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锦鲤：我给暴君当崽崽》 第一章 穿越类幼崽 “说了第七遍了，你总该听懂了吧？” 冰冷的机械音竟也生出了几分不耐烦，等待着面前的小奶团子给出一个能让它满意的回复。 在天命系统甚至想以自毁的方式来强行解除绑定时，小团子终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我只需要欺负人就可以了吗？” 小团子瞥了瞥嘴，水亮的双眸中尽是委屈：“可是欺负人是不对的呀。” 天命系统沉默的扫描出了自毁代码，终究还是被迫挤出了一丝营业式温柔语气：“作为这个世界最可怕的恶女反派，你的天命就是要拼命做坏事，让所有人都又憎又怕，还要逼迫男主黑化！为了维护这个世界的稳定，崽崽你可是在做好事！” “好叭。” 小团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光想着自己消失的尾巴了。 萧岁岁想不通自己怎么就会变‌‎成‎‍­人­‍‎类幼崽。 她原本是山林中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年小锦鲤，一直小心翼翼的在各处混吃游湖，没想到还没到该躲避天劫的年纪，就被雷劈成了刚刚出生的人类幼崽，胤州七公主萧岁岁…… 等人类幼崽萧岁岁终于会说话了，就窜出来了一个所谓的“天命系统”，表示她的天命就应该是为非作歹，让所有人想起她的名字就胆战心惊！ “可，可是为什么要让他们害怕我呀……” 萧岁岁掰弄着肉乎乎的手指，显然是还没绕出刚刚的圈子。 作为一团数据的“天命系统”，竟然感觉到了自己不该存在的血压在奋力飙升！ 指责的话快要脱口而出，可在对上萧岁岁的小圆眼时，天命系统还是冷静了下来。 “因为只有他们害怕你，才能变得更加厉害，维持住这个世界的稳定！”天命系统柔声道，“一个优秀的反派，就是要从小开始搞事情的！” 话虽如此，但天命系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寻找宿主，会遇见萧岁岁这么一个小团子。 它原本是看到了“人间小作精”这个头衔，以及萧岁岁会让所有人都害怕，才迫不及待的绑定了萧岁岁这个宿主。 可没想到，人家的宿主虐天虐地，自家宿主是个三岁小团子，晚上还要点上一盏小夜灯有人细声细气的哄哄才睡得着…… 萧岁岁点了点头，“那……那要是我做不出来坏事呢？” “那宿主就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天命系统所说的原来的地方自然就是原本的小锦鲤萧岁岁生活的地方，可没想到萧岁岁怔了怔，眼睛里当场就出现了水光。 眸中水珠融在一起，顺着萧岁岁的小圆脸接连滚落。 一想到不能回到原来的地方，萧岁岁便忍不住大哭起来。 天命系统看到萧岁岁哭成这个模样着实是后悔万分，恨不得当场给自己设置一个回档功能。 手足无措之际，房门被人缓缓推开：“殿下怎么了？” 宫女朝云推开房门，恭敬地端着一碗桂花甜粥走了进来。 她是赵瑟妃宫中的宫人，平日里负责照顾七公主萧岁岁。 “公主准是饿了吧，奴婢在殿外等了好些时候，怕公主还未苏醒，不敢上前来打扰。” 朝云笑意温柔，把冒着热气的甜粥摆在了萧岁岁床边的小桌上。 萧岁岁刚见闻空气里的甜味，肚子就咕咕叫了两声。她点点头，“岁岁饿了。” “看来奴婢来的还真是时候。” 朝云用瓷勺盛出一勺掺了桂花瓣的甜粥，轻轻吹了三两下，温度约莫刚好了，才递到萧岁岁的嘴边：“七公主请用膳。” 萧岁岁刚要张嘴，就听和她讲了一上午道理的天命系统大喝：“别吃！” 在吃饭时这么大被人吼一声，萧岁岁的眼泪又快要掉下来了。 系统十分兴奋：“宿主，此时的你应该一碗打翻这碗粥，然后让其他人把这名宫女拖出去！只有这样，才便于您在宫中立下威严，以后更好的欺负“主角”！” 萧岁岁犹豫了，这么香的粥，平时可是连闻都闻不到的，何况是让她做打翻这么浪费的事。 “完成任务有奖励。” 系统话音未落，萧岁岁便用力地拂开了朝云喂粥的手。 朝云一时未来得及攥住瓷勺，温热的甜粥马上就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了汤痕，一碗粥也因此摔落在地，掺了许多灰尘。 粥碗应声落地的一瞬，朝云的脸色也黑了下来，冷然道：“公主，您这是做什么？” 殿外其他人听见了殿内的清脆响声，心急地闯了进来。 萧岁岁指着朝云便哭：“岁岁不喜欢她，岁岁要让她走！你们把她带走！” 胤州七公主口中的不喜欢岂能轻视，一众宫人面色如土，显然是怕惹了萧岁岁的脾气。 所谓的不喜欢，至少也得贬成粗使丫头。 天命系统给“自家崽崽”掐了把汗，颇有些老母亲看见孩子终于成才的欣慰感。 经过如此无理取闹的一怒，这些宫人一定会怕极了萧岁岁，虽然对一个三岁半的崽崽来说有些残忍，但养成一个大反派指日可待！ 为首的宫人低语，“把朝云姑娘押起来，杖毙。” 萧岁岁还不懂杖毙是什么意思，就被宫人抱在了怀中：“殿下莫要害怕，慎刑司一定会还您一个公道的。” 萧岁岁抬眼看到被自己打翻的那碗甜粥逐渐生出了诡异的颜色，不仅是掺了土灰的脏污，甚至是泛着些不合常理的淡紫色。 这粥里有毒！ 粥的变化萧岁岁还是看明白的，是有人想让她死。 宫人拍了拍萧岁岁尚在颤抖的后背，温柔的安抚道：“殿下莫要害怕，您能躲过今日的灾难，日后定是福寿绵长，顺顺遂遂，无灾无难。” 萧岁岁安心地在她怀里蹭了蹭，渐渐有些要睡着的架势，宫人未料到自己还有这般的“殊荣”，当即就绷直了身子不敢动，生怕扰了萧岁岁的好梦。 睡醒的萧岁岁肚子还是有些饿。 “我的奖励呢？”萧岁岁撅着嘴，“我都做的很好呀，我打翻了她的粥，还让她被带下去了呀。你是不是骗人的？” 天命系统很想选择沉默。 因为它千算万算，忘了自家宿主的本体是自带祥瑞buff的小锦鲤。 第二章 你是猪猪！ 昨天的事非但没让朝瑟妃宫中的宫人害怕喜怒无偿的萧岁岁，反而让那一众宫人议论起了萧岁岁有多机灵可爱，抱起来有多软乎乎，都想抢着来侍奉萧岁岁，捏捏萧岁岁稚气未脱的小脸蛋。 系统沉声道：“奖励就是你晚上会有肉吃。” 一听有肉吃，萧岁岁的目光都是亮闪闪的。 人类幼崽萧岁岁的确是胤州七公主，但胤州天子萧青枫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父亲。 只因不喜早殁的先皇后，便从未来见过先皇后所生的萧岁岁，只将她丢给了赵瑟妃照顾。杀戮无数的暴君之名倒是名扬天下，连萧岁岁都有所耳闻了。 但，赵瑟妃的脾气才是真正的阴晴不定。喜欢萧岁岁的时候会与萧岁岁十分亲近，可大多时候，萧岁岁都是赵瑟妃用来宣泄情绪的对象。 “宿主，主线任务正在开启——” 系统突然变得十分严肃。 萧岁岁以为是要面对什么大难题，便从床上爬了下去。 刚走几步，就被昨日的宫人抱在了怀中：“殿下，陛下命奴婢带您去一趟。” 御书房中，龙椅上坐着一个长相俊逸的男子，正神色冷冽的直视所有人。 一旁的女人泪洒如雨，苍白的面色好生憔悴。 若是没有看见她与脸色完全不搭的脖颈颜色，萧岁岁没准儿也能生出几分同情来。 “陛下，七公主亲眼看见慕世子毫无缘由地把臣妾推进了池中，您可一定要还臣妾一个公道啊！臣妾的孩子，臣妾的孩子还未来得及降生到这个世上，便已经被他给害死了……” 赵瑟妃是萧岁岁的养母，她一把将萧岁岁揽进了怀里，竟还暗中捏了她一把，近乎威胁道：“七公主，你快为臣妾作证啊！就是慕世子害死了殿下您还未出世的弟弟！” 系统提醒道：“宿主，就是此时，您应该去陷害江北送来的质子慕乾景，然后再去打他耳光、羞辱他、让他成功黑化，成为年纪轻轻就平定江北叛乱的新帝！” 萧岁岁似懂非懂地走到了慕璟乾的身前，轻轻挪动步子走路的呆萌样子，似乎和此时的严肃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这位被送来胤州做质子的江北世子着实是瘦弱得有些可怜，颈上甚至还有数道未来得及愈合的伤痕。 赵瑟妃利用萧岁岁来打压慕璟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至于慕璟乾神色冰冷，毫无波澜。 只见萧岁岁用小手捧起了慕璟乾的脸，一脸严肃：“你是小猪。” 耳光是这么打吧？ 羞辱人……应该就是这么欺负人吧？ 萧岁岁一本正经的看着慕璟乾。 一旁的人皆是看得怔了住。 就连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赵瑟妃都没反应过来。 系统也是一阵沉默：“要不——你还是先去抱你父皇的大腿，讨好这个能让你以后随便欺负人的靠山吧！” 萧岁岁不懂羞辱人是什么意思，但“抱大腿”这么一个生动形象的词，她还是明白的！ 于是，就有了萧青枫看着萧岁岁抱住自己小腿的一慕…… 萧青枫揪起小团子的后衣领，像是拎起了一只小猫：“自己说，看见了没有？” “慕哥哥没有推母妃，是，是岁岁做的。” 小姑娘稚气未脱，圆溜溜的眼睛落下惧怕的眼泪着实是让人心疼得紧。 便是一旁的奴仆看了都心疼得紧，恨不得把这位七公主抱起来赶紧哄哄，偏偏龙椅上这位始终无动于衷，声音冷得可怖：“你做的？” “嗯！母妃说要让岁岁帮母妃游湖给慕哥哥看，要是岁岁不乖乖做的话，就没有饭吃啦。爹爹不要责怪慕哥哥，是岁岁太想吃饭了……” 萧青枫板着脸，一张俊朗的脸神色差得离谱。 他不喜欢孩子，更不喜欢先皇后留下的萧岁岁，尤其是看到萧岁岁躲着自己的样子以后。 结果…… 这丫头今天竟然和自己撒娇？ 萧青枫每每露出这样的神色，便是要见血泄愤的先兆。 “你刚才叫朕什么？” 萧青枫眉锋紧蹙，旁人暗道不好，萧青枫自登基始就狡黠多疑，且十分在意尊卑规矩，萧岁岁如此叫他只怕要出大事！ 哪想萧岁岁秉承着抱大腿有肉吃的逻辑，竟然还“不知死活”地蹭了蹭萧青枫的脸：“爹爹呀！只要岁岁不和皇兄们一样叫父皇，爹爹就是是岁岁一个人的爹爹啦。” 萧青枫的嘴角蓦然勾起一丝笑意。 他见过太多不可窥视的人心险恶之处，萧岁岁这种想独占他父爱的小心思反而让他十分满意。 萧岁岁只用这么一声“爹爹”，便抚平了萧青枫多日所积攒的烦躁。 “你方才说，是你母妃让你推她到湖中的？” “对呀！爹爹是不相信岁岁吗？” 萧青枫未语，局势却有了莫大的转变。 赵瑟妃连忙跪在萧青枫身前，猛打感情牌：“陛下，臣妾多年无子，唯一的愿望便是能和陛下有一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拿自己与陛下的孩子来做筹码去陷害慕世子呢！” 这是不得不跪了，否则准要被萧岁岁这小东西坑死！ 萧岁岁却撅起了嘴，“不对呀，母妃明明前几天还和朝云说求到了极好的药，用上了可以让岁岁有弟弟妹妹的！” 萧青枫的脸色马上就如三九寒冬一般：“去搜。” 不多时后，赵瑟妃口中的奇药未找到，倒是找到了一盏未燃尽的檀香，其中刚好就添了麝香等物。 瞧着燃尽的尺寸，少说燃了有四五日要多，而赵瑟妃是昨日落水滑胎。 萧青枫平生最为厌憎的便是被人欺骗，更别提是赵瑟妃这种自以为聪明的方式。 随后，苏公公宣读萧青枫的旨意：“从今日起，赵氏摘去赐字，降为赵嫔，贬入冷宫，听候发落。” 赵瑟妃登时就是一怔，连哭饶的话都来不及说，就被侍卫拖了出去，可见他们对这一流程已经十分熟练了。 御书房中的无关人士纷纷离去，只有萧岁岁坐在了桌角发呆。 萧青枫就这么看着她发呆。 萧岁岁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笨拙地从桌角爬了下去，跑出了御书房外。 第三章 岁岁欺负人了 萧青枫刚要叫住她，便被堆积如山的奏折拦了下来。 “苏公公，你说，是不是朕给她的关怀太少，让她很是怕朕，不敢与朕亲近，便逃跑了？”萧青枫皱眉问道。 苏公公谨慎地捏着拂尘：“陛下，老奴觉得小殿下怕您不假，但小殿下应当是想到了要做什么，所以才离开了。” 御书房这般的地方，只有萧青枫想让谁滚出去的份，让萧青枫诧异的，萧岁岁还是头一个。 萧青枫道：“朕方才见她迟迟不肯离开，分明就是想与朕亲近又不敢。” 苏公公捏了把汗：“老奴想，会不会是因为赵嫔被您打入了冷宫，小殿下又在她名下抚养，所以一时不知该去哪才多坐了会儿？” 萧青枫又黑了脸。 苏公公知晓自己这是该掌嘴了。 萧青枫却没心思看苏公公是怎么掌嘴反省自己说错话了的。 他见到萧岁岁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一次都是难以言语的厌烦。 偏偏这一次，瞧见萧岁岁去找旁人，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儿。 用来批阅奏折的玉玺都快要被他攥碎了…… “苏公公，去看看七公主去哪了。” 萧青枫是半点折子都批不下去，他只想知道这小团子放着许久未见的爹不亲近，又跑去哪儿找谁了！ 从御书房走出去的萧岁岁哪儿都没瞎跑，奔着江北世子慕璟乾暂居的宫殿就找了过去。 那侍卫都未通报，便直接拒绝了萧岁岁。 “七公主，您就回去吧，我家世子是不会见您的。”侍卫看着跑出一脸汗的萧岁岁，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么热的天儿，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我家世子还要读书的。” “那岁岁等他看完书。” 萧岁岁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 今天的事她还没道歉呢。 侍卫无奈之下，还是进去请示了一下慕璟乾的意思。 慕璟乾连书都未放下，只淡漠道：“她想等就让她等着，总有她演不下去的时候。” 萧岁岁一坐就是一下午。 分明都已经无聊得快要睡着了，竟然还一直坐在这。 心中藏事的浮躁终究是让慕璟乾连一行字都看不进去，终究是松了口：“让她进来吧。” 一旁的侍卫不禁为其抱怨：“殿下，您在胤州已经忍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又何必又纵着一个胤州公主？她自己想等，与您又有什么关系！” “本殿想看看她究竟在打些什么主意。” “是。”侍卫勉强应下，低声道：“您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可要不是这小公主忽然不肯给赵嫔作证，您今日就……” 慕璟乾也不知道萧岁岁到底有什么阴谋，亦未料到萧岁岁会忽然改口，否认了自己推赵瑟妃到池中的事…… 还未等他想通这一切，萧岁岁就已经踩着小碎步跑了进来，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这一跤直接就把萧岁岁绊进了慕璟乾的怀里。 慕璟乾板着脸，好似十分不满：“堂堂胤州七公主，怎能如此冒失。” 某些人嘴上一脸嫌弃，实则打量了两眼萧岁岁的站姿，确认萧岁岁没有崴了脚才移开视线。 这份关切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萧岁岁就撅着嘴，一个粉扑扑的拳头锤到了他身上。 不痛不痒，但很让人莫名其妙。 慕璟乾也是偶然绑定了所谓的“逆袭系统”，逆袭系统告诉他若是不努力，日后一定会死在萧岁岁这个小魔头的手上。 逆袭系统还用入梦的方式给他一一展示了萧岁岁会如何的利用他、欺侮他、甚至是取走他的性命，夺走他的一切。 一场大梦下来，慕璟乾浑身冷汗，仿佛已经度过了漫漫一生。 但慕璟乾十分怀疑，眼前看起来就是一个奶气小哭包的萧岁岁能否做到那个地步。 尤其是在他听到萧岁岁和天命系统的对话以后，怀疑更深了。 “同行竞争就是这么激烈，你不懂。”逆袭系统很是淡然，“不过他听不到咱俩对话，我比他有工作经验多了。” 另一边，天命系统还在一本正经的教育萧岁岁：“宿主，虽然你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想让男主黑化，您还得再用力一点才行！再说说他身份很下贱之类的话，这样才有加倍的成效……” 可是教育的话还没说完，萧岁岁就已经开始哭唧唧了：“慕哥哥没有欺负我，我不想欺负他了，呜呜呜，岁岁不想做坏人……” 看着萧岁岁眸中闪烁的泪光，慕璟乾差点以为自己才是动手的那一个！ 天命系统顿觉一个头两个大，连说带哄：“岁岁没有做坏人，岁岁是在维护这个世界的稳定，是在做好事！所以你快用力打他！” “岁岁已经很用力了呀，呜呜呜，他一定很疼，不会原谅我了！” 萧岁岁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慕璟乾盯着打完自己反而掉下眼泪的萧岁岁，心情十分的复杂。 “萧岁岁，你在这儿做什么？” 萧青枫脸色阴沉，一旁的苏公公都打了个哆嗦。 他审视了慕璟乾一眼。 平平无奇，也没什么好看的地方。 那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能让萧岁岁撇下他这个爹跑过来的？ 严父的眼中，总是分外嫌弃每一个与自己女儿说话的男性生物。 慕璟乾忽然就懂了萧岁岁的“用意”，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寻味的笑意。 萧岁岁果然是萧岁岁，怎么可能反省自己？ 她毕竟是胤州九公主，哪怕是装哭，萧青枫都不可能视而不见。到时被惩罚的，自然是自己这个处境低微的江北世子。 萧青枫亦是后知后觉的听出了萧岁岁藏着的哭腔，又一次把萧岁岁揪着衣领提了起来：“萧岁岁，你怎么回事？朕有那么可怕，能把你吓到哭？” 苏公公在一旁，为这位连孩子都不会抱的天子掐了一把汗。 “岁岁没有被吓哭！” 萧岁岁一脸正经，头上扎揪揪的小团子却是不安分的晃来晃去。 “那你到底在哭什么？”萧青枫没个好气儿。 “岁岁欺负人了！” 第四章 朕几时说要把她送走了？ 萧青枫与慕璟乾都以为是自己耳朵不太好使了。 因为欺负了人，所以自己在哭？ 萧青枫挑了挑眉：“呵，整座胤州，还有谁是你萧岁岁欺负不得的？有什么可哭的，快点跟朕回去用膳。” 苏公公当时就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萧青枫可是从来不邀人与自己用膳，连得宠的妃子都不行，更别提萧岁岁这个压根不得宠的公主了！ “好叭。” 萧岁岁撅着嘴要跟萧青枫回去，临走前还塞给慕璟乾一包油纸包着的糕点，悄悄咪咪的说：“岁岁知道错啦，不会再欺负你了，这个给你吃，很好吃的！” 因为在门外等了太久，糕点早就碎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 这些糕点在宫中并不算罕见，多是宫人们分着吃的，很噎嗓子，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哪怕慕璟乾是质子，也不必吃这些。 萧岁岁却能觉得这东西好吃，慕璟乾沉默了片刻，不难想象她之前过的日子。 那侍卫许是不满萧青枫这般贸然闯入的逾越，连半分的清净都不肯给慕璟乾留下，斗胆开了口：“七公主如今年幼，还有诸多不懂事的地方，还请陛下好好管教，千万不要酿成大错，毁了七公主。” “她这样朕很喜欢。”萧青枫提起一手萧岁岁，“朕的女儿，还不需要别人来指指点点，说她不懂事，懂了吗？” 那侍卫本以为自己能淡然无比，没想到迎上萧青枫目光的一瞬便哑了嗓子，不知该接些什么话才好。 萧岁岁被揪回了萧青枫的宫里。 面对着一桌的吃食，萧岁岁第一次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原来这个系统真的很守信用，晚上真的能有肉吃，还有这么多！ 而真正准备了这一切的萧青枫，脸色难看无比。 和慕璟乾比，萧岁岁去看慕璟乾。 和一桌肉比，萧岁岁还是去看一桌肉。 连萧青枫自己都未察觉，今日他怎么对萧岁岁的事如此上心。 入了夜，苏公公又发现了一个麻烦事。 萧岁岁确是乖巧，自己便知道找地方乖乖坐好，去看他准备的连环画，根本不哭不闹，乖顺得惹人疼极了。 可总不能让萧岁岁在椅子上休息一夜。 “陛下，您看奴才是把小殿下送到哪位娘娘那休息一夜比较好？”苏公公试探道，“赵嫔身在冷宫，不好让小殿下同她委屈了。” 萧岁岁打了一个寒颤。 再回到那个坏女人身边，准是得被扒掉一层皮！ 于是还未等萧青枫开口呢，萧岁岁自己就已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了。 萧青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苏公公的身上：“朕几时说要把她送走了？” 苏公公欲言又止：“可……” 萧青枫厉声道：“滚。” 苏公公当即就琢磨自己该怎么滚。 关门之前，苏公公还瞄了一眼——皇上别是要让七公主睡在地上吧！ 萧青枫如今能坐上皇位，大可以说他当年就是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夺储之争，稍有不慎便会殒命其中，万劫不复。 曾经的手足至亲对他兵刃相向，身边亲信不断背叛陷害，如今萧岁岁怎可能让他放下长久以来的戒备，与她亲密相处。 可苏公公万万没想到，他看到什么——七公主自己踮着脚爬上了床！皇上也没把她赶下去！ 苏公公已经在心中暗道诡异，识相地关上房门。 而房中的萧岁岁，分明就没把这床当成萧青枫的。 甚至还吃力地拍了拍床：“爹爹一起睡呀，岁岁不会嫌弃你的！岁岁学过，这个叫，叫……要学会和别人分享！” “分享？” 萧青枫嗤笑一声，“你拿朕的床，来和朕分享？” 萧岁岁只好撅起嘴，扯过被子把自己缩到角落：“岁岁会乖一点，不会吵到爹爹休息的，爹爹不能赶岁岁走。” 作为一只生下来便自己生活的小锦鲤精，那份飘忽不定的不安全感几乎是生在了萧岁岁的骨子里。 她着实害怕脾气阴晴不定的萧青枫会突然把她赶走，故而在角落里怂得像只小鹌鹑，完全没有半点未来大反派的样子。 “朕何时说过要赶你走？萧岁岁，你该睡觉了。” 萧青枫给萧岁岁掖了掖被角，画面中离奇的违和感缓缓溢出。 小团子奶香奶香的，着实是比殿内的安神香还要安心上许多。 萧青枫许久未曾如此放松过了。 萧岁岁亦是第一次感觉到亲情为何，尽管只是些微不足道的照顾，已经足以让萧岁岁抱着萧青枫的胳膊不肯撒手。 小姑娘贪睡，天大亮了还是迷迷糊糊地搂着萧青枫的胳膊，奶声奶气的嘀咕：“岁岁不想做坏人，爹爹不可以丢下岁岁……” 翌日，苏公公走进萧青枫的寝殿时，萧青枫正在小心的抽出手，生怕惊扰了还未苏醒的萧岁岁。 萧青枫一道凛冽的目光扫过，苏公公脖颈一凉。 他感觉自己急需被灭口。 “陛下，老奴带药过来了。” 苏公公低头呈上了一枚丹药，万般努力的想要岔开自己无意目睹了这一切的话题。 这份丹药是萧青枫每日都必须要服用的，一来安神静心，二来能缓解萧青枫因为彻夜无眠而带来的头疼。 药效奇佳，但依赖性极强，因这类药物毁掉余生的人也不在少数。 所以此药都是每日一早由苏公公呈上，只服一颗。 这恰恰证明了萧青枫的自制力之强，毕竟萧青枫贵为天子，想用这药做主食也不是什么问题。 萧青枫揉了揉额角，道：“不必了，朕昨夜休息得很好。” 苏公公难以置信地看了萧岁岁一眼，实在相信不了已经多年与失眠为伴的萧青枫，昨夜竟然休息的还不错。 枉他在门外守了一夜，生怕萧青枫在后半夜震怒时把萧岁岁给丢出来！ 倒是他多虑了。 苏公公定神想了想，道：“许是老奴昨夜为您和小殿下换上的新燃香起了奇效，难得您休息得好，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是不是与那新燃香有关系，萧青枫也说不清楚。 第五章 萧岁岁又跑了 但他以往失眠的原因，不是做些城毁人亡的噩梦，就是当年被手足残害未果的景象重新出现在眼前，十分可怖。 而昨夜做噩梦时，萧青枫竟然看见扎着揪揪的萧岁岁骑着一只矮脚小年兽，手里还提着一盏锦鲤小灯，一本正经的说：“爹爹，岁岁一定会保护好你哒！不要害怕！” 他以前怎么就未留意到萧岁岁这个女儿，怪有趣的。 临上早朝之前，苏公公与早前曾有些交情的朝臣攀谈了两句。 沈尚书作为头号挨萧青枫骂选手，今日这腰板总算是挺直了：“本官方才瞧见陛下今日的脸色可不错，比前几日强了百倍，连那眼里都带了些许笑的！看来陛下今日的心情不错啊！苏公公，陛下面带喜色，最近是不是要有什么喜事了？” 苏公公苦笑道：“还好事呢？最近的事可不少，非要说，便是昨夜陛下休息的甚好，连安神丹都未曾用上。” “还有这种好事？那可真是列祖列宗保佑了！” 沈尚书啧啧惊叹两声，“那苏公公可知陛下为何忽然休息好了？” 听沈尚书这浮夸有没谱的说话风格就知道，他平日里挨骂是一点儿也不冤，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实至名归”了。 苏公公一时也不确定，想了想，道：“许是昨夜新换上的安眠香效果甚佳，能安抚陛下罢。” 一听这话，一旁的柳太傅也来了兴致：“什么安神香？陛下最近时常召本官入宫议事，能否也分本官一点，到时我熏了香再来，免得再被陛下骂得无地自容……苏公公，你就行个方便，告诉我那香的名字就是了！” 苏公公嗤笑着白了他一眼，“柳大人还是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了，陛下这味安神香可不好寻。” 天子寝宫中的萧岁岁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子都揉红了。 早朝之上，萧青枫的神色还是如以往一般威严。 但仅仅是这好了数倍的精神，就足以让以往那些身为挨骂专业户的大臣回府以后多烧几支高香，暗暗窃喜了。 更有人直接在心里把“安神香”捧上了天。 就连前几日不敢呈上的奏折，都壮着胆子呈了上去。 萧青枫还都一一准了！ 殿下一片欢喜声，纷纷觉得今日是在做梦，才会有这么好的事。 直到一名小太监给苏公公传了话，苏公公又给萧青枫传了话。 萧青枫的脸色几乎是当场就黑了，颇像是要先杀杀人来缓和一下气氛。 殿下已有朝臣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脖子，慎重反省起来刚才说错了什么话、奏折里写了什么不该写的、态度有什么不大好的，练就了一副与众不同的“每日三省吾身”…… 但萧青枫并未迁怒于他们，而是拂袖大步离去，眉眼之中尽是难以掩饰的焦急。 自登基以来，萧青枫便是把朝事放在第一位，没有任何人能打扰正在处理公事的他。 这得是出了多大的事！ 作为唯一知情人的苏公公，不免就被这一众好奇心旺盛的大臣们给团团围住了。 “苏公公，这到底是怎么了？陛下那边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 “就是啊！陛下可从未把咱们丢下离开过，这得是出了多大的事才能让陛下一声不吭的就离开啊！” 苏公公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 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薛将军清了清嗓子，大肆猜测道：“边关近来时有外敌进犯，不得安宁，虽说未有什么大动作，但难免他们有什么狼子野心，扰陛下的安宁！既然能叫走陛下，那一定是那些乱臣已经打到了京中，陛下不得不去主持大局了。” 边关时有外族进犯的事并不算秘密，尤其是于驻守京中的武将而言。 故而当即就有人附和薛将军的看法：“不错，能让陛下直接离开的，准是危及了国都的安危，陛下如此心系大局，不辞辛劳！实在是让我等感动不已啊！” 可感动归感动，要是真有外敌打进京城，难免就有些要见血的伤亡…… 一时间，朝堂中的众人纷纷开始人人自危了起来，谣言也是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说萧青枫是御驾亲征保卫京城去了…… 一旁的苏公公则悄悄地擦了把汗，由于要维护这个皇上的形象，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萧青枫其实是被七公主叫走了。 方才那小太监说七公主做梦哭着找父皇，而且还有些不舒服，他不敢耽搁才告诉了萧青枫。 哪能想到萧青枫直接冲出来了啊。 但大臣们却浑然不知，都在原地不敢乱动，生怕走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众外敌。 “陛下不必担心，小殿下只是常年以来得不到精心照顾，故而身体单薄，稍稍吹了些风，适才如此虚弱，并无大碍。” “小殿下生得一副吉星之相，定是一生顺遂，平平安安，怎会受不住这小小的风寒。” “只要臣等为小殿下加以调养，小殿下日后定是红光满面，再不会有今日这般的时候，就请陛下放心吧。” 太医院论资历能排得上号的太医纷纷列在了萧青枫的身前，反复说着这些近似而没什么用的话。 因为萧青枫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太医们脸色煞白，彼此相视一眼，汗水直流。 太医院之所以人员稀少，就是因为这是一行“高危职业”。 萧青枫仅是斜了一眼，数名太医就齐刷刷地跪在了萧青枫的面前等着领罚。 苏公公吞了口唾沫：“陛下，要不……老奴去把小殿下接回来罢。” “朕看谁敢！”萧青枫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眉峰皱得更深，“谁要是敢去接她回来，朕砍了他的头！就让她待着！” 苏公公脖颈上拂过意一丝寒意，不敢言语。 没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萧青枫并非是因为太医“无能”而大怒，而是他撇下了满朝文武百官回来见哭着要爹爹的萧岁岁，只因来迟了半步，萧岁岁这小没良心的跑去找慕璟乾了！ 第六章 大哥好凶 顷刻间，栖龙殿的温度下降了数倍，颇像是用来储冰的冰窖一般…… 而慕璟乾暂居的寝宫中，气氛也是同样的怪异。 江北侍卫本想用慕璟乾要习字来唬走萧岁岁，没想到这个小团子一本正经地自己爬上了椅子，正色道：“没事呀，我等一等就好啦！” 天命系统顿感欣慰：“崽崽啊，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第一次这么感动！” 发呆的萧岁岁眨了眨眼：“怎么啦？” 天命系统的机械音中多了一丝明显的喜色：“傻崽崽，虽然我交代你的任务，都被你完成的和任务本身毫无关系，但看到你如此有耐心的来欺负慕小世子，一看就是把我的话记在了心里！你果然是个好崽崽！” 萧岁岁一呆。 天命系统顿觉不太妙：“萧岁岁，你该不会把我说的都忘了吧？你不会——真是来找他玩的吧？” “没忘没忘，岁岁都答应你啦，才不会忘呢！” 萧岁岁气鼓鼓地噘起嘴，似是不满于天命系统的怀疑：“你说过的呀，岁岁和慕哥哥不能做好朋友，两个立场不同的人是不会有好结局的！岁岁只能非常努力的欺负他！” “崽崽，你有这么高的觉悟，系统阿妈真的很欣慰。” 天命系统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萧岁岁一本正经的说：“岁岁昨天有好好欺负他，所以今天要带礼物来跟慕哥哥说对不起，哄慕哥哥高兴。” 天命系统在心中缓缓敲出了一个大问号。 纯路人，请问你们小锦鲤的脑回路都是如此让人望而不及的吗？ 江北侍卫看着面前的胤州七公主，眼中全是防备，但这小团子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时不时打一个小哈欠，乖乖地一声不吭，却让他觉得这小公主似乎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 江北侍卫连忙摇了摇头，这可是没少欺负他家主子的小魔头，可千万不能在此时掉以轻心了！ 但在慕璟乾的眼中，方才萧岁岁与天命系统努力争辩的孩子气模样还让人觉得怪好玩的，又莫名有些难言的动容。 心绪的一切浮动，都彰显在了笔下的纸墨上。 慕璟乾的故国动荡不安，已经许久未给他送过傍身的银两，正因此，不少人等着看慕璟乾因囊中羞涩而万般狼狈的低声求人的模样。 奈何慕璟乾心性矜傲，书法又是可以媲美名家的好，于是他让侍卫把墨宝带出去卖，所得银两完全足够在宫中生活。 偏偏现在心绪急乱，那本该行云流水的笔迹变成了一团黑色墨团。 当慕璟乾有所察觉时，脸上也覆了一层黑雾。 他撂下笔墨，悠然叹了口气：“七殿下今日因何事来叨扰？” 这般文绉绉的话，萧岁岁只能零零散散得听懂一个大概。 又盲猜出几分“嫌弃”的意思，萧岁岁连忙摆了摆手：“岁岁没有事！慕哥哥先忙叭！” “臣已经忙完了。” 萧岁岁好奇地抬头望了望慕璟乾的桌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画黑团团就是习字呀，那岁岁以后也要学这个！” 某世子看似面无波澜，实则将桌上的“罪证”反手揉成了一团，淡淡应了声：“好。” 天命系统倒吸了口寒气，这小崽崽怎么做坏事时讨喜至极，无心的话又伤害力极强？ 难不成是自己养成的方式错了？ 萧岁岁跳下椅子，又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糕点。 “慕哥哥，这个给你吃。” 那江北侍卫倒是认得，这是宫中宫人们闲暇时时常伴着家常话食用的糖糕。 他俯在慕璟乾耳边，甚是不满道：“殿下，这七公主分明就是有意在折辱您！您身份尊贵，怎能吃这东西！” 虽说这糖糕比萧岁岁昨日藏来的粗制糕点要好了许多，但本质还是宫中下人吃的东西，慕璟乾就算是深宫质子，也不至于和宫人抢食糖糕。 却见萧岁岁吞了吞口水，眼中尽是不舍：“御膳司的姨姨说岁岁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可以吃一点糖糕，但慕哥哥这么辛苦，还是给你吃吧！” 慕璟乾瞥了江北侍卫一眼，侍卫将一小包糖糕接了过来，又重新包好：“难为七公主一番好心，只是我家世子近来牙疼，吃不得这般甜的东西，不如您留着自己吃吧。” 听着手下人如此蹩脚的理由，慕璟乾原本是不打算表什么态的。 但…… 萧岁岁眸光中的水光，着实是有些令人动容。 尤其他听见萧岁岁嘟嘟囔囔的与天命系统确认是不是自己做坏事被讨厌了，天命系统含泪在哄以后，慕璟乾面色一黑。 终究还是陪着江北侍卫圆谎，抬手捂住了一边该肿又未肿的脸，点头道：“的确疼痛难忍。” 萧岁岁这才信了下来，代他惋惜道：“好可惜呀，那岁岁先走了，下次有好吃的再来带给你吃。” 虽说萧岁岁的背影中还是有些失落，但总归是打消了她“被嫌弃”的顾虑。 慕璟乾一时有些不放心萧岁岁在偌大的皇宫中乱跑，毕竟入夜了，他还是叹了口气拿上自己的披风，跟在后面送着萧岁岁回去。 不料走到半路，萧岁岁忽然怔在了原处，眼神中满是惶恐。 慕璟乾抬眸，眼中有阵薄怒，但这份厌憎却未表现在慕璟乾的脸上，他拱手道：“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胤州大皇子萧如玉，萧如玉虽是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但从军半载，早已摆脱了少年稚气，身上被雕刻出锐气，带上些杀伐果断的气质，沙场上敌手纷纷称他为胤州的杀神。 偏就是这道肃穆的目光，始终只落在萧岁岁还没路边盆景高的身影上。 萧岁岁瑟瑟发抖。 萧如玉嗤笑一声：“让世子见笑了，幼妹顽劣，时常惹出麻烦躲在本宫身后，幼妹今日没对世子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吧？” 他对萧岁岁的“嫌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前，萧岁岁没少成为赵瑟妃打压萧如玉的利剑，而原本的萧岁岁更是时常在赵瑟妃的教唆下惹出不少的事端，最后又趋炎附势地躲到萧如玉的身后，寻求庇护。 萧如玉两手环胸，正想借机再次贬低萧岁岁，定眸一瞧，本该躲在自己身后的萧岁岁，竟然躲在慕璟乾的身边。 萧岁岁委屈唧唧地抓着慕璟乾的衣服，眼泪都快落了下来：“慕哥哥，他看起来好凶！一定是岁岁又做错事了！” 还叫别人哥哥！ 慕璟乾斜瞥了萧如玉一眼，有意让人听到他安抚萧苏岁的话：“七殿下，太子殿下乃是您的兄长，有事也定不会责备您的。” 萧如玉素来觉得，萧岁岁这丫头烦人得很，年纪不大心眼却特别多。 但今日萧岁岁往旁人的身后一躲，萧如玉顿时觉得自己的心都紧了！ 尤其是看到萧岁岁满眼恐惧地看着自己时，心里更是不舒服，他觉得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萧岁岁这杀伤力让天命系统连连惊叹：自家崽崽不伤人则已，一伤人就能直取命脉！ “萧岁岁，过来。” 第七章 我想要个姐姐 萧如玉板着脸，“你是胤州公主，与江北世子同行，成何体统？” 他以前怎么就没觉得慕璟乾长得如此让人嫌弃，贼眉鼠眼，连头发丝都看起来如此的不顺眼？ 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萧岁岁不躲在自己身后，会让人如此心烦？ 这滋味十分复杂。 但萧如玉所寻的借口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一个扎啾啾的小包子和一个十岁出头的小质子同行，并没有多有失体统。 尽管如此，萧岁岁也是丝毫不顾萧如玉的威胁，害怕地摇了摇头，像猫爪一般的小手还紧紧抓着慕璟乾的衣袖：“岁岁不过去，大皇兄好凶，会和岁岁生气！” 萧如玉近乎本能地扶上腰间佩剑，对慕璟乾防备至极：“慕世子，有些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若是强求把它留在身边，怕是只会为自己招来祸患。” 慕璟乾却要冷静淡然许多，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在下自然知道世事不可强求，只是不知太子殿下可曾听过这般道理：若将掌控在笼中的鸟儿看得太紧，怕是只会换来鸟儿郁郁而终的结局。” 这两人竟在话语中呛起了火。 什么东西小鸟，萧岁岁只知道萧如玉凶巴巴，慕璟乾平时至少还对自己笑眯眯的。 天命系统却是看出了这二人在上演一出别样的“争风吃醋”，不务正业的促狭起了自家崽崽：“崽崽啊，要是让你在这两个人里面挑一个，你想选谁做哥哥？” 萧岁岁左瞅瞅右瞅瞅，好像都不太满意。 于是小声嘟囔：“岁岁想要姐姐。” 慕璟乾听了也是没来由的一阵自闭。 自己竟然反被这个小团子给“嫌弃”了。 一时间他也没什么和萧如玉多谈的闲心，道：“若太子殿下没什么别的事，在下便护送七殿下回去休息了。” 萧岁岁一听可以溜了，也没管萧如玉同不同意，绕过他便开溜，小脚动的飞快，生怕被凶巴巴的萧如玉追上。 只是被萧如玉那一番耽误，萧岁岁回去的委实有些迟了。 萧青枫寻常这个时候不会休息，堆积如山的奏折就足以让萧青枫熬过漫漫长夜，尤其是朝中大臣们见萧青枫今日脾气尚佳，呈了许多平日里不敢呈的奏折。 但今日不知怎地，寝宫早早就熄了灯。 苏公公一脸为难：“小殿下怎么这时回来了？老奴送您去别处休息，将就上一夜罢。” 萧青枫不说，但苏公公不枉是萧青枫的心腹，方才还派人去打听了一番，听闻萧岁岁在御花园遇见了萧如玉，以为这对久别的‍​‎兄‌‌‍妹‍‎准是要一起休息，才放心熄了萧青枫的灯。 偏偏萧岁岁还回来了。 “岁岁不去别的地方，岁岁要找爹爹。” 萧岁岁摇了摇头，“没有岁岁陪着，爹爹会做噩梦的！” “小殿下，您就听老奴一句劝罢，陛下此时已经睡下了！” 苏公公哪敢放人。 不论传下来的守夜规矩，单单冲萧青枫这个脾气，别说是萧岁岁今日冲进去，就是他苏公公此时有什么边关急报进去禀报，也一准得被萧青枫给剐了！ 但没想到一个拦不住，萧岁岁就已经踩着小碎步溜了进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萧岁岁小心翼翼地爬上床。 本想找个地方乖乖躺好，却发现萧青枫压根未合眼，神色差的出奇。 “回来做什么？” 萧青枫漠然道，“下去。你不是很害怕朕？” 萧岁岁爬到萧青枫的手边，抱住蹭了蹭萧青枫的脸：“爹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岁岁才不害怕。但是没有岁岁，爹爹晚上会害怕的。” 话落，萧岁岁为萧青枫掖了掖被角，说起了不知从哪学来的话：“所以爹爹要乖乖睡觉，不可以闹，才能睡好觉。” 萧青枫蹙了蹙眉，这丫头也敢管自己！ 胆子还真不小！ 萧岁岁倒是没看见他的川字眉，反客为主地拍了拍床：“爹爹快睡觉，不可以闹脾气！” 萧青枫抽了抽嘴角：“萧岁岁，你胆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门外的苏公公听到的也就这么一句，愣是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么一看，天一亮少说得剐十个！ 苏公公做了一夜的心里觉悟，天亮一听见殿内传来的传唤声，苏公公一个三百六十度螺旋滑轨跪进了殿内，高声认错：“老奴有罪，恳请陛下饶命！” 男人的声音犹如三九寒冬一般冰冷：“你有何罪？” 苏公公嘶了一声，蓦然打了个哆嗦：“老奴，老奴不该让小殿下进来打扰陛下休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一听这语气，苏公公知道糟了，边说着边用余光寻找着萧岁岁被萧青枫丢在了何处。 按照苏公公的想象，萧岁岁应该正在地上那个角落瑟瑟蜷缩着，保不齐还有一脸的血，实在是让人心疼…… 但目光流转一周，苏公公也没找到萧岁岁的影子。 该不会是被—— 只见萧青枫身后睡梦中的萧岁岁打了个哈欠，脚还不安分地踢了踢被子，小圆脸上泛着粉红，一瞧便是睡得十分清甜安心。 不料萧青枫突然喝斥道：“苏盟，你好大的胆子！” 叱骂间，萧岁岁皱了皱眉，显然是听不得这么吵的声音，见状萧青枫的声音竟也低了三分。 “老奴知错！实在是小殿下身小灵活，老奴这身子骨，哪能拦得住小殿下，又怕叨扰了陛下休息，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 话未说完，萧青枫便拦了他的话：“朕是问你，为何拦着七公主？朕的女儿想来找朕，还需人点头同意不成？” 苏公公当即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中哀声道，陛下难道不是您说谁都不见的吗陛下…… 萧岁岁爬着翻了一个身，白如面团的小脚不经意间踢了踢萧青枫，像极了是在给他下达该跳转话题的“指示”。 萧青枫一边用眉眼表示着对萧岁岁如此不安分的不满，一边转换了话题：“太子回京了？命你准备的接风宴准备的如何了？” “禀陛下，礼部已经布置好了，只是听太子殿下宫里的人说，太子殿下自昨夜回宫以后便眉头紧锁，像是遇见了什么忧心之事似的，还说太子殿下多少年都未如此郁闷过了……” 第八章 今日陛下不早朝 除了几日前开始养在身边的萧岁岁，萧青枫对那几个孩子一向是放养制。 故而，听闻萧如玉似遇挫折，萧青枫并未太过在意：“让他慢慢想开就是。二殿下可回宫了？” “是。二殿下还未回宫，许是要今日迟些时候。” 苏公公嘴上应着是，心里却暗自嘀咕着萧岁岁睡啼时，萧青枫可不是这个漠然的反应…… 而让萧如玉彻夜难眠的罪魁祸首萧岁岁，此时正嘴角含笑地在床上梦游打滚，浑然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事。 半会儿，苏公公试探道：“陛下今日可还要登早朝？” 胤州旧例中，天子每隔七日便要休息一日，但萧青枫一贯不把这项旧例当一回事，除非是逢年过节轮到朝臣休沐，否则萧青枫从来不会休息。 苏公公算是强找话题，万未料到萧青枫瞥了一眼在床上极不安分的小团子，道：“让他们回去休息，朕今日在寝殿中批阅奏折。” 也好瞧瞧萧岁岁睡醒以后又想往哪跑。 萧岁岁年纪小，困意总归是比其他人要长。 萧青枫的奏折已经批阅了有些时候，萧岁岁方才从裹着的被子中钻了出来。 就这还是被天命系统的“夺命连环报菜名”给揪了起来的。 天命系统庄重严肃的清了清嗓子，道：“好崽崽，恭喜你又成功解锁了新的主线任务，只要你完成了这次任务，就能少一个威胁你大好前途的障碍！怎么样？心动不心动？” 萧岁岁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是和萧青枫从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 一看就是没什么兴趣，心心念念的只有刚才系统说的酱肘子。 萧岁岁揉了揉眼，瘪了瘪嘴，似乎是因为困倦根本没听见天命系统说了些什么。 天命系统马上改口：“晚上有肉吃。” “岁岁这就去做！” 萧岁岁喜欢吃肉的本质瞬间暴露无疑，天命系统未免怀疑道：“崽崽啊，你原本真的是锦鲤吗？不是老虎什么的？算了算了，你的任务很简单，你只需要在晚上的宫宴上，把我安排好的药下给陆家小姐就好了！别的不用你操心！” 这么简单的任务，天命系统不信萧岁岁完成不了！ 这么一想，天命系统便放心让萧岁岁先自己在殿内看话本了。 萧青枫批阅奏折的时候喜欢清净，故而留在了内殿，命苏公公盯着萧岁岁。 苏公公一生无子，瞧见萧岁岁疼爱得紧，小团子坐在椅上看话本，他便在一旁时不时递些糕点零嘴，过了一把当溺爱型长辈的瘾。 正午刚过，就见一身着青衣的男子大步走入，四下打量一番，道：“苏公公，今日怎么未去陪父皇早朝？” 来人正是萧岁岁的二哥萧纪寒，一双凤眸勾人心神。 “二皇兄！” 萧岁岁甜甜一笑。 和看到萧如玉不同，对着眼尾含笑的萧纪寒，萧岁岁完全是另一种态度。 未等苏公公解释，萧纪寒就已经把萧岁岁抱在了怀里：“苏公公放心，本殿这次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本殿是专程来找七妹的。” 说罢，他还掏出了一只纸蝴蝶来逗弄萧岁岁。 萧青枫不重视皇子，“一视同仁”的全部散养，纵是萧如玉这般在军中闯出名堂的，本质也是因为难平被萧青枫忽视的要强心思，跑去军队疏散身心。 而唯一一个能散养制中寻些乐子的，就是萧岁岁的二哥萧纪寒了。 其余人还在苦闷不受萧青枫重视时，萧纪寒仗着无人管他的去留，时不时便要出宫游历一番，凭着美貌换得一众姑娘钟情，却又不肯与人有所交集，是个潇洒散漫的性子。 萧岁岁只知道这二哥是个好人，时常带些有趣的东西给她，不管真心与否，这份好意是在的。 花俏的小蝴蝶被萧岁岁一举抓在了手中，萧纪寒惊叹小姑娘身手灵活之余，还玩味地挑了挑眉：“岁岁，喜不喜欢皇兄送你的礼物？” 萧岁岁认真地把玩着掌中蝴蝶，又不知是触及了什么机关，纸蝴蝶竟从萧岁岁的掌中飞走，绕着萧纪寒飞了一圈以后，又落回了萧岁岁的掌心，十分新奇。 “喜欢！”萧岁岁眼睛亮晶晶的，似是发着光。 这般新鲜的物件，宫中是没有的。 “就知道你喜欢，也不枉费你皇兄我费尽心思弄来这东西了。”萧纪寒捏了捏萧岁岁的脸颊，“快来亲亲皇兄。” 苏公公吞了吞唾沫，一脸忧心地替萧纪寒掐了把汗。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身后有一阵寒意。 萧岁岁盯着萧纪寒的脸，想想从前，这好像的确是很稀疏平常的事。 但此时的萧岁岁噘着嘴，好像在思考什么严肃的事。 “亲吧，崽崽！”天命系统十分卖力地鼓励着萧岁岁，“提前和同阵营反派搞好关系，也是成长中十分重要的一部分！” 萧岁岁双颊涨红，还是下不去嘴。 僵持了许久，也只是与系统嘀咕两句：“岁岁不敢亲。” “二殿下，老奴瞧着小殿下这是闹了脾气，许是怪您回来晚了呢。” 苏公公悻然一笑，显然是在缓和此时的氛围：“您就别继续惹小殿下的不是了，陛下晨时还问您何时回来呢，想必是心中想念，要么二殿下还是与陛下说说话……” “苏公公，你又何必劝本殿，你明知道……父皇讨厌本殿这个儿子，所以从来都对本殿不闻不问。”萧纪寒苦笑两声，“就只有岁岁不会说本殿终日不务正业，也只有岁岁喜欢本殿罢了。更何况父皇还未下朝，不急这一时。也的确是本殿这次走了太久，让岁岁一个人在宫中闷了许久，本殿这便带她出去逛逛。” 萧岁岁用小手捂着嘴，根本未听出萧纪寒前面都说了些什么。 但是她听到了要出去逛逛。 萧岁岁嘀咕道：“皇兄，岁岁要等爹爹一起出去玩，你和岁岁一起等爹爹好不好呀。” 抱紧萧青枫大腿这件事，是萧岁岁唯一完成得十分优秀的任务。 可在萧纪寒的眼中这是什么，分明就是自己可怜又弱小的妹妹受了莫大的委屈，已经被那个暴君爹给吓傻了，都吓得不敢和他一起出去了！ 第九章 小锦鲤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萧纪寒端正身子，赫然比平日稳重了三分。 他摸了摸她的头部，柔声道：“岁岁别怕，虽然父皇平日十分严厉，但你是同皇兄出去，父皇定不会因此处罚于你，若父皇真因为这种小事震怒，那也有皇兄为你撑腰。” 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萧岁岁的心里暖呼呼的。 可是萧岁岁不懂，父皇明明很好说话呀？为什么这些人都一副很害怕父皇的样子？ “皇儿方才说——要为谁撑腰？” 萧青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萧岁岁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静止画面。 萧岁岁从萧纪寒的怀中转过身，甜声唤道：“爹爹。” 萧纪寒兀然觉得，自己这双没什么用的眼睛挖掉也不是不行。 因为他竟然看见父皇的眼中有笑意！ 准是看错了！他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自家父皇笑。 萧青枫出现的实在太过突然，萧纪寒压根来不及思考萧青枫怎么未登早朝。 “父皇。”萧纪寒讪然一笑，“儿臣刚从宫外回来，想着这段日子对皇妹疏于陪伴，便想着带皇妹出去散散心，免得皇妹因无人陪伴而郁郁寡欢。” 萧岁岁连忙摇了摇头，道：“岁岁没有不开心，唔，岁岁昨天还缠着爹爹给我讲故事……” “萧岁岁。” 萧青枫瞥了她一眼，萧岁岁倏然捂上了嘴，点点头：“嗯！爹爹没有给岁岁讲故事，爹爹说这个是秘密，不能说给别人听。” 旁人很难想象能从萧青枫口中说出来的会是什么故事。 鬼故事？ 萧青枫沉声道：“朕方才从皇儿的话中听出，皇儿似乎很有闲情逸致，又对朕疏于管教这一事有所不满，可是如此？” 怕也只有萧岁岁听不出萧青枫话中的寒意，还摆弄着掌中的纸蝴蝶。 像苏公公这样的“专业人士”，一听就知道萧纪寒惨了。 “儿臣不敢对父皇有任何不满，也并非是游手好闲之人。”萧纪寒低声言道。 “朕瞧你最近很是清闲。” 萧青枫抬手唤来苏公公，道：“苏公公，你去点上二十位太傅，再将朕珍藏于御书局的百本典籍送入二皇子殿中。皇儿，好好读书。” 闻言，萧纪寒的额头缓缓渗出一滴冷汗。。 不等他细思，萧青枫就冲萧岁岁招了招手，戏谑的勾起唇角：“萧岁岁，快过来，你皇兄要去温习书本了。很忙。” 萧岁岁甜声“嗳”了一声，便从萧纪寒的怀中跳了下去。 苏公公低头咳了两声，尴尬笑道：“二殿下，不妨您先回宫，老奴一会就带上太傅们去见您。” 像萧岁岁这样的团子，只有一名伴读女官，做得多是给萧岁岁读故事的差事。 而太子萧如玉，拢共有太傅三人，其余皇子不过两人。 像萧青枫那般对自己生来严厉的，年少时也不过是有太傅五人。 这太傅二十人，典籍百册，大抵也算是弥补了萧纪寒未曾拥有过的“父爱”…… 而元凶萧岁岁正抱着萧青枫的腿纳闷：“那二皇兄是不是不能陪岁岁玩了呀？” 萧青枫并未第一时否认萧岁岁的疑问，而是颇为正经的安慰道：“等你皇兄学完朕赐下去的典籍，便能陪你一起玩了。” 要么怎么说萧青枫‎腹​‎黑​‍至极，那百来本典籍别说是学完，就是看完也得花上整整十年。 可萧岁岁哪知晓那一指高的典籍厚度有多让人窒息，天命系统叹了口气：“崽崽，你这一出手反派直接就退场十年的本事让我十分好奇，你真的不是隐藏的正道助攻吗？” 萧岁岁表示，小锦鲤能有什么坏心眼？ “苏盟，去拿朕的匕首来。”萧青枫蓦然道。 “陛下取那匕首作甚？” 苏公公不由有些紧张，苦心劝说道：“小殿下终归是不懂事的年纪，陛下千万要冷静啊！” 一听匕首与自己扯上了关系，萧岁岁马上就撒开了萧青枫。 崽崽只是呆，崽崽又不傻！ 该跑就得跑！ 苏公公的劝说并未起到任何作用，萧青枫眉头紧缩，不改方才的态度：“朕让你去取朕的匕首。” 无奈，苏公公到底是取来了萧青枫口中的那盏匕首，却见萧岁岁已经害怕地躲在了桌下，还不忘拖着自己的毛绒小毯子。 萧青枫冷然道：“萧岁岁，出来。” “不出去。” 萧岁岁不知哪来的倔强劲儿，只留给萧青枫一个瑟瑟发抖的背影。 蓦然间，萧青枫就想起了太医口中所说的赵瑟妃时常苛待萧岁岁，适才导致萧岁岁身子比寻常孩子羸弱许多，今日只怕是让萧岁岁想起了被苛待的过往…… 能把萧岁岁吓成这个模样，冷宫中的赵瑟妃着实该死！ “萧岁岁，朕是你的父皇，不会如旁人一般苛待你，也不会伤害你的，你出来。” 萧岁岁捂着头，咕咕哝哝的开了口：“爹爹好凶，爹爹要拿刀，我才不出去，赵母妃都没有爹爹那么凶。” 赵瑟妃忽然就没那么坏了。 听到萧岁岁说他不如赵瑟妃，萧青枫的眉头皱了皱，但还是轻手挪开桌子，把萧岁岁抱起来。 小没良心的，又不是晚上大胆抢他被褥说冷的时候了？ “萧岁岁，自己拿着。” 那柄短匕被萧青枫塞到了萧岁岁的怀中。 萧岁岁细细看去，短匕精巧，并没有出鞘，鞘上还镶了一颗墨色玉石，若不细看，的确像极了萧青枫送给小姑娘的精美玩物。 萧岁岁亦觉得，这短匕似乎比纸蝴蝶还好看许多。 “谢谢爹爹。” 她的目光都被短匕吸引了去。 萧青枫一瞧便是饲养小反派的专业户，竟是一本正经的说道：“萧岁岁，若是再有那般轻佻无比的男子骗你吻他，你便用这刀刺他心口处。” 说罢，萧青枫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萧岁岁灵光一闪，好像悟到了些什么：“岁岁明白了！” 小团子一本正经的听话模样让萧青枫十分满意，好感度蹭蹭上涨，感慨小姑娘就是比儿子要贴心懂事得多。 眼前本该是父亲教导女儿不要被人欺骗的“温馨”景象，但苏公公越想越觉得不大对劲…… 陛下清醒一点，你口中“轻佻无比的男子”可是你的亲儿子啊！ 哪有教小公主这个的！ 第十章 岁岁没有下毒 再入夜，便是萧岁岁从未参加过的宫宴了。 以往的宫宴时分，赵瑟妃总能让萧岁岁巧合的得上各种风寒病。 萧岁岁瞧什么都十分新鲜，尤是瞧见做工精致的“锦鲤灯笼”，倍感十分有趣，头上步摇也跟着萧岁岁跑起来的步子迎风当啷响。 天命系统看着自家崽崽的可爱模样虽有几分不忍，但还是秉承着职业道德咳了两声，严肃道：“崽崽，别忘了你的任务！” 萧岁岁点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小包粉末，跑到桌子前， 入夜前，天命系统曾提醒萧岁岁去偏殿的一圆桌上取来这包粉末，下在陆家小姐陆凝霜的茶里。 此事本该由赵瑟妃利用指使，但如今赵瑟妃身在冷宫瑟瑟发抖，天命系统只好含泪挑起恶人大梁，指引自家反派崽崽去做坏事。 根据天命系统的谆谆教诲，萧岁岁记住了陆凝霜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历经了各种千难和万阻以后，会让她变得惨兮兮。 萧岁岁的出入并不起眼，所以将那些粉末下到茶水中也并不困难。 亦或说，周围静悄悄的，今日的任务似乎有些过于轻松了。 “萧岁岁，你果然还是没安好心！” 一声凛冽的喝斥吓得萧岁岁差点哭出来。 来人一席月白色宫装，月容皎颜，气质不俗，放在人群中也是十分夺目。 正是陆凝霜。 陆凝霜重生归来复仇，今日就是为了从最开始破坏萧岁岁的“阴谋”，免得险些失身于人，落人话柄！ 她倒也未料到会重生的如此之早，大反派萧岁岁竟还是一个圆脸小团子，若不是亲眼撞见这一幕，她第一反应甚至想捏捏萧岁岁的脸…… 着实让人恨不起来！ 陆凝霜当即冷嗤一声：“萧岁岁，你不要以为我舍不得下手，既然你先对我出手，我便不可能忍气吞声，别想跑！宫中侍卫已经被我带来了！” 而萧岁岁根本没打算跑。 她连这药包里装得到底是些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哪知此次失手是会要了她的命的！ 正如陆凝霜所言一般，宫中御侍纷纷赶来茶室之中，宫中流言蜚语不断。 有人妄自议论萧岁岁投毒于陆家小姐，萧青枫作为天子，自然不可能一声不吭，亦于最早时赶了过来。 萧岁岁被堵在角落中，令他瞧了心闷至极。 刚要把人抱起，就见陆凝霜扑通跪在了萧青枫的身前：“陛下，公主殿下此次为臣女投毒定不是偶然，敢在陛下的眼下指使公主殿下投毒，此人实在是狂妄至极，还请陛下彻查此事，还臣女一个公道，也好让前来赴宴的诸位放心！” 