕绕的根本没作用。 “送你。”他拿出买来物件放到程湘雅面前说道,“价值一千五寓意也好,算是姐夫给你的见面礼。” “不是二百吗?”李慧惊愕道。 “你们姐妹运气好,碰到大漏了。”何自安微笑感慨道,“福结是乾隆十五年,鲁淮阁的清霜圣姑,为成玲儿姐妹亲手编制福结。” “我外公提过她们。”程湘雅听到关键信息瞬间精神。 成玲儿姐妹是隔壁县人士,命运坎坷,做过青楼女也干过下人,二十岁受主人家犯事牵连被发配到边疆,半途偶遇清霜大师被赠福结,祝福姐妹俩能时来运转。 不知是大师法力无边,还是命运使然,姐妹先是走散,于三十岁各自拜入当时著名的南北染布大师门下,四十岁成名前期重逢,而后在事业上突飞猛进,在行业留下传奇色彩,而今姐妹亲手染的布,价格可观。 当然了,对程湘雅来说,重要的是姐妹情深的故事,在得到何自安肯定后,就拿起福结给李慧一块,道:“姐一块我一块,我们永不分离。” 李慧错愕妹妹的神经线粗,才刚失恋就能笑出来,只是没傻到说出来,接过福结微笑道:“永不分离。” 这时,何自安忽然想起前世一桩悬案,于是试探道:“你和那男人是怎么认识的?” 李慧用瞪眼暗示,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湘雅根本没想那么多,拿着福结叹气道:“有一次我在京城迷路,身上的钱也花光了,碰巧遇到叶平,然后……” 后面的话,何自安没在听了。 前世,程湘雅每次去李慧坟前叨咕伤心事,总是提起年轻时遇到的不良人,旁人细问又不说,而今看来是叶平害的。 刚才在店铺,那孽畜说什么夜总会之类的恶心话,个中的不堪,他差不多知道了。 这次无意提前破坏掉,也算是及时。 “下次不要人对你好,就放下戒心,有道是……”他提醒道。 李慧又狠狠瞪眼,他只能把话吞回去,以后自己多注意点就好了。 随后,他们喝凉茶吃点心,便在市场到处闲逛,两个女人叽叽喳喳,暂时忘记物件价值一千五,以及还倒赔五百买下的破铜镜。 何自安可不会主动解释,默默当个行李架提袋子跟着。 夕阳落下前,他们买菜回家。 …… 镇供销所主任办公室。 王大山在办公椅坐着,听楚向的汇报,气得脸色铁青:“那么好的机会,就派个傻大个过去?” “我以为……” “以为个屁,吃了老子那么多好处,一个废物都搞不定。” 王大山心烦意乱,下午刚到县里开会,副主任位置竞争十分激烈,已经到后半场,自己还没拿到应有的筹码。 “王主任莫急,等明天那小子就会去泉秀馆,我们实行原计划,一样能达到目的。”楚向说道。 王大山面色稍缓:“你带些烟酒去看望几位大师,明天不要再出错,否则吃自己去。” “您放心,我一定办妥。”楚向告别出门。 门关上后,王大山转头望着窗外夜色面色阴沉道:“孽畜,若不是踩狗屎运,帮市警局抓到人贩子有功在身,老子就找人做了你。” 第66章前往泉秀馆 小灵街,何自安他们租下的临时店铺,依旧大门紧闭,此刻大厅圆桌点着白蜡烛。 胖达坐着手捂肚子,脑袋趴桌子上,眼睛猩红盯着木盒。 盒子有鞋盒大小,里面还套着两个小盒,分别装有‘贺楼玉环’、锦龙绕玉柱的部分。 “就知道。” 何自安声音响起,随后背着编织袋从后门方向走进来。 家里有程湘雅陪着老婆,很放心,吃完晚饭就出门了。 大厅里,胖达有气无力道:“就算只是‘它’的部分,扔出去也要翻天,我怎么敢动一步。” 何自安先放下编织袋,接着把左手的打包袋放桌上道:“先吃饭。” 这时,有个人影从后门走进来,把胖达吓得不轻,看清楚是任绍才重新坐回椅子。 任绍是跟着何自安一起来的,只是被后面楼梯点红蜡烛给吸引了。 “小安,上面是……” “那么好奇,自己上去看。”何自安随口道。 任绍浑身抖了下,红蜡烛在古董圈的寓意特别,只有阴宅才会点,所谓的阴宅就是坟墓,他才不去触霉头,随后把目光放在盒子上。 因为都是自己人,直接伸手打开。 贺楼玉环,就是就任绍自己摊位出现的,所以他没有多留意,紧接着打开另外一个。 “什么玩意,这是。” “你不学的不是修复,自己尝试在脑海构建。”何自安说道。 今晚带任绍过来,就是来锻炼的。 诚如昨晚胖达所言,想凭借残缺部位,在脑海构建完全体,所需经验、知识积累非同小可,任绍直接摇头表示没能力。 “认真看。”何自安可不会因自己年龄小,就客客气气,那严厉的模样,让在场两人都吓到。 任绍赶紧坐下来,把盒子拿起来放面前,认认真真地研究。 “老板,明天我需要一起去泉秀馆吗?”胖达边吃边问。 何自安先弯腰从编织袋拿出一袋零食、泡面还有烧水壶碗筷等物件放桌上,才回道:“虽然市长迟早知道你们是我的人,但在我们的店铺开张前,暂时还是别一起走,免得有些心黑的,去找你们练习。” “您也知道它暴露,就会得罪很多人。”胖达小声嘀咕,还是不支持明天把物件都出去展示。 “他是谁?”任绍问道。 何自安面色异变,伸手任绍后脖子就是一巴掌。 啊啊~ 任绍疼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惨叫连连。 “小声点啊。”胖达吓得浑身肥肉颤抖。 还真被胖达说对了,此时屋外小灵街,刚才跟丢何自安的几路人马,都听到惨叫声。 楚向在店铺外驻足。 “楚老大,那小子属老鼠的吗?咻的一下就不见了。”小弟说道。 楚向收回看着店铺的眼神,道:“之前还有些怀疑,就刚才他拉着那个任绍能甩开那么多监视者,连我都很吃力,看来…” “那小子背后真有人?” “不见得,也可能是对市场比较熟悉。”楚向移步。 最近两天监视何自安的人,很大一部分是冲着林家始祖玉的,基本是外地人,所以楚向的话让他们释然,纷纷遣人回去汇报各自老大。 屋里面。 何自安嘟嚷道:“我都给机会接触还不敢找上门,就因为怕得罪林家吗?一群有心无胆的硕鼠。” 胖达明白老板想一个人包围众人,就暗暗抹着冷汗,自己到底还是跟了一个疯子。 “好好吃饭,别胡思乱想。”何自安冷哼一句,转头命令任绍认真观察盒子里的物件。 第二天清晨六点。 何自安精神抖擞,把装着两个大物件的盒子装进编织袋,独自一人离开。 胖达、任绍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 一晚上过去,两人都没办法在脑海构建画面。 …… 旧货市场地处泉秀和东湖镇交界处,由于两镇都属于县城范围且是大平地,故而往那边走都不算远。 何自安吃完早饭,骑着三轮车慢悠悠地前往泉秀馆,跟前几日一样,有人尾随着。 九点的太阳已经很热,他才来到宝洲街。 宝洲街是当今整个洛丰县繁华的街道,长有三公里,一头紧邻古时闵海府的地标临江街,一头是泉秀街,交叉口耸立着一栋醒目的明清古建筑。 建筑以前是一座庙,后来庙里的人员干了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死过不少人,被人们给砸了,后来一直荒废着。 改革开放私营工商业被重新激发,宝洲街不断翻新,十字路口有座废庙实在有碍观瞻,于是政府说服本地企业家投资,请一些宗教人士做做样子说服人们。 于是庙被重修起来,外表还是当年的样子,内里早已翻天覆地的私人会馆,是外地人来闵海市交易古玩的首选地。 由于重修没几年,故而人们还是接受不了,怕被脏东西跟着,所以就算地处全县城最精华的地段,对面就是娱乐最强的东湖街,建筑外的广场还是没几个行人。 何自安开着三轮车摇摇晃晃,过了后绿灯开进广场。 今日会馆内的展销会,是因有人放货而成形,不断有人加入,所以规则比较任性,可以交给会馆帮忙向大众展销、自己登台叫卖,也可以让会馆出面作保双方私下交易等。 由于江东林家在圈内的地位,与其始祖相关的物件格外引人注意,经过两天三夜的发酵,今日来会馆的格外多。 会馆后门有从属的五星级酒店,大佬们都走那边,正门反而很冷清。 一个侍应生在大门前打着哈欠,见三轮车瞬间眼睛发亮,喝道:“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敢大摇大摆过来。” 何自安来到门前红毯边停下,慢悠悠道:“以前是坟地,现在也是坟地。” “呔,你个收破烂嘴巴还真臭。” “大清早的火气不要那么重。”何自安下车锁好三轮车边说,随后把编织袋挂肩膀走上前,拿出一包华子抖出一根递上去,“有抽吗?” “没看出来,你个捡破烂的还挺有钱的啊。”侍应生跳下台阶上前拿走烟。 何自安那火柴帮忙点燃,等侍应生吸一口,才说道:“刚在半路捡的。” 咳咳… 侍应生面色大变剧烈咳嗽。 何自安很贴心地帮忙顺背。 “别碰我。”侍应生甩身体并要把烟弹掉。 “其实是黄安安给我的。”何自安说道。 侍应生脱口而出:“我姐给的?不可能,昨晚她就没回家,一直蹲在会馆里泡大款。” 第67章明抢 前世,何自安跟黄安安关系比较特殊。 黄安安是主持泉秀馆日常工作的经理,虽其父亲是泉秀馆董事长,但工作是凭借个人能来拿到的。 因泉秀馆几乎代表闵海市古董圈,故而黄安安的地位不一般,算是代表全市圈内年轻一代的门面人物。 而他故意跟侍应生提起来黄安安,是不想买门票。 要知道泉秀馆的门票,最低都要一千块,相对普通人来说很贵,买的时候还得留下堂号,哪怕没到协会注册过。 而他想要拿下临江街那家店铺,泉秀馆董事会也一直有意向,所以想暂时低调点,不留下过多痕迹方便行事。 侍应生是黄安安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人们刻板印象里中的‘纨绔’子弟,跟姐姐关系不好,正好拿来利用,否则都走酒店那边的门了。 这时,背后交谈声传来,他面前抽烟的侍应生眉头挑了下,道:“正经人谁走这边,害得小爷还要接待。” 也没看你动一下的意思,一点都不专业,何自安心里吐槽着边扭头。 此时,他刚过来的方向三个人年纪都是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并排走着,左右是高矮不等,中间男人最醒目,身着马褂手提鸟笼,面色宽大红润,在九点多的阳光下显得油光发亮。 男人他认识,是市区百年老店玉石轩董事之一昆云。 十年前改革开放,昆家凭借家族从民国转移资产到国外的优势,迅速在西南拿下好几个玉石矿,且在缅甸等中南半岛也有合作商,资产算是不错。 要知道泉秀另外一侧,不仅有五星级酒店,还因紧邻县政府、机关宿舍等场所,被泉秀馆当正门使,有身份都走那边,昆云为什么走这边? “今天林家的祖宗宝现世,作为同行,昆总没点想法?” “是啊,身为我闵海玉石轩的佼佼者,这两天大家都在等玉石轩反应呢。” “让二位老哥见笑了,跟江东林家比起来,我家就是个小店铺,哪有胆子哦。” 昆云笑着摇头,左右两边的男人面色古怪,心里想什么就不知道了。 说话间三人走上红毯,看到红毯右侧边的何自安两人。 “诶,这不是让林家小掌柜吃瘪的那小子。”昆云疾呼,吸引身边两人的注意。 江东林家始祖玉‘贺楼玉环’出现,在这两天吵得火热,大家都知道也正常,可一眼就能认拿到物件的人,怕是不多。 两位中年男人蹙眉,异口同声道:“真是那小子?” “我就是猜会走这边才来碰运气,没想到真见到了。”昆云说道。 闻言,何自安暗暗冷哼,哪有那么巧。 昆云虽有玉石轩董事的职位,实则没什么权利插手,野心还不小,持家怕不是跟谁合作,特意等着他过来。 “小兄弟怎么走这边呢?”昆云暂停脚步大胖脸堆满笑容,“能让林小掌柜吃瘪,该资格走正门的。” 昆云身边两人,刚才就怀疑其目的不明,而今听这话更加确信,本着看笑话的心思,眯眼盯着何自安。 何自安不想知道昆云跟谁合作,所以懒得回应。 “哟,这是不把玉石轩放在眼里啊。”高个中年说道。 矮个立马会意附和:“昆家可号称闵海玉石圈的龙头,而昆总可是董事,地位远超林家那位小孩子,年轻人可别怠慢了。” 昆云暗喜,带两人过来还真是做对了,主动为自己制造针对的切入口,现在就看何自安怎么回答了。 何自安淡淡道:“作为收破烂的我,没想到能碰到其他圈子的大佬们,好兆头,今日必有收获。” 昆云瞬间面色阴沉,按照计划针对,那自己岂不是丢了身份,到时候传出去还不得被同行们笑话? 其实,今日他之所以走‘后门’,是王大山拿出十万块,并许下当县供销单位副主任,会引荐给各大领导的承诺。 在人脉资源的重要性不用多说,加上何自安手里捏着江东林家的物件,只要操作得当,不说能进昆家决策层,至少能拿到业务实权。 丢脸又如何,有好处拿就可以了。 他迅速地做出决定,冷着脸道:“做什么职业,跟遇到长辈的有礼貌,有直接关系吗?” 何自安心想,昆云非要挑刺找麻烦,那就干了,就斜眼道:“你算个毛的长辈。” “尖牙利嘴!”昆云呵斥一句而后道,“就在前天我在临江街的店铺丢了好几块玉石,有人看到你在那边出没,不要想逃避。” 此话一出,高矮个中年暗暗感叹,不愧是昆家人,打着截胡的心思,若是没有人站出来帮何自安说话,‘贺楼玉环’必当是昆云的。 “早说你要抢劫不就好了,扯什么礼貌教养的废话。”何自安撇嘴。 昆云上前一步要走出红毯范围了,逼到何自安面前,道:“我已经报警了……” “那你激动个什么劲,等警察来找我问话呗。”何自安随口道。 昆云愣了下,转瞬冷笑道:“我店里可有监控,也有证人……” “哦,你是吃准我会因吃过半年牢饭害怕二进宫,并且想暗示会花钱找里面的大哥迫害我,这样一来我害怕,你就能提出私了,低价从我手里拿到‘贺楼玉环’跟林家做交易,谋求在自己家族地位。”何自安又一次打断昆云的话。 昆云面色闪过一丝恐惧,这还是那个废物酒鬼吗?竟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全猜对了。 巧合而已。 昆云强行按住快速跳动的心脏,走到这一步已无法后退,也是强硬道:“胡说八道,物证人证俱在,现在要么把物件交出来,要么我自己动手。” 高矮个两人立马上前助阵,毕竟昆云若能得到重用,身为好兄弟,他们也有好处,而得罪不过是个侥幸捡到漏的收破烂的。 昆云见状心里更有底气,也不管什么真实想法,按照计划威胁道:“偷窃数额巨大,可是会被重刑的,你还是老实交出来吧。” “我说句公道话。”侍应生仰头道:“你们的活干得太粗糙了。” “这里有你说话地份吗?”昆云呵斥道:“滚去好好接客。” 第68章贵客 昆云开口后,身边两人也跟着呵斥侍应生。 “你可知道我是谁?”侍应生一脸不爽。 “不就是个服务员,比这收破烂的废物还不如,没你说话的份。”昆云不屑撇嘴,而后视线放在何自安身上,伸手道:“拿来。” “看来得教教你,什么叫劳动光荣。”何自安打算不管外围监视的人,出手把三人全放倒。 昆云三人以为吃定他,见他握紧拳头还嗤笑,一个捡破烂为生,整日酗酒的残渣还想打架。 “让我来,一个手指头就能放倒。”矮个主动请缨。 高个怕之后好处少了,默默撸袖子。 “何先生。” 就在这时,大门走出来一个穿着职业装的,身材高挑的女人。 大家闻声齐齐望过去。 女人快步下了台阶,走到侍应生面前,伸手就给了一巴掌,道:“我昨晚就特别交代过,今早何先生过来要第一时间汇报,你却怠慢贵客,谁给你的胆子的。” “姐,我…”侍应生捂着脸要解释。 “闭嘴。”女人呵斥一句,而后跟何自安弯腰道:“我是泉秀馆经理黄安安,在这里代表董事会全体董事向何先生郑重道歉。” 此间,昆云三人面色发白。 “没那么严重的。”何自安随口摆手。 “本馆已准备好乾卦包房,静候何先生莅临。”黄安安说道。 泉秀馆的门票价格,对应着不同等级,但是最高级用八卦命名的包房,有钱也买不到,得在圈里有地位,最少是江东林家那种级别,现在安排一间招待何自安,可想而知多重视。 所以昆云三人明白过来,刚才黄安安打骂侍应生,实际是在呵斥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刚才他骂你亲弟弟,连捡垃圾的都不如。”何自安指了下昆云说道。 闻言,昆云直接魂都要吓飞。 侍应生如果是黄安安的亲弟弟,那不是在泉秀馆董事长,当今闵海全身古董第一人的儿子,刚自己直接打大佬的脸。 黄安安看了眼何自安,眼底闪过一丝古怪,而后看着侍应生,道:“铁定是这小鬼主动惹恼人家的。” 这意思是要息事宁人,所以昆云三人赶紧舔着笑脸问好。 “今日业务繁多分不开身,等过后安安亲自和几位先生赔罪。”黄安安回头假笑道。 昆云三人早已从利益的泥潭​拔‍‎​出‍‎来‎,知道是客套的,陪笑着说些不痛不痒的话赶忙告辞,免得被何自安借势算账,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何自安根本没那想法,此刻眼睛飘向广场外。 刚才和侍应生交谈,本来就有借助黄安安名头压一压,毕竟天天被不同势力的人跟随,太不舒服了。 此刻,躲在暗处或是装路人的监视者,心里怦怦直跳。 能开泉秀馆‘八卦’包房之一,可不是黄安安能决定,必须得是董事会。 有人直接怀疑,何自安是那位大佬的关门弟子,有人则猜测是一私生子,不敢是什么想法,第一时间派人去跟自己上峰汇报。 …… 这头,何自安凑近侍应生的耳边小声道:“帮我看好三轮车,等回头请你吃饭,顺便教你怎么当个真正没出息的富二代。” 侍应生一愣,而后默默点头。 随后。 何自安在黄安安邀请下,肩背编织袋进大门。 “何先生和那几人有旧怨?”黄安安问道。 何自安对黄安安很了解,知道对方是在质问为什么要暴露侍应生的身份,就随口道:“偶遇。” “黄家不会放任他到外面自己闯的。”黄安安干脆挑明。 随后两人都不说话,穿过长长的回廊越过一座座古建筑,进入绕着拍卖展销场而建的三楼。 三楼包厢总共三十六间,其中八间就是无法花钱买到的特殊包房中,乾卦是正北,恰好面在拍卖舞台上方。 房间有五十平方,是个中式风格的装修小包房,其中一面墙体,装着能饱览全场单向透明的落地玻璃。 何自安在主位坐下。 黄安安拿起桌上订成书册的资料,双手捧着道:“这是本场已经定下的拍卖物件,何先生有什么疑问尽管说。” “谢谢。”何自安接过书册。 “关于那物件,何先生希望本馆怎么安排?”黄安安恭敬询问。 何自安把书册扔桌上,打开随便丢地上的编织袋,取出鞋盒大小的木盒放桌上,打开取出其中一个小盒子,道:“这就是那物件。” 黄安安半跪下小心翼翼的打开。 盒子里装着的是,体积为两指弯曲大小的类狗头。 “抱歉。”黄安安道歉后,拉出桌边的小抽屉。 抽屉装着放大镜、镊子等等鉴定古玩的所需的工具,黄安安拿了手套戴上,接着取放大镜观察物件。 与此同时,坤艮之间的包厢里,林国恭恭敬敬地站着,边上面向外面的太师椅,坐着个中年人,此人正是林家当代三把手林建军。 “你说是那小子进了乾卦?” “是的。”林国面色凝重,“由泉秀馆的黄安安亲自出门去迎接。” 林建军面色难看,道:“那捡破烂的小子不懂规矩就算了,连黄家也想打我林家的脸!” 林建军这两天很不舒坦,若非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早已让人把何自安抓来了。 “叔叔息怒,我觉得……” “我林家脸都被你丢光,等回江东你爷爷怪罪,你吃不了兜着走,还有空想有的没的。”林建军呵斥道。 林国赶忙低头道歉,同时心里把何自安恨死了,思考着等风头过后,一定要百倍奉还。 “去,让黄安安来见我,我倒想看看,一个捡破烂的有什么资格进乾卦。”林建军压不下心里的火气喝令。 林国领命离开。 此刻,凡是有人入驻的包厢,都在谈论何自安。 王大山也花钱,开了个五级包厢,包括昆云在内,五个大师汇聚一起。 五级包厢是在一楼大厅,只是用半人高的屏风格挡了下,其实就是普通会员的级别,不过通过昆云亲身经历,大师们也有幸知道何自安进‘乾卦’包房,纷纷抬头仰望三楼。 玻璃现在是单向状态,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怎么办呢?”有个老者问道。 “就说那小子进乾卦包房见不到了。” “就一个乡镇供销所的主任,有能力懂得乾卦包房吗?” “那就说没碰到人。” 除了昆云。其他四人都开口,打算出工不出力。 第69章为了兄弟 乾卦包房。 何自安并不知道,自己无形中挫败了王大山的阴谋,正坐在太师椅吃着香蕉,边翻看拍卖物件书册。 边上黄安安半跪着,一手放大镜一手拿着类狗头,接着桌上高功率灯光观察。 前世,何自安进圈十年才勉强成为‘大’师,而黄安安十五岁就拿到称号,可想而知实力几何了,所以此刻基本已看出来类狗头有‘龙气’,确定物件应有价值。 这时门敲响。 黄安安放下物件起身道歉一声,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长相比明星还俊朗的男人,为黄安安的助手。 黄安安听完助手的汇报后,冷笑道:“没空,今日我是何先生的专服人员。” 助手精致的五官闪过一丝错愕,偷瞄了下屋内,希望看清太师椅上坐着的人的容貌。 何自安有感回头,随后眼中闪过惊喜伸手打招呼:“唷,伪君子。” “小安,真是你啊。”助手脱口而出。 黄安安疑惑询问:“你认识何先生?” “我初中死党,后来我去留学就断了联系。”助手表情兴奋。 难怪知道我的私人号码,黄安安恍然后道:“你等下。” 随后黄安安让走廊的一个服务员,去通知林建军,邀请何自安进乾卦包房,跟‘贺楼玉环’没有一点关系,随后让助手进屋关上门。 太师椅上,何自安知道黄安安想干什么,就直接坦白昨天晚上打电话,说明手里有‘它’的部件之一,跟助手没有一点关系。 助手去留学读的是西方美术史,不懂知道‘它’的含义,更在意跟何自安聊私人事,已经有点按耐不住了。 黄安安看中的就是两人的关系,见状让助手替自己接待,而后先出门跟董事会汇报情况。 “知道之前上一个进乾卦包房的是谁?”门一关,助手就发出惊呼。 助手叫尚维,从小就比女孩子长得还俊美,初中跟何自安成为同桌,害得何自安明明长得过得去,还是沦为三年惨烈对比。 “不知道吧,那是江东诸葛家的家长,坐的就是你屁股下的太师椅,当时大手一挥买下价值五十万的古画……” “长得还是那么祸害,等回头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何自安说道。 “你才是祸害呢。”尚维向回骂后接着道,“你搬去哪儿了?一个月前我回国第一时间去找你,结果扑了个空,村里面大家也闭口不谈,害得我都要去报警了。” “才上班一个星期,不好好表现找我做什么?”何自安数落。 尚维惊愕道:“难道想你跟黄董事长推荐我的。” “难怪你只能读艺术,我能不要好处帮你找工作?” “也是。”尚维点点头,而后在另外一张一直坐下,询问最近几年何自安的情况。 他是在父亲朋友的资助下,去国外半工半学,为了省钱几年都没回来,写信也得不到回应,所以很关心何自安生活情况。 过去的事何自安不提,只是随便说几个普通的,而后转移话题:“资助你读大学的是黄老头,目的是让你取他孙女,也就是你的上司,你驾驭不住黄安安的,到时候你要果断明确地拒绝。” “我无父无母,一直跟瘸腿的爷爷和种地的奶奶生活,人家能看上我?” “详细不解释,反正你不想赔偿一千万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你个死神棍…好好,我记着了。”尚维见何自安黑脸,想到反正又不可能的事,自己和黄家差距那么大,于是就答应了。 这时,黄安安返回,询问如何要处理锦龙绕玉柱的部件。 “由你全权处理。”何自安说道。 黄安安心头一震。 ‘它’是惊世级的宝贝,就算部件也是顶级古董,如果能亲自经手,泉秀馆的总经理之位可以冲一冲了。 “有困难吗?”何自安问道。 黄安安回神道:“谢谢何先生给机会。” “不客气,不过……”何自安说着顿住。 黄安安兴奋情绪冷却过半,果然没那么好的事,如果他想…给,只要能成为总经理都是值得的。 “我需要低调。”何自安说道。 黄安安直接愣住,接着面色通红,自己还真是小人之心,能得到它的部件之一,气量岂是普通人,会提那种下流的交易? “好的,一切依照何先生的意思。”黄安安尽量让语气平稳,而后说明有人想私下交流。 “林家?”何自安问道。 “是的。”黄安安点头。 “麻烦帮我转告他们等拍卖会结束。”何自安说完指着大盒子,“你帮我顺便展览,也让同行们饱饱眼福。” 黄安安觉得这操作太损了,林家不得气死,但也没表现出来,让尚维今日专职招待何自安,就抱着装着两个物件的盒子出门。 身为黄安安的助理,尚维对圈内最近的动态了如指掌,等门关上后立马再次坐下,皱眉道:“那可是林家,结怨有什么好处。” 何自安没办法说在前世,林家包括林建军几个高层,截胡自己看中的价值三千万的古琴,还诬陷自己派去竞标的手下偷东西,差点被诸葛家的人打死。 所以他伸手拍着尚维肩膀转移话题:“我可是为了你,才让黄安安全权代理那件宝贝拍卖竞价,所以你可得争气点,尽量早点爬上泉秀馆的中高层,实现买房、买车,早点把女朋友娶进家门。” “我哪里来的女友?” “她现在就在我家,平时是傻了点但没什么坏心思。” “不想听你胡说八道。”尚维面色严肃建议不要得罪林家。 此时骚动声响起,何自安立马转移视线,透过单向玻璃观察。 大厅,一个老人被人拥簇向楼梯向右侧的楼梯移动。 大厅里的客人纷纷站起来,朝着老人注目问礼。 “对不住各位,我得去乾卦包房问候贵客,没法一一回应。”老人一脸抱歉道。 客人们嘴上都客气回着,心里都在想乾卦包房是里是谁,能让老人不顾年事已高特意过来拜访,要知道上次诸葛家的人来都请不动呢。 “这不是把我推到风口浪尖,我还怎么低调啊。”何自安不爽嘟嚷。 “你把都林家的始祖玉扔去展览,还谈什么低调。”尚维无语道。 第70章来自大佬的厚爱 何自安透过单向玻璃望着楼下大厅的议论,道:“上天还真是公平,给你动物界中雄性应有的外貌,却也拿走智商,你现在竟然还在思考林家的事。” 何自安自从知道动物界雄性都比雌性漂亮,就一直拿来挤兑尚维,一半是因初中外貌被兄弟给压着,一半是事实。 尚维扭头不满道:“好好说话。” 这时,门敲响。 “去接客吧。”何自安说道。 下方大厅的吵闹,就是因老人说要拜访乾卦房,尚维也不认识,以为是何自安故意安排显摆的,也就没反驳,默默地去开门。 何自安稳坐在太师椅上。 门打开后,老人让随从在外面等着,然后走进门,特意跟尚维点点头,才走向何自安所在的位置。 “何小友过来怎么没提前通知下,若非黄经理汇报,我都不知道呢。”老人停下脚步满脸慈祥的笑容。 太师椅上,何自安眉头抖了下。 老人是泉秀馆创建者,黄安安的爷爷,当今闵海全省古玩行业第一人黄香河,圈内人称呼黄老。 在圈里,只要被众人在姓后加上‘老’字,最基础都要宗师级鉴定师,或是能请得类似资源的人。 闵海当今只有三个人,黄香河占其一,可想而知地位多尊崇了。 不过地位什么,在何自安眼里也就那样。 此刻他在思考的是,锦绣绕玉柱如此重要的物件,就算只是部件,黄香河也不可能不知道,所以现在就是在作秀。 从眼前大落地玻璃,在对方开口时闪过光芒,从单向转为双向透明,就可见一斑。 只是不能撕破脸,而坐着肯定不行的,所以他立即站起来行晚辈礼:“承蒙黄老照顾,否则我一辈子都没那本事进入这间包厢。” 黄香河皮笑肉不笑,伸手握住何自安的手,道:“以小友的能力,能莅临我泉秀馆,是我馆的大福气,别人都求不来呢。” 黄香河的态度,让楼下大厅议论纷纷,基本都仰着头使劲眯眼,务求把三楼何自安的五官看清楚。 要知道乾卦包房,正好处在在整个大厅正北的展示舞台上方,人们统一的动作,像极着魔一样。 大厅五级包厢区域某个位置,王大山请来的大师们,一个个暗暗咂舌。 有个胖胖的问道:“昆云兄,你知道那何自安到底什么来头吗?” 其他三人目光汇聚。 昆云盯着三楼包厢里,和黄香河亲切握手交谈的何自安,嘴角抽搐:“莫不是泉秀的董事们,打算把他推出去角逐‘飞鹰’杯?” 胖子面色异动看了周围后小声道:“据传闻黄老似乎不喜欢自己的孙女,觉得太过强势不听话。” “那找个靠谱快婿也说得过去。”有人附和。 昆云冷哼道:“他?不就是个捡破烂的烂酒鬼,就最近有点运气而已,能被黄老看中就见鬼了。再说了,黄家又不是没人,还有其他董事们及其家族呢。” 大家觉得靠谱纷纷点头。 不管昆云他们怎么贬低,三楼乾卦房里,黄香河亲切拉着何自安交流是不争的事实。 此间别说大厅,就是其他包厢的客人也眼红得很,林建军叔侄尤甚。 “他凭什么?”林国扶着栏杆斜眼望着乾卦房。 他们所在房间,是泉秀馆门票中的最顶级包厢,是没有单向玻璃,只有雕花栏杆。 而何自安一个捡破烂的,能进花钱也买不到包房就算,还得到创建者,闵海全省同行顶级大佬之一的黄香河亲自接待,让林国嫉妒到快咬碎牙齿。 后方椅子上坐着的林建军,总归年纪大经验丰富,迅速从负面情绪摆脱,说道:“也不见得全是坏事,败给黄香河看中的人,等回到江东的话,你不至于被我爸惩罚。” 林国闻言面露惊喜转头:“谢谢叔叔提点。” 同时间,下方大厅舞台,黄安安走出来,手持着话筒宣布今日展销在十分钟后正式开始,这之前受贵客委托展示重宝,请在场所有人鉴赏。 一般正规会馆,都有专业的拍卖师主持。 黄安安虽起步也是拍卖师,但如今早已走上中层管理岗位,主持全馆日常业务,不会出来当拍卖师,上一次还是一年前,那次物件可不简单,最终售价八十万,所以全馆都被吸引目光。 大厅灯光调暗,舞台更是只剩下一道聚光灯,打在工作人员推过来装有滑轮的小桌子。 桌上盖着红绸布。 “这次物件…”黄安安用话筒传声遍布全场,随着伸手示意,聚光灯从小桌子转向舞台上方, 在场众人目光跟随灯光。 “由乾卦房何自安先生提供,与在场同行一同鉴赏,物件全称为‘贺楼玉环’,出自江东玉石行业中的王者林家始祖……” 黄安安把控节奏,把所有人的目光调回来,后台工作人员再次打开一道聚光灯。 等从顶棚垂直打在盖着绸布的小桌上,一遍红色花旗袍的工作人员,伸手掀开红绸布。 红布内是一个透明罩,里面有架子托着碧绿色的镂空玉佩,在灯光下细节十分清楚,玉佩北面的凶兽梼杌刚猛有力,正面苍龙身段灵活,龙头透露着威严,双眼灵动十足。 大厅、二三层包厢里的人们,纷纷发出赞扬,然而对林建军叔侄而言,却是最恶毒的诅咒,毕竟是他们林家始祖雕刻送给夫人的,说是传家宝不为过,却沦为展销供人免费品鉴,是个人都忍不住。 “何自安!” 林国一想始祖玉被拿来当今日拍卖场的开展物件,回去铁定要被林家上下算账,双手紧握着雕花栏杆,朝着三楼北面乾卦房嘶吼。 其声音之大,覆盖大厅的议论。 江东林家势大,所以大家音量都小了很多,不解二者到底有什么仇恨,不能私下交易非得当展示品。 “不知死活。”昆云仰头看向三楼透过玻璃盯着何自安,“林家真发火,就是黄老也得给面子,他算个老几。” 此话也是在场两百多人的心思。 江东大区是古玩行业中的第一档,林家能在当地细分业务中做到最强,放眼全国也是数得上号。 而如今的闵海在全国同行中是中下层级,可想而知硬碰硬的多吃亏,更何况没有前天林国阴市一行,谁知道何自安的存在。 直白来说,他此刻是在找死。 第71章步步紧逼 泉秀馆三楼正北乾卦房里。 黄香河也是觉得奇怪,何自安为什么要把人得罪死。 何自安没打算隐藏目的,缩回和黄香河紧握着的手,转头望向玻璃:“我亲戚跟其他工人,因东源镇玉石矿而受难,玉石矿是卖给林家的,而矿主一家子被林家小掌柜林国保护,导致工人家属讨要说法,结果数十人死伤或是被送进监狱。” 在这里何自安顿住,而后目光望向斜对面同层包一级包厢林国所在地,脸色阴郁冷冷道:“我的小学同学还被丢去其他地区矿洞当奴隶,我不该算账吗?” 黄香河不觉得有问题,反正死几个底层工人而已,但来拜访可是有所求的,加上玻璃挡着声音不容易传播,不用忌惮林家,虚伪地为受害人们表示遗憾。 何自安岂能听不出来,心里暗想,自己的试探是对的,黄家果然不配领导闵海古玩圈,等找机会把黄香河一干人全敲掉,让青年一代人上位。 “尚维,你去林国所在的包房,帮我把话带到。”他转头道。 尚维此刻在为他人身安全而担心,皱眉道:“他们正在气头上,你还要刺激啊。” “我没拿物件去江东当众展示,就够给面子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满!”何自安瞪大眼。 尚维不觉得什么,黄香河却是微微吃惊。 做生意的,谁没有几个竞争对手,何苦还是一个大区行业细分领域的佼佼者,多少人等着林家倒下吸血,何自安真把‘贺楼玉环’带过去,林家可不是生气,而是得花大代价护住家族产业。 黄香河理顺后,赶紧跟尚维道:“去吧。” 尚维刚进公司才一礼拜,知道此刻都还不知道黄香河是大老板,所以回道:“对不住老先生,黄经理命令我今日专服务何先生一人,所以恕难从命。” 黄香河一愣但并没有生气。 何自安看在眼里,让赶紧去办事,尚维还想说安全的事,他就一言不发,伸手抓住尚维手臂,而后亲自送出门而后关上。 门一关上,他回头道:“黄老,玻璃可否转为单向?” 黄香河默默去按掉开关。 随后,一老一少在,在短腿桌左右两边的红木太师椅坐下,眼睛都望着单向玻璃。 “我终究是老了哦。”黄香河感慨。 何自安端起茶杯,提起盖抿了一口茶水才出声:“黄老打算真退休了吗?” 黄香河对外宣布退休,事实上不放权,总经理一职一直控着,明面上是几位副总在负责运转,其实是他凭借地位压着董事会,亲自把持公司大小事务。 外界知道但没人会说出来,此间何自安一开口,他就不淡定,只是想到所图之物,就强行压下。 “哈哈…小友说的是,等过些日子孩子们长大,也该把事业交给他们处理了。” “是黄经理吗?”何自安放下茶杯,眼睛透过玻璃望着下凡舞台,主持‘贺楼玉环’黄安安说道。 黄香河闻言瞬间脸色一僵,随后打着哈哈:“安安的能力确实还可以。” “那敢问黄老打算什么时候让黄经理去协会考核?毕竟二十五岁就摸到宗师边缘,百年难得一见,协会应该会放低标准的。”何自安追问。 黄香河怒火快压不住,自己一而再地礼让,眼前的小鬼还步步紧闭,若非为了…… 何自安眼角看得分明,继续挑动:“黄老认为,我兄弟能知道爸妈做什么的吗?” 黄香河闪过一丝警惕的光芒,接着又心里极速否认了。 尚维是他授意招聘进来的,背景什么都调查过,对何自安也是很熟悉,是尚维的好兄弟,个人能力在普通人当中也就马马虎虎,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目的。 事实上何自安不仅知道,还非常详细,撇头微笑道:“我初二放暑假跟尚维去旅行了呢。” 此话一出,黄香河坐不住了。 尚维父母是盗墓贼,业务能力在行业中都算是翘楚,在尚维五岁时组织小队,光顾一座南明大坟,不知发生什么,只有尚维的母亲一个人讨回来,没多久也就去世了。 当年的盗墓贼有好几个是黄香河的人,这些年一直在惦记着大坟。 昨晚何自安打电话给黄安安,说明‘锦龙绕玉柱’的部件,他就连夜让人调查,确定何自安两人在初二消失的半个月,就是去那尚维母亲留下的线索,所以才有今日的安排包房,还亲自来访。 到这一步,黄香河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错误,这些年不该在尚维身上浪费时间,而是何自安,自己需要的物件早就应该到手了。 “说起来,上天对所有人都公平的,身为兄弟,尚维俊俏吸人眼球,而小友却独享智慧。” “还装啊。”何自安撇头不客气道。 黄香河当即冷哼黑脸:“林家远在江东你有操作空间,而在闵海省,是我黄香河说了算,搞掉你并不会费劲。” “是啊,当今闵海古玩圈的龙头是你泉秀馆,其他二老都要让位。”何自安淡定点头接着说,“可你想过没有,我既然挑明还会害怕吗?” “哼,借林家示威,也就是能吓吓底下那群人。”黄香河自认把控全局,一点都不隐藏真实脾性,看不上普通人。 啧啧。 何自安摇摇头道:“其实,你没资格让我借力打力。” “你什么意思!” “我刚解释为什么要当众展示‘贺楼玉环’去削林家的脸面,主要是为了支开我兄弟,因为那家伙不听话,就从没考虑过你。” 何自安淡定从容,目光望着玻璃外继续道:“当年我跟尚维去山里,就不是拿什么大坟的线索而是去抓野鸡,至于锦龙绕玉柱的部件,是林家的手下送过来的,价格只要三千喔。” “小子,这里可不是你能虚张声势的地方。”黄香河不气反笑道,“最好去打听下,我黄香河是如何起家的。” “嗯,你给军阀买命,还买卖人体器官之类等脏活。”何自安脱口而出。 黄香河猛地站起来目光深寒。 “黄老冷静。”何自安微微仰头眯眼道:“我说那么多不是要算账,毕竟你我无冤无仇。” 黄香河的底,连家里妻儿可都不知道,此间手紧握而青筋暴露。 第72章何自安的目的 黄香河不言不语。 他的年纪有七十了,但一身硬功夫可还没退化多少,瞬间就能绞杀何自安,此刻还没下手,只是想拿到那座大坟线索。 何自安不怕,稳坐红木太师椅低头呷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微笑道:“做个交易如何?” “说。”黄香河老脸杀气腾腾。 “让黄安安能够自由施展才华。”何自安说道。 “不可能。”黄香河冷哼道,“我黄家从没有女人说话的份,若非她有个好弟弟,别说经理就是拍卖师都没资格当。” 何自安透过玻璃,望着下凡一楼大厅有序维护展销的黄安安,眯眼道:“以黄经理的能力,谁能够拥有,谁就能在闵海古董圈占据一席之地,恰好我事业心很强呢。” 黄香河嗤笑:“我孙女的能力有目共睹,但为什么一直不离开泉秀馆,你可知道?” “难不成黄老认为,她真待见你们黄家?” “你……” “她爱的只有弟弟。”何自安冷脸斜眼道,“让她能在泉秀馆自由施展才华,你顶多可能面临真被退休,若不然我可以把黄俊才带走,让你失去最爱的孙子,而奋斗一辈子的产业,被黄家内外那群人分食殆尽。” 黄香河大惊失色,恍惚间眼前坐着的人,不是个二十五岁的小年轻,而是久经沙场的常胜老将军,轻松把握着节奏,还让他误以为自己才是主导的那个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颤抖道。 “我就是捡破烂的酒鬼,你手头情报不就有,不过跟当下也没关系。”何自安摇摇头后接着说,“同意与否?” 黄香河有点犹豫,真让放开束缚,孙女真会一飞冲天,到时那些心思各异的董事们,不得可劲借机会折腾,而外界还盯着,也不可能用老办法处理掉,那自己就真的失去…… 突然他惊醒,道:“你不会是看上我泉秀馆,想娶安安……” “妈的,驴脑袋都在想什么。”何自安不客气臭骂。 “放尊重点,我可是闵海古董圈第一人。”黄香河撺紧拳头。 多少年过去,当面语气重点的人都没有,更别提是骂了。 何自安敢开口就没在怕,冷脸道:“尚维的爸妈,也就是你的徒弟们,留下什么线索,我们都不知道,你只能自己去找,锦龙绕玉柱部件就是突破口,可以转为私下和你交易。同意就坐下来好好谈,如果还试图拿捏我,那就什么也别谈了,黄安安在我心里没那么重要。” 说实话,黄香河手里的筹码就是自己的地位,何自安都差指着鼻子骂,那就没有作用了,所以只能选择坐下来。 “除了给安安松绑外,你还想要什么?” “临江街临仙居,我要了。”何自安抛出此次过来真正的目的。 这次黄香河没有犹豫,而是眯着眼道:“我可以不争那房子,但将来在对面建一座泉秀馆,你有把握跟我同台竞争吗?” 古董圈混好,掌握人脉等资源是最基本,面对闵海省第一人,何自安没有任何优势可言,结局可想而知。 黄香河这是丝毫不忌惮,表明敌意。 “尚维,是为你而死的两位徒弟唯一的血脉,希望你能好生对待。”何自安根本不接话茬。 黄香河认为他害怕了,脸上露出得意,喝了口茶接着道:“它的部件之一,你就用来交易,不觉得亏了吗?” “你想送百八十万,我会很乐意接住。” 何自安不怕威胁,暗示黄香河敢把锦绣绕玉柱往自己身上引,他不介意把消息散播出去。 “刚刚两百多同行,都见到我和你交流的场面,心里总会犯嘀咕,你说怎么办才好?”黄香河想为刚才被压制的事,找回一点利息。 何自安盯着玻璃道:“我可是打败林小掌柜的后俊,黄老也许是想招婿吧。” “你可以去大厅了。”黄香河老脸瞬间冒红。 “真小气。” 何自安嘟嚷一声,而后伸手从地上编织袋,拿出早准备好的交易合同,让黄香河签名盖手印。 合同不涉及金钱有两份,一份是关于黄安安,一份是临仙居,里面内容详细,至少第一眼抓不到漏洞,把黄香河想事反悔的路都给堵住了。 黄香河黑脸着签下来就不说话。 何自安也不自讨没趣,把合同丢回编织袋背起来就出门。 门他刚才一直锁着。 尚维回来只能一直外面等着,门一开见到他,就赶紧关心是否受委屈。 “那是你家董事长,说话小心点。”何自安说着拉走脑袋蒙圈的尚维。 “怎么办,刚才我……”尚维回头望着房间面色惨白。 “只要是组织就有派系,以后你的效忠对象是黄安安,其他人可以不用管。” 何自安可谓是煞费苦心,尚维和他关系太好不会好好听话,所以没法亲自教导,只能借助泉秀馆这个平台。 绕到电梯口后,他让尚维去安排大厅小隔间,随后沿着走廊,来到林家叔侄包间外。 叶建德在门外守着,一见到他就想起前天的事,当即面色紧张撇开视线,而后主动开门。 他笑笑走进去。 包厢里,林建军面向大厅坐在太师椅,林国在边上站着。 二者都听到动静却都不理会,没有一点待客之道,不过考虑到双方情况,也算是正常。 何自安走上前找个空位坐下。 “起来!”林国喝道:“在你面前的先生,可是江东林家三把手兼行业大师,我的三叔林建军。” “喔,我刚和黄老见面交流,说太多话导致肚子饿没力气站着,请大师原谅。”何自安笑呵呵道。 林建军一听,这不是在阴阳自己只能花钱买包厢,连黄老连都见不到,就心里火气直冒,然而有没法发作,因能结束大厅众人,在‘鉴赏’自家宝贝的只有何自安。 “你想怎么样?”他问道。 何自安望着外面回道:“矿区工人及其家属,该赔偿的赔偿,该撤诉就撤,还有我同学得让叶建德亲自去请回来。” “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代表那群低端人口要挟我林家。”林国怒道。 这些年林家为了压缩成本,没少伙同合作伙伴压榨工人导致出事故,现在赔偿口子一开,后面不得赔死。 “换个条件。”林建军和侄子一样的想法。 第73章和气生财 何自安提的要求,只是把贺楼玉环卖给林家的条件,而不是拿来交换。 此刻一听林家叔侄不同意,就耸肩道:“那就没得谈咯。” “是你没有诚意。”林国张口唾沫横飞,“我林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惹怒我们的话,就算是黄香河也保不住你。” 林建军默认威吓,使得林国更有底气,冷眼道:“王大山最近正好跟我接触,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合作,想来有个本地帮忙打点关系,也不会有人在意一个酒鬼失踪了。” 何自安知道,此刻能做主的是林建军,所以当作耳边风。 林国见状牙齿咬得嘎嘣响,身为林家继承者之一,走到哪儿不是被捧着,而一个捡破烂三番五次搅乱自己的计划,还当自己于无物,该狠狠地敲打教授礼仪。 但叔叔在场不能暴露自己有暴力倾向,他脑袋一转想起叶建德之前的话,便有了办法,低头笑眯眯道:“据说你老婆怀孕了,如果丈夫失踪的话……” 林国完全没意料到,踩到何自安的逆鳞上,话刚说出口,突然眼前一道黑影扑上来,接着脖子就被掐住。 “何自安,你敢!”林建军反应过来站起来。 “身为有堂号背景出身,敢对非圈内人,还是一个孕妇下手。告诉我,是谁给你的胆子!”何自安喝问。 林国被掐得面色通红眼珠子滚着,无法回应,不过有他叔叔在呢。 “对不住,家教不严。” 林建军弯腰诚恳道歉,心中很诧异,就因收集到的资料显示,何自安从未有过堂号,肯定也不晓得圈内规则,才敢放任侄儿威胁,没想到会那么清楚,难道有人指点? 哼。 何自安甩手把林国扔到边上,而后转头冷脸道:“把你小伎俩收起来,同意我的条件就谈,不同意我直接拿去江东展销。” 林建军瞬间寒气从脚底板往上窜,真让何自安把‘贺楼玉环’拿去江东展示,自己的事业可就到头,赶紧换一副面色道:“何先生请坐。” 何自安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从编织袋摸出契约方桌上,道:“就让叶建德出面,去处理工矿的事吧。” 林建军闻言面色好看许多,拿出合同翻阅,确实如何自安所言,内容并不苛刻,赔偿金额也是闵海当地行规。 真是黄香河授意的吗? 林建军盯着默默推导。 何自安先提出他无法接受的条件,让自己叔侄做出激烈反应,然后拿出正式合同内容,自己就能比较容易接受。 事实就是如此,不过跟黄香河没关系,而是何自安自己的想法。 当合同搞定后,他拿起来边道:“物件价值二十万,给支票还是转账?” 1990年的二十万对普通人来说是巨款,于林家不过是九牛一毛,所以林建军以为听错,下意识道:“只要二十万?” 何自安拿出新的一份合同,笑呵呵道:“我对林家一直很敬仰,若非实在太穷,当亲手奉上‘贺楼玉环’的。” 边上跌到地上的林国缓过气,闻言站起来怒斥:“狗屁,你什么时候把我林家放在眼里……” “闭嘴。” 林建军怕惹怒何自安,价格加个零是小事,借机闹腾点什么,到时无法收拾,毕竟背后有个黄香河。 要知道可不是普通商人,早年是把脑袋挂在裤头的盗墓贼,心毒着呢。 林国当即闭嘴。 “让何先生见笑了。”林建军转头回来道歉后接着道,“现金你能接受吗?” “我很喜欢摸钱的感觉。”何自安微笑道。 条件谈妥了,交易就很简单了。 何自安把二十万装麻袋拜别林家叔侄。 “叔,那小子完全是狐假虎威耍我们。”林国一脸委屈道。 林建军心里何尝能舒服,即便最后何自安做出让步,但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就不作答。 给老子等着! 林国盯着紧闭的门恶狠狠道。 这头。 何自安乘坐电梯来到一楼。 “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吗?”守在电梯门口的尚维,一见到人就赶忙询问。 “以为跟我们初中一样,拿着板砖去找人交流吗?”何自安走出电梯眼皮一翻,接着又认真脸说道,“做生意,得和和气气交流才能赚到钱。” 尚维一脸不信,但见他没受什么伤就没多问。 “告诉座位号,我自己去就好,你就别跟着的了,免得等下大厅姐姐、阿姨们恨我。” 尚维长得过分好看,何自安怕影响他标准里的所谓的低调,所以赶忙支开。 尚维不干:“黄经理让我必须服务你。” 何自安没法子只能带着。 …… 巧了,尚维安排的小包厢就在昆云几人隔壁,腰部高的小屏风根本拦不住视线。 “哟,相亲失败了啊。”昆云一见何自安被赶出乾卦房就没有忌惮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吸引附近不少人的注意。 何自安把编织袋丢地上,手抓住屏风脑袋伸过去,扫了几人一眼,嘴里发出‘啧啧’声。 “小子,你什么意思?”胖子喝道,其他四人露出不爽的神色。 “你们是不知道,乾卦包房里有多有趣呢。”何自安说道。 妈的! 昆云五人有被侮辱,瞬间都坐不住。 “你们想知道包房多好玩,就拿王大山给的酬劳,好好提升下自身实力,是有机会的。”何自安继续怪声道。 阴谋一旦被受害者知道,就等于是破功,再说昆云几人自认为在圈里有头有脸,顿时间都噎住。 这就是何自安的目的。 他可不想和阿猫阿狗浪费时间,目的达到后缩手坐下。 “沙发还是比太师椅舒服呢。”他嘟嚷道。 尚维在边上坐着,目光看向三楼林国所在的房间,“你是怎么惹人家的,都快吃了你一样。” 何自安闻言撇头。 楼上包厢,林国双手握着栏杆,低头双目猩红盯着他这边。 “林少掌柜,早上好呀。”他大声摇手招呼。 声音一出,附近的客人们纷纷转头,随后跟着他摇摆的手臂探寻。 啊啊! 林国认为何自安又在借势,不顾身份跳脚大叫,随后被林建军喝令缩回去。 “你为什么那么针对他?”尚维很不解的询问。 何自安笑笑不说话。 “赶紧老实交代。”尚维实伸手掐何自安的脖子。 第74章爱情见证物 第74章爱情见证物 何自安打掉尚维掐自己脖子的手。 其实事情很简单,他为矿工们讨要说法,间接打碎林国本来的进阶计划,以对方的性格肯定不死不休。 而林家有规矩,族人不能动粗让竞争对手抓到把柄,一般都会使用江湖规矩,比如斗宝、比赛什么的来定胜负,所以他就干脆得罪到底,好让林国持续来送宝贝。 就在这时,台上黄安安让工作人员把贺楼玉环推下去,而后宣布展销正式开始。 第一个物件也被推上来,是一个洁白的瓷器。 “物件是南宋时期,阿拉伯商人定制的,也就是外销瓷,据说是当时萨比拿王子送给安蕾公主的定情之物。”尚维拿着书册介绍。 边上昆云脑袋冒出来,道:“好寓意,何自安你要不要拍下来,送给身边的情人。” “我是男的。”尚维怒道。 “爱情不分性别。”昆云怪笑。 尚维想站起来,被何自安伸手给按下去,他本来对什么外销瓷不感兴趣,毕竟国外有没详细历史记载,什么王子公主的,谁知道是哪个村长的后代,没什么收藏价值。 可昆云胡乱插入,让他意识到,物件是昆云几人一早安排坑他的,可能是王大山备好的,顿时来了兴趣。 他定睛一看,瓷碗正是以前在爸爸办公室摆着那一只,据说还是普通职员的王大山,以生日为借口送的。 这时,趴在矮屏风的昆云偷偷缩回去,小声和同伙说道:“搞定。” “我就说那小子跟娘们关系不干净,现在信了吧。”胖子说道。 “嗯嗯,你不是嫉妒人长得好看。”有人回道。 “小声点。”一个缺牙出声提醒而后眯眼道,“现在问题是他会不会去拍。” “肯定会的,按照计划去吧。”昆云说道。 有三人起身走向大众席位,要趁机乱抬价格,让何自安赔到底裤都没有。 …… “明显是给你下套啊。”尚维小声提醒。 “是这样的。”何自安盯着舞台,解释碗的情况。 尚维不知他家发生变故,就说道:“难道是叔叔调走时忘记拿了吗?” “嗯,可能吧。” 何自安不想现在说明家里的情况,因父母还健在时,没少照料失去双亲的尚维,不准备就说实情,难以预料会发生什么。 “那必须拿下,没钱跟我说。”尚维说道。 何自安回头道:“你刚上班哪来的钱?” “刚才我汇报情况,黄经理希望我好好招待你,就给我一张卡,里面有五万块任我使用。”尚维害怕被别人听到,特意压低声音。 何自安转头看着舞台上,介绍物件信息的黄安安,心里暗暗感慨,不亏是黄家当代最出彩的人,还真会做人,一出手就是五万。 “你怎么不说话?不用担心不够,到时可以跟黄经理打报告再申请一点。” “回头你拿着卡里的钱,帮我给尚爷爷和奶奶,买些补品送过去吧。”何自安回神说道。 尚维不同意,恰好这时台上,黄安安宣布拍卖,瓷碗的底价是一千块,喊价没有上限,他就拿起桌上叫价牌。 “慢着。”何自安伸手给按住了。 爸爸在世时,并没有表露出对瓷碗的喜欢,说起来也跟普通吃饭碗一样的态度,就觉得没必要花钱。 就在这时有人举牌加一百,台上黄安安报价。 “穷鬼。”有人冷笑而后举牌:“一千。” “三十五号,为爱情见证之物加一千。”黄安安继续报价。 何自安隔壁位置,胖子有些坐不住,扭头隔着屏风道:“这小子见到亡父遗物,怎么没有反应?” “不急。” 昆云有信心何自安会出价,理由是何自安就算忍不住碗,但一定会为爱情买单。 当然了,不是他们都嘲讽的,何自安跟尚维关系不干净,而是他知道李慧的存在。 李慧对公婆的感情,王大山有提供详细资料,昆云自己也去调查过呢。 果不其然,没几秒隔壁传出尚维的喊价声,不过只是加了五块,一时间引起不少人嘲笑。 胖子立即从椅子上起来伸头揶揄:“你们的爱情就那么低廉吗?” 尚维因为周围的笑声红着脸,闻言差点暴走,被何自安给按住。 “看来这就是你们设的套啊。”何自安说道。 胖子直接坦言:“是的,但你不得不买。” “那你打算出多少,总不能白瞎王大山给的酬劳,一直沉默着吧。”何自安笑眯眯道。 “我会傻到让你反抬高价,然后拍下垃圾品,交昂贵的服务费吗?”胖子撇嘴冷笑着。 就在这时,三楼有人举牌了,不是别人,正是恨何自安牙痒痒的林国。 一级包厢是有特权的,所谓的举牌是输入数字按电子按键,在舞台大屏幕适时显现,本来是可以匿名,但林国想搞何自安,就直接明着来。 黄安安手持话筒,看着电视屏幕报价:“牡丹房报价五千。” “这是在报复,一个破碗竟喊出五千高价。” “林少掌柜是要把买始祖玉的钱赚回来吗?” “少掌柜真生气了,那叫何自安小子要倒大霉了。” “……” 大厅人们什么想法都有,最高兴当属昆云二人,手抓着矮屏风嘲讽。 何自安表情淡定用眼神示意,尚维面色通红小声道:“要不改叫五十块?” “都知道被下套,还白给人送钱哦。”何自安回道。 “随便叫,价格包你满意。”昆云说道。 何自安让尚维大胆叫,随后撇头盯着昆云两人,道:“你们不下场的话,回头怎么跟出钱的王大山交代,该不会是想出工不出力吧?” 昆云两人想反击,但话到嘴边又收回去,林国都下场,现在乱喊价可是要得罪人的。 “胆子小就安静点。”何自安冷哼。 身边尚维抬起叫价牌,再次喊出丢人的加价五块钱。 台上计价屏幕,立马显现牡丹房加价五千。 “沙漠雪色王子的爱,价格一万零五块钱,还有没有跟的。”黄安安依照程序拿着话筒传声。 拍卖前何自安摇手,早让大厅都知道三楼牡丹房的贵客是林国,这几天‘贺楼玉环’又闹得沸沸扬扬,所以大厅没人自讨没趣,甚至都没人出声议论。 “下次再继续锻炼你的脸皮,现在换我来。”何自安拿过尚维手里叫价牌,起身走向舞台。 第75章何自安是来砸场子的 “不知死活,一百个昆家绑在一起都比不上林家,就算他只是少掌柜之一,那也是你能惹得起吗?”昆云一点都不掩饰敌意。 何自安懒得理会,朝着舞台继续移动。 今日泉秀馆举行的展销拍卖,是有人放大货而形成,客户一开始定下自由规则。 所以当何自安举着牌走向舞台,大厅客人们不觉得有问题,只是很好奇,林国明摆着要针对,还非要跳出来众目睽睽敌对刺激,是不想活了还是怎么着。 舞台上。 黄安安已知道,何自安跟自己爷爷谈判,帮她拿到自由发挥权,所以心存感激,当何自安走上舞台,她就使劲挤眼睛不要逞能,还特意把第二次报价给提前了。 结果,何自安装作没看到,走到展示桌子前,低头望着白瓷举牌:“是个大宝贝,我加一毛钱。” “搞什么呢?” “加一毛钱,你还如死了算了。” “有眼无珠,这是在泉秀馆展销,客户指定起价才有一千,否则一百都算是多了。” “别闹,赶紧跟林少掌柜道歉取得原谅,下来吧。” “……” 大厅哗然,很多人通过何自安被赶出乾卦包厢,所以认定相亲失败,亦或者黄香河看出虚实,说起话来很不客气。 话语难听,但道理没有错,毕竟那可是江东林家,一个大区域细分领域的王者,身为闵海第一人的黄香河,面对林家怒火都得小心翼翼呢。 这时,屏幕又显示牡丹房报价,直接叫到两万。 “哇,原来这时候的电子屏反应就有那么快吗?” 何自安看着三台电视屏幕发出讶异。 声音透过身边黄安安的话筒传遍全场,惹得人们笑他没见识,外国成千上百电视组合一起炒股票,泉秀馆区区三台算得了什么。 笑过之后大家更加确认,他能发现‘贺楼玉环’真就是走狗屎运,跟本身能力没关系。 舞台上方三楼乾卦房里,黄香河也在怀疑,他本人没能力,而是有人在背后操作。 他才不管别人的反应,转头回来举牌喊道:“加一毛钱。” 众人一阵翻白眼,就算闵海市场还没恢复古早的地位,那也不能喊那么低的价格,太丢全闵海省同行的脸了,要不是今日的规则是随意的,真想上去把人抓下来。 三楼牡丹房里。 林建军说道:“一只破碗喊出两万块,能让大家看出来他其实走运而已,也就可以了。” “不。”林国手拿着叫价器望着外面道,“一个名不经传,还三番五次侮辱林家和我个人的废渣,若是不给个教训,我们面子往哪儿搁。就今日,我要他把拿走的二十万全吐出来。可以的话要他倾家荡产,带着怀孕的老婆流落街头,也不是不行。” “他如果不跟呢?” “嗯?那就最后一次。”林国迅速清醒说道。 林建军望着对面的乾卦房,猜测会不会有可能是黄香河下的套,回神打算解释,见林国已在输入数字,赶忙大声道:“等下。” 林国手一抖按出发送键。 大厅。 何自安看着屏幕数字,撇嘴道:“这次才加价一百吗?” 满堂寂静,毕竟没人敢得罪林家,只有黄安安身为拍卖师出声,按照程序报新价。 何自安耐心等黄安安喊到第三次,才抬起牌子在众人白眼中开口:“鉴于牡丹房贵客谦让,我也不好意思针锋相对,我加一分。” “你可别闹了,闵海丢不起那脸。” “他妈的我受不了,我出一千块,谁上去把他搞下来。” “求你了,赶紧下台吧。” “……” 众人又骂又求的,然而情绪都没有一级包厢里的林国来得激烈。 本来想直接报个十万块的,结果误按发送键变成一百块,被何自安赶在提出修改前说是加价,主持人黄安安不知抽什么风,竟然跟着说加价坐定事实。 反过来,何自安又喊加一分钱来羞辱。 “孽畜,我……” “给我打住。”林建军抢过按价器冷哼,“你就是喊出五十万,也买不回来脸了。” 事实就是如此,按照林家的规矩,除非林国和林家切割,一个人身份去暴力报复,否则这场拍卖继续斗下去,丢脸只会是林家,还白白让何自安混到资历。 …… 大厅舞台上,何自安无视台下两百多人谩骂嘲讽,静等着结果。 边上黄安安按照程序,报三次最新价格,最后喊道:“恭喜五级九号包厢的贵客,以二万零一百零一毛一分拍下,‘沙漠雪色王子的爱’。” 按照以往,大家都会鼓掌,但黄安安话音落下后,在场死一般的寂静。 “能抹零吗?一毛一分钱太扎眼了。”何自安说道。 黄安安表情怪异。 “我去你祖先的,你也知道丢脸,还非得叫……”有个老哥气得跳脚,身边有人赶紧拉住,否则要有流血事件了。 有人出声打破沉默,其他人就开口,又是一阵暴躁臭骂。 何自安不生气还嘿嘿笑:“这才对嘛,哪有展销会别搞得跟上坟一样安静的,就该热热闹闹。” 黄安安一脸错愕,就为无关紧要的事,特意招惹二百多人的骂,什么脑回路,接着她目光看向台下九号包厢。 尚维很清楚何自安的性格,但此刻也感觉浑身燥热,根本不敢看台上,把脑袋埋在双腿,寄希望忽视冲霄的噪杂声。 “我要求现场签合同,毕竟如此宝贝,买家反悔可就不好了。”何自安说道。 黄安安看了下十号包厢的昆云两人,捂着话筒道:“都知道人家给你下套,你还非得往里跳,而且是在刚得罪林家人的情况下。” 何自安一脸无奈耸肩:“麻烦你了。” 黄安安看了眼展台桌上,心想白瓷碗应该是何自安亲人的遗物,也就没多说什么,把话筒递上去。 “昆掌柜,赶紧死上来签合同,否则我不买了。”何自安拿着话筒喊话,声盖过人们的怒骂声。 昆云直接傻眼,第一时间看向三楼牡丹房,想着会不会被林家记上。 “拿人钱财与人……”何自安打算直说,几人收钱做局。 拿钱办事没什么,问题在于出工不出力,涉及到个人诚信,当着那么多同行的面喊出来,以后在圈内别混了,所以昆云赶紧起身。 何自安很贴心继续下去,把视线转到九号包厢范围,而后喊道:“尚助手,麻烦帮我把编织袋拿上来。” 第76章今天的主角 何自安故意要抹零后借话筒,是为了尚维。 要知道尚维有一身好皮囊,智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偏偏就性格比较腼腆,导致跟思维异于常人的程湘雅结婚几十年,吃老大亏了。 前世他操碎心,可惜兄弟性格定型改不了,所以刚重生他就暗暗计划,趁着兄弟二十出头的年纪好好训练,不求转为外向性格,只求比前世好些。 此刻当他用话筒点名,尚维瞬间就把身体缩进茶几桌。 黄安安有点看不下去,道:“尚助理性格还蛮好的,没必要乱折腾。” 说完,黄安安跳下舞台走向九号包厢。 “不知感恩,我可是在帮你­调​教‍‎助理呢。”何自安拿着话筒吐槽。 黄安安回头瞪了眼,他赶忙缩脖子,毕竟还需要对方帮忙,随后回头跟上台的昆云打招呼。 此刻昆云忘记是自己先挑衅,一脸的不爽,为什么不等结束后交易,非得在满大厅都是怒气的同行面前折腾。 何自安把话筒关掉,笑呵呵道:“我废那么大劲买下重宝,当然希望有人一起见证,而放眼全场你最合适不过了。” “丢脸的玩意,就那只破碗,我还就不怕告诉你,那是当年我帮大山挑的,比你家吃饭的碗都废。”昆云不屑道。 “爱情的见证,必须是无价的。”何自安反驳。 不仅昆云嘲讽,台下靠得近观众听到,都纷纷出声嘲笑,说他是急眼失心疯了。 这时,黄安安提着编织袋返回台上,有工作人员拿出合同。 “能否给个优惠?”何自安却跟黄安安砍服务费。 按照今日的规则,低于五万物件的服务费,泉秀馆会抽百分之五,‘沙漠雪色王子的爱’是二万块,那就要给一千块。 台下一阵嘘声,有人骂他既然心疼钱,为什么要逞能,跟林国道歉能死吗? 台上。 昆云觉得实在太丢脸,想签完早点下去,就道:“服务费我方支付。” “昆掌柜真大方,谢了。”何自安抱拳道。 “赶紧的。”昆云黑脸道。 随后,在黄安安见证下,双方签下交易合同,何自安支付一万九千零一百零一毛一分。 工作人员帮忙点钱。 “借舞台一用。”何自安跟黄安安说道。 “你赶紧下去。”台下大家齐齐大喝。 何自安说完后,弯腰伸手在编织袋里,摸出一把小锤子、一把异形锉刀放桌上,而后在众人谩骂声中,左手拿起桌上白瓷碗,右手拿着小锤子,道:“赵宋之后,人们对爱情趋向于隐晦,若有人能读懂的话,便知其中的浪漫。” 黄安安是即将进入宗师的鉴定师,立马意会过来,凑近道:“不可能吧。” “你鉴定过?”何自安下锤子前边问。 没等黄安安回应,靠近舞台的老哥讽刺道:“身为穷鬼的你,为不值钱的脸面花了两万块,所以心疼到失智了,我看你是。” 大家齐齐附和,距离何自安最近,等着拿钱的昆云声音最响亮。 “这就是我们的差距,我能在花钱都要不到的乾卦房转一圈,还能跟一级包厢的林家少掌柜相谈甚欢,接着还能在舞台当主角,而你们只能在台下当观众。” 何自安反驳,声音透过黄安安手里的话筒,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主角?做春秋大梦,你就是个瘪三小丑。”昆云嘲讽得到所有人的附和。 何自安回头道:“嘴硬,等着。” 说完,他左手托着瓷碗,右手持锤轻敲在瓷碗上,从最上边绕着碗往下半圈。 大家已经骂累,就黑脸等着这一场结束,只有昆云在翻白眼讥笑。 咔擦咔擦! 瓷碗应声而裂,紧着碎片纷纷坠落,很快就剩下个碗底。 和瓷器碎裂不一样,碗底没有任何缺脚,是个规整的圆形。 “墨碟!”黄安安脱口而出。 “是的。” 何自安肯定点头,把右手的小锤换成异形锉刀,在碟的表面快速刮擦,白色粉末飞扬。 这时候台下嘘声叫骂小了许多。 几十刀后,何自安停下手,左手连带着墨碟被白色粉末掩盖。 “看好了。”他特意看向斜对面三楼,那方向属于牡丹房。 “丑人多做怪。”林国斜靠栏杆冷笑。 何自安微笑着抖手,粘附着的白色粉末纷纷脱离,露出手心握着的墨碟。 墨碟大变样,基础是藏青色,还有星星点点金、白等,像极繁星点点的夜空。 “难道是星华青盏?”黄安安惊呼。 鉴于黄安安的身份能力,话语一出,场中瞬间寂静无比,众人的目光都在墨碟。 何自安很大方,左手握着墨碟面朝台下展示,边道:“同治五年闵海罗元县,有一位名叫王年的秀才爱上了来自跟随知县从北边过来的姑娘……” 罗元县王家,从明末开始便是闵海著名的烧瓷大户,擅长白瓷、黑盏,因工艺精湛备,产品受周围几个府州达官贵人的喜爱。 时间来到王年这一代,在家里要求下更多是读书不碰手艺。 十九岁那年,他遇到心爱的姑娘,求家里去说亲,姑娘家人不同意,理由是至少的是秀才,可过了乡试,对方又说秀才无用的有手艺。 没曾想他天赋异禀,竟烧出早已失传上百年的黑青瓷色。 之后,他拿着瓷器兴冲冲去姑娘家,还是被知县给否了,因为对方真正想的是跟知府家结亲。 一怒之下他去省府告状,在知府支持下娶得‍美‌人‍​归,可惜隔年姑娘难产留下一子而死。 往后,悲痛万分的王年全身心都投入烧瓷中,间接把家族名声扩大周围几个省。 后来仅是烧制出来普通产品,普通人一年的收入都买不了的程度,作为精品中的‘星华青盏’,更是千金难求。 王年二十年行业历程,也只烧出来十件,其最钟爱叫一件,名叫‘双蝶’,因花纹如星辰,又如一对夜空相伴起舞的两只蝴蝶。 这时何自安顿住,把左手握着的墨碟转了个方向,底部朝对方,才接着道:“两个钤印,分别是王年及其夫人昆丽,其上还有米雕刻,是两人认识过程。” 黄安安近水楼台先得月,凑近查看。 “不可能,假的。”昆云摇头大喊,“道光元年我祖先的坟,就遇到台风天遭破坏,作为陪葬品的蝶花,找随着洪水进闵河奔向大海了。” 第77章品德败坏 泉秀馆一号大厅,因昆云的喊叫而一片寂静。 至于二三楼的包厢的贵客们想什么,外界不得而知了。 当年王年烧出十只‘星华青盏’,距华夏伤痛的1840年不远。 时局的动荡,导致瓷器在不同国籍、地域之间流转,后来有的破碎,有的被秘藏,唯有‘双蝶’一只是明确没有售或送出。 而其实王年坟破而物件流失,不过是业界最主流的说法,其他还有不下十种。 人们一直想找到把‘双蝶’找出来,利用现代化学等科技手段,试图复制‘星华青盏’,可惜一直找不到。 所以此间人们不说话,其实更多是在思考,何自安手里的物件是否真就是‘双蝶’。 三楼牡丹包房。 “假的,对吧。”林国手抓木栏杆低头俯视大厅正北舞台上的何自安说道。 这边,身为玉、瓷器修复及鉴别宗师,林建军稳坐太师椅,手里拿着望远镜查看,闻言回道:“舞台光源破坏,加上距离又比较远,只有触摸到才能进一步偏判断,不过能从釉色、胎光等品质粗粗分辨,跟记载的星华青盏十分相似。” “不知闵海第一人,此刻在想什么呢?” 林建军把望远镜太高,望着舞台上方三楼的乾卦包房里。 三楼包厢中,凡是与八卦相关联的房间,都有玻璃挡着正面,单双向都需要里面的主人操控,此时是单向,所以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这时。 大厅舞台上,何自安拿着‘双蝶’打破沉默:“王先生的后人或同宗,不乏一些心思活络者,唯一没被外人获得的一只星华青盏,是否成为陪葬品,想必在座诸位比谁都清楚。” “你在侮辱昆、王两家的先辈!”昆云怒斥。 何自安背对着道:“现在的昆家跟当年罗元县知县的关系远着,王家那边也大差不差,直系在王年百年后因各种缘由,相继离开人世,你们……” 他顿住话语,回头望着脸阴沉的昆云冷哼道:“没资格依仗姓氏宗亲,霸占王先生的技术。” “谁说的,我昆、王两家,是王年祖先堂堂正正的后辈,他老人家创造的技术、产品等,只要露面就都需过问我两家。”昆云大声道。 何自安转头回来望着台下,道:“诸位以为如何?” 台下两百多人基本没开口。 “你,你们也太无耻了吧,为那点小心思任由这孽畜信口雌黄,不怕被全国乃至全世界同行看笑话,仗着死人不会说话占便宜。”昆云悲愤疾呼。 大家心里确实有这种想法,被当面揭破颇为不舒服的,但是也不好发作。 有零星的人出声支持。 昆云受到鼓舞接着喊道:“无论国内外,古董行业都有协会的,是公正公平的代表,而因当年先祖走得急没有分配,由王、昆两家长辈出面于业界达成的共识,如今依旧有效。” 昆云话越说越顺。 台下,因为向前的话,导致没人想被指责没有道德贪死人便宜,于是都沉默着。 “把物件交出来。”昆云底气都有了,走上前来到何自安身边伸手,道:“今天我当着大家的面承诺,等物件回归王家后,定送你一枚锦旗,并向业界传报你的高尚品德。” 台下不少人躁动,‘双蝶’真回王家的话,最大受益者必是王、昆两家,到时向研究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何自安左手的黄安安,把台下大家的心理状态清晰捕捉到,想不顾身为第三方的身份,出言帮忙何自安挡一挡,只是还没开口,耳机里传来上头喝令不许动。 声音主人正是她爷爷,闵海古董圈第一人黄香河,所以只能捂住话筒小声表达抱歉。 小问题。 何自安摆摆手,而后撇头跟昆云说道:“两分钟前你不是否认我手里的‘双蝶’是真货,说真的已葬送大海,现在又想截胡,不觉得好笑吗?” “我有说你手里这只真的吗?没有!”昆云冷笑自问自答后义愤填膺说,“我要维护先祖的名誉,是在打击假货。” “拿来把你。”昆云伸手要抢。 何自安左手抓稳‘双碟’缩一边避开,右手格挡身前。 昆云扑了个空,差点一头栽倒。 “昆掌柜这是要做什么呢?物件可是我花了二万零一百零一毛一分钱拍到的,手续合法合规。”何自安怪声道。 “老子不是说了,等回头给送锦旗……” “想空手套白狼,做梦!”何自安冷哼打断接着道,“想维护祖先的名誉也可以,拿十万一千一块一毛来。” 昆云脸通红道:“你才是想空手套白狼,拿我祖先名誉招摇撞骗,还想翻倍坑我钱,恬不知耻。” 闻言,台下众人面色阴沉。 “大家也是这样觉得吗?”何自安问台下。 众人双目闪过厌恶,黄安安还记着他和黄香河谈判帮忙松开枷锁的恩情,当即附耳小声道:“你今天也算是得到足够多的关注度,不要再惹众怒了。” “黄经理想错了,我这人一向很低调的。”何自安说道。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三楼牡丹包房扶着栏杆的林国冷哼:“狗嘴吐不出象牙,当众拿着废品二万翻到十万,我看你就是业界毒瘤,该用火烧成灰,警示世人!” “唷,是林少掌柜啊。”何自安仰头笑呵呵道,“要不您问下自己的叔叔林建军大师,是否有兴趣买下‘双蝶’,我可以给抹掉零头哦。” 此言一出,众人吐槽他真是个疯子。 这时,舞台上方乾卦包房的玻璃,突然从单向改为双向,紧接着黄香河露身影出现,眼尖的人惊呼,一下就吸引所有人目光。 有手下帮忙推开窗户。 “诸位实在抱歉,我本以为何先生是我闵海省业界百年难得的英才,特意推迟日程特来相见,没曾想是个品德败坏的人。” 黄香河声音传遍每个人的耳朵里,看似是道歉,实则是暗示,大家可以不用顾忌自己,想怎么处理何自安都可以。 作为泉秀馆创始人,话就能代表全馆意见,甚至是整个闵海省业界。 “黄老不亏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三楼牡丹包的林国隔空抱拳。 何自安本就惹林家,而今又加上昆、王两家,在黄家不当第三方的请款下,不干净借道德大棒,讨好几个家族,就是傻子了。 “我来。”跟昆云一伙的胖子反应最迅速,从自己的包厢跑出来直奔舞台。 “谁敢!” 第78章不懂抓住机会 在大家躁动的时候,大厅九号包间尚维,和舞台的黄安安同时开口,不过没有话筒,声音被掩盖了。 黄安安分贝很大,让全场‘嗡嗡’作响,因其身为斗创始人孙女,也是泉秀馆的日常业务经理,所以大厅众人没有第一时间冲向舞台。 唯有从十号包间跑出来的胖子,在大家都没注意的情况下,费力翻上舞台。 然而,还是昆云距离更近,此刻伸手要抢夺‘双蝶’。 何自安右手一直放在胸前,见状给一记掌刀。 半年牢可不是白坐的,而昆云成天胡吃海喝,哪经得起一击,被打在手臂上后跳起来,嘴里还嗷嗷叫着。 从舞台地板站起来的胖子,一时间也不敢出手。 “协会和昆、王两家口头约定,比得上我当面签下的合同吗?”何自安扫视众人。 “一样的效用,谁时间早谁为尊,所以……” 昆云忍着手臂被击打的痛开口,见何自安伸手拿起桌上小锤子,怕又被锤,赶忙暂时止声后退和胖子站在一起,而后转向台下众人改口:“请诸位同行帮忙出声支援,以免被道德低下的人搅和行业和谐。” 众人没有出声,毕竟合同是泉秀馆提供的,模板是协会统一制定,是有行业效用的,大多数人别说二三楼包厢,大厅只有矮屏风格挡的包厢都坐不了,哪敢评价行业大佬定下的准则。 不过,在场有人敢。 只见何自安左手抓‘双蝶’,右手小锤子,面向众人道:“我怎么不知和王家有约定呢?” 闻言,众人石化。 “那可是1845年,距今将近一百五十年,整个行业都没活那么久的,更别提你了,毛都没长齐。”台下的络腮胡老哥喊道。 “大个子,就数你最跳,一次次乱说话,我记着了。”何自安右手抬起,做事要扔小锤子。 络腮老哥挺着胸膛道:“我是为了正义!” “兄弟好样的,我仅代表昆、王家表示感谢,我先祖在天之灵也会深感欣慰的。”昆云感激道。 台下络腮胡老哥一脸骄傲点头回应。 “有空一起喝酒。”三楼牡丹房林国也跟着出声。 “蠢货,都不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何自安撇了眼三楼,而后放下右手小锤子,抬起抓着‘双蝶’的左手越过头顶,道:“王年有个养女也是徒弟,取名王双蝶……” 王双蝶刚出生不到一个月,就被双亲抛弃在寒冬的街头,被外出买酒的王年发现抱回家收养。 几年后,大家都说是为了给那脑袋不聪明的儿子准备的媳妇,事实上并非如此,王年作为亲女养育,还倾囊相授烧瓷等技术。 “当时王大师有感时日不多,怕愚笨的儿子护不住家业反被害死,就让女儿以杀哥哥潜逃为由,悄悄带着北上。” 何自安顿住,把目光转向三楼艮卦包隔壁的月季房道:“话说王云飞先生,您打算为祖爷爷花多少钱呢?” 听到这话,大厅两百多人狐疑齐齐仰头。 月季房栏杆出现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 在大家的注视下,男人伸手缓缓摘掉面具,露出不比尚维差的五官,低头望着舞台上的何自安,道:“你如何认出来我的。” 众人先是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接着有默契同时抱拳低头行礼:“云飞先生,好。” 行礼的人包括大师林建军、黄香河这类厉害的人。 在业界中,一方王者可称‘老’,能开一派的宗师称作先生。 后者没有任何水分,必须是某个细分领域里,得到协会委员会半数委员认可,登记在‘宗师’册里。 而今业界修瓷技术,有‘南张北王’的说法,王云飞便是‘王’的代表,一年前刚满三十岁周岁,便荣膺‘宗师’的称号。 “大家早上好。”王云飞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和大家回礼,随后又望着何自安道,“兄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那么臭屁的模样,就在刚刚我打一眼就认出来。”何自安指着舞台上方的乾卦包房。 此言一出,再次惹怒大厅众人,只是‘先生’在场没人敢造次。 随后多数人都想到,难怪何自安敢嚣张跋扈,原来是依仗一位‘宗师’。 “诸位,我是靠实力吃饭的。”何自安解释,在大家白眼中,扭头跟黄安安笑嘻嘻道:“你赶紧考核宗师,把三楼那臭屁男最年轻宗师称号夺走,而后给我当靠山。” 泉秀馆招人,哪怕只是个保洁职位,都会把背景调查一清二楚,尚维资料中人物关系一栏,何自安与尚爷爷、奶奶并列,还非常详细。 所以黄安安此间一脸错愕,心想眼前这家伙,比自己资料上标注的还‘疯癫’,也不说话。 何自安鬼精着,拿着‘双蝶’解释道:“昆云说我跟尚维搞暧昧…当然了,我爱我兄弟,这点不用怀疑,所以他的话也间接侮辱我老婆,那我必须得算算账,毕竟我记忆里不好怕隔天忘了。” 台下,大家觉得这种事也值得当众讲吗? “你想如何?”三楼包房,身为宗师的王云飞猜到了点什么开口询问,接着又补充,“纠正一点,王年先祖的儿子是装傻,后来也和妹妹喜结连理了。” 大家仰头,目光闪烁崇拜望着。 “我知道的,所以碟子我卖你九万九就好,附加条件,是帮忙教育下这些自以为是的伪君子们。”何自安右手拿着小锤子,扫视全场。 “干么非要把人得罪死。”黄安安小声道。 “他们骂了我一早上,就我这气量,能忍得住吗?必须不能。”