这话便有些毒了。 若不应下，便显得萧青枫昏庸，若应下彻查，便等同于认定了萧岁岁投毒的事实。 天命系统总算从萧岁岁身上瞧出了些反派该有的“曲折命运”，却是咯噔一声，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崽崽，为什么我这里显示你并没有取走药粉？” “你到底拿了什么东西？” 岁岁不知道，岁岁只拿了桌上的粉包。 众人所指的景象分明是让萧青枫想起枫晦涩凄凉的童年光景，眸中对那陆凝霜的恨意分明是要憎出血来，连语气都急了三分：“萧岁岁，过来。” 萧岁岁一时被众人面上的怨毒吓得不轻，怯生生的嗳了一声，便走到了萧青枫的身边。 她能看出来的，萧青枫的阴冷与那些人不同。 此时的神色阴冷，是与担心有关。 “爹爹。” 萧岁岁小心翼翼地抓住萧青枫的衣角，“是岁岁做错事情了吗？岁岁做了坏事吗？” 萧青枫蹙了眉头。 是与不是，谁也说不清。 天命一阵哑然，心中有一阵难以言喻的自责。 若是像早前那般命令萧岁岁去欺压慕璟乾也就罢了，至少萧岁岁知晓自己在做些什么，像今日这般让懵懂无知的萧岁岁下毒给陆凝霜，害她浑然不知的背上罪人之名，却又跳脱一切的淡说这是她萧岁岁的天命，未免是有些太过残忍。 萧青枫叹了口气，将红着泪眼的萧岁岁抱在了怀中：“萧岁岁，只要你说你没做，朕就信你。” “岁岁没有下毒。” 萧岁岁哽着嗓子。 这话她说来也没有什么底气，万一自己真的做了错事呢？ 又万一所有人都不信她呢？ “陛下怎能只听七殿下一面之词！七殿下为臣女投毒的证据就在眼前，您难道就不能看一看，去相信眼前的事实吗？” 陆凝霜的控诉声声入耳，两世的恩怨令其难以理智半分：“还是陛下宁愿背上昏君之骂名，也要袒护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的七殿下？” “呵，朕不袒护她，难道还要去指望世间那些废物？朕的暴君之名早已传遍胤州，不知多少人恨不得生食朕的血肉，朕又何必在意加上一桩维护女儿的骂名？”偏生萧青枫眉眼不改，漠然道：“更何况，朕自己的女儿，朕自然信她。来人，传朕的御医来，亲自验一验这碗茶中究竟被添了什么东西！” 萧岁岁的心中平静了许多。 她曾是一尾小锦鲤，没什么亲人可言。 偏偏世间骂声最盛的桀骜暴君，给了她第一许亲人的温情。 萧岁岁不由得往萧青枫的怀里躲了躲——她终于成功抱到大腿了！ 陆凝霜嫌憎地瞥了萧岁岁一眼，心中一阵怅然。 她前世究竟是怎么被这样一个小苦包折磨得不‌‍‎成‍人‌‍样的？ 半晌，一众刚放下碗筷的太医被宫中侍卫们“请”了过来，面上皆是一阵惨白之色。 众所周知，胤州太医是一项高风险职业。 鉴定宫中“添加品”更是一项高危工作内容。 一时间，所有太医都不敢贸然上前，只等为首的太医令先一步取针上前。 陆凝霜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今日有劳这位大人，请大人务必实言相告，还七殿下一个清白，也还臣女一个公道。” 言外之意，便是陆凝霜言语晦涩的怀疑此人会因为萧青枫而在检查结果中作假。 第十一章 试毒 谷太医拘谨应声，取出一枚银针在茶盏中轻探。 看客们绷直了身子，皆是陷入了紧张的氛围之中。 却见那银针在盏中拨了拨，始终未见任何异色，并非有毒之兆。 萧岁岁揉了揉自己通红的鼻尖，小小松了一口气。 不会害人就好。 谷太医又将茶盏端起，拧眉用鼻尖轻嗅片刻，紧皱的眉头才缓缓舒开：“回禀陛下，依老臣看来，这盏中所添并非它物，而是宫中的白砂糖。” 细去瞧瞧，其中的确还有许多未来得及融化的糖粒，其他茶盏中也是有的。 闻言，萧青枫扫了众太医一眼，眸光暗自流转，是吩咐众太医皆上前去查验一番。 几名太医查验的法子也无外乎是银针试探一类，答案却是出奇一致：“回禀陛下，这的确是御膳司常用的砂糖不错。” 萧青枫哂笑两声：“陆小姐，你还有何话要说？” 这答案显然是不叫外人满意。 陆凝霜眉头紧皱，如何也想不透其中的道理，就像她如何也想不透前世从来不在意子嗣死活的萧青枫怎会心性大变，无端袒护起萧岁岁来…… 到底是活了两世的人，陆凝霜并未迟疑太久，便沉声道：“单凭这些，只怕不能服众。究竟有毒与否，请人一试便知。” 按说此时应当有人赞许陆凝霜颇具魄力，暗自感慨陆凝霜似与以往不同才是，奈何萧青枫薄怒下气场太盛，一干人连此时能否保住性命都是不定数，哪还有闲心思抬头去看陆凝霜脸上的不俗气质。 萧青枫勾了勾唇角：“你这话的意思是——朕请人作假？” “臣女不敢妄自揣摩圣心。”陆凝霜意味深长地斜了萧岁岁一眼，“但此事事关七殿下的声誉，陛下怎能如此的儿戏？” 话虽如此，但萧岁岁能听得出陆凝霜是用自己在威胁萧青枫彻查此事，难说萧青枫会不会因此而陷入众人指责之中。 萧岁岁摸了摸萧青枫的额头，试图抚开萧青枫紧皱的眉头：“爹爹别生气，如果是岁岁做错了事，岁岁会认错的。” 怎么可能？ 萧青枫冷笑两声，他的女儿既然没有做错事，凭什么给旁人道歉？ 他抬手唤来苏公公：“苏盟，叫人来试毒。” 胤州皇宫中有先任天子所设立的青炉房一司，常年养着百名试药人，此时自然不缺这般的人选，抑或称得上是常态。 偏生陆凝霜不肯松懈半分，始终坚持己见：“臣女想请陛下另请人试药，否则，又如何让诸位大人信服……” 苏盟悄不看好地摇了摇头，只道是这陆凝霜太过张扬自我，不过是被萧青枫容忍着多言了两句，便觉得自己能在萧青枫的面前指点江山，出尽风头。 可萧青枫要真是能容忍一切的人，又怎会被朝臣畏怕。 哪有人敢相信陆凝霜口中的“萧青枫命人作假证”？ 笑声未落，陆上卿倒是先一步冲上前来，一把将陆凝霜护在身后，道：“小女不懂事，还请陛下莫要责怪！” “无妨。” 萧青枫的目光始终未从萧岁岁的身边离开，许是心软于萧岁岁的懂事，萧青枫并未降罪于陆凝霜的忤逆。 他可以受天下万人所指，但萧岁岁不行。 陆凝霜丝毫未将陆上卿的种种顾虑放在眼中，执意道：“臣女恳请陛下试毒彻查！” 话虽如此，但试毒并非儿戏，哪还有人敢贸然上前赌命去。 “陆家千金满嘴公道廉耻，想做得却又是这般让人不齿之事，未免可笑。” 这话听起来刺耳极了。 萧岁岁反应可是不一般，一听见少年人的温润嗓音，萧岁岁圆滚滚的小脑袋便从萧青枫的怀中钻了出去，探头探脑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萧青枫冷哼一声，把萧岁岁不安分地小脑袋瓜按回了怀里：“好好待着。” 萧岁岁气呼呼地撇起嘴：“爹爹为什么不让岁岁看慕哥哥呀。” 这小没良心的！ 慕璟乾与身旁俯身的侍卫彼此相视，瞧着方才那话不是说给陆凝霜听的，可那声响，分明就是想让所有人都听见才是。 陆凝霜瞧此人一阵陌生，良久，才从这副清瘦的面容中瞧出未来那个抬手即能唤来风雨的大反派慕璟乾…… 在陆凝霜的眼中，此人是未来与萧岁岁“沆瀣一气”，此时明明应该彼此“仇视”得你死我活，慕璟乾怎么反而袒护起了萧岁岁？ 萧岁岁又一副瞧见他十分高兴的模样？ 待他，陆凝霜自然没个好气儿：“原是江北国的世子殿下。您为何说臣女所为令人不齿，可有任何的依据？” 慕璟乾拂扇掩面，淡漠说道：“陆小姐声称命人试毒是为公道正义，却不想如果这茶中当真是毒，那为此撘上性命的人，又有何公道能与人言？” 旁人皆是吸了口寒气，暗自感叹慕璟乾所言有理。 更是有人悄悄退去，远离这场足以让人撘进性命的是非。 陆凝霜难得不自在地挺直身子：“谷太医不都说了是糖吗？既然是糖，又有什么不能试的？世子也想不讲道理的袒护七殿下不成？依臣女来看，这毒还是要验。” 话是如此，可她的确是异常心虚，虽说验出是毒能让她大占优势，但……若真牵扯进去一条人命呢？ 慕璟乾道：“那就由本殿来罢。” 江北侍卫原想慕璟乾不过是想看萧岁岁被众人指责的热闹，可他不过走了一个神，自家主子竟然就要把自己搭进去为萧岁岁作证了，这哪得了！ 慕璟乾未走出几步，就被江北侍卫撘住肩膀，连连在人身后低语道：“世子殿下三思啊！您还有大好的前程在，何必牵扯进胤州七公主的事里？若那七公主真在陆家小姐的茶中添了毒，你让属下怎么与王上王后交代！您怎敢信那茶中无毒的事？” “南鸿，放手。” 慕璟乾声音很轻，却有坚定非常：“她既然说了自己未曾下毒，那本殿便敢信她一次。若真错信了……也是本殿自己所选。” 第十二章 岁岁牙疼 慕璟乾“试毒”这一事，众人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在江北，他才是能继承国业的世子，如今被送来胤州做质子，处境未免有些被动。 萧岁岁的小豆眉轻轻皱起，竟是从萧青枫的怀里挣了出去，捏着袖子哒哒跑到了慕璟乾的身前。 “岁岁自己喝！” 她抢先一步从桌上端起茶盏，猛地喝了一大口。 萧青枫急得喊出了声：“你这傻丫头！吐出来！” 萧岁岁被凶爹一吓，反而是把茶水给咽了下去，嘀嘀咕咕道：“好甜，岁岁牙痛。” 不料众人盯了半天，萧岁岁也没出什么事。 慕璟乾皱着眉：“七殿下，你这是做什么？怎能……” 说教的话还未说出口，萧岁岁就诧异地歪了歪头：“怎么啦？唔，虽然岁岁不懂事，但是岁岁明白自己做的事情要自己负责，不能推给别人去做。” 陆凝霜难以相信：“怎会……” 怎么就没毒了呢？ 那她从一开始就掐时掐点的进来撞破萧岁岁的“阴谋”是为了什么？ 话音未落，一名衣着华贵的宫人从人群中走出，身后还跟了一名御膳房的宫女。 宫人行了大礼，道：“陛下，奴才手下的丫头有事要交代。” 那宫女畏畏缩缩地趴跪在地，连声音都打着颤：“禀陛下，那糖粉、那糖粉……是奴婢不小心遗落在桌上，被公主殿下拿了去的。” 宫人愤然冷哼一声，话语中满是责怪这宫女的意味：“陛下，方才奴才吩咐这丫头给宫宴宾客们的茶水里添上糖，她倒好，竟与那宫中的姊妹跑去偷看宫中的乐舞，还让公主殿下代她做事，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若不是奴才认出那油纸上有御膳房的戳子，只怕真是要让公主殿下忍了这份委屈！” 陆凝霜脸色一黑，抢着抓起那封遗落在桌上的“罪证”油纸，竟真用红戳印着“御膳房制”四个字。 萧岁岁方才的确就听了这位宫女的耳边话，只是天命系统未料到自己的任务与宫女的请求，竟然被萧岁岁无意间合并到了一起…… 天命系统的心情十分复杂：“崽崽，虽然我是个冰冷又莫得感情的机器人，但看你吃苦我还是会很心痛很可怜你的，可是——你能不能先吃一点苦，别发挥你的锦鲤光环了？” 萧岁岁一脸懵地眨眨眼：“锦鲤光环是什么东西？岁岁真的有吗？” 天命系统满脸黑线，身为系统，总归还是有些过人之处，它便是可以看出旁人的“气运”，比如陆凝霜在她的眼中，头顶就有一个小小的主角光环，会比寻常人的机缘运气要稍稍好上一些。 但跟萧岁岁头顶闪闪发着金光的锦鲤光环比起来，陆凝霜的气运一瞬间就被秒成了渣…… 萧岁岁还委屈地捂着脸，泪珠都落了下来：“岁岁牙疼。” 天命系统好奇的逗弄道：“所以崽崽，你答应我的帮我在今天迫害女主陆凝霜，是指用糖让她和你现在一样牙疼疼到哭出来吗？” 崽崽什么都不知道，崽崽只知道牙疼。 小团子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着实是让人看了心疼得紧，全然忘了萧岁岁刚才还是众人所指使的“下毒嫌犯”。 小脸通红，委屈唧唧。 陆凝霜来不及细思这是否也是萧岁岁的阴谋之一，便被陆上卿按着一起跪到了地上，肩膀酸疼如撕裂一般。 抬眼望去，萧青枫的脸上布满了阴霾。 他轻抚着指间的白玉扳指，眸中闪过一许阴冷：“推出去砍了。” 诬陷他的公主，自然该死。 陆凝霜虽是庶女，但陆上卿毕竟是当今丞相，旁观者原以为萧青枫再怎么说也会卖給陆上卿一个面子。 陆上卿小怔一瞬，连忙跪下叩首求饶：“微臣斗胆，恳请陛下饶小女一命！小女年幼糊涂，适才做出这等冒犯公主殿下的事情来，还请陛下网开一面。” 话罢，他满是怨憎地斜了陆凝霜一眼。 正如天命系统为萧岁岁讲解的一般，这陆凝霜在丞相府只是一名不受重视且无足轻重的庶女，正因陆上卿的忽视，陆凝霜自幼便被府中嫡姐欺压，也正因如此，陆凝霜才能在重生以后狠下心开辟出一条自己的道路。 萧青枫瞥了一眼萧岁岁泛红的眼球，声音沉得发寒：“陆上卿有何高见？” 不怕萧青枫怒色挂在脸上，就怕萧青枫的神色明昧相融，阴晴难辨，陆上卿揣摩不出萧青枫的心思，一时不敢多言语。 陆上卿隐约猜着此事是有什么求情的余地，刚要开口，却听天子威严道：“不如陆上卿同令千金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瑟瑟发抖的陆上卿还未从手脚僵硬中解脱。 他之所以为陆凝霜求情，也不过是担忧陆凝霜今日的大胆举动会牵连到整个陆府。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他可还求个什么情？ 陆上卿登时摇了摇头：“臣不敢逾越陛下的旨意，臣——只愿听从陛下的圣意！孽女既是冒犯了小公主，那便与我陆府至此没有任何关系，全凭陛下处置！” 陆凝霜冷笑两声，这便是她两世的好父亲！ 萧青枫漠不在意的应了一声，眸光一转，便有宫中御侍听命上前擒住陆凝霜。 陆凝霜已然吓得脸色煞白，勉强维持着此时震惊。 只见宫中御史围到了她的身边，却又迟迟不下手。 似有什么顾忌一般。 为首的御侍如求救一般，望向萧青枫：“陛下……” 萧青枫揉捏着疲累得酸疼的额角，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事值得他分神一二。 本想着只瞥一眼。 却看见了萧岁岁坐在了陆凝霜的裙摆上，不知是何时靠在陆凝霜身边睡着了，时不时还轻轻得呓语两句，着实可爱。 救场的宫女本想着抱开萧岁岁，哪想到睡熟得萧岁岁“杀伤力极强”，稍碰一下便如同要哭醒似得，让人碰都舍不得碰。 那玉扳指好险些要被萧青枫捏碎了。 自己为她受了委屈的事愁断心神，她这小没良心的竟抱着人睡下了？ 第十三章 呆萌还是蠢萌？ 随着萧岁岁睡着被人发现，周围一瞬间静了下来，在举止间揣摩着萧青枫此时的心意。 “罢了，罢了。” 萧青枫心烦叹了口气，“都散了罢，今日宫宴就此作罢！” 此次宫宴的重心人物萧如玉缓缓敲出了一个问号，说好的今日大办宫宴专程为他接风洗尘呢？ 他连筷子都没来得及动呢！ 一众人后知后觉的从萧青枫处置陆凝霜的事情中瞧出了萧青枫有多重视萧岁岁，巴不得凑起了热闹，跟着数落陆凝霜的粗俗无礼，喧闹得很。 奈何这生硬的巴结不仅没能讨好萧青枫，甚至是吵到了萧岁岁，让原本睡得十分安稳的萧岁岁微微皱起了小豆眉，脸颊看起来气鼓鼓的。 萧青枫宛若想杀人一般的目光从这一众没眼见的大臣身上扫过，低声道：“都给朕滚。” 君要臣滚，臣不得不滚。 闲人纷纷散去，留下的除了陆家人，便是在意萧岁岁怎会在此地睡着的人。 萧青枫绕过宫人，轻声道：“让朕来。” 他的手掌刚碰到萧岁岁，萧岁岁的眉头就重新蹙了起来。 甚至还往陆凝霜的身边躲了躲。 这就让苏公公有些不敢言语了，谁让他家主子胜券在握的以为能抱萧岁岁回去休息，结果萧岁岁还害怕的躲了躲呢…… 偏偏萧岁岁自带软萌团子脸和娇憨睡相，让人责怪不起来。 萧青枫轻笑两声：“朕的公主自幼便知道防人，不稀奇，倒是朕这个做父皇的疏忽了她，才让她连朕都想防着。” 言外之意便是萧岁岁睡着以后连他都防着，这世上恐怕也没有能近萧岁岁身边的人了。 可话音未落，萧青枫就眼睁睁的瞧见萧岁岁抱住了慕璟乾的手腕，而这人也仅仅就是想帮她盖严肩上的小斗篷而已。 这小没良心的！ 在萧青枫这位严父的威压之下，慕璟乾悄然抽回了手，轻嗑了两声掩饰此时的尴尬。 苏公公接着慕璟乾其后嗑了两声，在萧青枫身旁低语道：“陛下，夜里凤大，让小殿下睡在此处也不是办法，不如就有劳慕世子……” “苏盟，你方才说什么？”萧青枫瞥了他一眼。 “老奴什么都没说。” 苏公公识趣地垂下头，佯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萧青枫合了合眸，此时能抱得了萧岁岁的，似乎只有慕璟乾与陆凝霜，偏偏这二人都让他十分的不顺眼到了极点。 但相比较之下，他还是觉得自己女儿身边的异性更让人讨厌。 末了，萧青枫还是选择了陆凝霜。 “陆家女，朕命你抱着七公主回到寝宫休息。”萧青枫道，“但你今日诋毁冒犯在先，朕并未打算撤回于你的处罚，只是你有幸仰仗于七公主困倦，朕暂且宽限你一时。” 陆凝霜看着睡意安然的萧岁岁，竟也不觉得有多害怕。 说好萧岁岁是很会折磨人的小作精呢？ 这怎么…… 还怪是乖巧的？ 陆凝霜试探地抱起萧岁岁，把小团子抱进怀中的一瞬间便哽了住，心砰砰得跳。 小团子又软又乖，身上还有些淡淡的甜香。 她的心神马上就紧了起来，生怕是惊了伤了萧岁岁。 至于什么恨意，早就抛到了过眼云烟之后。 时隔半会儿，陆凝霜才怔怔的应声：“臣女遵旨。” 陆上卿怔了怔，同样是一脸的懵。 旁的不说，陆凝霜犯下了如此大罪，此时怎么说也该算是“将功赎罪”罢？ 怎么在旁人的眼里，此事好像是什么莫大的殊荣似得？ 望着陆凝霜抱着萧岁岁远去的背影，慕璟乾微微皱起眉头。 “宿主，这陆家小姐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天命之人”，和你这种只是把一生在脑海中经历过一遍的人不同，她可是真正重生过一次的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萧七公主应该就会死在她的报复之下。但依我看，这萧七公主这辈子可能会有变数。” 逆袭系统严肃的感慨道。 它与慕璟乾都能够确认，此时的萧岁岁已经不会是赵瑟妃手下那个将人命视作儿戏的提线木偶，心思至少有三分良善。 逆袭系统接着说道：“萧七公主虽然心性大改，但一个人毕竟有一个人的命运，有他那六个翻云起浪的哥哥在，这萧七公主也不会是什么好欺负的主。所以我建议宿主你此时赶快去帮陆家小姐求求情，千万不能失去这个可靠的助力！” 慕璟乾掸了掸肩上的灰尘，展现出了一种跳脱事情之外的淡然：“那又如何？” “我只怕她威胁到宿主你的身上，会成为宿主前路上的绊脚石！如果真等到她羽翼丰满，宿主就很难再除掉她了。”逆袭系统担忧不已，“所以宿主不妨借陆家小姐之手，与其合作，尽早除掉萧七公主这个祸患，反正死在陆家小姐的手上，也该是她的命了！” “陆家小姐的手段太过狠厉，我与她并非是一路人，若是可以，我宁愿和她没有半点交集。” 慕璟乾摇首。 “至于她萧岁岁……太过呆蠢，不必上心，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能够应对。” 呆蠢？ 逆袭系统小白眼轻轻一翻，它怎么觉得那个词不是“呆蠢”，而是“蠢萌”呢？ 它这看起来情窦苗都没种下去年纪的小宿主怎么说到萧岁岁的时候，脸还不自觉的泛起了一丝红呢？ “宿主，你要是舍不得就直说，你这样显得我真的很呆。” “我与她背负着家国之仇，有何不舍？” 慕璟乾的眸光就好似雨天一般阴寒。 逆袭系统松了口气，本以为自家宿主终于在黑化的路上添上了浓重的一笔，却是怎么都未料到慕璟乾竟唤来了一旁的江北侍卫，谨慎细致的一一吩咐道：“本殿在胤州皇宫中被人四处监视，有许多事做起来不便，你们替本殿盯紧陆家千金，如果她有任何异举，及时回禀给本殿。” 得，白松了一口气。 合着慕璟乾的确不是舍不得。 他是直接就担心人家萧岁岁出事。 第十四章 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呀 栖龙殿内，陆凝霜十分紧张地绷直了身子。 倒不是害怕萧青枫降下来的处罚，而是她奉旨抱着萧家皇室的心间明珠，一旁的萧青枫就如监斩官一般监督着她。 萧岁岁揉了揉眼睛，半梦半醒地在陆凝霜肩旁嗅了嗅：“姐姐好香。唔，岁岁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陆凝霜清楚的感知到，怀中的萧岁岁与她亲近一分，萧青枫的目光就要冷上一分。 她是动也不敢动，说也不敢说。 “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呀？是不是不喜欢我？岁岁是不是又做错事情了呀？”萧岁岁自责地低下头，贪恋着陆凝霜怀里让人十分安心的好闻味道。 陆凝霜讪笑道：“臣女怎敢讨厌小殿下。” 原本陆凝霜还对萧岁岁有些憎意，可她逐渐发现，重生回来的太早也不是什么好事，她对萧岁岁这样的小团子根本恨不起来…… 甚至还得十分努力的说服自己，“不能喜欢上萧岁岁，一切都是她用来掩饰的表象”。 “那就是不讨厌了呀？唔，不讨厌就是喜欢了。” 萧岁岁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姐姐喜欢岁岁，真好。” 小团子毫无防备地扎进自己怀里这种事，陆凝霜委实是毫无招架之力。 颤颤巍巍的手，颤颤巍巍地尝试抬起手抱住萧岁岁的小肩膀。 怎么能这么可爱？ 陆凝霜恍惚间悟出了什么叫“爱不释手”。 还在恍惚中看见了人生的走马灯，只不过是从萧青枫那道仿佛在吃醋的目光一般。 萧青枫愤愤地拂袖大步离去，苏公公在其后紧赶慢赶：“陛下，您这是做什么去？这三更半夜的……” “朕想去哪不成？”萧青枫冷哼一声：“既然她萧岁岁眼中没有朕这个父皇，朕又何必在意她睡在哪？就由她自己与外人亲近罢。” 话是十分有道理，但…… 苏公公抓着衣服跟在萧青枫身后：“可这是陛下您的寝宫啊！” 这怎么萧青枫像是被赶出来的那一个？ 苏公公被萧青枫打点着留在栖龙殿内盯着陆凝霜的一举一动，他总归无法相信外人能照顾好他的女儿。 陆家人的身体里仿佛都留着趋炎附势的血，一瞧出陆凝霜有了亲近于萧岁岁的苗头，马上就有人徘徊在了栖龙殿外。 萧岁岁方才又在陆凝霜的怀里小睡了一会，才算是睡足了一觉。 经过这么一会儿，陆凝霜实在是很难对萧岁岁再有什么埋怨的话。 她觉得萧岁岁只是因为疏于照顾，所以才会肆意欺人，在赵瑟妃的手下被频频利用。 若自己从萧岁岁小时候开始“照顾”，岂不是还能教育出一个乖崽崽？ 今日的事，没准儿还真是她错怪萧岁岁了。 “七殿下……” 陆凝霜哽了哽，道歉的话实在不是那么好说出来：“今日的事实在是臣女冤枉了您，让您受了太多的委屈，都是臣女冲动了。” “没事呀，姐姐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姐姐这么好看，岁岁哪里舍得责怪咧？” 萧岁岁爬着站起身，佯作成熟地拍了拍陆凝霜的头：“还好你不是故意的，不然我害怕会忍不住直接原谅你的。” 天命系统一口老血涌上心头，自家崽崽怎么甜话技能直接就被点满了？ 陆凝霜淡淡叹了口气，借着此时的短暂融洽诉起了此时的心事：“我说的话，七殿下准是不会信的。但臣女这一世的确是被太多人欺凌、背叛、侮辱，臣女不敢相信任何人，任何风声都足以让臣女惊忧到彻夜难眠的地步，就连本该最是亲近的家人，都会认为臣女是个祸患……” “怎么会？”萧岁岁认真地左瞅瞅右瞅瞅，一本正经道：“姐姐明明是很有福气的长相，是小福星呀，怎么会是祸患呢？岁岁是小锦鲤，从来都不骗人的。” 陆凝霜未忍住笑出了声音：“锦鲤？七殿下真是童言无忌，那臣女便相信您吧。” “岁岁真的不骗人！” 萧岁岁以为是陆凝霜不肯相信自己，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是不说慌的好崽崽。 她摸着陆凝霜的额头，道：“岁岁分给姐姐一点好运气，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欺负你啦。” 若萧岁岁始终如此可爱，陆凝霜许是真能放下一切戒备。 殿门处，苏公公听见了门外的动静，便推开了殿门。 来人正是陆凝霜的嫡姐陆浣烟，大大方方地见了一礼：“臣女陆家浣烟，见过苏公公。家父听闻妹妹还在照看小殿下，专程来瞧上一眼。” 几乎是听见此人声音的一瞬，陆凝霜的笑意倏然就僵硬在了脸上。 苏公公回以客气的笑意：“陆三小姐在这好这呢，陆大小姐不必太过担心，若没什么别的事，就先回去罢，莫要扰了小殿下休息。” 按说萧岁岁亲近于陆凝霜，苏公公也该爱屋及乌，和气待着陆浣烟。 但苏公公长年来阅人无数，足以看出陆浣烟并非真是为了关心陆凝霜而来。 而从陆凝霜的反应也足以看出，陆凝霜与陆家人的关系委实不好，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格格不入。 “这……也好。” 陆浣烟心道不敢得罪苏公公，他总归是萧青枫的心腹，便也应了苏公公的安排，笑声道：“天色毕竟晚了，臣女想与家妹说几句话，苏公公可否通融？” 苏公公点头默许。 陆浣烟戏谑道：“三妹妹，你虽是我庶妹，但我一向是把你当作亲姊妹来看待，你毕竟也是我陆家的一滴血，陆家人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道理你是明白的，所以你可千万要侍奉好公主殿下，不能让我府蒙羞啊。想来若是你能哄得公主殿下高兴，公主殿下也不会忘记我府的功劳。” 这话听起来委实让人不舒服，陆上卿曾迫切表示的陆凝霜与陆府无关的场景可还历历在目，陆浣烟此时竟是专程来表示陆凝霜若有什么奖赏，那也是陆府上下一起的…… 苏公公就好像那身上长了刺般不自在，连带着对陆浣烟的态度也就差了三分。 第十五章 那岁岁应该怎么处罚她呀？ “这个姐姐好奇怪呀。” 萧岁岁诧异地歪了歪头，“陆姐姐，你的爹爹不是说你和陆府没有关系了嘛？她怎么还能和你这么说话，真是个奇怪的人。” 天命系统也瞧不出自家崽崽究竟是有心还是无心，这怎么还给陆凝霜撑起腰了？ 陆浣烟好一阵尴尬，又不好明着顶撞萧岁岁，只得是暗自嘀咕两句怪腔怪调的话：“殿下误会了，姊妹终究是姊妹，岂会因一两句话变成了两家的人？虽说臣女这不成器的妹妹讨了您一时欢喜，但她毕竟还是陆府的庶女，这出身是改不了的。” 萧岁岁年幼归年幼，心思倒是细腻的很。 她察觉出了陆凝霜指间那阵凄冷的寒意，轻轻地拍了拍陆凝霜的手掌。 萧岁岁气鼓鼓地捂住了耳朵：“苏公公，这个人好烦，岁岁不喜欢她。” 苏公公会意一笑，他等的便是萧岁岁开口。 “陆大小姐，您可也听见了，是小殿下不喜欢您，可不是咱家存心在这儿拦着您。您若再说那些个不中听的话，便莫要怪咱家和陛下禀明原委了。” “你！” 陆浣烟气得双脸涨红，她可是丞相府的千金明珠，怎么有人能和自己这么说话？ 要不是陆上卿千万叮嘱陆浣烟不能得罪了苏公公，陆浣烟断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陆浣烟讪然一笑：“臣女明白。” 说罢，陆浣烟悻悻而去，在此碰了一鼻子的灰。 苏公公屈身上前，言语道：“殿下，老奴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一通弯弯绕绕好悬绕的萧岁岁头晕。 “那你说叭。”萧岁岁乖巧地坐在陆凝霜怀里，等着听苏公公的话。 “方才那陆家千金出言不讳，对公主殿下十分冒犯，此事毕竟是由陆三小姐而起，殿下理应是先行处罚陆三小姐，以儆效尤。” 苏公公神情复杂，暗自避开陆凝霜惊诧的目光。 放眼胤百年来的历史，也就出了萧岁岁这么一位公主，苏公公可谓是操碎了心，生怕萧岁岁错过这个在人前立威的好机会。 何况那陆凝霜在苏公公的眼中也并非完全无辜。 萧岁岁显然是不懂其中的那些门道，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她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呀，为什么要处罚她？” 天命系统灵光一闪，追着萧岁岁提醒：“崽崽，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你和陆家小姐可是宿命中的天敌，她本来就该在你的打压之下瑟瑟发抖，你凭心情处罚她一下也是应该的！上吧！我又聪明又能干的崽崽，我非常看好你呦。” 陆凝霜哽了哽，手方才僵得有些麻。 她生硬地摸了摸萧岁岁的头：“七公主，苏公公说的是，此时的确是因臣女而起，公主殿下的确应该处置臣女。” 这两人一系统，可谓是为了萧岁岁的成长操碎了心，尤其是秉承着“从小教会萧岁岁赏罚分明”这一理念的陆凝霜，说她是以身饲虎也不夸张。 “那好吧……” 萧岁岁依旧十分迷糊，她从来没听过这种奇怪的要求。 又实在想不出什么才算是一种处罚，萧岁岁只好求助起了在她眼中十分吵闹的天命系统：“那岁岁应该怎么处罚她呀？” 天命系统想了想：“她毕竟是陆家小姐，又是自带气运的人，所以也不能太过分，你就随便欺负欺负她，让她做点下人的差事，或者让人打她些板子吧！” “不行不行，姐姐那么好看，不打姐姐。” 萧岁岁连忙摇了摇头，灵光从脑海中闪过的一瞬，萧岁岁两手一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其精妙的好点子。 “姐姐，岁岁想吃糕点，你给岁岁做糕点。不对，这样子好像不够凶……” 萧岁岁板着身子，有模有样地学着萧青枫生气的皱眉神情，一手叉着腰，一手好不坚定地指着陆凝霜：“罚你给岁岁做糕点吃。” 旁的不说，萧岁岁这神情学得真是连苏公公都惊叹不已，这​父­‌女‌​­二人还真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暗自痛心，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团子，怎么就偏偏学着了萧青枫那副能吃人的神色…… 陆凝霜也是未想通萧岁岁这处置该算是些什么。 在严肃拘谨的猜测，都比不过萧岁岁肚子十分实在的咕咕叫了两声。 觉察到了天命系统的无奈，萧岁岁反问道：“岁岁做错了吗？好像也没有呀，糕点都是御膳司的姐姐们平时做的。” 天命系统则沉声道：“虽然我觉得崽崽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崽崽你只是单纯的馋她能当你姐姐而已。” 苏公公轻咳一声，道：“陆三小姐莫要忘了，您还得去见陛下。” 陆凝霜轻轻暧了一声。 “公主殿下，臣女下次一定亲自下厨为您制膳，但今日实在是太晚了，您看改日可好？” 话罢，陆凝霜温柔地摸了摸萧岁岁的头。 她突然就觉得这小团子的心性还十分可塑。 现在的萧岁岁，只不过是个生母早亡，养母被关入冷宫，连想吃糕点都没人给做的小可怜罢了。 萧岁岁颇有些失落地点点头：“那好叭。你们要去见爹爹呀？岁岁和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这……” 苏公公本以为自己是个说一不二的狠茬，万没料到自己竟败给了萧岁岁眸中的一丝委屈。等他回过神，已经带着萧岁岁快赶到御书房了…… “崽崽，你知道落井下石是什么意思吗？”天命系统十分严肃。 萧岁岁答复的十分果断：“知道呀。” 聪明的崽崽，一向是这么的自信又机智。 “那就好，不愧是我亲自选中的崽崽，真聪明。”天命系统柔声说教，“一会见到了你的暴君爹爹，你一定不能就这么放过陆凝霜！直接落井下石，罚她一个措手不及！懂了吗？” 萧岁岁悄咪咪地瞥了一眼正和自己拉着手的陆凝霜，眼前人眸中尽是温柔笑意，让人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的笑意。 第十六章 岁岁自然知道 御书房中，萧青枫正在批阅今日奏折。 瞧见自家主子没有被赶出寝宫的凄凉，还是如平日一般脸凶如恶鬼，苏公公就“放心”了。 萧青枫撂笔置于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余光暗瞥着像小云雀一般的萧岁岁。 算她萧岁岁还有丁点良心，知道来看自己。 未想，萧岁岁始终围在陆凝霜身边，撒娇地拉着陆凝霜的手晃了晃：“姐姐，你都已经见过爹爹了，什么时候回去陪岁岁睡觉呀？”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就包裹了陆凝霜的全身，背后发凉的抽了抽嘴角。 “萧岁岁，过来。” 萧青枫抬抬手，把萧岁岁唬到了自己的身边来。 他漠不在乎地瞥了一眼浑身僵硬的陆凝霜，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应该如何处置此人？” 这醋味儿简直就快溢出房门了。 与其说萧青枫想让萧岁岁自己决定如何处置陆凝霜，不如说是萧青枫想听到萧岁岁并不在乎陆凝霜的态度才是。 天命系统所说的“落井下石”反复在萧岁岁脑海中回荡着，落井下石、落井下石，萧岁岁在嘴边嘀咕着这四个字…… “唔，那爹爹就罚姐姐把井边的石头都扔进井里吧。” 天命系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就是自家崽崽所理解的“落井下石”？ 真就只理解字面意思？ 天命系统苦心问道：“崽崽，你真的知道落井下石是什么意思吗？” “岁岁当然知道呀！” 萧岁岁理直气壮地。 萧青枫的神色倒是愈发阴冷，淡漠地审视了陆凝霜两眼，道：“你以为用这样的办法蛊惑朕的公主来向朕求情，便能保全你的性命？” 陆凝霜咽了口寒气，连忙否认道：“圣上明鉴，臣女万万不敢利用公主殿下！” 实在是萧岁岁所定出的处罚方式太过离谱，离谱得愣是像假的。 萧岁岁趴在萧青枫的胳膊上，气呼呼的回应着萧青枫眼中的狐疑：“岁岁没有被骗，岁岁是自己的决定的！要不是姐姐要来见爹爹，岁岁还要罚姐姐做糕点吃的。” 说着，萧岁岁的肚子还配合的咕咕叫了两声。 萧青枫一个眼神，苏公公便奉旨去安排御膳司加班加点的为萧岁岁做些糕点吃，在萧青枫眼中毫无存在感的陆凝霜便被晾在了一旁。 不多时后，一叠又一叠做工精巧的糕点被宫人端了上来，摆满了墨香四溢的桌案，本该堆叠在案上的奏折通通“识趣”地消失了。 萧青枫随手拾起一块糕点，漫不经心地递到萧岁岁嘴边投喂：“宫中足有百余位糕点师傅，还能短了你的吃食？萧岁岁，朕真不知你终日在想些什么，竟还想着去指望一个外人。” 萧岁岁不敢明着顶撞凶巴巴的爹爹，只敢小声嘀咕：“但是姐姐闻起来香香的，做出来的糕点肯定也是香香的。岁岁不想吃这个，岁岁想吃姐姐做的。” 生气是不敢生气的，只能偷偷略略略这个样子。 萧青枫分明是将心中的不满夹在了话里：“什么歪理邪说，全无道理。” 陆凝霜大不敬在先，若只处罚这些，未免有些太便宜了她陆凝霜。 但这没良心的小团子看起来食欲全无，肚子却咕噜噜叫个不停，瞧着委屈极了。 萧青枫做了半生暴君，便是有人恨他到了巴不得生吞他血肉的地步，萧青枫的神色都没有一分变化。 偏偏在萧岁岁的面前，萧青枫希望他不是生性残暴的君王，而只是他萧岁岁的爹爹而已。 迟疑片刻，萧青枫还是默许了萧岁岁的想法。 一叠一叠精巧甜香的糕点摆在桌上，萧岁岁瞧都不瞧一眼，明摆着是要被陆凝霜给拐跑了。 萧青枫揪住了萧岁岁斗篷上的小毛领，小团子扑腾着走了好几步才发现自己始终停留在原地，仿佛被什么刮了住。 他哑着嗓子问道：“萧岁岁，你更喜欢谁？是喜欢爹爹，还是喜欢她？” 这醋意极深的话简直不像是能从萧青枫口中说出来的，连萧青枫自己都觉得此时大为失态。 自己乃是一国之君，可与一个小团子较什么劲？ 萧岁岁还未来得及回答，萧青枫便放开了手，掩住了眉眼中的失落：“算了，朕什么都没问，你想去就去罢。” 怪怪的。 萧岁岁认真地打量了萧青枫两眼，踮脚爬到萧青枫怀边，用力地抱着神情黯然的萧青枫：“岁岁的爹爹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 此一言可抵千万句。 陆凝霜扎起衣袖，想着为萧岁岁做些清淡的糕点。 御膳司算是萧岁岁常来的地方，以往在赵瑟妃宫中时，每日都有御膳司的宫人分给她一块半块的糕点吃一吃。 但就和平日一般，连御膳司的凳子都比萧岁岁瞧着要高上不少。 努努力踮起脚，才刚好能瞧见桌上摆了什么东西。 陆凝霜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分神道：“公主殿下再等等罢，臣女笨拙，许是还要花些时候。一旁有桌椅，您先歇上一会。” “处罚”是萧岁岁自己定下的，可看着陆凝霜自己一人忙得满额是汗，萧岁岁一时又有些心生不忍，踩着小板凳就站到了灶台边。 “没事呀姐姐，岁岁会帮你的！” 萧岁岁手小的像只软糯的汤圆，但十分灵活，一会儿便捏出了一只还称得上精致的小锦鲤，成就感十足地摆在了桌上。 偏生这在高处一时站不稳，萧岁岁失重地向前倾去，打翻了一只装着些许细面粉的小木碗…… 木碗不轻不重的刚好砸在萧岁岁头顶，一些面粉洒在萧岁岁身上，把人扑得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小元宵精。 而萧岁岁还浑然不觉地被面粉呛出了一个喷嚏，头顶轻轻的疼，似乎是隆起了一个小包，让萧岁岁看起来似乎还“高”了一点。 天命系统十分吃力的憋着笑：“崽崽啊，虽然我想过自己会看着你长大，也想过你一定会长高，但是我真的没想过会是这种方式，哈哈哈哈……” 第十七章 岁岁要保护好姐姐 此时的御膳司厨房门外，站着互相嫌弃的两人。 萧如玉几乎是把偏见二字写在了脸上，丝毫不与慕璟乾客气：“此时还毫不知避讳的在胤州皇宫中随意走动，慕世子怕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是吗？”慕璟乾鄙薄的挑了挑眉，“在下可从未领过禁足的处罚，真想不到连饭后散散步，都能遇见太子殿下。” 所谓你我本无缘，全靠小哭包。 房中蓦然传来两声萧岁岁的抽噎声，萧如玉眉头紧皱，也顾不得与慕璟乾争辩，二话不说就破门闯进了厨房里。 萧岁岁的额头红红的，陆凝霜把人抱在怀里轻哄，这破门的一声巨响足是把两人都吓得征在了原地，萧岁岁还被面粉呛得打了两个小喷嚏，鼻尖都揉红了。 “让开！” 萧如玉愤而挥袖，喝斥陆凝霜退到一旁。 “萧岁岁，怎么回事？”他盯着萧岁岁头顶的小包，心口不一的嘀咕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呆蠢？” 像被洒了一身糖霜的萧岁岁哭了两声，丝毫不知自己身边的人是何时从貌美温柔的漂亮姐姐变成了浑身戾气的大哥萧如玉的。 如此一来，哭得是更委屈了…… 御膳司的宫人此时都已回了寝舍休息，所以厨房中始终只有萧岁岁与陆凝霜二人，萧如玉便是想抓人提审，也实在是无从下手。 但瞧了一眼方才“心虚”地哄着萧岁岁的陆凝霜，萧如玉觉得真相已经十分明朗了。 萧岁岁哽了哽嗓子：“岁岁，岁岁想給陆姐姐帮忙，但是……” 之后的话愣是许久都未能说得清楚，萧如玉遽然皱起眉头，冷脸打量了陆凝霜两眼，这才认出此人是谁。 他对陆凝霜的印象还停留在“空口诬陷萧岁岁的顽劣女子”上。 萧如玉心一琢磨，虽然自己“讨厌”萧岁岁，但萧岁岁总重要过陆凝霜一个外人，他总不能眼瞧着一个人外人欺负萧岁岁。 他漠然质问道：“陆三小姐，你对今晚的事很是不满？” “臣女不敢。”陆凝霜连忙摇了摇头，“臣女自知今夜之事是臣女有错在先，万不该妄自怀疑七公主。臣女纵对七公主心有偏见，也断不会使这种背地里欺人的伎俩。” 可陆凝霜毕竟是有“前科”在先，萧如玉委实难以相信她半句话。 只沉声道：“拖下去，打五十棍。” 萧岁岁急得摇了摇头：“不行。” 萧如玉瞄了她一眼，仍不改心意：“拖下去。” “皇兄，岁岁头疼。” 萧岁岁一时说不清楚，便只好奋力于转移萧如玉的注意力，连忙捂上了自己被木碗砸红的伤处。 “麻烦。” 萧如玉看似绝情的冷嗤一声，却又十分“听话”地抱着萧岁岁走出房门，道：“給皇兄少惹点麻烦，不然皇兄下次跳过烂摊子，直接收拾你。” “嗳！” 萧岁岁乖巧地点了点头，飞快地晃掉了头顶的一层面粉。 她在萧如玉的怀中攀爬着，直到能把头趴在萧如玉的肩膀上了，才安分地歇下来，冲着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陆凝霜挥了挥手：“陆姐姐，不要忘记岁岁的糕点呀。” 仗着萧如玉瞧不见她的口型，萧岁岁自认为小声的和不远处的陆凝霜说着悄悄话：“岁岁不会和别人一样诬陷陆姐姐哒，岁岁要保护对岁岁好的姐姐！” 话罢，萧岁岁还俏皮的眨了眨眼。 陆凝霜心中一酸，愁意染上了眉眼。 萧岁岁如此体贴懂事，她之前竟然还如此怀疑萧岁岁！ 自责之感瞬间就涌上了陆凝霜的心头。 逆袭系统咂了咂舌，感慨道：“亲爱的宿主，看到你们这个世界的天命之人满脸忧愁悲楚，你作为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人，难道就没有丝毫的心动之感？或者觉得同情一下什么的？毕竟我看这陆家小姐还挺可怜的，她可是能帮你除掉萧七公主的最强助力，你好歹去表示一点点关心啊！” “委屈？恕慕某夜里眼拙，并未看出什么委屈。” “宿主，你是也想让我叫你崽吗？可不可以不要在百忙之中抽空敷衍我？” 这一人一系统纷纷陷入了沉默。 慕璟乾轻咳两声，神情分外严肃：“许是我的确低估了那萧岁岁的心思，她的确颇具心机，竟能想到这种办法来折磨那陆家小姐，让其对自己万般自责不说，甚至还能一边认下错责，一边感恩于萧岁岁心思良善，心机着实阴沉。” 逆袭系统十分欣慰的附和道：“你能有这种觉悟就好，只怕那萧七公主此时还在暗自窃喜罢。” 话音未落，他们便又听见了萧岁岁与天命系统争执的小奶音…… 天命系统阻拦的声泪俱下：“崽崽啊！你是反派的命啊！哪能让人赏赐陆小姐啊！你清醒一点啊崽崽！你应该让你爹爹惩罚她才对啊！” 萧岁岁似乎有些生气，一本正经的顶撞道：“我都按照你说的欺负她们了呀，但是你每次都不高兴，也不让岁岁送礼物道歉。对慕哥哥是这样，对陆姐姐也是这样，你真的好奇怪呀？岁岁为什么不能送礼物給陆姐姐，她刚才不是被皇兄很凶的欺负了吗？” 慕璟乾与逆袭系统再度陷入了沉默。 合着那个在“自责认错”的人是她萧岁岁啊？ 栖龙殿内，负责诊治萧岁岁的谷太医悄悄掐了一把汗。 这殿内的气压怎么就这么低呢？ 数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仿佛稍有医术不精的地方，这些人就能用目光生生的将他給剐了。 萧如玉也觉得何处不对。 他意味深长的侧身瞥了一眼一旁的慕璟乾：“慕世子在御膳司外是为散步，难道在圣上的寝宫中也是为了散步？” 这人怎么就越看越让人觉得多余呢？ 慕璟乾整理着肩上的斗篷，淡定的回复道：“在下与七公主乃是朋友，太子殿下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莫非还不允许在下担心一二？” 门外候着的十余名太医与百来名民间名医纷纷表示认同，这什么条件啊，请这么多郎中？ 第十八章 岁岁喜欢爹爹 萧青枫起初也仅仅是当那慕璟乾不存在而已。 呵，终归是小孩子罢了。 但慕璟乾此言一出，萧青枫马上就有了想把慕璟乾叉出去的想法。 良久，谷太医终于如释重负地掏出白帕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小殿下这是外力所至的轻伤，但并无大碍，只需每日擦药即可，还请陛下放心。” 殿外所等的医者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既然谷太医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没他们这些人什么事了。 谷太医十分拘谨地从药箱中取出一瓶药膏，浑身不自在的咳了两声：“那老臣这就为小殿下用药……” 他蓦地对上了一道阴冷锐利的目光，当即就打了个寒颤，把药膏恭恭敬敬地呈到了萧青枫的面前：“您来，您来！” 这才逃开了身后数道扎人的目光。 药膏清凉温润，渐渐缓和了萧岁岁额头上的痛意。 萧岁岁甜笑道：“爹爹对岁岁真好。” “算你还有些良心。” 萧青枫从未做过这样的“细活”，总归还是有些笨拙。分明是一副伤人的手，此时却偏偏又做着一件照顾人的事。 话音未落，苏公公禀道：“陛下，陆三小姐求见。” 是陆凝霜托着食盒来了。 萧岁岁前脚还被萧青枫夸着“难得有了点良心”，后脚便不顾了头上的伤跳下了床，哒哒地奔着陆凝霜跑去了。 “姐姐，天这么黑，你刚才来的时候害不害怕呀？”萧岁岁一脸关心，“要是岁岁没有先回来就好了，你一个人走夜路一定很害怕。” 察觉到萧青枫的神色变化，苏公公讪然咳了两声，主动解围道：“小殿下不必担心，陆小姐身旁一直有宫中的侍卫与婢女陪同护送，不会害怕的。” 陆凝霜点了点头，附声道：“苏公公说的不错，还请公主殿下放心。这是臣女为您做好的糕点，想来是合您口味的。” 萧岁岁揭开食盒，瞧见了食盒中摆满的各式糕点，大多都是能讨孩子喜欢的可爱样式，摆在最当中的便是萧岁岁所捏的那只小锦鲤。 “爹爹爹爹！” 萧岁岁又飞奔到了萧青枫的身边，眼睛亮闪闪的，一瞅便是有事相求。 “陆姐姐做的这么好，你給她一些奖励好不好呀？皇兄刚才好凶，还吓到陆姐姐啦。” 殿下的萧如玉缓缓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自己在萧岁岁眼中的形象不说有多伟岸，至少也是个在她被欺负时站出来维护她的好兄长吧？ 怎么就成了把陆凝霜吓到的坏人了？ 萧青枫并未回答，却是迟疑了片刻。 “萧岁岁，你这么纵容她做什么？”他点了点萧岁岁的眉心，似是想教导她些什么：“怎就丝毫不知道想着自己？” 天命系统可谓是非常认同萧青枫的话，奈何崽大不听话，让她听它的劝说与阻拦？ 那是完全不存在的。 萧青枫心有顾虑并不奇怪，毕竟萧岁岁对陆凝霜的亲近在他看来毫无缘由，又是陆凝霜犯事在先，此时赏赐陆凝霜，岂不是要逼得那些有心之人个个来效仿陆凝霜的方式吸引萧岁岁的注意？ 怕不是要乱套了。 好在陆凝霜也知些分寸，自行开口推却道：“臣女谢过公主殿下一片心意，但陛下所言有理，今日的确是臣女冒犯在先，哪怕糕点得您心意，也仅仅能算是将功补过而已，您若让陛下赏赐于臣女，那只怕是有些坏了道理，让臣女落人话柄了。” “画饼？” 为什么要画陆凝霜的饼？ 萧岁岁被这十分深奥的问题困了住，但依稀听出了陆凝霜话语中的为难，赏赐陆凝霜的主意这才作罢。 但她灵光又是一闪，道：“那——爹爹你派些很厉害的人送陆姐姐回家好不好呀？陆姐姐的姐姐好凶，岁岁想吓一吓她，这样她就不敢再欺负人了！” 这倒是小事。 萧青枫允准下来：“那便免了朕原先的处罚。苏盟，安排云嬷嬷送陆小姐回府。” “是。” 苏公公应声，又在心中感慨了一番萧青枫极其在意萧岁岁的想法。 这云嬷嬷本是先皇后的乳母，随先皇后一起迈入宫门，先皇后虽称不上受宠，但毕竟是统领六宫之人，她的心腹自然也在宫中极具话语权。先皇后殁后，原本就极少涉足后宫之中的萧青枫更是再未立后，行事雷厉风行的云嬷嬷自然也是凭借着先皇后心腹这一出身与雷厉风行的本事在宫中站稳了脚跟，这便足以让陆凝霜威风回府了。 陆凝霜走后，萧岁岁像有什么心事似的偷瞄了萧青枫一眼，又在心里悄悄嘀咕了两句，坏爹爹，真是小气。 小圆眼清澈如池，有什么想法都能被人一眼看出，丝毫藏不住。 “你若真那么想亲近她，便随她一起出宫回府，朕不拦着你。”萧青枫佯作生气地起身也要走，“反正朕是你可有可无的爹爹，有事相求才愿意亲近。” 萧岁岁一呆。 呆了一瞬，她相信萧青枫是“真”的生气了。 萧岁岁担心地跳下床，吃力地踮脚拉住萧青枫的手腕：“爹爹，你不要生气呀。岁岁不喜欢别人，也不跟姐姐走，岁岁只喜欢全天下最好的爹爹，所以爹爹笑一笑，好不好呀？” 见萧青枫没什么太大反应，萧岁岁咬了咬牙：“要是爹爹开心一点的话，岁岁就把姐姐做的糕点分給爹爹吃一点。” “耍小聪明。” 萧青枫冷哼一声，把心急不已的小团子抱起在怀中，严肃问道：“你方才说只喜欢爹爹？” “对呀。”萧岁岁认真又严谨地点了点头。 萧青枫抱着萧萧岁岁转过身，指着门边的萧如玉，接着问：“那皇兄呢？” 萧岁岁十分果断地摇了摇头：“岁岁喜欢爹爹。” 萧青枫又指了指另一旁的慕璟乾：“那他呢？” 亲皇兄萧岁岁都不喜欢，难道还能喜欢一个他国的朋友？萧青枫忽觉此问多余了。 可萧岁岁明显是犹豫的眨了眨眼：“就、就只有一点点喜欢……不多哒！” 第十九章 爹爹，他们谁厉害 “萧岁岁，你这丫头可真是……” 萧青枫不由是被萧岁岁气得哭笑不得，他早已经记不得是多久未曾有过如此轻松的时候了。 萧岁岁的人类爪爪清柔地摸了摸萧青枫的额头，“爹爹，你不要生气嘛，岁岁会照顾你的。” 萧青枫迁就地点了头，萧岁岁咧嘴一笑，又跑去找殿下那互相瞧不顺眼的两个人了。 方才刚被嫌弃过的萧如玉脸一扭，坚持不肯搭理萧岁岁：“别找我，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 “那好叭，岁岁知道皇兄讨厌岁岁。” 萧岁岁黯然失落地垂头叹了口气，足让萧青枫想要当场把这逆子的头打歪。 “陆姐姐做的糕点，岁岁分给你们吃。” 萧岁岁除了将那条自己捏的小锦鲤藏了起来，其余的糕点都分给了眼前各怀心思的两人吃。 见慕璟乾迟迟没什么动作，萧岁岁好奇地探出头：“慕哥哥，你是不是还在牙疼呀？岁岁今天也牙疼了，哭得好厉害。” 萧岁岁好奇地想要戳一戳慕璟乾的脸颊，刚凑近到慕璟乾的身边，就察觉到了一丝外力在牵制自己的衣领。 这慕璟乾到底有什么好？ 萧青枫一脸不满地把萧岁岁丢到了榻上，严声教育道：“萧岁岁，天色不早了，你也该睡觉了。” 可见萧岁岁是和萧青枫混熟了，上床就是一套行云流水地打滚裹住了自己的小毯子，像只毛绒小海豹。 萧岁岁听话地点了点头，趴在床边和慕璟乾招手：“慕哥哥，你不要怕牙疼呀，糕点里面没有放糖，陆姐姐好关心岁岁的！” 一只软枕从天而降，萧青枫又是呛了一声：“睡觉！” 想着总归是萧岁岁的一片心意，慕璟乾还是不顾南鸿的阻拦劝说打算吃上一块。 但慕璟乾刚要下手的一瞬间，萧如玉的手掌横空出现，拾走了餐叠里的最后一块糕点塞进了自己嘴里，没有半点留给“外人”的打算。 萧如玉抢了萧岁岁分给慕璟乾的糕点，竟还十分理直气壮：“七公主赏赐于你，你还不知恩情，不要便不要，她是本殿的皇妹。” 慕璟乾淡然地抿了口茶水，道：“幼稚！” 这一家子都幼稚！ 萧岁岁抱着“从天而降”的软枕，哄慕璟乾开心的念头始终不曾打消：“慕哥哥，你别不开心呀，岁岁明天再带好吃的去看你！” 隔日一早，萧岁岁本想跑去兑现自己送好吃的给慕璟乾的承诺。 结果一睁开眼，就发现萧青枫神情严峻地等着她。 “起来喝药。”萧青枫沉声道。 萧岁岁悄悄瞄了一眼，萧青枫的手中果然是捧了一碗黑色汤药，连四周的空气里都弥漫着阵阵苦味。 “爹爹，不喝行不行？”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萧岁岁已经学会了要如何“动摇”萧青枫的心智。 比如挤出些眼泪，萧青枫总归是会一边嫌弃再一边退让的。 但这一次，萧青枫的态度分外坚定：“谷太医说你得全部喝完，才能养好身子，听话，快喝。” 萧青枫实在不算是什么太有经验的爹，分明是在劝说萧岁岁为了身体着想，可配上这副冷若冰棱的面容，活像是在威胁萧岁岁的性命似得…… 萧岁岁装作生气的哼了一声，才听话喝了两口汤药。 这才喝了两口，萧岁岁就觉得舌头被苦得麻麻的，几乎没了知觉。 “我滴崽啊，真是难为你了，阿妈看着也很心痛啊！”天命系统叹了两声，“所以崽崽啊，如果你不想每天都喝这么苦的药的话，那就乖乖做任务，把他们都欺负到黑化，懂了吗，我的乖崽崽？” “懂了。”萧岁岁委屈唧唧的想着自己的舌头。 “崽崽，我现在有一个新任务安排给你——你的反派皇兄和慕世子正在演武场比试，按照命运嘛，他慕世子是一定会输的，所以你现在就去羞辱他，践踏他，让他恨你恨得欲罢不能！” 萧岁岁不过迟疑了片刻，天命系统就提醒道：“不然你就得天天喝这么苦的药了！” 小团子仿佛经历了什么巨大的人生转折一般恍然一怔，兀然抓住了萧青枫的衣袖：“爹爹，岁岁想去演武场玩。” 苏公公在旁接了一句：“陛下，太子殿下正与那江北世子在演武场比武呢，您带小殿下去瞧瞧也好。” 萧青枫正愁不知该如何好萧岁岁开心些，难得萧岁岁知道提要求了，萧青枫自然是应的十分爽快：“苏盟，摆驾演武场。＂ 所谓演武场，大部分重心还是在一个演字，故而天子的席位一向在极高处，着实为难坏了萧岁岁。 她倒能瞧出哪个是慕璟乾，哪个是萧如玉，只是这两人远了看起来就只有巴掌大小…… 萧岁岁迷糊地歪着头：“爹爹，你觉得他们谁更厉害啊？” “自然是你皇兄。” 提到萧如玉这个长子，萧青枫的心中总归是有几分骄傲在的。 萧如玉好歹是在阵前杀敌的少年将军，又怎可能敌不过他慕璟乾一介瘦弱质子，萧青枫甚至觉得萧如玉有些失了分寸，过于为难慕璟乾了。 听了萧青枫的话，萧岁岁又惆怅的皱起了眉头。 要是萧如玉很厉害的话，那慕璟乾会不会受伤？ 萧岁岁心急地双手合十，暗自为慕璟乾祈求起了平安。 天命系统当即发现了萧岁岁这点小动作，连忙要问清楚：“崽崽，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放心，我给你剧透一下，此时的慕世子会为了掩饰自己的城府故意输给太子，很有分寸，不会受伤的！别害怕！除了去嘲讽他，什么都别做！” 萧岁岁认真地点点头：“岁岁什么都没做呀。” 小锦鲤只是想保佑慕璟乾平安好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天命系统只怕是还对萧岁岁的福星本质一无所知，一时过于放心，便松懈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反正你什么也没做，又能出什么意外？看热闹看热闹，这两人打架还是很有看头的。” 第二十章 崽崽啊！你就收了锦鲤神通吧！ 萧岁岁眨了眨眼。 随着萧如玉因片刻失误而向后跌去的一瞬，整座演武场都静了下来。 慕璟乾深知胤州皇室对他十分忌惮，所以全程不曾显露真实身手，始终是与萧如玉迂回打平，并无亮眼之处。 按照他的计划，刚刚那一回合交手，理应是他刻意露出破绽败于萧如玉之手，可萧如玉竟然犯了一个极其浅显的失误，以至于慕璟乾在这一轮小胜。 天命系统控诉的声泪俱下：“崽崽啊！你就收了锦鲤神通吧！” “可是岁岁什么都没做呀？” 萧岁岁十分诧异地摸了摸头，她明明记得自己之前没有这样心想事成的本领！ 可那些最近对她好的人，运气都一天比一天好了。 “可能你需要喝点药慢慢想想。” 萧岁岁从萧青枫怀中跳了出去，一本正经地跑下席位：“岁岁不想喝药！唔……那岁岁这就去欺负他！“ 区区欺负人，不成问题！ 萧岁岁是这么想的，但看着神情严肃的慕璟乾与萧如玉二人，萧岁岁还是先一步溜到了萧青枫的身后。 并和天命系统表示：“你说了，抱好大腿也是成为大反派很重要的一步！” 天命系统淡定一笑：“你只有这点记得很清楚而已。” “太子去军营历练了整整一年，便是这么一个结果？” 萧青枫瞥了萧如玉一眼，漠然道：“朕为了挑了十个夫子，从今日起你便待在东宫好好练武，做出些成绩再出来罢。” “儿臣遵旨。” 面对萧青枫看似十分严厉的要求，萧如玉竟是接受的十分坦然。 萧青枫，一代帝王。 萧如玉很清楚，他萧青枫先是统领整个胤州的君主，而后才是他萧如玉的父亲。所以无论萧青枫对他如何冷漠、严厉、忽视，他都能十分坦然的接受一切，但…… 这­父​­​女‌二人此时还要牵个手是闹哪样？ 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他？ 对儿子和女儿的差距真就这么大？ 小哭包萧岁岁晃了晃萧青枫的手腕，竟是奶声奶气的求起了情：“爹爹，你不能对皇兄这么凶呀！皇兄很厉害的，刚才只是不小心而已！要不、要不你让他们在比一场，好不好呀？岁岁还没有看够呢！” 慕璟乾与萧如玉二人皆是心中一颤——萧岁岁着实是太体贴。 慕璟乾不愿太早展现自己的实力，忌惮会成为众矢之的，萧如玉则希望在萧岁岁面前证明，自己身为兄长，理应是比他慕璟乾强上百倍。 “也好。”萧如玉抱着萧岁岁退出一段距离，留在了演武场内看着二人交手。 天命系统恨不得先一步捂上萧岁岁的嘴，苦口婆心的提醒道：“崽崽，你这次可千万不能再帮慕世子祈福了！乖，咱以后都不喝药了！” 有了上一次失手的意外在先，萧如玉这次的剑势显然是比此前凶了数倍，慕璟乾又掩藏着实力，故而看起来是萧如玉占了此时的上风。 萧岁岁忧心忡忡地瞧着两人，生怕出什么事。 倏然，慕璟乾向后一倾，竟是直直地摔倒在地！ 萧如玉也称得上是为人正直的君子品行，并未趁着慕璟乾摔去补刀，而是及时收回剑刃，退出二三步远。 慕璟乾在江北侍卫南鸿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谦虚地拱了拱手：“慕某技不如人，方才侥幸一胜，这次倒是让太子殿下见识了慕某这些不值一提的本事了。” “慕世子不必谦虚，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本领，前途不可限量，不必拘泥这一时的成败。” 萧如玉好生回敬了一番，便走到了萧岁岁的身旁，道：“看到了吗？你皇兄不必外人逊色分毫，下次别往外人身后躲，皇兄见了心烦，想杀人。” 萧青枫嘴角抽了抽，这孽子话里话外的怎么还和自己抢起了女儿？ 他漠然道：“回你的东宫去。” 萧岁岁本没有吭声的打算，但天命系统一直提醒她要“不忘初心”，要在打压慕璟乾的道路上建设出丰功伟业！ 正因如此，萧岁岁啪嗒啪嗒地跑到了慕璟乾的身前，故作得意地叉着腰：“看到了吧，岁岁的皇兄真的很厉害的！” 话罢，萧岁岁又啪嗒啪嗒地跑回到了萧青枫的身前，勾勾手示意萧青枫蹲下来，神神秘秘的附在萧青枫的耳旁悄悄求起了情：“爹爹，皇兄刚才都赢了，你能不能不要罚皇兄在东宫不可以出来了呀？” 旁的不说，萧如玉方才的表现的确称得上优秀。 萧青枫因萧岁岁的请求而允下来：“那便改成每三日可出东宫一次罢。” 不知怎地，慕璟乾总觉得萧岁岁的身后出现了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正得意的翘得老高。 萧青枫本想抱着萧岁岁再去别处逛逛，便听苏公公上前道：“禀陛下，南阳候回京求见。” 他本想说不见。 或是干脆带上萧岁岁一起。 但想到南阳候那五大三粗如巨熊的身姿，萧青枫忽然觉得还是别吓萧岁岁这小团子了，只怕萧岁岁还没人家一边肩膀头宽。 “苏盟，去太医院挑些品质过关的药材给慕世子送去，好好养养身子。” 萧岁岁被萧青枫交到了萧如玉的怀中，督促道：“朕先去召见南阳候，照顾好你皇妹，否则朕就把你的皇位传给她。” 萧如玉刚应了一声，就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乖顺甜香的萧岁岁此时就在萧如玉的怀中，时不时担心地探出头，去瞧慕璟乾的伤势究竟如何了。 莫问，问就是心虚。 萧岁岁看起来像打了蔫儿似得，萧如玉的凶煞气压更是给萧岁岁本来就紧张的心情雪上加霜。 “崽崽啊，你确定你今天真的是去欺负人了吗？虽然你今天表现的还不错，但我怎么感觉——你更像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呢？” 看着萧岁岁快要掉出眼眶的泪珠，天命系统的心都跟着一起酸涩了。 “崽崽别哭，今天的任务就算你完美完成了！乖，让我瞅瞅你的下一个任务是什么事情……” 第二十一章 萧岁岁沉迷男色？ “唉、唉你别哭了！没任务了！没任务了！你去玩你的！以后别沉迷慕世子男色，你还有大好的反派前途！” 天命系统自诩十分严厉，实则一瞧见萧岁岁委屈就心软，全无一开始那个莫得感情的模样。 萧岁岁被萧如玉拐回了东宫，让他哄人，他是有千万个不会的。 逼不得已，萧如玉只能杵在一边看萧岁岁自己抹眼泪，心里又闷又急，烦得都要头顶冒烟了。 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萧如玉便只好效仿话本上那些讨小姑娘欢心的办法，二话不说就命人搬来了成箱的珠宝首饰，又将手边能寻来的稀奇玩意都摆了个遍，哪想那价值一座城池的夜明珠都无法换得萧岁岁展眉一笑。 萧岁岁只戳了两下，便愧疚地抽回了手。 都是未来的黑心大反派，谁还没个靠谱的心腹侍卫了？ 洛知闻看着自家主子杵在角落独自郁闷的模样，险些以为眼前的景象是这­‎兄‌‌‎妹­二人刚刚大吵了一架的结果。 “太子殿下，属下有些办法可以试一试。” 话罢，洛知闻不知从哪搬出来了两只积满灰尘的古朴木箱，马上就吸引来了萧岁岁的注意。 萧如玉瞧这箱子陌生，皱眉审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是本殿的旧物？” “正是。” 洛知闻刚要揭开箱盖，就察觉到头顶有一道阴冷的视线。 一抬头，一脸好奇的小团子眨了眨眼，仍是从那道缝中瞧出了些东西：“皇兄，你藏了好多东西呀。” 那箱子里大多是些小孩子的玩具，这些玩具的主人自然就是曾经的萧如玉了。 但他显然不是很情愿面对这些。 萧如玉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只造型瞧起来有些憨厚的木牛，他几乎是要忘了此物的存在。 想了想，萧如玉还是把这只机关制的小木牛递给了萧岁岁。 像萧岁岁这样的年纪，新颖有趣的东西远比光润的夜明珠有‍‎诱­‎‎惑​力得多，更别说那机关木牛还会扭动身子，做一些简单的小动作。 “皇兄，你好厉害呀。” 萧岁岁眸光亮闪闪的，像是瞧见了什么惊世的宝物。 “这是自然。” 萧如玉佯作漠然的冷哼一声，目光不经意落在萧岁岁身上时，却是没忍住一怔。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爱了？ 说好的张牙舞爪的小作精呢？ 这似乎也不对，萧如玉定眸一琢磨，哪怕萧岁岁真是个作天作地的小作精，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依旧是可爱的他哑然失色。 萧如玉掩面轻咳两声，试图遮住自己被萧岁岁的可爱震惊到的神色：“你怎么就知道这是本殿自己做的？” “因为这上面刻了皇兄的名字呀！” 萧岁岁抱起机关木牛，指着木牛身上一处角落处刻得一个“玉”字，格外自豪于发现了这个小细节：“皇兄的字迹岁岁也认得！” 萧如玉又是哼了一声。 他靠在一旁，宛若自嘲般冷笑了两声：“连本殿自己都忘记此物是何时制成的了，往事还真是如白驹过隙……” 洛知闻可谓铁憨憨，“贴心”的帮萧如玉回忆起来：“殿下可还记得，这是您十一岁那年，三殿下教您制成的。” …… 萧如玉不语，洛知闻也又尴尬又发懵的不开口。 萧岁岁替洛知闻忧心地叹了一口气：“洛哥哥，别人感慨过去的事情，你不要说话就好了，不然很破坏氛围的！” 毕竟洛知闻做的这个事，和一本正经的解释一个笑话的笑点究竟是什么意思也差不了太多。 洛知闻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公主殿下教训的是，属下明白了。” 萧岁岁抿嘴一笑，像是在嘉奖洛知闻很听话似得。 “萧岁岁，你喜欢这种东西？” 萧如玉诧异地挑了眉，他知道萧岁岁可能会被这种机巧的东西吸引，但没想到萧岁岁会被吸引这么久。 萧岁岁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不舍得撒开手：“喜欢呀，二皇兄还送过岁岁会飞的蝴蝶！” “本殿还会做机关兔子，你若喜欢，改日来了送你。” 萧如玉从未觉得萧岁岁看起来这么好欺负过。 得想办法从那个狗暴君手里骗过来。 “真、真的吗？” 萧岁岁心动不已，可又有些犹豫：“但是岁岁知道，不能为难皇兄的……” “这算什么为难？” 萧如玉不由觉得萧岁岁这个“为难”的标准有趣，借机揉了揉萧速速的脑袋：“只要你来，本殿就一定会送东西给你。” 萧岁岁突然就觉得，萧如玉也不是只有凶这一个特质。 比如说看起来很凶，实则很关心自己这种反差。 “那岁岁和皇兄说好了，要常来找皇兄一起玩。”萧岁岁扑在萧如玉的怀里蹭了蹭，“皇兄也不要反悔呀。” “这是自然。” “对啦，皇兄——你有没有让人送慕哥哥回宫呀？他伤的严不严重？” 萧岁岁一脸关心的问着慕璟乾的事，足以让萧如玉不考虑慕璟乾的质子身份，直接叉着慕璟乾丢出皇城去了。 但面对萧岁岁一脸的关切，萧如玉还是给洛知闻使了一个眼色。 洛知闻点点头：“禀公主殿下，属下们是派了人护送慕世子回宫的，只是派去的人刚送了一半便被慕世子赶了回来，故而并不清楚慕世子的伤势如何。” 无法得知慕璟乾的伤势如何，萧岁岁似乎还是有些失落，只是这次从抹眼泪变成了悄咪咪的担心。 洛知闻一眼就瞧出了萧岁岁神色中的失落，连忙安慰道：“公主殿下不必担心，属下瞧慕世子应该是没什么事情的。慕世子只是提防惯了属下们，多半以为是太子殿下派人去监视打探他消息的。” 偏偏这次萧如玉纯粹就是被萧岁岁夸赞了以后心情很好，所以才专程派了人护送慕璟乾回宫。 但这­‎兄‌‌‎妹­二人今日极其“反常”的举动还是让慕璟乾有些寡言，脑海里久久回档着天命系统口中所说的萧岁岁沉迷他的“男色”…… 第二十二章 想不到太子还会做这些东西 于慕璟乾而言，此事实在是太过荒唐。 按理来说，萧岁岁对自己应当只有恨意，亦或是充斥着野心的利用。 至少不可能如同那天命系统所说的一样。 南鸿从太医院取回了萧青枫赏赐的药材，仍是难以压下心头的愤然：“殿下，他们真是太欺负人了，明知道您身体不好，还让您和萧太子比试身手，这不是存心为难于您？属下早就看那萧七公主绝非善类，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慕璟乾喝药的态度可是比萧岁岁好了不止一点半点，他淡定地抿了口汤药，如同在喝白水似的：“怎么了？” 南鸿忧心忡忡地看着慕璟乾的腿，不满道：“您第一回合分明赢了萧太子，若不是她萧七公主执意让您和萧太子再比一场，您怎么可能伤了腿？依属下来看，她就是存心为了让您难堪，用心何其阴险！” 话虽如此，但慕璟乾其实今日还颇为感谢萧岁岁的，若不是她缠着萧青枫加赛一场，让他有机会放水败给萧如玉，日后还不知要多出多少的麻烦，那时就不是装出腿上就能了结的了。 为了不让故国人把野心打到自己的身上，也为了不在胤州太惹人忌惮，慕璟乾已经记不住自己隐忍了多久，模糊了自己的天资。 今日装伤的事又不大好与南鸿明言，故而慕璟乾选择了沉默。 哪想南鸿先入为主的认为慕璟乾也是对萧岁岁的行为十分无语，越说还越起劲：“要不是她没那个本事，属下差点都要以为您负伤也是她做的手脚了！您以后可得对她多加提防，再不可向之前那样掉以轻心了……” 话还没说完，慕璟乾倒是先觉得他有些聒噪了。 慕璟乾沉稳自若地揉了揉额角，仿佛他只是在听南鸿提起旁人的事，而非当事人之一。 “南鸿，本殿要休息了。”慕璟乾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你太吵了。还有，不要那样说一个小姑娘。” 南鸿识趣地退了一半，才恍惚反应过来——自家主子这分明就是在维护萧岁岁吧？ 这分明都把萧岁岁护成什么样了！ 因“欺负”慕璟乾而被南鸿百般嫌弃的萧岁岁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自己都快撞到头了，也不舍得撒开怀中抱着的小木牛。 萧青枫莫名觉得，自己失去萧岁岁这小没良心的丫头的关注了。 他好奇地碰了碰萧岁岁怀里的小木牛，依旧难以理解：“这东西有什么好的？到底是哪来的？” 这粗糙的木工，似乎也没什么出奇之处。 到底是哪来的小幺蛾子，让萧岁岁分不出心思来理他了？ 苏盟生怕萧岁岁忽视了这个急需陪伴的凶爹，代她答道：“回禀陛下，这是太子殿下早年制的，今日时送给了小殿下。” 萧岁岁也附和地点了点头：“嗯，是皇兄送给岁岁的。” 这东西若是萧岁岁随处弄来的也就罢了。 偏偏是旁人送的东西，竟然让萧岁岁如此喜欢。 萧青枫默默的吃着味儿，酸酸的嘀咕了两句：“想不到太子还会做这种东西。” 苏公公随口接下话茬：“太子殿下深藏不露，老奴也是今日才知太子殿下还有这种本领，小殿下可高兴得紧，还说要时常去找太子殿下给她做这些东西玩呢。” 话一出口，苏公公就巴不得把嘴缝上了。 说错话了！ 萧青枫沉默地站起身，负手走出了栖龙殿。 看萧青枫这个阴郁的脸色，苏公公差点以为萧青枫是去找缝他嘴的针线了！ 不一会儿，萧青枫抱着一个圆滚滚的“球”走了回来。 那洁白的球被萧青枫塞到了萧岁岁的身边，似乎想让这球在萧岁岁的怀中能够占据一席之地。 萧岁岁好奇地眨了眨眼，摸了两下：“爹爹，这是什么东西呀？” “给你的玩具。”萧青枫答得十分果断。 那球说是玩具，未免做工太细致了些，单是那一层栩栩如生的雕花，就让人深感怠慢不得。 “可是爹爹，这个要怎么玩呀？” 萧岁岁从未见过如此别致的玩具，好奇地捧了起来，发觉此物的重量远没有她所想的要重。 “朕教你。” 萧青枫为萧岁岁认真掩饰起来，这鬼工球每层都可转动，可以看见不同的镂花雕刻，精致的像是一副雕花扇面。 苏公公定睛一瞧，才终于认出了这东西的“身份”…… 这不正是萧青枫珍藏的七层象牙鬼工球！ 寻常的胤州工匠，雕上一只五层的鬼工球便要头疼不已，天资优渥的熟练工匠，至多也只能雕出六层的机关来，便是如此，就已经是世间罕有的程度，更别提萧青枫珍藏的这只有多稀罕。 这只鬼工球还是先帝赠给当年还是太子的萧青枫的生辰之礼，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苏公公依稀记得，萧青枫一向是禁止任何人触摸此物，可早年曾有一名妃子恃宠而骄，不顾诸多宫人的阻拦劝说，硬是要上前把玩一二，用来证明自己见过了世面，得了萧青枫的宠爱。 但那所谓的宠妃仅仅是用手摸了两下，便被撞见此景的萧青枫十分嫌恶地砍去双手，流放蛮荒，至今生死难料。 萧青枫今日竟把此物赠给了萧岁岁做玩具！ 这便已经足够让苏公公吃惊了，却未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苏公公只听见萧青枫耐心地教导了一番后，格外随性道：“你想怎么玩，便怎么玩，若是你喜欢，拿去当球踢亦可。” 萧岁岁可没敢把萧青枫这话真听进心里。 这么好看的东西，当球踢实在是太过可惜。喜欢归喜欢，但萧岁岁连玩一会儿都觉得不舍，生怕此物坏在自己手里，多半会让萧青枫难过。 以至于萧青枫隔天睡醒时，偶然瞧见萧岁岁的怀里依旧只抱着萧如玉所送的小木牛，那只鬼工球则被她摆在了枕边，看起来孤零零的。 但萧岁岁还十分贴心地为它盖好了小毯子，竟也算是让它睡了一个不受寒的好觉。 第二十三章 皇兄，为什么要瞒着岁岁？ 趁着萧青枫忙于朝事，萧岁岁又溜去了萧如玉的寝宫，想着何时才能把萧如玉答应她的机关兔子抱回去。 但走进萧如玉的寝宫，萧岁岁只瞧见了一名约有十四五岁的青衫少年。 青衫少年专心地雕刻着掌中的木料，那木料在他的雕刻下依稀已经有了一个兔子的大致雏形。 萧岁岁在他身后悄悄瞄了许久，青衫少年才察觉出萧岁岁的存在，神色一怔，连怎么喘气都忘了，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才好。 青衫少年小心慎重地护着那只刚出棱角的小兔，向身后不远处躲去，全程神情紧绷，未说半个字。 “你在害怕嘛？”萧岁岁好奇地眨了眨眼，蹲下身凑近过来：“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会在这里？” “萧……萧遥星。” 他小声道。 “你也姓萧呀！真好。” 萧岁岁显然是还不大清楚萧是胤州国姓，既是姓萧，那就必然与她是一家人了。 眼前人正是胤州皇宫中存在感最低的三皇子萧遥星，精通一手好木工。 萧岁岁推来一只小椅子坐下，对萧遥星的举动充满了好奇：“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萧遥星躲闪着萧岁岁的目光，低声道：“太子殿下命我来此雕刻物件。” 萧岁岁深信不疑地点了点头，围着萧遥星问了许多感兴趣的问题，还不忘夸一夸萧如玉送他的东西。 萧遥星仅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他不喜欢开口，也从没有在一天里说过这么多的话，因为根本没人和他说这么多话。 可萧岁岁这样馋着他，他竟然一点也不讨厌。 甚至觉得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萧岁岁敏锐地转过头，迎上了从外面回来的萧如玉。 与萧岁岁一脸的欣喜不同，萧如玉看见这两人在一起相谈甚欢，差点就当场石化。 这就相当于作弊的时候被监考官当场撞见。 萧如玉难得觉得有些心虚，命人将萧遥星提到自己的面前来。 可看到人高马大的侍卫真把瘦弱的萧遥星提来时，萧如玉陷入了深思之中。 因为萧遥星真的是被揪着身后的衣领提过来的。 萧如玉困惑的皱起眉头，诧异问道：“是不是本殿平时对你们太严厉了？” 侍卫干咳了两声，紧张地连腰都不敢弯下半分：“没有！太子殿下待属下们一向十分宽厚！” 萧遥星这才被人放下，俯身行了大礼：“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命遥星做的东西已经完工了。” “嗯，辛苦你了。” 萧如玉的答复十分平淡。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脖颈，道：“你没有多言什么吧？” 萧遥星全然不解：“什么？” 这两人还未来得及对上“口供”，闲不住的萧岁岁就已经溜到了萧如玉的腿边，好奇地伸直了自己的小脑袋：“皇兄皇兄，你们在说什么呀，为什么要瞒着岁岁？” 萧如玉当场僵硬成冰雕。 他许久才缓了过来，强装镇定地摸了摸萧岁岁的头：“本殿有事方才与你三皇兄交谈，并未想要瞒着你。此前答应送给你的兔子，你三皇兄已经先皇兄一步做好了，今日先送给你，改日皇兄再亲自做别的东西送给你。” “好呀。” 萧岁岁答应的十分痛快，她飞奔过去抱住了摆在一旁的机关兔子，欣喜于此物竟然是送给自己的。 有萧岁岁在这，萧如玉索性放弃了“审问”萧遥星嘴严与否的念头，毕竟按照萧苏岁这个反应，应该是没有多想。 萧如玉口嫌体正直地命人准备了整整一桌吃食，喂饱了来“骗吃骗喝”的萧岁岁，萧如玉才放人离开。 但萧岁岁一走，萧如玉顿时惆怅地觉得椅子上仿佛长了刺。 萧遥星一时也觉得沉闷，便也起了身：“太子殿下若没有别的事，遥星就先回去温习功课了。” 萧如玉漠不在乎地应了声是，早已被自己不会木工这事愁得没了话说。 再让萧遥星代劳，那再被萧岁岁撞见怎么办？ 身旁侍卫瞧见萧如玉这副愁眉不展的模样，提议道：“太子殿下何不直接让三殿下教您就是了，总归是些简单的东西，太子殿下如此聪颖，难道还怕学不会？” 于是，刚走出东宫的萧遥星没走两步，就被萧如玉的侍卫宛若绑架一般带了回去…… 萧遥星的神色十分复杂：“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他觉得今日的萧如玉十分反常，忧愁不说，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以后别叫本殿太子，叫皇兄。” “是，太子殿下。” …… “你的木工本领，教教本殿。” “是。” 萧遥星恍然回过神来，“太子殿下为何要学？” 众所周知，皇子拥有这种与治国无关的爱好，统统要被扣上不务正业的风评，萧遥星也是凭借着长年来的孤独坚持下来的。 但他萧如玉放着大好的前程不顾，学这个？ “这你不必管。” 萧如玉淡漠道，“”本殿知道你因出身受了不少欺凌，只要你肯教，本殿定是保你在宫中平安一生。” 萧遥星迟疑了一瞬，还是决定硬下。 他时常觉得自己是与其他皇嗣不同的，毕竟旁人的母妃都是正儿八经的皇妃，他的母妃却是人人唾骂的爬床宫女，就连照顾他的宫人都会时常议论他身体里流着不干净的血，岂能称为皇子。 久而久之，连萧遥星自己都如此觉得。 但今日见到萧岁岁，被萧岁岁既好奇又依赖的缠了一阵子以后，萧遥星的心神微微一颤，坚持许久的想法也频频动摇。 萧遥星不想再做随时可以在宫中死去、消失的无名皇子，他想做萧岁岁的兄长，想成为能保护萧岁岁的人。 萧如玉今日之所以如此反常，甚至还让他教导自己木工，多半也与萧岁岁有关。 而当事小锦鲤，正抱着木工小兔子蹲在御花园池边，一本正经地摸着鱼，摸着明华池中的肥硕锦鲤。 锦鲤摸锦鲤，好运效果翻倍。 第二十四章 崽，我突然有点慌 天命系统一刻也不敢松懈的盯着萧岁岁，生怕萧岁岁对同类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比如说从水里捞出来抱一抱。 又或者一旁的宫女为了找萧岁岁攀谈，夸池中锦鲤好看，萧岁岁再骄傲的表示自己的花纹更好看。 那可真是要出大乱子了。 萧岁岁忽然听见了身后的声音，南鸿瞧见萧岁岁的一瞬脸色就难看了起来，当即要推着慕璟乾的轮椅离开。 天命系统跃跃欲试：“崽崽！冲冲冲！搞事搞事搞事！” “不行，岁岁昨天已经答应你什么都不做了，现在慕哥哥腿受伤了，还要坐着轮椅，岁岁不能欺负他。” 这话自然也是一字不漏的传到了慕璟乾的耳中，制止了南鸿想要带他推着轮椅尽快离开的打算。 因为萧岁岁打算追上来。 南鸿在心中怪了一声慕璟乾太倔强，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眼中的小魔头萧岁岁跑过来，关心地趴在木轮椅的扶手上。 萧岁岁十分担心的盯着慕璟乾的腿：“慕哥哥，你伤的厉不厉害呀？腿还疼吗？” “已无大碍，再休养几日便好了。”慕璟乾平静道。 从慕璟乾的口中听见没事，萧岁岁才算放心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岁岁会难过，也会自责的。” “七公主若真知道自责，当初又何必逼着咱们殿下和你皇兄加赛一场？胤州无人不知我们殿下身体虚弱，根本就不是能与太子殿下交手的体质，愿与太子殿下交手一次，已是我们殿下宽厚，不愿扫太子殿下的兴致，七公主却要加赛一场，真是丝毫不知体谅人。” 南鸿瞧见萧岁岁便气不打一处来，话里夹着极为明显的讥讽：“要是七公主真的担心我们殿下身体如何，就请放过我们殿下，不要再折磨他了。” “岁岁知道了。” 萧岁岁非常努力的忍着哭腔，但眼窝还是浅得落下了眼泪，她连忙抹掉眼泪，怯怯地揉着眼睛：“我以后一定不会再来打扰慕哥哥了，但是昨天的事，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让慕哥哥受伤。” 这哭腔的杀伤力，让天命系统吐出一口老血。 它想把没眼力见的南鸿头打歪！ 慕璟乾原本不想干涉南鸿，毕竟他这个做主子的再偏向于外人，岂不是显得南鸿太过凄惨。 但看着萧岁岁落下眼泪，慕璟乾还是没忍住心疼了三分。 慕璟乾叹了口气：“南鸿，给七公主道歉。” “殿下，您怎么——” 南鸿错愕不已，但慕璟乾认真的神情怎么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好在心中暗自感慨自家主子对萧岁岁的偏袒真是愈发严重，也不知这萧岁岁究竟是有什么蛊惑人心的办法。 他咬了咬牙，终于是将这平平无奇的几个字吃力的挤了出来：“抱歉，属下多有得罪，还请七公主见谅。” “没有没有，小侍卫没有说错话。” 南鸿冷不防的和自己道歉，反而让萧岁岁有些手足无措，吓得连忙摆了摆手，躲到了慕璟乾的身后：“岁岁也觉得自己很过分，以后都不会啦！” 这不太好。 南鸿皱眉，心情十分复杂。 因为他突然也觉得萧岁岁有点可爱了。 一旁的明华池波光粼粼，是不是在暗示他应该跳下去冷静冷静？ 萧岁岁抿嘴一笑，把藏在身后的机关小兔子塞到了慕璟乾的怀里：“慕哥哥，这个送给你，这样你养腿伤的时候就不会太无聊了。” 其实萧岁岁的眼中仍是有些不舍的，但她坚持要送给慕璟乾，还不敢多看两眼，生怕自己会因为舍不得而反悔。 那机关兔子称不上是什么多精明的物件，只是因为多了这份心意在，竟让慕璟乾觉得此物能比得萧岁岁三分的可爱，但也仅仅只有三分而已。 “多谢。” 慕璟乾俯身，将此物收在木轮椅下的机关隔层中，仔细的珍藏着：“难得殿下还想着我的腿伤，若是殿下有空，我可以陪您在御花园中小逛一会儿。” 萧岁岁高兴地点了点头，像只小雀一样跟在了轮椅边上撒欢。 名为萧岁岁，实为活体提高南鸿血压仪。 萧岁岁其实已经在御花园内逛了有一会儿，慕璟乾也被南鸿推着晒了一下午的太阳，按说应该谁都没兴趣接着待下去，可这二人竟都兴致十足，分不出究竟是谁陪着谁在御花园中闲逛散心。 逛了一会儿，萧岁岁忽然开口：“慕哥哥，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呀？你旁边的小侍卫呢？我送些礼物给你们好不好？” 慕璟乾想了想，并未想到自己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除了处境要为难些，慕璟乾可以说是与萧岁岁身处在同样的高度，并无什么需要去奢求的东西。 南鸿兀然瞥见了湖中生长的复色荷花，给萧岁岁指了过去：“七公主都开口了，殿下又何必隐瞒？您最喜欢的不就是这湖中的复色莲花？不知公主殿下可否愿意为我们殿下摘得这莲花来。” 萧岁岁答应地十分果断：“岁岁当然愿意！ 说着，萧岁岁扎起了袖子，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萧岁岁是想趴在河边去捞荷花的时候，萧岁岁竟跳了两下，似乎在为跳进池中做准备…… 天命系统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崽，你这是要干啥？我怎么突然有一点慌？” 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际，萧岁岁竟然一个猛子扎向池中。 萧岁岁刚想扑腾两下，却连半点水都没沾到。 慕璟乾额上冷汗直流，幸好是来得及时，以一种半跪的姿势抱住了萧岁岁。 这丫头怎么这么实在！ 真不怕自己淹死在池里？ 慕璟乾怎么也未想到，萧岁岁坚持把他扶回轮椅上以后，竟然十分生气的教训起了他：“慕哥哥，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呢！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你要乖乖听话，养好了腿上的伤才行，知不知道？” 说罢，萧岁岁又唤来了一旁执勤的宫人：“姐姐，你帮我摘那个莲花好不好？” 宫人顿时一怔——萧岁岁怎么敢的？ 第二十五章 陛下，小殿下在哭呢 这复色莲花不易栽培，整座皇宫中也仅仅只有这么几株，乃是安贵妃的挚爱，万万动不得。 这宫女平日里专门负责看守安贵妃珍爱的复色莲花，免得被人给偷了去，上一个因好奇而偷摘莲花的小官庶女，早已被安贵妃下令乱棍杖毙了。 她萧岁岁又凭什么？ 宫女冷哼一声：“七公主可不能见了什么东西都想要，请恕奴婢帮不了您。” 这宫女连被萧岁岁责怪后怎么向安贵妃告状都已经想好了，可萧岁岁竟乖巧地点了点头，跑回去找慕璟乾：“慕哥哥，那个姐姐说这是安娘娘喜欢的东西，所以岁岁不能把这个做主送给你。岁岁答应了你，但是没有做到，你会不会难过？” 慕璟乾温润一笑，摸了摸萧岁岁的额头：“不会。” 这本就是南鸿的主意，慕璟乾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生气。 更何况，逆袭系统刚才一直在暗示他，如果执意让萧岁岁摘花，那萧岁岁会在安贵妃那受到很重的处罚。 “真的吗？”萧岁岁一脸担心，“可是小侍卫说你很喜欢，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岁岁就想办法买给你。岁岁不想让你失望。” 慕璟乾斜了南鸿一眼，南鸿登时打了个哆嗦，自家主子的目光什么时候这么的渗人了！ 简直要他命了！ “嗯。” 慕璟乾同样认真地点了点头。 “慕某生喜爱花不假，但有些花草还是归于原处较为妥当，不必强求摘下，人生亦是如此。” 文绉绉的。 这是萧岁岁的第一反应，但她出奇的听懂了慕璟乾话中的意思，不再执着于池中的荷花。 而南鸿俯下身，冷不丁地在慕璟乾耳旁提起：“殿下，属下要是没记错的话，您不摘花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您养什么都养不活吗？” 慕璟乾笑意不改，神色中却是多了些许薄怒：“住嘴。” 但慕璟乾故国那一堆枯萎的花花草草表示十分认同。 回了寝宫以后，慕璟乾隐隐觉得萧青枫派来监视的侍卫少了许多，仅有几名和其他宫殿调度一致的看守，让慕璟乾心中的负担轻了许多。 可一想到逆袭系统提醒他此事和萧岁岁有关，慕璟乾便觉得此事不单纯。 毕竟慕璟乾又如何想到，所谓的和萧岁岁有关，是因为萧岁岁有一日偷跑来找慕璟乾时险些摔倒在地，不得以之下，藏在暗中监视慕璟乾的暗卫从阴暗处走出，以敏捷的身手接住了即将摔倒的萧岁岁。 小哭包呆呆的，被突然出现的黑衣男人吓了一跳，还没见到慕璟乾，就吓得跑回了栖龙殿，裹着小毯子害怕了整整一天。 直到夜里才偶然知晓此事的萧青枫颇是哭笑不得，连夜把放出去的暗卫都召了回来，回厂重新“培训”去了。 慕璟乾命人关严殿门，抬手道：“南鸿，过来。” 南鸿听见呼唤，麻利地小跑到慕璟乾身前：“殿下有何吩咐？” “没什么大事，只是你今日，似乎有些太过逾越了。” “殿下这是何意？” 南鸿半晌才反应过来慕璟乾所说的是何时，慕璟乾竟在不满他让萧岁岁摘花的事。 自家主子究竟是何时变得如此袒护萧岁岁的？ 他一时间着实想不通：“殿下，我实在是想不通，您何必如此袒护那萧七公主……您的腿伤便是因她而来，属下不过是想借此让他长些教训，日后不敢对您出手。您不要看她年纪尚小，就轻看她啊。” 说来心慌，南鸿恨不得用冷水冲冲自己，刚才有那么一瞬，他竟然也被萧岁岁所“蛊惑”，觉得萧岁岁从头到脚都可爱的不行。 南鸿说的字字沉重，多少是有了些忠臣死谏的意思。 却见慕璟乾叹了口气，眉皱如绞：“父君命你陪本殿一起来往胤州，是为让你辅佐本殿，而非事事阻拦劝说，全凭意气行事。南鸿，本殿所有事皆有安排，你不必再多言。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 “但属下是奉圣上的旨意保护您……” “那本殿就呈信父君，让他另换一名不会打乱本殿的侍卫前来。” 一听慕璟乾神情肃穆的说出这些，南鸿心中五味杂陈，他是万不愿远离慕璟乾的，故而难得的听了话：“属下明白。” “自己下去领罚。” “是。” 翌日，栖龙殿内，天命系统振振有词的夸赞着萧岁岁：“崽啊，你可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幸亏你昨天没有摘那朵复色莲花，否则真是要出大事了！你是不知道那复色莲花的主人有多难招惹！” 萧岁岁困意很重，嘴边也有点没来由的疼，回答起来蔫蔫的：“嗯，岁岁明白，不可以抢别人的东西，尤其不能抢别人很喜欢的东西。这个叫夺人所爱，岁岁不能做夺人所爱的坏崽崽。” “咳咳，其实你夺一夺也不是不行，不过要等你长大以后……” 提到这个话茬，天命系统冷不防的脑补出了萧岁岁长大​‌­成­人­以后，自己辛苦栽出来的小食人花被人连盆抱走的辛酸景象，为挽回严肃的氛围，天命系统咳了两声：“其实你根本不用太自责，这花根本也不是她安贵妃的东西，只不过是她仗着母家的权势，硬说那些花是她的东西，还安排了一堆人看守而已。非要说的话，这花还是先皇后种的呢！” 天命系统很快绕过了这个弯儿：“四舍五入这花就是你的！只不过你现在没必要和安贵妃硬碰硬，避开她的风头养精蓄锐比较好。话说回来，崽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你的嘴怎么了？” 萧岁岁完全不知地摇了摇头：“岁岁也不知道。” 她的嘴边肿起了一小块，并不是十分起眼，但让萧岁岁看起来就像是一直在噘着嘴生气似得。 “好疼的。” 萧岁岁一个没忍住，泪珠又滑到了掌背上。 萧青枫在外殿更好衣物，本该前往正殿参加早朝时，便听宫人上前来禀：“陛下，小殿下似乎是伤了哪，在哭呢。” 第二十六章 爹爹好凶，岁岁不理你了 这小哭包，真是一点没有他当年的魄力。 萧青枫想是这么想着，但仍是把担心写在了脸上，未给宫人出太确切的答复。 苏公公会意，替萧青枫摆正朝珠，体恤的为萧青枫分忧：“大人们都已在正殿中等候多时，陛下放心，老奴这就去瞧瞧小殿下究竟是怎么了，有老奴在，定是不会让小殿下出任何的事。” 有心腹如此，还要何求。 萧青枫却卸下繁琐的朝珠与金绣氅衣，连龙冠都卸下摆回了原本的锦垫上，沉声道：“朕去看看。” 苏公公顿时愕然，萧青枫可是连休沐日都忙个不停的铁工作狂，更别说在早朝的日子去忙别的了。 偏偏这几次的先例，都是因为萧岁岁。 苏公公吞了吞唾沫，小心翼翼的提醒：“陛下，命臣霍大人与其他几位大人说今日有重要奏折要呈，已在正殿中等候多时，似是要与您商议侯爷寿宴之事……” 萧青枫微微侧过身。 苏公公心想，萧青枫准是忘了今日早朝的重要性，他作为萧青枫的心腹，自然就要时时提醒。 如此这么一提醒，萧青枫恐怕会改变主意，着实是难为萧岁岁了。 哭啼时，至亲不在身旁，总归是有几分委屈的。 然，萧青枫侧过身竟不是为了改变主意，而是为了吩咐下新一道旨意：“让他们都给朕滚。” 闻言，苏公公由心畏怕地打了个哆嗦：“是，奴才明白了。” 内殿中，小哭包还在一个人闷声委屈。 一旁的宫人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因为每次询问，萧岁岁都会十分懂事的说上一声没有事。 然后又闷声委屈。 萧青枫本有些心烦，但看见萧岁岁的一瞬，心还是软了下来：“怎么了？” “呜，爹爹。” 被萧青枫这张面容姣好的凶脸一吓，萧岁岁忽然就哭不出来了。 萧青枫坐在床边，眼看着萧岁岁一呆，然后一颤一颤的打起嗝：“爹，爹爹，岁岁嘴，疼，呜呜呜。” 一声令下，还没睡醒的皇城脚下的郎中都被带进了宫，又是一次惊动了整座太医院的大排场。 只是早前都是夜里，几乎没闹出什么动静，今天可谓是传得十分夸赞，萧青枫不仅数年难遇的取消了早朝，甚至还有数不清的郎中提着药箱匆匆赶往太医院，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纷纷猜测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这阵仗，就仿佛是萧青枫本人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而且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仅是请了一裙郎中进宫逐一诊治，来大致的走个流程。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笨拙地打着嗝，郎中们一边观察萧岁岁嘴边的燎泡，一边还要忍着不能表现出对萧岁岁可爱的喜欢…… 一番“会诊”下，还是由谷太医总结：“回禀陛下，依臣等观察，小殿下应当是最近火气有些中，一来可能是心思有些烦闷，有什么烦心事，便容易如此，二来……” 谷太医欲言又止。 听见这些，萧青枫心疼地摸了摸萧岁岁的头：“是朕的疏忽。朕自幼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好皇帝，却从未有人教过朕，要如何照顾好身边的人。” 萧岁岁小小年纪就有了烦心的事，萧青枫如何能不心疼？他反思自己，许是冷落了萧岁岁太多，又万般感慨，不该忽视了萧岁岁的小性子，小哭包也是有脾气的。 看见萧青枫因触景伤情而流露出的悲戚，谷太医顿时感觉这话说的更艰难了：“二来可能是因为小殿下得您宠爱，吃了许多油热物，又因年纪尚小，一时受不住，便起了这些燎泡。依老臣和几位同僚来看，呃……小殿下应当是后者。” 怕就怕气氛忽然凝重。 萧青枫兀然淡笑两声，道：“朕知道了，都退下吧。” 众人都觉得，这气氛不怎么对。 但又不敢忤逆萧青枫的意思。 郎中与宫人们纷纷退下，栖龙殿内静悄悄的，唯一的声响就是萧岁岁小心地捂着嘴打嗝的声音，她十分的努力的想把嗝憋回去，结果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还因为打嗝时手掌蹭到了嘴上的燎泡而泪水打转，娇憨得可爱。 萧青枫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杵着下巴观察着萧岁岁的举止：“怎么，现在连哭都不敢哭了？” 萧岁岁一本正经地用力点头：“哭了会疼。” 萧青枫嗤笑一声，揪着衣领把人提起抱在了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后背：“自己说，昨儿个都吃什么了？” 难为他还觉得萧岁岁看似娇憨，实则心思细腻，因想得多而上了火，还觉得颇为愧疚，想好好补偿萧岁岁。 哪想到，这小团子是凭本事吃多的！ 昨夜萧岁岁只吃了两口便没有在吃，萧青枫想着萧岁岁年纪尚小，许是菜色不合胃口，还命御膳司日后专心研制合萧岁岁口味的新菜。 但这丫头是在外面吃多了。 经过萧青枫的安抚，萧岁岁竟真十分神奇的不再打嗝。 冷静下来的萧岁岁晃了晃脑袋，“岁岁什么都没有乱吃。” 萧青枫索性是把苏公公给传唤了过来，这一问才知道，萧岁岁昨儿个趁着他上朝跑去找了萧如玉玩，萧如玉为了哄萧岁岁高兴命御膳司弄了一堆金灿灿的炸物，又趁着他下朝前溜了回来。 他假意恐吓道：“还想骗朕？嗯？” 萧岁岁被吓得躲在了角落里：“爹爹好凶，岁岁不理你了。” “笨丫头。” 萧青枫揉了揉萧岁岁的脑袋，方才站起身：“好好待着，朕去给你取药，躲那么靠墙，别再磕着。” 这反差，着实是让苏公公差点以为萧青枫被人夺舍了。 走出栖龙殿后，苏公公偶然提了一嘴：“陛下，太医院待会便把药送来了，您要不再等等，多陪小殿下待上一会儿？” “谁说，朕此次是为取药的？苏盟，朕哄自家小姑娘的话，她信，你也信？” 闻言，苏公公一怔。 是啊，自己怎么就还真信了呢？ 只听萧青枫掌上的骨节在萧青枫的按捏下响了响：“摆驾东宫，朕要亲自教导教导太子。” 第二十七章 父慈子孝？不存在的 如果不是十分了解萧青枫的为人，苏公公一定会觉得过会儿会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景象。 但如果这个慈父是萧青枫，那还是算了吧。 东宫内。 四下静悄悄的，萧青枫猜测萧如玉或是忤逆他的旨意偷溜出了东宫。 苏公公心细的在四下打量了一番，“陛下，您瞧桌案旁。” 书柜旁的桌案上，萧如玉注意力十分集中，连周围的脚步声都未发觉，认真地篆刻着掌中的木料，手指上还包扎了几道细小的伤口，八成就是因为他笨拙的木工。 待萧如玉瞧见萧青枫时，木料直接从他手中滑落在地。 这场面非一般的尴尬。 “父，父皇……” 萧如玉悻然一笑，手忙脚乱地藏匿着木工玩意，但萧青枫早已观察他多时，此时再藏自然是来不及了。 萧青枫拾起那块萧如玉雕了一般，斥了一声：“不务正业。朕命人为你辅导课业，你便是在学这些？” 萧如玉硬着头皮点了头：“儿臣知错。” 萧青枫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旁的萧遥星，说来奇怪，萧青枫一向不是那“视力不好”的人，但也是这会儿才发现萧遥星的存在。 而且萧遥星看起来学习还更认真些，埋着头便沉浸在了课业中。 若是苏公公没在上面看见萧如玉的名字，就真要觉得此人“醉心学术”了。 萧青枫微微颔首，“你何时添的书童？” 正当萧青枫深究自己是否真的有些冷落了子嗣，以至于连萧如玉换了书童都不知道。 萧如玉尴尬的咳了两声，扶额避开萧青枫困惑的视线：“回禀父皇，这是……三皇弟遥星。” 这下倒好，萧青枫不是有点忽视子嗣们的成长了。 他是根本没关心过！ 萧青枫从萧如玉的手上接过接力，同样讪然的干咳了两声，仍不失威严：“是朕疏忽了。你们好好学习，休要怠慢了功课。” 苏公公体恤的缓和着气氛：“陛下，老奴听说小殿下近些日子很是喜欢的机关玩意儿，便是出自三殿下之手。现在想想，许是三殿下真有这个天赋。” “朕知道了。” 萧青枫思忖片刻，下了旨意：“在京中寻位工匠来宫中，好好指点三皇子学习。前年番邦进贡的木工匠器，你也一并送来给他罢。” “是，奴才遵旨。” 苏公公领名，卖力的给萧遥星使着眼色，萧遥星才后知后觉的回过身，跪到萧青枫身前领赏：“儿臣、儿臣谢过父皇恩典，定不辜负父皇的信任！” 萧青枫淡漠的应了一声。 萧遥星心生暖意，原来萧岁岁并不是传言中的小魔头，而是能给他带来好运的小福星。 这些日子的辛苦忽然变得值得了。 因有萧遥星在这儿一起学习，萧青枫决定还是给这个逆子留些掩面，拂袖回到了栖龙殿内。 萧青枫刚走到殿门外，就已经听到了萧岁岁的哭声，宫人们想哄又不敢上前，她们知道萧岁岁害怕。 这一哭，险又打了几个哭嗝。 “怎么又哭了？” 萧青枫把萧岁岁抱在了腿上，擦了擦萧岁岁眼角的泪珠。 起初他听见哭声时，还是颇为心烦意乱的。 但看到萧岁岁在哭时，就变成心乱了。 萧岁岁哭得抽抽搭搭，十分害怕地抱着萧青枫：“爹爹，爹爹嫌我丑，不要我了。” “谁说的？朕明明是去给你取药了。” 萧青枫却听萧岁岁赌气的哼了一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桌上竟然已经摆了一碗给萧岁岁的汤药。 萧岁岁和他生闷气：“爹爹骗人。他们还说君无戏言，说爹爹不会骗人，可是爹爹今天骗岁岁。” 苏公公在一旁替太医院的人掐了把汗，这未免也太不赶巧了一点。 萧岁岁又哽了两声，小心翼翼地问：“岁岁现在真的很丑吗？” 连天命系统都忍不住开口安慰：“崽啊，你丑啥啊！你就是我见过最靓的崽！你这个渣爹要是说你丑，我直接替你安排了他！” “真是个傻丫头。” 萧青枫长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抬手用衣袖擦干了萧岁岁眼角的泪珠，耐心哄说：“朕从来都不觉得你丑，你永远是朕最好看的公主。不仅是朕，这世上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最是好看。” 萧岁岁揉了两下哭得有些晕的双眼，问：“爹爹是说真的吗？岁岁真的不丑？” “自然是认真的。” 萧青枫认真地点头，安抚着萧岁岁：“那些没有眼光的人，朕砍了他们就是。” 萧岁岁偏就喜欢萧青枫又凶又哄她的样子，所以乖顺地点了点头。 不丑就好。 小锦鲤就是这么好哄。 只有苏公公听得打了个哆嗦，哪有像他萧青枫这么哄孩子的！ 殿外的宫人上前福神见礼，恭敬的禀报：“陛下，安贵妃来见。” 萧青枫想都未想：“不见。” 时过境迁，萧青枫连安贵妃长什么模样都要忘了。 安家世代有功，仗着这份恩荣才将安贵妃强塞进宫，这安贵妃仗着强大的母家背景，也是骄慢惯了。 之前还有赵瑟妃与她相互挤兑，现在便只剩下了安贵妃一人，其他妃子又迟迟没什么动静，可以说萧青枫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萧岁岁的身上。 连苏公公都不看好安贵妃能分去圣宠这事。 可萧青枫话音刚落，安贵妃已经十分急切地闯了进来：“臣妾参见陛下。” 萧青枫不耐的皱眉，问：“你来做什么？朕不是让你退下了。” 安贵妃愕然于萧青枫的脸色并无异样，紧张的解释起来：“回、回禀陛下，臣妾是来探望您的。朕听闻陛下龙体抱恙，便专程来瞧上一眼，看看陛下现下如何了，否则实在不能安心。” 末了，安贵妃勉强勾起笑容：“而且，臣妾都已经许久未能见到陛下了，自然是日日担心，夜夜挂念，幸好今日见到了陛下，臣妾也就能放心了。不知陛下现在饿不饿，臣妾给您做些吃食可好？臣妾方才可还听见陛下的肚子叫了呢。” 第二十八章 打脸安贵妃 肚子又叫了两声。 安贵妃欣喜的眉眼一弯，念着自己是猜着了。 但萧青枫腿边像狐狸的绒裘小毯，竟然自己动了动，而且好像还伸出了一只白嫩的小爪子！ 安贵妃顿时吓了一跳，早前可也没听说萧青枫近来养了什么毛茸茸的活物，冷不丁的瞧见了，还真怪是吓人的！ 而且那咕噜的肚子叫声，好像还是这毛茸茸的小毯子发出来的！ 安贵妃惊恐不安地瑟瑟发抖，指向那“小毯子”问：“陛、陛下，恕臣妾无知，敢问陛下榻上的——这是何物？” 这该不会是什么吃人的怪物吧？ 小毯子动了动，爬上了萧青枫的腿，的确像是什么凶猛的野兽幼崽正在试图“捕食”萧青枫。 直到那毯子滑落，萧岁岁的肚子又叫了两声：“爹爹，岁岁饿了。” 所谓的凶猛野兽幼崽，也不过是萧岁岁因为嘴疼而委屈唧唧地裹上了毯子。 “早膳不肯吃，现在倒是知道饿了。苏盟，让御膳司准备些清淡的送来。” 萧青枫虽是在嗔怪萧岁岁，但眸中分明就是安贵妃平生从未见过的一抹温柔，言不尽有多少的关切在里面。 侧过身时，萧青枫又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冷漠神色：“与你无关。” “但……” 安贵妃一时介怀于这份从未拥有过的温润，迟迟不肯平静：“臣妾关心陛下的身体究竟如何了，还请陛下不要赶走臣妾！” “呵，是吗？”萧青枫冷笑一声，“平日不曾听闻安贵妃如何，还以为安贵妃生了朕的气，未想到安贵妃对朕的一切都关心的事无巨细，如此体恤朕。” 安贵妃直接应声跪地，心急的否认：“臣妾不敢！” 打听天子行踪本就是后妃大忌，更遑论是萧青枫这样的天子。 安贵妃吓得浑身冷汗，仓惶寻了理由来为自己开脱：“臣妾前往御花园时途经殿外，看到诸位太医从殿内走出时面带愁容，方才谷太医还端了药汤进殿，臣妾便担心陛下是不是身体抱恙，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见上陛下一面，哪怕陛下斩了臣妾也无妨！” 她声泪俱下的诉着愿为萧青枫安危付出性命的钟情，只可惜此时并没有什么生死离别的感人情意。 萧青枫只漠不在乎的应了一声。 这和安贵妃起初预计的走向可以说是完全的背道而驰。 不说又多浪漫，至少也该是萧青枫十分愧疚地拥她入怀，用低沉的嗓音安抚：“爱妃，想不到朕如此冷落你，你竟然还这么关心朕！这么多年来，是朕忽略了你，才让你如此担忧，千般万般，都是朕这个丈夫的疏忽，爱妃，朕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这些年对你的亏欠。” 想想还有些肉麻。 但萧青枫却冷寂道：“那便推出去砍了罢。” 不能说一模一样，基本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安贵妃登时就慌了：“陛下，陛下！您三思啊！臣妾是关心您……” 这几声叫嚷着实是吵了有些困倦的萧岁岁，她从萧青枫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瞄了两眼：“爹爹，这个姐姐是谁呀？真好看。” 听了萧岁岁的话，萧青枫才拦了那两名架着安贵妃出去的侍卫：“放了安贵妃罢。” 萧青枫为萧岁岁解释道：“这不是姐姐，你该唤她安娘娘。” 萧岁岁早前只知道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见还是第一次见，毕竟在萧岁岁当初的养母赵瑟妃眼中，安贵妃是个十分难缠的狡诈女人，用萧岁岁做刀，反而容易将把柄落在安贵妃的手上，所以从未让两人见过。 “明白了。” 萧岁岁见到素未谋面的新面孔，新奇感再度涌上心头：“安娘娘真好看。” 安贵妃也因为萧岁岁曾养在赵瑟妃这位旧仇宫中，心里对萧岁岁充满了偏见。 但她可比赵瑟妃那般固步自封的人物要来得聪颖，见萧青枫如此宠爱萧岁岁，赵瑟妃马上就走到了萧岁岁的身边，好言哄着：“小公主可比臣妾好看多了。臣妾若是没记错，小公主是不是想讨那明华池里的复色莲花来着？您若是喜欢，臣妾便让巧儿摘了送您。” 听了安贵妃的夸奖，萧岁岁笑吟吟的露出了小虎牙，推拒道：“嗯，岁岁喜欢，但是那是安娘娘喜欢的东西，岁岁不想抢，如果岁岁喜欢的话，可以去池边看，不一定要摘下来才可以。” 安贵妃忽然觉得有些心软。 她以前怎么没见过萧岁岁这么招人喜欢的小姑娘？ 萧岁岁与安贵妃亲近时，萧青枫的心情就开始有些复杂了。 境界最高的吃醋，便是谁的醋他都能吃。 天命系统同样语重心长的提醒萧岁岁：“崽崽，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这安贵妃对你的威胁很大，你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否则——连我都把控不了你的命运。你和她，注定是要成为死敌的。她这次是奔着陷害你而来，你就应该打她的脸！” “打脸？为什么要打脸？” 萧岁岁十分的困惑，打别的地方难道就不可以吗？ “因为她是来挑拨你和爹爹关系的，所以你应该和她势不两立，打她的脸！在未来，她会和女主站在同一阵营，到时候你可就要惨了，不仅得每天都得喝很苦的药，还得天天被人欺负哭。” 天命系统一时心急，便用起了恐吓萧岁岁的法子，哪想哭字刚从嘴里说出来，萧岁岁就瞧着要掉眼泪了。 代入感很强，已经在喝苦药了。 天命系统连忙补充道：“崽崽你别哭啊，只要你顺利打脸安贵妃，别的我帮不了你，但让你嘴上的燎泡早些好起来我还是能做到的！是时候轮到你表演了，我一手栽培出来的小食人花！” 为了不喝苦药，萧岁岁挨近了安贵妃的怀里。 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时，在安贵妃的脸颊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便是如此，萧岁岁还生怕疼了安贵妃。 天命系统欲哭无泪：“我滴崽，虽然我知道你只有三岁半，但是咱们下次能不能不要只理解字面意思？” 第二十九章 什么人精？ 萧岁岁却不解，说打脸就打脸，还要上哪去找她这么实在又听话的崽崽？ 安贵妃脸色一黑，亦是纳闷萧岁岁这是怎样一出，不过是个小丫头，究竟是怎么敢打自己的？ 碍于有萧青枫在场，安贵妃也不好过于严厉的责问萧岁岁。 想来想去，安贵妃凝眉素起委屈：“陛下，公主殿下是不是不喜欢臣妾，觉得臣妾与她抢了陛下？” 这话听来微妙，但又挑不出什么明面的问题。 苏公公眸光一转，连忙将一条绢白的帕子塞进了萧岁岁的掌中：“让贵妃娘娘受惊了，老奴方才一瞧，小殿下掌中似乎有只染血的蚊子，许是关心您的。” “怎么？” 安贵妃冷然一笑，怀疑的反问苏公公：“苏公公，你都跟陛下这么久了，怎能如此油嘴滑舌，不怕惊惹陛下？” 苏公公黯然垂下头，嘴角笑意牵强。 安贵妃凤眸轻抿，轻柔地握住萧岁岁的手腕：“公主殿下擦不干净，还是让臣妾来帮您吧。” 她审视着萧岁岁的掌心，想借此证明萧岁岁并非是为了打什么蚊子，而是真真切切的冒犯了她。 但萧岁岁的掌中，的确有一抹蚊子血。 萧岁岁乖顺地点点头，甜声感谢：“安娘娘对我真好。岁岁喜欢你。” “公主殿下这说的是哪儿的话，照顾您原本就是臣妾的分内之事。” 安贵妃讪讪地笑着，暗自在心中庆幸刚才没有上纲上线，否则此时下不来台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她耐着性子，轻柔地擦干净了萧岁岁的手掌：“更何况，公主殿下如此体贴懂事，是为了臣妾才弄脏了手，臣妾做的这些事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见安贵妃对萧岁岁如此温和，萧青枫适才决定放安贵妃一马。 有安大人在前朝忙前忙后，后宫也就不差这么一副碗筷了。 但安贵妃的温柔着实是有些吓到了萧岁岁。 自己打了安贵妃，安贵妃竟然还夸自己“懂事”？ 这人真奇怪，一定是脑子不太好。 萧岁岁同情地摸了摸安贵妃的额头，在心中默念：“安娘娘，你可一定要早点好起来呀，不然会被人欺负的。” 天命系统十分不解：“崽，你这是干啥呢？” 萧岁岁十分严肃的嘘了一声，目光中充满了对安贵妃痴滞一事的哀怜。 便是刚才还觉得萧岁岁是个阻碍的安贵妃，心思都柔软了片刻，静静体会着萧岁岁掌心的温度。 “别害怕，岁岁不会欺负你的。” 萧岁岁十分认真地安抚着安贵妃，宫人将清爽糕点呈上来时，萧岁岁还十分大方地分给了安贵妃一多半：“安娘娘，你吃这个，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学习，变得很聪明。” 可她安贵妃还有什么需要学的？ 安贵妃到底是生性柔软的人，着实不舍得推拒萧岁岁的好意，便吃了两块糕点，泛起心中酸涩：“公主殿下……” 如果忽略身后那道仿佛写着“敢惹萧岁岁难过就推出去砍了”的冷峻目光，安贵妃应当会更加感动。 安贵妃渐渐平静下来，认为自己或许有些错怪萧岁岁了。 萧岁岁未必就和她的养母赵瑟妃一样为非作歹，专触她的眉头。 比如现在，萧岁岁不是就很关心她，待她很好？ 只是安贵妃不清楚，萧岁岁之所以流露出这样的关切目光，是因为萧岁岁觉得安贵妃傻乎乎的，在宫中生存一定很辛苦。 萧岁岁的懂事恰好唤起了安贵妃的母性关怀，将身姿单薄的萧岁岁半拥在怀中，抬眸望萧青枫：“陛下，赵嫔妹妹如今在冷宫思过，公主殿下身边无人照顾，臣妾又始终无出，您不妨……将公主殿下指给臣妾照顾。” 天命系统生怕自家崽崽被正道人物拐了去，连忙大声阻拦：“崽啊！你可千万不能跟她走啊！” 此事竟是第一个引起了萧青枫的不满，蹙眉反问安贵妃：“你是觉得朕照顾不好七公主？” 安贵妃连连扭头否认：“臣妾并无这个意思！只是臣妾念及陛下要忙于国事，有个人在公主殿下身边照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纵是真这么想，也不能把实话说出来。 “别人养不好，朕不放心。” 萧青枫冷笑一声，平静的淡出一字：“滚。” 安贵妃跪姿畏之一颤，怯怯低语：“臣妾不懂因何冒犯了陛下……” 仅仅是因为不放心，怎么至于萧青枫如此大怒？ 为何萧岁岁丝毫不觉得害怕？ 萧岁岁平静地啃着一块花型糕点，还纳闷安贵妃怎么才刚抱了她一小下就跪在了地上打怵。 莫非自己看起来真的凶凶哒，吓到了安贵妃？ 却不知，真正让安贵妃不敢妄自直视的压力源自于身后的萧青枫，面色阴沉如长夜漫漫：“朕的女儿是堂堂的胤州七公主，不是给你们这些有心人用来邀宠的筹码。现在，给朕滚出栖龙殿。” 安贵人愕然哑住，她本想辩解三两句，去证明自己仅仅是同情萧岁岁而已，但在萧青枫的威慑下冷静下来以后，连安贵妃自己也无法否认，她的确动过利用萧岁岁来博取圣宠的念头。 一时心虚慌神，安贵妃匆匆退出了栖龙殿。 萧岁岁舔了两下指尖的糕点渣，纳闷地歪着头：“爹爹，安娘娘怎么走了呀？安娘娘不是还说要照顾岁岁吗？” “谁知她是什么打算。” 萧青枫甚是“无辜”，默默地为萧岁岁擦着嘴，小心的不得了。 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没良心的崽，差点又被人给拐跑了！ 天命系统也是归于了平静，有萧青枫这么一个专业饲养反派崽崽的爹，它也算是能放心了。 “崽崽，你别安娘娘安娘娘叫得那么亲切，她是不会对你好的，知道吗？”天命系统日常说教萧岁岁，“宫中都是人精，城府深着呢，没有我的指导，你现在一时半会儿还斗不过她们的。” “人精？什么人精？”萧岁岁来了兴趣，“可我也是小锦鲤精呀。” 第三十章 岁岁变丑了 看着自家崽崽好像一本正经的较起真，想证明“锦鲤精”比“人精”不差什么，她也不是个会被人欺负的小笨蛋，天命系统一边心情复杂，一边觉得被萧岁岁萌出了一脸血。 用过午膳，萧青枫从桌上拿起药膏，轻捻了一指冰凉清透的白色药膏，轻轻地抹在了萧岁岁的嘴角，十分小心，生怕勾破萧岁岁嘴角的燎泡。 这一番折腾下来，萧岁岁的痛意是缓解了大半，可也差点要了萧青枫的半条命，绷着这么一会儿，满额的汗不说，腰都僵硬得生疼…… 萧青枫忍不住感慨道：“便是朕年少时，也从未有过你这么好的待遇。哪会有人如此待朕呢。” 他神情低落地垂下头，似是想起了伶仃度过的少年时期，想得愈发出神时，一双软软的小手捧起了他的脸，正色道：“那爹爹怎么不找我呀？就算所有人都不愿意帮爹爹这个忙，岁岁都一定会愿意的。” “或许……是忘记了吧。”萧青枫苦涩一笑。 笑岁岁的神情却愈发认真，安抚地摸着萧青枫的头：“那爹爹下次一定不要忘记找我，不可以自己难过。” 她这举止足以让苏公公在急得在刀尖上跳出一支惊鸿舞，老虎脑袋摸不得，萧青枫的脑袋更摸不得！ 恐怕就算是萧岁岁，也免不了些警告。 但萧青枫的举止再一次惊掉了苏公公的下巴——萧青枫竟然就这么默许了萧岁岁的安慰方式！ 苏公公现在更加确定了，曾经他眼中那个小可怜崽崽，如今已经是招惹不起的存在了。 午后，萧岁岁有些沉闷地坐在床边，似乎有什么心事。 被萧青枫问起怎么了，萧岁岁才随口嘀咕：“岁岁这几天不能出去玩了，好可惜。” 萧青枫瞥了一眼殿外的天色，今日天光恰好，难道不是更适合出去玩？难得萧岁岁竟会如此的老实。 小锦鲤也有烦恼。 萧岁岁叹了一口气：“因为岁岁这两天变丑了，如果被人看到岁岁变丑的样子，就不会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谁若是不喜欢你，朕一样砍了他们。”萧青枫漠不在乎的冷嗤一声，“更何况，朕的女儿自小便是举世最美的。苏盟，你说呢？” 苏公公毫不犹豫，答音掷地有声：“老奴也如此认为！曲曲火气，根本改变不了小殿下清秀的容貌，小殿下又何必在意这些？若是爱您的人，无论您是什么模样，都会将您视作心中至宝。” 他这口才，不去做些什么总让人感觉可惜了。 萧岁岁这才点头，道：“那——爹爹，岁岁很久没有看到二皇兄啦，爹爹带我去找二皇兄玩好不好呀？” 萧青枫突然就有些后悔了。 他甚至感觉，刚才就应该说服萧岁岁在殿内好好待着休息。 何必找人跟自己抢崽崽！ 萧青枫心情复杂：“你皇兄近来在认真钻研学术，颇为忙碌，等他过一阵子闲下来了，朕再带你去见他。” “那好叭。” 萧岁岁有些失落地点点头，眼瞧着又闷了起来。 苏公公灵光一现，在萧青枫身旁低语：“陛下，前几日西域又进贡了几只异兽，您不妨带着小殿下去瞧瞧，也好散散心？” 萧青枫一琢磨，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他依稀记得第一次前往饲养外邦进贡异兽的五坊时，他还只不过是十余岁的少年，那时宫中五坊养着许多样貌可怖的凶禽异兽，一来观赏，二来更多是练胆量，虽说有些难以抑制的畏怕，但萧青枫仍记得那时由新奇感带来的震撼。 