何自安高声道。 台下,人们生气又错愕,不赶紧去抱先生的大腿,计较那点小事。 “你,还有你,刚我怎么说来者,都送到嘴巴边的饭,还不懂吃,啧啧,太蠢了。”何自安这时又分别指着不远处昆云、三楼的林国嘲笑。 众人一下就想起来,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打算十万卖掉‘双蝶’说是机会、优惠,都在替林国、昆云惋惜,本来花个十万块,就能让一位宗师欠下人情的。 此刻,两位当事人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哥们,二十万卖给我吧。”二楼有人出声,“我想把物件交给云飞先生,以表我对王年大师的崇敬。” “二十万。” “……” 其他包厢纷纷下场,价格一路攀升。 第79章真的小气 泉秀馆光一张普通门票就要一千块,所以能开包厢的人,财力毋庸置疑。 此间大厅二百号普通人,听着各个房间不断报出的数字人都麻了,懊悔怎么没抓住机会。 这时,何自安凑到黄安安手里话筒,喊道:“吵个锤子,没看我和王云飞在谈判吗?” 此言一出,喊价数字停在一百万整。 “你就真那么小心眼吗?”三楼月季包房,王云飞倚靠在栏杆微笑道,“要知道,物件是我祖爷爷有一年偷偷回老家祭拜父母丢失的,家人一直在找,你随便开个条件,哪怕王家产业分百分之十的股份,都能商量的呢。” 在场所有人呼吸急促。 “之前他说自己是今天的主角,早知道抱大腿了。”有人哭着喊道。 大家纷纷点头,全然忘记一直在骂何自安,但也不怪他们。 因为王家在民国时,就在外国布置产业,据说而今资产至少有十个亿,如果能拥有百分之十股份,光年年分红,什么古董拿不下来。 “钱,我可以自己赚,而能借你的手教训这群伪君子,比什么都快乐。”何自安环顾全场。 这次大家没人敢开口说话。 “不止吧。”王云飞眯眼微笑。 “是不止。”何自安伸手指着头上乾卦包房,“这货刚才惹我生气,必须把他的闵海古董第一任名头摘掉。” 在业界,古来宗师的名号都是最高一档,有着无上荣耀。 宗师相关大区的人,都借荣誉搞好处,于是居住地和祖籍地争得不可开交,后来就以技术起源地为胜。 王云飞是王年的直系后代,祖辈又都是在闵海生活,技术来源也很明显,当承认身份后,意味着闵海将诞生,近代以来第一位宗师了。 所以当何自安说出口时,包房里黄香河老脸拉垮,没了第一的名头,利益将直线下降。 “不就是说以后会多多关注你,至于那么记仇吗?” 黄香河身边的手下代替怒斥。 何自安仰头冷哼:“都说几次了,我气量很小的。” 大家暗暗吐槽,他根本不适合在干古董买卖,就算勉强混着,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只有昆云、胖子在后悔惹这么个疯子,只想速速逃离,于是乎悄悄跳下舞台。 同时间,那个络腮胡老哥也想跑。 何自安都看着,第一时间透过黄安安话筒喊道:“还没接受审判就跑,是想让我过后一个个抓出来算账吗?” 台下三人齐齐停下脚步。 “我不能为迎回祖物,就不顾闵海同行的脸面。”王云飞苦笑道。 所谓的‘先生训示’,不是骂人什么的,而是指一到三年内每月都要交不等的学费,由协会在当地的办事处代为收缴。 学费最终收取人,就当前的情况,肯定是何自安,这也是为什么,‘双蝶’他只卖九万九。 而昆云等人,知道他要报仇是真的,怕被特意点名交昂贵的学费所以想跑。 就在这时,何自安转身扫,先把左手的碟子放在桌上,然后拿羊角锤的右手扬起。 在场众人无不惊呼,有人急忙出声喊停。 他不理会,眼看着羊角锤要落下,不少人主动请求王云飞不用有心理负担,赶紧同意交易。 王云飞面色为难答应了。 嘿嘿! 何自安收手扫视众人道:“嘴贱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家翻白眼,暗暗骂他得了便宜又卖乖。 他也不在意,道:“昆掌柜你们三人,及其几个党羽每月一千块,其他人每月十块,统统都要交足一年。” “至于黄香河、林国,你们能力强却没有起到带头作用,当众侮辱刚进圈新人,就该跟云飞先生好好学习三年,而每个月学费,就暂定四块四毛四分吧。”何自安笑嘻嘻道。 大家心里一怔,‘四’在古董圈可是忌讳,还一连三个,大佬能忍得住吗? 答案很快出来了。 三楼包房中,林国抓着栏杆面色青筋暴露:“别欺人太甚了。” 黄香河的手下开口,警告好自为之。 “我欺人太甚?”何自安冷笑道:“先不说其他的,就一开始竞价,打算坑我的是不是你,后面出面给大厅这帮家伙暗示围攻我的还是你,还有……” 他一件件的数落,让林国干生气而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他把视线转到舞台背景墙上方,望着三楼包房里的黄香河,道:“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我确实是跟你没关系,但以你身份,至于特意出面向同行们暗示,引得大家放开手脚喷我一弱者吗?” 包房里,黄香河黑脸叫住要反驳的手下,算是吃下三个‘四’的惩罚。 …… 黄安安见差不多了,宣布‘双蝶’售出价格,接着是中场休息。 何自安满意,收拾背上编织袋,准备去跟王云飞签合同。 黄安安把主持工作让给拍卖师,跟着他一起去。 尚维也跟着。 台下观众们心里五味杂陈,默默的目送他走下舞台进后堂。 …… 过道里。 “为什么要帮我?”黄安安抛出心中的疑问。 她发现种种迹象表明,后面事闹那么大,何自安不仅仅只是算林国几人嘴炮,更像是为她扫清障碍,毕竟再大的仇,也没必要特意当众点出,要把黄香河第一的名头摘掉。 事实正是如此,但何自安没法说。 前世,黄安安终身不嫁,一直守在他身边照顾起居,惹了不少非议,那时就无以为报,而今生自己老婆健在,两人就更不可能,所以只能帮助黄安安事业有成,期待遇良人。 对了,王云飞就不错。 他想着。 “他就欠揍,总那么爱出风头。”尚维走在最后怒斥,“惹怒董事长,看你以后怎么混。” “他们说我和你苟且,就是在侮辱我老婆,我能不生气吗?”何自安抓住机会转移话题。 尚维吃惊道:“对啊,一直说老婆,你有吗?” “当然了。”何自安手足舞蹈分享李慧的优点。 黄安安默默听着,从他避开何家出事,看出来他完全是在转移自己的问题,顿时很生气却没办法,毕竟人家宁愿得罪人也要帮忙扫清障碍,还一直纠缠就没礼貌了。 随后几人来到三楼的月季包房前。 嘎吱! 门主动打开,王云飞身材过于高挑,只能看到下巴。 “你是真的越来越嚣张啊。” 第80章宗师之怒 月季包房里。 何自安脸挂着笑容,把编织袋扔地板一扔,屁股往太师椅上坐。 边上,黄安安、尚维站着,两人心里都在疑惑,进门前王云飞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王云飞也坐下:“二位请坐。” 黄安安两人没坐只是客气回应。 “他是我姑老公的第三个妻子所生,我上初中时匆匆见过一次面,跟他并不熟。”何自安指着王云飞主动解释。 “顺便说一下,我姑是私奔的,去领证路上出车祸走了,所以不算王家媳妇。” “那时候是我爸让过来探望,后来我一直在家研习烧瓷技术,就没时间了。”王云飞说道。 何自安撇嘴补充:“对哦,你那渣爹后来也走了。” 此刻,黄安安更在意的是,仅凭说不上关系的关系,王云飞就不生气何自安当众揭露家世背景吗? 其实,王云飞当然是生气了,否则也不会他们没进门就先开口,此刻眼睛盯着何自安露出不满,冷哼道:“我向来喜欢低调的。” 黄安安、尚维闻言一怔,随后目光齐齐望着何自安,期待解答。 “他的低调异于常人,说不清的,你们别当真就是了。”何自安翘起二郎腿晃着边说。 黄安安哪里听得下去,赶紧出声跟王云飞道歉。 要知道而今业界被认证的宗师就十五位,王云飞是之一,谁来了不得恭敬喊一声‘云飞先生’,哪有何自安这般态度随便的,还是把人家老底给揭破的前提下。 说真的,现在王云飞只要一张嘴,就无数人不拿报酬都会第一时间抓住何自安烧成灰,而作为场馆提供者也要被牵连。 “不碍事。”王云飞摆摆手,而后问何自安理由 何自安道:“我想赚钱啊。” “不够!”王云飞双目爆发寒光。 黄安安瞬间感觉空气都是冰凉的。 王维面色发白,俯身帖在何自安耳朵,提醒不要胡闹了,人家是实打实的宗师,人脉等各种资源丰富,搞死他们易如反掌。 …… 同时间,乾卦包房里。 林家叔侄被请来,此刻林建军和黄香河面对面坐着。 林国站在玻璃前,透过单向功能望着月季房,目光深寒道:“如黄老所言,那捡破烂的正在面对云飞先生的质问。” “那是当然的。”黄香河眯眼道:“年仅三十岁就成为宗师,岂会任人拿捏,我大胆推测,何自安那小子随时可能被肢解作成标本。” 林建军望向玻璃,道:“闵海是黄老的地盘,手头是否有那小子更详细的信息。” “没。”黄香河摇头道,“我收集的资料中,那小子在几个月前还是个酒鬼,家里也没出现什么有能耐的人,全家被区区乡镇供销所副主任,搞得非死即伤的。” “怪了。”林建军转头回来道:“从面对面接触来看,疯是疯了点,但应约透露出只有你我这层次才有的气势。” “你也这样觉得吗?”黄香河想起拍卖开始前的情况。 林建军点头。 “三叔,那废渣被云飞先生捏住脖子了。”林国兴奋喊道。 林建军两人顿感好奇,起身走到玻璃前。 月季房没有玻璃,外界可以直接看到里面小厅。 诚如林国所言,何自安被掐脖子面色泛红,一看就呼吸不顺,王维伸手想解救,黄安安着急的劝架。 没几秒,何自安就被王云飞拖入小房间。 “孽畜,仗着走狗屎运张狂,活该踢到铁板!哈哈……”林国心情大好。 两位年长的,也跟着露出笑容。 同时看到场景的,还有其他包厢的贵宾,虽然没有嘲讽,但也没同情。 消息很快被人传出去,大厅一片鼓掌声,声量最大的就是昆云几人。 “还以为没机会报仇了,大快人心啊。”身高快一米九的络腮胡老哥,在原地蹦跳着。 周围人们会心一笑,纷纷互相道喜。 …… 月季包房隔音小房间。 何自安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身边左右站着惊魂未定的黄安安、尚维。 “既然都当众发神经,也把我拉下水了,干什么还要演这一出?”王云飞好奇道。 他确实很生气身份被揭破,以后得接待亲戚们,但怎么说何自安也是‘表亲’,没必要下那么重的手。 刚才会突然出手掐脖子,是何自安用眼神打暗号,他照做的。 “是这样的,嫉妒会使人们心态扭曲,我不得不防啊。”何自安叹气解释。 黑龙帮最近老大换人会在旧货市场放货,如果自己跟一位‘宗师’关系甚好,想去捡漏可不容易,会被各种针对。 “那么想赚钱,刚才接下人开的百万价不就可以,为什么还要用话筒逼人闭嘴?”王云飞追问。 黄安安立马提起精神,自己疑惑能解开了。 何自安半真半假道:“双蝶’若是没有你的名称加持,十年内都只能有十万价值,而我不喜欢这种不劳而获,更喜欢一点点的累积。” 嗯。 王云飞不再执着。 黄安安不想错过解惑想开口。 何自安抢先一步跟王云飞说道:“大师,你赶紧把账算一算,然后你跟他俩多多交流,了解当下闵海古玩市场的状态。” “对了,学费不用给我了,当庆贺你成为鉴定宗师。”他补充道。 王云飞也没打算给,毕竟气还没消。 …… 这一趟收获将近二十八万现金,又逼得最大竞争者黄香河放弃竞争临江街龙头店铺,何自安心情非常好,背着编织袋,嘴里吹口哨,走出泉秀馆名义上的前大门。 大门右边石狮子前,侍应生也就是黄安安的弟弟黄俊才,坐在三轮车上抽着烟。 听到口哨声,黄俊才转头,见是何自安后笑道:“距离拍卖结束还早,你现在就出来,是把底裤都亏光了吧。” 何自安走到三轮车前,把编织袋扔后车斗打开,道:“自己看。” 黄俊才伸头瞟了眼,发现一沓沓现金,发出惊呼:“这能买多少烟?” “每天一包华子,抽个几年都没问题。”何自安说道。 黄俊才闻言跳下车把手里的烟扔掉,瞪眼恶狠狠道:“钱是我的。” “理由呢?”何自安斜眼问道。 “我就是这家会馆董事长的亲孙子,现在怀疑你偷开保险箱。”黄俊才顿住伸手抓向编织袋说,“钱我拿走,随后你自己去警察局自首,不去的话,别怪我下重手。” 第81章大恩没齿难忘 面对的黄俊才的威胁,何自安感觉好笑,斜眼道:“知道吗?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想拖延时间,没用的,老实把钱交出来”黄俊才撸起袖子握紧拳头。 何自安无惧,一脸笑呵呵道:“你其实很聪明……” 黄老极端的重男轻女的认知,导致全家族上下都一个样,所以即便黄安安在鉴定古董的天赋极为惊人,依旧不受待见。 后来他们的父母意外去世,更是没了依靠。 再则,弟弟黄俊才长得跟爷爷年轻时一样,大眼睛高鼻梁,就受到特别关注,家里其他人见状专门针对,为保护年幼的弟弟,黄安安只能让自己性格强势起来,结果承接大部分冲击。 黄俊才把姐姐的好都记在心里,就尽量压制自己的天赋,跟姐姐形成强烈反差,期待爷爷能看到。 此刻是认定何自安编织袋里的钱,会害姐姐受牵连,想把危险的火苗扑灭。 就在这时。 黄俊才心惊胆战,因何自安嘴里说出的细节,比自己的记忆清晰,面目狰狞吼道:“闭嘴,你一个捡破烂的知道什么?” “你是侍应生,跟我一样是底层,就不要互相伤害了。”何自安摇头叹气道。 黄俊才一听这话,立马用力挥拳头。 何自安一个侧身并伸手格挡,紧接着屈膝击打黄俊才的腹部。 黄俊才为了表现纨绔智力偏低,身体可是弱得很,根本没意识闪避,腹部被击中后一阵痉挛,弯腰痛叫着。 何自安手脚,道:“我这人最喜欢打蠢蛋富二代了。” 黄俊才捂着腹部龇牙咧嘴。 “还不服气,那……”何自安抬手。 “停停。”黄俊才赶忙叫停道,“你跟我姐姐很熟悉,对吧。” “总算老实了。”何自安满意点头,接着道,“给你个建议,想保护你姐就好好去读大学,不要浪费你的智商,等过几年才能坐稳泉秀馆总经理位置。” “我……” “笨蛋,你姐不带着你到外面独自生活,是想找出撞死爸妈的凶手。”何自安不给喝住黄俊才,面色凝重道,“里面的水非常深,她需要有智商、个人武力等综合能力的帮手,不需要一个傻弟弟。” 黄俊才怔住。 “对哦,你虚岁才刚十八岁,不该让你知道父母不是死于意外,所以你当我没说吧。”何自安惊呼。 “虚伪,不说还非要再次强调。”黄俊才怒道。 何自安当然是故意的。 前世,欠黄家姐弟可太多了,抢了对方的名额拜入‘大宗师’门下学得一身鉴定、修复古董的本事,还借了大笔资金,是自己后来能够重生,回到这个时间点弥补最大遗憾的依仗。 姐弟俩的大恩,必终生铭记,这也是为什么,就算当着那么多同行,也要得罪闵海第一人的根本。 黄俊才见他迟迟不说话,脸色还一会凝重一会怪异,就惊怒道:“你想当我姐夫!” 砰砰砰! 他立马出手揍人,打到黄俊才哭着求饶才停手。 “就你丫的天天给你姐胡说八道,才导致她吊死在我这条船上而终身未嫁,她知道他有多爱小孩子吗?混蛋!” “我没有。”黄俊才疼又委屈地说道。 “有。”何自安霸道不给反驳,紧接着道,“滚去读大学,遇到一个银发独眼老头,人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许反抗、不许问问题,听懂没有。” 黄俊才觉得莫名其妙,刚开口想问,就迎来何自安的拳头。 “住手!”黄安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大门。 何自安没预料到对方会过来,一时间有些尴尬。 “姐……”黄俊才连滚带爬地上前抱住黄俊才的大腿,眼泪鼻涕横流,述说着自己的不幸。 弟弟可是黄安安的命,何自安知道要糟糕,摸上三路车想溜。 “站住!”黄安安喝道。 何自安假装没听到,发动电动马达。 “我知道你家在哪儿。” “干!”何自安停下马达扭头道,“大姐,我老婆叫我一定回家吃午饭,等回头……” “今日之前,我们都未曾见过,为什么要对我姐弟那么好?”黄安安眉头紧皱问道。 此刻抱姐姐大腿的黄俊才,可还没说道后面的事,那黄安安能知道…… 何自安无语道:“大姐,您的习惯还真差,老爱躲在暗处偷听别人的隐私。” “回答我的问题。”黄安安黑脸道。 她打从一开始,就偷偷跟着何自安后面出来,因心里那个疑问不解决,她没法放心,毕竟父母是死亡是个巨大阴谋,她害怕弟弟也遭殃。 “我还真是小看世人了。”何自安一声叹气,调转三路车的车头面向黄安安,随后面色凝重道,“大姐相信轮回吗?” 黄安安不语。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喝太多酒,突然一股窒息感袭来,紧接着去到一个满眼都是红光的世界,正当我迷迷糊糊要上了一条破船时……” 何自安张嘴瞎编,在忘川河边被死去十多年的黄氏夫妻所救,知道很多事,醒来也忘记很多事,但恩情记得明明白白。 古董行业,乃是超自然事件高发地,所以黄安安半信半疑。 “我爸妈有提到过我吗?”黄俊才深信不疑。 对老友的脾性,何自安不要太了解,一点都不意外,抓住机会叮嘱:“他们说,你做得很好但远远不够,晚上不要躲在被窝看小人书了,要读正经书,大学遇到银发独眼老人,一定要抱紧对方大腿不松手。” 所谓的小人书,是黄俊才年幼时,妈妈抱在怀里一个字一个字教读的童话故事,是其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闻言当即大哭:“我就知道爸妈一直在身边,呜呜呜……” 黄安安见状伸手抱住,而后望着何自安道:“谢谢。” 对不住啊。 何自安心里有点惭愧,转念又放松。 这也是没办法的,不撒谎的话,黄安安必一直怀疑他的动机,不敢放开手脚去干事业,那么刚在里面把黄香河得罪死的动作,岂不白浪费了。 糟糕…… 他忽然察觉一个严重的问题,调转三轮车头迅速:“大姐,回见。” “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黄安安在后面抱着弟弟喊道。 “好。”何自安猛踩三轮车踏板加上发动马达,朝着广场外狂奔。 第82章牢不可破的盟友 旧货市场小灵街临,某个大门紧闭的店里大厅,圆桌上煤油灯周围,散落着些破碎的古玩瓷片, 此刻,胖达和任绍,各自趴各在一个位置睡觉,呼噜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 何自安从后门穿过厅堂进来,把编织袋扔地上用火柴点燃煤油灯,之后伸手拍胖达的肩膀:“起来了。” 胖达依旧趴在桌上,嘴里迷糊道:“老板,我真没偷懒。” 何自安从背后伸手抱胖达脑袋抬起来:“嘿,有白色棺椁。” 盗墓贼,不管是南北哪个派系,下坟后最害怕遇到非赤红、墨黑色的棺材。 胖达瞬间从梦中惊醒,环顾四周发现还在店铺,见对面何自安坐着,就赶忙起身道:“老板别生气,我这就继续训学。” “先吃午饭吧。”何自安伸手从编织袋里,拿出打包的午饭放桌上。 闻言,胖达看了眼边上老挂钟,见时针在九点半的位置,顿时紧张到腿打抖索。 昨晚,何自安训练他和任绍的严厉样子,他终身难忘,现在什么活都没干,一天就直接过去了。 “破钟多走了十个小时。”何自安说道。 闻言,胖达想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就面露尴尬手摸着脑袋,道:“我梦到老板拿着木棒,监督我和老任在脑海构建古玩模型,所以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就……” “你听我讲边吃。”何自安摆摆手道。 胖达老实坐下。 何自安向来对认可的人,都不会吝啬分享经验,所以把在泉秀馆经历,包括遇到的人们及自己行为逻辑,都巨细无比的讲解。 当然了,关于重生的事略过,只是又用编造的‘忘川河边遇到黄氏夫妇’的故事给套进去。 胖达听得一惊一乍,把睡觉的任绍都给吵醒。 “你为红颜得罪了闵海古董行业第一人?”任绍听了一会忍不住惊呼。 胖达也吃不下饭菜了,面色惊恐万分。 “是交易。”何自安顿住纠正,而后又道:“但我发现一个问题,老头想拿到明朝大坟里关于锦龙绕玉柱的信息,手里老早就有我的详细资料,也就是知道我跟王大山有仇。” “您是认为黄香河为避开同行耳目,在私下引导王大山报复您?”胖达问道。 “不愧是前盗墓贼,对人心险恶十分了解。”何自安表扬一句,又瞥了左侧位置的任绍。 任绍急忙道:“我也猜到了。” “最好是。”何自安收回视线接着道,“黄老头一定会指示王大山,所以我打算先下手为强。” “需要我做什么?” 胖达早把身家都系何自安身上,就算是害怕闵海第一人,也没有动摇觉悟。 任绍没真正见识到何自安可怕,加上两人是老旧识,其还年长七八岁,故而此间没反应。 何自安也不在乎,先让胖达继续吃饭,而后道:“你们要做的就是,抓住黑龙帮新老大放货的机会,尽量在旧货市场锻炼,期间捡到的漏,都归你们所有。” “我只是你的物件修复师,又不是你的全职手下,平常捡到的漏,当然是属于我自己的。”任绍嘟嚷。 “你最好再去看看合同。”何自安冷哼道。 任绍坐不住起身拍桌:“我可是你哥,你竟敢阴我。” “就你那点本事和情商,放任不管的话,到头来小爷还得花精力去捞,所以干脆一开始锁在我身边。”何自安很不客气地指出任绍的缺点。 任绍想反驳。 胖达先插嘴:“老板您一直没正面和王大山斗,想来对方有些手段,现在突然改变主意,没有帮手自己一个人,会不会太耗精力了?” “他是有些手段,但还不至于让我忌惮,之前是时机未到我才没动。” 何自安不隐瞒,前几个月最主要的事,是稳住岌岌可危的婚姻,才暂时放下仇恨。 胖达是见识过他的手段不再担心,表示自己一定抓住黑龙帮放货的难得机会,好好锻炼自己。 “小心被黄老给逼到生不如死。”任绍冷哼道。 “嗯,这样一来你就能自由了是不?”何自安戳破任绍的心思。 任绍眼皮一翻,不语埋头饭菜里。 何自安把话题转到泉秀馆的事上,随着他的讲解,胖达两人跟随一惊一乍。 “什么?” 胖达、任绍听到总收获有二十七万,惊得下巴都合不上。 一开始何自安就说,锦龙绕玉柱的部件拿去跟黄香河交易,只有‘贺楼玉环’是真正卖到钱。 当听到他和宗师王云飞交流就坐不住了。 “难怪敢叫板黄老,原来是有个好表哥当靠山。”任绍怪声道。 “好好听清楚。”胖达吐槽,“老板都说了,自己跟云飞先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当年先生过来闵海看望老板,只是完成长辈的遗言。” 任绍瘪嘴反驳:“要真是没关系,为什么不赚一百万,而是只拿九万九,连云飞先生的教育费,最后还不要,他可是得罪那么多同行提出来的呢。” 胖达一想也对,就看向何自安。 “抓重点。”何自安面色严肃道,“把双蝶低价给王云飞,是为了配合一开始的计划,也就是逼黄香河真正给黄安安松开锁链……” “你打算出轨!”任绍插嘴。 这死东西! 何自安气乐了,用眼神示意。 胖达意会,放下筷子起身绕到任绍伸手,抓起衣领提起来暴打。 啊啊! 任绍惨叫着求饶。 “黄安安如果成功取代王云飞史上最年轻宗师的荣誉,就能迅速掌握泉秀馆决策权,那么我就会多了一个资源广能力强悍的牢不可破的盟友,区区百万又算得了什么。”何自安说道。 胖达闻言把任绍扔地上,表情错愕道:“也就是说您…您打从一开始,就奔着利用’锦龙绕玉柱‘的部件,跟两个年轻的宗师,建立稳固的合作关系去泉秀馆的?” “不尽然,其实一开始,我只是帮助黄安安解开枷锁,能尽早成为古董鉴定宗师,谁知道臭屁男也在,且王大山还热情送‘双蝶’让我捡到大漏,干脆就卖个人情。”何自安解释道。 “还是很厉害。”胖达头皮发麻。 当今全世界也就二十位宗师,每一位手头都有天量综合资源。 何自安一下就跟其中两位,且还那么年轻未来潜力无限的宗师结成友好关系,收益根本不是金钱可以衡量。 “切!黄安安不见得能成功,那可是宗师,全世界才二十个。”任绍冷哼。 第83章又惹老婆生气了 何自安不看因为阴阳怪气自己,又被胖达压着揍的任绍,坐椅子上暗暗思考着。 为了让老婆过普通安稳的日子,他要尽量低调,不能表现出惊人的鉴定能力,免得惹不怀好意的人关注,才计划挂靠个宗师。 黄安安人品够硬,还能报答前世恩,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王云飞就真是意料之外。 不过,不管怎么说,而今计划已走上正轨,未来不管他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圈里人都会认定,他是两个大佬身上的白手套,没什么个人能力。 胖达已然理解他的用意,此时收手坐下,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饭前,问道:“您真的甘心那么低调吗?” 胖达很清楚,自家老板鉴定能力有多凶残,也许将来能冲击‘大宗师’称号,成就圈中至高。 何自安耸耸肩道:“我的能力也就堪堪摸到大师的边,宗师绝无可能达到的。” 胖达不信但明白该点到为止,就低头默默吃饭。 