萧青枫果断抱着萧岁岁摆驾五坊，走进去前，萧青枫十分严肃的叮嘱萧岁岁：“抱紧朕，若是害怕就捂好眼睛。” 当然，藏进他这个爹爹的怀里也不是不行。 想出这种能够飞速促进​‎父‌­‍女‍感情的去处，萧青枫连怎么犒赏苏公公都已经在心中想好了。 萧岁岁神情紧绷，已经紧张地提前捂好了双眼，又因为心中的好奇而露出些许缝隙，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只是没有萧岁岁想得那般恐怖，映入眼前的竟都是些毛茸茸的可爱小动物，胤州的确很难见到。 因为胤州的“本地动物”，看起来都比它们要凶悍多了！ 萧青枫绷着脸：“苏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这……” 苏公公迟疑了一瞬该如何解释，“应该，应该是五坊的奴才们害怕吓到了小殿下，所以提前把性情凶猛的动物撤了出去……” 萧青枫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萧岁岁被吓到以后飞扑到他怀里喊爹爹的预想，终究是被现实的大浪拍成了想象。 萧岁岁跳出了萧青枫的怀抱，跑来跑去地观赏着屋里的毛团子们，直到两只长毛的雪球吸引了萧岁岁的目光。 这两团雪白的毛团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被萧岁岁抱起，只是比起其它小兽那般花俏的长相，萧岁岁连它们的眼睛在哪都没找到。 萧岁岁好奇的撇撇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那毛团的身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差点就要以为是宫中的人揪了两坨毛团塞在这做装饰了。 但被萧岁岁点了一下的毛团兀然一动，睁开了约等于没有的豆子小眼，萧岁岁才看清楚它是怎样的一个轮廓，纤长的绒毛下还藏着一对兔耳。 苏公公一同俯下身，细致讲解道：“小殿下，这是西域前些日子进贡的国兔，似乎是叫什么……垂耳兔？听来此的使臣说，它们一向是将此物养在身边，许是因为这些日子一直被关在笼中，故而没什么生气吧。” “原来是这样。” 萧岁岁点头，怪不得这两只毛团看起来怂唧唧的。 她还以为它们是被萧青枫吓到了。 萧青枫四下打量着，忽然对上了萧岁岁的目光。这丫头始终一言不发，似乎是将所有的心思都藏在了目光中，等人明白她的小心思。 只需一猜，萧青枫就觉得萧岁岁准是没什么好事，多半有事要求他。 第三十一章 你是我带过的最耿直的一届 萧岁岁抓着她的衣袖，“爹爹……” 栖龙殿自此又多了这么两只活物。 想他萧青枫，好歹是万人之上的堂堂天子，可在她萧岁岁心里，地位直接一落千丈入沟壑。 越想越不服气。 萧岁岁靠在床边，十分耐心地尝试哄睡两只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垂耳兔，片刻也舍不得撒开手。 要不是清楚知道自家崽崽本体是只小锦鲤，天命系统差点以为萧岁岁养了两只毛茸茸的储备粮在身边以防万一。 隔天一早，萧青枫觉得自己十分头沉，胸口闷得厉害：“苏盟……”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萧青枫舍不得萧岁岁这个难缠的小牵绊，不愿就这般撒手人寰。 他抚向自己的胸口想要顺顺气，却摸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更不对劲。 萧岁岁蹙眉睁开眼，看见了使他胸口沉闷受重的元凶。 萧岁岁打了个哈欠，趴在萧青枫怀里嘀咕：“爹爹。” 不仅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有趴得些理直气壮。 至于萧青枫安排给萧岁岁的软枕，早在昨日夜里被萧岁岁踹到了地上。 趴在萧岁岁头顶的黑兔也打了个哈欠，继续咂两下嘴休息。 萧青枫眉头紧皱，似是懂了些什么，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果然是又摸到了一团毛绒。 而苏公公走进内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陛、陛下……” 苏公公哆哆嗦嗦地抬起手，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才咬着牙从萧青枫的头顶把那只白兔抱了下来，硬生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白兔的口中，似乎还有一小截儿萧青枫的头发。 苏公公连心跳都停了一拍，赶紧将罪证从白兔口中揪出来丢到一旁，还不忘用脚捻了两下，及时销毁罪证。 “自己收好。” 萧青枫将那白兔抱回了萧岁岁的怀里，便随着苏公公一起去上早朝了。 萧岁岁揉了揉眼，还有些困倦。 体型稍小些的黑兔偎在白兔怀边，看起来像是汤圆里漏出来的芝麻陷。 着实是把萧岁岁看饿了。 但这两只垂耳兔不知因何突然打了起来，用绒毛小抓拍打着对方的脑袋，因为体型差异，白兔要略胜一筹。 黑兔似乎在生气，抖了抖耳朵，竟然自己跳下了床，往宫外跑去了。 “嗳！” 萧岁岁急忙跟着黑兔一起跳下床，托栖龙殿的宫人照顾好床上的白兔，自己则跟着跳跃的黑兔跑出了宫。 黑兔身姿灵活，萧岁岁仗着生性机敏也不逊色什么，一路追到了慕璟乾的寝宫。 萧岁岁一路追赶，竟被眼前的一抹剑芒吓得怔住。 那剑势太急，眼看就要刺到她的身上！ “让开。” 慕璟乾险些僵住，换了旁人或许来不及收回这一剑，但他仍是赶着剑锋刺中萧岁岁之前收了回来。 因收剑收得太急，慕璟乾腕上一阵酸麻的痛意。 他半晌才平静下来，错愕的看着脸色煞白的萧岁岁：“殿下可是吓到了？” 萧岁岁的确吓到了。 她呆呆地抓着袖子，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半会儿才抽抽鼻子，后怕地抹了两下眼泪。 慕璟乾兀然有些手足无措，姑娘他尚且不会哄，更别说萧岁岁这样的小团子了，只能担忧的绷着脸，关切的瞥上两眼。 “宿主，长点心吧，省得被萧七公主耍得团团转啊。” 逆袭系统感叹的砸咂舌，“别说她有事，就是你之前什么都没做，那赵瑟妃又是怎么利用她来处罚你的？您如今是受制于人，若她真想用今日之事来做文章，可就没有宿主你的活路了。” 这倒不错，萧岁岁如今可是备受萧氏一家子的关注，维护萧岁岁的手段，比起之前怕是只重不轻。 却见萧岁岁连连摆手，捂着嘴想把自己的哭腔噎回去：“慕哥哥，你怎么又不坐轮椅了？你的腿不是还没好，怎么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呀？” “多亏陛下所赏赐的药材，臣才能恢复的这么好”。慕璟乾生硬的咳了两声，“七公主来此有何时？“ 天命系统心都快操碎了：“崽，这小混蛋耍你呢，他根本就没受伤！我要是你，一个字都不信他的！” 萧岁岁将信将疑的应了一声，低头往院内瞄：“我的兔子刚刚跑过来啦，我在找它，但是还没有找到。” 见萧岁岁的注意里不在惊吓上了，慕璟乾才恍然松了一口气：“若是七殿下没有帮手的话，臣就帮您一起找吧。不过——您怎么这副打扮？” 萧岁岁好奇地瞄了一眼旁边的小池子，一本正经的觉得自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因为岁岁刚刚睡醒。” 萧岁岁一心想抱回黑兔，还没来得及扎好辫子就溜了出来，昨天没来得及放下的发髻现在松松垮垮的，像是随时都会散开。 “慕哥哥，你帮岁岁扎辫子好不好呀？” 说着，萧岁岁解下了两条发带，递到了慕璟乾的手上。 “臣不会……” 面对萧岁岁神情中的期待，慕璟乾临时改了口：“那就让臣暂且先试一试吧。” 萧岁岁抿嘴一笑：“什么样子岁岁都喜欢。” 于是萧岁岁就顶着这么一高一低的两个小包子揪揪走出了慕璟乾的寝宫，路上遇见的宫人纷纷低头议论，这是不是近来的什么新风气。 在院内搜了一圈没什么进展，慕璟乾便问：“殿下刚才可曾见到那只兔子往哪边去了？” 萧岁岁刚要开口，天命系统就阻拦道：“崽崽，坑人的时候到了！嘿嘿嘿嘿。” “可是为什么呀？” 萧岁岁的脑袋顶出现了一排小问号，“慕哥哥是在帮我找兔子，岁岁不能这个时候做欺负人的事情，这样很不好的。” “崽，你真是我带过最耿直的一届。” 天命系统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天命系统了，现在的它是钮咕噜·天命系统。 “算了，既然崽崽你不想坑人，我也就不难为你了，不过我刚才看见你那只兔子往皇宫东边去了，你提醒提醒他，免得浪费时间。” 第三十二章 岁岁不许皇兄杀人 萧岁岁很听话的转述给慕璟乾：“应该是往皇宫的东边去啦。” 慕璟乾虽然很反感那个对萧岁岁指指点点的天命系统，但不得不说它的看法没错，萧岁岁这个崽，是真的很耿直。 尤其是听到天命系统和萧岁岁两人讨论要怎么坑他以后，慕璟乾更是这么觉得。 逆袭系统不合时宜的咳了两声：“宿主，这我就得提醒你一下了，按照你这间寝宫的位置往南去，可是胤州皇宫的禁地，就连胤州皇帝都被先祖警告不可入内，你若此时误闯，恐怕会有很大的麻烦。这可不算剧透啊，毕竟你要是死了，我的任务也完了！” “我知道了。” 慕凌寒对萧岁岁今日的目的再次陷入了怀疑，但未明着点出，只是道：“活物难寻，臣带上侍卫去殿下所说的方向找找，也请殿下去别处找找，这样应当就能尽快找到殿下想找的兔子了。” 萧岁岁觉得慕璟乾所言有些道理，便在皇宫里漫无目的地找起了兔子，路上偶听宫人议论：“听说太子殿下宫里跑来了一只兔子，当差的姊妹们说是太子殿下刻的兔子成了精怪，可我见未必就是这么一回事，没准儿是因为什么呢。” 一听这个，萧岁岁马上奔着萧如玉的寝宫跑了过去。 宫中，萧如玉正嫌弃的盯着脚边的兔子，旁人又不敢上前去抱，生怕没个轻重捏坏了这小毛团子的骨头。 直到萧岁岁好奇地从殿门处探出脑袋，萧如玉的眉眼中才有了些许喜色：“来做什么的？” “找兔子。” 萧岁岁连忙改口，“找皇兄玩。” 萧如玉哭笑不得的冷哼一声，指向脚边的垂耳兔：“你要找的兔子，可是这只？” “不是这只。” 萧岁岁满心的期待遇上了一盆冷水，那兔子浑身雪白，竟是萧岁岁留在栖龙殿内的兔子也跑了出来。 见萧岁岁如此委屈，萧如玉揪起趴在脚上的小毛团，从椅上站起身：“走，本殿陪你去一起找。” “但是……” 萧岁岁有些害怕，“爹爹说要让皇兄们好好学习，岁岁千万不能打扰到皇兄。” 萧如玉在心中啐了一声，谁不知道他萧青枫是舍不得女儿，巴不得上个朝都让萧岁岁捧着玉玺砸核桃玩。 他不在乎的笑道：“怕什么？只要你与本殿皆不说，父皇自然不会知道今日之事，你若再不找，那兔子没准就要被别人抓了去了，你能安心？” 萧岁岁这一听哪得了，连忙改口答应：“那、那皇兄快和岁岁一起去叭。” 这改变主意的小反应，着实是有些笨拙的可爱。 萧如玉跟着萧岁岁没走出几步，便察觉到萧岁岁的步子逐渐慢了下来，似乎走得有些艰难。 不等他询问萧岁岁怎么了，萧岁岁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萧如玉赶忙蹲下身：“丫头，你又怎么了？不是说好了陪你去找那兔子，怎么还与本殿开起了这种玩笑？” 他心中隐隐有了些不好的猜测，萧岁岁神色苍白无血色，手掌冷得像是泡了冰水，心急之下，萧如玉只好命手下人去“抓”太医。 萧如玉坐在床边，审视着眼前的年轻太医：“怎么回事？” 岐黄之术与其他技艺不同，天赋只占了一小部分，真正让人安心的乃是能证明资历的年龄。 这小太医瞧着还没自己的年纪大，如何能靠得住？ 一旁的侍卫为难地俯身在萧如玉耳边解释：“听说是朝中有位大人被医馆郎中查出了疟疾，陛下担心局面失控，便安排太医院其他太医都去了那位大人府上，去确认那位大人所染的究竟是不是疟疾，如今太医院中只有这位小裴太医在当职。” 说是当职，其实就是留下一个“看家”的。 裴太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得到萧如玉点头默许以后，才安心将医箱放在一旁，免得连人带箱子被丢出去。 “那，卑职这就为公主殿下诊治。” 他着实有些紧张。 裴太医刚要握起萧岁岁的手腕，便从身后察觉到了一缕恨不得剐了他的目光。 这又有谁能遭得住。 裴太医赶紧从医箱中取出一枚帕子盖在了萧岁岁的腕上，这才敢为萧岁岁小心号脉。 萧如玉一时有些心急：“你究竟看出了什么没有？” “这，暂时是没有……” 裴太医胆怯地垂下头，讪然解释：“许是卑职资历尚且，一时还未看出什么来。卑职愧对于太子殿下的信任。” 这话说得还不如没说，不仅没有任何作用，甚至还挺能摧毁萧如玉镇静的心态。 萧如玉冷笑两声：“愧对于本殿？既然如此，那你便以死谢罪罢。” 裴太医直接怔了住，“卑职，卑职不懂太子殿下的意思……” 这种荒唐的走向他只在话本里见过，怎么也不敢相信真会因为医术尚浅会至于让他丢了性命。 萧如玉眸似寒潭，冷意深不见底。 “你医不好她，本殿让你死。” 话罢，萧如玉将一旁佩剑丢到了裴太医的身前，剑鞘因这一摔而滑落大半，露出了锋利的剑身。 这绝非是一件摆设。 小裴太医欲哭无泪，甚至想求萧如玉通融他写个遗言之类的。 但他心中清楚，萧如玉毕竟是萧青枫的长子，这父子二人皆是一模一样的冷血孤傲，根本不可能关心任何人。 这么一想，萧七公主真是十分凄惨，一定是成为了萧家父子丝毫不在意的傀儡吧！ 呵，真可怜！ 裴太医握住剑柄时，只听萧岁岁哽咽了两声，萧如玉便顿时没了看他当面自裁的兴趣，赶紧将萧岁岁抱在了怀里：“怎么了，哭什么？你皇兄不是好好的在这？杀个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萧岁岁迷迷糊糊的哽着：“岁岁不许皇兄杀人。” “好好，不杀了，不杀了。” 萧如玉当即答应了萧岁岁的要求，扭头又恢复了方才的清冷：“还不快滚？” 小裴太医说滚就滚，苦心感慨可怜人竟是我自己。 第三十三章 倒霉的太子 小裴太医走后，在家休沐的他爹老裴太医倒是被打发了回来。 可谓胤州第一孝子，什么能升官的“好事”都忘不了老子。 老裴刚把医箱放下，萧青枫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怒色刻于眉间：“出什么事了？” 萧如玉拱手见礼，“七妹忽然在宫中晕了过去，裴太医正在诊治。” 老裴本就紧张，如今身旁多了萧青枫，老裴当即决定待会儿如果能活着回家，一定要踢死那个小孽子。 萧青枫心急坐下，握着萧岁岁冰冷的手掌，心底也寒了。 平日见这丫头极能闹腾，他便觉得萧岁岁总会一生顺遂，萧岁岁这么一倒下，算是揪住他的心了。 连萧青枫都是在此时才忽然发觉，自己远比想的还要在乎萧岁岁。 老裴紧张地用袖子擦了擦汗：“陛下，臣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但还是得问问公主殿下，才能确认。” “混账东西！”萧青枫一声冷呵，“公主殿下已经病重至此，你看她还能回答你什么？若是她自己就能知晓病症，朕还养你们做什么！” 老裴欲哭无泪，只好解释的更加细致：“陛下，有些症状是诊不出的，为了诊出的结果更加精确，最好还是得知病人自己的感受，所以臣才想问问公主殿下，可有什么感受，臣也好，对症下药。” 萧青枫淡漠的应了一声，把萧岁岁抱在了怀里，又是一副全然不同的口气：“娇娇儿，你可觉得哪里疼？和朕说。” 肉麻！天命系统打了个哆嗦——老男人哄起崽崽来真是肉麻！ 萧岁岁哽咽了两声，她本就不是很能说清楚，此时的虚弱更是难为她：“岁岁头好晕，沉沉的。” 萧青枫垂眸：“太子就没有什么要和朕说的？” 萧如玉蓦然觉出一阵寒意，“儿臣不懂。” “七公主是第几次在你身旁出事，你应当清楚。”萧青枫薄怒蹙眉，“朕若不罚你，难起惩戒之用。” 偏偏与萧岁岁有关的事，他萧如玉这个当兄长的也不想退让：“儿臣不知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事，父皇或是觉得儿臣伤了小七，但儿臣也不过才见到她片刻，还望陛下彻查，及时查出幕后主使。” 这父子二人针锋相对的气势下，老裴被夹得无地自容，甚至不敢插话。 老裴额头汗水多的像是刚刚淋了雨，抄起帕子抹了一把，老裴才开口：“陛下，依臣所见，公主殿下应当是因为生来至今的营养不足，气血亏虚，今日吹了些风，又因急事扰起心火，这才晕了过去。体虚无法根治，只能长日加以调养，不过臣手中有一副方子，对头疼很是有效。” 萧青枫放过萧如玉，兀然问道：“苦吗？” “啊？” 老裴差点没反应过来，“臣这副药口味较为清淡，几乎没什么味道，但可加以蜂蜜调和，能有些许甜味。” 萧青枫点点头，“就由你去抓药罢。苏盟，朕有事吩咐给你。” 苏公公知趣地俯身，听萧青枫在耳旁安排事宜。 听过旨意，苏公公直奔冷宫去。 胤州皇宫处处繁华，唯有冷宫中凄凄清清，连花草都会避开此处不生，留下零星几株泛黄枯草。 丫鬟，自古是吃穿待遇皆随主子，主子飞黄腾达，她们少不了穿绸披锦，主子落入沟壑，她们也得艰难求着生路。 石桌旁的丫鬟哀叹了口气：“娘娘，您就别等了，陛下不会来的，今日天寒，您还是回房中休息吧。” “本宫说陛下会来就是会来，轮得到你一个丫鬟说话？”已被降为嫔位的赵瑟妃神色凄清，渐有了些神智失常的迹象，“呵，陛下那么钟爱于我，怎么可能因为那个死丫头就弃本宫于不顾，让我忍受这般苦楚？他定也心有不舍，只是不得以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本宫罢了……” 两人虽以主仆互称，但衣着打扮已经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差别也不过是一人的粗布衣裳打满了补丁，另一人穿着勉强还算光洁的粗布。 谈话间，一只周身墨黑的垂耳兔蹦进了宫中，奔着角落里一簇枯得并不彻底的花坛跳了去。 也不知是哪里惹了赵瑟妃，赵瑟妃登时勃然大怒，对着还未跳起的黑兔狠狠踢了一脚：“哪来的死兔子，连你也敢来嘲讽本宫，是不是？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来取笑本宫！” 丫鬟被赵瑟妃的癫狂模样吓了一跳，一时有些不敢上前劝阻，她脸上那一道道的伤，便是在冷宫中的这些日子留下的。 赵瑟妃阴沉的冷笑两声，将卧倒在低的黑兔抓在了手中，迫使不知人事的黑兔与她两眼相视：“你敢瞧不起本宫？不过是只长毛的小畜生，也配？呵。” 眼看赵瑟妃要松手把黑兔摔在地上，丫鬟顿时失色，上前握住了赵瑟妃的手腕阻拦：“娘娘、娘娘！您三思啊，这兔子摔不得！这兔子摔不得啊，娘娘！” 丫鬟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却被赵瑟妃瞪了一眼：“大胆！本宫可是未来的大胤皇后，区区一只兔子，有什么杀不得的？” 闻言，丫鬟更是怕极了阴晴不定的赵瑟妃。 可她更害怕赵瑟妃真把这兔子摔了。 丫鬟抽噎两声，壮着胆子劝说赵瑟妃：“奴婢，奴婢听说公主殿下昨儿养了一黑一白两只兔儿，今儿一早还跑了一只黑的，至今都未找到，现在想想，恐怕就是您手上的这一只了。” 一听这兔子跟萧岁岁有关，赵瑟妃激动地身子颤了颤：“那死丫头的兔子，本宫更杀得！要不是那死丫头坑害本宫，本宫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那个小贱人！等本宫从这冷宫出去了，一定要让她好看！” 赵瑟妃握住了黑兔的脖颈，笑意阴森：“这冷宫中的吃食还不如那猪糠狗食，本宫好些日子未吃过肉，瘦的都快脱脱了相了！跟着我算你这死丫头有这个福分，今日本宫就带你开一开荤。” 第三十四章 岁岁是不是要死了 “赵嫔，还不赶快放下那兔儿！” 苏公公来得稍迟，只依稀听那赵瑟妃发了疯，又闹着要杀黑兔来开荤，丢了一会就把萧岁岁急出了病，这要真宰了哪还得了。 赵瑟妃被苏公公冷不防地这么一吓，一个没抓住，黑兔就从她手中挣脱在地，溜得飞快。 苏公公瞧见这躲到自己脚边畏缩着的黑兔，不由得是笑了，猫腰把黑兔给抱在了怀里：“也难怪公主殿下疼着你们。你这小东西，还真是灵光的紧，遇见事了还知道该往何处跑，真是一点亏也吃不着。” 赵瑟妃被这兔子恼得不轻，指责苏公公破口大骂：“大胆苏盟，本宫乃未来的大胤皇后，你也敢对本宫颐指气使，惊扰本宫休息？你难道你不怕本宫回禀陛下，让陛下砍了你的狗头！” 苏公公竟恭顺地福神见礼，认了贸然惊扰的错责：“赵嫔娘娘近来可好？方才情急，惊扰了娘娘了。” 跟来的小太监气得脸色铁青，替苏公公不平：“干爹，这赵嫔如今分明已与闾左之人无异，哪来的底气对您如此不敬？我瞧着，她不大正常，像个疯子！您也奇怪，竟肯愿意敬着她。” “小德子，你要学得可还多着呢。人只要沉得住气，福气可都在后头呢，若是沉不住气……死路一条啊。” 苏公公哂笑两声，淡定地摸着顺滑的油光兔毛。 那赵瑟妃不知又中了什么邪，竟一反常态地跪倒在地，匍匐在了苏公公的脚边：“苏公公，可是陛下叫你来带臣妾出冷宫的？陛下可有给臣妾带什么话？陛下、陛下……陛下明明爱惨了臣妾，是不是想念臣妾了？” 苏公公点头，眼神示意小德子去留意赵瑟妃的狼狈模样：“赵嫔娘娘说的没错，奴才正是奉陛下的旨意来找您的。” 赵瑟妃一喜，激动得恨不得吻上苏公公的鞋面：“陛下、陛下说什么了？是恢复臣妾的妃位，让臣妾出冷宫吗？” “皆不是。” 苏公公的笑容顷刻消失，仅是一瞬的事：“陛下有旨，赵瑟妃抚养七公主期间，不仅未尽到养母之责，甚至大逆不道，胆敢苛待公主千金之躯，至公主殿下今日昏迷，赐以鞭刑，即刻执行，曾侍奉公主殿下却照顾不周之人，皆赐一百大板。” 赵瑟妃脸色煞白：“鞭刑？怎么、怎会是鞭刑？不可能，这不可能……” 听闻要领鞭刑的赵瑟妃顿时害怕地躲到了石桌下面瑟瑟发抖，竟还是一旁的丫鬟心中担忧，问：“奴婢斗胆问上一句，这鞭刑——是多少鞭？” “公主殿下何时醒，便打到何时。” 苏公公似笑非笑，带着义子小德子转身离去。 听见身后传来的凄厉叫声，小德子又怕又忧，那些宫人与如今的他似乎也没什么两样，难不成仅仅因为侍奉不周，便要挨上一百大板？ 难道萧青枫就如此在意萧岁岁？ 苏公公瞥了瞥小德子，一眼看破了小德子的看法：“小德子，我劝你早日收起这份同情的心思，你若真是那个心软的性子，倒不如同情同情床上的公主殿下。” “干爹，我没有……” “你还没有？真当我什么也瞧不出来，就能混到如今的地位？” 苏公公轻笑一声，“我不是劝你不能有善心，只是这赵嫔当年也不过是一介嫔位，若不是因收养公主的功劳，她如今也不过是冷宫外的赵嫔而已。她抢了公主殿下这些年的福运，如今，也是该还回去了。” 小德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着苏公公回了东宫禀明，还未踏入殿门，就听见了萧青枫与萧如玉父子似乎正在争辩何事。 本来与他无关，但架不住他对萧岁岁这位承蒙盛宠的公主的什么事都好奇。 萧如玉道：“儿臣的库房中也有许多珍贵药材，父皇为何不肯用儿臣的？难道父皇觉得儿臣如此小气，会连给七公主调养身体都舍不得？” 萧青枫却是毫不在乎的蔑笑一声：“你的珍贵药材也是朕赏下去的，难道朕私库中的药食会比你逊色不成？太子与其争这些，不如想想自己近来落下的功课。” 萧如玉哑然，他想不通萧青枫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了，竟然连这种小事都要与他抢上一抢。 可有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萧青枫比以前有人情味多了。 萧如玉哽了哽嗓子，壮着胆子反驳道：“若不是父皇从未在意过七妹的生死，放任赵瑟妃苛待七妹，难道七妹会至今天这般吗？父皇如今却要与儿臣争上这些了。” 萧青枫笑意中有三分戏谑之意，反问萧如玉：“太子莫不是对朕很有意见？竟也敢忤逆朕了。” 天命系统越听越觉得不对味。 这怎么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呢？ 萧青枫和萧如玉不都是刀口饮血的冷血反派吗？怎么如今还在这为萧岁岁的事开始“争风吃醋”了？ 难道自家崽崽就是以这种方式“祸国殃民”的？ 眼看着二人要以治国之理辨上千百个回合，床上的萧岁岁忽然抽泣起来，一会儿喊爹爹，一会儿喊哥哥。 萧青枫与萧如玉顿时没了怒色，心都要难受化了。 萧岁岁在这儿受苦，他们哪还有心思去争那些以前的事。 但这两人还是用余光相视了一眼，暗自争抢第一个抱到小团子安慰的机会。 萧岁岁却头晕目眩地自己爬了起来，一手抓着一人的衣袖，竟还有些“雨露均沾”的意思，实乃胤州端水大师。 萧青枫扶住萧岁岁还在轻晃的小脑袋，登时关心起来：“还在头晕？” 萧岁岁迷迷糊糊地点了头，哭着打了几个嗝：“岁岁，岁岁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岁岁好难受，感觉要死掉了。” “怎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萧青枫心疼得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难有丝毫笑意：“你是朕的公主，自然应该福寿绵长，长命百岁，有朕在，定不会让你有事。若是害怕，便小睡一会。” 第三十五章 “反目成仇” 瞧见萧岁岁哭得如此委屈，萧青枫与萧如玉顿时觉得赐给赵瑟妃的鞭刑着实是轻了。 赵瑟妃受尽世间所有刑罚，也比不上萧岁岁健康平安来的重要。 但两人是自己此时的至亲，萧岁岁唯独担心他们是在安慰自己，没准儿自己便会因为这场大病咽了气。 萧岁岁一时安不下心，便问天命系统：“岁岁会死吗？是不是因为岁岁表现的不够好，被惩罚了？” 平日里怎么欺负逗弄萧岁岁是平时，真看萧岁岁这个模样，天命系统顿时也心急了：“傻崽崽，你是小锦鲤，哪有那么容易死？放心，你不仅不会有事，而且会平平安安的长大，毕竟你刚刚完成了一件大任务，天命会保佑你的。” “大任务？可是岁岁什么都没做。” 萧岁岁很清楚自己今天除了追着兔子跑，便再未做过别的事，如果这都能算完成任务，那未免也太容易了一点，如何能算得上是大任务？ 天命系统柔声安慰：“你只管信我，等着看戏就是了。” 萧岁岁将信将疑的听了天命系统的话，晕乎乎地趴到了萧青枫怀里：“爹爹，兔子找到了吗？” 萧青枫与手下人询问此事，侍卫欣喜回复：“回禀陛下，苏公公奉旨办事时恰好遇见了公主殿下所丢失的兔子，已经抱着往东宫赶了。” 闻言，萧青枫点点头，为萧岁岁轻声复述了一遍：“你的兔子已经找到了，苏公公正抱着他回来。” 听到兔子找了回来，萧岁岁才松了一口气，她方才做了一个噩梦，梦到馋嘴的宫人偷偷吃了她的兔子，吓得她心口一阵发闷，这才在梦里哭了出来。 好在兔子找了回来。 心安的萧岁岁再次生出困意，小脑袋晕得晃来晃去，只记得嘀咕：“爹爹，慕哥哥也在帮我找兔子，你记得找人告诉他不要在找了，早点回去吃饭呀。” 萧青枫宠信的回了一声好，生来具备的多疑天性仍是让萧青枫有一瞬的怀疑，是不是慕璟乾做了什么。 慕璟乾理应是恨透了胤州。 恨透了这片限制他少年才识的国土。 如果慕璟乾因此对萧苏岁做了什么，萧青枫也觉得不无可能。 萧青枫与萧如玉罕见的达成了共识，当即吩咐下去：“把慕世子带来东宫，朕有事要问他。” 天命系统激动万分，心想慕璟乾此时一定已经因为擅闯禁地被宫中禁卫抓了起来，自家崽崽终于要在慕璟乾的黑化史上添上浓重的一笔了。 故而，过于激动的天命系统试图叫醒萧岁岁：“崽崽，崽崽，别睡了，快醒醒！要睡晚上再睡，快起来看热闹了！” 萧岁岁到底还是被耳旁的“智能闹钟”给吵了起来，起床气涌上来，气呼呼地抱着小枕头不肯搭理天命系统。 萧如玉也不知这丫头究竟是怎么回事，刚还睡得好好的，突然又坐了起来，而且像在生什么闷气。 不多时后，慕璟乾好端端地被侍卫带了过来，恭敬地行了一礼：“臣见过陛下。” 天命系统左瞄瞄右瞄瞄，这慕璟乾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怎么也没捆个手脚什么的？ 萧岁岁一瞄见慕璟乾的影子，忽然就来了精神，从萧青枫的身后探出头：“慕哥哥，你来啦？岁岁的兔子找到了，辛苦你了呀，等岁岁养好了身体，就带上好吃的东西去找你玩，好不好？” “萧岁岁，好好休息。” 萧青枫看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先将萧岁岁的小脑袋揽回了自己身后去：“慕世子，朕听闻公主昏迷前曾见过你一面，不知可是确有此事。” 慕璟乾毫无隐瞒，如实答复：“臣的确见过公主殿下。彼时公主殿下前往舍中寻晨时丢失的宠物，臣便允诺公主殿下帮其寻找。宫中侍卫找到臣时，臣亦是在宫中搜寻公主殿下宠物的下落。” 得知萧岁岁忽然晕了过去，慕璟乾心中的忧虑不比萧氏父子少上半分，他以为萧岁岁是为他布了一局大棋，连如何回敬都安排的分明。 可等到的却是萧岁岁晕过去的消息。 慕璟乾神色中的担忧令萧青枫瞧了格外的碍眼，一一问过可疑之处，见也没问出什么，便打发着慕璟乾离开了。 萧岁岁像只抱着竹笋的小熊猫，呆萌地打了个哈欠：“你到底想让岁岁看什么？” “崽崽，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超常发挥了？” 天命系统虽然没有实体，但作为跨越设定的超现实存在，它洞悉人一切的情感与体会，何其智能。 所以天命系统很清楚这是什么感觉…… 天命系统忧心忡忡，很确定这就是所谓的“血压高了”。 它叹了一口气：“算了，崽，别问了，我心塞。” 萧岁岁也因为被人突然叫醒这茬生着气：“不问就不问，那你好好休息叭。” 眼看着夜色将深，萧岁岁也困成了小迷糊，萧青枫把萧岁岁抱起来就要离开。 萧如玉突然壮起了胆子，阻拦道：“父皇，裴太医说七妹如今身体虚弱，不宜挪动，请您三思。” 萧青枫一蹙眉，也不由好奇萧如玉最近怎有胆子接自己的话了。 “朕亲自抱着她，有何不妥？总归不过是几步路远，并无大碍。”萧青枫又将萧岁岁护得严了三分，“太子若是近来实在无事，朕便为你多安排些事做。你那几位夫子如今都住在东宫，一群武夫，难道就不会打扰公主夜里休息？” 天命系统心里咯噔一声。 它作为提前知道剧情的小系统，自然知道在未来，在萧岁岁这个传闻中的“小妖女”离间下，萧青枫与萧如玉父子会反目成仇，争得不相上下。 但它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反目成仇”啊！ 萧岁岁所谓的“崎岖”命格里，究竟还有多少它这个系统不知道的惊喜？ 苏公公见萧青枫与萧如玉因此事争辩起来，担忧地上前劝说：“陛下，您何不让公主殿下自己选，今夜在何处休息？” 第三十六章 父子军 萧青枫蓦然冷哼一声：“她想在哪休息，与朕有什么关系？既然她想留在东宫，那便让她一直留在东宫，朕自有事要忙！” 萧如玉亦是负手转过身，与萧青枫的反应相似至极：“本殿最讨厌的便是哄孩子这种麻烦事，七公主夜里想要休息在哪，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苏公公默默汗颜，道：“老奴照顾小殿下一夜也无妨，奴才刚入宫那时，宫中人少，奴才做的便是乳母的活，学了不少东西，想来是不会苛待了小殿下。” 这话还没说完，苏公公就隐隐察觉到了两道冰冷的视线在他身上打转。 嘴上说着嫌弃的父子二人，却是不约而同地走到了萧岁岁的身前。 萧如玉捧出与萧遥星一同雕制的机关玩具，一一摆到了床前：“这些是给你的，但还未完全完工，你若是走了，便不能带走，需得等下次，可你若回去了，至少也要养上几日的身体，不知要何时才来，本殿又觉得此物碍事，没准儿何时便会把她丢了去，到时可就没有了。” 萧青枫则接过了苏公公怀中的黑白两只垂耳兔，坦然捧在了怀中：“你若想留在东宫，朕不拦你，只是这两只兔子的食碗与窝皆还留在栖龙殿内，你若留下，朕便先带走这两只兔子，等你养好了，再回去探望它们。” 这父子，不是一般的​‎腹‌‍​黑‌‎‍。 萧岁岁迟疑地左瞧瞧右瞧瞧，不知是该选较为有趣的机关兔子，还是该选更为可爱的垂耳兔才好。 “算啦，爹爹，我们回去休息吧。” 萧岁岁抓住了萧青枫的衣袖，选择了和萧青枫回到栖龙殿。 萧青枫抱起萧岁岁，只留给萧如玉一个嚣张的笑意，薄怒之下，萧如玉低声嗔了句：“幼稚。” 哪想萧岁岁爬上了萧青枫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皇兄，岁岁晚上可能会很吵，你要好好休息呀，岁岁不想打扰你休息。” 萧青枫本还得意于萧岁岁选了自己这个爹，可萧岁岁的话让他越听越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合着打扰自己休息就舍得了？ “你这丫头……” 萧青枫刚要说教置两句气，便发现萧岁岁已经偎在他怀里睡了过去，一时又舍不得与之计较，连脚步都放轻了三分。 萧岁岁身体虚弱这事，在当夜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安贵妃听闻此事时，一旁为安贵妃揉肩的粉衣宫女还在窃喜：“娘娘，如今可是好了，若那七公主真殁了，这宫中便无人再可与您争宠了，到时您与皇后还有什么区别？当真是天大的好事。” 闻言，安贵妃捻了捻掌中的簪子。 她也以为自己该心中窃喜，可萧岁岁那小丫头不知是有什么本事，竟让她也觉得那丫头怪是可爱的。 此时听闻萧岁岁卧病，安贵妃心里也跟着急切。 思虑再三，安贵妃吩咐道：“你去把本宫珍藏的燕窝那些个东西挑些好的，给七公主送去。这丫头也真是让人忧心，好好的怎就病了？” “主儿，您当真要把这些都送给七公主？“ 萧遥星宫中的宫人也是如此问道。 宫人替萧遥星不平：“陛下本就对您不重视，这些年来您也只攒下了这些东西，何不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又何必送给那七公主呢？陛下对您的态度如今的确是有所好转，可万一过段日子陛下就把您忘了，您可上哪寻这些好东西去？” “皇妹所需要的东西，我都要让她得到，便是我的性命，也可赠予皇妹。” 萧遥星的眼中流露出一缕阴暗的光，他是出生于阴暗角落的人，萧岁岁却与他不同，才会于此时成了他的光芒。 可萧遥星脸色阴郁，心口绞疼，他的皇妹是最高一处山峰上的皎洁明月，他却是从地缝中偶然瞥见月光的稚鼠…… 冷宫中，女子凄厉的哀嚎声刚刚停下，时不时传来几声病吟。 攥着药瓶的丫鬟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也不大上心思，只是潦草地把药粉倒了上去：“娘娘，您就忍忍罢，若是扰了冷宫外的守卫，您与我都是要吃苦的。奴婢也挨了那百来个板子，知晓着苦痛的滋味儿。” “混账东西！” 赵瑟妃咬着被泪水打湿的绣帕，怒不可遏的斥道：“本宫将那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了你，你便换来这种药来唬本宫？你自己交代，是不是将陛下赐的药瞒着本宫藏了起来，想偷着自己用！” “娘娘，您怎么就是不清醒呢？您这鞭刑就是陛下亲赐，又怎会赏药来？” 丫鬟忍受赵瑟妃的疯魔脾气已久，只因跟错了主子，今日差点连命都折了进去，她自也不满：“您又不是不知咱冷宫的人是何待遇，便是今日这药，还是奴婢苦苦求了许久才用您的金簪换来的。” 冷宫中人在宫中最是遭人轻视，寻常市井间不过卖上一两个铜板的药粉，她们需得用沉甸甸的金簪才能还来，这还是跪着求了许久的结果。 颜面都撘了进去，赵瑟妃不仅不领好意，还怀疑她藏有私心，这丫鬟心寒透了：“倒不是奴婢说您，您被陛下下旨禁足在冷宫中，奴婢也不过是念着昔日的主仆情分，才与您一同住在冷宫，若是奴婢真有了背主的心思，想投奔她人也并非没有可能。您怎能说这般让人寒心的话？照您这般说，倒成了奴婢的不是了。” 赵瑟妃虚弱得话都说不出来，丫鬟担忧赵瑟妃时日无多，望夜心生感慨：“要怪奴婢，也是怪奴婢当初跟错了主子，若是奴婢当初好好侍奉公主殿下，在公主殿下那得个好，没准奴婢现在也是前程似锦，成了公主面前的红人，荣华富贵享不尽。” 又是萧岁岁！ 赵瑟妃一口气险些咽了下去，可一想起萧岁岁，赵瑟妃便再难压抑心中憎恨：“那丫头还能有几天的福气可享？呵，取本宫的纸笔来，只要本宫一日还活着，就定不会让她善终……” 第三十七章 锦鲤发功 各路食药补品在隔日被一一抬进了栖龙殿，而且还是接连好几日的抬。 御膳司端来一茶碗大小的补汤，借萧青枫的手呈给了萧岁岁。 萧岁岁坐在萧青枫腿上喝汤，努力不去打扰萧青枫批阅奏折的繁忙。 但翻着翻着，萧岁岁的汤匙中盛出来了一颗黑乎乎的，像动物眼珠的小东西。 萧岁岁的笑意忽然僵住，碗一没拿住也掉了下去。 好在萧青枫反应足够敏锐，提前接住了汤碗，只是溅出去了些许。 萧青枫蹙了蹙眉：“萧岁岁，你……” 刚要批评，萧青枫就看见了萧岁岁湿润的眼眶。 他马上就明白了。 他舍不得。 萧岁岁撇着嘴，又不敢看，只好闭着眼睛把汤匙递给萧青枫去看。 自己则害怕地躲到了萧青枫的怀中。 苏公公瞄了一眼，与萧青枫禀报：“陛下，奴才猜着，恐是御膳司当成了为您准备的补汤，适才加了此物。此物虽然样貌可怖，但奴才早前听御膳司的桂子说，这东西可是大补之物。” “那也是样貌可怖。” 萧青枫将此物连带汤碗一并递给了苏公公，“办事不利，错误频出，将做出此物的厨子推出去砍了。” 苏公公于此类事已是见怪不怪，萧青枫一向严格，正因如此，宫中所有奴婢才兢兢业业的做事，不敢有任何的纰漏。 可萧岁岁的小脑袋突然探了出来，“爹爹不能杀人，爹爹杀人以后，岁岁晚上会害怕的做噩梦。” 萧青枫倏然沉默。 说砍就砍的大恶人做久了，早就没人会顶着忤逆天子的罪名出来劝说萧青枫三思了。 只有萧岁岁只把他当做爹爹。 萧青枫轻叹了口气，迁就地摸摸萧岁岁的脑袋：“那便撤了他的职，再罚上三个月的俸禄罢。” “是，奴才明白了。”苏公公领命，“陛下，您该上早朝了，王御史昨夜连夜赶回京城，说是雁南下了七夜大雨，恐是要成洪灾，请您务必上早朝。” “朕知道了。” 萧青枫的反应很是冷淡。 他这几日都忙着照顾萧岁岁，一连停了几日的早朝，朝中那些大臣不仅没有任何异议，甚至因为难得的“小长假”高兴的不得了。 萧岁岁委实担心，故而端坐起来：“爹爹，我已经没事啦，你就放心走叭，岁岁能照顾好自己的。” 她越是懂事，萧青枫就越恨自己曾经怎么会觉得讨厌萧岁岁。 萧岁岁认真地抚着萧青枫的剑眉，笑吟吟的安抚萧青枫：“爹爹，你不要因为下大雨的事情难过呀，岁岁觉得一定会没事的，你开心一点好不好？” “好。” 萧青枫顶着倦意勾唇一笑，他心中倒清楚，雁南大雨连月不停恐成洪灾已是既定的事实，还得想想后续的善后措施。 萧岁岁一路送着萧青枫走出寝殿，刚出门就瞧见了萧如玉，高兴地打了声招呼：“皇兄，你是不是来找我玩的呀？” 萧如玉不屑的哼了一声，匆匆扭过身：“本殿路过而已。” 路过？ 萧青枫冷笑道：“太子打算去哪，才能路过到朕的寝宫来？要不要朕叫来宫人，问问太子在此迷路了多久？” 听这意思，萧青枫是看出来萧如玉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萧如玉悻悻一笑：“这就不必了，只是父皇时间宝贵，还是应当尽管前往正殿中主持早朝，免得大人们久等了。” 萧青枫忽然觉得给这孽子安排的事还是太少了。 但他的确急于参加早朝，只好放任着孽子来找自己的乖女儿。 萧青枫走后，萧如玉冷不丁的提起：“宫中木匠为本殿制了一副秋千，你若是有空，代本殿试试那秋千如何。” “好呀好呀。” 萧岁岁当场答应，连萧如玉都没想到会进展的如此顺利，竟然就这么把萧岁岁拐回了东宫，还成了在后面给萧岁岁推秋千的那个人。 玩过正午，萧岁岁轻轻地用脚蹬着地面让秋千晃动起来，与萧如玉说：“皇兄，你的秋千我已经帮你试过啦。” 萧如玉对乘秋千兴致寡淡，只随性问道：“那你觉得如何？” “很好呀。” 萧岁岁高兴的露出了小虎牙，“就是皇兄的秋千太小了，岁岁坐着刚好，皇兄要怎么坐下？” 最怕空气突然凝固。 这秋千根本就是宫中工匠按照萧岁岁的身材打的。 萧如玉干笑了两声，想要用别的来吸引萧岁岁的注意力：“准是那些工匠以为是本殿给你做的秋千，所以才弄错了尺寸，本殿到时候一定好好教训他们。来，皇兄教你写字。” 萧岁岁和萧如玉学了一个半时辰，大多时候还是学着萧如玉的模样把字给画了出来，纵然如此，也是极具天赋了。 萧如玉把萧岁岁送回寝宫时，萧青枫已经回到寝宫批阅奏折了。 萧青枫揉着涨疼的额角，问：“去做什么了？” 萧岁岁趴在桌边，如实和萧青枫说：“没做什么呀，皇兄让岁岁帮他试了秋千，能飞好高，好厉害。皇兄还教了岁岁写字，岁岁写的没有皇兄好看，但是皇兄还是夸了岁岁。” 萧青枫淡然应好，看起来没什么精力。 看着桌面上摆的奏折，萧岁岁也忧心了起来。 奏折上说，雁南下了七日的大雨，百姓怨声载道，若雨再不停，下上半月有余，就足以淹没地形特殊的雁南一带。 萧岁岁担心的问天命系统：“要是雁南真的有洪灾会怎么样？” 天命系统的回答十分淡定，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死些人吧？村庄、建筑、农田，这些应该是救不了了，但如果能找到山势平稳的高山，提前赶上去避一阵子，应当还是能活下来不少人的。可要是运气不好，那就不好说了，没准连山体也会塌陷，崽，这就叫天命。” 它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名字也连带着“高大上”了。 可小团子对它这些高深之处根本不在乎，只是有些好奇：“你总说岁岁是小锦鲤，很厉害，那岁岁许愿的话会不会有用？” 第三十八章 小系统也是要面子的 天命系统语重心长的解释：“崽，虽然你的福运的确很厉害，但这与平时那些小事毕竟不同，我觉得未必会有作用。况且我从早上就听着你嘀咕着想让雨停下来，如果有用，早就该有用了。” “那好叭。” 萧岁岁失落地垂下头。 萧青枫见这小团子竟然露出了和自己一样的忧心神色，不由觉得有趣，心上担子也轻了许多。 甚至还留出些闲心，戳了戳萧岁岁的脑袋：“怎么突然想要习字了？莫不是也想进学？” 萧岁岁生气地抱住萧青枫的胳膊，但又忍不住好奇：“爹爹，进学是什么意思？” 萧青枫耐着性子，一一解释：“就是识字明理，还可以考取功名，若能考得状元，前途更是无限。你若能考得状元，那朕自然少不了给你的赏赐。” 他忽然想到，前几朝考得状元之人，似乎皆因此娶了当朝公主为妻，算下来还是一阵美名佳话。 可…… 萧青枫看着怀里的小团子，突然心情复杂。 之前没当一回事儿，是因为上次科举还是四年之前，他还没有公主呢。 要不干脆让苏公公把以后除了萧岁岁以外考得状元的人都给推出去砍了？ 想法虽大胆，但也不是不可行。 萧青枫已经把这一计划默默划进了可以考虑的范畴。 萧岁岁却是听得格外开心，“那、那岁岁也要考状元，要努力进学！” 见萧岁岁认真，萧青枫也把此事听进了心里去：“苏盟，为公主寻位才识可靠的女主做夫子，越快越好。” “是。” 苏公公点头，却是被小太监唤去了殿外，隔了会儿，带着话走了进来：“陛下，王御史称有事求见。” 得了萧青枫应允，王御史被宫人领了进来。 王御史因雁南的大雨一夜愁白了头，这会儿竟是万般高兴地跪在殿下：“陛下，臣有喜事要禀！” “何事要禀？” 萧青枫琢磨着，要是这厮打扰他与萧岁岁相处，是为专程告诉自己他要纳小妾了，那他就把王御史也推出去砍了。 王御史展颜大笑：“雁南特使快马传书来报，说雁南大雨已停，如今早已放晴，仅有小部分农田被毁，户部已拨款送往雁南一带！” 竟还有如此好事？ 萧青枫问：“雁南大雨何时停的？” 王御史思虑了会儿：“信上也只写了一个大概，似乎就是在陛下上朝那时雨势渐小，而后便放晴了。” 萧青枫瞥了一眼怀里的崽，崽也瞥了一眼他。 难道是巧合？ 或许的确是巧合没错，但萧岁岁早晨的确安抚他不要太在意此事，雁南地区的大雨定是会平安无事。 萧岁岁十分不解：“爹爹，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呀？是不是岁岁把墨蹭到脸上了？那你不要笑。” “没有。” 萧青枫宠信地把萧岁岁抱在了怀里，“你便是朕的福星。” 那王御史一见这氛围自己好像不仅融入不进去，甚至还被衬托的格外多余，识趣地退了下去。 他应该在地底，不应该在殿里。 天命系统的心情却格外复杂，努力的想要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一场“巧合”。 按照它的了解，雁南这场大雨本就该下上整整一月有余，逼不得已的雁南百姓潜入宫中行刺，让萧青枫变得更加多疑狡诈……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就因为它家崽崽是个只要高兴就能带来好运的小锦鲤。 天命系统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崽，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你是这个世界的大反派，是那些人摆脱不掉的噩梦，所以你要非常努力的在此时打脸她们，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 萧岁岁当然记得这些，“当然记得，岁岁之前还打了安娘娘，安娘娘一定是很害怕叭！嗯！” “你知道就好。” 天命系统干笑两声，心情复杂：“所以你打脸那些人就好了，别打我的脸，呜呜呜，我小系统也是要面子的。” “可是我也打不到你呀？” 萧岁岁十分的困惑，这系统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怎么好好的就说自己打它了？ 萧岁岁正是十分不解，苏公公又传了话：“禀陛下，陆三小姐求见。” 许久没有动静，萧青枫都快忘了陆凝霜这号人了。 萧青枫随性的哦了一声：“不见。” 怀里的小团子却生气地攥住了他的衣袖，用噘嘴置气的方式来与他唱反调。 “爹爹，岁岁都好久没见到陆姐姐了，陆姐姐上次还说要给我做好吃的！” 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他这个爹？ 萧青枫黑着脸：“算了，带进来吧。” 陆凝霜刚走进殿内，就被一个飞奔过来的小毛球撞了一下。 这小毛球光速接近，防无可防。 低头一瞧，才发现是打扮的毛茸茸的萧岁岁飞扑到了她的怀里：“姐姐姐姐，你终于来找岁岁了，你为什么好久没有来过了呀？是不是因为岁岁上次欺负你，你生气了不肯再来宫里？” 陆凝霜笑着蹲下来，牵着萧岁岁的两只小肉爪：“公主殿下误会了，臣女怎能生公主殿下的气，更何况那日的确是臣女有错在先，才让公主殿下受了委屈。自从答应公主殿下时常入宫陪伴，臣女便时常想入宫来陪您，可臣女出身低微，怎能随意出入宫门，如此一来，便耽误了。” 萧青枫忽然觉得自己又头疼了。 他依稀记得上一次免了陆凝霜的处罚，还是因为他觉得陆凝霜一定没办法再进宫来，也不会敢进宫。 这次是大意了。 陆凝霜忽然察觉到了一抹遮住她余光的阴影，抬眸去瞧，竟是萧青枫站在了他身侧，目光凛若冰霜。 她下意识地有些防备。 从前世开始，陆凝霜就对萧青枫这位喜怒无常的暴君恐惧不已，生怕萧青枫会与她动起手。 可萧青枫只是从她身前把萧岁岁给“抢”到了怀里，像是在吃醋一样斜着她，不愿让萧岁岁抱她。 “陆三小姐既然知晓自己出身低微，不能随意出入宫门，又是如何进的宫？” 第三十九章 这没良心的丫头 陆凝霜心怀不羁，早已不是昔日的软糯性子，如今竟也有了直视萧青枫的胆量。 萧青枫要是对她有意为难，陆凝霜倒是能想出办法来一一应对，可萧青枫看起来极不按章法出牌，分明就是在吃飞来横醋，硬是把萧岁岁在自己怀里揽得严严实实。 而萧岁岁，又像是习惯了这样的飞来横抱，安安静静地打了一个哈欠。 陆凝霜俯身见礼，一一解释来：“家慈乃是当今皇后娘娘的闺中故交，二人多月未见，故而今日定在在宫中小聚，将臣女一并带进宫中进谏。恰好臣女前几日听闻公主殿下身体抱恙，专程前来探望。” 陆夫人乃是陆凝霜的嫡母，喜怒皆隐于心中，陆凝霜也一度看不透陆夫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只知道陆夫人是个工于心计的“宅斗高手”，这次带她入宫，也不过是念着她在萧岁岁面前得了好，想借此为自己的女儿们铺路。 陆凝霜因此心有顾忌，原本是不想来的。 但一想起萧岁岁这几天身体不好的传闻，陆凝霜便自行脑补出了萧岁岁哭唧唧喝药，一个人闷得裹着被子的景象，为了避免小团子因为这次的经历而逐渐黑化，陆凝霜决定还是应该入宫探望。 萧青枫应声，“原是如此。” 他打量着陆凝霜的真挚目光，也不好再怀疑陆凝霜的目的。 只是陆凝霜口中那位皇后，若不提起，萧青枫几乎要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如今这位皇后是礼部所挑的续弦，除了册封那一日，萧青枫就再未见过她，但一切待遇还是按照历来皇后的标准，想来也没什么亏欠。 萧青枫只觉得欠了萧岁岁的更多。 难得萧岁岁有一个喜欢的朋友，尽管萧青枫心中吃味儿，但还是把萧岁岁放回了地上，与陆凝霜严声吩咐：“照顾好公主。” “臣女明白。” 陆凝霜细心地为萧岁岁整理着歪掉的头饰，没来由的对萧岁岁的事十分上心。 但萧青枫心中的伤感还未萦绕多久，萧岁岁就攥住了他的衣袖，甜甜的眨了眨眼：“爹爹，你今天忙不忙呀？岁岁能够照顾好自己，所以爹爹可以先去忙，岁岁就先不打扰爹爹了呦！” 说着，萧岁岁就跑去牵住了陆凝霜的手。 萧青枫抽了抽嘴角，这没良心的丫头！ 苏公公瞥见自家主子脸上的怒色，体恤的安慰开导：“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殿下与陆三小姐又是尚未及笄的姑娘，您在这儿，她们未免是觉得放不开。难得殿下有人作伴，奴才陪您出去逛逛罢。” 说来感慨，苏公公自萧青枫年幼时就在萧青枫身旁侍奉，目睹萧青枫登基生子，自打萧岁岁在萧青枫面前探出头，萧青枫才终于有了点初为人父的模样。 这就很难不让苏公公怀疑其他六位皇子是萧青枫瞒着他捡回来的。 萧青枫瞪了苏公公一眼，“朕还需要你来教导？” 话是硬气的很，但萧青枫还是寻了借口出去散心，让陆凝霜哄着萧岁岁玩。 萧岁岁牵住陆凝霜，想要领着陆凝霜走：“姐姐，我给你看样东西好不好？爹爹说别的地方都看不到的。” 陆凝霜叶眉轻颦，稍稍有些迟疑：“好。” 她不由得有些紧张，步子也放得缓慢。 在陆凝霜的印象里，能让萧岁岁说出这种话的东西，莫不是价值连城的皇宫珍宝？ 按照一个正常且周密的路数，恐怕还是那种她会因为跟着萧岁岁去看这东西而被砍头的珍宝。 无论萧岁岁有心还是无心，都细思极恐。 陆凝霜本还想推脱两下，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萧岁岁带到了藏宝地点。 映入眼帘的，是像太极一样抱在一起的黑白两只垂耳兔。 垂耳兔的布窝顶上还有一块牌匾，写着颜筋柳骨的墨笔攥了“兔兔居”三个大字。 这墨宝手迹力透纸背，大有惊鸿游龙之势，写上这三个字，显得有些屈尊了。 “陆姐姐，这个名字是岁岁起的，很厉害叭。” 小团子骄傲地叉起腰，一本正经的说：“岁岁让爹爹写这个，爹爹就写了这个，所以爹爹一定很害怕我。” 萧岁岁初见了些认真小反派的苗头，天命系统一时间也舍不得拆穿。 莫问，问就是配合崽出演。 “从前不知公主殿下还喜欢兔子，否则臣女就将府上的小玩意给公主拿来了。” 陆凝霜长舒了一口气，在心中细细感慨自己真是想得多了。 她细细的为萧岁岁解释：“想要养好兔子，不单要准备饲料，还得准备东西给她磨牙，这样它就不会牙疼，也不能让它受到惊吓，否则，便活不长了。兔子十分娇贵，要精心照顾才行。” 萧岁岁听得迷迷糊糊，依稀懂了一个重点，那就是想要养好兔子，不是只把它喂得圆滚滚就可以了。 圆滚滚的兔子是会被吃掉的。 为了不让陆凝霜失落，萧岁岁一本正经的夸赞道：“姐姐好厉害，你知道的好多呀，宫里的姐姐都不知道这些的。” 陆凝霜心中悸动一阵，陆府不是没有其他姊妹，只是她们口中姐姐妹妹叫得再亲昵，都能让陆凝霜感受到隐隐的讥讽意味，都不像萧岁岁这样亲昵真挚，让她心生对萧岁岁的保护欲。 一时触景生情，陆凝霜宠信地摸了摸萧岁岁的头：“这是当然，臣女也曾养过一只兔子做宠物，对此物了解过一二。” 萧岁岁的眼中尽是崇拜：“那后来呢？” 陆凝霜感伤的叹了口气：“身不由己，自是被送人了。想来……它现在会过的比我更好罢。” 萧岁岁吃力地踮起脚，反过来拍了拍陆凝霜的脑袋：“陆姐姐，你不要难过呀，等这两只兔子生了小兔子，我就让宫里的姐姐送两只给你。我听她们说过的，如果是我送给你的东西，就没有人能做主送给别人啦。” 陆凝霜十分欣慰，以至于眼眶有些湿润：“好。” 一旁的宫人，有话不知当不当讲。 第四十章 只是想让崽崽努力欺负人罢了 虽说垂耳兔是西域进贡来的稀宠，但宫中只有萧岁岁喜欢它，生下的幼崽想送给谁，自然是萧岁岁说了算。 可问题是…… 宫人悻悻在一旁赔笑，不敢把两只垂耳兔都是小公兔的事说出去。 众所周知，拆台的人都会结局很惨。 天命系统视角特殊，眼睁睁看着陆凝霜对萧岁岁好感度连连上涨，那心疼的目光，都恨不得直接把萧岁岁养在自己身边了！ 为了不让自家崽崽走上“正道”，也为了自家崽崽不被拐跑，天命系统语重心长的下达了新安排：“崽，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你是万人之上的胤州七公主，没必要和她套什么近乎，现在，是时候让她给你端茶倒水，拿她当仆人使唤了！” 这一世的陆凝霜性情刚直，不愿屈服与人，哪怕是萧岁岁指使她做事，她也一定会十分反感。 天命系统为了让陆凝霜对萧岁岁的好感度下降，可谓是煞费苦心，落下了姨母般的辛酸眼泪。 萧岁岁的确是有了些小反派的模样，十分果断的答应了天命系统：“岁岁明白了。” 转头，萧岁岁轻轻地攥住了陆凝霜的袖子，自认为凶巴巴的吩咐：“姐姐，岁岁渴了，你去给岁岁倒茶喝。” 多么严厉的吩咐，自家崽崽真是出息了！ 陆凝霜微微一怔，就在天命系统以为陆凝霜对萧岁岁心生反感时，陆凝霜忽然提议：“公主殿下怎么不早说？也怪臣女光顾着与你闲谈，忘了顾及公主还小，总归是容易渴的，臣女这就去为您沏茶，正好公主殿下无事，臣女便为公主殿下点个茶，来博公主殿下开心罢。” 在陆凝霜的眼中，萧岁岁简直是把委屈隐忍到极致的崽崽，一定是渴了很久，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萧岁岁跟着陆凝霜坐到了茶桌前，茶水糕点都是宫人提前准备好，时不时再酌情换成新的。 陆凝霜说办就办，握起茶具便是展现了一套行云流水的点茶技艺，栖龙殿内顿时茶香环绕，如置身新雨过后的茶田之中。 天命系统直接傻眼，这怎么不仅没发生陆凝霜大胆忤逆封建恶习的剧情，陆凝霜甚至还自己加进去了一段表演？ 这对劲吗？ 这不对劲。 点茶这一本事精通后本就好看极了，尤其陆凝霜手腕纤细，肤如白玉，萧岁岁看得十分沉浸，连着夸个不停：“陆姐姐你、你真的好厉害！岁岁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感觉陆姐姐就像变法术的神仙一样。” 世人不懂，小锦鲤对进茶水里游一圈能有多大热情。 “公主殿下过誉，臣女所学这些也不过是皮毛而已，这世间比臣女厉害的大有人在。公主若喜欢这点茶的本事，大可与陛下直言，陛下定是能为公主殿下挑选更多本领更为精进的茶师来表演。” 陆凝霜羞恬掩面，这小团子说话怎么越来越讨人喜欢了。 “不要，我就喜欢姐姐这个。” 萧岁岁忽然严肃起来，认真地摇了摇头：“陆姐姐，如果今天是换了别人，岁岁是不会喜欢的，因为岁岁最喜欢的是姐姐，不是这个。而且姐姐在岁岁心里就是最厉害哒，根本不用和别人比较。” 天命系统不合时宜的咳了两声：“咱能收敛一点不？生怕有人不知道你俩关系好了？呸，我就多余能听见你说话。” 萧岁岁很委屈：“可我就是喜欢陆姐姐，她也没有像你说的一样一直欺负我。” 她正顶撞着天命系统，忽然瞧见了陆凝霜食指有伤。 天命系统“威胁”的收敛马上就被萧岁岁忘到了脑后，一脸担心的看着陆凝霜：“陆姐姐，你刚才伤到了吗？” 陆凝霜低头一望，也未遮掩伤口来源：“这是我前些日子为姨娘绣荷包时不小心刺到了手，并无什么大碍。” “荷包为什么要自己绣？” 萧岁岁不解而担心，“是不是那次很奇怪的姐姐又欺负你了？如果是那个奇怪的姐姐欺负你，岁岁可以帮你的。” 陆凝霜平静地摇了摇头，“臣女生母早亡，唯有沈姨娘对臣女很好，只有自己绣了才算是一片孝心。” 萧岁岁似懂非懂，依稀觉得自己品不出其中的意思。 只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感伤。 陆凝霜立马就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安慰萧岁岁：“公主殿下别难过，臣女也给您准备了礼物，只是……只是今日出府时太过匆忙，臣女忘了为您带上，等下次入宫，臣女一定为您补上，您别难过。” “岁岁不是想要礼物。” 萧岁岁赌气地揉揉眼睛。 陆凝霜又说：“陛下也很疼爱公主殿下，臣女能看得出来，陛下是真把您给放在了心上的，远比臣女幸福的多。” 宫人打着哆嗦上前，实在有些不忍心破坏此时的温馨氛围：“禀公主，陆夫人将要出宫，想请陆小姐去皇后娘娘的寝宫寻她，待会儿带着陆三小姐一起出宫，好乘马车赶在天黑之前回府。” “好叭。” 萧岁岁勉强接受了要与陆凝霜分别的事实。 半大小团子委屈来的快去的也快，想起陆凝霜说给她准备了礼物，她也想给陆凝霜准备些礼物。 这般想着，萧岁岁领着陆凝霜去了自己的私库挑礼物。 这间小偏殿是萧青枫匀给他的，还有些萧青枫未来得及挪走的珍宝，起初还十分空荡，近几日东西逐渐多了起来。 “姐姐，你想要什么礼物呀？岁岁有的，都愿意送给你。” 年纪轻轻的小富婆，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陆凝霜知晓萧姓皇室的家产寻常人难以想象，可未料到仅仅是萧岁岁的私库，就已经能抵过整个陆府的家产。 她太重视规矩，客套的回答道：“公主送给臣女什么东西，臣女都十分喜欢。” 天命系统能有什么坏心眼。 也就是想让自家崽崽努力欺负人罢了。 “崽，你看见角落里那只不起眼花瓶了吗？别看它不起眼，陆三小姐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别致的瓶瓶罐罐了！” 第四十一章 萧子都是小疯子 萧岁岁还不知陆凝霜竟然有这么一个喜好，一本正经的感谢了天命系统好几句，便请一旁的宫人把角落里那只瓷瓶装好。 宫人依稀瞧那瓷瓶眼熟，可半天也没想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琢磨着总不过是一只不起眼的瓷瓶而已，便欣然应了一声，与人一起小心装在了箱中。 装好了瓷瓶，萧岁岁又正经挑了几样自己的稀奇玩意，甜滋滋的想着陆凝霜回家打开箱子以后准会十分惊喜。 挑好礼物，萧岁岁赶紧跑回去牵住陆凝霜：“陆姐姐，岁岁送你一起去找皇后娘娘，不然你会迷路的。” 陆凝霜柔声答应：“好。” 但带路还是依靠着前面掌灯的宫女，否则萧岁岁指不定要带着陆凝霜在宫中绕出多大的圈子。 穿过花园月门时，天命系统幽幽开口：“崽，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要不你还是赶快带着陆小姐换个地方过去吧。” 萧岁岁听话，刚想叫宫女换一条路，那宫女就俯身一跪：“奴婢见过五殿下，五殿下金安。” 闻此，萧岁岁和陆凝霜皆是一怔。 萧子都十岁的年纪，母妃正是如今的宋氏皇后，生下萧子都时便身居高位，三年前更是册封为后，说萧子都是含着金玉汤匙出生也不假，适才生出这么一个小混世魔王的性子。他一贯不讲道理，很不好招惹。 “平身吧。” 来人步履轻快，马尾高高束起，瞧着倒很飒爽。 萧子都打量了萧岁岁两眼，拦下了两人的去路：“你们这是去做什么的？竟还提着这么重的东西。” 萧岁岁道：“这是岁岁送给陆姐姐的礼物。” 萧子都玩味的眉头轻挑，宫里人近来总说萧青枫只疼一个小姑娘，今日算是让他见到了这个皇妹。 瞧着倒的确有些古灵精怪的可爱。 可萧岁岁瞧着萧子都十分不顺眼，甚至觉得这叽叽喳喳的皇兄怪让人讨厌的。 萧子都厉声吩咐了手下侍卫：“在这把箱子打开，让本殿瞧瞧箱子里究竟是装了什么东西。” “不给你看。” 萧岁岁趴在了箱子上，不给那些看起来凶悍的侍卫半点接近的机会。 她听说过萧子都不只一次两次，这是个只顾自己心情愉悦的桀骜少年，如果在箱子里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准要抢了去，才不肯给萧岁岁看。 萧子都气势汹汹地快步上前，将萧岁岁举了起来：“为什么不让本殿看？你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本殿不也是你的皇兄吗，你为什么都不叫皇兄？怪不得都说你不好应付，还真是如此。” 萧岁岁一点儿也听不进去，气呼呼地抬手拍萧子都的脑袋：“皇兄才不会抢岁岁的东西，你是坏崽崽，才不是岁岁的皇兄。” 坏崽崽？什么坏崽崽？ 萧子都还没来得及听懂萧岁岁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被树上忽然掉下的一枝枯枝砸中了脑袋，落了一捧树叶在身上。 而他举起的小团子竟然还幸灾乐祸的哼了一声。 萧子都忿忿不平地把萧岁岁放下，一眨眼，萧岁岁已经气呼呼地躲到了陆凝霜的身后。 “来人，给本殿把这匣子打开，本殿今天就要好好看看，匣子到底是有什么东西，能让她这么护着！” 他一声令下，侍卫们便重新围到了箱子旁，萧岁岁急得眼泪都要掉了下来。 陆凝霜本不想节外生枝去招惹萧子都，见萧岁岁受了委屈，到底是心软的改变了主意，上前拦住了萧子都：“五殿下既然是公主的兄长，又怎么能以大欺小，来抢公主的珍视之物？五殿下难道就不觉得，这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她是本殿的皇妹，还需要你来帮她说话吗？你——过来。”萧子都唤来带路的宫女，“她是什么人？若是宫中人，本殿为何从未见过她？若不是，怎敢在宫中如此走动？” 宫女宛然一笑，为萧子都认真介绍：“回五殿下，这是陆丞相家中的庶出三小姐，今日是陪同陆夫人进宫来探望皇后娘娘的。” 一听是个庶出的姑娘，萧子都更是不把陆凝霜放在眼中，轻蔑的嗤笑一声：“本殿还当是谁，原来是陆家姨姨提都不愿提起的人，陆三小姐，本殿问你，你可知晓以下犯上的罪名有多严重？” 天命系统欣慰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呜呜呜呜呜呜，崽崽啊，我真的好感动，你们家终于有一个像样的反派了！我突然就觉得我的任务没有那么的艰巨了，把你养成小反派指日可待！” 萧子都话说的一句接一句，可还是抵挡不了萧岁岁在心里嘀咕希望他倒霉。 “知晓。” 陆凝霜淡淡开口，不曾露出半分胆怯：“但公主殿下视臣女为朋友，臣女便不能坐视不管，任由五殿下去抢公主殿下的东西。” 其实陆凝霜还是有些许忌惮的。 像萧子都这样的小疯子，她此时明明应该避的越远越好。 但萧岁岁相信她，躲在了她的身后。 陆凝霜抿着嘴唇，感动的一塌糊涂，更坚定了要保护好萧岁岁的念头。 萧子都倏然大笑，笑声十分顽劣欠揍：“你不会以为本殿会夸你做事十分仗义吧？只可惜，本殿并没有这个打算，陆三小姐胆敢以下犯上，不敬重本殿，来人，给本殿掌她的嘴！” 一旁的伴读见局势逐渐复杂，连忙劝说萧子都：“殿下，要么此事便这么算了罢，总归不是大事。” 萧子都却是不听这些，执意要让陆凝霜知晓忤逆他的下场。 宫人们很快上前架住了陆凝霜的手腕，眼看着那婆子的手就要落到了陆凝霜的脸上，萧岁岁竟生气地快步上前，推了一下萧子都：“岁岁要告诉爹爹，就说你欺负人，还欺负岁岁了！” 那伴读闻声抬眸，却是将萧岁岁给吓了住。 萧岁岁心口一阵拧疼，分明只是站在原处，心间就有一股被利刃穿过胸膛的惊人痛意，吓得萧岁岁脸色煞白…… 第四十二章 把你陆姐姐娶回家 那开箱子的侍卫也是被忽然跌倒的萧岁岁吓了一跳，一时失误，竟将那瓷瓶直接摔在了地上！ 兀然傻眼的婆子呆滞住，被陆凝霜从手下挣了出去。 陆凝霜心忧不已地快步上前把萧岁岁扶了起来，摸着小团子双手冰冷，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顿时急得上不来气：“公主殿下，您怎么了？是不是跌到哪儿了？臣女这就带您去找太医，好不好？” 萧岁岁害怕地抽噎两声：“陆姐姐，岁岁要送给你的花瓶坏了。” “这时候还说那花瓶做什么？” 陆凝霜心如火燎，倍感酸涩的叹了口气：“ 萧子都虽然性情顽劣，但也知晓轻重，见萧岁岁流眼泪，顿时也急得手脚不撘，笨拙的上前安慰：“唉、哎！你哭什么啊，这，本殿也没推你，你说你怎么就哭了呢？本殿就是想逗逗你！” 陆凝霜顿时埋怨的瞪了萧子都一眼：“五殿下怕是不知，需得公主殿下不介意，此事才能算是逗弄，但您这一次未免是有些太过分了。” “你、你这人！她是本殿的皇妹，你抱着她做什么！” 萧子都又急又恼，手足无措的在一旁安慰：“你别哭了嘛！哭，你哭，你一哭本殿连话都不会说了！算了算了，不就是一个花瓶吗，本殿赔你，本殿赔给你就是了！赔你五个，不，十个，不行，一百个！你别哭了！皇兄真不是有意的！” 那伴读眼神示意侍卫们大致清扫一下残局，上前与陆凝霜交谈：“陆小姐急于去见陆夫人，若是信得过，便将公主殿下交给臣等照抚罢。” 他赏识于陆凝霜临危不惧的胆识，否则刚才也不会为陆凝霜开口劝说萧子都三思了。 陆凝霜一眼就认出了这所谓的伴读，分明就是日后封候的小侯爷燕珏。 隐忍半生，颠覆了整个萧氏皇室的命运。 同时为她洗刷了前世的冤屈。 就连前世那个无恶不作的萧岁岁，都是一剑穿过胸膛，凄楚地死在了燕珏的手上。 “不必了，公主殿下是为陪同臣女来此才会受到如此惊吓，臣女不能坐视不管。” 话罢，陆凝霜怅然的皱了眉，萧岁岁正是因为看到了燕珏以后才兀然跌倒，变成了此时的委屈模样。 难不成…… 萧岁岁也和自己一样？ 陆凝霜看着怀里只会委屈唧唧的小哭包，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应该是她想得实在太多了。 天命系统十分努力的开导着萧岁岁：“崽啊，我就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想到还真让你给遇上了，虽说你的天命就是死在他手上，但你毕竟是锦鲤嘛，等你任务完成以后，就可以回去继续当你的小锦鲤精了。” 萧岁岁开始嘀咕：“那岁岁懂了，岁岁要努力改变命运，不被他杀掉，只要岁岁的命运改变了，就和他没关系了，岁岁只要什么事情都不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嗯嗯嗯。” 天命系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敷衍道，“然后他还会把你的陆姐姐娶回家，没想到吧？” 萧岁岁忽然一呆。 刚才还打算什么也不做的萧岁岁忽然扑到了陆凝霜身前，开始仗着自己连哭声都万分可爱地撒起娇：“姐姐不要理他，他是坏男人，呜呜呜！岁岁不要你理他，他一定会对姐姐不安好心的！” 陆凝霜起初的确对此时的燕珏有些兴致了解一二，但萧岁岁一哭，她想都没想就打消了这个主意：“好好好，全听公主殿下的。” 按说陆凝霜这一世的命运本该是与燕珏强强联手，改变自己的命运，可现在不管怎么看，都像是陆凝霜快为了萧岁岁和燕珏当场决裂了？ 天命系统感觉自己倒是快裂开了。 “你们在这做什么？” 萧青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所有人都噤若寒蝉，默契的陷入了沉默。 只有小团子脚步飞快，上去哭唧唧地抱住了萧青枫的胳膊：“爹爹，你来啦，你怎么知道岁岁在这里？” 萧青枫轻咳两声，“因为朕与你心有灵犀，一猜就知道你准是来了这边儿，不会去别处。” 他总不好与小团子解释自从萧岁岁晕过一次以后，他就暗中安排了暗卫在萧岁岁的身旁留意。 眼看这理由连三岁半的萧岁岁都快唬不过了，萧青枫赶紧把萧岁岁抱在怀里，一本正经的岔开话题：“萧岁岁，你怎么又哭了？又受什么委屈了？” 萧岁岁顿悟，这就是天命系统教她的抱大腿鸭！ 她毫不犹豫地指向萧子都：“皇兄欺负人！” 萧子都一脸别扭地踢着脚边石子，低声解释道：“父皇，儿臣没有欺负皇妹，儿臣只不过是一不小心打碎了皇妹送给陆三小姐的花瓶，皇妹便哭成了这样。” “看来朕的确是疏于管教，连欺君都让你学会了。”萧青枫冷哼一声，“仗着年长欺负皇妹，自己去领三十个板子，好好反省。” “父皇！儿臣……” 萧子都欲言又止，他唯独害怕与他不亲近的萧青枫，又不好说是因为眼看着萧岁岁与那萧遥星都十分亲近，却连他这个五皇兄都不认识，一时嫉妒闹了孩子脾气，才成心想欺负萧岁岁的。 偏偏萧青枫所下的旨意，谁都不敢去为萧子都求这个情。 只有萧岁岁小声开口：“爹爹，也没有那么严重呀，三十个板子很疼的，要不就算了叭？你让皇兄把花瓶赔给岁岁就好了。” “你这丫头。” 萧青枫总是对萧岁岁不计较的性子又爱又恨，只好耐着性子说教她：“朕是为你出气，让你皇兄好好学学什么是为人兄长，不仅要懂得谦让，还得学会保护你，你却只在乎一只花瓶？区区一只花瓶，又能值些什么……” 他的余光恰好就落在了侍卫收拾走的瓷片上，突然就觉得，那花瓶好像有些眼熟。 似乎，恰好就是他精心珍藏的那一只孤品瓷瓶。 萧青枫顿时脸色阴沉，心情复杂至极。 第四十三章 要和岁岁算账？ 自家的两个崽，真是太孝顺了。 一个把他珍藏的瓷瓶做主送人了，另一个做主反手把瓷瓶打碎了。 萧青枫嘴角紧绷，“回去再和你算账。” “岁岁怎么了嘛？” 萧岁岁一脸的不解，萧青枫有什么账是要和自己算的？ 他刚打算把萧岁岁带回栖龙殿好好教育下这丫头拿他瓷瓶送人的事，就被燕珏从身后叫住：“陛下且慢。” 燕珏从装着残缺瓷片的托盘中翻出一个黑色药包，道：“不知此物可是陛下遗留在瓶中的，如若不是，还请陛下彻查，臣觉得此物有些不妥。” 萧青枫皱眉道：“朕知道了，苏盟，你命太医院的人好好查查此物究竟是什么。朕先带着公主回宫，有消息了及时回禀给朕。” 得知此事的萧青枫耐心平平，可这一次又被人拦了下来。 一回过身，连个人影都没有。 萧岁岁惊讶地捂着脸，“岁岁害怕。” 可她还是比萧青枫先一步发现了萧子都，原是因为她这个皇兄个子还没入萧青枫的视线。 “爹爹，你得低头看皇兄，皇兄个子还不够高。”萧岁岁一本正经的说。 虽然萧岁岁不仅无心，甚至还充满了“好心”的提醒萧青枫多留意萧子都，可对于十分在意的小魔王萧子都来说还是有些生气，沉不住气的反驳道：”本殿才不矮！你还没有本殿高呢！“ 他神神秘秘地从侍卫手中拿过两个小盒，费力地踮起脚，却还是够不到萧岁岁的手。 看着两个崽宛如在悬崖边互相伸手援助的模样，萧青枫无奈地摇了摇头，替萧岁岁接了过来：“这是何物？” 萧子都骄傲地仰起头：“回父皇，这是儿臣上次出宫时从做糖的世家老店里买来的珍惜糖果，今天就送给皇妹了，省得她总是哭哭啼啼，怪娇气的！她一哭，儿臣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后萧青枫带着萧岁岁回宫后不多时，苏公公带着太医院的答复回了栖龙殿。 此物太过诡异，苏公公连转述时都有些胆颤：“禀陛下，太医院说此物乃是一种西域所制的迷香，能够惑人心智，令人产生幻觉，严重者，更是可能因此而死！” “那朕为何迟迟未被影响？”萧青枫揉揉眉心，这花瓶他原本还打算摆在殿内观赏，只是原本挑来配置的花枝迟迟未送到宫中，也就耽误了。 苏公公后怕的解释：“谷太医说，是因为包着迷香的那张黑纸十分特殊，那黑纸每日会自行消解些许，要等五日后才会彻底消失，届时不止陛下，恐怕整座栖龙殿内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何其危险。 萧青枫厉声斥道：“给朕彻查此事！” 苏公公应了一声，赶忙带着所有人前往各宫各院调查有关此物的蛛丝马迹。 胆敢用此物毒害萧青枫，未免是太大胆了一点！ 整个皇宫中的氛围都因为此事严肃了起来，萧岁岁瞧见的所有人都是一言不发，用沉闷的脸色应对一切。 各宫各院也都在等候苏公公带人调查这件事情的结果，生怕牵扯到自己的身上，人人自危。 萧岁岁依稀是听出来，那花瓶萧青枫很喜欢。 听出这个，萧岁岁就明白自己多半是闯大祸了。 给她出这个“好主意”的天命系统一声不吭，装作临时不在，把萧岁岁可气得不轻。 心虚的萧岁岁从小绣包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了萧青枫：“爹爹别生气，吃糖，岁岁下次不会再把爹爹喜欢的东西送人了。岁岁现在把喜欢的东西送给你，你能不能就不要生气了呀？” 萧青枫看着怀里的萧岁岁，竟也生出些劫后余生的后怕来。 他以为萧岁岁只是一时调皮，才做主把那只瓷瓶送给了陆凝霜，但未料到，萧岁岁今天竟然因此误打误撞救了自己！ 要是任由那来路不明的迷烟在栖龙殿内缭绕，后果不知会有多么凶险。 正因此，他看着萧岁岁的目光十分复杂。 以至于小太监禀报皇后来此时，萧青枫都未太过留意。 宋皇后举止得体，步子很轻，为了不打扰萧青枫休息，还叮嘱宫人不必通报，她见上一眼就走。 可走入殿内时，萧青枫并未如她听来的那般正在忧心养神，而是眉眼温柔地喂糖给萧岁岁：“自己吃，朕不喜欢甜食。” 萧岁岁十分同情地摸了摸萧青枫的脑袋：“那爹爹不能吃好多东西呀，真可怜。” 宋皇后在心中替萧岁岁捏了把汗，这七公主怎敢如此大胆，与萧青枫亲近的忘了尊卑礼法。 偏偏萧青枫竟默许着萧岁岁的一切。 果真如宋皇后知道的传言一样，萧青枫如今待萧岁岁的确不一般。 萧青枫这才瞧见殿内多了一人，约莫已有许久未曾见过，萧青枫差点没能认出眼前人是谁，还是凭衣着把宋皇后认了出来，漠然道：“皇后有何事？” 宋皇后在心中自嘲笑笑，萧青枫待她果真是只有彼此精忠，爱意全无。 她不由分说地跪了下来：“臣妾是来认罪的。” 这把萧岁岁又吓了一跳，连糖都来不及吃。 怎么说跪就跪的？ 萧青枫不免有些诧异：“什么罪？” “臣妾深受陛下信任，手持凤印，肩负着统领六宫的责任，本该将六宫上下打点的妥妥当当，却还是让人伺机钻到了空子，投毒给陛下，若不是今天被人查出，臣妾对此事还一无所知，实在是臣妾的失职！” 宋皇后待萧青枫也是一样的疏离，说的尽是些啰嗦无用的客套话：“臣妾未能管理好宫中事宜，令陛下失望，请陛下处罚。” 这些话萧青枫听了只有头疼，将就搪塞回去：“别说是你，就连朕都不曾发现任何端倪，罪就免了，回去罢。” 宋皇后就这般跪着，挪都未挪上半分。 不知道的，还要以为那迷烟就是宋皇后所放置，如今一时心虚了，才专程来提前认罪领罚的。 但萧岁岁觉得，宋皇后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傻。 换了她，肯定是跑的越远越好。 第四十四章 怪人 宋皇后寸步未挪，大有以此自省的架势，而萧青枫就像是极其不吃这一套似的，也未再提起让宋皇后平身的事。 萧岁岁低头吃糖，手里的糖珠却从指缝掉了出去，滚到了宋皇后的腿边。 小团子又不敢吭声，只好默默地从萧青枫怀中溜走，想去宋皇后身旁把糖珠捡起来。 宋皇后绷着脸，甚是想不通这小团子郑重其事地走到自己身边是想做些什么，无端还有些紧张。 萧岁岁费了好些力气才在桌脚边找到了沾满灰尘的糖珠，顿时觉得十分可惜，起身时还忘了头顶有桌角，撞得脑袋晕乎乎。 “妈呀。” 她直接就跌到了宋皇后的怀里，迷糊地晃了晃脑袋。 宋皇后看着“主动”地“抱”到自己怀里的萧岁岁，着实是一脸茫然，还有些说不出的欣喜。 而且…… 她好像听见萧岁岁叫自己“母亲”了？ 萧青枫审视着两人违和感十足的相拥，有一股默默勾起的占有欲。 宋皇后温柔地摸了摸萧岁岁的脸，柔声安抚道：“公主殿下不必行此大礼，还是快快起身吧。” 萧岁岁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自己头疼上，宋皇后让她起来，她便爬了起来，重新钻回了萧青枫的怀里。 宋皇后许是也琢磨出了一直跪着不大妥当，此时才整理着宫装缓缓起身，道：“公主殿下许是很喜欢臣妾罢。” 萧青枫迟疑一瞬，萧岁岁虽然是先皇后所出，但毕竟生母故去，如果能让宋皇后成为萧岁岁在宫中的依仗，也未必是坏事。 故而，萧青枫问起了怀里的萧岁岁：“公主喜不喜欢皇后？” 萧岁岁揉着脑袋瞥了宋皇后一眼，见人面善，又没有过欺负自己的时候，果断点了点头：“喜欢。” 天命系统啧啧惊叹，自家崽崽真是越来越有眼见了。 萧青枫未语，心里却盘算起了过一阵子是否要下旨将萧岁岁认在宋皇后的名下。 只不过也仅仅是认那么一个名头，要真把这小没良心的直接丢到宋皇后宫中，那怕是用不了几日就能把她这个爹爹忘得一干二净。 宋皇后兀然发觉这是一个在萧青枫与萧岁岁面前留下好印象的机会，果断上前去与两人聊起了家常话：“公主殿下毕竟是姐姐当年的遗孤，此前一直养在赵嫔那儿，臣妾一直觉得是委屈了公主，如今一看，果真陛下才是待公主最好的人。” 她渐渐弃了此行来的真正目的。 替萧子都观察萧青枫对于今天这一事的态度。 萧子都闷闷不乐地踢着毽子，时不时咕哝两句抱怨：“她不会还在哭吧？不是都说小孩子很有意思，很讨人喜欢的？虽然说她长的的确很可爱，但是她一哭起来真是，真是太烦人了！让人不舒服！” 宫女抿嘴一笑，捎带手扫着院内的落叶，问：“五殿下是哪里不舒服？单单是觉得七公主哭起来很吵吗？” “倒好像也不是……” 萧子都陷入思绪，毽子被他丢在了一旁。 他坐上了池边的石景，纳闷的撇了撇嘴，怎么也想不出个道理来：“就是，我觉得心里很不爽快，不高兴，很着急，觉得闷得厉害，想让她别哭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今天一哭，我连想说什么话都忘了。” 宫女哦了一声，揶揄的打趣萧子都：“那五殿下心里应该还是十分喜欢七公主的。” “怎么可能！” 萧子都急得马上从石景上跳了起来，毛毛躁躁地有些无措，像是一只因为被踩到尾巴而炸毛跃上房顶的橘猫。 “本殿最讨厌的就是她那样的爱哭鬼了！” 话还没说完，听觉敏锐的萧子都就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吓得一惊：“什、什么人！” 刚才还和他说话的宫女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四周静悄悄的，唯有那可疑的声音在逐渐接近。 萧子都的脚边忽然出现了一只机关蛇，天色漆黑，他根本来不及分辨是真是假，便被吓得重新跳上了石景，吓得脸色煞白。 到底是半大的孩子，难免有些害怕的东西。 放出机关蛇的人缓缓走出，“你说谁是爱哭鬼？” 萧子都一向不肯轻易低头，壮着胆子喝斥回去：“要你管不成？” 萧遥星未急着开口，却将那机关蛇抓了起来，愣是把又佩服又惊诧的萧子都吓得动都不敢动。 萧子都愕然道：“你、你到底是谁？” “别问我是谁，我只是来提醒你，别想着再欺负七公主。” 萧遥星晃了晃手中栩栩如生的机关蛇，“否则，我也说不准它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会不会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 萧子都望着萧遥星从容离开地背影，口中暗自嘀咕着：“怪人！真是个怪人！” 他还未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就瞧见了整个人气质都不同了的萧纪寒。 见来人，萧子都果断打了声招呼：“二皇兄！” 与另几个皇兄不同，萧子都还是很喜欢萧纪寒这个潇洒不羁的二皇兄的。 萧纪寒应了一声，被萧子都好奇地围着转：“二皇兄，子都好久没有在宫中见到你了，你最近都去哪了？是不是又出门去游历了？” 而实际上的萧纪寒，是被夫子们几乎不需要休息的教导方式困在了宫中，这还是悄悄溜了出来的。 “算是吧。”萧纪寒问，“你今日惹得七妹哭了？” 怎么又是因为萧岁岁的事？ 萧子都十分别扭的承认了惹萧岁岁哭的事：“也没有……是子都不小心打碎了一只她要送人的花瓶，她便没来由的哭了起来，我都已经答应要赔给她了！” “传言竟是真的。” 萧纪寒一副对萧子都失望的神色，叹了口气：“那你好好反省，何时反省知道错了，皇兄再考虑送你从宫外带回来的礼物。但你若是再欺负岁岁，皇兄也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 萧子都实在想不通今天怎么什么事都与萧岁岁有点关系，这都是第二个来给萧岁岁“寻仇”的了！ 第四十五章 再也不欺负慕哥哥了 尽管萧子都不愿承认，也极其讨厌那个能与自己竞争嫡子之名的萧如玉，但他还是觉得萧如玉该是整座皇宫中性情最清冷，最不可能为萧岁岁的事动容的人。 方才无声离开的宫女十分困惑地握着扫帚走了回来，当即被萧子都叫住：“你做什么去了？” 宫女同样迷惑的解释：“方才太子殿下的侍卫说有急事需奴婢过去，可奴婢刚刚过去了，太子殿下又说无事了。” 萧子都干笑两声。 原来团欺竟是我自己。 宫女忽然说：“对了，五殿下，奴婢回来时听闻苏公公查出下毒给陛下的人了，您要不要去瞧一瞧？” 苏公公办事麻利，是能被提去做总管的人才，只是得萧青枫重用，留在身边做事。 栖龙殿内，担忧此事之人皆在殿内等候苏公公带回的消息。 苏公公走入殿内，气度如沐红霞，顿时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他上前见礼：“禀陛下，老奴在御膳司一名宫人的床下搜出了此味迷香。” 萧青枫威然皱眉：“他人在何处？官任何职？” 苏公公欲言又止，结果十分令人唏嘘：“回陛下，那宫人正是此前被您革职的御膳司御厨，已被宫中侍卫扣下了。” 四下俱寂。 那身型肥胖的御厨被侍卫捆着带上殿来，他神情慌乱的大口喘着气。 从他床下搜出的迷香也被侍卫呈上前来，旁边还摆着一摞材质相同的特殊黑纸，可见这证据是十分充分的。 萧青枫厉声质问道：“是谁让你下毒给朕的？” 萧岁岁被萧青枫忽然的严厉吓了一哆嗦，糖珠又一次从手中掉落，气呼呼的说不出话来，只好瞧着殿下的景象。 那御厨不知闷着嘀咕了些什么，适才开口：“奴才只是不服气，不知究竟是哪一点惹恼了陛下，才会让陛下撤了奴才的职，还罚了奴才的月钱！” 这理由听着倒也是合理。 可萧青枫对他心中有多少的委屈不满压根不在乎，索性直接吩咐下去：“那就直接推出去砍了吧。” 御厨眉头一定，神色顿时大变，竟是忽然改了口：“不、不是！陛下，奴才、奴才刚才是气坏了才没有说出实情，其实奴才也是一时糊涂，受人指使，才将这来路不明的迷香放在了陛下的宫中……” 苏公公见他是个没骨气的，心中生出些嫌恶来：“你若要交代，那便尽早交代了是受谁指示，陛下许是还能网开一面，留你一条贱命。” “奴才用举家性命担保，所言绝无半句谎话！” 御厨利落地磕了三个响头，用余光瞄着萧青枫的脸色变化：“奴才，奴才是受江北慕世子的指使，将此迷香放在了陛下的寝殿中……” 一说出慕璟乾的敬称，殿内愣是静得连呼吸声都快听不清了。 萧青枫又吩咐：“把慕世子请来对峙。” 他倒很平静，毕竟那慕璟乾也是时常被迫卷入这种事情中，总该查出一个真假。 怀里坐着的小团子却是有点不安分，连半点有关慕璟乾的坏话都听不得。 偏偏天命系统还在那一本正经的“开导”萧岁岁：“崽，你看我跟你说什么来着？你们注定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你之前也对他很好了吧，作为一个受制于人的质子，他因为你待遇都已经很不错了！可他呢，竟然下毒给你们‌‌父​女­‍‌，崽，你终究是错付了啊！以后专心欺负他，咱把仇报回去！” 萧岁岁本来还被萧青枫身前的木桌挡了些许的视线，这会儿竟是气鼓鼓地爬上了桌子，有些生气的问：“你是不是在说谎话？慕哥哥才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他才不会想用这种办法害岁岁的。” 御厨一愣神，想也未想到萧岁岁竟会因此事质问自己，急促的回答显得有些苍白：“公主殿下，您是有所不知啊，那慕世子在江北也是一人之下的天子骄子，如今来到胤州做质子，本就是满心的酸楚，可您又……” 萧青枫对萧岁岁偏心外人这事本就有些醋意，御厨话中责怪萧岁岁的意思更是精准触中了他的霉头：“她怎么了？” 御厨被吓得一哆嗦，连声音都小了许多：“公主殿下此前总以欺负慕世子为乐，惹得慕世子怀恨在心，近来终于是忍无可忍，决定将此前的羞辱做上一个了断。所以，所以这迷香根本不是下给您的，是下给公主的！ 这话自然也是他学来的。 拿钱办事，别无他法。 萧岁岁果真是说不出话了，难道慕璟乾真的因为她以前欺负他的事情很生气？慕璟乾一定很难过吧？ 她很心虚。 慕璟乾出入栖龙殿十分从容，毕竟上一次被当作“罪犯”带进此处，就是不久之前，赵瑟妃诬陷他的那一次。 他微微倾身拱手见礼：“臣见过陛下，见过公主殿下。” 当事人齐聚，引导着气氛走向极致的严肃。 但萧青枫面上的严苛，失于怀中突然消失的小团子。 而慕璟乾眉宇间的从容不迫，失于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楚楚可怜地攥着他衣角的萧岁岁…… 萧岁岁看起来委屈唧唧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又忍着不敢落下。 “慕哥哥，你真的生岁岁的气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慕璟乾的脾气，害怕极了慕璟乾会面露凶相：“岁岁已经知道错了，如果慕哥哥生气的话，岁岁可以给你欺负回来，你不要难过了。” 慕璟乾觉得，自己心口闷得厉害。 他急了。 逆袭系统生怕自家这位宿主乱了方寸，赶忙站在专业的态度为其严谨分析：“宿主，这崽诡计多端，之前就没少用各种花里胡哨的办法算计你，让你吃了不少苦头，你不会真的信她的吧？她一看就是装的！” 但萧岁岁十分诚实的和天命系统委屈了起来：“呜呜呜，岁岁不想被他讨厌，岁岁以后再也不欺负慕哥哥了！” 天命系统心情复杂：“崽，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第四十六章 岁岁可以给你欺负回来 御厨也不顾自己如同案板鱼肉一样的处境，指着慕璟乾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指证：“陛下，就是此人花钱买通奴才下毒给小公主，还说什么，说什么平日里尽受了小公主的欺负，如今也该做得些了断了！奴才的枕头底下，还藏着世子给的钱呢！” 慕璟乾眉头一皱，他被请来时只听侍卫寥寥提过一些今天的事，但终究是所知甚少，未免有些不解。 这都是哪一出？ “回陛下，此物的确是在这御厨枕下所搜到的。” 苏公公屈身上前，呈上又一样证物，正是江北所流通的货币。 萧岁岁眼眶通红，有些害怕地望着慕璟乾：“岁岁真的可以给你欺负回来的。” 慕璟乾脸色一黑。 他总觉得殿上的萧青枫想剐了他，却不是因为投毒的事。 而是因为萧岁岁快哭了。 萧青枫想把这围着慕璟乾委屈的小团子给揪回来，但众人注视之下，他又不好明着弃了威严，只得是更加严厉的质问慕璟乾：“慕世子，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围人替慕璟乾掐了把汗，投毒可是死罪，就算慕璟乾是江北世子也没用。 萧青枫定是要严加拷问，查明真相。 却听萧青枫责问道：“她真的欺负你了？” 小恶人萧岁岁浑然不知话中的“她”就是自己，还打了一个糖糕味的哭嗝。 但萧青枫的审问好像又哪里不对？ 难道不是该问慕璟乾对自己投毒的事有没有任何要解释的？ 慕璟乾陷入迟疑，若承认萧岁岁此前经常欺负自己，那便等同于当面认罪，根本还等不到他解释，就会被宫中侍卫押下去严加审问。 可要说没有，他日后岂不是没有任何的把柄了？ 萧岁岁眼泪落下时，慕璟乾算是一瞬间拿定了主意：“禀陛下，臣从未觉得公主殿下对臣所做之事，能算得上是欺侮。” 众人皆愣，萧青枫接着问：“那慕世子如何觉得？” 慕璟乾竟是温润一笑：“臣认为，公主殿下年纪尚小，对世事尚不清楚，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又如何能谈得上有意欺侮臣？公主事事想着臣，许是方法不太妥当，但臣清楚，公主定没有恶心，当是亲近臣的表现。” 萧岁岁感动的两眼泪汪汪，与天命系统嘀咕：“我之前那么欺负慕哥哥，慕哥哥还觉得我没有做坏事，比你好多了。” 天命系统沉默片刻：“崽，咱们才是在这个世界相依为命的依靠，你这么快就抛弃我了，好吗？” 这不好。 萧岁岁却有自己的想法，倍感触动地扎到了慕璟乾的怀里：“慕哥哥，你人真好。岁岁喜欢你，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岁岁以后要把好吃的东西都分给你。” 慕璟乾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抬眸时，却迎上了萧青枫的阴寒目光。 萧青枫嘴角弧度上扬，可又让人感觉不出来他是在笑。 倒像是想宰个把人冷静一下。 而怀里的小团子还在与天命系统认真的“争论”。 天命系统像是生怕自家乖崽崽被人渣女婿拐走的老母亲，心力交瘁的遵遵教诲：“崽，那个小世子一准就是为了保全自己才不得不这么说的，你可不能这么容易就信了他的啊！崽崽，你可是要当反派的好苗啊！” 萧岁岁不肯听，“崽崽不管，崽崽以后都要做好崽崽。” 慕璟乾忽然就觉得，指望这么一个小哭包来让自己“黑化”，天命系统真是想太多了。 “萧岁岁，到朕身边来。” 萧青枫夹着醋味，呼唤着在他眼前撒野的小团子。 闻声，萧岁岁又踩着小靴子哒哒跑了回来，灵快甩动的小辫子顿时活络了殿内的气氛，纷纷想劝萧岁岁跑慢点，可别摔着了整个胤州的宝贝疙瘩。 萧青枫厉声斥问殿下人：“慕世子可有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萧岁岁趴在萧青枫的腿边，好奇地歪着头：“爹爹也觉得慕哥哥是坏人吗？岁岁相信慕哥哥没有做。” 每一次，萧岁岁都能凭借一己之力打破气氛中的沉重。 但把萧岁岁揪出去，萧青枫第一个舍不得。 萧青枫将那些狐疑的目光瞪了回去，低声回答萧岁岁：“朕知道他没那么蠢，不会用这么顽劣的办法毒害朕与你。以他慕璟乾名贯江北的才识，自然能想出更加妥当不易被人察觉的办法。” 这话旁人是听不清楚的，但萧岁岁很实在的将这句话复述了几遍来琢磨，慕璟乾想听不清楚都难。 所以萧青枫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贬低他？ 萧岁岁似是懂了：“那爹爹为什么还对他这么凶？直接叫慕哥哥一起帮忙查出那个坏人不就好了吗？” 萧青枫像是被拆穿了什么似的，阴着脸端肃道：“因为朕是一国之君，自然是待什么事情都要认真严肃。” 一瞧见萧岁岁与慕璟乾亲近，萧青枫就会自然而然的看慕璟乾格外不顺眼。 “禀父皇，儿臣手中有证据。” 众人的视线皆被这一句话引至殿门处，萧如玉肩披朔风而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刑部的重要人物。 其中一名官兵呈上一味药香，竟是与御厨床下搜出的迷香一模一样！ 萧如玉扶着腰上剑鞘，在烛灯下映出了俊朗少年的英气模样，他沉声道：“此物乃是儿臣在刑部的故友在宫中搜出来的一味香，而搜出此香的地方——正是慕世子的寝宫！” 殿内顿时哗然一片，方才萧岁岁与慕璟乾亲近的温情景象众人皆收于眼底，纷纷感慨慕璟乾性情温和真挚，乃是如玉一般清润，的确不像是会因何事就下毒手想要毒害萧岁岁的模样。 可刑部此时呈上的证据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了众人脸上，缄默之余，开始异口同声的感慨慕璟乾藏得颇深…… 那御厨更是抓住了机会，指着此物放声大喊：“对，就是这东西！陛下，慕世子交给奴才的迷香就是从这东西上切下来的！” 第四十七章 皇兄，怎么是你呀 要么怎么说他眼尖，刑部呈上来的这味香上刚刚好就有一道近几日切割过的痕迹。 宋皇后柳眉倒竖，为萧岁岁忧心不已，止不住心中厌憎的责问道：“证据确凿，慕世子，事关投毒，你还有何话可说？” 连宋皇后都如此袒护萧岁岁，这是在座其他人都未料到的。 慕璟乾还是一如刚才的从容，并未有任何被铁证所压垮的迹象。 “你口口声声说你那味迷香是从本殿这味香上切下去的，却不仔细瞧瞧，这究竟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戏谑一笑，“臣问心无愧，就请陛下派太医查明此物究竟是不是您今日所搜出的那味迷香。” 谷太医奉旨上前，依次轻嗅两下。 若说味道，这两味香的味道近乎无异，但又有些隐隐的差别。 难分辨之程度，让谷太医这样的年长太医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慕璟乾走上前两步，从谷太医手中接过两味迷香，淡然的解释着：“此物是从本殿殿内搜出一事，本殿并不否认，说起来源，此物还是本殿从江北所带来，日夜焚香用来安眠入睡的。这两味香的配方的确一样，但本殿寝宫中这一味香中，加了杜衡。” 想分辨其中的细微差异很难，但如果想分辨其中哪一味有杜衡，哪一味没有，就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谷太医又轻嗅了一次，果真大为震撼：“陛下，慕世子说的不错，慕世子的宫中这味香的确多了一味杜衡！” 慕璟乾向谷太医拱了拱手，感谢谷太医如实作证：“谷太医乃是胤州有名的杏林高手，应当知晓这一味杜衡加与不加，能有多大的差别。” 谷太医谨慎地点了头，道：“这味香中若有杜衡，便是能有驱蚊虫之效的安神香，若是没有……便成了能索人性命的迷香。” 慕璟乾从容道：“陛下，此人连自己收到的究竟是何物都不清楚，满口谎言，您又如何能相信他对臣的指认？” 御厨顿时慌神，声嘶力竭的解释：“陛下，奴才、奴才是一时认错了，才会说错话的！可，可就是慕世子指使奴才这么做的！慕世子，您怎么能如此算计奴才！” 这御厨一时心急，说出了许多听不得的腌臜话。 萧青枫捂住了萧岁岁的耳朵，尽管这小团子根本听不懂那话有多脏。 他喝斥道：“聒噪。苏盟，将此人押入天牢，严加拷问，务必审出幕后真凶。” “奴才领命。” 苏公公带着侍卫将这猪一般的御厨拖出了殿外，御厨一路撒泼打滚，叫骂不断，仍是撼动不了侍卫半分。 可他着实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那位花重金安排他做事的“贵人”可没教他还有这种意外！ 虽说这一味迷香闹得人心惶惶，但至少是查出了究竟是何人放置此香，也算是暂且能松一口气。 陆夫人带着陆凝霜离宫路上，忽然瞥见了萧岁岁向自己跑来的欢快身影，一时心生疼爱：“公主慢点儿，莫要摔着了，陛下准是要心疼的。” 萧岁岁竟真听话地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的问：“陆姨姨，岁岁能不能找陆姐姐问一些话呀？” 陆夫人眼眸轻合，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允准道：“公主殿下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想来小女只要知晓，就一定愿意回答您的。” 萧岁岁很是神秘地将陆凝霜带到了一旁问话，生怕旁人听见了她的问题。 虽说是好奇，可陆夫人也没听到什么两人间的谈话，只看见陆凝霜将腰上荷包给萧岁岁瞧了几眼，萧岁岁本就明亮的眸子里像藏了星星似得，还高兴地抱了陆凝霜一下。 陆夫人大为吃惊，府中如此不起眼的庶女陆凝霜竟如此得萧岁岁重视？ 彼时只当是萧岁岁愿意使唤陆凝霜，如今瞧见才觉得错了。 萧岁岁临走前还不忘和陆夫人道上一声谢，这才像只小年兽一样追着掌灯宫女的鱼型灯笼跑开了。 栖龙殿外，依稀站着一个人影。 萧如玉看起来有些郁闷，像是守在栖龙殿外的一尊雕像。 萧岁岁还被吓了一跳，“嗳？皇兄，怎么是你呀。” 她还以为是新摆的皇宫装饰。 萧如玉嗯了一声，脸色阴沉地看向一旁的苏公公：“苏公公，这就是你说的公主已经睡下了？” 苏公公一愣，“奴才……” 他明明眼看着萧岁岁回寝宫休息了，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溜出来的？ 萧岁岁抿嘴一笑，上前打趣萧如玉：“皇兄这么晚还不回去休息，是不是在想我呀？” 萧如玉马上扭过头，避开了萧岁岁的目光，“不想你，本殿只是在等父皇回宫。” “哦。”萧岁岁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那皇兄刚才问了岁岁在做什么，一定是在担心岁岁，对不对呀？” 萧如玉冷哼一声，矢口否认道：“好端端的，本殿担心你做什么？别说是你今日没中迷香，就是你今天真中迷香，又与本殿有什么关系？” “可是……岁岁还没有说皇兄担心什么呀？”萧岁岁歪了歪头，好像在无意间捕捉到了萧如玉的弱点。 萧如玉没吭声。 若不是夜色深沉，萧如玉绯红如昼的脸就要被萧岁岁瞧见了。 可萧岁岁兀然倒在了萧如玉的脚边，顿时吓坏了无比嘴硬的萧如玉，连忙将人抱在怀里，关切的问：“怎么了？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 萧岁岁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小声说：“岁岁今天打碎花瓶的时候，好像，好像吸到了一点那个烟的粉末，现在头好疼，晕乎乎的，岁岁是不是要死掉了……” 萧如玉的脸色顷刻变了，声音亦是变得低沉阴冷：“苏公公，去传太医来，本殿现在要去砍了那个下毒的御厨。” 苏公公也是怕了，也再顾不得守殿的事，连连应声：“奴才这就去！” 天命系统却是一脸的懵逼…… 为什么自己看着，自家崽崽啥事都没有，脸上甚至还挂着­‎‌腹‍黑​​­的笑容呢？ 第四十八章 小熊猫萧岁岁 萧岁岁双手捂住嘴，一副大病将至的憔悴模样猛咳了两声，委屈的小声说：“算啦，皇兄又不担心我，还是去忙要紧的事叭，岁岁会好起来的！” “我看你真是病糊涂了！” 萧如玉被她这交代遗言一般的话气得不轻，神色却是更加慌乱了：“你这傻子，我是你一母所出的兄长，怎么可能不担心你！” “岁岁才不傻。” 萧岁岁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萧如玉急得连忙改口：“好好，你不傻，不傻。苏公公，快去请太医，来晚的都给本殿砍了！” 苏公公刚要小跑去传太医，却见萧岁岁自己从萧如玉的怀里挣了出来，还从容地拍了拍衣角的土：“一听要找太医伯伯，岁岁就觉得自己没事了。” 说完，萧岁岁一路小跑溜回了栖龙殿内。 独留苏公公与未从惊吓中回过神的萧如玉面面相觑。 苏公公先一步悟出了其中的门道，小声提醒萧如玉：“太子殿下似乎是……被公主殿下愚弄了。” “本殿还需你提醒吗？” 萧如玉带着薄怒甩袖离去，可他隐隐有所察觉，在得知萧岁岁只是在与他胡闹时，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藏着夜色，苏公公依稀瞧出萧如玉未说出口的低语是：“无事就好。” 深夜，萧青枫回殿时，苏公公主动迎了上去，递上殿内取出的大氅：“陛下可曾审出些什么东西来？” 萧青枫心疼起自己被浪费去的时间，对那御厨心生万般嫌恶：“嘴巴很严，未问出什么有用的，不过是胡乱指认一通，却又拿不出半点可信的证据来，拖延时间罢了，朕没有时间与他虚耗下去，索性是交与刑部代办。” 苏公公一贯认同萧青枫的决策，全程耐心倾听点头，听完才向萧青枫提议：“若实在审不出什么东西，陛下便将此人斩了罢，也好为后来人做个警示，莫要再去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萧青枫的脚步忽然停住，道：“朕曾答应过公主不杀此人。” “这……” 苏公公看出萧青枫眉宇间的担忧，索性自荐代办：“公主如今年幼，若安排妥当，应当是不会知晓这些的。陛下若是不放心交给外人来做，老奴愿为陛下代劳。” 萧青枫倏然笑了，着实是将苏公公吓得汗毛倒竖，连忙认错：“奴才该死，不该自作聪明！” “不，你的提议很好。” 萧青枫竟未动怒，而是缓缓诉着自己的想法：“但朕是天子，不可与她说谎，答应她的事，自然要做到。此前，朕从未觉得身为暴戾之君有何不好，只要能够治理好国家，朕就可以问心无愧，但如今，朕心中也有了顾虑。” 他叹了口气：“朕从想要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一天开始，就做好了被人刺杀的准备，孤家寡人，不过如此，可朕……舍不下公主，更不希望她与朕一样置身于危险之中，身为天子，朕竟有了记挂，岂不荒唐。苏盟，你这是——” 苏公公感动的落下两行眼泪，急忙用袖子擦了去：“奴才，奴才这是太感动了！老奴虽然侍奉陛下二十年，但从未听陛下说过自己的心事想法，多亏了有公主在，老奴才有了与您说交心话的机会啊！” 萧青枫虽未明言，但也隐隐有所察觉，自从萧岁岁每夜都身骑年兽抱着锦鲤出现在他的梦里，他性情中的尖锐处都被抚平了许多。 “苏盟，朕方才与你说过，朕曾答应公主，不可杀了此人。” 闻此言，苏公公点头以示自己记得。 萧青枫意外深藏地拍了拍苏公公的肩膀，眸中闪过一丝阴狠：“但此人伤了朕的公主，朕不想让他活得太好——只需吊着他一口气就是。” 苏公公马上明白了萧青枫的意思，刑部上千种轻重不一的各式刑罚，自然是能把那御厨给照顾周到了。 “奴才明白。”苏公公屈身领命，“今夜有刑部那些年轻人在，想来是用不得老奴的，老奴伺候您早些休息罢。” “也好。萧青枫点头，“公主睡了没有？” 苏公公欲言又止：“公主她……” 内殿，执夜的宫女们皆是攀在门框边儿上，单单瞧着萧岁岁床上的背影，就在这儿瞧得十分入迷。 只听其中一人感叹：“公主殿下真是一日比一日讨人喜欢了，可惜公主殿下不肯亲近咱们，咱们也没那个能哄哄公主开心的福气。” 苏公公咳了两声来提醒这些偷闲的宫女，一瞧见脚边躲出来的影子，宫女们纷纷逃散去殿外执业了。 萧青枫无心在意这些宫女，只瞧萧岁岁猫着腰，像是把自己裹成了一团，认真得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身旁还摆着一筐针线。 “她这是在做什么？” 他着实没看出来。 苏公公窃笑两声，为难道：“公主殿下藏得太结实，谁都不给瞧，老奴也实在是没瞧见公主殿下在忙些什么，只瞧见——公主殿下似乎是在摆弄针？奴才们也不敢上去争抢，生怕是伤了公主。” 一听萧岁岁在那摆弄针，萧青枫顿时就心急地上前去将萧岁岁连人揪了起来，问：“萧岁岁，你又在做什么？” 小团子皮肤娇嫩白皙，这才熬了一小会儿的夜，萧岁岁的眼底就挂了两抹黑。 要是没注意，萧青枫差点以为自己揪起来一只小熊猫。 萧岁岁不仅不肯说，还想将针线藏到身后去：“不告诉爹爹。” 放纵使小团子任性。 萧青枫把萧岁岁放了下来，趁着萧岁岁以为他不在计较时，将萧岁岁手中的针线顺到了自己手中。 “萧岁岁，你知不知道此物有多危险？若是你有了危险，让朕拿什么救你？” 小团子泪水在眶中打转，纵是萧青枫于心不忍，也只好继续说：“是不是朕一直纵容你，又未因上午的事处置你，你便有些无法无天，开始摆弄这些危险的东西来了？” 因为他比萧岁岁自己，更害怕萧岁岁出事。 第四十九章 萧青枫专用读物 萧岁岁知道萧青枫凶，但还是第一次瞧见萧青枫这么凶。 比她第一次见到萧青枫的时候还要可怕。 萧岁岁神思敏锐，能看出萧青枫是因关心她而心急，可还是吓得哭了出来，委屈唧唧的说：“岁岁是想绣荷包给爹爹，可是爹爹好凶，岁岁不想理你了。” “绣荷包做什么？此物考验绣工，你若是伤了手……” 萧青枫本还想解释一二，可不知是哪根筋突然开了窍，自家崽崽都哭成了这样，还讲什么道理？ 自然是赶紧哄。 萧青枫的语气马上就软了下来：“爹爹并非有意凶你……” 萧岁岁这崽崽倒是真的很“守约”，说不肯理他，就是不肯理他，甚至都不肯看他一眼。每每萧青枫坐到萧岁岁的面前，萧岁岁都要气鼓鼓地转到另一边儿去。 苏公公倏然想了起来：“陛下，老奴似乎想了起来，白日陆家小姐陪伴公主时，曾提起府中姨娘待自己很好，故而亲手绣了荷包送给姨娘以表孝心，也是为了让那位姨娘开心。公主恐是学得这个。” 萧青枫本就因为惹哭了萧岁岁有些心慌，这下子更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一晃眼把这些年来的大小是非都在脑海里数落了一遍。 怎么想，怎么的“罪孽深重”。 天命系统暗道不好，它最看好的“反派饲养专家”竟然开始反省起了自己的为人，这究竟是什么走向！ 它迫切的想让萧岁岁收了神通，可生气中的萧岁岁就像开了信号干扰一般，谁的话都听不见。 想他萧青枫从未与人低过头，如今却在萧岁岁面前服了软，真挚地捧起了萧岁岁的手：“父皇未曾问清楚原委，便指责你胡闹，有错。只是错都错在父皇，你莫要在生气下去了，好不好？” 萧岁岁抓起自己的小毯子，严肃的说：“岁岁也睡觉了。” 苏公公笃定自家主子哄好小殿下有望，识趣地退了两步：“那奴才就退下了，陛下与小殿下早些休息。” “也好。” 深怕再惹哭萧岁岁的萧青枫今夜十分“懂事”，甚至未再传唤宫女，自己便为萧岁岁铺起了床榻，想着以此换娶自家崽崽的原谅。 可萧岁岁竟拖着小毯子走下了床…… 萧岁岁将小毯子抱在怀里，奔殿门走去，揪住了苏公公的衣角：“岁岁不想理爹爹，想去苏伯伯家里睡。” 苏公公嘶得倒吸了一口寒气，纵是他敢有这个心，也敢有这个胆，可没有这个命啊！ 只怕是今夜将萧岁岁收留回家，明儿个脑袋和身子就得分家。 苏公公赶忙想理由来哄住萧苏岁：“哎，公主这话可真是折煞老奴了，奴才住得地方寒酸，哪敢委屈了公主，单是住奴才一个人，那都快伸不开腿了。” 萧青枫也不知自己赏给苏公公的二进别院怎就成了伸不开腿的地方，但苏公公这答复他还是十分满意的。 萧岁岁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那好叭，我要去找皇兄一起睡。” “回来。”萧青枫忍无可忍地叫住了萧岁岁，又冷斜了苏公公一眼：“你出去。” 苏公公在心中暗道不好，萧青枫终究是个有脾气的，怎么可能始终毫无底线的偏袒萧岁岁？ 自己这一退出殿内，萧岁岁保不齐是要哭成什么模样了。 苏公公忧心忡忡地在殿外反复踌躇，终究是放不下心，瞄着门缝去瞧殿内的景象…… 却见萧青枫十分硬气地抱住了自己的床褥，用最强硬不可一世的态度，将自己的床褥铺在了地上，又把还在揉鼻子的萧岁岁抱到了床上，道：“好好睡觉，别总想着乱跑。” 要是没看到殿内的景象，苏公公只听声音，八成要以为是萧青枫在床上说教萧岁岁。 他只能很有眼力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默默转过身去守夜。 隔日，大臣们又收到了今日不早朝的旨意。 此前当多了工作狂，这些人面对如此稀罕的假期也难有什么反对的意见，甚至还暗自窃喜萧青枫愈发仁善了。 这些日子算是把前几年攒下的年假一口气歇的差不多了。 但仍是有几位大臣有较急的奏折送至御书房，陆上卿将奏折递给苏公公，与其闲谈道：“陛下今日可是龙体抱恙，适才停了早朝？” 苏公公如实道：“不曾，陛下近来可是愈发的有精神了。” 陆上卿似有所想地点点头，忍不住为此好奇：“那陛下究竟是忙于何时，适才延了早朝？休息虽好，本官却担心陛下是有心事，久久不能放心啊。” “陆大人可真是关心陛下的私事啊。” 一名身着正红补服的官员从殿内走出，揶揄的斜了陆上卿一眼。 关心天子一旦过了线，那就成了大忌。 陆上卿悻动摇了摇头：“本官只是关心陛下，关心朝事而已，魏大人可莫要再说这些意味深长的话来让本官为难了。” 魏大人可不在乎陆上卿这些说辞，只顾着吹捧萧青枫：“下官方才瞧见了，陛下是在忙着看书学习，陛下尚且知晓人不可一日不学习，我等又怎能搁置书本，不向陛下好好学习呢？” 一旁还未能进入御书房的朝臣们纷纷点头附和魏大人的“高见”，苏公公窃笑着这些人的自作聪明，时不时应上一声：“大人们说得是，想来陛下听到大人们的想法，也是十分欢喜。” 朝臣们话题一转，开始议论起了萧青枫究竟是在读些什么，究竟是极其枯燥难懂的珍贵古籍，还是学士新著的治国之道。 苏公公并未掺和到朝臣们的议论之中，毕竟当场七八人，只有他知晓萧青枫读了些什么。 他总不能说漏嘴，让朝臣们都知晓萧青枫听闻了民间有一位照顾孩子的学士，连夜派人去取了几本书回来，书页上明晃晃的的写着“如何成为子女亲近喜爱的父母”、“如何让子女开心”、“如何分析出子女喜欢什么东西”等“专业”文稿…… 第五十章 岁岁在看花 休假的喜悦还未平息，朝中大臣们便察觉出了早朝时的氛围不太对。 萧青枫的神色，似乎比以往还要严厉三分。 像是在说：“朕不是针对你们谁，朕是想把你们都宰了”。 但与其说萧青枫是因什么事而动怒，倒不如说他是在为什么事发愁，看起来有些沉闷。 虽然瞧着凶煞，但启奏之事还是在权衡后一一应下了。 萧青枫低眉思索片刻，忽然唤来学士柳天枢：“柳爱卿，近来朝中常传你学识过人，无所不知，你如何看？” 柳天枢拱手上前，倒是谦虚：“臣不敢当，世间自有比臣学识更盛之前辈，亦有臣所不知之事，不敢妄认这般的虚名，但臣敢斗胆一言，臣的学识，绝对是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对得起此时所担的官职。” “甚好。”萧青枫满意地点点头，“朕恰好有问题来考考你。” 柳天枢自豪地挺直身子，又迈上前几步，道：“臣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要是回答让萧青枫满意了，数不准该有多少人瞧得眼热。 大臣们纷纷端着身子，准备认真聆听萧青枫与柳天枢的谈话，以从中学到些什么。 却听萧青枫问：“朕有一个朋友，他因为做错了事，惹得女儿生气好几日不肯理他，该如何解？” 柳天枢一愣。 殿下大臣们也是一愣。 这问题和他们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而且这朝中好像也没什么人称赞柳学士的才识，说的最多的，好像是这柳学士治家有方，与儿女相处的很好…… 柳天枢试探的问：“臣敢问，陛下那位朋友的女儿年方几何？” 比起这个，他有一个问题更想问。 陛下您说的这位朋友——是不是您自己？ 萧青枫皱了皱眉，这厮问这么多无关的做什么？只好模棱两可的答复说：“朕那位朋友的女儿，只有几岁大。” 柳天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如何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到如何哄开心只有几岁的小姑娘，一一开始分析起来。 殿下的大臣们悄声议论着究竟是什么样的“朋友”能如此得萧青枫在意，需不需要打听讨好一下，甚至直接传出了一堆离谱至极的猜测，比如什么萧青枫在朝堂上一脸凶悍的询问“该如何处决一个小孩”。 传着传着，就传到了萧岁岁的耳朵里。 听起来害怕归害怕，气还是要继续生的。 天命系统想不通自家崽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心大，忧心忡忡的问起了萧岁岁的想法：“崽，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小团子气鼓鼓地：“生气。” 天命系统努力的憋着笑：“崽，你生气的样子——很像河豚。” “才不像。” 萧岁岁气得脸通红，天命系统彻底忍不住的大笑起来，吃力的安慰道：“崽崽，虽然你生气的样子很像河豚，但你们最起码都是鱼，四舍五入我是在夸你可爱。” 似乎还有些道理。 但就是听起来好像不太对的样子！ 天命系统渐渐平静下来，开始语重心长的劝说萧岁岁：“崽，传闻你也听说了，那你应该也知道你这个凶爹爹本来是一个什么性格，他可都好些日子没杀过人了！就他那个脾气，万一瞅你不顺眼，说不准真的会把你砍了！所以，要不你就和他服个软？” 萧岁岁好像还真被他给唬住了，瞧着有些委屈的掉了两滴眼泪。 忽然，萧岁岁下了决心：“那，那我要离开皇宫，再也不理他了！” 天命系统一时语塞，原来自家崽崽这么叛逆的？ 但出宫这事肯定不靠谱！ 天命系统苦口婆心的劝着：“崽崽啊，虽然你是只小锦鲤，但你毕竟是只三岁半的小锦鲤啊，出宫很危险的！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我也没办法直接保护你，这可怎么办？而且你也不认识出宫的路，没准在宫里就要迷路了！” 萧岁岁好像又被它给“说服”了。 却见萧岁岁爬下床，背上了自己的小挎包，还从萧青枫的桌案上顺了一套纸笔：“那我先摸清宫中的路线再出走。” 天命系统发现自己根本说服不了自家的叛逆崽，只好顺着萧岁岁的心意，顺便帮她留意身旁的危险，只是还有些不解：“道理我是懂了，可你拿纸和笔做什么？” 萧岁岁一本正经地：“画地图。” 