随后,何自安让他们要一起行动,而后留下十万块拿货资金,背上编织袋离开。 …… 乡供销所主任办公室。 王大山阴沉如水地望着窗户外,伸手是倒了一地的桌椅。 就在这时。 楚向推门走进来办公室。 “不懂敲门吗?”王大山听到开门声,背对着阴冷道。 楚向面色闪过一丝不快,默默转身出门。 咚咚! 敲门声响起。 王大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道:“进来。” 门再次推开。 楚向走进来,道:“外面有个兄弟想见王主任。” “眼睛瞎了吗?”王大山冷冷道。 他现在想杀人,因为刚收到消息,之前高价请五位大师,竟拿区区何自安没办法。 楚向急忙说明是黄香河的人来访。 王大山虽不是古董圈的人,但没少为了获得利益给上级送礼,是认识当今闵海第一人,自己一个乡供销所主任可得罪不起,赶忙起身道:“快快有请。” 不用楚向出门,一个长相阴柔的眼镜男自己走进来,一见倒了满地的座椅,就讶异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让先生见笑了。”王大山来到银镜男身前点头哈腰,而后扫了楚向一眼。 楚向心里意见很大,但没有表现出来,默默把地上椅子拉起来摆正。 随后,王大山邀请眼镜男落座。 眼镜男没有耽误,直接说明来意寻求合作。 黄香河可是闵海古董第一人,认识的达官显贵不要太多,为此王大山差点激动到昏厥。 而作为他的合作伙伴,楚向也会跟着拿到好处,刚才的不满一扫而空,赶忙半跪着泡茶。 “您需要我做什么……”王大山态度更恭敬。 …… 这头。 何自安骑着三轮车回到家里。 程湘雅在门外拦住他:“姐夫,我想让姐姐市区住几天,她不知担心什么一直回避,你去劝劝吧。” “你们姐妹多年未见,能多相处几天是好事,我这就去跟阿慧谈谈。”他立即同意,背着编织袋进门。 一个多小时前,才刚推测黄香河会利用王大山搞事。 要知道王大山可不是古董圈的人,不用遵守基础规则,上一世李慧不就被逼得流产上吊自杀了,能到程湘雅家避一避,最好不过了。 李慧正在厨房洗水果。 何自安一进来,直截了当提起程湘雅的邀请。 “不去。”李慧态度很差。 何自安一愣,不明白老婆火气会那么大。 兴许是爸妈在天保佑,他福至心灵想到,是自己前晚不进卧室惹老婆不满,赶忙赔笑道:“其实我不进卧室,是怕你会孕中孕。” 此话一出,李慧手里的苹果‘哐当’地掉落地上。 “原来姐姐是担心姐夫去外面找女人啊。”门外偷听的程湘雅脱口而出,随后又迅速捂住嘴巴。 来不及了。 此刻李慧面色滚烫发红,手撑着水池背对着道:“口无遮拦的,我只是怕动了胎气,跟你有什么关系。” 何自安弯腰把地上苹果拿起来,凑到李慧身边,道:“那正好,市区湘雅比较熟悉,让她带你到医院全面检查下身体状态。” “钱多没处花啊……”李慧逮到机会转移话题,说起家里的经济情况。 何自安老实听着,等李慧发泄差不多,从编织袋抓出三千块,道:“爸妈保佑,我在旧货市场捡到大漏,拿出一半作为咱们的家庭费用,你帮忙收着吧。” 李慧直接语塞住。 何自安趁机回头朝厨房门的人眨眼。 程湘雅意会,进来拉住李慧道:“姐姐,咱们去收行李,市区清源山……” 呼呼! 何自安一个人站在厨房吐气,暗暗想着,自己老是凭借直觉做出反应,迟早要惹出滔天大祸,得找个时间拜访下明白人,学习夫妻相处之道才行。 “姐夫。” “啊?”何自安惊醒。 “你在害怕什么?”程湘雅走进厨房。 何自安换了个赶紧的苹果递上去,道:“没什么,怎么没帮你姐收拾行李?” 程湘雅接过苹果,道:“姐夫先告诉我,上午真捡到漏吗?” “我可不会再丢下你姐一个人。”何自安很严肃道。 “不是干坏事就好。”程湘雅松口气,啃了口苹果接着道,“求姐夫教我鉴定古玩,我也要捡漏。” “你老公在大师身边做事,以后自己找他学就好。”何自安说道。 程湘雅一脸疑惑:“什么老公?” “尚维长得比你还漂亮,身材也很高挑,就是智商普普通通的,有时候思维跟不上你的节奏,多担待点哈。” “姐夫想随便塞个人给我?”程湘雅有点生气。 “干古玩的都懂风水相术,我冒着被雷劈给透露天机,要懂得感恩。”何自安说道。 程湘雅思维活跃,当即就信了,急忙道:“那我能提前认识他吗?” 何自安记忆里,程湘雅和尚维是认识好几年才在一起,算算就在最近碰到,所以一脸肯定道:“三天后你去西湖中心岛的凉风阁。” “那他……” “天机不可泄太多漏。” 何自安懒得说太多,因二者刚见面看不上彼此,得靠时间慢慢磨。 他啃了一口手里的苹果,道:“在西湖你会遇到个老婶婶,记住不要买什么良缘玉,那都是骗人的玩意。” “姐夫不是说,天机不可泄露,现在还说那么仔细。”程湘雅一脸狐疑。 何自安不解释,说太多程湘雅不见得记得住,能否避免麻烦,让老太爷安排吧。 第84章寻亲 下午三点。 何自安把李慧姐妹送上前往市区的包租车,就立马骑三轮车前往凤山村。 洛丰县西北边缘有一座桃花山。 名字来源,是每当桃花盛开时,来自中南半岛的西风带携带狂风暴雨。 每年这时候,山脚下洛丰江就会河水暴涨,裹挟着山里的各种矿物质,淹没一大片土地。 半个月后水褪去时,田就会比其他地方肥沃,种出的瓜果品质很高,所以千百年来,即使每年都要损失财务,人们都不愿意离开,只是尽量把房子建在地势高的地方。 解放后,由政府组织动员,上万人经过三年,在桃花山内建造了水库,顺便调节水量问题得到解决。 为感谢领头建造水库且牺牲的人,人们把就把村子改名‘凤山’。 “哥哥,你在干什么呀?”清亮如泉水般干净的声音传来。 何自安视线从桃花山移开。 右侧农田小土路,站着个不到一米高,打赤脚身穿花布脏短袖,流着鼻涕泡的奶娃。 娃手里抱着个啃一半的生土豆。 “赵亮?” 何自安从奶娃泥巴脸上感受一股熟悉,定睛仔细打量,发现还真是前世那不成器的徒弟。 “小时候大眼睛扑棱棱的,长大怎么就变得那么猥琐,倒是不爱干净一如既往。”他狠狠地吐槽。 鼻涕娃走来,大乌眼眨巴着:“哥哥在抓小鸟吗?” “不是哥哥,要叫师父。”何自安跳下三轮车蹲下,刚才还在嫌弃的目光突然就红了,望着走来的奶娃说,“你个坑货,原来也是洛丰县人啊。” 鼻涕娃也不怕生,把土豆伸向何自安:“哥哥吃。” 何自安不在乎鼻涕娃脏兮兮的,单手抱起来拿过土豆放在后车斗,从编织袋摸出一个洗干净的苹果给鼻涕娃。 鼻涕娃拿过苹果吭哧就一口。 “见到陌生人都不害怕不躲,早晚被拐卖了。”何自安吐槽后询问鼻涕娃家人。 前世刚进圈子没多久,在外省捡漏锻炼技术时,在一处回收站外碰到个小腿折断的小孩,于心不忍就送去医院治疗。 小孩一问三不知,他顺手借大前辈的名字写病历卡。 后来找不到小孩家人,他就放在身边慢慢找,小孩名字就从临时变成身份证印着的。 “赵亮…不对,小朋友,你家在哪儿?”他问道。 鼻涕娃啃着苹果,抽空用满是污泥的小手指了个方向。 “总算又能解决一个遗憾。”何自安心里一喜,把鼻涕娃放在车后斗,跨上三轮车座。 凤山村是个大村,有上千户人家。 何自安在村里小路颠簸转了许久,才在一户破败的农家小院前停下。 “确定是你家?”他转身低头问道。 后车斗,鼻涕娃坐在麻袋上,一手牛奶一手面包,小嘴发出模糊声。 还好前世师徒相处数十年,何自安能轻松听出来。 随后,他转头回去踩着三轮车,向小院大门移动。 屋子里地上坐着个白发老人。 “家里没有纸皮卖哦。” 老人一张嘴,牙齿没几颗但声音很清晰。 “我不是来收破烂的。”何自安回着话下车,把后车斗鼻涕娃抱起来。 “小土豆,你又乱跑。”老人双手撑地拖着身体移动出门槛。 “您别着急。”何自安抱着鼻涕娃,快步到走门前放下。 “爷爷吃。”鼻涕娃把手里啃一半的小面包递上去。 老人生气道:“不是告诉你,不要乱接别人的东西吗?咱们家是穷了点,但是……” 何自安顿门前默默看着。 来时路上,他问过鼻涕娃不少事,得到一些基本信息。 此刻他峡谷,一个四周岁的小东西,能听得懂大道理就见鬼了。 果然,鼻涕娃面包吃得起劲,都没有回应下。 半响后,老人也意识到问题,便不再多说话,转而询问何自安东西多少钱。 “我是来找村主任的,没有小土豆带路找走偏了,所以面包是我特意感谢他的。”何自安摆摆手。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何自安发现了,就解释自己是乡供销所工作的,跟村主任是前同事。 老人这才放心。 “冒昧问下老爷子,小土豆的爸妈呢?”何自安还惦记着徒弟的家人,所以没急着离开。 老人仔细打量,见他年纪不大,面容也柔和不像是坏人,于是背靠着门聊起来。 老人年轻时,好事坏事都干过,双腿是一次在省外意外失去的,回闵海荒野的路上,碰到了还在襁褓里的鼻涕娃。 听到这里,何自安直接傻眼,合着还是没帮徒弟找到家人啊。 “怎么了?”老人见到他一脸失落就问道。 他往地上一坐背靠门柱子,道:“没什么,老爷子继续吧。” 老人一愣,该说的都说了,还要继续啥。 “您挖过坟吧。”何自安微笑道。 闻言,老人迅速把手缩起来,一脸警惕道:“你该不是他们派来的吧。” “老爷子别紧张,我就刚入行到处收一些老物件。”何自安真诚道。 老人还是很警惕。 何自安一想,老人提到过是在省外回老家捡到小土豆,就常识用本地方言介绍自己背景。 “是何老林家所在的田岗村?”老人追问。 “咱们镇的范围大,两村跨山又饶河的,您还竟然认识我太爷爷。”何自安故作惊愕。 “就是那老东西带我入行,我当然认识了。”老人语气充满怨恨。 何自安对现在的何家没好感,更别说没见过面的太爷爷,所以没想深入询问,又把话题绕到自己徒弟身上。 “你不是刚入行,能看出来什么缘分?”老人态度不友好。 何自安不介意,望着啃面包的小土豆微笑,道:“直觉。” 古董行业里,不管干的什么业务,直觉是灵敏度,都是入行第一道门槛,所以老人脸上的敌意少了许多。 “那天雨夹雪,我腿上伤口正在感染拖不得,就把小土豆抱起来赶回来,等我安顿好后,写信托洪英市当地的朋友帮忙调查,可惜四年来没有任何线索。”老人望着小土豆叹气道。 何自安嘴角狠狠一抽,皱眉道:“襁褓材料是什么?” “普通麻布,而当时小土豆也就三个月左右,就这些基本信息,很难找哦。”老人说道。 第85章时也命也 何自安坐在地上靠着门柱,凝望门内吃面包的鼻涕娃一阵无语。 前世就是在洪英市,他遇到被其他乞丐欺负打断腿的鼻涕娃。 之后几十年内,都快把洪英市所在县乡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娃的家人。 暂时不去想糟心事,他把视线转到老人身上,道:“老爷子给小土豆取什么名字?” “就叫小土豆。”老人不隐瞒没打算收养娃的意思。 “您应该也姓赵,就让娃跟您姓,叫赵亮。”何自安说道。 “古董协会会长的名讳,就这屁娃的命格,能压得住吗?”老人撇嘴道。 何自安不开心,双眼闪烁精光道:“我之弟子,别说大宗师的名讳,就是古董皇帝来了也按得住。” 闻言,老人恍惚间眼前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历经桑海强的一塌糊涂的大佬。 很快老人清醒过来揶揄:“何家人张嘴都是自信无比,结果上手后能力平平,没少干丢脸事。” “何家林在民国为了混口饭吃,半路出家学人挖坟,可没什么底蕴技术,我入行也跟他没关系。”何自安撇清关系。 老人很不屑,突然又想到什么,瞪眼道:“你刚说什么,你说要收小土豆当徒弟?” “不是收,他前世今生都是我的人。”何自安语气坚定道。 老人面色异变,猛地站起来拍手:“考验结束,我赵老三可以重出江湖了。” 说完,老人意识到问题,急忙又蹲下恢复‘断腿’的模样,看向外面道:“要保密,不然我挖你家祖坟。” 何自安翻白眼懒得回应,把赵亮抓起来抱怀里。 “你见我能站起来,不感到意外?”老人好奇道。 “非亲非故的,我管你是想拉屎还是要放屁。”何自安低头。手在捏怀中徒弟脏兮兮的小脸,随口回着。 老人闻言一脸嫌弃,打算还击,忽然看到三轮车就动了别的心思,笑眯眯道:“小伙子,我有几个小东西,你收不?” “你都想挖我祖坟,还能卖我什么?莫不是想坑我。”何自安头也不抬。 “话不能这么说。”老人移动位置凑近,伸手抓赵凉的脸蛋说道,“四年来,为了养育小土豆,我把积蓄都用光了,而今想重出江湖,不得整点盘缠。” 啪! 何自安伸手打掉老人的手,斜眼道:“还真感谢您老人家的照顾,我徒弟才能吃到生土豆。” 老人脸色毫无尴尬,道:“我一粗汉子,照顾孩子的细腻活干不来,但正经三餐一直没问题,否则娃早死了。” 何自安不信,但想到徒弟是在野外被老人捡到,也算是有恩情,于是就道:“行,把你的物件拿出来吧。” 老人当即一喜,双手在地上扒拉进屋内,确定不会被人看到后站起来冲进房间里。 诶! 何自安嫌弃一声低头。 此刻赵亮躺在他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死死抓着喝没几口的花生牛奶。 “亮亮,上一辈子师父无能,没帮你把小腿完全治好,也没找到你的亲人,今生师父一定竭尽所能。” 赵亮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脏兮兮的小脸露出笑容。 不多时,老人提着个褪色的包裹返回,来到门前又装残疾。 “不嫌丢人。”何自安白了眼。 有钱赚,老人也不计较态度问题,把包裹放地上低头边解边说:“四年前,我就是为这些玩意才受到追杀。不怕你知道,当时那座坟下还有坟,我刚好摸到边边……” 老人手抖着,使得解结速度很慢。 何自安一看就知这老货,是为了配合嘴里的故事,嫌弃道:“我还有事要忙,你直接开个价,毕竟没有你出手相帮,亮亮早死在四年前那天风雪中了。” 闻言,老人来精神,可以能省去编故事,心想要狠狠捞一笔,抬头叹气道:“时也命也,我和小土豆也是有短暂的缘分,那个……” “作为一个盗墓贼,看气是基本能力,现在你就没看出来我气宇不凡吗?还需要怀疑我的财力。”何自安懒得听废话。 “老夫技术有限,只能看出来你不是好人。” “你好意思说。”何自安吐槽一句接着说,“赶紧的,说出心里的价码。” 老人也不磨叽伸出食指。 “一万块?”何自安问道。 “何家人都那么天真。你给我听清楚了,是整一百万。”老人冷笑着道。 何自安当即转头朝外面大喊,道:“警察同志我要举报,这里有个盗墓贼,还涉嫌拐卖儿童……” 老人色变顾不上伪装残疾,起身捂住何自安的嘴巴,道:“饶了我,这把老骨头禁不起折腾啊。” 呜呜! 何自安嘴里发出呜咽,从愤怒瞪大的双目,旁人轻松就察觉不是好话。 “平常人家买卖不得好好砍价,今天我大方点,一百万随便你砍。”老人谎话张嘴就来。 何自安这才收紧目光,等老人那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松开,斜眼说道:“五千块。” “有你这么砍价的吗?不怕被江湖英雄以维护市场公平公正给执法了。” “本来打算多给你一点的,但有件事让我很不爽。”何自安眯起眼。 前世,才六岁上下的赵亮,会独自一个人出现在洪英市,肯定是被眼前的死老头给抛弃了,变成小乞丐被打断右小腿,留下纵身残疾。 越想他越来气。 这个时代,闵海全省的多少人,为了有个男孩继承香火而花钱抱养,老头嫌累赘的话,完全可以找个需要的人家。 “既然只有五千,那就只能要一件。”老人不知何自安心里所想,低头快速解开布包说,“自己挑一个吧。” 何自安放弃打人的冲动,想着快速搞定离开就低头。 布包里共有五个物件。 一对碧玉杯,表面雕刻着凤鸟栩栩如生,非常吸睛。 一柄生锈的短剑,剑身有大半都掉落,从衔接工艺看得出有点东西。 一个串珠子,材质为黄铜,氧化反应严重,只能隐约看见上面有阴刻,内容无法得知。 最后是一块褐色的琥珀石,体积有­成‎人‎‍­拳头大小,里面封着一只色彩斑斓,类似蝴蝶的虫子。 “有点东西。”何自安评价。 老人抬头道:“你们何家人就爱疑神疑鬼,老头子我确实爱钱,但从不骗人。” “说你胖,还给我喘上了。”何自安黑脸冷哼道。 第86章肆无忌惮 新闻报纸,没少报道让人啼笑皆非的盗墓事件,比如挖出来自己的老祖宗,没找到陪葬品还差被坍塌的土方给埋了。 可事实新闻只是其中一面。 要知道世间盗墓贼千千万,背景复杂难以归纳,其中有一类占群体中不到百分之一的人,有着人们认知外的技术。 这类人在古玩圈被称作五行士。 称号的来源,可追溯夏商周乃至久远,因为其根便是‘河图洛书’。 后来‘五行士’有一类人,被称作古董鉴定师,所以可以认为,每一个鉴定师,都是潜在的盗墓贼。 不过不管是什么称呼,都是怀有真的技术,说话一样真假掺合,外行人十有八九被耍得团团转。 …… 何自安眼前的赵老三,就是一个地五行士,在判断他不是同类,只是个想学人捡漏的愣头外行,就动了歪心思。 地上的五个物件,都是赵老三在外省下墓前顺便收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假。 “五千块只能拿一件,你爷爷赚个区区四千九百五十,不算骗人。” 赵老三心里想着,表面笑呵呵道:“老头我为了赚点盘缠,就让你小娃随便骂吧。” “五千块是为了报答你捡到亮亮,但你把我当傻子看,又让我很不舒服。” 何自安才不管物件,想起前世碰到徒弟时,徒弟小腿断掉而见骨头的惨象,心里就来气,打算继续砍价。 “娃,不能再砍了,就是为了这些玩意,我才装残疾躲在这里。”赵老三一脸苦涩摇头,“整整四年不能摸到棺材板,简直就跟心头有万只蚂蚁撕咬那么难受。” 说完,赵老三微低头伸手摸泪。 这时,怀里的赵亮身体抖了下,何自安低头安抚:“乖乖,师父在呢。” 赵老三透过指缝间观察着,见状恶毒的猜测,肯定是何自安不能生育,又想当爹,才见到个没爹妈的娃跟捡到宝。 要知道,小土豆也不知是不是那年冬天被风雪冻坏,平日傻里傻气动作还不协调呢。 是了,一定是。 赵老三进一步判断,随后决定绝不松口一分钱,五千块必须整整齐齐拿到,如果可以的话,其他…… 何自安一直有感赵老三的情绪,在安抚好徒弟后低头。 从左至右的两只碧玉杯、生锈的短剑、黄铜串珠子、褐色琥珀石扫过去,打算一件件挑缺点,把五千块砍到五百。 赵老三察觉他的心思,左手伸到背后用力掐住腰后肉,随即老眼溢出泪水,张嘴道:“娃你可能不知道,盗墓贼素质参差不齐,大多走个过场,每千人中就有一两个有真本事,而我只是种地庄稼汉不在内,偏巧四年前就碰到,那时候……” “你可别侮辱庄稼汉了。另外,你掐自己的时候再用力点,眼泪才能更真实。”何自安实在听不下去,便出声打断。 玛德! 赵老三见被揭破便不演了,语气强硬道:“五千块一分不能少,就算你报警威胁也没用。” 闻言,何自安打算改变价计划,却发现琥珀石似乎有点异样,于是调整心态观察。 这一认真起来,就发现不对头的地方。 琥珀石上划痕有一处是人工的,手法跟市面主流也不一样,丝毫不掩饰非天然,甚至是怕你看不出来,蜡色对比琥珀本色做得很浅。 在仔细观察,琥珀内被封住的蝴蝶,从色彩、到翅膀协调都跟天然的有些许差异。 随后,他不由得想到明末宋应星,准确地说是那本旷世巨著。 要知道古董圈向来很重视技术,但也有个老毛病,很多技术密而不传。 不是不传外人,而是亲生子女都不传的那种,不管拥有者出于什么心态,结果九成以上的技术昙花一现。 后来人为了获得技术,就会在古物上‘考古’,所以有时外行人看着平平无奇的物件,价格却格外的高。 演变到如今,此类别的物件交易量,占了很大的比例,圈内称为特殊物。 琥珀石封住的蝴蝶,就属于这一类。 当年‘天工开物’刚问世没多久,就有个人拿着翻阅,试图从上面技术逆推,去复活鲁班术中的‘飞鱼’。 结果失败了,但因制作出来的物件精湛,而获得人们的认可,更是博得猎奇的收藏家喜爱。 后来有人发现,失败的飞鱼,是用了南宋被复活的‘金密’技术做成,且制造者的能力,对应到今天便是大宗师等级,就开出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相当于今天也就是九十年代的两万左右。 那人还给物件取名‘蔡虎蝶’,信息也随即传开。 可惜后来时局动荡物件失踪,终清一朝都没能现世,只在古籍留下只言片语,让人们都怀疑是古人造假。 这也是为什么,何自安一开始没认出来,细细观察,才从蝴蝶纹络交织,看出来是失传的密金结构。 到这一步,他收起轻慢的心思,把其他四个物件也一一鉴别。 不得了。 碧玉杯、短剑、串珠子,还真全是古物且朝代都在永乐朝之前。 “嘿,愣着做什么?”赵老三没好气喝道。 “鉴别。”何自安如实告知。 赵老三直接鄙夷道:“你也就能捡个破烂,鉴定古董就别妄想了。” 何自安感觉这老头也是有趣,便抬头道:“你是吃定,我才敢肆无忌惮。” “不怕告诉你,我是盗墓贼里有真本事的那类人。”赵老三目光自信道,“而且不是跟你那太爷爷学的,而是师从般山。” 般山不是搬山,是一门非常古老隐秘派别,门人的指骨能刚能软,强大的比之利剑不差丝毫,能轻易把人身体给穿孔了。 最主要的是技术不受年纪增长而减弱,甚至越老力道越强。 “什么山,我不认识。”何自安故意道。 “哼,若是你一个新丁都知道门道,那我般山人都别在江湖混了。”赵老三冷笑着,而后右手并指朝地板射。 噗! 赵老三的指法之快,声后抬手,地面留下指头坑洞。 第87章好自为之 赵老三家的地板是泥土地,不过房子建造年代久远,地面早被夯实了,所以能轻松留下指洞,可见力道不差。 “哇,原来真有武林高手啊。”何自安夸张惊呼。 赵老三斜眼冷哼:“够不够让你老实交钱。” “够了,够了啊。” 何自安故作惊恐状,其实心里毫无波澜,早在点出赵老三是盗墓贼身份时,就已分辨出属于哪个派系,只是不知道能力程度。 现在从赵老三戳地板留指洞,已算出刚入门级别 “我去拿钱。”他抱着赵亮起身。 赵老三眯眼跟随,道:“一件五千块,五件两万五。” 何自安从后车斗的编织袋,摸出一沓钱返回门槛前蹲下才开口:“强买强卖可不好啊。” 噗! 赵老三抬手又把地板戳出指洞,冷脸道:“下一次便是你的骨头。顺便说一下,我家有地洞放着金属都能腐蚀的液体。” 面对尸骨无存的威胁,何自安面色淡定把钱放地上,拿起琥珀石道:“现在四下无其他人,你确实可以不用遵守古董圈的底线,随便把我一个刚入行的新丁扔进溶解液里。” “还算不蠢。” “可般山门的指法力道,看似不受年纪受限,其实不然……”何自安忽地长大眼睛,“驱动指法的是血气,而想维持血气得长期吃药,赵爷爷四年来一直缩在凤山村,可是买不到极地的葛玲龟、藏青菌菇,要知道……” “闭嘴!”赵老三听下去站起来道,“杀你还是足够的。” “不不,我估摸着现在您老人家的状态,一天内只能施展两次,乐观点多个半次,你都施展过两次,那我就没有危险了,而过了今天,在外面你要是不遵守圈中规则,就等着再次被般山门执法。”何自安说道。 赵老三面色大变,道:“孽畜,你果然是执法队的。” “又错了。一个人想要玩好古董,收集信息并分析是基本技能,在知道你是般山门人又躲了四年,我就知道你当时破了规则。” 何自安的话,让赵老三意识到看走眼,瞬间怒火交加老脸泛赤红。 然而何自安觉得打击还不够,低头瞟了眼两只碧玉杯,摇头道:“凤阳那座坟跟朱重八祖上没关系,而这两只碧玉杯是仿制的,仔细看的话,凤鸟都是雌性的。” “你……” “我怎么知道你四年前挖哪座坟吗?我猜的。”何自安抢问自答。 “还有地上的短剑,是明初大批量制作的,产地距离凤阳县不远。串珠子是当地凤阳龙凰庙,乾隆三年倒塌而今是神农庙。三个物件合起来卖个五百块,最多了。”他继续说道。 赵老三头皮发麻。 要知道这些物件不是他下去墓里挖的,而是守在出口强行收购,回来后研究许久才确定出处,何自安才半个小时不到,全给鉴别出来,眼力、知识积累得多夸张,最少要大师级巅峰。 从相貌上来看,何自安年纪不超二十五岁,怎么可能做得到,几百年来,也就是一个人在三十岁前摸到,现在是史上最年轻的宗师,王云飞。 想到这,赵老三面色惊恐道:“你真实名字叫王云飞!” “别给我乱找祖宗。”何自安很不爽。 他是不喜何家人,但对传至父亲的姓氏可是没有一丝讨厌。 “那更不可能……” “别胡思乱想了,世间之大你我都没法完全理解。” 何自安摇头打断,抓着琥珀的左手扬了下说:“打从一开始我就一直说实话,刚才也真是在鉴别物件,这一块……” 听完后,赵老三直接呆住了。 一来,何自安鉴定时间比对手的短,二来琥珀里竟封着‘蔡虎蝶’。 要知道隔壁省有人开价五万,想要‘蔡虎蝶’呢。 “两万,我回购。” “不卖,这琥珀要给亮亮当重生之礼呢。”何自安直接拒绝。 “小子……” “无非是有人出五万寻找蔡虎蝶,你想赚三万的差价。” 何自安直接揭破赵老三的心思,接着冷眼道:“会走到这一步,只能说您老人家学艺不精,我斗胆给你个建议,老实回门派自首,关禁闭期间好好学习,还是有机会提升能力的。” “你几岁,有什么资格教育你爷爷。”赵老三恼羞成怒吼道。 何自安转身走向三轮车,边道:“我的能力你望尘莫及,够了没有。” 啊啊! 赵老三跑出大门,要趁着何自安后背没防备的状态并指戳穿。 