说做就做，栖龙殿内的宫人们早就习惯了萧岁岁自己溜出去玩，尤其是得知萧岁岁生了萧青枫的气以后，压根不敢得罪半分，更别说拦着萧岁岁离开了。 御花园内，安贵妃正与随身丫鬟闲逛赏景，展望着午后的明媚春色，恰好一眼瞧见了从眼前走过的萧岁岁，差点没反应过来。 还是那随身丫鬟提醒赶忙道：“娘娘，这不是七公主？” 安贵妃这才回过神，她习惯了摆大阵仗出行，一时未反应过来宫中还有人会独自走动，随口应了两声：“本宫瞧见了。” 随身丫鬟张望着四下没有外人，在安贵妃耳旁低语道：“娘娘，奴婢听在栖龙殿做事的同乡姊妹说陛下最近有意要将七公主过继到皇后娘娘名下，但此事还未拿定主意。” 安贵妃琢磨出这随身丫鬟是在提点自己，如今宫中谁不知道萧岁岁才是重中之重，与其费劲心思去思考如何能讨好萧青枫，还不如斟酌如何才能取悦萧岁岁。 可萧岁岁要真过继到宋皇后名下，好事就轮不到她安贵妃了。 想到这些，安贵妃赶忙绕去了另一条栽花小路，假装是与萧岁岁迎面偶遇。 萧岁岁一抬头，就瞧见安贵妃福身见礼，柔声同她问好：“臣妾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此时不在栖龙殿内休息，怎么跑来了御花园中小逛？若是闲来烦闷，一人在御花园中散心，让臣妾陪陪您可好？” “岁岁在看花。＂ 她差点把“出走”两个字说了出来。 机智的崽崽提升智商等级的第一步，决定从今天说服安贵妃开始。 第五十一章 一只大胖猫 安贵妃眼中的萧岁岁就是一个刚会说话走路没多久的三岁小姑娘，根本不怀疑萧岁岁说出来的任何话，完全就是萧岁岁说什么，她就信得真真切切。 她甚至觉得萧岁岁很有闲情，于是主动提议：“臣妾的宫中有几盆御花园内不曾栽种的西域奇花，不知公主有没有兴趣去瞧一瞧？只是臣妾的宫殿偏远，临近出宫的城门，万望公主不要嫌弃，赏臣妾一个薄面……” 萧岁岁起初是不怎么感兴趣的，毕竟她今日溜出来的本意不是看花。 可一听安贵妃说自己的宫殿临近出宫的城门，萧岁岁果断点了点头：“好。” 安贵妃马上安排随身丫鬟回宫去好好拾掇一番，自己则有说有笑地牵起萧岁岁的手，领着人过去。 慕璟乾前往宫中书局交还此前借阅的典籍，刚好就瞧见了安贵妃神色复杂的带着萧岁岁前往她的寝殿，令慕璟乾一时有些担忧。 在逆袭系统给他观看过的那场梦中，安贵妃是十分憎恨萧岁岁的一个人，只要是仇视萧岁岁的人，她都愿意去出一份力。 这人始终没有做过什么太大的恶事，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利己者。 南鸿未瞧清远处匆匆走过的人影，所以想不通慕璟乾怎会如此在意：“殿下在瞧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东西，是人。” 慕璟乾揉了揉额角，他这几日毫无原因的休息不好，果然是萧家的小祖宗又惹了些让他不放心的事。 他将手里的书本都摞到了南鸿怀里，自己转身离开：“你去还书，本殿有些要紧的事要去做。” 南鸿哎了一声，连慕璟乾去做什么都来不及问，就看着自家这位“病弱世子”娴熟地跃上房顶，藏住了脚步与身影。 安贵妃的宫中，热闹的像是过年一般。 掌事手底下做事的宫女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日子，只听安贵妃的心腹丫鬟说安贵妃今日要招待一位“贵客”，万不能怠慢，让她们一样一样的呈着东西。 可眼看着，呈上去的都是小孩子的东西。 安贵妃逐一将那些东西摆到了桌上，叠成了一摞小山，渐渐挡住了萧岁岁的视线，萧岁岁歪着头才能瞧见被挡住的安贵妃。 萧岁岁对安贵妃的反常举动困惑不已：“安娘娘，你是要做什么呀？为什么要摆这么多的东西在这里？” 安贵妃这才发觉她也快要瞧不见萧岁岁了，只好又把这些礼物摆到了一旁，笑吟吟的解释说：“哎，也不为别的，只是臣妾错过了公主以往的生日，想着今日刚好有空，把以前该送给公主的礼物都补上。” 见萧岁岁对礼物的性质很淡，安贵妃赶忙又命宫里人抬出了许诺要给萧岁岁瞧的奇花们。 萧岁岁只记得，慕璟乾很喜欢花，悄悄嘀咕了两句：“安娘娘的花是哪里来的？” 安贵妃一时诧异：“公主问这个做什么？” 萧岁岁说：“岁岁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但是岁岁之前总欺负他，让他很难过，所以岁岁想送这么好看的花给他。他说他很喜欢花的。” 安贵妃未能猜出萧岁岁口中的朋友是谁，却瞧出了这是个好机会：“回公主，这些花和臣妾想送您的礼物一样，都是臣妾未入宫前，从宫外带进来的，想来现在是不好寻得了，不如公主挑两盆心仪的，送给公主那位朋友吧。” “不行，不行。” 萧岁岁连忙摇了摇头，“岁岁不能抢安娘娘喜欢的东西，不然就会变成坏崽崽。” “哪得话？”安贵妃坚持己见，“这些花是臣妾当初寻来的，如今要派人去寻，肯定是比公主殿下要容易得多，况且臣妾已经养了这么多盆花，宫中早就摆得放不下了，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让公主和那位朋友重修旧好呢。” 萧岁岁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接受了安贵妃的心意：“好叭，那等岁岁有什么好东西和安娘娘换的时候，再把那样东西送给安娘娘。安娘娘把花养得这么好看，他一定会喜欢的。” 她光是想想就很开心。 “不过岁岁以前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重修旧好就不用啦，岁岁希望他能喜欢安娘娘的花，不要因为想起以前的事情不高兴了。如果可以的话，以后都能开开心心的就更好了。” 听到这些，慕璟乾不自觉的红了红脸，坚定的在心里提醒自己：“这都是萧岁岁的计策，这都是萧岁岁的阴谋。” 安贵妃的心神缓缓动摇，她为了接近萧青枫而利用萧岁岁，对萧岁岁而言是不是有些太残忍？ 可终究是璀璨前程的­​诱‎惑­‍‎胜过了对萧岁岁的同情，安贵妃眉眼含笑，温柔地摸了摸萧岁岁的脑袋：“公主殿下莫要担忧，这世上，哪还有人是没犯过错的呢？最重要的是您有这份心意，便已经胜过万千。” 萧岁岁若有所想地点了点头。 午后春光和熙，安贵妃所饲养的花色胖猫忽然走进院里，大摇大摆地伸了一个懒腰，趴在院内晒起了太阳。 安贵妃眉头一皱，盲于心腹丫鬟小锦使眼色。 这胖猫平日里十分懒散好静，轻易不近人，但十分怕生，保不准就要做出什么吓到萧岁岁的举动。 小锦也是一脸苦相，她与其他丫鬟不过是一时没看住，便让这胖猫跃上房梁给溜了出来“散心”。 “好可爱呀。” 萧岁岁一贯喜欢这样毛茸茸的活物，因为萧青枫喜静，宫中大多妃嫔都不敢养猫，所以萧岁岁是头一次瞧见活的猫。 心里瞧着喜欢，又不敢伸手去摸，只好远远地蹲在一边瞧着，仔细瞧瞧这懒散的胖猫。 只是此举吓坏了小锦，错以为萧岁岁是想伸手抚摸胖猫，唯恐狸奴怕生受惊时抓伤萧岁岁，赶忙上前去阻拦：“公主不可！” 萧岁岁倒没什么，却是惊扰到了院里晒太阳大躺着的猫主子，马上就从晒得滚热的地面跳了起来，朝反方向扑抓过去。 正是萧岁岁的脸上。 第五十二章 光明正大的偷听 眼看着那只胖猫已经从地上跳起，即将扑到萧岁岁的脸上，却忽然身子一沉，直直地坠向了地面。 这猫可是安贵妃的宝贝，这些年的清冷孤寂都是这只瞧着不好看的胖猫陪她熬过来的，见自家的宝贝摔着了，安贵妃连萧岁岁都来不及顾着，赶忙跑过去抱住了胖猫：“瞧你，怎么尽是胡闹呢！” 忽然冲过来的安贵妃把萧岁岁吓了一跳，赶忙爬回了石椅上。 安贵妃忧心忡忡地安抚着受惊的胖猫，顺着身子抚摸胖猫光洁的绒毛，却不经意间摸出了一道新生的伤痕…… 这无异于是要了她的命啊！ 她的宫女自然不可能胡来去惊扰这只胆小的胖猫，可这院子里又没有别人。 安贵妃很难不怀疑到萧岁岁身上，要说这三岁的孩子，确实是凡事都没个轻重。 可萧岁岁也在纳闷，都已经跳了起来的胖猫，怎么会自己掉了下去？ 总不能是因为太胖了吧？ 安贵妃左右打量，果真是在地上瞧见了一块锋利的石子！ 她顿时心如刀绞，欲言又止：“公主……” 怎能如此欺负她的宝贝！ 萧岁岁不解安贵妃眸中的怒痕，只是诧异地歪了歪头：“安娘娘怎么了？” 安贵妃大有狠狠指责萧岁岁一顿的念头，只是碍于种种，只能把这份不满给藏在心里，暗自委屈不忿。 却是忘了，如果怀中的胖猫真的扑在了萧岁岁的脸上，那才是真的血腥至极，哪还轮得到她来委屈？ 安贵妃仓促拭了泪，哽道：“回公主，臣妾没事，只是觉得身子有些不适罢了，恐是要招待不周，还请公主先回宫休息吧。” “那好叭。” 萧岁岁也没推脱，毕竟她瞧安贵妃宫中那只毛茸茸看起来的确很凶，而且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走出安贵妃的寝宫以后，天命系统忽然严肃的问萧岁岁：“崽崽，你——不害怕那只猫吗？” “只有一点点叭。”萧岁岁笑吟吟地，“虽然它突然就扑了过来，但是它还是很可爱呀，而且毛茸茸的，岁岁喜欢毛茸茸。” 天命系统突然沉默，顿了顿，又问：“崽，你知道那个是猫吗？” “什么猫不猫的？” 萧岁岁一本正经的反问道。 她的回复刚好印证了天命系统的猜测，语重心长的说：“崽啊，那只猫虽然和你的兔子一样毛茸茸的，但你那两只毛茸茸只吃胡萝卜和青菜，安贵妃那只毛茸茸——专门吃你这样的鱼。” 萧岁岁的笑容忽然凝固，怪不得它总觉得那只胖猫看起来很是“凶悍”！ 见萧岁岁吓得吭不出声，天命系统又问：“崽崽，你该不会是从来都没见过猫吧？” 从自家崽崽的沉默来看，天命系统觉得自己八成是猜对了。 萧岁岁勾了勾手指，闷头嘀咕：“我要是见过，就活不到被雷劈了。” 那就直接成了鱼骨头了。 天命系统忽然就被自家崽崽的说法给说服了。 有理有据，根本无法反驳。 回到栖龙殿时，萧青枫正与苏公公郑重其事的探讨与分析柳学士的教子观点。 萧岁岁趴在门框边儿上，悄咪咪地听着萧青枫与苏公公说话。 苏公公叹了口气，提议道：“陛下，老奴有一提议。公主之所以想要为您绣制荷包，是因为受到陆家小姐的影响，这大抵说明公主不仅亲近陆家小姐，而且很愿意学习陆家小姐的过人之处，您之前不是想为公主寻位女夫子？若请陆小姐担此重任，老奴认为能哄公主开心。” 萧青枫犹豫，“难道京中就没有其他合适的人员了？” 他没来由的讨厌这些比他还与萧岁岁亲近的人，若真让陆凝霜日日陪着萧岁岁，那还得了。 苏公公万般无奈地摇了摇头：“陛下，老奴斗胆一言，京中允准女儿将心思放在学术上的氏族本就不多，在京中，才识与人品皆能比得上陆小姐的女子，实在是少之又少，更何况……公主殿下能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萧青枫哑然，低眉思虑着此事。 倏然，他好像在殿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趴在门边躲着的小团子似乎察觉到了忽然望过来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往门一旁又躲了躲。 尽管萧岁岁藏得周密而万无一失，那道和门外花瓶叠在一起的影子，还是出卖的萧岁岁的行踪。 被宫人溜出来放风的两只垂耳兔也是默契，黑兔懒散地瘫倒在了萧岁岁的衣摆上，白兔着津津有味地钓起萧岁岁的衣摆嚼了嚼。 萧青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丫头竟然知道躲在殿外偷听他与苏公公谈话了。 换了旁人，那可真是免不了一死。 萧青枫故意抬高了嗓音，将自己的决定说给萧岁岁听：“就照你说的办吧，既然陆家小姐有如此学识，那让她入宫教导公主，应当能让公主学到些东西。可朕只怕公主还在生朕的气，连此事都不肯答应，不妨就等公主消了气再议。” 听到自己被提起，萧岁岁抱起了两只对自己衣摆万般不舍的垂耳兔，从门边探出了脑袋：“爹爹在说什么呀？” 萧青枫更觉得这丫头有趣了，分明从一开始就在门外旁听，这会儿却神色不改的做出了一副刚刚回来的模样。 他倒很配合，把刚才商量出的结果重述了一遍。 萧岁岁自己坐到了椅子上，有些小别扭地转过头：“因为爹爹的态度很诚恳，所以岁岁刚才就已经不生气了，一直咬着不放的话，就会变成坏崽崽。” 萧青枫一看苏公公这办法很有成效，大手一挥，赶忙给苏公公拨了大堆的赏赐，又让苏公公亲自下聘书给陆凝霜入宫做萧岁岁的老师。 为此，陆上卿还以为是闹出了什么乌龙，百般和苏公公确认萧青枫当真是要让陆凝霜入宫做夫子，而不是闹出了什么误会。 他实在难以相信，陆凝霜凭什么能有如此殊荣。 为此，更是直接风风火火地赶进了宫中。 第五十三章 岁岁绣了个父皇 陆上卿进宫时，萧青枫临时担任着教导萧岁岁的夫子，命苏公公搜罗了一些小孩子也能看的话本，一一教着萧岁岁。 说白了就是，萧青枫在给萧岁岁讲故事。 陆上卿斗胆闯了进来，心中的错愕久久不能平静：“臣叩见陛下！今日贸然前来，是因为有一件事要与陛下确认……” 萧青枫将话本压在了奏折下面，换出了一本诗选，仅淡漠的回了一个字：“讲。” 陆上卿听出话中的厌烦，胆怯地打了一个寒颤：“苏公公方才来臣府上，称陛下将聘书交予臣排行第三的庶女，担心是陛下记错了人，专程来找陛下确认一番，免得日后闹出问题，惹得陛下不快。” 萧青枫忽然抬眼：“你此意是，朕出了错？” “臣不敢如此认为！” 陆上卿吓得忽然跪倒，不见丝毫一品官员之气节，只听他低声咕哝道：“臣是觉得……小女担不起如此重任，若陛下真想为公主殿下寻位靠谱的夫子，何不考虑考虑臣的长子或次子呢？臣这两个日子虽然还未考取功名，但也是京中闻名的才子了。” “京中有识之士众多，朕不稀罕。” 萧青枫想都未想，就直接拒绝了陆上卿的提议。 让那些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去教他的女儿握笔写字，是嫌他活得长了吗？ 陆上卿又试探的提议道：“那……臣别的女儿呢？若是陛下挑了朕的嫡女来为公主做陪读做夫子，臣绝无半句异见，毕竟臣的嫡出女儿们没有一日曾放下过学习琴棋书画等本领，也不辱没了圣恩啊。” 萧青枫这次倒是垂眸与萧岁岁对了一下眼色，想要征求一下萧岁岁的意见。 萧岁岁拒绝得同样果断，“岁岁只喜欢凝霜姐姐，凝霜姐姐的姐姐好奇怪，还凶了岁岁……” 陆上卿忽然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了——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可瞧见萧青枫那忽然阴下来的脸色，也不像是知道还有此事的样子。 萧青枫嗤笑一声，“真有你的啊，陆爱卿。” 他抬手捂住了萧岁岁的眼睛，尽量用一种温柔的声音来喝斥陆上卿：“朕意已决，择日便请陆小姐进宫罢。还有，陆爱卿——你可真是教出了许多的“好女儿啊”，朕真是佩服陆爱卿的本事！” 陆上卿欲哭而无泪：“臣管教不严，恳请陛下恕罪。” “怎么了？朕何时说过是在责罚你？” 话虽如此，可萧青枫那道阴寒的笑意，分明就是成心想吓死他陆上卿。 陆上卿瑟瑟发抖地垂下头，试探的询问：“那陛下的意思是……” 萧青枫冷哼一声，将陆上卿自荐长子入朝为辅官的奏折砸回了陆上卿的身前：“陆上卿，朕若再知晓一次此等事，你自己心中清楚。” “臣明白！” 陆上卿大难逃生深感捡回一条命万般难得，吭了这么一声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栖龙殿，连回府以后怎么教训为他惹事的女儿都盘算好了。 入夜，萧岁岁又拾了针线，想着还是要报答一下最近很“懂事”的萧青枫。 只是此时也不需要再瞒着了，索性还能照着蜡烛，比悄咪咪地熬成一只胤州小熊猫要好上很多。 此时的萧青枫倒也不敢吭声反对了。 什么危险不危险，能危险过萧岁岁生气？ 但萧青枫也不敢放任萧岁岁与针线较真，索性是坐在了一边儿看书，顺便还能盯着萧岁岁一点。 萧岁岁的荷包绣了几日，已经初见了些形状，大致能瞧出萧岁岁的荷包上绣了东西，虎头虎脑的。 萧青枫瞧着眼熟，奈何萧岁岁的绣工很贴合她此时的年纪，着实是只能瞧出个大概，萧青枫努力辨认，瞧着倒很像是出现在他梦里的小年兽。 应当就是如此没错了。 不然怎么有些小老虎的模样，但又不像老虎？ 萧青枫宠溺地捧起萧岁岁的手，捏了捏萧岁岁娇软的小手，似还从中寻出了些趣味出来：“该歇歇了，陪朕说说话。让朕猜一猜，你在这荷包上绣的——是一只年兽？还是一只福狮？” 萧岁岁听了这话好像不太高兴，眉头又皱了起来。 从这个反应来看，萧青枫觉得自己是猜错了。 为了不让萧岁岁扫了兴致，萧青枫只好继续猜：“那是老虎？” “都不是。” 萧岁岁摇了摇头，“岁岁绣的是父皇。” “哦，原来是朕……嗯？” 萧青枫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虽说萧岁岁把自己绣在了荷包上，他理应很感动才是，可他怎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萧岁岁又解释说：“这是岁岁梦到的爹爹，有尾巴。” 这个说法，萧青枫倒是勉强可以信服。 但萧岁岁抬起头，一脸期待的问他像不像，就让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回复了。 萧青枫扶额问苏公公：“苏盟，你认为如何？” 苏公公很有仪式感地上前，仔细端量了两眼萧岁岁所绣的半成品荷包。 他一向是把自己看作无条件溺爱萧岁岁的长辈，如今自家崽崽都会绣东西了，他哪里有不夸的道理？ 不仅要夸，甚至还万分欣慰！ 可要说这东西像不像萧青枫…… 苏公公看了看手里的荷包，又看了看眼前等他回复这道“送命题”的萧青枫。 他心虚的咳了两声，道：“有三分神似！公主殿下真是心灵手巧，巧夺天工啊！” 萧岁岁这才高兴地把荷包收了起来，至于萧青枫把苏公公叫出去“教育”了些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她想着，萧青枫一定是去夸奖苏公公人很诚实吧。 翌日早朝。 萧青枫为萧岁岁请了夫子，还允准她过些年参加科举的事，这几日传出了些动静，但大多还是呈反对的意见，认为与其让萧岁岁学这些，还不如学什么“琴棋书画”，最后这些自认为带着好意而来的大臣，都无一例外的被萧青枫打了回去，一概不听。 而且还十分认真的为这些大臣布置了另一项重任。 第五十四章 到底是玩成了生死局 萧青枫鲜少主动给朝臣们提政事以外的要求，在诸多朝臣眼中，这未必就不是一件能获得萧青枫信任的好机会，故而个个挺直了腰板，万分期待的聆听着萧青枫的吩咐。 却听萧青枫正色道：“既然诸位爱卿如此盛赞琴棋书画这四样，那便从今日起，都开始用心学习琴棋书画这四门功课，棋艺不必太精，胜过子甄爱卿即可，至于这琴……至少也得习得一二首《列子御风》、《庄周梦蝶》吧？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朝臣们是敢反对，但不敢说。 古琴难就难在了没有三年起底的基础根本不可能弹出些什么东西，更别说那《列子御风》又得有多少年的底子才能弹得娴熟。 至于萧青枫口中的“子甄爱卿”苏呈起，入朝前可是坊间有名的大国手，想胜过他，哪得拿什么胜？ 可这旨意是萧青枫安排的。 他们哪敢明着说萧青枫这一安排不合理？ 留着一条命在，没准儿还有点戏。 萧青枫泯然一笑，“既然诸位爱卿也觉得此举可行，那可要把朕的旨意放在心中。朕日后可还要择日抽考，若是做不到的，朕自然不会客气，要是曾在今日提过此议，却未学出什么东西的——那就推出去砍了罢。” 殿下一片鸦雀无声。 好家伙，到底是玩成了生死局！ 苏公公感慨地摇了摇头，却丝毫不同情这些朝臣，毕竟是他们把“女子学琴棋书画才是讲女德”挂在嘴边，巴不得把“琴棋书画”这四样爱好当作时间真理捧上天，如今可真是有了把这一“美德”贯彻落实的好机会。 自己挖坑埋自己，苏公公只庆幸自己不是朝廷中人。 见朝臣们怕得不敢吭声，苏公公第一个答呛附和：“陛下圣明！想必用不了多久，我朝就定能在文化风貌上远胜他国，实乃我朝之幸事啊！” 朝臣们吞了吞唾沫，违心的齐声道：“陛下圣明！” 萧岁岁始终不知道，前朝还因为她发生了这么大的热议。 只听说京中的官家小姐们都忙了起来，被家中父亲安排着教导父亲琴艺，萧岁岁光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十分的诡异。 稍微懂点棋艺的，还要被父亲缠着陪下棋，一听说是要有朝一日胜过大国手苏呈起，皆要委婉的奉劝父亲“别做梦了”。 翌日，萧岁岁白日就摆弄起了那只未绣完的荷包，绣得有些累了，才将东西都收到一旁的针线筐里。 想着出去逛一逛，却遇见了一名瞧着眼生的宫女奔自己而来。 “奴婢见过公主。” 宫女声音轻轻的，还有些为了萧岁岁而故意放缓语调的温柔，她蹲下身子，与萧岁岁面对面的说话：“奴婢乃是皇后娘娘宫中的奴婢珍绣，奉皇后娘娘的口谕，来请您去宫中坐一坐。” 萧岁岁点头，心中还念想着摸清楚出宫的路线。 只是忘了萧子都，就是宋皇后所出。 萧子都看见萧岁岁的时候，顿时感到一个头有两个大，回想起那夜被连着欺负的经历，萧子都二话没说就跑回了宋皇后宫中。 可眼看着萧岁岁被珍绣领了进来，乖巧的唤了一声：“皇后娘娘。” 宋皇后顿时露了笑，也温柔的应了一声：“嗳，过来罢，公主别与臣妾生分。” 见萧岁岁始终是小心翼翼地放不开，宋皇后索性是把萧岁岁抱在了怀里，可谓是一举踢翻了萧子都的小醋坛子。 萧子都郁闷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说：“母后都很久不抱儿臣了。” “皇儿长大了，母后若是一直抱着你，会影响你在宫中的威信。” 宋皇后说得有理有据，但萧岁岁欲言又止…… 她这个皇兄，真的有什么“威信”可言吗？ 天命系统语重心长的说：“崽崽，根据我这些日子对你身边人的了解，你能碾压着欺负的，好像也就只有他这个熊孩子了……” 连天命系统都对幼稚鬼萧子都产生了十分清晰而又准确的认知。 萧岁岁回应道：“只要他不欺负岁岁，岁岁也不会欺负他的。他看起来这么傻，已经足够可怜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萧岁岁觉得还是要给笨蛋皇兄留些颜面。 但萧子都就说不上来自己五味杂陈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感受了。 他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吃萧岁岁的醋，还是在吃宋皇后的醋。 萧子都硬着头皮走上前，好奇地捏了捏萧岁岁软乎乎的脸颊：“她又没什么惹人喜欢的地方。” 宋皇后被萧子都的举动吓得不轻，“子都，不能欺负你皇妹。” 萧岁岁也是有些未回过神，这萧子都一副要找自己麻烦的驾驶，怎么又像是吓到了一样地抽回了手？ 她只好往宋皇后的怀里躲了躲。 天命系统敏锐的发现了萧岁岁的小动作，哭笑不得的打趣道：“崽崽，你这抱大腿的本事可是越来越熟练了啊。” 萧岁岁理不直气也壮，一本正经的为自己解释：“爹爹说过的，这个叫审时度势，是好事。” 可宋皇后瞧见萧子都别扭地低下头，甚至还呆呆望着自己刚刚捏过萧岁岁脸颊的掌心，脸色没什么变化，耳根却红透了时，宋皇后约摸是明白了萧子都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萧子都半晌才回过味儿，一副慷慨赴死地姿态伸开了双臂：“母后，给儿臣也抱一抱她。” 萧岁岁的小脑袋瓜顶上出现了一个发光的问号。 他又想出新办法来欺负自己了？ 宋皇后短暂犹豫了片刻，她担心萧子都没个轻重，万一再与萧岁岁胡闹，那可真是要出大事的。 但宋皇后一时从萧子都的眼中也看不出什么恶意，念及让两人培养好­​‎兄​​妹­‌感情的初衷，宋皇后将萧岁岁抱到了萧子都的身前：“小心，别摔到了公主，你如今也不小了，凡事知些轻重。” 抱是抱上了。 宋皇后狐疑的看着举止几乎一致的­​‎兄​​妹­‌二人，不解的问：“你们­​‎兄​​妹­‌两个是在抖些什么？” 第五十五章 促进感情？扯淡 萧岁岁是因为害怕萧子都。 她一个走神，就被宋皇后送到了萧子都的怀里。 这种感觉，颇像是被人亲手给丢到了捕鱼人的竹筐里。 难免要瑟瑟发抖。 萧子都却是因为心中紧张，生怕真像宋皇后说的一样真摔到了萧岁岁，刚抱到萧岁岁的一刻，就紧张得浑身是汗，表情呆板地盯着萧岁岁。 但萧子都心中想着，他这皇妹长得好看，的确就与白瓷做得无异，准是磕不得半下，可抱起来又的确是活生生的人，感觉还软软的。 这没什么靠谱相处经历的‌兄‎妹‎‌‎二人面面相觑，像是两尊被摆在一起对视的雕像一般，分开就会成为门框左右坚守的门神。 终究是萧岁岁先一步推开了萧子都的脸，把眼泪憋了回去，一本正经的嘀咕：“你是小猪。” 说罢，萧岁岁就从萧子都的怀里挣了出去，独留门神萧子都在原地绷着脸，像慢了半拍似得抓了抓脑袋。 宋皇后被这‌兄‎妹‎‌‎二人逗得笑出了声，招手让萧岁岁与萧子都都坐到自己的身边来：“子都，你皇妹这是嫌你凶了，还不好好收敛收敛你那脾气？别在那站着了，你们都坐到母后的身边来吧。” 萧岁岁刚坐下，宋皇后就安排珍绣呈上来了一副文房四宝，道：“臣妾听闻公主似乎有意进学，还请了陆家小姐为夫子，于是臣妾心想，公主不能没有一套像样的墨宝，所以今日专程把公主请了过来，把这套墨宝送给你。” 听闻是送给自己的礼物，萧岁岁笑着与宋皇后甜甜的道了好几次谢，才欣喜地跑到珍绣身边去瞧一瞧宋皇后专门送给她的这套墨宝。 珍绣体贴地蹲下身，方便萧岁岁细瞧：“公主殿下可以掂量掂量，咱们皇后娘娘可是用了心的，绝不是敷衍您的东西。” 萧岁岁点点头，她虽然不清楚该如何分辨墨宝的优劣，但也能看出这副墨宝不仅看起来做工精良，而且精巧的样式上还有一丝古朴韵味，拿起来的沉甸分量，也足以说明这一切。 “岁岁谢谢皇后娘娘。” 萧岁岁开心地爬上椅子，亲昵地亲了宋皇后一下。 此举吸引回了萧子都飘忽的注意力，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副墨宝的来路，顿时震惊道：“母后，这不是外祖父送给您庆生的那套墨宝，您怎么都不肯送给儿臣，要送给她？她明明连字都不认得几个，给她也是浪费了。” “子都，不能如此无礼。” 宋皇后担忧的叱了一声，她虽宠爱萧子都，但绝不愿毫无底线的溺爱萧子都，若助长了萧子都目中无人的脾气，那绝不是疼爱他，而是把他推上了死路！ 她正要安慰萧岁岁别把萧子都的胡言放在心中，就见萧岁岁“忧心忡忡”地拍了拍萧子都的脑袋，竟语重心长的安慰上了与她生气的萧子都：“嗳，你不要生气呀，你要是喜欢的话，岁岁就把它们送给你。” 萧子都哼一声扭过头：“本殿才不要呢。” “好叭好叭，那不要了，不要了，你不要生气了，你如果生气的话，皇后娘娘也会觉得担心的。” 萧岁岁十分不解，刚才说想要的是他，说不要的也是他，自己这个皇兄怎么就这么的奇怪？ 宋皇后看着萧岁岁耐心十足地安抚萧子都，不由得是叹了口气，可见萧岁岁是把自己当成了姐姐，而萧子都…… 像只十分暴躁易怒的小凶兽，不知不觉的就炸开了毛。 宋皇后只好为萧子都解释：“子都，母后可从未偏心于你皇妹，你之前入学，母后难道没有为你寻一套趁心的墨宝？再这般欺负你皇妹，小心再挨上那些个板子，到时候，母后可不会再为你请太医了。” 回想起挨过的那些板子，萧子都更加讨厌眼前这个摸他脑袋的小哭包了。 宋皇后忽然提起：“子都，你去喝杯茶，冷静片刻。” 萧子都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等他回来时，殿内已经不见了萧岁岁的身影，萧子都探头问：“小哭包呢？” 宋皇后冷声道：“你皇妹有自己的名字。” 萧子都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哦，那她人呢？” “出去回宫了。”宋皇后临了一提，“你皇妹刚刚离开，你此时去追，没准还能赶上道个别。” “儿臣明白了！” 宋皇后好心给萧子都提醒了能促进‌兄‎妹‎‌‎感情的机会，萧子都的坏心眼却逐渐浮出了水面。 道别？ 那肯定是不能道的太平淡！ 萧岁岁走在路上，却忽然听见了身后有阵奇怪的脚步声，一回头，又除了轻声走路的宫人以外什么都未看到。 见萧岁岁好几次忽然回头，珍绣委实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殿下怎么了？您在瞧什么东西？” 心中没有大概的猜测，萧岁岁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珍绣，只好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应该是看错了。” 躲在拐角处的萧子都擦了一把脑门的汗珠，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差一点就被她发现了，她耳朵怎么这么灵！” 一旁的小侍卫云暮一边观察萧岁岁的身影，一边体贴入微地为萧子都捏着肩膀，安慰说：“五殿下别多想，公主她年纪小，喜欢多想再正常不过了，未必就是发现了咱们在这，您别害怕。” 萧子都像是被戳中了要害似得，急不可耐的要反驳云暮的话：“谁，谁说本殿害怕她了！” 云暮一愣，他连说的时候都没想这么多！ 为了抱住自己的饭碗与性命，云慕赶忙岔开话题：“没有没有，属下不是说殿下害怕公主，属下是说殿下行事不必如此谨慎，公主没有您想的那么聪明！不过既然殿下想要报复公主，为什么要找属下，而不找燕公主？属下并不是推脱殿下想交给属下的重任，只是属下觉得燕公子才是您身边这些人里最聪明的，他一定能有靠谱的办法帮上殿下。” 萧子都不满的哼了一声：“当然是因为他根本不可能帮本殿做这种事，快说，你有什么靠谱的办法？” 第五十六章 崽，这臭小子是在耍你 但凡燕珏会愿意陪萧子都胡闹，萧子都也不至于此时多多闪闪的，催促云暮赶快给他想出一个靠谱的办法来了。 不过是为了安抚住萧子都此时的不满，云暮亦不敢闹得太过火，便提议道：“公主年幼，想来胆量也是平平，殿下不妨出去吓一吓七公主，一来能让七公主知晓您的可怕之处，二来此事无法存证，旁人也怪不到您的身上。” “好办法！” 萧子都眸光一转，想不到云暮这会竟还挺靠谱，为他想出了如此万全的办法！ 他拍了拍云暮的肩膀，毫不掩藏的夸赞道：“你这主意出的不错，改日本殿就让母后赠你出宫的令牌奖励你！” 云暮羞惭地低下头，“属下不敢奢望这些，只求能帮上殿下。” 性情直率的萧子都根本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推脱客气话，云暮抬起头时，萧子都已经一阵小跑溜到了萧岁岁的身后。 又于众人都未察觉之际，悄悄地推了萧岁岁一把…… 珍绣吓得心都要掉了出来，她神色僵硬，直至跌倒的萧岁岁平稳地坐在了地上，她才渐渐回过身，急忙向萧岁岁跑过去，“公主，您没事吧？可有伤到哪儿？快让奴婢好好瞧瞧，磕了哪儿没有！” 萧岁岁这运气着实离谱，这一跌不仅没有任何的事，甚至跌的姿势都称得上“体态端正”，像是随性地坐在了地上。 “岁岁没事。” 她摇了摇头，狐疑地指向趴在地上的萧子都：“皇兄怎么了？” 珍绣不解地扭过头，只见萧子都不知因何趴在地上，身上还有一只裂开的花盆，倾了萧子都一身的土…… 这花盆只有珍绣的拳头大小，里面栽种的精巧小花儿也随着泥土一起种在了萧子都的肩上。 但仅仅是如此，看起来就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了。 “殿下！” 见此情景，珍绣吓得脸色煞白，匆匆把萧岁岁扶了起来，又赶忙跑到了萧子都的身边去呼唤：“殿下，您没事吧？” “别吵，本殿还活着呢！”萧子都不耐烦的喝止了珍绣的担忧声，迟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明所以地揉了揉脑袋，问：“刚才发生什么了？哎——本殿的肩膀怎么这么疼！还这么脏！” 珍绣在心里为萧子都祈了不下百遍的福，见萧子都精神尚好，才渐渐松了一口气：“奴婢们也纳闷呢！” 萧岁岁走上前，将自己的小手帕递给了珍绣。 而萧子都虽然想与萧岁岁再别扭一会儿，但又很嫌弃自己这一肩膀的土，只好装作无事发生，让珍绣擦掉他肩上的泥土。 一旁的宫人兀然提了一嘴：“珍绣姐姐，准是那些侍花的宫女们偷闲，将花放在了檐边晒，这才掉了下来，可太危险了，您得请皇后娘娘派人好好查查！” 珍绣点头会意，“我明白了，此事非同小可，若不是五殿下在这儿，今日保不齐要出多大的乱子。” 她意味深长地侧身看向萧岁岁。 萧岁岁恍然大悟，充满感激地摸了摸萧子都的脑袋：“原来皇兄是为了保护岁岁呀！岁岁还以为皇兄又想欺负人了。” 萧子都不明觉厉的看着萧岁岁。 什么叫又想欺负人了？ 不对，自己何时打算过要保护萧岁岁了？ 萧子都逞强的性子迫使他想要否认此事，只是云暮很快反应了过来此事的严重性，出面拦在了萧子都的身前，代他礼让道：“公主殿下哪的话，咱们五殿下是因为看到此处又危险，专程过来救您的。” 珍绣亦是附和道，“幸亏是有五殿下在！否则，奴婢着实是不敢想啊……” 碎掉的那只花盆虽然不大，但砸在萧岁岁肩上与砸在萧子都的肩上，那绝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实在让人不敢细想。 萧子都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这些人究竟是在说些什么，倏然一眼瞥见了萧岁岁眼中的感激，萧子都咳了两声，一本正经的说：“没错。” 天命系统面无表情，做一个莫得感情，只想袒护自家崽崽的工具人：“崽，这臭小子在耍你。” “可是皇兄真的替岁岁被花盆砸了啊。”萧岁岁十分不借的问。 天命系统在无形中翻了翻白眼，萧岁岁锦鲤气运护体的场面它已经见识多了：“那是因为他倒霉，就你那个好到令人发指的运气，就算是墙上掉下来一牌花盆，也砸不到你的身上去。” 萧岁岁用切身行动证明了一番什么叫做“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不听你的”。 她温柔地摸了摸萧子都炸毛的脑袋，说：“皇兄，你疼不疼呀？岁岁把皇后娘娘送给岁岁的吃的和礼物分你一半好不好？” 萧子都还没“懂事”多久，便蹭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不屑的冷哼一声：“本殿才不要你这些东西，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瞧你瘦得像只兔子一样，还是自己留着吃吧，免得被人欺负！” 他绷得像是阵前的守卫，大步走回了拐角后面，留下萧岁岁一个人在原地愣神。 萧岁岁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她这个皇兄这么傻，一看就不太聪明的样子，将来可要怎么办？ 萧子都并未远走，而是继续将行踪藏在了拐角墙后，看着突然出现的萧遥星与萧岁岁亲近而生闷气…… 这两人的关系怎么会这么好？ 萧遥星捧着一摞书本，仍是一身与人格格不入的忧愁气质，长相也带三分悲气，让旁人不敢靠近。 只有萧岁岁像只兴致很足的小麻雀，十分高兴地绕在萧遥星身边缠着问话：“三皇兄，你要去哪里呀？为什么岁岁好久都没有看见你了？唔，对了，岁岁也好久没有看到太子皇兄了。” 萧遥星将书本一只手扶稳在怀，平和的为萧岁岁解释：“父皇前几日特批我与兄长们一同前往书院习书进学，今日是去取了先生所安排的书本，途经此处时，刚好就遇见你了。太子殿下……近来似乎另有事情要忙。” 第五十七章 萧青枫：朕就惯着 萧遥星顾忌着是否要将事情说得太过详细，不好细言，但他又不忍心看着萧岁岁因自己瞒着她而难过。 好在萧岁岁并未执着于此，甚至从宫人们呈着的礼品零嘴儿里挑了一些东西，笑吟吟的说要送给他：“皇兄，你真的太瘦啦，会被人欺负的！皇后娘娘送了岁岁一些零嘴，岁岁分给你一些，你不要拒绝呀！” 小反派养成第一课，和同阵营反派打好关系。 天命系统甚是欣慰于萧岁岁无师自通的这一方面特长，却听萧岁岁紧张地戳了戳手指，拉着萧遥星的衣袖，自己拆了自己的底：“三皇兄，唔，五皇兄说岁岁送的不是好东西，他不想要，三皇兄会不会也不想要呀？” “不会。” 萧遥星蹲下身，温柔地摸着萧岁岁的头：“只要是你赠给我的东西，在我眼中，都是世间的珍宝，而皇妹你，便是我心中绝无仅有的至宝。” 萧岁岁这才高兴的笑了出来，灵快地扑进了萧遥星的怀里。 果然她这么多的皇兄里面，最靠谱的就是萧遥星了。 尽管此时的场面十分温馨，但天命系统还是忍不住想问：“崽崽，你们家这个喜欢摸头的习惯难道是一脉相承的？” 萧岁岁得意地仰起头：“因为三皇兄和岁岁最像了，我们都是乖崽崽。” 天命系统想了又想，它究竟要不要告诉萧岁岁，她和萧遥星就是除了黑化后的慕璟乾以外最能搞事情的两只小反派？ 它最终还是决定给萧岁岁留些“嚣张”的底气。 萧遥星的洞察力远比萧岁岁还要敏锐许多，他的余光迎面对上了萧子都投来的目光，不由紧张的微微蹙眉，起身牵住萧岁岁：“我送你回宫休息，这里太危险了。” 萧岁岁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在目睹这一切的萧子都眼里，这就是萧岁岁被萧遥星这个根本不能称为他皇兄的人拐走了。 萧遥星一路将萧岁岁护送回了栖龙殿，临到殿外，萧遥星忽然停住了脚步，狐疑地望向殿门。 萧岁岁好奇地看着萧遥星：“皇兄，我们怎么不进去呀？” “再等等。” 萧遥星欲言又止，他因多年来的境遇而遇事万般谨慎，今日在栖龙殿见到许多生面孔，让他隐隐有些顾虑。 却见萧岁岁很自如的与那人打了招呼：“小锦姐姐！” 殿外守着的这几名让萧遥星看着眼生的宫人，正是安贵妃的心腹侍女们。 小锦瞧见萧岁岁就是一怔，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急得与宫中姊妹使起了眼色，让人赶忙去给安贵妃传话。 可萧岁岁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压根没与她们客气，便牵着萧遥星走进了殿内。 安贵妃泪眼婆娑地坐在一旁椅上，怀里还抱着那只胖猫，上气不接下棋地哭诉道：“臣妾难道会是那种不讲道理，无凭无据便冤枉公主的人吗？可自从公主那日来臣妾宫中坐过客，臣妾的猫身上就多了一道伤口，至今还十分怕人，臣妾宫中的宫女们都可以作证！” 见萧青枫并未因她的眼泪动容，安贵妃又说：“公主殿下如今年幼贪玩，最是需要管教的年纪，臣妾不是不识抬举，妄想让陛下能治公主的罪，只是希望陛下能好好管教公主，不能纵坏了她，否则公主以后可怎么办啊！您总不能纵容公主一辈子……” 话是如此，可明眼人都听得出，安贵妃话里话外分明就是在责怪萧岁岁贪玩不懂事，伤了她的猫。 “公主究竟是不是这种人，安贵妃难道心中不清楚吗？狸奴本就性情敏感，怕人的更不在少数，仅仅因此便要说公主性情顽劣，请父皇恕儿臣难以信服。” 萧遥星委实听不得安贵妃对萧岁岁的诋毁与编排，到底是开了口，打断了安贵妃对萧岁岁的恶意揣测。 安贵妃顿时大怒，怪不得别人，却敢将火气撒在萧遥星的身上：“本宫与陛下说话，几时轮到你这么一个小辈插嘴了？没大没小，来人，给本宫掌他的嘴！” 萧岁岁被安贵妃吓得一哆嗦，安贵妃此前都是笑眯眯的与她说话，怎么今日突然这般的吓人？ 她虽然心生恐惧，但还是小心地护在了萧遥星的身前：“不行，岁岁不能让你们打岁岁的皇兄。” 安贵妃借此抽出绣帕，大作文章的拭了两把眼泪：“陛下，您瞧瞧！公主如今都被纵容成什么模样了，臣妾知晓自己无足轻重，可公主如今眼里哪还有半分对臣妾的尊重，时间久了，是要被人说道的……” 说了再多，萧青枫对安贵妃的看法都只有“聒噪”二字，很难有半分的同情与怜惜。 他亦不觉得萧岁岁会对一只宠物出手。 萧岁岁连抱起那两只垂耳兔时，欣喜中都藏着些许紧张与惧怕，又怎么可能主动去伤安贵妃的猫？ 萧青枫佯作发怒：“遥星，你今日的确是胡闹了，怎能顶撞安贵妃？” 安贵妃连连点头附和，珍惜着萧青枫的“偏袒”。 可萧青枫继续说的竟是：“朕罚你回宫好好反省，日后不可如此妄为了。” 萧遥星随之一怔，半会才答：“儿臣明白了。” 萧青枫看似在责怪萧遥星，其实连萧岁岁都瞧出了其中的端倪。 这是萧青枫袒护萧遥星的另一种方式。 既然萧青枫已经“处罚”了萧遥星，那安贵妃就没有理由再对萧遥星抓着不放，更别说是想用私刑惩治萧遥星了。 安贵妃委屈的娇嗔一声：“皇上！” 萧青枫眸光中的冰冷，令安贵妃打消了讨好萧青枫的念头。 她甚至想逃离此处。 “安贵妃对于朕想怎么教育皇嗣，似乎很有意见？” 萧青枫冷笑两声，“可朕今日便告诉你，朕就是能纵容她一辈子，她是胤州的公主，胤州，自然也是她的国土，有何不可骄慢？” 萧岁岁听得一知半解，临时呼唤天命系统听小抄：“他在说什么呀？” “他说他就想惯着你，他乐意，有钱难买他乐意。” 第五十八章 安贵妃：本宫不活了 萧岁岁恍然大悟，还有一丝小窃喜。 安贵妃神色难看，忽然蹲下身，诱导萧岁岁承认自己伤了那只胖猫：“公主，您说实话，臣妾是不会怪您的！您就如实告诉奴婢，那只猫，究竟是不是您打了她？只要您承认，臣妾一定不会再纠缠您了！” 萧岁岁摇了摇头，“岁岁没有打它。” 她还觉得那忽然扑过来的胖猫很可怕呢，怎么可能会突然动手打它？ 安贵妃挤出两滴眼泪，楚楚可怜地扭头看向萧青枫：“陛下……” 奈何萧青枫神色不改，镇静道：“朕相信她。” 安贵妃见在萧青枫这讨不来什么“公道”，便气得转身离去，掷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既然如此，臣妾告退！” 苏公公赶忙在萧青枫面前圆场：“贵妃娘娘着实是宠着那狸奴，许是在宫中孤单久了，生怕这宫里的伴儿出了什么事吧。” 萧青枫冷嗤一声，“那也不是她诬陷公主的理由。” 苏公公点点头附和萧青枫的说法，却又有些不解：“可老奴方才奉您的旨意去瞧了一眼，贵妃娘娘的猫的确是被人伤了，难不成是贵妃娘娘自己所为？” 他忧心地侧身与萧岁岁对视一眼，连萧青枫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毕竟萧青枫娇惯着萧岁岁也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事情，若真让人因此嫉妒而对萧岁岁出手，那可真足以让人吓出一身冷汗。 萧岁岁好奇地眨了眨眼，将那天的经历复述给了两人听。 苏公公这才有了些许猜测，平和的安抚这​‎­父‍‌女‎‌‍二人：“陛下，依老奴所猜测，应当是那胖狸奴身子太沉，跳起来时禁不住身子，这才从半空摔了下来，又伤了自己。” 这说法显然是很能服众，萧岁岁却觉得那胖猫看起来身手矫健，不像是自己摔下去的。 萧岁岁独自纳闷了许久，忽然想到还可以求助于天命系统：“你睡觉了没有呀？” 天命系统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耐心的回答萧岁岁：“崽，我是不需要睡觉的，你还记得吗？有什么事你还是直说吧，我害怕。” “哦。” 萧岁岁还是第一次主动与天命系统商谈，一时间还有些小忸怩：“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打伤了安娘娘的猫呀？” “不说，这是泄露天机，我职业素养很强的。” 天命系统拒绝的十分果断。 萧岁岁似是生起了闷气，半晌后，突然提起：“你上次答应的奖励还没有给呢，要不你把这件事情告诉我，我就不要奖励了！” 天命系统一琢磨，这提议好像还挺划算。 于是天命系统讲那日慕璟乾用石子击落胖猫的经过与缘由都一一说给了萧岁岁，至于什么职业素养，是可以间歇存在的。 天命系统又问：“怎么样，感动不感动？欣慰不欣慰？” 奈何萧岁岁不仅没因为此事而露出半点喜色，甚至皱起了眉头，觉得自己又为慕璟乾添了麻烦，也让安贵妃的猫为她受了伤。 萧岁岁忽然晃了晃萧青枫的胳膊，道：“爹爹，你能不能找那种很厉害很厉害的郎中，给安娘娘的猫治治病呀？如果安娘娘没有它陪着，可能会很难过的。” 最重要的是，萧岁岁感觉安贵妃本来就不聪明，这要是连那只胖猫都不在了，岂不是会急得更加不聪明？ 这可不行。 萧青枫一时有些不解，将奏折摆在了一旁，问：“为何？方才她如此冤枉你，你难道一点也不介怀？” 萧岁岁伸出手，用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比量着一块糕点的高度，喃喃低语：“也就一点点难过吧，但是岁岁想让那只猫早点好起来。难道爹爹也觉得我是那种，很坏的崽崽，希望安娘娘的猫一直伤着吗？” “你真是……每次都去考虑那些人，何必？” 萧青枫叹了口气，宠溺地摸了摸萧岁岁的头：“你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朕从未觉得你有任何的不懂事，正是因为你太过懂事，朕才希望你自私、任性、蛮横，越不讲道理越好，这样你才能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先顾全自己。” 萧岁岁认真地点了点头，“岁岁明白啦，那爹爹到底要不要答应呀？” 于此事，萧青枫终归是有些犹豫的。 安贵妃不由分说就将此事全部怪罪于萧岁岁，就足以让萧青枫不满之极，宁愿在宫中不再见到此人。 苏公公递茶之余，顺势夸赞起了萧岁岁：“陛下着实教导有方，依老奴看，小殿下非但没有半点贵妃娘娘所说的顽劣，甚至是个识大体，知道同情人的好孩子，怕贵妃娘娘在深宫中没伴儿，知道关心人了。” “朕明白了，朕会寻些能为走兽医治的郎中去安贵妃宫中瞧一瞧，岁岁，你也要答应朕，日后离安贵妃这般不本分的人远一点，朕会担心的。” 萧青枫这才初见笑意，眉宇中甚至有些许得意。 他的女儿，优秀也好，顽劣也罢，总归是世间最好的。 苏公公已做好为眼前动人的温馨景象拭泪的准备，却听萧青枫掷来一句：“苏盟，你去办吧，朕信得过你。” 安贵妃宫中。 自从栖龙殿愤愤离去，安贵妃的心思就被萧青枫的偏心所占据着，久久都不能平静。 小锦看安贵妃终日油盐不进，心急如焚地呈上了今日第七杯茶，大概率又要置到冰冷后撤下。 她叹了口气，边为安贵妃揉捏肩膀，边是劝说安贵妃：“娘娘，您就别生气了，依奴婢看，陛下他就是图一时稀罕，看小孩子儿时长得可爱，所以才惯着公主一阵子！您就瞧公主长大了，没有此时讨喜了，难道陛下还能一直喜欢她不成？” “等她长大，若照如今这日日受气的模样来看，本宫还活得到那个时候吗？” 安贵妃羞恼得浑身颤抖，也不顾那胖猫是否舒坦，硬是将其箍在怀中安抚：“本宫算是看出来了，陛下对她的偏颇，绝不可能是图一时新鲜。” 第五十九章 谁拐谁还不一定呢 小锦撞上安贵妃的反常神色，一时不知如何答复，只能硬着头皮开导安贵妃：“娘娘这是如何见得？陛下向来是阴晴不定的，没准儿今天喜欢公主，明天又喜欢哪位皇子，您才是能一直陪在陛下身边的人。” 安贵妃自嘲般冷笑两声，眉宇间流露出几许凄凉：“公主排行第七，此前还有六位皇兄，你何时见过陛下对那些皇子有一时半时的偏袒？还不是由着他们在宫中平起平坐，没有半点的区别，依本宫来看，这宫中早要变天了。” “这……” 小锦一听安贵妃言之有理，一时又想不出有什么话能安慰的上开始自怨自艾的安贵妃了，只讪讪的感慨道：“奴婢也不求别的了，只求娘娘能平平安安的，这就已经足够了。” 殿外忽传来了苏公公的声音，他一手掀开殿帘，眉眼含笑道：“贵妃娘娘谈什么呢？您的爱宠可好些了？” 其实那胖猫早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宫中伙食好，自然不可能亏待了它，慕璟乾原本又无意伤它太深，总不至于让它如今只吊着一口气。 偏偏安贵妃觉得自家爱宠受了莫大的委屈，如今虚弱的只能卧在她怀里。 安贵妃收了面上的表情，话中夹着讥讽：“好与不好，倒也只是那么一回事了，终归是命比纸薄，也只能如此了。” 苏公公悻悻笑了，他自然也听得出安贵妃话中的深意，不过是维系着表面的客套。 他将身后提着药箱的医者请了出来，道：“贵妃娘娘，小公主听闻您的爱宠伤势颇重，恳请陛下为您安排了京中有名的西域兽医，您若信得过，便交与这位郎中瞧瞧，也好早些安心。” “本宫知道了。” 安贵妃不屑地一甩帕子，将胖猫抱到了床上小躺：“苏公公，有劳你了，替我向陛下与公主道声谢。” 苏公公领命回去交差，安贵妃亲自将苏公公送出殿外，也算是还了一些客套。 小锦眉开眼笑，此时也有了理由来哄安贵妃：“娘娘，您瞧瞧，陛下这不还是派了郎中来给猫少爷治病，说明陛下心里是有您的！” 安贵妃那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不仅不觉高兴，甚至是嗔责起了小锦：“你难道没听到，是那七公主让陛下找的郎中，准是因为她知晓自己伤了本宫的猫，心中有愧，才让陛下寻了郎中送来，本宫才不领她这个人情！这份仇，本宫早晚是要与她算清楚的！” 不多日后，陆凝霜以女夫子的身份入了宫。 自打不需仰仗陆夫人才能出入陆府，陆凝霜做任何事都方便了许多，连带着对萧岁岁的印象都愈发的好了。 陆凝霜深思着摸了摸萧岁岁的脑袋，还摆弄了两下萧岁岁发髻上的兔子形状小绒球，觉得就像现在这样非常好。 萧岁岁一定会被自己“感化”的。 但陆凝霜提前准备好的上课内容，萧岁岁是一点儿都没用上，对于她而言，这些称赞他人的诗还不如数一数毛笔上有多少根狼毛有趣。 萧岁岁闷了一上午，终于忍不住缠着陆凝霜问道：“姐姐，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儿上课呀？岁岁好无聊。” 偌大的宫殿中，能看到的只有萧岁岁与陆凝霜两个人。 陆凝霜又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看起来在打蔫的萧岁岁忽然来了精神，反应极快地把自己的手帕递给了陆凝霜，担忧道：“陆姐姐，你是不是冷到了呀？” “没有，许是闻不惯宫中的熏香罢。” 陆凝霜摇了摇头，感激地接过萧岁岁的绣帕：“陛下曾说过，无论是什么人，都不能在殿下学习的时候来打扰，想来是怕扰了公主清净，都躲到殿外去避着了。” 她总觉得有人在嘀咕自己什么事。 值殿的宫人们都清楚今天是萧岁岁至关重要的第一堂课，于是都默默退到了殿外，不敢打扰萧岁岁学习。 可那殿门外挤了一茬又一茬的人，皆是在偷瞄萧岁岁“认真学习”的神情…… 为首的自然就是偷溜出东宫的萧如玉，简直是把对陆凝霜的偏见好不遮掩的写在了脸上：“本殿的学识到底哪里比不上她？难道还有人比本殿更适合亲自教导自己的皇妹？” 萧如玉对萧岁岁想学习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但与那些觉得女子不能进学的古董不同，萧如玉的意见出在了这个手把手教导萧岁岁写字的人怎么不是自己！ 那怎么行！ 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陆凝霜总觉得有人在念叨自己了，她颇为烦闷地揉了揉鼻子，另寻话题：“公主是不是觉得臣女所挑选的诗词太过枯燥，没有学下去的兴致了？” “只有一点点，姐姐说什么岁岁都觉得有兴趣。” 萧岁岁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疲倦的神色却足以说明一切。 她总归只有三岁，能认真的听自己教上半天，陆凝霜已经觉得十分了不起了。 陆凝霜欣慰笑道：“如此甚好，臣女刚好也有疲累了，不知道公主殿下愿不愿意陪臣女到宫中走一走，先散散心，回来再继续学习。” “好呀。” 萧岁岁几乎是跳着站起来的，可见比起终日背诵诗词，她将陆凝霜拐进宫中做夫子还“另有目的”。 她护在陆凝霜的身前，如同担任了陆凝霜的小护卫一般，牵着人走出殿外。 只是萧岁岁方才还瞧着殿外站了些人，这会儿自己走了出来，那些人竟然都已经不见了！ 大抵也只有刚刚那些匆匆逃离现场的人才知道，他们为了不被萧岁发现自己在观察她认真学习的模样，一口气跑得有多努力…… 殿外的一处假山后，苏公公瞧得认真，连扇动扇子的动作都慢了许多：“陛下，公主好像要与陆小姐出去，您好像没的看了！” 作为第一天送崽崽上学的老父亲，萧青枫可谓是操碎了心，生怕自家崽崽会在上学第一天因为他不在而害怕的大哭。 可看着娴熟地把陆凝霜拐出去散步的萧岁岁，萧青枫觉得自己确实已经想多了。 第六十章 真正的熊孩子 萧岁岁哪知萧青枫搁置朝事，竟是为了寻处位置与角度都刚刚好的假山来“陪同”她上课。 她单单想着叫上陆凝霜，陪自己在宫中逛了好一会儿，途径御花园时，又是瞧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陆凝霜却是认出此人，微微俯身行礼：“臣女陆家庶三女，见过六殿下。” 来人正是仅比萧岁岁早出生了五年的六皇子萧鸿元。 如果说萧子都还是因性情难驯而时常惹事，这萧鸿元就是真正的熊孩子。 萧岁岁一脸崇拜的看着陆凝霜，“陆姐姐，你好厉害，竟然认识这么多人。岁岁都没有见过他的。” 这也不怪萧岁岁。 陆凝霜未语，只是匿笑两声。 要不是萧鸿元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佩，陆凝霜也很难把如今有些圆润的萧鸿元与未来那个长相妖冶的六皇子联想到一起去。 萧鸿元幼时很贪嘴，故而脸颊有些圆润，但恰好是五官没长开的年纪，有些温和的线条反而衬得十分可爱。 有萧青枫这么一位丰神俊朗的父亲，萧鸿元的长相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此时已经隐约能瞧出些俊逸的痕迹了。 “公主谬赞，臣女也是随家父偶然见过六殿下一次，刚好就记下了。” 陆凝霜这才答了一声，想要带萧岁岁离开。 萧岁岁点了头，但又迟迟不肯离开，若有所思的瞄着独自坐在石椅上的萧鸿元…… 似乎还瞧瞧吞了口口水。 萧鸿元舔了舔手指，另一只手中还握着一只油乎乎的鸡腿，那鸡腿与盘中余下的半只鸡一样被火烤的恰到好处，酥而不焦，香味扑鼻。 天命系统哭笑不得的观望起了自家走不动路的崽崽，忍不住想要打趣萧岁岁：“崽崽，你不是一只锦鲤吗？为什么会对肉这么感兴趣？” 萧岁岁也很疑惑这一问题，她此前好奇地瞅了瞅皇宫中用来饲养锦鲤的鱼食，单单是闻了闻，就心烦的好些日子吃不下东西，最后还是吃了些肉。 二人在此伫足片刻，自然是被萧鸿元瞧见了两人的身影，握着鸡腿走了过来，还拿着鸡腿在萧岁岁的面前晃了晃：“你是不是想吃这个？” 萧岁岁也不遮掩，当即点了点头：“想。” “给你。” 萧鸿元大方地把刚扯下来的鸡腿递到了萧岁岁的身前，却在萧岁岁伸手来接时，将鸡腿藏到了身后：“给你是可以，但是不能就这么给你，你给先陪本殿下玩，然后拿东西来和本殿下换。” 在萧鸿元的眼中，自己已经是绝顶聪明了。 但依旧不影响萧岁岁觉得自己多了一个不怎么聪明的幼稚皇兄。 萧岁岁犹豫了会儿，还是答应了萧鸿元：“好叭，那你一会儿和岁岁回去，岁岁拿别的好吃的和你换。” 陆凝霜忽然有些沉不住气了。 虽然此时的萧鸿元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在陆凝霜的记忆里，萧鸿元根本就是一个不讲任何道理与亲情的小疯子。 此时只想着啃鸡腿的小包子，可是未来会为了哄萧岁岁一笑屠尽整座城的萧鸿元。 而且萧鸿元的母妃此时深陷谋反的罪名中，早已被押入刑司羁押许久，若让萧青枫看见两人交好，岂不是要多想？ 故而让萧鸿元与萧岁岁交好，陆凝霜十分的不放心。 萧鸿远笑得十分怡悦，伸出手就要摸萧岁岁的脸：“真乖，岁岁要听话，本殿以后每天都分给你好吃的。” 这才敲定了陆凝霜“下手”的决心。 萧岁岁与萧鸿远皆是一愣，只见萧鸿元原本伸向萧岁岁脸颊的右手，此时正被一条月白色的绣帕裹着，陆凝霜脸色阴沉地为萧鸿元擦着手。这要是让萧鸿元摸到了萧岁岁的脸颊，那非得多出来两多油花不可。 “你想做什么？”萧鸿元气呼呼地抽回手，“本殿想摸自己皇妹的脸，你怕什么不让本殿摸她？你的爹娘难道就没有教过你，不能在这种时候给别人添麻烦吗？” 萧岁岁忽然觉得萧鸿元许诺给她的鸡腿不是很香了，她撇了撇嘴，护在了陆凝霜的身前：“姐姐是岁岁的老师，也是岁岁的朋友，不许你这么说她，她是在帮你擦手呢。” 萧鸿元却不认同萧岁岁的说法，冷哼了一声反驳道：“才不是呢，母妃说本殿只有哥哥和妹妹，才没有什么姐姐，所以你也没有姐姐。本来本殿还觉得你很可爱，现在一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竟然偏袒一个外人！母妃还说了，庶出的人，根本不必放在眼里，你也不应该维护她。” 瞧见萧鸿元此时的反应，让陆凝霜更加确信了仔细养成萧岁岁的重要性。 至少直到现在，萧岁岁都是她眼中的乖崽崽。 天命系统的看法截然不同，甚至有些沉重的感慨：“崽崽，为什么谁都比你看起来像反派？你这么乖，我真的很慌。” 萧岁岁不理会它，而是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萧鸿元的脑袋以示教训：“可岁岁看到的书里说，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况且，姐姐是我的老师，我当然要尊敬她，保护她了。皇兄不能这么不听话，你才要乖乖的。” 萧鸿元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摸自己的脑袋，可每一个被萧岁岁以“嫌弃”的心态拍过脑袋的人，都无一例外的倒了霉。 一位发鬓鹤白的老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萧鸿元的身后，老人手中捧着两本书，甚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六殿下还是如此的粗心大意，只顾着用午膳，连午后要用的书本都忘记拿了。” 刚才还想与萧岁岁辨出一个道理的萧鸿元一听这话就蔫了，忽然老实的不得了，瑟瑟发抖着转过身：“太、太傅……” 温太傅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吓得萧鸿元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连忙抱起书本向温太傅行鞠礼：“太傅，鸿元马上就回书院去读书，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萧岁岁十分不解的挑起眉，为什么萧鸿元十分害怕，她却瞧温太傅面目慈祥，甚至还有些笑意？ 第六十一章 老师她上课睡觉 温太傅把书本递到萧鸿元怀中，严苛的督促道：“六殿下既然知道错了，还不赶紧回去上课？” 萧鸿元嗳了一声，抱着书本溜出了院子，连剩下的半只烧鸡都来不及带走。 此时，萧岁岁似乎感受到了一丁点温太傅的“可怕”之处。 表情严肃的温太傅走上前来，就在萧岁岁十分头疼的以为自己也要被说教时，温太傅竟慈祥地从包中取出了一枚纸包着的糖块，俯身递给萧岁岁：“您是七公主？” 萧岁岁点了头：“我是萧岁岁。” 温太傅倏然被萧岁岁逗笑了，很有耐心的逗着萧岁岁说话：“臣觉得公主说的话很有道理，公主小小年纪就能懂得如此之多，日后准是风光无限，您要好好学习，别辜负了自己的天赋。” “岁岁想和皇兄们一起上课，一个人学习好无聊的。” 萧岁岁一时无心闲谈，温太傅却正儿八经的思虑了起来，书院先例往往是七岁入学，从未收过像萧岁岁这个年纪的，但温太傅不由觉得，萧岁岁值得让他去开这个先例。 皇宫书院中，萧鸿元郁闷地抱着书本走回课堂，被萧鸿元打趣了一番：“你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该不会是吃的被人没收了吧？” “才没有。”萧鸿元气得哼了一声，“皇兄，我遇到你说的遇见以后会倒霉的小魔头了，结果被先生训斥了好几句。” 闻言，萧子都马上投以同情的目光。 这所谓的遇见了以后就会倒霉的小魔头，自然就是锦鲤萧岁岁了。 自从萧子都发现了萧岁岁的“可怕之处”，他便放弃了与萧岁岁较真的念头，偏偏宋皇后时常想把萧岁岁召进皇后宫中作伴，皇宫书院自然就成了萧子都唯一能清净片刻的躲藏之处…… “怕她干什么，她看到你皇兄我还是要害怕的！”萧子都仗着认为萧岁岁不会出现在书院中，自信地拍了拍萧鸿元的肩膀，安慰道：“本殿是看她年纪小，所以才不和她计较，让本殿看到她如何，本殿定给她些教训！” 萧鸿元如同找到了靠山一般，拼力点着头。 对这兄弟二人，萧遥星可谓是十分的嫌弃。 因为他们对萧岁岁不够好。 但书院学子不多，萧如玉和萧纪寒因时常有其他要事在身，大多在自己的宫殿中学习，并不常来书院，所以萧遥星只能与这两人一起学习，算上萧子都有时会如今日一般带上伴读燕珏，也仅仅四人而已。 好在夫子从不偏心，虽然严厉而不苟言笑，但十分公正，不与任何学子有书本内容以外的接触，萧遥星不必担心因出身而被议论。 珠帘被来人轻柔掀起来一个边角，萧遥星等人刚要起身去唤夫子，就因眼前的景象而看傻了眼。 一向喜欢板着脸训责学生的温太傅眉眼含笑，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的萧岁岁，生怕磕了萧岁岁不说，竟还主动将自己翘起来的胡子递到了萧岁岁的手里来哄萧岁岁开心：“公主小心着点。” 察觉到学生们愕然的目光，温太傅登时收起了燕尾的笑意，厉声反问萧子都等人：“怎么了？看书。” 萧岁岁也受课堂的严肃气氛所感染，悄咪咪收回了想用温太傅胡子编辫子的手，陪着陆凝霜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温太傅照常讲解课业，只是为了顾及基础薄弱的萧岁岁，讲课上的每一样内容都讲的无比详细。 但萧岁岁年幼嗜睡，没一会儿就开始抱着陆凝霜的胳膊打瞌睡了。 陆凝霜倒是听得很认真，还不忘为萧岁岁盖好衣服。 可与其说萧岁岁是来听课的，不如说萧岁岁是来借着书院的气氛打盹午睡的。 萧子都自从萧岁岁今天来了以后，就觉得椅子上像是多了一排又一排的钉子，怎么都坐不住。 自然而然的，就发现了萧岁岁在靠着陆凝霜依偎打瞌睡。 萧子都得意的笑出了虎牙，她萧岁岁可算是让自己抓到把柄了！ 竟然敢在整个胤州最严肃的夫子温太傅上课时睡觉！ 萧子都亟不可待地举起手，唤了一声先生。 温太傅撂下书，道：“五殿下有何困惑？” 萧子都指向已经开始打哈欠的萧岁岁：“先生，她睡觉！” 言外之意，就是让温太傅快用说教他的法子来说教说教萧岁岁。 但从他一副生怕吵醒萧岁岁的小心模样，就足以看出他仅仅是好胜，而不舍得真吵到萧岁岁了。 温太傅瞥了萧岁岁一眼，严厉的皱了眉：“臣知道了。” 萧子都渐渐从兴奋转于平静，然后发现温太傅似乎也没做什么，萧岁岁甚至困得更厉害了。 要说真有什么区别，就是连温太傅说话的声音都轻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所有人都是在给萧岁岁唱安眠曲。 萧岁岁半梦半醒的瞄了萧子都一眼，对他告状的事并未有什么不满，她甚至不知道萧子都想做什么。 却听见萧遥星在摆弄什么东西，忽然就有一只纤细小巧的机关鸟凭空跳了出来，将萧子都写好的作业溅了一排的墨点。 温太傅刚才恰好转过身去换书，哪里瞧见了这些。他只咳了两声，“诸位殿下，该把作业呈上来，交给臣批阅了。” 转过身，温太傅看向萧岁岁：“公主殿下今日第一天上课，不必交。” 萧岁岁点头，“岁岁明白了。” 萧遥星与萧鸿元皆把太傅昨日所留的作业呈了上去，独留萧子都看着被墨水盖满的作业，陷入了沉思。 萧子都扭过头，浑身不自在地把作业了递给温太傅：“先生，我的作业……” 此前的萧子都虽然驯不住，但至少作业交得稳妥，算得上是有些这方面的天赋的。 但温太傅低下头，只看见了一块黑乎乎的墨，根本看不清楚原本写了什么东西，要不是边边角角还有纸样，那这几乎就要成了一张黑纸了。 故而，温太医严声询问道：“五殿下这是何意？如若是殿下贪玩搁置了，还请殿下与臣说实话。” 第六十二章 全家动员 萧子都只好硬着头皮说：“先生，刚才不知道是从哪里窜出来一只怪鸟，打翻了我的墨砚！” 一听这话，温太傅的脸色更阴沉了。 因为今日天寒似要有雨一般，温太傅早就把窗户都关严实了。 温太傅舒了一口气来平和被愚弄的怒意，改问与萧子都同坐的萧遥星：“敢问三殿下可曾看到五殿下所说的怪鸟？” 萧遥星低眸思忖片刻，低声道：“先生，遥星刚才有一处未能听懂，故而一直在独自思索，不曾看到您所说的鸟。” 萧子都好巧不巧的用余光瞥见了温太傅的戒尺，登时就回想起了掌心被敲打的痛楚，代入感十分强烈…… 坐在另一旁的萧岁岁忽然打了一个嗝，让书院课堂顿时从严肃气氛中走了出来，甚至还有些轻快。 萧岁岁揉了揉眼睛，仿佛在说奶声奶气的梦话：“岁岁看见了。” 温太傅再三与其确认：“公主看到什么了？” 尽管萧岁岁没有再吭声，萧子都仍觉得在一瞬间看到了救星，什么前嫌，尽数抛到了脑后。 怎么忽然觉得萧岁岁看起来这么顺眼了？ “好岁岁，快给皇兄做个证。” 萧子都忸怩的摸了摸萧岁岁的脑袋，竟是突然与萧岁岁亲近了起来：“皇兄知道你最懂事了，你就跟先生说你看见了什么吧。” 哪想到，萧岁岁根本不为所动。 萧岁岁撇着嘴，认真地低头摆弄起了手指：“爹爹说，如果想要求别人办事，一定要很懂礼貌才可以。岁岁都明白的，皇兄好笨。” 这一切仿佛都是童言无忌。 但天命系统已经看的十分透彻了：“崽崽啊，虽然我不是真的人，但你是真的‎­​腹​‍­黑‎啊！” 萧子都抽了抽嘴角，他就不该觉得萧岁岁是什么好哄的丫头。 “算皇兄求你了。” 在不交作业的严重性压迫下，萧子都还是咬着牙放软了态度：“本殿把珍藏多年的话本都送给你，还有从宫外带进来的名家糖果！” 萧岁岁反过来摸了摸萧子都的脑袋，一副大人模样：“皇兄终于学会怎么礼貌待人啦，岁岁真高兴。嗯，岁岁刚才也看到了一只很奇怪的鸟，打翻了皇兄的砚台，不过它去哪里了，岁岁没有看到。” 温太傅被萧岁岁古灵精怪的性子惹得发笑，低眸一瞧，萧子都作业上的墨已经干透了，映在阳光下，的确能隐隐约约看见萧子都细密的字迹。 他这才信了萧子都不是拿一页墨来唬他。 温太傅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端正地坐在椅上：“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吧，臣今日不留作业，三位殿下不可对学业松懈。” 他目送着萧遥星等人走出课堂，直到萧岁岁从眼前走过，温太傅才开口：“殿下们一向说臣课讲得枯燥，公主殿下可有什么听不懂的？” 萧岁岁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脑袋，如实与温太傅说：“岁岁听不懂的东西好多，还不小心睡着了，已经知道错了。” 温太傅始终面带笑意，甚至替萧岁岁寻起了何时的理由：“不，公主不必多想，您刚刚开始学习，不像几位殿下那般提前研读过课本，能耐心坐到此时，已经是十分了不起的了。臣斗胆一问，您可会写自己的名字？” “会呀。” 萧岁岁毫不迟疑。 听见萧岁岁肯定的回复，温太傅露出一丝欣喜：“哦？公主小小年纪，竟然就已经有这样的本领了。” 陆凝霜不解温太傅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瞧见门边那些忽然多出来的人影以后，陆凝霜觉得温太傅简直是一股平静的清流。 温太傅顺着陆凝霜的目光望去，一时也是怔了住…… “陛下，太子殿下，你们怎么来了？” 萧青枫和萧如玉父子在门外抢占着能看见屋内景象又不会被人察觉的角落，可也因此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连萧岁岁都看见了两人。 萧如玉抬眼改去望天：“本殿想来听听温太傅的课，只可惜来迟了一步，没能赶上。” 萧青枫则是端起架子咳了两声，名正言顺的打量着课堂内的景象：“朕来看看皇子们上课有没有专心。” 温太傅欲言又止，还是不怕死的提醒萧青枫：“陛下，几位殿下刚才都已经离开回宫了，臣在与公主闲谈。” “是吗？”萧青枫讪笑两声，改口的十分从容：“朕也来晚了。” 而门外又突然多出来了两个小脑袋，萧遥星与萧子都彼此嫌弃，却又十分默契的同时开口询问：“你怎么还不走？先生都已经下课这么久了！” 但这两人都没有说话。 总不能说自己在等一个人出来以后送她回宫，而且还都是同一个人吧？ 就连萧鸿元都躲在门外不肯走。 这几乎全家动员的架势着实是令温太傅大为吃惊，索性谈回了刚才：“原是如此，臣刚刚还在与公主闲谈，听公主说她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公主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才识，臣惊叹不已。” 连萧青枫都颇为震惊：“此言当真？” 他怎么不知道萧岁岁还有这样的天赋？莫不是与她的刺绣一样？ 萧岁岁气鼓鼓的，态度十分坚持：“岁岁真的会写。” “臣从未怀疑公主，既然公主想证明一二，便用臣的纸笔吧。” 温太傅取出一副纸笔递给萧岁岁，这才安抚住了有些赌气的小团子。 萧岁岁费力地趴在了桌子上，游刃有余地运用笔墨，在宣纸上一阵挥舞，众人在心中悄悄期待着萧岁岁的“书法大坐”，甚至是紧张的屏起了呼吸，没准萧岁岁就是未来的书法大师也不好说，这些全要看萧岁岁的天赋了…… 半晌后，萧岁岁终于撂下了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温太傅拾起宣纸，将起展开于众人面前，自己也期待地低下头去瞟了一眼。 但这宣纸上哪有萧岁岁的名字？ 宣纸上分明就是花了一只灵动俏丽的墨色小锦鲤，萧岁岁还十分细心地在一旁的角落中加了两缕水草。 第六十三章 萧岁岁的字 不能说萧岁岁画的不好，毕竟画中墨鲤的确有三分似在水中游动的生命力，甚至可以说萧岁岁在这一方面展现出了极其惊人的天赋。 但无论怎么看，都与萧岁岁的名字没什么关系。 到底是萧岁岁年纪小，萧青枫等人皆是满眼宠爱，见识到了萧岁岁这一方面的过人天赋就足以。 但门旁还是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萧鸿元十分顽劣地指着宣纸大笑：“你名字就叫这个？哈哈哈哈，这难道不是一只鱼吗？” 温太傅眉头轻颦，萧青枫当年就是由他一手教导，所以萧青枫此时的阴郁神情代表了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故而，温太傅十分罕见的为萧鸿元打起了圆场：“六殿下童言无忌……” 萧岁岁委屈的一撅嘴，温太傅顿时觉得课堂内冷了三分。 萧鸿元左右张望着，以为会有人与他一样逗弄萧岁岁，可没想到就连平时和他玩的最好的萧子都都是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像在让他“自求多福”。 萧青枫打量了萧鸿元两眼，抬手将人唤到了身边：“依你所言，你会写自己的名字？” 萧鸿元此时的窘迫，不亚于是课上走神的时候被温太傅叫起来抽问课上内容。 而结果也差不上太多——他哪知道？ 萧岁岁眨巴着眼，看起来童稚可爱，却是把自己刚刚用过的毛笔递给了萧鸿元：“皇兄用这个。” 刚想说墨宝都被宫人送回宫了的萧鸿元，硬是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硬着头皮说：“儿臣，会一点，但是写的不好。” “无妨。” 萧青枫点头，态度坚决的像在下一道极其重要的圣旨，“写吧，朕就在这儿看着你写。” 言外之意，就是你甭想作弊。 萧鸿元紧张地坐不住，又要眼看着萧岁岁被围着嘘寒问暖花式哄笑，半大的萧鸿元抬头四十五度仰望房梁，悟出了什么叫“人与人不同”。 萧青枫的余光时不时能落在萧鸿元的肩上，看似是委以“爱子”重任，实则是监督“孽子”名字写的如何，竟敢嘲笑他的乖崽崽。 大字没学几个的萧鸿元只会写自己名字里的“元”字，“萧”字勉强会些，但偶尔还会忘记写法，需得看一眼书。 偏偏此时就是他忘了的时候。 萧鸿元这一比下得何其艰难，等他决定逆着从元字开始写时，萧岁岁已经在萧青枫与萧如玉等人的环绕下打起了瞌睡，一瞬间，萧鸿元连年少叛逆离宫出走以后会发生什么的后半生都脑补好了…… 他用袖子抹了两把眼泪，开始卯足了劲去写。 不过是写上三个字而已，愣是被萧鸿元有了慷慨赴死，壮士一去兮不复发的悲壮觉悟。 萧青枫一抬胳膊就拾起了那张写着萧鸿元名字的宣纸，不能说与“萧鸿元”三个字一模一样，基本可以说，两者毫无关系。 “这就是你写的结果？” 萧青枫忍着薄怒，三个字的名字，他萧鸿元整整错了两个！ 唯一写对的“元”字，还歪歪扭扭的，四个笔画勉强挨凑在了一起。 萧青枫眸中漾起寒意，冷声道：“回宫以后把这三个字抄五百遍，写完以后送到朕宫中来。” 萧鸿元清楚自己这三个名字写的实在不怎么样，但不影响他为此不满：“父皇分明就是偏心，皇妹只画了一只鱼，您都没有说什么，儿臣，儿臣只不过是错了两个字，您就要罚儿臣写大字！” 萧岁岁还生气呢。 自己“写”的怎么就不是自己了？ 她还在旁边画了交情最好的两只小海草精作伴呢！ 萧岁岁一本正经的为自己辩解：“岁岁写的就是自己。” 小奶团子生了气，竭尽所能的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凶，但拼尽了全力，也只是从“奶甜”变成了“奶凶”。 就连一旁打扫的宫人偷瞄见一眼，都忍不住想感慨萧岁岁摸起来一定很讨喜，脸颊看起来就软乎乎的，生气以后更甚。 “朕知道，好了，别生气。” 萧青枫把自家这只小凶兽安抚着揽回了怀里，又哭笑不得地顺了两下毛，这才安抚住了萧岁岁。 他一侧过身面对萧鸿元时，登时又没了笑意，只有平时的严苛：“你皇妹天真可爱，与你写错字又有什么关系？皇儿对此事有何不满，可与朕仔细说说。” 萧鸿元对此事的不满那可真是多了！ 只是萧鸿元的抱怨还没说出来，就被萧子都从身后捂住了嘴，替他说道：“父皇，六弟没有意见！” 萧子都心道萧鸿元还是太“内向”，竟然连萧青枫偏心了不是一天两天了都不知道。 偏偏萧青枫还是理直气壮的偏心！ 那谁有办法？ 面对萧青枫为首来接自己的“家长”，萧岁岁挑挑选选，还是挎住了陆凝霜的胳膊：“岁岁知道爹爹和皇兄很忙的，所以岁岁能照顾好自己，会在天黑之前回去哒。” 闻言，萧如玉不由得嗤笑一声。 只是他挑衅的目光落在了萧青枫的身前，几乎是毫不遮掩自己对萧青枫此时“失宠”一事的窃喜。 萧如玉甚至忍着笑，说了一句其味无穷的话：“以往只见过妃嫔们在父皇面前争宠，嗯，着实热闹。” 萧青枫眉头紧锁，愈发的暴躁：“朕现下不想看见你。” 一众人各怀心思的离开，萧岁岁亦想好了要带陆凝霜去看些什么有趣的东西，刚走出课堂，就听见了天命系统在郁闷的咕哝：“崽崽，我觉得我已经快要自闭了。” “你也会自闭嘛？” 萧岁岁不过是纳闷“系统”竟然也会自闭，可对于已经郁闷至极的天命系统而言，自家叛逆期的崽崽简直是在他心口狠狠的补了一刀。 简直一针毙命。 萧岁岁能听出天命系统的声音明显比以前虚弱了许多，还是关心起了陪伴自己很久的天命系统：“你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岁岁最近都没有做你的任务，所以你很不高兴？” 天命系统沉默半晌，没有回应。 第六十四章 不愧是她 萧岁岁心乱如麻。 一旁的陆凝霜吓了一跳，萧岁岁这怎么好端端的还哭了？ 陆凝霜顾不上细问原因，连忙为萧岁岁擦干眼泪，柔声安慰道：“公主有什么伤心事可与臣女说说，别哭。” 萧岁岁近来一哭就想打嗝，本来就说不清原因，这下更是只能摇头：“岁岁没有事。” 天命系统长时间没有回应，让萧岁岁十分的不安。 她以为，是因为她太久没有完成天命系统布置的任务，天命系统“死”掉了。 过了一会儿，天命系统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崽崽，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可依旧没有相通——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一出手就能让反派受罚的？我滴崽，你真是越来越不像恶毒女配了。” 萧岁岁莫名还有些小骄傲，觉得“不愧是她”。 但感受到了天命系统话音中的虚弱，萧岁岁仍是担心的询问：“那、那你会因为岁岁做不好任务死掉吗？” 答案自然是不会。 天命系统这一肚子坏水忽然就起了作用，它倏然懂了萧岁岁为何看起来如此惊慌，趁机哄骗道：“会啊！崽崽，你要是再不努力，那我就只能离开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可就再也听不到我说话了！” 萧岁岁忽然停住了向前的脚步，神色有些凝重。 但天命系统觉得，萧岁岁似乎不是在担心它的死活，而是更像在认真思索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萧岁岁一直没给天命系统确切回复，连陆凝霜的谈话都是没精神的回应着。 直到看见温太傅在庭院长廊中走过，萧岁岁才忽然来了精神，一路小跑向温太傅奔了过去。 温太傅余光察觉到了逐渐自己身边的灵动身影，先一步蹲下身，迎着萧岁岁奔她跑来，慈爱地摸了摸萧岁岁的脑袋：“公主殿下找臣有什么事？” 萧岁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附在温太傅耳边低语：“先生，为什么岁岁一直没有在书院里看到慕哥哥呀？他不上课吗？” 慕姓在胤州并不罕见，单是温太傅认识的怕是就得有五六人，加上他对萧岁岁了解不多，一时还真未想出来萧岁岁说的是谁。 按照需上学堂的年纪逐一排查，温太傅才想到了慕璟乾，故而向萧岁岁确认道：”公主难不成是说……宫中的那位慕世子？“ 萧岁岁点了点头，“对呀。” 见萧岁岁问起慕璟乾的事，温太傅一时还有些困惑。 不是说，萧岁岁与慕璟乾互相讨厌，甚至到了敌视对方的地步？ 看着萧岁岁眼中的关切，温太傅不免觉得这传言实在是太没谱了一点。 温太傅叹了口气，随后捋着胡子，惋惜道：“慕世子的才识，从三年前就已经名冠江北，臣也一直想教导他一些胤州古籍中的知识，只可惜……唉，想来是臣学识尚浅，此时还无缘做他的老师吧。” 为了不让萧岁岁太早接触其间的凄凉之处，温太傅并未言明原因，只想着能打消萧岁岁的好奇心。 可萧岁岁非但没有心满意足的离开，反而是好奇心更盛，追着温太傅询问：“先生在可惜什么呀？要是哥哥读书很厉害的话，来书院读书不是更好吗？” “公主不懂。”温太傅不忍看着萧岁岁委屈，只好尽可能说得更隐晦一些，“皇宫中的书院是为胤州皇子所设立，慕世子终归是江北之人，自然无法前往书院来学习。慕世子还不知要几时才能回到江北，臣是可惜他的才识，万一因此误了世子的前程，这世间便要少一位精彩绝艳的文人了……” 萧岁岁这才懂了，为什么慕璟乾总是看起来孤零零的在独自练字。 代入感很强，她已经开始替萧岁岁委屈了。 萧岁岁又问：“那……先生能不能开一个特例，让他也来书院读书呀。” 不让慕璟乾出现在身边的话，她又该“欺负”谁呢？ 其实温太傅早就有了这个想法，但终归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非是臣不愿意世子来书院学习，而是此事臣实在无法做主，需得陛下同意才行。” “岁岁明白了。”萧岁岁此时才懂了温太傅言语中的惋惜，“那，先生去吃饭叭，岁岁不会为难你的，就是有一点点好奇而已。” 温太傅正是当祖父的年纪，只是他那孙子实在顽皮，又是连狗都嫌的年纪，如此一对比，他实在觉得萧岁岁惹人疼的不得了。 一侧的陆凝霜听了许久，实在未料到温太傅会对慕璟乾有如此之高的评价，正想的出身，便听到了萧岁岁的呼唤声：“姐姐，岁岁也有事要先回去了，我让宫里的其他姐姐送你回家去。” 打量着小团子一脸生怕自己不开心的小心模样，陆凝霜到底还是露了笑意：“公主不必担心，臣女可以自行出宫的。” 萧岁岁回到栖龙殿以后，并未急着把心里想的事说给萧青枫斟酌，而是在猫着腰翻箱倒柜地翻东西。 她在栖龙殿内绕着翻了多久，苏公公就在萧岁岁身后耐心跟了多久，终于是纳闷的问：“小殿下，您找什么呢？宫女们方才打扫过殿里，有些地方挪了地方，但老奴还记得位置，您不妨说说？” 萧岁岁沉闷地坐在地上，不肯说是丢了什么，两只垂耳兔竟一前一后钻到了萧岁岁的怀里，似是享受起了此时的温暖。 僵持了半会儿，萧岁岁才觉得仅凭自己，大抵是找不到这东西了。 萧岁岁这才决定说出自己在找些什么：“岁岁在找皇兄送的糖罐，里面还剩了两颗糖，岁岁很喜欢的。” “莫不是让那些没眼见的丫头给丢了去？小殿下先别急，老奴给您找找……” 苏公公偏偏就忘了这糖罐被摆去了哪儿，想着用余光四下打量一番来回忆下，恰好就瞧见了萧青枫手中拿着一个糖罐，嘴里似乎又正好有一颗糖。 所以现在捂住萧岁岁的眼睛说糖罐丢了还来得及吗？ 第六十五章 爹爹不同意就算了叭 苏公公迟疑太久，惹得萧岁岁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正看到萧青枫把最后一块糖放进了嘴里。 糖一进嘴，萧岁岁的眼泪也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萧青枫作为罪魁祸首，压根未察觉出自己作了多大的恶，甚至还有些嫌弃：“果然没什么出众之处，寻常东西。” 萧岁岁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在一旁安慰萧岁岁的苏公公本就手足无措，天知道他有多希望萧青枫做个人！ 连萧岁岁都惹哭了！ 换作以往，萧岁岁定是要许久不肯理萧青枫，但这一次，萧岁岁自己擦了两下眼泪，主动去找了萧青枫：“爹爹吃了岁岁的糖。” 萧青枫这才反应过来，又不肯失了天子的颜面，只好故作从容地点头承认：“嗯，改天置备些别的给你。” “岁岁就要这个。” 小团子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想从萧青枫这儿讨个“说法”。 萧青枫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糖罐，可他也不会变戏法啊。 他只好把糖罐递给苏公公，面不改色的吩咐下去：“苏盟，去寻些一样的糖给公主，就用这个罐子装。” 苏公公战战兢兢地接过糖罐，心中的话欲言又止，半晌都未挪动脚步。 “怎么了？”萧青枫颇为不耐地斜了苏公公一眼。 苏公公只好鼓起勇气交代：“陛下，公主这罐糖乃是前些日子五殿下所赠，刚好又是坊间极其难买的名家所制，就算现在去订……恐怕也得等些日子。” “要多久？” “至少……也得十五日。” 听到苏公公的回答，萧青枫顿时觉得头有些大了。 实在令人头疼。 萧青枫困窘于如何挽回自己的无心之过时，萧岁岁非常主动地坐了下来，反而充当起了开导人的角色：“爹爹，皇兄也说过这个糖很难买，岁岁不会为难你的，所以——你答应岁岁一件事，岁岁就不和你计较了！” 难得萧岁岁如此懂事，萧青枫甚觉欣慰。 但他忽然回过神——自己怎么好像是被萧岁岁一手算计了？ 萧岁岁眉眼含笑，像是一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就差一只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愜心地摇摆。 着实是让人拿她没办法。 萧青枫叹了口气，用宠信的目光望着她：“什么事，说吧。” 难得萧岁岁主动求他答应事情，萧青枫甚至想好了待会儿传来史官，把这极具纪念意义的一刻录入史书了。 萧岁岁把自己的小心思尽数和盘托出：“爹爹能不能让慕哥哥也来书院读书呀，先生说你可以做主的。” 自家崽崽如何任性都好，萧青枫是情愿去惯着她的。 只是萧岁岁平时都懂事的像只小鹌鹑，每每一反常态，都是为了给别人讨好处，偏偏还是为了那个慕璟乾，这就让萧青枫十分不满了。 但说白了，依旧是心中的占有欲在作祟。 萧岁岁怯怯地勾着手指，小声说：“要是爹爹不同意就算了叭，岁岁也没有很在意这些的……” 话虽如此，但萧青枫清晰瞧见了萧岁岁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哪像是丝毫不在乎的样子。 好不容易才立下拒绝此事的坚定信念，萧岁岁一委屈，便直接毫不留情的摧毁了萧青枫的所有心理防线。 萧青枫只好改变想法，黑着脸答应：“也罢，就依你，但先例不可更改，慕世子需得通过太傅所设立的考题，才能前往书院学习。” 作为全是坏心眼的大反派，萧青枫还是很有把握能借此阻止慕璟乾入学的，皇宫书院中藏有不少胤州学士耗费半生才写出的著作，更有许多别处寻不到的珍奇古籍。对一个质子待遇这么好，他萧青枫难道不要面子的？ 最重要的是能哄好萧岁岁。 萧岁岁不懂其间的这些弯弯绕绕，还悄咪咪的盘算着什么时候有空把这件好事告诉慕璟乾高兴一下。 翌日，陆凝霜入宫后为萧岁岁大致讲解了一些诗词基础，又询问宫人得知约摸到了书院上课的时间，便带上萧岁岁前往书院中。 昨儿日所讲的是一副感叹人之气节的长诗，萧岁岁到时，温太傅正在抽背这首诗，刚刚轮到萧子都。 萧岁岁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借着顺路的便利踮起脚，拍了拍萧子都的脑袋：“皇兄加油，你要好好学习呀！” 萧子都凶狠的哼了一声，根本不肯理她。 奇怪的是，萧岁岁不明白萧子都的耳朵和鼻尖为什么会那么红，就像是刚刚被热水烫过，他这皇兄脸热得都快头顶冒烟了…… “先生，我会背了。” 萧子都两手僵硬地合上书本，腾地站了起来，硬生生是把温太傅惊得一怔，好险没把一盏茶水洒到自己的身上。 温太傅很有先见之明地把茶盏推回了桌上，抬手示意萧子都可以坐下：“五殿下不必拘于礼法，坐着背就是了。” 萧子都似乎把温太傅的建议听进了心里，可依旧没什么动作，仍是板直身子，像是在城墙边站岗一般。 他心里本还没底。 但萧岁岁来听课的这么早，让萧子都实在是忍不住想在萧岁岁面前彰显一下自己的才识，证明萧岁岁此前都是低看他这个皇兄了。 想到萧岁岁准会因为他倒背如流的背诗本事对他万般崇拜，萧子都倍受鼓舞，一口气把这首十二言诗背了出来，背到最后几句时，萧子都没忍住用余光去偷瞥了萧岁岁两眼。 竟还听的挺认真。 萧岁岁很快察觉到了身旁的视线，抬起头与萧子都面面相觑，高兴的抿唇一笑。 这本没什么，只是萧岁岁的笑容杀伤力惊人，换谁都要被萌出一脸血，更别说萧子都还是偷看被抓了现行。 匆匆说完最后一句后，萧子都仓惶地咬上了自己的舌头，血腥味马上溢进了萧子都的鼻腔，疼得怕是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出来话。 所以萧子都决定维持高冷的形象，三日之内先不理人了。 眼看着要萧鸿元了，萧鸿元赶忙撘上萧子都的胳膊：“皇兄！” 第六十六章 神童？ 萧鸿元投以真诚的目光，萧子都几乎不用细想都能看出来，这小子是想让他到时候给他提词。 虽然萧鸿元背不下来少不了一通处罚，算得上是极其严重的事，但他毕竟刚刚咬了舌尖，嘴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去，哪能陪他说话？ 萧子都摇了摇头，不予理会。 优秀的皇储，要无时无刻的权衡利弊。 萧鸿元吃了一个闭门羹，郁闷地扭过头，盼着温太傅别再抽查下去了，否则怕是要倒霉。 忽有一名宫人来传话给温太傅，温太傅听了两句，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匆匆要先离开一步，潦草的嘱咐众人：“臣有事先出去一趟，稍后就回，殿下们可先行温书。” 寂静时分，萧鸿元与萧子都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十分特殊的脚步声。 正因这如同踩在细雪中的特殊脚步声，让萧子都一举就猜出了是萧岁岁那双独有的锦鞋发出的声音。 世间最罕有的四种布料有云宋壮蜀，但总归比不过胤州宫廷绣坊所独有的雪锦，可谓有价无市。 因为工艺太过特殊，连手法娴熟的绣娘都时常织出不合标准的次等布匹，再称不上雪锦这个名字。 而今年成功织出来的雪锦布，仅仅只有一匹。 后宫女眷们日夜期盼着萧青枫会在什么重要时刻，将今年独一份的雪锦赐予自己，久久没有风声，甚至有人私下押赌萧青枫会把这雪锦赐给哪位宫中的贵人，是赏与哪位能得恩宠的妃子，还是走走过场的赏给宋皇后。 结果萧青枫大手一挥，命绣娘用这雪锦给萧岁岁裁了一身衣服，又制了一双举京独一份的锦雪，脚步声绵绵的，如同踩在雪中一般。 萧岁岁踮起脚，趴在了萧子都的桌子上，十分崇拜的看着他：“皇兄，你好厉害！岁岁刚刚还在担心你背不下来！” 萧子都下意识的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简单的不得了，根本不值一提。” 与他预料的一样。 几乎是开口的一瞬间，惊人的痛意就让萧子都捂上了嘴，满头大汗地同样趴在了桌子上。 萧岁岁被他吓了一跳，好奇地戳了戳萧子都的额头。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萧子都一抬眸，被这么近的距离吓了一跳。 萧岁岁这个小魔头怎么离自己这么近！ 那他岂不是又要倒霉了！ 萧岁岁仍不懂萧子都为什么每次遇见自己都有这么大的反应，但萧子都脸上的热气让萧岁岁有了思路神奇的猜测——萧子都得了风寒！ 凭借着记忆中仅存的模糊片段，萧岁岁想起了那些对自己很温柔的宫女，是怎么帮自己测量体温的。 她们会把自己抱起来，用自己的额头贴着自己的额头，来看她是不是在发烧，如春风一般温柔。 萧岁岁担心地凑的更近，贴上了萧子都的额头，纳闷的小声嘀咕：“皇兄好像没有得风寒呀……” 路走窄了。 萧子都惊愕的瞪大了眼，以为这是萧岁岁新想出的什么折磨他的“酷刑”，顿时冷汗直流。 难得有如此亲近的‎‌兄​‌­妹­​‎接触，萧子都刚刚还被冷汗覆盖的额头，顿时变得滚热，脸颊亦是变成了绯红色。 若是额上汗珠仍在，此时怕是要成了沸腾的开水。 萧遥星娶出了腰间的雕刻刀，想要削开萧子都的脑壳，在心中惊叹真晦气…… 他怎么敢的！ 温太傅刚迈过课堂的门槛，就迎面遇上了脸色通红的萧子都如一道风般跑了出去，连看清他的身影都成问题，更别说拦住他了。 他斜了一眼萧子都奔跑离去的背影：“五殿下这是怎么了？” 其余人看不出，萧遥星不想管。 只有萧岁岁跃跃欲试地抬起胳膊，想要回答温太傅的问题。 温太傅看出了萧岁岁想要参与到课堂中的心思，欣慰地点点头，按照课堂提问的方式回应萧岁岁：“公主可是知道些什么？” 萧岁岁一本正经的说：“嗯！皇兄脸好烫，一定是得了风寒，回去吃药了。爹爹说，要按时吃药才会好的很快。” 温太傅亦未多想，“原是如此。近来天寒，你们也应当注意身体的状况，莫要吹多了风，耽误学业事小，伤身事大。” 而此时的萧·恐女·尤其恐萧岁岁·子都正杵在书院的大门口，心烦意乱地吹着簌簌的冷风…… 课堂内，温太傅清了清嗓子：“刚才考到哪位殿下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萧鸿元的身上。 萧鸿元想起昨日写完的五百遍自己的名字，顿时冷汗直流，现在掌心还酸得厉害，简直快要留下了阴影…… 但唯一一个能给他提词的萧子都，此时正在别处吹风“思考人生”呢。 萧鸿元迟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喜提罚站一节课的“大奖”。 温太傅刚要接着昨天的内容继续讲解，就瞧见萧鸿元小心翼翼地挪到了自己的身边，道：“先生，你还没抽小七呢，她也得背啊！” 一听这话，温太傅连连摇头：“公主殿下昨日才开始到书院学习，基础本就薄弱，殿下背不上来是因为疏于学业，何必要用公主来为自己找补。” 他这话等同于是袒护萧岁岁，也算是给只有三岁的萧岁岁一个台阶下，萧岁岁背不下来，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萧鸿元心有偏见的嘀咕：“可是我们也是昨天才学的这首诗，她还听了半节课呢，不会写，总该记着怎么说，要么也应该记个一两句吧……” 陆凝霜实在想不到，此时的萧鸿元怎会如此喜欢和萧岁岁较真，在她前世的记忆里，萧鸿元可是情愿将命撘给萧岁岁的。 虽然想不通，但陆凝霜还是主动站了出来：“公主昨日将书本借给了臣女一瞻，适才耽误了功课，不妨还是让臣女来代为背诵吧？” 可谁也未料到，被夹在话题重心的萧岁岁竟然没有一丝慌乱，甚至把这首诗一字不错的背了出来，顿时把温太傅看傻了眼…… 这是神童啊！ 第六十七章 帮他找画 温太傅激动不已，难以掩饰遇到萧岁岁这般百年奇才的欣喜，止不住的夸赞道。 对于萧岁岁来说，这还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所以面对温太傅的夸奖，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但在温太傅的眼中，这就是萧岁岁天赋异禀，为人又非常谦虚！ 天命系统笑吟吟的打趣起了萧岁岁：“崽崽，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我怎么记得你昨天一天都在打瞌睡，究竟是什么时候偷偷背的这首诗？” 萧岁岁的反应十分平淡：“这首诗我已经听过很久了呀。” 天命系统的心中忽然有了一阵不好的预感：“崽崽，该不会……不会吧？” 这首诗的作者许靖义，是百年前胤州有名的文人将军。 彼时战火连天的胤州动荡不安，四方皆有外敌进犯，眼看国土不保，家国危在旦夕。 许将军所率的那一支部队冒死引开了攻城的外敌，于万军之中劫走了敌方大将，带着仅存的几百名亲信躲进了一处树林中。 成千上万的敌国先锋包围了那片荒林，又因为忌惮埋伏而不敢上前，只好用放火烧林的方式威胁许将军投降。 当真是生死一念的凶险。 林中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大多都是些要人命的毒物，敌国先锋与之耗着，可迟迟都未等到许将军投降。 据史书所记载，许将军受困于林中时，看到了一尾通体鲜艳的锦鲤，虽受困于水洼之中，但依旧精力十足，并未放下活下去的念头，故而即兴赋诗一首，一来感叹自己生死五足轻重，断然不失了气节，二来是想夸赞这只锦鲤生命力“旺盛”。 只可惜这许将军终究是未走出荒林，是他的副将将这首诗带了出去。 这典故着实是连天命系统听了都会有一些感动的程度。 可它现在已经没办法直视萧岁岁了！ 自家崽崽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收了神通，做一个丝毫不讲道理的恶毒反派？ 温太傅自打发现了萧岁岁这么一个习书的“天才”，上课的精气神都足了三分，要不是瞧见萧岁岁隐约有些困意，他能拖堂到半夜三更！ 终归是到了下课的时间，温太傅只好依依不舍地同萧岁岁告别：“今日的课就上到这儿，殿下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臣询问，臣愿意为您讲解一二。” 萧岁岁与温太傅匆匆道别，拉着陆凝霜去了另一个地方。 慕璟乾的寝宫。 受限于身份，所以慕璟乾宫中的侍从并不算多，此时都一同在忙于翻找什么东西，连他们一贯讨厌的萧岁岁带人溜了进去都未发现。 南鸿弯腰在各种箱柜之间翻了许久，此时到底受不住疲累地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肩肘，又伸了两下懒腰。 好巧不巧地，就看见了他宁愿是幻觉的萧岁岁。 而且萧岁岁这次还不是自己来的，竟还带了一个慕璟乾让他们用心“监督”的陆凝霜！ 趁着慕璟乾此时不在，南鸿本想把萧岁岁赶出去。 但想到慕璟乾那个能为了萧岁岁把他送回江北的态度，南鸿只好勉强挤出笑意，与萧岁岁问号：“公主殿下今日所来是为何事？” “岁岁来找慕哥哥！” 萧岁岁好奇地在殿内张望着，都未瞧见慕璟乾的身影，忍不住好奇：“侍卫哥哥，你们在找什么呀？慕哥哥怎么不在？” 看着话多的小团子，南鸿好一阵别扭——他竟然觉得讨厌不起来萧岁岁！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他怕是要被同化了，十分危险！ 南鸿故意板着脸，态度很差的和萧岁岁解释：“殿下有事出去了，属下们是在找殿下珍藏的一副字画，前几日忽然就不见了踪影，应当是宫人收拾时放错了地方，此画对殿下的意义非同一般，所以属下们恐怕无暇照顾公主殿下了，既然公主殿下是来找殿下的，那就在一旁坐着等候罢。” 说着，南鸿抬手指向了一旁的座椅。 萧岁岁听话地点了点头，却是只安顿好了陆凝霜入座，自己像小尾巴以后跟在了南鸿的身后。 南鸿去哪儿找，她也去哪跟着早。 身后多了这么一个小跟宠，南鸿自然是无奈至极，适才兀然停下了脚步，没个好气儿的询问：“公主跟着属下是要做什么？” “帮……帮你找呀。” 萧岁岁被南鸿的态度吓得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却见南鸿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您是千金之躯，不必做这些。” 南鸿刚才说了这么多，萧岁岁唯一听进心里的重点就是“那副画对慕璟乾十分重要”。 如果一直找不到，慕璟乾一定会十分难过的。 另一旁的侍卫对萧岁岁的偏见早已植入心底，冷呛了一声：“您是胤州的公主，插手我们江北的事做什么？南侍卫，你可得把她看好了，她可说不准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万一丢了东西就糟了！” 这话听起来十分刺耳。 看见萧岁岁一闪而过的委屈，连南鸿自己都未察觉那股火气是从何而来，竟会下意识的厉声叱责回去：“胡说什么？赶紧过来和公主道歉！” 南鸿慌了。 他没哄过小孩子，更没哄过小姑娘，这时才知道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看到萧岁岁难过，他打心底恨自己怎么一点办法都没有！ 南鸿欲言而不知该说些什么：“公主，他们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分不清玩笑的轻重，当真……” “没事呀。” 萧岁岁竟是笑了，可什么都没有多说，自己听话地转身离开了一旁。 看着萧岁岁失落离开的背影，南鸿忽然懂了为什么慕璟乾不准他说任何过分的话，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这阵心如刀绞的滋味儿。 这简直就不是人能承受的！ 小团子还未走远，就扑通一声绊了一跤，可见是委屈的连走路都是心不在焉的。 可爱有时也有坏处，小短腿萧岁岁这么一跌，一旁的宫人们第一反应竟然是萧岁岁这也太可爱了…… 第六十八章 萧岁岁记仇吗？ 正是因为没有人搀扶干涉，萧岁岁就像是一只从案板上掉落的白糯元宵，还在地上“滚”了两下。 慕璟乾掀开贝壳所穿成的殿帘，清脆声响有如海风拂过一般，问道：“南鸿，本殿让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最怕画面忽然静止。 萧岁岁迷迷糊糊地趴在跌倒的地方，南鸿俯身想去搀扶，可因为慕璟乾忽然回来，南鸿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慕璟乾，对萧岁岁真香后的难以见人，加之说不清楚的心虚，让南鸿僵在了原地。 所以此时的景象，实在是太像南鸿俯身把萧岁岁推倒在地了。 “还没有，属下们都快把整座寝宫翻遍了，就是没有找到那副字画，恐怕是……找不到了。” 南鸿急得一拍自己额头，怎么此时还顾着字画的事呢！ 他心慌的解释说：“殿下听我解释！” 慕璟乾不由心慌，快步上前不忘说教南鸿：“南鸿，纵她做过再多此事，你也不该……” 话还未说完，众人都认为已经结束了的连锁反应竟然继续展开了表演。 萧岁岁摔倒时震到了一旁的小圆桌，圆桌上的一只花鸟瓷瓶本就被粗心的宫人摆得有些偏倚，经过圆桌颤动的波及，瓷瓶晃了几下，终于还是从桌子上掉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向了萧岁岁的头！ 浑然不觉的小团子还在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委屈唧唧地揉着自己有些泛红的额头。 “躲开！” 慕璟乾一个健步跃到萧岁岁身前，迅捷地扶稳了那只即将掉下的瓷制花瓶，可谓是惊险不已。 萧岁岁仰视着为她挡下一劫的慕璟乾，顿时觉得慕璟乾像极了青衫飘飘的小神仙。 试问哪只小锦鲤能抗拒的了长得好看的小神仙？ 反正她萧岁岁不行。 慕璟乾扶稳了花瓶，就匆匆去问南鸿有关那字画的事了，只是刚才情况凶险，谁都不曾察觉，花瓶中还另有一样什么东西掉在了萧岁岁的怀里。 南鸿鞠下身，自责的向慕璟乾认罪：“殿下千万别动怒，千错万错，都是属下行事太过冒失，这才弄丢了您那副字画！属下深知失去之物不可追，但请殿下惩罚，以此殿下解心头之恨……” 珍视之物不知所去何处，偏偏弄丢此物之人还是自己的心腹知交，火气断然撒不出来，却叫人心里沉闷的厉害，生出一缕难以掩平的遗憾郁结来。 在吩咐南鸿等人在殿内彻夜寻找之前，慕璟乾就已经亲自搜寻过一翻，偌大的宫殿内，无一处存放着他的心爱之物。 命南鸿搜寻，不过是此物在慕璟乾心中与性命一般重要，他只好寄希望于是自己搜寻的不够细致，有一时半刻的心理慰藉，不必太早体会这般心上被刀硬生生剜了一个口子的滋味，一时放不下，血就一时止不住。 现在却是清清楚楚的得知，再寻不到它了。 “慕哥哥。” 萧岁岁忽然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吸引慕璟乾低头回望一眼：“怎么了？” 终不愧是能让江北君王割舍送来胤州做质子的人物，慕璟乾将自己神色中的悲伤藏的很好，但远不如平日有神采的疲倦目光，仍是让萧岁岁担心不已，关切至极。 萧岁岁害怕勾起慕璟乾的痛楚，故而问的十分小心：“慕哥哥，你在找什么东西呀？是很重要的东西吗？嗯……爹爹送给岁岁很多好厉害的东西，如果慕哥哥丢掉的是那种很厉害的人写的字画，岁岁可以把那些送给你，你开心一点好不好？” 一旁的侍卫气不打一处来，听萧岁岁说什么都觉得她是在冷嘲热讽，明知自家主子为此伤心，这萧岁岁怎么一点也不懂事的揭人伤疤？ 侍卫刚要开口斥责，就被慕璟乾漠然的目光瞪了回去。 慕璟乾沉声为萧岁岁解释，婉言中不难看出他为此伤神几分：“臣多谢公主的一片真心，只是臣所遗失的并非是什么名家字画，而是母后生前的唯一一副画像，乃是臣亲手所绘，世间已寻不出第二件了。” 他凄婉一笑：“许是终要有些割舍罢。” 萧岁岁没有吭声，仅仅是三言两语，她就已经体悟到了慕璟乾心中那阵拧痛，如难以呼吸一般。 竟还是南鸿眼尖，自弄丢了那副对慕璟乾十分重要的画以后，瞧着慕璟乾殿内每一样摆设都如命珍贵，盯得死死的。 他明明就记得，萧岁岁和陆凝霜一样是空着手来的。 怎么这会儿还抱着什么东西？ 南鸿拘谨地上前两步，生怕吓到了萧岁岁：“七殿下，您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可否借属下看看？” 萧岁岁这才被唤回了游离的思绪，险些都忘了自己怀里还抱着东西。 “嗳！你说这个呀！岁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她把抱着的那副画轴举了起来，有些生气的嘀咕起了这副字画有多“过分”：“刚才就是它砸中了岁岁的脑袋，虽然没有很疼，但是吓了岁岁一跳。” 慕璟乾这所谓的寝宫，宫中有许多陈设都是胤州皇宫的储物，所以萧岁岁取了什么东西，慕璟乾并不在意。 但画轴上熟悉的墨点着实是让慕璟乾一怔，难以相信地单跪到了萧岁岁的身前，追问道：“七公主，这画你是在哪找到的？” 萧岁岁也不瞒着他：“就是那个花瓶里面掉出来的呀！” “这正是臣要找的画。” 慕璟乾的声音有些轻颤，错愕间，迎上了萧岁岁的甜笑：“真的？那真是太好啦！慕哥哥重要的东西没有丢，岁岁也没有帮倒忙，真好。” “自然。”慕璟乾欣然回应着萧岁岁的笑意，“公主一片好心，怎会帮倒忙。” 他不知萧岁岁为何这么说，自然只想到了该感谢萧岁岁。 但听见萧岁岁的话，南鸿吓得心都快直接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萧岁岁该不会这么记仇吧！ 南鸿瑟瑟发抖地杵在角落，生怕萧岁岁把刚才的话转述给慕璟乾告状…… 第六十九章 吃饭能有多宠？ 再然后，就是把他们都一起打包送回江北了。 南鸿这脸上就是大写的“心虚”两个字。 不得不说极致的“凶险”真是能逼出一个人极限，被萧岁岁随时“告发”的可能性这么一吓，南鸿一拍脑袋，几日前的记忆马上就涌进了脑海！ 南鸿擦了一把这一脑袋的汗，道：“禀殿下，属下刚刚想了起来，您上一次命属下将此画妥善安放，属下唯恐收在箱柜之中压坏了边边角角，也不知这脑子是怎么想的，随手就将画放在了这花瓶里，一来二去的，属下竟然就这么给忘了。若不是公主这一摔，恐怕是真找不到了……” 也不知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这话竟是用萧岁岁“摔”出来的。 慕璟乾着实是有些哭笑不得，望向萧岁岁的神色竟也温柔了三分：“公主的头可还疼吗？” “不疼了！” 萧岁岁想都未想就摇了摇头，“而且还觉得有一点点高兴！那东西已经找到了，哥哥还会难过吗？” 慕璟乾以同样的步调摇了摇头，道：“臣已经不难过了，恰好已经晚上了，公主留下来吃过饭再走吧。” 南鸿听说胤州的皇嗣个个都是多疑至极，心眼比寻常人多上不少，怎么可能安心在外用餐？ 但萧岁岁年纪小，想来不是那么好拒绝人的。 许是感恩于萧岁岁并未揭露他们刚才说话夹枪带棒的“恩情”，南鸿竟也反常的替萧岁岁说起了话：“殿下就莫要为难公主了，想来公主是不会在外用餐的，属下记得公主的吃食，都是要命人一一验过毒的。” 然而…… 萧岁岁十分高兴地跟在了慕璟乾的身后：“好呀好呀！那我们晚上吃什么呀？有没有肉吃？” 连南鸿都忍不住开始为萧岁岁操起了心，答应的这么爽快，这小团子也太没心眼了吧！ 时间的确能淡化许多，比如说慕璟乾已不似以往那般防备萧岁岁，今日诚心留她吃饭，也并非只是客气而已。 甚至可以说，慕璟乾还是有几分与萧岁岁一起吃饭的开心的。 直到在内殿中看见了等候萧岁岁已久的陆凝霜。 陆凝霜面上虽笑得客气，但又十分不耐地撂下茶盏起身，连与慕璟乾点头示好这一流程都直接抹了去，柔声询问萧岁岁：“公主事情忙完了？臣女这就送您回宫休息罢。” 慕璟乾快步掩在萧岁岁的身前，不动声色地将萧岁岁藏在了自己身后：“公主是本殿下的客人。” 死对头相见，分外眼红。 但萧岁岁是一点都未察觉出两人因自己而起的薄怒之意，从慕璟乾的身后探出了脑袋：“陆姐姐，一起留下来吃饭呀！” 多了一个陆凝霜，饭桌间的气氛马上就不一样了。 慕璟乾黑着脸，嫌弃之意十足的话里话外未免有些排挤陆凝霜的意味：“南鸿，殿内有如此贵客来访，你怎么都不和本殿说一声？” 这逐渐弥漫的火-药味儿，南鸿着实是想要逃了。 这是何等的修罗场！ 南鸿悻然干笑了两声，恨不得寻个角落藏起来再回答：“殿下方才不在，属下们又忙着寻物，所以没来得及告知殿下。可能，或许，嗯，现在说……也不迟？” 明明是客套谈话，但氛围中隐约传来了铿锵的刀剑铮鸣之声，足瞧出这氛围有多紧张低沉了。 寂静时分，宫人端上来了一盘肉质肥嫩肘子，每一块都裹满了浓稠咸香的肉汁。 萧岁岁如星河一般闪闪发亮的目光打破了此时的僵局，慕璟乾与陆凝霜的公筷碰到了一处，又是一次争风。 二人皆意中了肉肘中肉质最娇嫩的一块。 见萧岁岁笨拙地拿起筷子，呆萌的吞了吞口水想要下筷子，尽管二人十分不情愿，但还是各退一步，只夹去一半。 却都放在了萧岁岁的碗里。 陆凝霜终究是有些忍无可忍，颇具深意地拦下了萧岁岁抬起的筷子：“公主等一等再吃，此时肉还很烫。” 话虽如此，但陆凝霜自己先夹肘肉吃了一口，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此时可了。” 萧岁岁纳闷儿的厉害，陆凝霜今天怎么如此拘谨？ 甚至还一反常态的扬起了好奇心。 唯有陆凝霜心中清楚，她能放下对萧岁岁的提防，却放不下对慕璟乾的偏见。 哪怕是在陆凝霜前世的记忆里，慕璟乾都是一个十分奇怪的人。 分明才智过人，却被萧岁岁百般利用。 二人对彼此恨意入骨，恨不得直接取了对方的性命。 慕璟乾此时怎么好心请萧岁岁吃饭？ 准备好事。 所以陆凝霜才样样试菜，充当着试毒宫人的角色。 陆凝霜之所以未明谈，又敢于贸然试毒，是因为陆凝霜估摸着慕璟乾还没有那个给萧岁岁直接下毒的胆子。 可要是下些诸如巴豆之类的药，也是要让萧岁岁遭上不少的罪了。 好在试过以后，都只是平平无奇的宫中菜肴而已。 甚至可以说，手艺还不错。 慕璟乾每给萧岁岁夹一筷子的菜，陆凝霜也要夹一筷子同样的菜到萧岁岁的碗里，一副生怕在萧岁岁的面前输给慕璟乾的架势。 而慕璟乾夹菜的频率也因陆凝霜的追逐而快了起来，桌上这几盘菜最好吃的地方，几乎都到了萧岁岁的碗里，这两人几乎都还没动筷子呢。 没一会儿的功夫，萧岁岁的小瓷碗里就已经摞了满满当当的一叠菜，像是一座新起的小亭子，埋的饭影都瞧不见了。 无意撞见了萧岁岁的狐疑目光，慕璟乾才百忙之中抽出来时间敷衍萧岁岁，随意夹了几口菜到自己的碗里。 眼看着慕璟乾又动了筷子，萧岁岁顿时如临大敌地捧起小饭碗，小心翼翼地护在了怀里：“好了好了，岁岁碗里的菜还没有吃完！宫里的姐姐说，如果吃饭的时候浪费的话，是会被狼叼走的！” 萧岁岁认真护着小瓷碗的模样，着实是可爱至极。 慕璟乾勾唇一笑：“好，臣明白了。” 第七十章 吃岁岁的同类 各色的菜肴已经摆满了整整一桌子，然而仍有宫人不断呈上新菜，足见慕璟乾对款待萧岁岁一事的看重。 直至，一名粉衣宫人端上来一叠糖醋鲤鱼。 这可是江北御厨最为得意的拿手菜色，烹饪后的鲤鱼外皮酥脆，通身挂满了金黄璀璨的汤汁，香味扑鼻。 此时的季节已经很难再捕到这么肥硕的鲤鱼，那江北御厨可是连私藏着给慕璟乾养身体的鲤鱼都下了锅。 慕璟乾正要为萧岁岁夹一筷子，却见萧岁岁被吓得脸色煞白，倏然落了眼泪，连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陆凝霜十分紧张地撂下碗筷，急忙将萧岁岁护在怀中，厉声质问慕璟乾：“慕世子，这可是胤州的皇宫！” “是又如何？” “你这菜里究竟放了什么东西？胆敢给公主下毒，你知道这是多重的罪吗？” 别说是陆凝霜不知这菜色中有何疑点，就是作为宴席主人的慕璟乾，都不知这菜色中有何不妥之处。 若真下了毒，他岂不是要一起中毒？ “呵，陆小姐说这话当真是可笑至极。” 慕璟乾冷嗤一声，鄙夷的监督着陆凝霜的一举一动：“且不说本殿为何要在自己的宫中毒害公主，做这种明摆着会被人抓到证据的事，本殿只说，究竟是谁看起来像是给她下毒的人？” 陆凝霜恼得一拍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含沙射影她呢。 慕璟乾漠然垂眸，把玩着掌中玉戒，似是无意提起一般：“涉及下毒之事，本殿可不敢为陆小姐的人格担保，更不敢笃定——陆小姐接近公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彼时陆小姐有多憎恨公主，笃定公主会下毒给自己的事，本殿可还历历在目。” 提别的还好，偏偏慕璟乾就用陆凝霜理亏之事狠狠地压了她一头。 陆凝霜一时理亏哑然，只得专心去哄萧岁岁：“公主可觉得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臣女为你请太医？” 萧岁岁哽咽了一会儿，才抽出精神摇了摇头：“慕哥哥，慕哥哥吃岁岁的同类！” 此语一出，四下俱是寂静。 与方才的严肃低沉不同，此时的寂静，是因为萧岁岁的一通胡言而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 陆凝霜瞧瞧萧岁岁，又瞧了瞧那只已经辨认不出本来面貌的糖醋鲤鱼——萧岁岁究竟是怎么看出来她们是同类的？ 到底是童言无忌。 南鸿虚惊一场，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将圆场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七公主心倒是很善，许是觉得世间的活物都是同类，贸然装在盘子里端了上来，公主定是决定难过的。要么属下命人把这糖醋鲤鱼撤了吧。” 慕璟乾迟疑的皱着眉：“也好。” 反正他现下也觉得这糖醋鲤鱼十分碍眼了。 见萧岁岁迟迟没有缓过来，连饭都顾不上吃，慕璟乾竟也狠了心：“臣以后都不会再吃此物了，恳请公主莫要把臣今日的过失放在心上。” 萧岁岁这才抽噎着点了点头。 她已经不打算与慕璟乾计较此事了。 但架不住有人迫切的想要煽风点火，让火势愈演愈烈。 天命系统十分欠揍的在萧岁岁脑海中低语：“崽崽，这你也能忍得了？这慕世子今天吃了你的同类，明天没准还要顿顿吃你的同类，这是多么恐怖的血海深仇啊！反正要是换了我，我绝对忍不了！怎么说……也得给他一点教训！” 想想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 但是想到慕璟乾跃过来替自己拦下那致命花瓶的一幕，萧岁岁还是不忍心将此事计较的太过严重。 