可惜,何自安敢漏背就说明有自信把握节奏,在赵老三刚贴近时,身体突然朝左边横移避开。 赵老三扑了空,惯性下砸在地上。 “若我没猜错,你把亮亮当工具,因你们门派有一条规矩,有传人之时可避免受罚。” 何自安如实说明,为什么拿到琥珀石后,还要详细解析。 此刻的赵老三,只知道自己亏了五万块,哪里听得下去其他,从地上跳起来又要发起攻击。 “够了!”何自安瞪眼怒斥,“带你入行的,看来是没教行业基本规则,物件一经离手不得反悔,才让你几十年来,能力跟刚入门没区别。” 赵老三瞬间如遭雷劈呆住,双手保持着攻击状态,等何自安把赵亮放在后车斗麻袋堆上,其突然跪下嚎啕大哭。 “好自为之。”何自安踩着三轮车踏板离开破院子,并留下警告。 当他身影消失在村中小巷子,赵老三站起来目光幽深道:“娘的,这小子的心脏莫非是石头做的,老子的泪水白流了。” 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白发苍苍的老人哭泣,更让人心酸。 何自安怎么可能会不同情。 但是光凭四年前赵老三不遵守规则,欺负外行弱小者,就足够关禁闭十年,还把奶娃当工具,算上前世抛弃之罪,杀了都不冤枉,为什么要同情。 而且他看出来赵老三死性不改,为了三万块差价在演戏,最后才丢下警告,更不可能拿正眼看待。 …… 为了让车后斗的徒弟赵亮能好好睡觉。 何自安轻踩三轮车踏板,朝着凤山村委会缓缓移动。 跟赵老三不一样,从来到凤山村后,他基本实话实说。 村主任以前跟他确实是同事,两人关系还不错,将是他抽王大山脸的第一步。 第88章何自安到底是什么级别 何自安扑了空,凤山村村主任到镇上开会。 考虑到镇上比回县城的路程还多一倍,他干脆就放弃,等改天再来,转而去给徒弟置办生活用品。 下午五点半。 胖达和任绍在市场里逛一圈没发现,就回到临时店铺里。 两人有说有笑的,从后门进入。 大厅里。 何自安在椅子上坐着,挖了一口饭,跟站在椅子上玩着悟空玩偶的四岁奶娃赵亮,柔声道:“亮亮,张嘴。” 赵亮很听话地吃下饭。 “见鬼了。”任绍见状快步上前道,“你不是才结婚一年,期间还坐牢半年,娃怎么长那么大?难道……” “别胡说八道。”胖达从震惊中回神,走到桌前把装着馒头榨菜的袋子放桌上,盯着赵亮道,“怎么看,娃娃的五官都跟老板不像。” “那就是拐来的,可能是哪个大佬的儿子,对方想骗何自安的钱,他一气之下抓住小孩要挟。” “你什么黑暗想法,不该是老板走丢的孩子,善良的本性驱使下,见天色已晚先带回家。”胖达驳斥。 任绍坚持认为自己是对的,眼看着要吵起来,何自安抽空道:“都不饿是吧,还有力气吵架。” 二者都闭上嘴。 何自安回来时顺便给两人打包了。 对于吃的,他向来是不吝啬的,桌上饭盒里肉菜具足。 “也太奢侈了吧。”任绍看着大猪蹄吐口水吐槽。 胖达默默点头。 何自安转头瞥了眼桌上的袋子接着道,“都吃馒头,一辈子也别想提高技术。” “你在开玩笑吗?提升技术是要刻苦下功夫的,跟吃得有什么关系。”任绍撇嘴道。 “笨蛋。”何自安给赵亮喂了一口饭,转头面色严厉道,“老祖宗说,气是一个人的本源,得通过各种食物补充,肉类中的蛋白质最为重要。好好记住了。” 任绍还是不认可。 胖达却隐约察觉,何自安最后的话是在透露,古玩圈里那些能人异士看家本领的要诀。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他直接问出来。 何自安没有证明回答,而是讲述自己下午的经历,当然包括赵老三的性格和能力等细节。 “去一个地方就惹事,不怕将来被千百人合力挫骨扬灰吗?”任绍怒斥。 “你话不能说错误,可是重点抓错了。”胖达说出自己的理解,“那个赵老三钱花错地方了,导致入行几十年气血不足,才有老板轻松用五千块买到价值五万的物件。” 何自安一脸赞赏点头道:“没错,所以好好吃饭吧。” 胖达拉着还想反驳的任绍坐下。 一顿饭过后。 赵亮被何自安哄睡着了。 “老板娘那边您怎么解释?”胖达问道。 “叫大嫂就好了。”何自安起身把睡着的赵亮,轻轻放在准备好的小床上,盖上回来特意买的新的小棉被。 他直言不讳地说明,赵亮是自己爱徒,花多少钱和时间,也要帮忙找到赵亮家人。 “为什么您不收做养子呢?”胖达问道。 “师父跟养父没区别,重点是为什么取个会长一样的名字。”任绍说道。 胖达一想也对,脸上露出疑问神情。 “因为作为师父,我希望将来他不管做什么行业,都能跟赵亮在古董圈那么厉害。”何自安说道。 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今生把机会还给黄俊才,不会抢名头拜师,就好好照顾前世师父最钟爱的徒子徒孙。 胖达没有疑问了,主动提起下午在市场闲逛遇到不少外地人。 “旧货市场,目前算是闵海古玩市场,有外地人没什么问题,主要是这些人搜刮货物的手法,十分了得,不少人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是一个个团体,所以我和胖子都觉得有猫腻。”任绍紧跟着说道。 嗯。 胖达点头道:“我发现有人身边是泉秀馆工作人员作陪,其中有一个是楚向。” “手脚真快啊。”何自安淡淡道。 胖达两人着急。 要知道经过一整天发酵,早上泉秀馆发生的事,闵海同行们都知道了,两人一合计,发现中午何自安讲述有遗漏。 那就是何自安离开会馆前,是极力撇清跟王宇飞关系,而不是给同行加强是宗师的白手套,如此一来黄香河下手可不会忌惮。 而他们目前手头资源跟对方差别,是受到一击就能原地碎裂的程度。 “你认真点,在绝对力量面前,你跟一条流浪狗没区别。” 不说合同,不论性格想法,此刻任绍自认为有保护弟弟的责任。 胖达跟着默默点头。 “中午我就说了,黄香河一定会利用王大山搞事,这也是我去凤山村的理由。”何自安依旧淡定从容,顿了下道,“问题是,我的能力真比不上一条流浪狗吗?” 闻言,胖达两人立马想起何自安那可怕的‘脑补’能力。 “您能透露个底吗?”胖达小声求问。 何自安微笑道:“那必须是摧枯拉朽的级别。” “我听你放屁。”任绍拍桌子道:“别把命不当命,你可是有老婆、小孩要照顾的!” …… 同是小灵街的某个商店内厅里。 楚向在一个梨花木椅前站着,椅子上坐着个眼镜男。 眼镜男名字叫周波,明面上是黄香河的助理,实际上是关门弟子,鉴定能力也是大师级别。 “你跟那何自安也斗几回,觉得他能力几何?”周波漫不经心问道。 楚向谨慎回道:“之前都是王主任制定而我执行,任务由其他人来做。” “我不是问罪,你也不是我手下,我们是合作关系,如实交代便可以。”周波皱眉道。 楚向暗暗松口气,随后把‘细节’都一一交代,最后判断何自安没有任何鉴定能力。 周波面色阴沉,道:“王大山认为何自安走狗屎运就算了,毕竟是圈外人,而你带着一队人马跟中介长期合作,还以为何自安真就是个醉鬼捡破烂的,我能说你瞎了狗眼吗?” 楚向身体一抖,接着面色露出坚定,摇头道:“不可能的,没任何迹象表明那废渣会玩古董,祖上是有干挖坟的,但也是半路出家,至死都是个底层。” 第89章大摇大摆 何自安的个人资料,不管在谁的手里,都明白写着跟古董圈没有任何关系,更别提有鉴定能力了。 因此大家都判断,是有人借何自安的手收售物件。 这种事不稀奇,在古董圈不要太常见。 下午,周波在黄香河收拾何自安的任务后,便发动人马调查,从手头汇集信息发现,这几年没有圈里人接触何自安的痕迹。 出现这类情况,要么背后人势力通天,要么是何自安本身就是个鉴定师。 为确定到底是哪一种,周波招来楚向细问。 现在楚向坚定地说,何自安祖上没有‘五行者’,基本无误,但他还是怀疑。 “谢谢你特意来一趟,回头我请客。”他说道。 楚向很识趣的告别。 周波独低头考虑。 他才刚接手黄香河助手工作一个月,关门弟子身份外界也不得而知,觉得可以冒险与何自安接触试探。 “对,师父肯定也是想到这一点,才让我全权负责。” 当周波来到何自安租房的地方却扑了个空。 之后三天,何自安更是跟消失一样,没回家也没在旧货市场出现过。 当然这是对周波而言。 其实何自安晚上,都在就市场小灵街临时租来的店铺里呆着。 不过白天他确实不在市场,要么去找乡供销所离退休的职工商谈要事,要么在县城各大小区看房,把认为不错的房子记下来,等半个月后李慧回来,挑一套看中的买下。 …… 李慧到市区度假的第五天,晚上九点。 何自安把赵亮哄睡,就独自从后门离开,散步顺便看看能否捡漏。 刚从小巷子出来,他眼睛就在来往的人群中抓到熟悉的身影。 人群中黄安安,穿着与普通人无异的休闲服,身上背着个黑包。 不过她脸上画了妆容,让人以为是个刚工作的小年轻,且还是男性。 这时。 黄安安也发现何自安,便挤开人群来到跟前,伸手拉住他往小巷子钻。 “这位小哥,赶紧松手,我没那爱好啊。”他惊呼,但一点都没有摆脱的意思。 进入巷子五米后,环境漆黑无比。 黄安安才松开手,道:“是我,黄安安。” “啊呀,原来你是男儿身吗?”何自安惊呼。 “你小声点,还有你压根就认出来我了,还装傻。” 黄安安嘟嚷一句,接着严肃道:“胆子真不小,前段时间才当众惹怒那么多人,最后又不抱紧云飞先生,还敢大摇大摆地在阴市闲逛,不怕被人趁机给做了吗?” “不至于为了出口恶气就杀人,而且我也低调五天了。” “我爷爷呢?你可是当众把他闵海第一人荣誉剥夺,虽顶替者是宗师,可总归是丢脸了,别说五天五年,他也放不下。”黄安安语气严重道。 “我不会化妆。” “找个地方我教你。”黄安安说道。 随后他们回到临时店铺。 胖达和任绍,沉浸在脑海构建物体中没有察觉,他们静静地化完妆就又悄悄出门。 “带你去一个地方。”出来后黄安安带头,轻松在黑漆漆小巷子移动。 …… 一条幽暗街巷尽头,被赤红的光芒填满,只能模糊看到之后的建筑。 巷子由于白天阳光照射不到空气潮湿。 地面石板年代太久远,已被磨得光滑无比,加上潮湿的环境,使得人走在上面,就会发出刺耳的小噪声。 两侧高墙,增持了噪声回响时间。 晚上十点十五分。 做了伪装的黄安安走进来,背包挂着的小铃铛,随着她的步伐作响。 本来巷子就有点阴深,再来个铃铛声,让人仿佛置身在传说中的‘归’路里。 跟在黄暗暗后头,一样做了伪装的何自安,走几米后突然凑近,小声道:“大姐,人家害怕。” 何自安贴太近,把黄安安吓到发出惊叫:“鬼啊。” 喊完之后黄安安反应过来,停下脚步怒道:“你故意的是不。” 何自安指着路尽头道:“我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不能去红灯区乱搞。” “别鬼扯了,你听过冥海没有。”黄安安问道。 “我们所在的是闵海市洛丰县……” “是冥府的冥,海洋的海。”黄安安小声纠正。 “那比去红灯区更糟糕,我还想把孩子养大,暂时还不能去地府。”何自安边说边转身。 黄安安早有预判,第一时间转身拉住何自安的衣领,冷哼道:“别逗了,我还没能力带你去地府。” “那你得说明要去冥海做什么,不然我就不去。”何自安说道。 黄安安一愣,随后吐槽:“你还真是在演的,而我就是个蠢蛋。” 所谓冥海,便是冥器的自由海洋。 因为冥海出现的货,都是从坟墓挖出来的第一手货,没有鉴定过,甚至大多数物件表面,会有各种物质附着,阻扰人们观察视线。 在里面买卖的规则,是凭借着少量信息去推算物件价值,赚亏各凭本事。 由于‘赌’的成份太大,一般个人都不愿意接触,基本是势力组织派人多多收购,用数量换取质量。 而黄安安还没接手泉秀馆经营权,父母有那么早去世,一直没有饿死,都是因爷爷喜欢弟弟,所以手头就没有资金和人,来冥海做什么。 “赶紧说,别想拖延时间编故事。”何自安催促。 黄安安思考许久,跺脚咬牙道:“因为我想找一个物件。” “难道是你爸妈的陪葬品?”何自安说道。 黄安安惊愕不已:“这你都知道?” “我还知道是个不值钱的八音盒,是你六岁时,父母到国外带回来的,里面转动人物公主衣服,被你拔掉改成男装,脑袋也用蜡笔涂成……” “打住。”黄安安吓坏了。 儿时改装八音盒,是为了讨好喜欢男孩子的爷爷,怕爸妈责怪一直都隐藏,为什么何自安知道,且那么详细。 何自安被按住后就低头翻记忆。 “嗯,你确实说过,那破盒子好像就是在冥海场找到的,还遇到个比我优秀的男人,好像叫什么来者…啊,以我的记忆力竟然忘记了。” 何自安,前世和黄安安太熟悉,就没有防备想法,直接把心里话给说出来。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六天前我都不认识你呢。”黄安安生气道。 “喔,是你爸妈进入梦中跟我说的。”何自安惊醒张嘴就来。 第90章祖师爷 巷子里。 何自安带头穿过红光,随即呈现他眼前的是一个广场。 广场周围一圈立着十六根木架,顶端都挂着煤油灯,灯的表面玻璃被红薄布包裹,使得环境都赤红光包裹。 广场的北面是一栋明清老建筑,大门前是两尊高两米的石雕,身体圆滚滚的,面部只有几个孔洞,没有人们认知的五官。 往后大门两侧墙壁有浮雕,是怒目圆睁手持鞭形武器的人型,高度和建筑持平,足足有五米高,给人压迫感十足。 门往内有一副巨大的照壁,两边各挂着一样散发红光的煤油灯。 照壁雕刻内容,是个巨大类似碾磨物件,共分三层,从高往低不断缩小。 碾磨底部周围,穿插着一个根根木棒。 每根木棒都有数十人抓着,合计有上千人,大多衣衫不整。 地上有些人躺倒,被踩着或是身体不完整。 外围有一个个带着头套,遮住面容没有上衣的人型生物,挥动手里鞭子,一看就是监督者。 从人的体积能轻松计算出来,类似碾磨的物件,总高三十米,宽足足有一百五十米,重量不得而知。 此物件若在真实世界存在,上千人想推动,也是十分吃力的。 “这是什么呢?” 当黄安安气呼呼跟着何自安来到门前,看到照壁后发出疑问。 何自安盯着照壁道:“你又舍不得花钱,让指引你过来冥海的人跟你说清楚。” “你好可怕,早知道不带你来了。” “少来。”何自安转头道,“你要是有把握,在小灵街看到我的时候,就会第一时间避开了。” “我哪知道你会那么恐怖,连我爸妈在世都不知道的事,你都能一清二楚……” “对不起,我以后尽量不把心里话说出来。”何自安赶忙道歉,而后转回去盯着照壁转移话题,“照壁雕刻内容,是传说中的磨世盘。” 黄安安闻言愣住。 古玩圈和其他行业一样,也有祖师爷。 祖师爷不是三国公然派人到处掘坟的曹操,而是更早之前,甚至有说是商朝时期,总而言之是个神人。 此人没有在任何历史书有过记载,只在圈内人口口相传,一开始人们称作‘鸾鸟公’。 据说鸾鸟公一开始只是个种庄稼的,有一天梦见仙人骑鸾鸟飞跃天际,醒来后久久无法忘怀,于是告别父老乡亲去寻仙。 跟华夏大多数神话故事一样,鸾鸟公走上修道的路,之后访名山问高人,为了吃饭就学各种生存技能,在五十岁那年竟开悟了,化腐朽为神奇,把普通技术变成神技。 七十岁那年,鸾鸟公算到人间驻扎的日子所剩不多,把技术简化打算送给尘世有缘人。 随着鸾鸟公行走送技术被人膜拜,在彻底离开人世时又留下一幅图,说只要参透,就能找到被他毕生所学记录成册的地方。 可惜千百年来,没人能参透找到书册,倒是图画跟着王朝更迭,被无数人接替修补流传至今。 说起来古董大宗师之上,一直存在一个等级,只是自古没人敢触碰,因等级便是‘鸾鸟公’。 鸾鸟又叫玄鸟、青鸟,于是明代开始,鸾鸟公也称玄青大帝。 说起来前几天,何自安在凤山村说徒弟的命格压得住古董皇帝,指的就是‘玄青大帝’。 这也是赵老三当时那么鄙夷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照壁上雕刻的磨世盘,是几千年来经过无数人修补汇总,公认最接近原始图,即‘玄青大帝图’。 黄安安回神后,瞪大眼睛不放过任何细节,要牢牢记住。 何自安见状吐槽:“废那劲做什么,黄老头手里就有一幅磨世盘,等你考核通过拿到宗师证把老头击败,就能轻松索取。” “我只想证明给爷爷看,我是有能力的,并没打算打败他老人家。”黄安安抽空回道。 何自安无语要死,半晌后开口直言:“黄香河是个极端重男轻女的老混蛋,该敲打。” “什么意思!”背后传来不满声。 何自安回头。 说话的是个身材高挑,带着眼镜的男人,是这几天发疯找他的周波。 此刻他们都化妆了,加上周波只听到最后的话,所以没认来,快步来到跟前道:“你再说出一次!” 语气极为不友善。 黄安安也没法不管,转头瞟了眼后小声道:“是我爷爷的助手,才上岗一个月,之前一直在京城读书。” 黄香河的关门弟子,何自安怎么可能不认识,只是感慨好友人生太可怜,身在富贵家却被压得死死的,这点信息都不知道。 “报上堂号。”周波再次喝道。 没办法,周波的内心深处,师父比父母双亲都重要,若非此地是冥海不能闹事,早直接出手把何自安两人拿下,而不是发问。 在黄安安认知中何自安就是惹事精,便赶忙上前一步跟周波低头道:“对不住,我兄弟刚入行不懂事,我在这里给您道歉了。” 周波不满意,盯着何自安喝令:“敢嘴贱就要负责,滚出来道歉!” 何自安认为自己说的是事实,不觉得有必要道歉,但知道再拖下去,黄安安会主动表明身份,到时黄家人就会知道,黄安安化妆技术了得,还喜欢当个假小子,不得借机嘲笑,所以就忍着恶心道歉。 “记住了,黄老是闵海古董圈三大强者之一,也是泉秀馆的创始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评论的,胆敢再犯,我一定折断你的手臂。”周波听完道歉扔下警告走进大门。 黄安安等了一会,跟何自安道:“进圈第一步是学会谨慎,下次一个人的时候别冲动,回头跟我打电话,我帮你处理。” “对我那么好,难道你相信叔叔和阿姨给我投梦了吗?” “错了,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对我和弟弟那么好,在我挖到真相那天,你不能出事。”黄安安严肃道。 就这点小事。 何自安感慨一声,随即查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就严肃道:“实话跟你说,我是逆行而来的时间旅行者。” 黄安安瞬间脸黑,只是周围都红光看出来,半晌后怒斥:“这里虽然叫冥海但不是真地府,不要说鬼话。” 老友啊,为了不让你钻牛角尖而浪费精力,我都实话实说了啊。 何自安心中苦涩没人懂。 第91章阴魂不散 冥海大门前。 黄安安继续默记照壁上的内容。 何自安也不打搅,抬头望着门上匾额。 物件材质是乌木,上面刻着‘冥海’两个大篆字体。 他仔细甄别判断是宋元时期的古物,也感觉到一股不协调。 前世他没有亲自来过这里,只是听好友们详细形容过,手头没有多余信息。 “手电筒有吗?”他低头问道。 黄安安已把照壁记下来,闻言伸手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边道:“你发呆好几分钟了。” 他拿过手电筒照匾额边道:“我总觉得字体和匾额本身不协调。” “宋朝写古体,没什么问题吧。”黄安安仰头望着匾额说道。 “是没错,不过…嘿,我就说了。” 何自安在解释时猛然发现,‘海’的最右边下方和木材有裂缝,仔细看不是修复,因底部有痕迹,于是如实转告。 “我看看。”黄安安拿过手电筒打照匾额,并垫脚伸长脖子观察。 这时,何自安手伸入黄安安的背包,凭借手感摸出放大镜,而后移动黄安安左眼上方。 “还真有啊。”黄安安也看到异样的地方,于是忍不住猜测,“不会是拼接的吧。” “要不是能把字体上的红漆磨掉一点,看看是否是材料是否一致,或者判断时间……” “还想不想活了。”黄安安把话筒打在何自安身上道,“难道不知冥海的老板,是跟我爷爷齐名的宗老吗?” “我就随口一说。” “想都不行。”黄安安严厉警告。 何自安耸耸肩表示听话,其实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个梯子登上去查看。 没办法,职业病太严重了。 黄安安隐隐不安,就强行拖着他进门。 …… 这是一片红光的地下世界,有三个出入口,他们从二号门出来。 说起来,冥海地面建筑在明末翻修过,当做宗祠使用后来改成庙,在改革开放前被废弃,最近几年才被花钱重修。 不过建筑最早的用途是义庄,也就是古时候借人居住,可生人或死人的地方,也不知是谁在地下拓展,愣是搞出个三层结构,范围以地面建筑为中心点延伸一百米到三百米不等。 因第一层倒塌过,接收建筑的人没有修复而是推掉变成小广场,而今是个摆摊点。 由于层高五米,所以不会感觉到压抑。 就是地面耸立着跟外界一样散发红光的油灯,把摆摊、逛街的人照得孤魂野鬼一样,让人颇感不适。 “有死人的味道。”何自安说道。 “别说胡话了,八音盒的细节你那么清楚,我就不废话了,分开走各自寻找。”黄安安交代完直接离开。 何自安一想,前世也没问帮忙找到物件的那个男人具体样貌,没什么信息提供的就没有去追,随便找了个方向移动。 此间全场百个摊位,都散发一样的泥腥味,也就是后他说的死人味道,对嗅觉灵敏的他实在是折磨。 不过,他心思很快就被物件给吸引走了。 长宽都是一米五摊位上,摆放着大约二十个物件。 物件全被泥土包裹住表面,面积最少的也有八成。 “那个小弟弟,别愣着,我这里都好货。”带着鸭舌帽的摊贩招手。 何自安走到摊位前蹲下低头查看边说:“大哥的中原口音很明显啊。” 摊贩愣了下,道:“想拿货就拿,惦记我的口音作甚。” 脾气还不小。 何自安暗笑不语,继续观察着物件。 “都被泥土覆盖着,是能看个馍馍还怎么着。”摊贩推了下帽子露出独眼冷哼道,“一件五百三件一千块,能接受就给钱。” “就是。”有人凑近摊位道,“都帮我包起来我全要了。” 何自安抬头见到说话人的面容,嘴角狠狠一抽,正是刚才在外面遇到的周波。 “你有意见?”周波俯视质问。 何自安本来想说先来后到,眼角发现摊贩在快速包装物件就把话吞回去,站起来改口道:“在这里,我预祝兄弟开出天宝。” “区区几百块的成本,就想开出天宝,也就刚入行的小白才敢想。”周波揶揄。 何自安不禁想着,难道周波认出自己是伪装的,不然赶忙那么针对,转念又觉得不可能,相比自己原本帅气有特点的样子,现在就是一张大众脸,很难找到共同点。 算了,捡漏要紧。 他不想浪费时间,迈开脚步走人。 “慢着。”周波喊道。 他停下脚步转头道:“我掉钱了吗?” 周波自顾道:“等下我要举行小型的有奖比赛,你可以参加。” “知道了。”他随口回了一句走人。 周波盯着他后背目光幽深,脑袋里想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这头。 何自安没忘记帮老友寻八音盒,边走边扫视周围,嘴里嘀咕着:“长得很帅的人,会是谁呢?” “可能是我。”有人回道。 听力那么好? 何自安感觉有趣寻声扭头。 说话的人是个摊贩,眼睛很大,鼻子短鼻孔大而圆,下巴能当锄头,可说是十分有特色了。 “老哥一看就是地道高人之相。”何自安微笑着走过去。 他不是取笑摊贩而是实话实说。 因为从三千年前祖师爷留下技术后,不断有人尝试自己的理解去强化,什么方法不论,强化过的部位一定异于常人。 摊贩等他走进才回话:“你也不简单。” “借老哥吉言。”他应付一句在摊位前蹲下。 物件只有物件,大小基本差不多,就半个脑袋大,一样的被泥土大面积覆盖。 “我全要了。”周波又阴魂不散跟来。 俗话说,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何自安是个有仇能当场报就不错过的小‘心’眼,立马仰头斜眼道:“几个意思。” “截胡。”周波毫不掩饰想法。 啧! 何自安站起来瞪眼:“你在嫉妒我的好运气。” “笑话,我用得着在乎一个刚入行小白?” “必须是嫉妒。”何自安伸手扫了周围半圈道,“整片空间大大小小快两百个摊位,你就贴我身后收货,不是看出我有皇者之气,还能是什么理由?” 此言一出,让长相十分有特色的摊贩嘴角抽搐,笑道:“别的不说,就冲你这份自信,我是真嫉妒了。” “无知无畏罢了。”先前的摊贩东西卖完,现在也是个客人,特来声援周波。 第92章交个朋友 在何自安自信话语后,除了来声援地前摊贩,周围距离近的人,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波没让大家久等,针对何自安的话,冷笑回道:“有没有真本事,参加我的小型比赛就知道了。” “啊!我懂了。”何自安恍然道。 前摊贩立马接话:“你能懂个屁,知道周公子来头吗?告诉你,他是闵海古董第一人的助手,邀请你个新丁参加比赛,是你祖坟冒青烟,不赶紧叩恩还等什么。” “你可真行,只是赚了千八百的,就把人当供奉。”何自安直接拆台。 前摊冷哼道:“爷我是看不爽不懂装懂的人,特来撕脸的。” “我看八成是我提了一嘴中原口音,你才非得过来丢人现眼。”何自安继续怼。 闻言,前摊贩跳脚撸袖子。 “各位,以和为贵啊。”长相有特色的摊贩劝解。 “半小时后火焰台见,不知什么意思可以问别人。”周波目的达成丢下话走人。 前摊贩急忙跟上。 周围看热闹的其他人,见没有热闹看了,个个表情失落地收回目光。 此时,长相有特色的摊贩,视线跟随着周波离开的身影,道:“小兄弟和他有过节?” “他嫉妒我有皇者之气。”何自安蹲下微笑道。 摊贩视线转回来道:“作为黄香河的关门弟子,年纪也才二十五,潜力无限,用不着嫉妒年纪差不多的人。” “我叫王云飞。”何自安边看地上物件边瞎扯。 “前几天泉秀馆拍卖会我在场,虽只能在大厅眺望三楼,但我还是把云飞先生的容貌记住了。” “老哥厉害,买得起门票,我就没那本事了。” “你小子,哈哈…不瞒你说,我怀疑你就是他,毕竟都那么自信。”摊贩露牙大笑,使得本来就富有特色的五官,更为吸睛。 何自安抬头正好看到,还好定力足够没笑出声,他问道:“老哥好有趣,想跟你交个朋友。” “我叫周五。”摊贩道。 “不是吧,你后来整容了吗?”何自安一脸错愕,还很认真地观察对方样貌。 周五被看得有些难受,赶紧道:“差不多可以了吧。” “哦,我叫任达亮。”何自安转移话题。 “你好。”周五低头指着物件道:“看在你我有缘,实话跟你说,这五个物件的价格从一百到三百不等,不嫌弃就送你一件。” 闻言,何自安从口袋里取出三百块,道:“一码归一码,我不能占老哥的便宜。” 周五绝不矫情直接收下钱,而后指出地摊五件中最贵的那件。 何自安选的却是最右边的一件,提起来扒泥巴,边道:“老哥,你刚才竟然不站周波一头,他可是你堂侄呢。” 周五愣了下,苦笑道:“周家就我五官怪异,你认识我也正常。” 周家原本姓什么不得而知,在明永乐时期改姓周,之后数百年是西北几个省区中,最擅长修复古画,还会制作毛笔、黄宣纸等大家族。 而今光是主脉就有上百丁口,依旧继承祖业。 周五的本名,随着跟家族斗气而抛弃,从此以同辈排行第五登记在身份证上,而今居无定所,擅长鉴别玉石、古画。 何自安前世跟周五,从认识到重生十来年,只见过十次,其中两次是在坟头里,经历十分的刺激,所以关系非常好。 此时他手里物件表面的泥土,被他用手掰掉三分之一。 “感觉物件小得很哦。” 一开始物件的体积,也就半个脑袋大,如其他范围的泥土也厚达五厘米,里面物件真实体积,至少要缩小一半。 “不急,物件的价值从不以体积计算。”周五笑道。 何自安没回应,继续掰土。 物件体积以肉眼看见缩小后露出真容。 虽表面还有泥土覆盖,但已能分辨不少信息,物件材质是青铜,氧化反应程度很轻,乃是一面凤鸟浮雕的铜镜。 “明仿汉铜镜?”周五猜测。 “老哥为什么这么认为?”何自安低头继续清理剩余的土块边说。 周五解释,早时候收物件不是随便挑的,何自安手里的这件,摊主自称从汉州地区一座明代坟里刚挖出来的。 这时,物件表面泥土基本被清理干净,样子都能看清楚了。 铜镜巴掌大,肉眼里属于正圆无手柄。 镜上的浮雕是背面,以凤鸟的主体朝高天升起,长长的尾部绕着边缘拐到正面绕了一圈,而后又返回北面落在最底部。 “面积太小,不像是闺房用物,更像是祭祀所用。”周五边观察边猜测。 “是祭司所用。”何自安拿着铜镜翻面看着语气十分笃定。 周五好奇追问。 “古时汉州那边,也就是如今川的边缘的山中有个部落叫九凤,据说是楚国贵族后裔,世代都供奉着凤鸟图腾。”何自安边观察浮雕纹路机理边说。 “南方多山区,自古是逃难圣地,成堆成堆的,不缺编个厉害老祖宗,所生产的物件没什么人爱收藏,所以小老弟要吃亏咯。” 周五说话时,眼睛明显透露出别的意味。 “不见得。”何自安感觉出来了,突然抬头眯眼道,“老哥可知一个叫洪朝思的人?” “元末争夺江山最开始的失败者之一!” “就是他。”何自安点头。 “不可能。”周五眉头皱起道:“他的起发家地在湖广,最后逃的方向也是滇地,那时候还是段氏的大理古国,前些日子圈里才出现过一本残缺的书籍,恰好就有此人的相关记载。” “附会而已。”何自安仔细解释,“洪朝思出生随州小地方,家里良田传到手里就剩下没多少,还被一个商人联合官府抢光……” 洪朝思为了报仇,卖掉妻子嫁妆凑钱拉起一帮人,刚出发就遇到元末乱局,报仇过程意外的顺利,人心也就大起来,带着小弟们烧杀抢掠。 不过能力还是多有不足,看不懂时局没想争夺天下,只想当个土皇帝,没多久就被东边方向诸侯个盯上,吓得收拾抢来的宝贝,带着起家的心腹,想去西边投靠同乡的大夏国皇帝明玉珍。 走到半路偶遇暴雨,几百人的队伍被迫分散。 洪朝思身边带着的抢来财物小股部队,一路乱窜跑到汉州南边的马陵谷。 马陵谷有更早之前逃难的人聚集成村,有个官家女长得国色天香,还懂诗书礼乐。 洪朝思一眼就迷上人家,也不管走散的小弟们,就此安住马陵谷。 “知道那官家女是谁吗?”何自安顿住问道。 第93章真友情价 何自安说的洪朝思背景,跟周五认知不一样,对什么官家女是谁,也没法猜测。 “给你个提示。”何自安晃了下手里的铜镜。 周五望着铜镜思索,半晌后试探道:“她不会是华中凤阁的掌柜吧。” “是的。”何自安点点头。 周五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跟牛眼一样,嘴里喘着气道:“该不会洪朝思一眼爱上的人就是风诗诗。” “没错,疯尼姑乘船沿着汉江顺流至九省通衢之地,就是靠着洪朝思抢来的宝贝开阁,成就无双事业,还跟人家结亲。”何自安微笑道。 周五盯着铜镜,良久感叹道:“我相信你有皇者之气了,连消失五百多年的凤阁的标记物,都能被你拿到手。” 何自安保持着笑容,把镜子递上去:“三千块卖你。” 周五闻言身体僵硬到说不出话来。 “看来大哥是怀疑自己母亲不是九凤镇的人啊。”何自安开玩笑道。 周五立马回神,面色肯定道:“我母亲百分百是九凤镇人,也是风诗诗和那个天骄的后人。” 周母是解放前逃难到西北,偶然被周家收进门当丫鬟,后来被醉酒的少爷给玷污了。 周家人都知道,但当作没发生。 在那个年代,吃饱饭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周母只能默默承受,周父变本加厉,导致周母怀孕产子。 后来周父有次外出寻花问柳,被军阀亲兵当街打死,周家人才想起母子,同意小孩姓周。 就算如此,周五也空有少爷名分,依旧是什么人都能踩一脚。 “我母亲心心念念,让我长大后一定要回九凤镇,做个真正的人,可惜母亲逃难时年纪小也不识字,不知家里几口人叫什么,只知道姥爷一直提的始祖,但九凤当地不知风诗诗这号人,我无从寻起……”周五突然哽咽说不下去。 “你母亲也姓周,在九凤算是…啊,真相你自己去找,现在东西给你,还是只卖三千块。” 何自安伸手把铜镜周五手里,顺便说些能说的。 其实风诗诗的丈夫就是洪朝思,只是为避祸改姓周。 后来,洪朝思不仅成为强大的鉴定师,还擅长打造铜铁之物,在当时的华中各大寺庙宫观留下诸多物件,而今在行业内收藏价可不低。 铜镜是周朝思专为风诗诗打造,天下仅此一件,十万都只能算是底价。 “这样你一来你会吃大亏了,我觉得……”周五打算加价。 “转手就赚十倍,前提我们还是朋友,可算是暴利了。”何自安态度坚持。 周五想到才刚认识,何自安却能如此大方,就感动到红了眼眶,把物件放地上起身抱拳,道:“先生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等周五寻到家人后,回先生身边终身服侍。” “一个物件换回高手帮助一辈子,我赚大了啊我。” 何自安高兴到拍大腿,但其实心口不一。 周五的奶奶、大舅都还活着,比起他经历的那个前世,好友至少能跟二位长辈多相处十五年,多美好的事。 这时,周五忽然想到周波的邀请,自己可以报恩,于是说道:“我帮先生出战吧。” 何自安低头望着其他四个物件,道:“干么跟他浪费时间,还不如这把都开了博运气。” “他可是黄香河的关门弟子啊。” “那又怎么样,他就是王云飞本人,不给钱也没有漏可捡,我也会一样的态度。”何自安抓起中间的物件剥表面的土边说。 周五本来就觉得,他是那天大闹泉秀馆的人,此刻更加怀疑,蹲着默默关注。 “任达亮,是我从两个小弟以及徒弟的姓名中,各提取一个字组合而成,是我以后行走江湖的艺名,而我本名叫何自安。”何自安认出好友就没想隐瞒身份。 “恩人会读心术?”周五讶异惊呼。 “叫什么恩人,多见外。”何自安抬头眉头一抖道,“以后叫我何叔叔。” 周五无语,没见过辈分便宜占得那么太明目张胆,他可是大整整二十七岁有余。 这时,何自安手里的土块被完全剥离,露出里面的物件,乃是解放前的行军水壶。 水壶一面刻着‘建州林方正’歪歪斜斜的几个字。 “啊呀,这不是我们的老前辈?下了坟都不忘逗后人。”何自安把物件随手一丢,再拿起另外一个。 周五面色尴尬,道:“听到明代坟就上头,所以没怎么注意。” “嗯,还得限定华中地区才上头,只是以后不用了。”何自安随口道。 之后三分钟内,他把其余三个物件也都给破开,物件不能说假,但也就能值个三五十块。 现在可不是刚重生时,这点钱他完全看不上。 “东西我就不拿了,扣掉一千算是我包下的,你再给我两千就好了。” “那不成,我本来就判断里面没什么好东西才想转手的,而今您还有恩与我……” 说着说着,周五面色大变,今日若不是被何自安,自己可就把母亲家族遗物贱卖了。 “恩公……” “恩个头。”何自安眼皮一翻道,“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等以后挖到疯尼姑留下的宝藏,让我免费随便挑个三件。” 周五愣住。 五百多年前祖先风诗诗可是疯了,把自家店铺都给烧掉,怎么可能有东西留下。 “别怀疑了,当年疯尼姑夫妇得罪人,为了掩护小儿子去汉州避难,才一个自焚,一个装疯卖傻烧家业。”何自安嘴里说悲剧,却在兴奋搓双手。 前世没赶上趟,等知道风诗诗有留下的五十个五物件,已流到全世界各大收藏家手里。 要知道以当年风诗诗夫妇的能力,能留下的绝对都是精品,兴许无法件件都是镇店之宝,但他不是能自由挑选,以他的能力还能看走眼? “哈哈……今天是真赚到了。”他越想越开心,忍不住笑出声。 周五依旧不信祖先会留下宝贝,但也没有出声破坏气氛,当看到几十米外的火焰台聚集不少人,才开口出声:“你真不考虑周波的邀请?” “我都说了,没兴趣理会莫名其妙的人,你赶紧把两千给我,我要继续去捡漏……诶?那大姐是真闲得慌,不好好找八音盒去凑什么热闹。” 何自安边说边站起来,恰好发现伪装成男人的黄安安,此刻正朝着火焰台方向移动。 “那人你认识?”周五问道。 何自安随口道:“不是很熟。” 第94章一怒为亲朋 何自安不是怕身份暴露,才跟周五撒谎和黄安安不熟悉,只是懒得去火焰台浪费时间,话是说给自己的听的。 但是其实,他没得选择。 前世,因为对父母、老婆以及未出生的孩子太过愧疚,所以才当了一辈子的鳏夫,并非对黄安安没感觉。 “败家女人。”他气呼呼地走过去。 周五把地上几个东西一收,快步跟上。 火焰台是个高地面三十厘米,面积不到三十平方的椭圆形平台。 平台中间放着一张方桌,中间有一盏油灯,被红色罩子罩住,散发着弱红光。 也许,这便是平台叫火焰的由来。 此间平台周围围着数十人,台上有个人正在介绍比赛内容。 何自安听了几句,发现是很普通的鉴定比赛,就把注意力放在人群容貌上,想找出前世黄安安嘴里的好心帅哥。 欸? 符合条件的帅哥,他是没找到,随着距离靠近,反而看清楚台上说话的人。 他有点疑惑,楚向除了跟王大山合作,控制他老家乡镇各大单位食堂的粮油供给外,是还和圈内某个中介有合作,可此间比赛是周波开办的,为什么…… “原来黄香河派出的人是他啊。”他明白怎么回事了。 周五问道:“谁?” “真是个爱八卦的大叔。”何自安吐槽,却也没有隐瞒,简单地讲述相关的事。 “想来黄老派周波找你麻烦,是觉得外界比较陌生,不容易联想到。”周五完全站在何自安立场分析,脸色满是担忧。 不过那天离开泉秀馆时,何自安就预判黄香河会利用王大山找自己麻烦,几天来一直为这事奔波,虽然还没搞定却也不紧张,打算见机行事。 “比赛物件由我方提供,价格统一三百块,参赛选手只要赢得比赛,可以免去购买物件费用,还将获得一百块奖金,第二次赢得比赛,将是二百块!” 台上楚向面朝众人声音高亢:“随着赢下比赛场次,奖金将不断翻倍累加,诸位还等什么?” 台下的反应还算热烈,毕竟除去赢下比赛有奖金外,如果恰好购买来比赛的物件有价值,简直是漏中有漏,祖坟冒青烟了。 人群外围。 何自安提不起下场比赛的兴趣。 因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周波满场收东西后肯定都做过基础鉴别,真有好东西早都拿走了。 “啧啧,堂堂西北周家子弟兼黄香河的关门弟子,却只出得起一百块奖金,还是赚了比赛所需物件的基础差价的前提。”他边吐槽边寻找黄安安。 “总归阶层不一样,眼界也就有大有小。”有声音从右侧飘来。 何自安和周五齐齐扭头。 “统购的物件,就算加上奖金,单件综合成本也不到二百块,只要比赛的人越多,我的利润就越大,少说今晚也能赚个十万块,是真正的捡漏。”周波边走边说,“听明白了吧。” 这头。 周五小声道:“好像很有道理。” 何自安不反驳。 周五忽然惊醒,就在刚才还,何自安在自己摊位前随手一挑,就搞出让自己几十年来求不来的宝贝,基础价格都要十万,赶忙打补丁:“你的运气实在逆天,得排除在外。” 何自安不搭茬,等周波来到跟前,他确定是奔着自己来的,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道:“你不会是喜欢上我朋友了吧。” 不等周波反应,他又补充道:“我身边的这个大叔不算,是跟我进门的那个小年轻,他是男孩哦。” “你滚!” 周波当即被激怒,道:“以你的智商,绝对想不到你周爷爷老早就从声音,辨认出来她的真正身份。” 何自安可不是随便八卦,此刻确定一件事,周波找麻烦不是认出来他的身份,纯粹不喜欢黄安安身边有男人。 “你没机会的。”他认真诚实地说道。 这次周波没意外,自认为必须经过龙争虎斗才能得到黄安安,于是撇嘴道:“不是说你运气很好,敢不敢下场比一比。” 何自安可懒得为狗血戏码战斗,真下场还是侮辱了黄安安的人格,所以直接无视转着视线找人去。 此时,周五没想到自己的话,会成为周波攻击恩人的工具,就小声道歉。 “你没做错,毕竟作为一个家族叛徒,能为正统血脉提供微不足道利用价值,算是赎罪。”周波推着眼镜说道:“我允许你继续暂时姓周。” 周五没说话,只是暗暗握紧拳头。 何自安有感,也知朋友顾忌什么,便特意把视线转到周波身上,道:“不好意思,我哥是随母姓的。” “一个下等贱人不配姓周!” “你的舌头是多余的!”何自安目光杀气腾腾。 周波瞬间感觉一头猛虎扑来,身体就僵住。 “没必要生气。”周五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截断双方的视线。 周波回神,因感到压迫就区区三秒,他就认为只是错觉没放心上,隔着周五道:“自是懦夫,就给我离安安远一点。” 说完,周波甩手走人。 “干什么?那畜生可是辱骂周妈妈,你也能忍得住。”何自安不爽道。 周五等周波的人影消失才移开,并回道:“你都已惹了黄香河,再惹个西北周家,就真要尸骨无存,而且是因为我,你让我以后如何自处。” “算你有理。”何自安点头收起冷脸,接着提出建议,“你要不下场赢他个十几场比赛,连本带利拿回来。” “你还有心思关心我,人家可是冲着你来的。”周五先吐槽又接着道,“那天不少人可都看出来,你为了红颜抬出云飞先生,让黄香河失去‘闵海第一人’的头衔,身为弟子的周波能放过你?” 何自安指着自己的化妆的脸,道:“你觉得那货有认出我的身份?” 周五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看着周波离开的方向无语道:“那他是什么时候看到你和黄小姐一起的?” “大姐跟我一起来的,也一样化了妆,在大门口碰到后,周波只看破大姐的伪装。”何自安解释。 “就因为这样处处针对你,甚至整了个临时比赛,也夸张了吧。” “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正常人是无法理解的。”何自安继续搜寻黄安安身影边说。 “外围那位先生…就是五官长得很奇怪大叔边上的人,有人向你发出挑战。” 就在这时,火焰台充当主持人的楚向,拿着话筒点名何自安。 第95章先生深不可测 火焰台边围观的人,在楚向用话筒点名何自安时,纷纷转头寻人,神情充满八卦等表情。 “今晚来对,能看到百年难遇的好戏。” “仇恨得多深?” “行业导报记者不知道在不在,我得挤近一点跟着选手一起露脸。” “哇,这大哥长得奇怪,两只眼睛是挖了牛眼吗?” “……” 人们寻不着人不忘窃窃私语,话语五步透露出内心的想法。 古时候圈中盛行杀人夺宝,后来愈演愈烈,灭族之祸不少见,于是才有不欺妇孺老弱等三大铁律。 然而矛盾还是存在,于是有天才就引入斗宝比赛,虽然无法杜绝流血事件的发生,可至少明面上大家都认可。 随着时间推移,出现奇奇怪怪的比赛规则,比如利用平台当众点名挑战,如果被点到名的人不接受的话,就会受到同行鄙视,甚至会被人挂在行业公报上而社会性死亡。 要知道在古董圈的名声比黄金贵,所以绝大部分人宁可输掉都不会拒绝,二战之后全世界就出现三次拒绝挑战。 当然了,在比赛平台提出挑战,约等于世俗杀父夺妻之仇那么严重,所以没那么频繁。 冥海从开业到现在没发生过,所以大家热情高涨。 人群外围。 何自安在听到不少人,针对周五的五官嘲讽,立马移到周五身前挡住。 他并不生气攻击长相的人,只是想到上一世周五时对方容貌不是这般,说明内心深处在意,所以不希望好友因别人的言语受伤。 当然这样一来,他也暴露自己是被点名的人。 “长得好猥琐,他真有资格被挑战吗?”人群中有声音格外突出。 人们心思一下被集中在何自安的脸上。 “五官单独看还成,但组合在一起好像是…是……” “感觉好像是拼凑起来的。”那格外的突出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对……” 大家齐齐附和。 台上拿着话筒的楚向,不经意露出一丝喜悦。 早些时间周波突然找到他,说有个临时活,他没多想就接了,等到了地方才知道,是充当一场斗宝比赛的主持人。 ‘冥海’开业以来第一次点名挑战赛,肯定有资格登入全世界行业有影响力的报纸杂志上,在地区上还能上头条。 而作为主持人,自然不会被遗漏,到时候凭借名声,轻松就能找个大佬挂靠自己的中介所,努力点日进万斗不是梦。 他觉得黄香河就不错,所以不仅要主持好比赛,还要让周波赢得漂亮。 为了达成目标,他吩咐手下隐在人群中在合适时间引导其他人干扰选手。 最开始攻击五官的,就是他的副手。 眼看着的火候差不多,他用话筒说道:“人不可貌相,先生深不可测呢。” 这话,是在为之后周波轻松打败何自安铺垫。 “真的吗?我不信。”人群中副手第一时间接话茬,“长得不好看的人,眼神还猥琐的人,比不可能有能力。” 何自安此刻化的五官,看着是普普通通,但跟丑就可没关系,对他眼神评价就更是污蔑,其实不刻意激发前世岁月带来沉淀,完全符合二十多岁该有的朝气 坏就坏在,这一层几百平方的空间,全被散发着红光的煤油灯填满,自然很容易误导不爱思考的人们了。 这不,大家点点头附和。 “不是的,其实仔细看的话,眼神若有若无的锐气。”楚向另外一名手下出声唱白脸。 人们还真认真查看,特别是距离何自安较近的一些人。 因一开始被引导是个猥琐男,就有对比反差,所以不少人真心出声,何自安的眼神果然有几分锐气。 随着说的人多了,新的看法又蔓延开来。 “最近江东出现一名神秘年轻人,轻松打败了好几位名宿。”人群中隐藏的人,又开始引导众人思维。 “对对,我也听说了,男人轻松抱走价值上百万的鎏金铜佛头。” “据说是北朝供奉的达摩像。” “……”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 台上楚向分外激动,想象着美好的未来。 “说的什么玩意,我就只是捡漏的普通人。”一直沉默的何自安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作为这场比赛的主角之一,很轻松地传递开来,一时间满场寂静。 几秒后,躲在人群中的副手回神道:“你要拒绝吗?” 大家跟着纷纷惊醒,一个个目光死死注视着何自安那张化了妆的脸。 “我就帮朋友找个童年玩具,顺便碰碰运气。” 除非有计划,否则何自安向来爱实话,不过实话未必是美好的。 吃瓜群众的反应先不提,台上楚向的脸,在满场红光照射下散发黑红色,眼睛都可以发射毒针了。 “他妈的,你知道我为这一刻做了多少努力吗?” 楚向最后关头忍住了,只是在心中咆哮,表面上冷静手持话筒道:“先生可知道一旦拒绝比赛将有什么影响?且是在冥海开业以来第一次的前提下。” “肯定能知道,他可是大师。” “不想被人指指点点,出场费也打骨折,他就一定会接受。” “……” 人们现在认知,何自安就是那个出现在江东神秘的年轻人,是个很厉害的鉴定师,所以纷纷开口,话语充满肯定。 “一个捡漏的普通人,要什么出场费?”何自安如实道。 他不是不想搞楚向,毕竟对方是杀父仇人王大山搞事的帮手,只是发起这场挑战的人是周波。 对方的理由,仅仅就为了驱除黄安安身边出现的男人,要知道前世自己和黄安安是故交,差一步就成为夫妻的那种关系,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老友成为男人争夺的工具。 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向一样也接受不了到手的肥肉飞走,当即用眼神授意。 人群中的副手意会,就开口道:“就是矛盾无法解决才点名挑战,一旦拒绝,不但是丢脸也极大可能要流血。” “对啊,你赶紧地接受挑战,不要让那些输给你的名宿陪着丢脸。” “……” 人们在有心人引导下纷纷开口,要逼着何自安参与比赛。 伪装成男孩的黄安安也在人群中,只是一直没有跟着大家的节奏,此刻安安吐槽:“还真是个祸水,化了妆都能惹事。” 第96章道德胁迫 黄安安的埋怨,其实是在心疼何自安此刻化了妆的‘脸’。 “快回答啊。”有人吼道。 大家齐齐跟上。 “无聊。”何自安撇撇嘴道,“不要把自己的欲望强加在我身上。我再说一次,我只想低调捡漏赚点小钱养老婆……” “长着那种脸,你也好意思说要低调。”楚向授意下,副手再次攻击长相。 之前唱白脸的人立马附和,大家就跟着转向,毕竟被骂无聊。 “忍你们很久了,我怎么就不好看,还拼凑的脸。”何自安不爽道。 这次声音没盖过几十人的声音。 何自安身后,一直陷入自卑情绪的周五,被越来越大声的谩骂吵醒恰好听到,于是小声提醒:“你现在不是本人。” 欸,我竟然忘记了。 何自安突然惊醒,不过态度没改变,他是不会把黄安安当工具看待的,于是扫视一圈冷冷道:“连我叫声什么都不知道,点个屁的名。” 讨伐声浪随着他的话而弱下,不少人看向台上。 楚向一直意识到这问题,见那么多双眼睛望过来,一时间没有注意,好在对未来的贪欲,让他迅速冷静并想到办法:“毕竟是冥海开业来的第一次点名,也是闵海全省改革开放的首次,很有纪念意义,所以就算挑战没能成行,也希望先生报上名讳。” 大家视线又纷纷转回何自安身上。 周五赶忙小声提醒是道德绑架。 何自安却满不在乎道:“任达亮。” 这笨蛋! 人群中黄安安不解,何自安明明那么奸诈,有时又蠢得让人心塞,台上主持人明显是下套,这都看不出来。 果然,楚向的副手紧跟着道:“现在有名字了,管你是真假,是男人就接下挑战。” “是啊,输赢有没关系。” “不对,他就是那个神秘年轻人,所以才会一直不说名字,现在说的也是个假名。” “真假也不重要,这场比赛他不能拒绝。” “……” 人们说什么的都有。 “我拒绝。”何自安淡定说道。 “不许!改革开放以来闵海首次点名挑战,有着无与伦比的意义,千百年后将是闵海古董行业复兴的节点。”楚向的副手,第一时间搬出道德大棒施压。 “是啊,任先生如果是拒绝挑战,那么闵海古董圈将和你的名字、脸一样挂在历史上,一起被侮辱千年。”楚向顺着手下的话加码。 此言一出,在场凡是闵海行业做买卖的,无一例外地附和。 何自安神色淡定道:“没兴趣。” 场中温度蹭蹭的攀爬,有人直接撸袖子准备动手了。 嗯? 何自安视线不受红光干扰,清晰发现人群中黄安安双眼闪烁忧伤,记忆为此翻涌。 两个小时前。 临时店铺大厅,为了不打搅沉浸在训练中胖达两人,以及睡觉的奶娃赵亮。 他带黄安安到卫生间给自己化妆。 卫生间有一面全身镜,当黄安安把半成品面具套拿出来,他就看出来是去世很久的黄父。 “原来二十岁出头的你,就已经忘记自己黄叔叔的样子了吗?”他下意识说道。 “小时候爸爸老是出差,回来的样子都有变化,每次我以为是陌生而大哭,妈妈就特意给照了一张相,就再也没出错。” 黄安安习惯他语出惊人,只是拿着面具套,低头看着语气低沉道:“可惜后来被人一把火烧光,没有任何影像留下来,他们出意外后,弟弟太小老是哭闹不止,我就用妈妈教的化妆手法试图复原,可我无论怎么努力,爸爸的相貌都不完整。” “这事我竟然不知道。”何自安颇感讶异。 黄安安抬头,何自安像道歉见她眼眶微红望有些紧张。 “是不是我心里从来就没有爱过爸爸,否则以我的记忆力为什么记不住起来,我可是抱着他照片睡了好几年。” 何自安知道父母是黄安安的精神支柱,赶忙摇头道,“你爸爸可能是为了提升鉴定能力,导致五官出现变化,加上情绪波动太明显,才促使年纪还小的你产生错觉。” 黄安安低下头抹着面套道:“他们走的时候我弟弟还小记得不清,他觉得我爸爸就长这样。” …… “不许你给闵海同行丢脸,给我上去。”有人手伸到何自安面前要抓他。 其他人也挤着上来。 周五急忙上前挡住。 “丑八怪,你给滚开。” “……” 人们对着周五一阵输出。 就在这时。 何自安从记忆里脱离,恰好见到黄安安眼角溢出泪水,心脏狠狠地收缩了下。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张脸,放在闵海杂志受侮辱。 他伸手摸了下脸,随后把挡在身前的周五拉到身后,面向七嘴八舌还伸手的众人,双眼寒光闪烁。 恍惚间,大家觉得被什么东西盯上,一阵凉飕飕的,怒骂声减弱不少。 “任先生,希望你以大局为重……”台上楚向拿着话筒说着。 人群中黄安安眨巴的眼眶,试图把眼泪收回去。 她看出来何自安是真心不想接受挑战,又不想父亲的脸被挂在耻辱墙上受人们的责怪,所以要拉走逃离。 “我其实是先生今天刚收的助手,只配在后面端茶倒水。”何自安把周五拉上前道,“挑战我可以接受,但只能周老板打打下手。” 没人预料到会出现这事,因此场中无声。 “发起者没有意见。”楚向接到的任务是逼何自安能上台接受挑战,过程是什么都不重要。 压力来到周五身上。 “我伪装的这张脸,是安安去世的爸爸所有,不能拿来当工具。”何自安歪头凑周五耳边小声道,“且我也不想高调,就委屈你当我的嘴替,事后的收益咱们五五分。” “你帮我完成母亲的遗愿,我必须要报恩,且我以后也不用那么辛苦,夸张的五官会慢慢复原,无所谓丢脸,只是……” 周五很担心,对手本身就学了周家的技术,而今有拜进黄香河门下,能力已碰到宗师门槛,算是年轻一辈前排。 而何自安怎么看都没达到,他担心输的很难看打击到信心,以后无法寸进。 “不用担心,不是天才我还不想出手呢。”何自安说道。 周五闻言,察觉以何自安的自信,就算失败也不会出现自己想象场景才放心,吐槽道:“你还真是低调。” 第97章又一个挑战者 何自安接受挑战,就算只是当助手,也让在场的人都松口气,自豪护住了闵海古董圈的脸面。 台上的楚向更是满脸春风宣布:“为了让任先生能够最大限度发挥所长,主办方贴心给予准备时间,所以比赛将在零点正式开赛。” 大家纷纷鼓掌。 何自安眼皮一翻吐槽:“明明是想开盘当庄家割韭菜,好意思推给我。” 周五点点头道:“说不定给你安排个很强的背景,一来吸引人们注意,二来打败你,来个名利双收。” 这时。 大家都去商量一个小时候比赛的事,化妆成年轻男子的黄安安朝他们走来。 “叫爸爸。”何自安说道。 黄安安一愣,随后举手要抽他,不过最终下不了手,盯着他的脸道:“谢谢你。” “我就是个打酱油的。”何自安指着周五道,“周五……” 他没有隐瞒两人分开后的经历,也包括周五的背景。 “运气真强,就是跟苍蝇一样走到哪惹到哪。”黄安安听完后先吐槽,才和周五握手问好。 随后三人离开火焰台附近,免得惹人注意。 “八音盒不找,你去凑什么热闹?”何自安问道。 黄安安道:“火焰台发生的事跟我有关系,谁知道是你去惹事。” 何自安感觉委屈,想说自己明明打算拿得到的两千块去捡漏,看到黄安安凑热闹才去火焰台的,话到嘴边吞回去,因为他看到个摊位。 要知道冥海一层的规则,是刚出土不做鉴定,甚至还泥土包裹物件来出售,来个以小博大玩心跳,而眼前摊位,十几个物件表面就有些泥土,很容易看见物件本身。 “有看上的,可以谈价格。”摊贩是个瘦巴巴的男人,双眼凹陷,让人以为吃违禁品了。 何自安在摊位前蹲下,看着摊贩枯瘦发黑的右手,道:“你的手我很喜欢。” “一根五千,一起可以给个优惠。”摊贩眼神充满侵略性。 何自安无视摇头道:“有点贵了。” “贵有贵的道理。”摊贩抬起手晃着。 何自安沉默。 “不是,你们的谈话会不会诡异了点。”长在何自安后边的周五吐槽。 蹲在右边拿起一个黑盏茶碗翻看的黄安安,道:“他的右手是乌木机械手,不是真的。” 周五弯腰定睛一看还真是,说道:“在这个时代想搞到那么大一块百年乌金木,做成手掌可不能容易啊。” “几位的都是识货之人,我就坦白告诉你们,这是一座五代王后墓陪葬品,我花不少力气带出来的。”摊贩干瘦的脸庞露出笑容。 周五说道:“能否卸下来给我们看看。” 摊贩摇头不语。 “五百块。”何自安开价。 摊贩脸色异变,冷冷道:“这里距离火焰台不过三十米,刚才发生的事我全程都看着。” 摊贩意思是,何自安作为刚入门的助手,要有新人谦卑的学习态度不要闹场子,否则没好果子吃,但深究起来,又有别的心思。 黄安安两人短时间只看到摊贩的浅层心思,但也判断是个狠角色,一时间紧张起来。 摊贩一直在观察,见状很是满意。 “你难道是主办方的人?”何自安随口问道。 摊贩心里冷哼,表情也没好到哪儿去:“我一直觉得冥海不设准入门槛是个错误,随便个人都能进来,要我说像你这种人,最多去乡下骗骗老农。” “别惹事了。”黄安安撇头说道。 “行吧,不同意我走就是了。”何自安起身。 “放下五百块问价费才能走。”摊贩说道。 “凭什么?” “以我的江湖地位,你是烧高香才能让我亲自接待,收点费算得什么。”摊贩敌意满满。 黄安安觉得要收费就有点过先开口。 “与你俩无关。”摊贩恶狠狠扫了黄安安两人一样,而后用假手指着何自安,“老子纯粹看他不爽,长着一张大众水平还差的脸,有什么资格博得那么多人关注,还让周少爷主办的比赛点名?” 何自安无力吐槽转身走人。 “不给钱也可以,跟我比一场。”摊贩说道。 何自安撇头道:“赢了个无名小辈又不加分,我看没必要。” 摊贩站起来‘嗖’跳到何自安面前挡住去路,目光凶狠道:“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 黄安安、周五先出手。 何自安伸手挡住表示不用,而后跟摊贩道:“报上堂号。” “江北宗师之下前五十,明堂柳秀!”摊贩说道。 黄安安两人面色吃惊。 在古玩圈江北和江东齐名,该地区有个大师排行榜,不分年纪、地域有去参加考核就能入榜,前一百都是佼佼者,柳秀是最近一年的新秀,挑战榜单上大师,足足十五场无一败绩。 且柳秀今年才二十七岁,被评为最有可能挑战王云飞‘最年轻宗师’称号的大师。 “看来你以为我江东那位神秘人,想跟我挑战。”何自安说道。 柳秀没有反驳。 “可惜我才刚入行两月不到,现在还是捡破烂的。”何自安如实道。 柳秀冷哼道:“你若不是他,周波凭什么发起冥海开业来第一次挑战?” “他恋爱脑呗。”何自安脱口而出,觉得这次现在还没出现,就又补充道:“哦,就是下半身思考为女疯狂,没有其他的原因。” “我不信!” “你真烦。”何自安皱眉道。 “我不管,你必须接受挑战。” “丫的……”何自安很生气,捡个漏都那么多事,早知道在店铺里陪徒弟睡觉了。 想了下,他指着火焰台:“连赢十五场,我就跟你比赛。” “一言为定。”柳秀扔下话后直奔火焰台。 “你真是…嘴上说低调,结果转头又惹事。”黄安安无语了,柳秀真赢下十五场,作为活动主办人的周波不得气死,把仇都算何自安身上。 “周波一晚上逼着我上台比赛,惹到疯柳也活该。” 何自安无所谓撇撇嘴,随后拿出一千块跟隔壁买五个泥土包裹的物件,返回柳秀的摊位坐下准备碰运气。 “我找八音盒去了,否则我怕待你身边,迟早要血压飙高进医院。”黄安安转身走人。 “老周,去帮她一下,我一个人可以的。”何自安低着头说道。 “你自己小心点。”周五提醒后离开。 第98章赚小钱钱 何自安独自坐在柳秀的摊位后,手拿锉刀准备给物件磨掉泥土,感觉身边有人便抬头,见是隔壁摊位的老板,斜眼道:“干什么,想偷学我的技术啊?” 摊贩是羊胡子的中年人,闻言白眼道:“就你?有个屁的技术。” “那还凑那么近?” “一般视力好的人,都不会买我的东西,十天来你是第一个,所以我想陪着,随时帮你做人工呼吸。” “说谎不眨眼。”何自安冷哼。 羊胡子尴尬一笑,道:“其实我是想问你有把握赢了零点的比赛吗?我可以投一千块,到时候分你两成……” “我只是不想几十个人打,才被迫接受挑战的。”何自安用锉刀磨泥边说。 “果然我的直觉是对的。”羊胡子点点头后起身离开,看着就是去下注。 何自安不理会。 他手里的物件鞋盒大,泥土也有水分,所以很轻松就被剥掉外层,隐约能见到里面物质,便加快刀速。 物件是一块泡过海水的木头,体积有拳头大,表面都是腐蚀过的孔洞。 “奸商!”他骂了一句把物件扔到隔壁羊胡子的摊位。 就在这时,有个客人到摊位前。 他抱起地上买来第二个物件,说道:“随便看,价格童叟无欺。” “我记得摊贩老板不是你,你真做得了主吗?” “疯柳也没说不行,现在也疯着,你不赶紧抓住机会捡漏,等什么?” “那成。”客人随手拿起一块圆形砚台道,“我可以溢价买下这块,但你要告诉我,你是否有信心赢下周波。” 何自安又把手里的泥土剥开,再次是个废品随手就扔隔壁摊位,听到客人的话抬头道:“哟,你怎么知道周波的挑战者?” “周波打算挑战神秘人博名声,还不忘开盘赚佣金,现在全场都猜到,都想捞一笔。” “原来是这样啊。”何自安点点头道,“砚台两千块,然后我家老板会赢。” “买周波。”客人说道。 何自安微笑不语。 客人认为他是默认了,于是爽快交钱拿走砚台。 何自安摇摇头,收了一千块其他扔摊位上,正打算开第三个隔壁买来物件,又有客人过来。 客人也是来打探消息,主动提出溢价购买柳秀摊位的物件。 “我老板会输我不会。”他说道。 客人满意留下一千块,拿走一个铃铛,他依旧取走一半。 随后一个客人接着一个过来,目的都是打探消息,眨眼摊位物件销售一空,原地只剩下一沓钱。 “什么情况?”羊胡子下注过来问道。 “我是个做生意的小天才……”何自安随口胡诌着,手没闲着,锉刀刮着泥土。 羊胡子拿起钱来回数了三次,后面色不可置信惊呼:“阿秀预计能出五千五,可卖了十天都没卖出去,你不到十分钟就搞定?” “准确地说,总计收入一万四千六百块,我拿走一半当抽成。”何自安没想藏着掖着。 “你心太黑了吧,中介都不敢这样抽。” “他们的目的跟你一样,但人家肯出钱而不是卖给我破烂。”何自安斜了眼扔隔壁三破烂。 羊胡子也不尴尬,把手里的钱放回地上道:“冥海就这规矩,赌的是个人运气。” “是喔,那我送你一个好消息,今晚我一定会赢。”何自安说道。 羊胡子拿出烟点燃撇嘴道:“你要是神秘人,我就是神秘人的爹。” 何自安不语刮泥土。 说起来他知道江东那个神秘人是谁,能力…… “诶?你还真被你个爱盗墓的奸商说对了,我真走运了。”他盯着手里的泥土惊呼。 “别做梦了,虽然你买的物件都是东海的墓地挖出来的,但早被百年前的前辈光顾过了,里面东西……咳咳……” 羊胡子差点被烟给呛死,因为何自安从泥土里刨出一条拇指大的鲤鱼,雕刻技术先不提,就那颜色一看就是纯金的。 何自安快速把泥土清干净,用手里称了下。 “祖师爷保佑,里面是空心的。”羊胡子双手合十念念叨叨。 “纯金,重二两有余,也就是一百克,现如今的价一克八十五上下,也就是说最少九千块,算上雕刻……” “别说了。”羊胡子盯着金鱼眼眶猩红道,“他妈的的,老子花了三万块购买潜水设备等物料,还差点把命搭进去,结果就掏出个破玉如意,而你…我的,它是我的。” 啪! 何自安把羊胡子伸来的手打掉:“冥海有规矩,买卖全凭运气不得反悔。” 羊胡子听到二分钟前自己说过的话,差点被一口老血噎死。 “看你可怜。”何自安把金鱼收起来,斜了眼隔壁摊位道,“还有十来个,你可以试试运气,毕竟古来金玉同藏,说不定能开出个玉龙来。” 羊胡子有点动心,但是很快就打消了,因为一旦什么也开不出来,就又要多损失两千块。 “你刚才不是说了,疯柳预计自己的物件价值五千五,正好有多余二千,你拿走,我不说就没人知道。”何自安再次建议。 “让我坑儿子,你够无耻的!”羊胡子怒斥。 “你把他娘的坟都给刨了,指望他能认你。” “我又不知道那是他……等下,这事你怎么知道的?”羊胡子话说到一半醒悟过来,眼神充满煞气。 “古玩就是小圈圈,哪有秘密可言……好家伙,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何自安发现不远处,有个让他意外的人。 “谁?” “剩下的物件我全买了,借你摊位一用。”何自安起身跳到隔壁摊位。 羊胡子在原地蹲着满脸狐疑看着。 这时,何自安数了两千块扔地上,而后喊道:“东海天琊道人的坟,有兴趣的过来看看哦。” 别人先不说,羊胡子先坐不住,‘天琊道人’坟墓,是一次在西北差点没命才拿到的线索,何自安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该不会真是那神秘年轻人吧。” “钱收好,然后安静。”何自安会了一句,随后继续扯开嗓子喊话,“东海上等货,价格公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张嘴就骗人,那破坟早被先人掏光,骨头渣都没剩下。”羊胡子伸手拿过两千块边嘟嚷。 何自安不语继续喊话。 就在这时,有个人走过来。 羊胡子看到后脸上露出狐疑,道:“好奇怪的人啊。” 第99章接个意外活 这是一个身材十分高挑,皮肤白如雪的圆寸短发年轻人,双眼还是重瞳。 重瞳自古有多种说法,传说伏羲、项羽等大人物都是重瞳,于是人们都说凡是重瞳皆有大作为。 男人重的部分其实很小,还不如绿豆大,在此间充满红光的这片地下世界,不仔细看还真容易错过。 羊胡子的疑惑点主要在男人的皮肤上,觉得白得世所罕见,化妆都画不出来。 此时更多摊贩,在男人走过时都会避开视线。 何自安知道男人是谁所以例外。 “看来是冲着你来的。”羊胡子聪明发现问题,面露怪异接着道,“你把剩下的物件都包了,我就给你撑场面。” 何自安不答。 那头男人在他们摊位前停下,在羊胡子扬扬得意等看好戏的前,转身面向他们对面的摊位。 摊贩是一个中年人,相貌没什么特别,随便扔到大街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就是一双眼睛隐藏不住的狡黠。 “贵客随便看,不喜欢的话,我也懂看相,能算前后五十年。”摊贩指着面前几个泥土包裹的物件说道。 男人没出声。 这边。 羊胡子一脸失落小声道:“他怎么找一个神棍呢?看着平平无奇啊。” 何自安不接话茬,眯眼望着男人挺直的后背。 男人出生在华中某个不知名的山村。 家里表面上家里世代务农,实则掌握风水相术、鉴别修复古玩物等,但从来不抛头露面,族人出世检阅自身技术,都会化名挂堂号或是整个普通家庭搞捡漏,圈内真正的千年隐世家族之一的白家,名叫白光阳。 最近挑战江东名宿的神秘人,就是白光阳。 而被其盯上的摊贩也不是普通人,出生背景差不多,擅长梅花易数、偷盗,身上总是带着十几张身份证,也不是哪个是真的,行迹飘忽不定。 前世何自安一直称呼盗贼。 此间他觉得很有趣,两个死对头竟怎么早就见过面,且还是在他老家。 “金针还我。”白光阳说话了,声线低沉有力。 “刚我看他没有喉结,还以为是女的,没想到真是男的。”羊胡子小声说道。 何自安斜眼道:“人都穿着短袖,性别你还看不出来?” “胸肌那么大,至少有C号呢。” “那倒也是。”何自安点点头。 这时,白光阳回头瞟了眼了。 羊胡子迅速躲到何自安背后倒吸凉气。 “您请。”何自安干笑伸手道。 哼! 白光阳转头回去面对盗贼,伸手道:“三天前你从我手里骗走价值十万的金针,拿来!” 白光阳的语气只是陈述,却让周围无论是摊贩还是客人,都纷纷躲避,眨眼间周围空了一大片。 然而盗贼坐在小凳子上老神在在,道:“东海古坟的方位没有错,只能说里面东西都被掏空了。” “金针拿来。”白光阳面无表情道。 盗贼当即面露不爽:“小鬼,你听不懂人话吗?” 白光阳还是一样的话,并握紧拳头,盗贼见状站起来,大有硬碰硬的意思。 空气瞬间肃静。 周围仅剩几个摊贩,卷起地摊布抱着物件远远躲开。 唯有距离最近的何自安他们没动。 “哇,都是大佬啊。”羊胡子躲在何自安背后蹲着,头皮发麻小声嘀咕。 “嗯,两人武力值都不低,去地下世界打拳击轻松能取得冠军,我们不小心卷进去,非死即伤哦。”何自安说道。 羊胡子心里怀疑,毕竟何自安说得那么恐怖,身体却又不动一下。 不过很快,羊胡子就释疑了。 他们所在的摊位外,对峙的两个人脚下地板都出现裂缝,声响也不小。 眼看要打起来。 何自安开口道:“大家在这里做生意不容易,每天都要给冥海老板租金,我斗胆烦请二位冷静。” 话出,紧张的空气顿时打破。 “那个假大叔,你把仅剩三个物件给我,你的单子我一并接收,如何?”何自安继续说道。 盗贼当即同意,跟依旧握紧拳头的白光阳道:“说话的人是今晚的主角,金针去向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白光阳扭头。 “是的。”何自安点点头。 白光阳松开紧握的拳头。 同时间盗贼扔下自己的摊位跑得贼快,心里想着,是谁家倒霉孩子,什么活都敢接。 与盗贼不一样,大家都觉得何自安就是最近名震江东的神秘年轻人,否则怎么敢主动惹重瞳的人,纷纷转身为一个小时候的比赛下注去。 “你有病,你有大病。”羊胡子起身骂道。 “别走,等下收益五五分。”何自安真诚脸发出邀请。 “滚,历史上重瞳者,哪个不是留下赫赫威名,爷可不陪你玩命。”羊胡子跑得贼快。 瞬间方圆十米,就剩下两人隔着地摊对视。 “你长那么高,我仰着脖子很难受啊。”何自安抱怨道。 白光阳道:“金针拿来,否则我杀了你。” “你不能区别对啊。” “小偷的能力跟我差不多,而你给我的感觉很模糊,即便在爷爷身上都没有碰到过。” 白光阳又是陈述的语气,解释态度差异,白话来说因摸不着的应激反应。 何自安淡淡道:“你胸肌真大。” 话一出,白光阳立马就蹲下,老内向了。 …… “白皮肤重瞳的帅哥,才是那个神秘年轻人。” 火焰台大家都下注‘任达亮’会赢,扭转庄家预定的大盘走向,于是周波便派人在人群中挑明白光阳的身份。 好多人的目光都投注目光,然后见到让大家昏厥的一面。 “二十六岁的你,长得真他娘漂亮,就是皮肤白过分了,要不要我给你提供美黑的渠道?”何自安说道。 白光阳闻言动了杀心,只是抓不住那一丝模糊的感觉,就暂且按住情绪。 “那可是打败名宿的天才,有望顶替云飞先生,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宗师,你放尊重点。” “不知死活。” “……” 不少人纷纷开口呵斥。 “一天天的,钱也没收就会给人当枪使。”何自安转头怒斥。 “你算老几,也敢对我们指手画脚。” “就是说,丑八怪一个。” “……” 上百人隔着二十多米对何自安唾沫横飞,场面混乱不堪。 第100章我们是同路人 普通人面对上百人怒骂,怕是腿都要软了,而何自安却敢怼回去,声音还不会被覆盖。 这让蹲在摊位前,距离何自安最近的白光阳,重瞳露出异色,自己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凶残的,想着想着不禁嘀咕:“你这自信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岁月给的。”何自安突然停止回骂众人转头。 白光阳一愣,合着是因为自己,这人才会舌战群雄? “你真有趣。”他回神说道。 “还成。”何自安点头眯眼道,“那家伙跟你一样出自隐世家族,具体是哪一家的,我也不知道,反正身上总带着十几张身份证,让人分不清。另外,也别看他是个中年大叔,其实就长得着急而已了,年纪就比你大一岁。” 闻言,白光阳皱眉。 “我提供那么多信息,主要是想让你帮个忙。”何自安自顾自道,“希望你用最短的时间,把闵海的老家伙们挑翻。” “为什么我要接受?”白光阳说道。 何自安让其稍等,起身到对面把盗贼留下的三个包泥物件拿回来,道:“一人挑一个,开起来用最短时间鉴定出来,输的人答应赢的做一件事。” “你的行为逻辑真乱,条件放在最后讲。”白光阳直言不讳道。 何自安耸耸肩。 白光阳不再说话,拿走一个物件直接用手掌掰泥土。 物件原主人是盗贼的,白光阳不认为有好东西,故而动作才那么粗暴。 “可别刻板印象,盗贼好玩又不爱骗人,还时常送好东西,前提是认可你。之前我苦恼怎么才能让他喜欢上我送财,你的出现给了我机会。” 何自安也拿着一个物件,用锉刀小心剥泥土边说。 白光阳的综合素质是真的高,没有因何自安行为乖张而轻视,手速肉眼可见放慢。 二者手法不一样但都很稳,很快各自手中物件表面的泥土都被剥掉,露出里面物件的真容。 剑柄和卷起来的软剑,表面都没有锈迹,看着不像是老物件。 白光阳再次先动手,屈指弹了下卷起来的软剑,仅剩的泥土飞溅,紧接着清脆声响起,剑绷直。 “剑长三尺一寸两分,材质为普通锻钢,未开刃所,只能是展示品,为道光龙泉煅烧的青玄剑。” “好好的剑伪装墓葬品,还被一分为二,好雅兴。”何自安握着剑柄挥舞边说。 “应该说是太闲了。”白光阳纠正。 何自安耸耸肩,道:“两个物件都是青玄剑的部件,看似是一对其实不然,价值都是五百块左右,算平手。” 白光阳没意见。 “既然是平手,那就各自答应对方一件事。”何自安抛出建议。 “你是什么人?”白光阳不爱拐弯抹角,问出想要的答案。 “二个月前我才正经入行,就是个普通捡漏人员。我的艺名叫任达亮,真名暂时不说,不然我怕晚上走不出去这里。” “你是何自安。”白光阳明显打算做点什么。 何自安眉头狠狠抖了下。 他最近干过最高调的事,也就是在泉秀馆去掉黄香河‘闵海第一人’的名誉,白光阳能知道,显然是那天也在场了。 他知道白光阳要干什么,就微笑提出建议:“你不用客气的,明天就直接跟王云飞发起挑战。” “那天注意力都在云飞先生身上,今天才发现你真的有趣,所以……” “大哥,别啊。”何自安赶紧叫停后认真道,“我这人向来低调,只想赚小钱钱。” “不用客气,你我都是同路人。” “鬼才跟你同路人,我家八代都是普通老农民,就我一个踩了狗屎运入古玩行业。”何自安急忙否认。 白光阳就是个疯子,最大爱好是跟人斗宝,还精明得很,被缠上就别想好好生活了。 “我很厉害的,等你把江南、江北、江东、闵海的名宿前辈都打败了,我可以跟你正式比一场。”何自安见白光阳不为所动,赶紧再次优化提议。 白光阳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你耍了好几个滑头,等赢了,我会杀了你。” 日了狗的。 何自安在心里骂娘,怎么还是避免不了走到这一步。 “金针在哪?”白光阳不忘最初目的。 何自安翻白眼。手指向地板没好气道:“下面,自己去找。” 白光阳起身抱拳后离开。 周围可都是观看的人,见状大为震惊,任达亮真跟之前楚向说的一样,是个很厉害的人。 “哈哈…天助我也,任达亮不是神秘人,且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等过了今天,再也没人敢跟我抢安安了。” 人群中周波兴奋到脸色发红。 他调查过‘任达亮’,判断是黄安安最近刚挖来的那个‘八马宝鉴’年轻掌眼,才设局下挑战书,为了获得最大利益,费心安排人设。 没想到江东的神秘人会出现,还和任达亮小斗一场,最后礼貌抱拳,要知道江东那些名宿可没这待遇。 他觉得过了今晚,自己将会是闵海古玩圈冉冉升起的新星,取得​美‍‎人­‍‎黄安安轻而易举,还能大大方方获得师父认可,掌握泉秀馆。 此间距离比赛还有半个小时,大盘还没有停止下注,是时候放开引导,转而将众人情绪推到更高,准备一鸣惊人。 …… “他真的是神秘人吗?”羊胡子凑上来道。 何自安正在剥盗贼留下的第三个物件的表面泥土,闻言头也不抬道:“你还有脸回来。” “这可是我摊位,不回来我去哪儿?”羊胡子坐下道,“他长得那么醒目,为什么江东同行都不给他取个外号?” “你去挑战老前辈,敢真面目示人,不怕人徒子徒孙发疯?” “对哦。”羊胡子点点头,接着问道,“你是哪个堂号出来的,让他都要行礼?” “明堂。” “想死吗?” 羊胡子脸拉得老长,明堂不仅是儿子出生地,也是他所对不起的女人的家族产业,他可是上了黑名单的。 “小偷真是个奇葩。”何自安停下动作,左手托着物件眯眼道。 物件表面的泥土才去掉五分之一,只能隐约看到物件。 羊胡子看了眼吐槽:“能看出个啥?” “感兴趣不?我算你便宜点,只要三千块。”何自安撇头道。 “你怕不是失心疯了。”羊胡子一脸不屑道。 “我十分认真。” “醒醒吧,就刚才那摊贩的神棍样,能放个好东西,我就戒掉下坟的瘾。” “最后问你一次,真不想买吗?”何自安表情认真语气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