在天命系统传风搧火的助力下，萧岁岁跳下了椅子，对着慕璟乾的脚不轻不重地踩了一脚，便跑着离开了。 陆凝霜压根不屑去理慕璟乾，放下筷子就去追萧岁岁的脚步了。 而莫名被踩了一脚的慕璟乾，听了天命系统那些夹枪带棒的话以后，沉默中还是一阵迟疑…… 侍卫忿忿不平道：“这七公主真是太过分了！不识好歹，连咱们江北特色的醋鲤都瞧不上眼，还要用这么拙劣的借口！” 而慕璟乾所深思的，却不是这件事。 慕璟乾低眉思索：“本殿今日……究竟是哪里未做妥当？罢了，叮嘱灶房的人，以后不要再做鱼了。” 侍卫困惑的仿佛看见了让人难以理解的迷惑行为，南鸿却如同过来人一般，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别想太多，完成主子的安排才是最重要的。” 萧岁岁跑出慕璟乾的寝宫，因这一事，一时忘了与慕璟乾说考试的事，等走出去以后才想起来。 可在天命系统的挑衅下，萧岁岁实在是不愿意就这么回去，索性决定改日再说这些，先去找萧青枫为慕璟乾“透题”。 萧青枫今日朝事繁忙，所以直至此时还未下朝，始终在前殿议事。 前殿与后宫，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后宫中的每个人都知道宫中到处乱跑的那个小团子是萧青枫的心尖宠，是萧如玉兄弟的命。 前殿的侍卫，却根本不认识萧岁岁这个人。 看见陆凝霜与萧岁岁一同前来，侍卫态度坚定的拦下了两人：“这位夫人，朝中议着国事，不好让外人前往，还请小姐带着令妹走远一些等候家眷。” 他竟是将陆凝霜与萧岁岁认作了来前朝探望官员父亲的两位贵女，所以才将二人远远拦在殿外，不肯放行。 见自己与萧岁岁被认成了姊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刚要与之解释，大殿内的太监门就齐力推开了殿门，议到晚上的早朝刚好结束。 陆上卿最先走出朝堂，看见陆凝霜委实一怔，不由分说地就甩了陆凝霜一个耳光：“孽女，陛下召你入宫辅导公主学习，你在这里游荡作甚？更何况这朝廷重地，岂是你一介女流来的了的地方！糊涂，真是糊涂啊！你今日做出如此之事，岂不是想让我在同僚面前丢尽掩面！” 第七十一章 岁岁：狗上卿 到底是亲生的女儿，任谁也想不到，陆上卿竟然会下这么重的手！ 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陆上卿着实是连­­父‌女‍亲情都不顾了！ 陆上卿的又一巴掌即将落在陆凝霜的脸上时，向来隐忍的陆凝霜忽然抬起手，硬生生钳住了陆上卿的手腕，话音正应了她的名字，如凝结的冰霜一般清冷：“公主殿下还在这儿，父亲是想做什么？” 怒火中烧的陆上卿单单顾着用训斥陆凝霜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家教严格，不想，竟忽视了一旁的萧岁岁。 但凡有心去琢磨萧青枫喜好的人，都清楚萧青枫如今最看重的，就是萧岁岁。 尽管陆上卿已经身处高位，但讨好了萧岁岁，就意味着距离权势的中央又近了一步，陆上卿岂能不心动？ 陆上卿一改方才的刻薄，弯腰蹲下身子，挤出蹩脚的笑意来逗弄萧岁岁：“原来公主也在啊，您是来找陛下的？来，让臣带您去见陛下。” 话还没说完呢，萧岁岁就已经气呼呼地拍开了陆上卿的手：“岁岁不喜欢你，你打了岁岁的姐姐。” 陆上卿这火马上就上来了，自己的女儿，自己凭什么打不得？ 这丫头真是难对付！ 陆上卿羞恼之际，萧青枫在朝臣的簇拥之下走出大殿，心情正如此时被阴天云雾所笼罩的明月一般沉闷。 朝臣们心忧心急，却不敢多言半句。 直到像只盛放的小盆栽一样的小团子跑到了他们中间伸出两臂，奶声奶气的求抱抱：“爹爹，抱抱！岁岁终于等到你啦！” 说来奇怪。 在此之前，萧青枫看起来就像是一副笔法凛冽的墨色山水画，小团子扑过来时，众人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抹明艳的色彩。 思想古板的朝臣们想法各异，更有人悄自冷哼一声，窃声议论起萧岁岁：“不识规矩，不懂大局，岂能成大事！” 更有人悄悄附声：“准是被母妃纵坏了，简直就是胡闹！幸好陛下一向是识大体的人，朝堂严肃之地，怎可能纵着她如此娇蛮任性？” 这些话萧青枫未必听进耳中，萧岁岁呆萌求抱抱的景象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在众多朝臣的笃定目光中，萧青枫毫不遮掩自己对萧岁岁的疼爱，俯身将人抱了起来不说，甚至仔细的一眼看出了萧岁岁眼边的泪痕，道：“哭了？” 萧岁岁嗳呀一声捂住眼睛，“岁岁才没有哭，是爹爹天黑看错了！” “又想瞒着朕？你这丫头。” 萧青枫哭笑皆非，但大臣们觉察萧青枫脸上笑意更胜三分，心情应当不错。 那…… 应该是可以把他们压抑一天的心事说出来了。 陈太傅在众人的推嚷之下走出人群，撞着胆子走到了萧青枫的面前：“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萧青枫仅用余光睥睨：“讲。” 陈太傅这才信了，萧青枫今天的心情的确不错。 因为换了以往，萧青枫的答复大概率会是“知道不当讲就滚”。 这件困扰诸位大人整整一日的“大事”，就是——萧青枫腰间的荷包实在是绣得太丑了，硬是让人看不出来绣了个什么东西！ 也不知是宫中哪位娘娘绣的，针脚怎能如此拙劣？难道就没学过女红技艺？ 萧青枫佩戴着这样的荷包出门，简直有辱天子的龙威啊！ “咦。” 萧岁岁紧紧地抱着萧青枫的脖子，兀然瞧见了萧青枫腰间的那只荷包，一时间十分欣喜：“爹爹，你已经把荷包戴上啦！岁岁还想再绣一下，让它变得更好看一点的。” 萧青枫淡然回复道：“这已经很好看了。” 他嘴角高扬，腾出一只手解开了腰上荷包，转而系在了更为显眼的地方，展示给朝臣们去瞧。 萧青枫倒是十分喜悦，眉宇间尽是炫耀此荷包的得意神采。 虽未说话，但那目光中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朕有女儿亲手绣荷包，你们这群老头子有吗？” 萧青枫轻咳两声，后觉想起了被自己晾在一旁的陈尚书：“陈爱卿方才有何时要与朕说？” “这……” 平日里对萧青枫的喜好指手画脚，那几乎等同于把半截身子埋进了土里。 更别说是指点萧岁岁绣的荷包不好看了。 陈尚书若真敢说，那真是顶风作案了。 见状，陈尚书讪然笑了两声，硬是当场编出了一个理由：“臣直言，其实是臣今日见陛下今日所佩的荷包漂亮的十分与众不同，颇有些特立独行的美丽，还想斗胆问问陛下是从何处寻来的此物，原是小公主亲手所绣，看来臣是没这个福气了，哈哈哈。” 方才几位把陈尚书推举出去“受难”的大臣们看过热闹以后，顿时深感“自责”，皆默契的配合附议了两声来帮衬陈尚书。 萧岁岁一听这么多人喜欢自己的绣工，欣喜的脸颊通红：“没事呀，岁岁也可以给叔叔爷爷们绣荷包！” 能讨到萧岁岁亲手所绣的荷包，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大臣们欣喜不已：“能得公主所赠的礼物，那是臣等的福分啊！” “是啊，公主殿下小小年纪就绣工惊人，此时珍藏着，没准日后能值大价钱呢！” “可不是？只是公主可别累着自己啊！” 萧青枫默默地把萧岁岁好奇的小脑袋藏进了怀里，嘴角笑意顷刻消失于了沉昧夜色中：“以后若想想，自有你绣这些的时候，此时不急，知道了吗？” 这话显然不是说给萧岁岁听的。 大臣们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萧青枫的意思——他们“不配”！ 萧岁岁绣得东西，那是萧青枫独一份，萧青枫那占有欲强得要命的性子，哪能让他们拿着！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大臣们连连改口：“臣等一想，也不缺荷包佩戴，怎好辜负了公主的手艺。” “是了是了，公主年纪尚小，还是应当以玩乐为主！臣等不缺荷包，不敢劳累了公主。” 萧岁岁浑然不觉萧青枫周身杀气的嘀咕道：“那好叭，那就等以后好了！” 第七十二章 努力强身健体 而无论进展到哪一步都被完全忽略掉的陆上卿表示：别像我一样，活得像个笑话。 是夜。 萧青枫早已习惯了萧岁岁从某个角落忽然蹿出，亦或是在他躺下的时候险些踩断他的腰椎，保不准出现在什么地方撒野。 没办法，养了一个好动的崽崽，只能努力强身健体。 管教萧岁岁，也得萧青枫舍得才算数。 但今天的萧岁岁十分反常，不仅没有扑腾出任何动静，甚至将两手都握成了软绵绵的小拳头，有规律地为躺在床上的萧青枫捶打肩膀，舒缓一日的疲倦。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青枫将掌中书卷置于一旁，抬手揪起了卖力锤肩的小团子：“自己说，又有什么事想求爹爹？” 萧岁岁这会儿还不肯说，“先生说，爹爹是一国君主，很厉害，也很辛苦，所以岁岁要好好对待爹爹。” 嗯，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经过萧岁岁的几次套路，萧青枫对自家崽崽的“习性”熟悉了有七八成，十分确定准没这种好事。 “原是如此。”萧青枫佯作信了萧岁岁唬他的话，将萧岁岁放回了一旁的枕边，道：“无功不受禄。” 眼看萧青枫将要熄灯休息，萧岁岁马上改了口，趴到了萧青枫的身前，小声道：“爹爹，岁岁想知道书院都考什么。” “朕也不大记得清了。”萧青枫起了疑，“你问这些做什么？” 萧岁岁又无需考试，按理来说不会在意这些。 可她说得倒是很有道理：“因为先生说，岁岁是唯一一个没有考试就进入书院的人，所以岁岁很好奇，考试的内容是什么，想要好好学习一下。” 萧青枫的疑虑仍未打消，毕竟萧岁岁绝不是目的会这么单纯的崽崽。 可每次与萧岁岁相处的时候，萧青枫都会默默的忘记拒绝两个字长什么样。 “朕可以告诉你。”萧青枫顿了顿，“只是，你得答应朕，要完成温太傅布置的作业，到时候，朕才能告诉你。” 好在温太傅布置的作业不太难，萧岁岁开心地啄了一口萧青枫的脸：“爹爹真好！” 天命系统可是一猜就猜出了萧岁岁的心思，只是它想不通自家崽崽究竟在想些什么：“崽崽，你不会真要帮小世子拿到考试的题目吧！他都那么惹你生气了，你怎么还愿意管他的事情，还对他这么好？” 怎么不见自家崽崽关心一下自己被她气的怎么样呢？ 萧岁岁一本正经的解释说：“因为岁岁都好久没有看到慕哥哥了，说明岁岁见到他的机会会越来越少，如果不让他到书院读书的话，岁岁就没有办法经常见到他，经常欺负他了！嗯！” “崽崽，你说这话是不是自己都快信了？”天命系统郁闷的反问道，“虽然我总觉得你有别的目的，但我又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竟然信了你的鬼话。” 隔日书院休息，刚好为萧岁岁留出了做好温太傅作业的时间，陆凝霜也是一早就前往宫中来教萧岁岁背书，与萧岁岁一并吃了早膳。 萧岁岁掩面打了一个哈欠，这才翻开了书本。 温太傅所留的作业是三字经的前四句，对于萧岁岁这个年纪，算得上是十分妥当的作业了。 若不是萧岁岁一口气背出了那首十二言诗，温太傅甚至未打算给萧岁岁留作业。 陆凝霜一字一句的教着萧岁岁词句读法，萧岁岁开窍很快，她竟丝毫不觉得疲累，甚至心生成就感。 不过半柱向的功夫，萧岁岁就已经把最后一句背了出来：“教之道，贵以专。姐姐，我记住了。” “这么快？” 陆凝霜为之一怔，半会才反应过来萧岁岁的确已经背了下来，大为震惊：“公主着实天赋异禀，难怪先生会对公主如此器重，纵是臣女，也是七岁之时才能背得这几句，能教导公主，实在是臣女之幸。” “真的嘛？” 连萧岁岁都是一脸的震惊，自己竟然真的有这么厉害？ 陆凝霜捏了捏萧岁岁羞红的脸颊，宠溺道：“自然是真的，公主是臣女见过最聪明的小孩。您真可爱。” 萧岁岁不好意思地捂住脸，藏着欣喜笑了一会儿，便听见了萧青枫下朝走回的声音。 一听见脚步声，萧岁岁就扑了过去：“爹爹，岁岁会背先生让岁岁背的东西啦！” 萧青枫干脆舍了朝事，抱着萧岁岁耐心坐到桌案前：“好，背给朕听听。” 萧岁岁学着先生讲课前的严肃模样清了清嗓子，认真背诵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岁岁真的会背了，爹爹快告诉岁岁书院要考什么东西。” 萧青枫年少时同样是胤州有名的才子，此时自然也猜出了萧岁岁是来为慕璟乾问考题的。 但既然答应了萧岁岁，萧青枫就不会食言：“一考学识，二考道德，三考见解，具体考些什么，要由温太傅亲拟，朕此时也不知。” 未问出什么明确的考题内容，萧岁岁着实是有些小失落。 萧青枫哪会那么便宜了慕璟乾。 若是慕璟乾另凭本事来想办法得到考题，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竟然是自家崽崽胳膊肘自己就往外拐了出去，他哪里能不在意！ 见自家崽崽顿时没了精神，萧青枫又问：“你方才背的这些，如今可会写了？” 萧岁岁很实诚地摇了摇头，“不会。” “那好。” 萧青枫抄起一旁的墨宝，温柔地握住萧岁岁的团子小手。 “朕来教你，到时你也好与温太傅多学一些。” 萧青枫手把手地教导萧岁岁该如何写好这四句话，萧岁岁认真地盯着墨痕，着实是一幅父慈子孝的温情画面。 就连陆凝霜看了，都微微有些触动，艳羡不已。 直到脱离萧青枫协助的萧岁岁开始自己挥动毛笔，一挥手就甩了身后的萧青枫一脸墨水，萧青枫当场像是多了一半长势狂野的八字胡。 第七十四章 快滚 宫中的明眼人大抵都瞧得出，萧如玉平时再怎么说着嫌弃萧岁岁，心里还是疼着这个与自己一母所出的妹妹的。 “贵妃娘娘说得一口谎话不说，竟还如此可笑，觉得本殿没有脑子，是吗？” 萧如玉眸中的阴冷令人惧怕，他掐住安贵妃的脖颈，却与安贵妃那力度不同，竟是处处扼在了安贵妃的命脉上。 可他仅仅是漠然的冷笑两声：“无论宫中的传言如何说，她都是本殿唯一的妹妹，只要本殿一日还未死，她就是胤州最尊贵的公主，轮不到你们这些人来造次。快滚。” 萧如玉松开手，安贵妃倏然瘫倒在地，久久都未回过神来。 生死一线的恐惧让安贵妃久久不能平静，悻悻应了一声，便带着宫人回宫去了。 萧如玉看着一言不发的小团子，欣慰一笑。 不愧是他的妹妹，遇见了这样的危险竟然都如此从容不迫，来日可期！ 可萧岁岁仿佛只是被吓过了劲儿，安贵妃走后，萧岁岁仿佛凝固的泪珠才继续在眼眶里打起转。 终归是三岁的崽崽，所以惊险后轻轻哽咽，萧如玉也觉得在常理之中，甚至觉得还有些可爱。 萧如玉伸开双臂，等着萧岁岁扑进自己怀里，结果，萧岁岁竟然飞扑到了陆凝霜的怀里大哭：“呜呜呜，姐姐，岁岁差点死掉了！” 哭的好像他萧如玉不在似得。 萧如玉默默地把萧岁岁揽到了自己的怀里，道：“你就没什么想对你皇兄说的？” 萧岁岁眨了眨眼，不仅忽然就不哭了，甚至还有些较真：“皇兄，你之前说不在乎岁岁怎么样，原来是骗人哒！其实你可在乎我了！” …… 几日不见，亲近多少不见得，气人的本事倒是长进了。 萧如玉忽然就撒开了手，试图不让萧岁岁看到自己通红的脸：“呵，胡说什么？你与本殿皆是先皇后所出，今日让她们随意欺负了你，改日岂不是就要欺负到本殿的头上？别多想，本殿也不过是为了自己而已。” 只是萧如玉如今说这个话，在萧岁岁这儿怕是也没什么说服力了。 萧岁岁默默哦了一声，忧心忡忡地垂下头，瞧起来有些失落：“皇兄，岁岁好像真的惹爹爹生气了，要怎么办呀？” 宫中今日的风言风语，萧如玉也听闻了一二。 而萧如玉不仅不觉得此时有多“危机”，甚至觉得还有这种好事？ 二话不说，抱起萧岁岁就向殿外走去，还不忘安慰道：“怕什么？父皇自然是有自己的脾性，生气亦是在所难免，你若实在害怕，不妨就到东宫来住，总归你是本殿的皇妹，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 简直是茶艺技能满点。 见小团子被自己说服，萧如玉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尽，处处都觉得春光明媚，除了…… 一直跟在身后的陆凝霜。 自打那日宫宴之后，萧如玉看陆凝霜不顺眼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可陆凝霜不仅没像他所预料的一样下场凄惨，还一举成了萧岁岁的老师。 而这会儿，陆凝霜又跟在他们的身后。 萧如玉放慢脚步，陆凝霜也默默地放慢脚步。 萧如玉加快步子，陆凝霜也能很快地追上他的脚步。 眼看路程都要走了一半儿，萧如玉终于是忍无可忍的开了口：“陆小姐，出宫的路再另一边，你要是实在记不住，本殿安排人送你出宫。” 陆凝霜淡然道：“公主的课程还没有结束，臣女理应陪同。” 说白了就是，她的去留不归萧如玉管，拦不住，更赶不走。 回了东宫以后，萧如玉命人呈出了他这段时间暗中搜罗的奇珍异玩，一一摆到了萧岁岁的面前来哄她开心。 只是萧岁岁始终闷闷不乐的，对什么都没有太大的兴致。 萧如玉只好主动开口询问：“你难道就没什么想做的事，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本殿便从未听过想要什么东西。” 萧岁岁的脑海里始终反复着安贵妃的恐吓，以及与萧青枫闹别扭的那一次经历，天命系统还不忘添油加醋：“崽崽，你爹真的很凶，你可得好好长大，努力成为我最可靠的小反派啊！” 她忽然抓住萧如玉的手腕：“皇兄，岁岁想出宫玩！” 然后离家出走！ 出宫对于萧如玉而言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难得萧岁岁开口，他哪里能有说不答应的道理。 只是他刚要开口，陆凝霜就打断似得咳两声，很是让人心塞。 刚要开口，陆凝霜就咳两声。 如此反反复复了得有足足七八次，简直就是成心与萧如玉抬杠。 陆凝霜根本不屑于理他，换了以往，更是连一缕余光都不可能留给萧如玉的。 只是这段日子里萧岁岁时常向她提起出宫的事，不是询问出宫的路线，就是问她宫外的琐事，陆凝霜担心是有人借萧岁岁之口想问些什么，便都搪塞了回去，没有说上太多。 而此时萧岁岁又提起要出宫的事，她难免是要多想。 萧如玉终于是忍无可忍的嫌弃道：“陆小姐要是得了什么病，还是趁早去太医院医治，别过了病气给公主。” 萧岁岁好奇地转过身，想要摸摸陆凝霜的额头：“姐姐，你生病了呀？那你要好好休息，真的不用一直给岁岁上课的。” “臣女没事，只是刚才嗓子有些干而已，并没有生病，多谢公主关心。” 陆凝霜自然是听出来了萧如玉在拐着弯的骂她，心讲自己不与萧如玉这样的顽劣之人计较，只与萧岁岁耐心说话：“对了，公主，臣女近些日子刚好学来了一些民间戏法，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瞧瞧？” 萧如玉很有把握的嗤笑一声，“你也知道是些不入流的民间戏法，如何能入得了本殿皇妹的眼？” 他都无需细想，就知道萧岁岁肯定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敢兴趣！ 可万万没料到，始终无精打采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萧岁岁此时忽然来了兴致：“真的嘛？岁岁想看！” 第七十三章 萧岁岁：我爹生气了？不可能！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正咬唇攥着笔，俨然是一副要给萧青枫再添一笔来显得对称一些的架势。 萧岁岁看起来，想法逐渐大胆。 这就已经足够折磨萧青枫这个资深洁癖了，他接过苏公公递来的帕子，一言不发地擦去了脸上的墨痕。 姑且算是忍了。 结果萧岁岁一反手，这次更为过分——竟是直接把砚台打翻在了萧青枫的身上！ 四下缄默，苏公公暗道不好，下意识的上前为萧岁岁说情：“陛下消气，想来公主也是无心之失！” 萧青枫登时瞪了他一眼，漠然地站起身：“朕去更衣。” “是。” 苏公公跟上前去，萧青枫却冷言制止：“朕自己去，你留下。” 完了。 苏公公心里只剩下这二字反复摆荡，萧青枫如今都不让他陪同了，究竟该是生气成了什么模样？ 越想越是可怕，苏公公倏然吸了口寒气。 一时又没有别的办法，苏公公勉强静下心，将另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陆凝霜：“陆小姐，劳您费个心，替公主把手擦擦。” 萧岁岁的手上尽是黑乎乎的墨，着实像只熊猫爪爪，陆凝霜嗳了一声，轻柔地为萧岁岁擦拭手掌。 小团子一时有些心急：“爹爹是生气了吗？” “怎么会呢。” 苏公公又只好分神来哄萧岁岁，“陛下如今最是疼您，断然不会因为这种事动怒的。” 话虽如此，但苏公公自己先急得在殿门处反复踌躇上了。 萧青枫在指导萧岁岁学习时拂袖离去的事被那些有心之人听了去，没多会儿就在整座皇宫传开了。 而此时，也不过才刚刚正午而已。 萧青枫喜静的事宫中无人不知，可此时，安贵妃竟然抱着那只胖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偏殿内。 苏公公不悦道：“安贵妃，您这是？” “陛下不在？” 安贵妃四下打量着，竟将胖猫放在了地上，缓缓走到了萧岁岁的身前，垂眸望去：“是了，这若是换了我，想来——也不愿意瞧见些惹人烦的。” 眼看着那只胖猫逐渐接近自己，萧岁岁害怕地缩到了陆凝霜怀里瑟瑟发抖。 见安贵妃这话竟是愈发放肆了，苏公公赶忙出言制止：“安贵妃，殿下面前，还请您慎言！” 虽说苏公公是萧青枫的亲信，但在安贵妃的眼中，苏公公终归是宫中的奴才，她哪有怕一个奴才的道理？ 故而，安贵妃冷嗤一声：“用得着你来教本宫做事？该如何说话，本宫心中自然是有分寸。” 果真如传言中一般，萧岁岁惹恼了萧青枫，这空荡的偏殿里，竟连宫人都被散了个七七八八，果真是受了萧青枫的“冷落”。 安贵妃这才放心下来。 看着萧岁岁吓得眼眶红润，安贵妃反而觉得心情甚佳，用纤细的指甲刮弄着萧岁岁的脸颊：“公主啊公主，你真是年幼无知，不知什么是伴君如伴虎，陛下今日宠你，能将你捧上天去，可若是不宠你……你与脚下的一捧沙又有何异？” 别说是萧岁岁听了心生委屈，纵是陆凝霜听了，都觉得心生寒意。 安贵妃那纤长而尖锐的指甲在萧岁岁的脸上划弄着，仿佛下一刻便要勾出猩红的伤痕来。 萧岁岁认真的嘀咕：“安娘娘，生气会变丑的。” 这话更是让安贵妃羞恼不已，差点一耳光抽到萧岁岁的脸上，却还是及时止住，淡淡的嘲弄道：“公主还真是不知此时是什么光景了，呵，那日你伤了本宫的宝贝，如今你失势，本宫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陆凝霜见形势逐渐不可控制，伺机走到一旁去与苏公公低语：“苏公公，臣女在此盯着安贵妃，您快去找陛下回来主持大局。” 说罢，陆凝霜速速赶回去将萧岁岁抱在了怀中：“贵妃娘娘，请您不要说这种恐吓公主的话。” 萧岁岁靠在了陆凝霜的肩上，也是一副维护陆凝霜的神色。 “把她给本宫。”安贵妃皱眉斥道，“你不过是陆家的一介庶女，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管宫中的事？来人，把顶撞本宫的陆凝霜抓起来！” 安贵妃气势汹汹的带来不少宫人，话罢，两名身型壮硕的婆子上前去按住了陆凝霜，死死的钳住了陆凝霜的双手。 婆子下手没个轻重，近乎要折断陆凝霜的双臂，惊人的痛意令陆凝霜不得不绞起眉心，忍着拧痛唤萧岁岁：“公主，快跑，再拖下去，陛下不会不管您的！” 身型灵活的小团子很快就躲过了宫女们的擒捉，她原本有机会丢下陆凝霜逃之夭夭，可小团子最珍贵的便是万般真诚的赤子之心，萧岁岁不顾那龇牙咧嘴的胖猫舞起爪来有人凶恶，径直跑到了安贵妃的身前，用力地推了一把想对陆凝霜动手的安贵妃。 “岁岁不许你欺负姐姐。” 萧岁岁亦有些害怕，却还是守在陆凝霜的身前，单薄的背影甚至还在发着抖。 见状，安贵妃阴阳怪气地鼓了鼓掌：“死丫头，你倒是还挺懂事，只可惜这宫中，最不缺的就是懂事的丫头，本宫今日便要让你知道，欺负本宫是何等下场！” 安贵妃那枯瘦的手掌扼上了萧岁岁的脖颈，虽未伤到萧岁岁，但也足以让人感到冷汗直流了。 殿门处却忽然传来一声喝斥：“安贵妃，你的眼里还有父皇吗！本殿可还从未见过敢来父皇寝殿闹事的！” 竟是苏公公带着萧如玉赶了过来，鲜少有连苏公公都打听不出萧青枫去处的时候，路上刚好遇见了萧如玉，苏公公马上就把人带了过来。 安贵妃淡然地撒开手，很快整理好了姿态，俨然是平日里的得体模样，问：“太子殿下在说什么，本宫实在不清楚，本宫不过是听闻公主在学习，想逗逗公主，又遇见了陆家小姐这般实在不懂事的人物，想着，高低也该给她些教训。” 换了旁人，或是要与安贵妃维持些表面的客气。 但此事，着实是触及了萧如玉的底线。 第七十五章 宫里有鬼 最怕空气突然凝固。 萧如玉心中醋意翻涌成浪，不满的嘀嘀咕咕：“街边的戏法，有什么可看的？这点东西就能讨你欢心？” 萧岁岁小声道：“可是岁岁没有见过呀……” 她哪里知道这个东西到底好不好？ 陆凝霜缄默着抿了口茶，“既然太子殿下觉得臣女学的东西不入流，难等大雅之堂，不妨就由太子殿下来表演些体面的东西给公主看？” 萧如玉哑然沉默，场面已经足够尴尬，偏偏萧岁岁觉得刚才冷落了萧如玉，心中十分内疚，此时赶紧鼓鼓掌来为萧如玉捧场：“好呀，皇兄表演什么岁岁都喜欢！” 陆凝霜挑衅的勾起嘴角：“太子殿下考虑的如何了？” 萧如玉眉峰紧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隐隐可见这两人互相瞧不起的敌视意味，半晌，萧如玉咬牙道：“本殿没兴致。” 陆凝霜戏谑的哦了一声，名正言顺地把萧岁岁抱进了怀里：“那公主仔细看好了。” “嗯嗯！” 萧岁岁点头，认真地盯着陆凝霜的指尖。 陆凝霜打了下响指，展示了一个最基础的烟花戏法，火星点点迸裂，燃出了一朵泛着灯光的小花。 入夜。 整整过了小半天，萧青枫都未派人来找过萧岁岁。 萧如玉估摸着，萧青枫这一次一定是真的生气了。 还有这种好事？ 见萧岁岁蔫蔫地打了一个哈欠，萧如玉轻咳两声，佯作严肃：“看来父皇的寝宫你是回不去了，本殿可以留你在东宫小住，免得你无处可去。” 萧如玉越想越想欣悦，说话间不由自主地起了身：“嗯，本殿这就让宫里的丫鬟们把你的床褥收拾出来。陆小姐也该回去了，东宫拥挤，再多一人都住不下了。” “那好叭。” 萧岁岁答应，她听不出萧如玉是存心赶客，陆凝霜可是在心里真情实感的啐了一声。 东宫乃是太子登基前的居住之地，登基前，无论是娶妻生子，都得居住在东宫才是，他萧如玉胡扯什么拥挤住不下？ 安贵妃来闹事的场面至今依然历历在目，陆凝霜皱了皱眉，一时放心不下：“公主，臣女今夜不离宫也无妨，可以陪您一起回偏殿休息。” 最重要的是，她就是纯心想气萧如玉。 近几日萧岁岁用来学习的栖龙殿偏殿，其实就是为萧岁岁腾出来的寝宫，只不过因为种种，最后还是只尽到了学习的作用。 萧如玉抽了抽嘴角，“萧岁岁，你自己选。” 这陆凝霜也太会惹事了！ “嗯……” 萧岁岁想都未想，心就已经偏向了陆凝霜，之所以犹犹豫豫的，是在想该如何“安慰”萧如玉。 崽崽一点坏心眼都没有。 “皇兄，岁岁想回去喂兔子。”萧岁岁心虚地勾了勾手指，“等下次！岁岁下次一定不会反悔哒！” 萧如玉突然觉得自家崽崽变成了一只很笋的小鸽子，纵有些不情愿，又被陆凝霜这个抬杠大师气得不轻，但出于对萧岁岁的不放心，萧如玉只好按下自己的血压，送萧岁岁两人回偏殿去。 宫中虽然没有什么危险的，但是架不住萧青枫危险！ 途经一处拐角，阴影处竟有道扑朔的火光，火光中甚至传出了阵阵悲痛压抑的哭声。 萧岁岁登时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抓住了陆凝霜的衣角。 萧如玉余光瞥见了自家崽崽的小动作，心里又一阵不是滋味儿，果断是把萧岁岁揪到了自己怀里抱着，转头吩咐身旁侍卫：“去看看怎么回事。” 侍卫奉命去前方查探，萧如玉则留在原地等待答复，以免是有刺客为混入宫中行刺的伪装。 天命系统看到萧岁岁被吓得不轻，一时有些纳闷儿：“崽崽，就算这东西真的是鬼又怎么样，有那么可怕吗？” 萧岁岁咕哝着：“那它不是人呀，很可怕的！” 天命系统沉默了一阵，又说：“那崽崽……你觉得你是人吗？” 她不也是一只小锦鲤？ 虽然天命系统说的很有道理，但萧岁岁总觉得它这话听起来特别像是在戏弄自己，果断不再理它。 侍卫们出手果断，一举抓住了在火光后装神弄鬼的真凶——竟是个带着面纱的宫女！ 妥妥的大活人！ 萧如玉悄悄使了一个眼色，那侍卫立刻出手扯下了宫女脸上的面纱，宫女竟还躲躲闪闪的想要避开旁人的目光。 她频频躲闪，委实叫人心烦，耐不住还是被萧岁岁认了出来：“你是不是照顾赵母妃的那个姐姐呀。” “不、不是奴婢……” 宫女见自己被萧岁岁认了出来，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尽管心急地连连摇头否认，但这凄惶的脸色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一听竟是赵瑟妃的宫人，萧如玉面上的寒意又重了三分：“你在给何人烧纸？” 非国丧时，在宫中烧纸一向是会掉脑袋的大忌！ 就连身为皇子的他都没这个资格，更别提是冷宫中的宫女了。 宫女双膝发软地瘫跪在地，颤抖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奴婢，奴婢的爹娘忌日快到了，奴婢才斗胆在宫中烧纸纪念爹娘，求殿下开恩……” 宫中前几年还因宫女间悄悄时兴的巫蛊之术出了不少乱子，夜班三更在御膳司的拐角处烧纸，这宫女的说法显然是不能说服萧如玉的。 侍卫们很有眼力地掌起灯笼，再度前往刚才燃火的角落。 因制止几时，火中的黄纸还未烧尽，一旁甚至还有一摞未来得及置入火盆的黄纸，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一个名字！ “义兄宋来喜”。 侍卫们从扎纸的纸绳扯出写着名字的这一页，呈到了萧如玉的面前，为了不让萧如玉和萧岁岁沾了这纸上的晦气，所以并未交到萧如玉的手上，仅是让萧如玉在眼前审视。 宫女远未料到萧如玉会检查的如此细致，面目忽然狰狞起来，萧岁岁看了一阵不适，赶忙抓住拽了拽萧如玉的衣袖。 萧如玉这才反应过来：“不对，给本殿按住她！” 第七十六章 能有什么坏事 侍卫雷利风行地上前卸下了宫女的下颚，将其擒在手下，制止了这宫女想要咬舌自尽的想法。 萧如玉难以置信的看着方才提醒自己的萧岁岁，不由觉得自己一直看轻了萧岁岁——崽崽竟然这么机智？ “你们在这做什么？” 萧青枫的声音忽从身后传来，那宫女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若撞上萧如玉，没准儿还能在恳求下保住一条性命。 可要是装上萧青枫…… 这宫女顿时就慌了神。 萧岁岁趴上了萧如玉的肩膀，心虚的问：“爹爹，你还在生气吗？” 萧青枫却像个没事人似得：“朕生什么气？” 白日的事似乎就在缄默中翻了篇。 苏公公连忙来为萧岁岁解释：“公主多心了，陛下不是生您的气，是下午遇见了些小事，未来得及抽身来看您。” 萧如玉还以为萧青枫与萧岁岁这别扭少说也要闹上半个月，一听都是自己白开心一场，瞅这宫女也变得不顺眼了，哪可能会为她隐瞒：“回禀父皇，儿臣送皇妹与陆小姐回宫休息，途经此处，偶然遇上这宫女在此烧纸，便停下来调查一番。” 侍卫将写有名姓的黄纸呈到了萧青枫的面前，只见萧青枫脸色骤变，怒意乍现：“把此人押下去，严加拷问。” 宫女以为是因自己有所隐瞒，所以才落得此罪，急得顾不上下巴脱臼的剜心之痛，话音含糊的为自己求情：“陛下、陛下，奴婢说实话，奴婢愿意说实话，求您饶奴婢一命，此人是……” 话还未说完，宫女的话就被萧青枫厉声打断了：“朕知道他是谁，你们是同乡，是吧？他还活着，你这纸，烧早了。苏盟，命人把赵嫔押进朕的寝宫，朕要亲自审问她。” 此人正是当初投毒被擒的御厨！ 为了调查出幕后指使之人，萧青枫并未声张此事，对于那厨子在宫中的人际关系，他自然早已了解，只是听说那厨子与赵瑟妃这位贴身宫女的丫鬟并不好，甚至有过些过节，萧青枫才未调查到赵瑟妃身上。 今日，倒是送了线索给他了！ 萧青枫趁着萧如玉揣摩着其中逻辑，竟把萧岁岁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义正言辞道：“朕的公主，你抱着做什么？” 萧如玉一怔，差点没反应过来自己的亲爹在说什么胡话。 感情自己不是萧岁岁的皇兄了？ 萧青枫迈着大步，意要离去：“走了，回宫休息，晚些再与你算白日蹭朕一身墨水的账。陆小姐可以回家了。” “不行。” 萧岁岁有些心急地想要挣出萧青枫的怀里，十分认真的说：“岁岁答应了姐姐，今天晚上要和姐姐一起睡的。” 萧如玉突然就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一份子，混蛋爹眼里只有女儿，没良心的妹妹只想着外面的姐姐…… 萧青枫漠不在乎的应了一声，“改日再议也不迟，苏盟，另安排人送陆小姐回府休息，别耽误了。” 耽误就得住在宫里了！ 小团子就这般较起了真，一一盘点不能让陆凝霜出宫的理由：“爹爹，姐姐的爹爹很凶的，如果姐姐这么晚才回去，他一定会很生气，又要欺负人，而且天黑了，很危险的！姐姐说要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还有还有，宫里的宫女姐姐说岁岁已经长大了，应该锻炼着不和爹爹一起睡……” 说白了，就是不要他。 萧青枫勾起一抹凶险的笑意，“爹爹来给你讲故事。陆小姐，你今晚就睡在偏殿将就一夜罢。” 萧岁岁探出头，不舍得望着陆凝霜，却被萧青枫按回了怀里：“回宫，朕亲自给你讲故事。” 苏公公忧虑不已，萧青枫不给萧岁岁讲那些血腥不已的掌权故事都是好的，给小孩子听的童真故事从萧青枫嘴里出来的画面，那就要更可怕了。 他不敢细想，晃了晃脑袋想要扫出这些恐怖的思绪，拂尘一扫，先是处置了跪在一旁的宫女：“违反律法，私自烧纸，处置了罢。” 说罢，苏公公便再不顾宫女凄厉的哭饶声，奔着冷宫去提审赵瑟妃了。 冷宫中，入夜后十分僻静。 赵瑟妃听见冷宫外的脚步声，顿时不悦的叫嚷了两句：“你这死丫头，让你给本宫弄些吃的来，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你是想饿死本宫吗……苏公公，怎么是您来了？招待不周，还请苏公公体谅一二。” “赵嫔娘娘不必客气，是奴才来的时候唐突了，是陛下让奴才传赵嫔娘娘去一趟。” 苏公公的脸上总能看到笑意，故而看起来总是十分的和善，让赵瑟妃心安了许多。 尤其是听到萧青枫传召自己，赵瑟妃欣喜之情难以言语。 大半夜的召自己前往寝宫，难道还能有什么坏事？ “臣妾明白了。” 赵瑟妃婉然一笑，忽然有些忸怩：“还请苏公公稍等臣妾一会儿，臣妾太久未出冷宫，想稍微梳洗一二，免得冲撞冒犯了陛下。” 苏公公点头默许。 赵瑟妃欣欣然地取出积满灰尘的木箱，又从中挑拣出了些胭脂水粉，大多都已经残破不堪，只能很将就的去用。 她叹了口气，将那些以往根本瞧不上眼的胭脂水粉仔细地一一涂在脸上，遮掩这些日子的憔悴病容。 赵瑟妃端起了架子，“还请苏公公为本宫带路。” 她哪能不知道萧青枫的寝宫要如何走？ 只是赵瑟妃此时很有把握，只要今夜能走出冷宫，日后就一定还有飞黄腾达的日子，把萧岁岁踩在脚下！ 至于那些粗劣不堪的脂粉，她绝对不会再多看一眼！ 望着赵瑟妃骄傲不已的背影，苏公公惋惜地摇了摇头，赵瑟妃本有不错的出身，足以支撑她在宫中过上平稳的生活，只可惜心术不正也就罢了，陷害人的脑子又不是十分好使，难免结局凄惨。 前脚刚刚迈入萧青枫的寝殿，赵瑟妃已经连如何得体而不做作地跌入萧青枫坏中都想好了…… 第七十七章 幼儿园作业展示 萧青枫的人还未见到，气势昂扬的赵瑟妃先被人从身后狠狠踢了一脚，防备不及，硬是跌坐在地，哭出一声疼。 正要叫骂是何人不长眼，就见苏公公换了脸色，笑意凄冷：“赵嫔娘娘，您瞧——这是什么？” 侍卫丢来一样被染血白布所包裹的奇物，赵瑟妃屏住呼吸，战战兢兢地揭开白布，竟是自己那迟迟未归的宫人浑身是血的躺在里面！ 赵瑟妃吓得脸色煞白：“苏公公，这是何意？陛下究竟是召本宫来做什么的！” 苏公公未语，俯身请出屏风后之人。 萧青枫不怒自威，周身气势无人可及，只是……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 “爹爹，你究竟要带岁岁来见什么呀？为什么又不让岁岁看？” 萧岁岁心急地想要摘下脸上绣着兔兔的眼罩，却被萧青枫伸手拦下：“别摘，有脏东西，小孩子不能看。” 小团子有些遗憾的哦了一声。 眼前的信息量，让赵瑟妃迟迟消化不过来。 萧青枫说谁是“脏东西”？ 不对，萧青枫怎么可能会如此亲昵的抱着萧岁岁？ 赵瑟妃看到浑身是血的贴身宫女，就已经把萧青枫今夜传召她来此的目的猜出了七八成，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伏到萧青枫的脚边悲怮：“陛下，您一定要听臣妾解释啊！您不能像上次那样，只听信公主一人的说法，不相信臣妾啊……” 她倒十分委屈。 萧岁岁很快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正是赵瑟妃，吓得双手冰冷，紧紧地抱着萧青枫的脖子。 这让萧青枫有些怀疑究竟是几时糊涂，才会留了赵瑟妃一条命在。 萧青枫冷嗤道：“你的意思是朕盲目听信她的话？” “臣妾不敢啊！” 赵瑟妃轻视萧岁岁惯了，此时更未看清实务，顺口直言：只是陛下始终偏信七公主，从不肯听听臣妾的话，臣妾这奴婢也不知是犯了什么错，才落得这个下场，虽说她只是个奴才，但陛下也不能如此对待臣妾啊！” “朕之所以命人处罚她，是因为她违背宫中律令，私设火盆烧纸，究竟是何等罪名，你心中应当清楚。” 萧青枫唇角一勾，赵瑟妃果真不算聪明，要不是反应及时，差点就自己心虚的吐露了实情。 他话音逐渐冰冷：“可她为谁烧纸，你清不清楚？” 赵瑟妃悻悻地低下头：“臣妾不知……” 萧青枫使了一道眼色，苏公公身后的小太监马上把一包未烧完的黄纸丢到了赵瑟妃面前，气得赵瑟妃浑身颤抖！ 不等她与贴身丫鬟撇清关系，萧青枫抢先叱问道：“你还有何话要解释？” 一语威严无比，连房梁都在轻颤，众人皆惧怕于萧青枫的气场。 却听他怀里的小团子气呼呼的，不明方向地摸了摸萧青枫的脸，一本正经的教训道：“爹爹，不能生气，生气会变丑，而且很不好。” …… 这氛围忽然就不一样了。 苏公公扫视威慑了一遍悄悄憋笑的宫人们，长长唤了一声小祖宗，赶忙上前去把萧岁岁不安分的手按下来：“公主啊，陛下正在这儿训话呢，咱先好好听着！好好听着！” 萧岁岁很是听话：“明白了。” 能打断萧青枫谈话以后还全身而退，并且知道错了以后下次还敢的，恐怕也只有她萧岁岁一个了。 赵瑟妃错愕半晌，趁着此时的空荡终于挤出了眼泪，楚楚可怜的哭诉着：“陛下真真是错怪臣妾了！臣妾虽然不受陛下宠爱，但陛下授意臣妾照顾公主殿下时，臣妾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一直是将公主殿下当作亲生女儿照顾啊！又怎么可能为公主殿下下毒？” 在萧岁岁的眼中，赵瑟妃的话十分荒谬。 虽然萧岁岁只有三岁伴，但作为一只“超级聪明”的小锦鲤，萧岁岁对自己三岁前的记忆都十分清晰。 在赵瑟妃平时不动脾气的时候，赵瑟妃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及格的母妃，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 但赵瑟妃可怕就可怕在了精神状态奇差，动怒时与平时根本判若两人，动手打人泄愤时连萧岁岁都不会放过！ 萧岁岁清楚的记得，赵瑟妃是如何用尖锐的指甲扼住她的脖子，笑意阴冷癫狂的威胁她：“乖乖听话，否则本宫便让你死的无声无息，你也不要再想见到自己的父皇了！” 惹得自己委屈大哭以后，赵瑟妃又会满足的狞笑。 这又怎么能叫毫无怨言？ “爹爹，赵母妃之前明明说我是没有娘亲要的野孩子。”萧岁岁赌气的想纠正赵瑟妃话中的错误，“而且，赵母妃还说，是因为爹爹不行，不能让赵母妃怀上自己的孩子，所以才只能照顾岁岁这个小笨蛋。爹爹，不行是什么意思啊？” 此语一出，连萧如玉的脸都黑了。 自家崽崽怎么连这种话都记得这么清楚！ 赵瑟妃还能不能教萧岁岁一点好的了！ “陛下，您可千万不能听信公主的一面之词啊！” 赵瑟妃悔恨不已，当初就该把萧岁岁掐死在襁褓之中！ 赵瑟妃呜咽道：“臣妾从公主尚在襁褓中时就开始照顾公主，陛下不知，臣妾却知道，公主自幼便不大聪明，时常说些没来由的胡话，想来是童言无忌，不知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您怎能把她的话当真呢？” 其实不用萧岁岁详说，从萧岁岁害怕的模样，萧青枫就能看出究竟是谁在说谎。 更何况，他本就不是完人。 不是完人，就是要偏心更在乎的人。 萧岁岁不大在乎赵瑟妃用来辩解的话，可天命系统竟十分认真的附和道：“崽崽，没准儿你真的不咋聪明！” 完全就是胡说！ 在大部分的时候，她都机智的不得了！ 萧岁岁有些生气的为自己辩解道：“岁岁才不是小笨蛋，先生都夸岁岁很聪明，而且，岁岁都会背三字经了。” 众目睽睽之下，因为萧青枫舍不得把萧岁岁一个人大半夜丢在寝殿中，这场对赵瑟妃的严肃审问，直接变成了萧岁岁的“幼儿园作业展示”…… 第七十八章 讲故事 胆大的赵瑟妃想要指正萧岁岁背错之处，却每一次都能刚刚好被遮住眼睛的萧岁岁制止：“赵母妃，你先不要说话。先生说，打断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事。” 赌气的状态下，萧岁岁智商翻倍，一口气把三字经背出了小一半，甚至已经有人在旁边儿打起了哈欠，可就是没有人敢上去打断。 此时敢打断萧岁岁背东西，待会儿萧青枫怕是就能打断他们的腿！ 到底还是苏公公为人聪颖，浮夸的为萧岁岁自豪：“老奴早就知道公主冰雪聪明，岂是如赵嫔娘娘所说那般？就连温太傅都常提起，公主乃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公主又何必浪费时间，向赵嫔证明自己的学识。” 小团子歪头想了想，似乎觉得有些道理。 赵瑟妃才是笨蛋，自己才不听笨蛋的话呢。 萧如玉强迫症作祟，也想纠正萧岁岁背错的地方。 可他爹萧青枫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硬是将他这个大胆的想法瞪了回去。 萧如玉识相的改口：“苏公公说的是。皇妹聪慧过人，却无需向任何人证明。” 萧岁岁心里有些小暗喜，她就说自己不是小笨蛋！ 她又想解下碍事的眼罩了，萧青枫唯恐那宫女负伤的景象被萧岁岁看到，转而吩咐：“如玉，送你皇妹去休息。” “是。”萧如玉应声。 众人皆是不解，萧青枫竟然就这么把赵瑟妃放了？ 这哪是萧青枫的性格？ 同样感到意外的赵瑟妃被宫人拖出殿外，竟是连叫喊与求饶都忘记了。 苏公公快步到萧青枫身后：“陛下，赵嫔要如何处置？” 他深知萧青枫断然不会就此作罢，主动询问，还能在萧青枫这儿落个很有眼力的印象。 “朕不想让公主看到朕杀人，你应当清楚。”萧青枫垂眸去望腰上的荷包，“赐赵嫔毒酒罢。” 苏公公领命，奉旨去办事。 内殿中，萧如玉蹲在床边儿，郁闷地时不时戳两下萧岁岁的粉颊。 自家崽崽怎么就不喜欢自己呢？ 萧如玉数起萧岁岁的手指，单数就是皇妹不喜欢自己，双数就是皇妹喜欢自己，嗯，双数，刚好喜欢自己…… “你在那儿做什么？” 萧青枫捧着一摞话本回来，看萧如玉虽然很努力着隐忍着笑意，但嘴角竭力上扬的弧度仍是让萧青枫觉得，自己怕不是生了一个傻子。 抱着枕头打盹儿的萧岁岁闻声忽然清醒，反而把萧如玉给吓了一跳，仓促解释道：“皇妹如今受多方人士关注，父皇不在，让宫中那些人照顾皇妹，儿臣实在是觉得难以放心，便在此多看了一会儿。” 萧青枫未深究，只给了萧如玉一个象征“你可以滚了”的目光，心里却如明镜一般清澈，这孽子不就是想多亲近他皇妹一会儿？ 萧如玉不再多待，临走却被萧岁岁拽住了衣袖：“皇兄，你要不要也一起睡？岁岁可以把床分给你一点。” 这对疏离的父子连在一个寝殿休息的经历都不曾有过，更别说是一张床上睡觉了。 无论从什么方面考虑，都是违和感满满。 而萧青枫也十分果断的替萧如玉拒绝道：“你皇兄在东宫住了多年，在别处住会失眠，你就别为难你皇兄了。” 萧岁岁对此深信不疑，还有一些小惋惜。 而刚刚回宫其实并没有多久的萧如玉在心中无语，这老男人真是越活越混账了！ 今日也是父慈子孝的一日。 萧岁岁又心生一计，“那皇兄和爹爹一起讲故事叭，这样还能对一对台词，爹爹就不会太枯燥了！” 这一计，简直就是罪恶的开端。 “也罢。” 为了赶走碍眼的萧如玉，萧青枫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把手中的话本分给萧如玉一半的书页去看。 萧青枫率先开口：“你果然是只养不熟的野猫，竟敢张嘴来咬本王，今夜，本王便好好治一治你的野性，让你同本王求饶！” 登基前曾是王爷的萧青枫读起这一段来十分顺口，甚至与这书中人物的气场颇为贴合，瞧得萧岁岁连连鼓掌表扬。 轮到萧如玉，虽然他觉得这台词听起来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勉强读了出来：“休想！你就不要做梦了，我平生所仰慕的男子皆是一顶一的英雄，绝不会屈从于你……嗯？“ 二人很快就发现了这故事的的确确有些不对…… 这当真是萧岁岁这年纪能听的东西？ 萧青枫粗略翻了几页，发现这果然是一本通篇写着情情爱爱的矫情故事，从什么强迫屈从写到男女情长，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 他刚才竟然还和萧如玉对了这里面的台词，以为是什么奇案故事的话本，简直晦气！ 萧岁岁听得正有兴致，二人竟不讲了，转而闷头去翻书堆里的其他话本，她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就是觉得萧如玉和萧青枫这般极为有趣，于是十分纳闷：“爹爹，你怎么不和皇兄继续讲了？” 萧青枫阴沉着脸，与萧如玉合力将苏公公从宫中搜罗出来的话本全部翻了一遍，竟然全都是言情！ 不得已之下，萧青枫郑重地拍了两下萧如玉的肩膀：“你看的书多，快给你皇妹现编几个故事听。” 萧如玉一脸懵，简直就是大写的抗拒。 但萧岁岁打了一个哈欠，喃喃低语道：“皇兄，我好困，想听故事，但是没有也没关系，岁岁要睡觉了。” 编！ 为了崽崽，他马上就开始编！ 萧如玉从一只直立行走会说话的橘猫开始，创立了胤州童话故事的开端，越编越是没谱，丝毫未察觉萧如玉走向门外。 苏公公怀中抱着一只嘴角染血的白兔，怯怯的低语道：“陛下，赵瑟妃在殿外挣扎，打翻了您所赐的毒酒，一不小心，一不小心，就被公主殿下给的兔子给喝了……” 萧青枫狐疑地伸手摸去，吐血的兔子浑身冰冷，只余有一缕微弱的气息。 纵是神医在世，这兔子恐怕也没救了。 第七十九章 别让公主看到 生命脆弱，垂耳兔纤白的容貌上沾了许多吐出的殷紫色血，就连萧青枫此时看了，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萧青枫叹了口气：“带出去吧，别让公主看到。” 苏公公神色尴尬地伫立在原地，半晌都未挪动脚步。 顺着苏公公的视线望去，萧青枫也看到了攥住自己衣角的小团子。 萧岁岁吃力地踮起脚尖，“爹爹，你们在看什么呀？可不可以让我也看看？” 看到萧岁岁的目光，萧青枫觉得自己的心宛如被人攥在手中一般疼，溢出阵阵难言的酸涩。 他是堂堂天子，怎么能被别人的情绪轻易牵动？ 萧青枫蹲下身，神情严肃地拍了拍萧岁岁的右肩，语重心长道：“你总要慢慢明白，尽管身居高位，仍然要面对离别的时候……” 其实萧岁岁比萧青枫还要清楚这一些，于是点了点头：“但是岁岁想看它一眼。” 萧青枫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让萧岁岁见这白兔最后一眼。将白兔抱给萧岁岁以后，萧青枫又从苏公公那儿讨来了帕子，以免崽崽委屈的哭出来。 他最受不住这个了。 “你怎么弄了一身的血呀？” 萧岁岁一本正经的和白兔交谈起来，没什么精神的白兔只是蹭了蹭萧岁岁的手腕，诠释着自己的不舍。 天命系统感叹：“虽然我觉得我养成一只锦鲤崽崽听起来就已经够离谱了，但我觉得你应该不能跨物种交流吧崽？” 尽管语言不通，但这一人一兔所渲染出的氛围还是格外心酸，苏公公用拂尘挡着，悄悄拭了把眼泪。 在苏公公与萧青枫的眼中，崽崽除了询问白兔些“家常”，便还是如平日一般安静可爱，并没有如预料的一般嚎啕大哭，准是伤心过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青枫不舍得让崽崽独自承受这一切，一反常态的柔声安慰道：“是朕派去的人疏忽，错让它服了毒酒，如今，恐怕是已经无力回天了。你不要难过，殿外的另一只黑兔，父皇一定和你好好照顾。” 萧岁岁只是摇了摇头，想用自己的小绣帕为白兔擦干净绒毛：“爹爹，它只是想睡一觉，会没事哒。今天可不可以让它睡在床边呀？” 这提议，连苏公公都不敢劝。 中毒的白兔一看就命不久矣，让它今夜死在栖龙殿内，岂不是触了大忌？ 但看着萧岁岁纯良无害的笑容，苏公公又哪忍心去说教萧岁岁。 只能等萧青枫来表态了。 苏公公心想，就算萧青枫很听萧岁岁的话，应当也不会为了一只兔子晦气了自己与萧岁岁。 为了不让萧青枫为难，苏公公主动为萧青枫撘起了台阶：“小殿下，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只是这兔子瞧着命不久矣，睡在您床边，怕是有些不妥。奴才也是怕它冲撞了您。” 未曾料到，萧青枫反倒白了他一眼，态度坚决：“苏盟，你几时变得如此不近人情了？就依公主说的，在地上铺两层垫子罢。” 苏公公欲哭无泪，自从多了萧岁岁，他就越来越难猜中萧青枫的想法了。 可萧青枫也越来越像个有温度的人了。 萧岁岁与宫人一起忙活，在床边铺了两三层毛茸茸的软垫，勉强搭建出了一个简易的小兔窝，白兔就睡在上面。 翌日。 比起宫人预计的憔悴低迷，萧岁岁睡醒以后显然是要精神很多。 甚至趴到了萧青枫的肩上，笑吟吟的说起昨夜的梦：“爹爹，岁岁昨晚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兔子，吃了好多草。” “那这草味道如何？”萧青枫背对着萧岁岁，看不清脸色如何，只能听出话中无可奈何的宠信。 萧岁岁有些嫌弃地撇起了嘴：“虽然闻起来是香香的，但是不太好吃，感觉怎么也咬不断。” 她似乎还在不满意于梦里那些口感奇差的草，能念叨上三天三夜。 萧青枫坐起身，眼底一片乌青的黑眼圈。 比起黑眼圈，明显被什么“小动物”啃咬过的发丝更为显眼，末端还有一个啃的半断不断的小结儿。 昨夜的梦，也是一场​‎‎父‌‎女‌‎‍“联动”的梦。 萧岁岁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怪不得那草一点也不像以前看到的清甜，闻着单单是和萧青枫一样的苦沉香味！ 似乎是叫什么，龙涎香？ 萧岁岁心虚地伸出手，想帮萧青枫顺好毛躁的发丝，结果越梳月乱，简直就像是一颗毛线滚成的球。 萧青枫看着自家分明已经吓到不行，但还是努力忍着笑的崽崽，果断将小团子揪到了怀里：“玩够了没有？” 寻常人或是不敢接话，萧岁岁却能一本正经的说：“就差一点，我就能替爹爹顺好头发了，就差一点点。” 倒是理不直气也壮。 见萧岁岁没有因为白兔的事哭红眼圈，萧青枫倒也松了一口气，想都没想，就把乱成一团的头发一刀剪了。 临走出殿门，萧青枫却忽然反应过来，萧岁岁该不会真在惦记那只兔子睡醒便会什么事都没有了吧？ 这可一下子愁坏了老父亲，当即把苏公公召到身前：“苏盟，今日你不必陪朕上早朝了。” 苏公公心里咯噔一声，自己的品级并不算太高，之所以在宫中被人敬重，就是因为在萧青枫的身前做事，有陪同萧青枫上早朝的荣光。 自己该不会是要因为那兔子的事提前退休了吧？ 他还想多干两年，去换个更敞亮的宅子呢！ 急得他一把年纪，差点在萧青枫面前嘤嘤婴：“陛下，老奴究竟做错什么了，惹您如此不悦啊，要将奴才逐出身边啊？您给奴才一个反省的机会，奴才一定改正！” 许是苏公公第一次为了自己而求情，显得有些狼狈，萧青枫竟嗤笑一声：“逐出什么？朕是让你趁着公主还没完全清醒，赶紧去寻只一模一样的兔子来！” 苏公公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让自己下岗，只是让自己找只兔子而已啊…… 可苏公公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那西域进贡的垂耳兔是路边小巷就能随便抓来的？ 第八十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虽说当初进贡的垂耳兔不止这一对，但那些白兔或多或少都有些花纹，要么便是黑色尾巴，如何看都不一样。 就算接头巷尾能捉到通体雪白的兔子，那耳朵难不成是“支楞”起来了？ 正当苏公公发愁之际，一只白色垂耳兔自己蹭到了苏公公脚边，苏公公顿时欣喜地将其抱了起来：“陛下，您瞧瞧！这多巧……” 这身上没擦干净的血痕，怎么似乎有些眼熟？ 萧青枫吩咐宫人赶紧去检验床边的兔窝，宫人半会儿赶回来回话：“陛下，那兔子，那兔子……不见了！” 苏公公惊愕的盯着怀中白兔，那毒酒便是活人都招架不住，更别说一只兔子了！ 可这白兔此时分明很有精神，不像是有什么事。 萧岁岁也顺着声音寻了过来，想从苏公公怀中抱过白兔：“你在这里呀？又乱跑，都吓坏我了。” 萧青枫与苏公公相视一眼，传召负责照顾两只垂耳兔的宫女来问话。 苏公公先是问道：“陛下有事问你，你可得不能有所隐瞒，你到底看没看到这兔子舔那盏打翻的毒酒？” 宫女支支吾吾的说：“奴婢，奴婢也说不准，只记得找到公主的白兔时，这白兔就已经满嘴是血，奄奄一息的躺在毒酒边儿了……” 合着这二人都未看到白兔舔到毒酒，遇见这白兔时，已经是口吐鲜血的“惨剧”了。 听出话中的意思，萧青枫脸色阴沉，真开始思索起了让苏公公下岗的事。 另一名派出去调查消息的侍卫也带了消息回来，不仅如此，手里还小心地捏着一块被啃得乱糟糟的西瓜块，像是刚从兔子嘴里抢出来的。 侍卫道：“陛下，属下前往兔居时，那黑兔正在偷吃这块西瓜，恐怕已经藏了好些日子了！” 他猜测的不错，苏公公对此十分认同：“陛下，奴才也记着，御膳司的厨子是在三日前为各宫送过一些西瓜，奴才前儿个好像还听老刘说，御膳司近来总是有贼，偷些小块的瓜果边角……” 萧岁岁为白兔顺着毛，一本正经的教导它：“下次不可以偷别人的东西吃，也不能乱吃东西啦！万一你再吃坏肚子，要怎么办呀？” 真相已经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了。 萧青枫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蹲下身：“岁岁，把这兔子给朕抱抱。” “哦，好呀。” 萧岁岁帮着萧青枫把白兔安安稳稳地抱在怀中，只见萧青枫将鼻尖凑近，嗅了嗅上面的红色“血迹”。 果然不对劲！ 昨夜因为太过担心萧岁岁，所以萧青枫并没有仔细检阅着白兔有何不妥，只是觉得它浑身是血的模样十分可怜，该是吐了不少的血。 今日一嗅才发现，这哪是什么血，根本就是西瓜汁的果香味！ 萧青枫觉得瞬间没有办法直视自己昨夜的“温柔”了！ 萧岁岁昨晚还纳闷儿，究竟是多大的事值得苏公公与萧青枫都那般的神情凝重。 白兔还活着，不至于让萧岁岁难过，萧青枫想想这也未必会是什么坏事，只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萧青枫看看白兔，又看看只披了一件小外套的萧岁岁：“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萧岁岁不好意思地勾了勾手指，半天也未说出什么可信的原因来：“岁岁今天没有很困，嗯……爹爹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的话，岁岁就先去学习啦！” 平日的萧岁岁，绝不可能这么听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团子抱着白兔想要溜走，被萧青枫一把抱起来拦住：“不许走。自己说，做了什么让父皇生气的事？” 萧岁岁心虚的小声说：“真的没有……” 他若是信了，便枉为君王了。 萧青枫抱着萧岁岁走回内殿，只见自己的床褥上有一摊泛红的糊糊，令他骤然血压飙升。 见事情实在是瞒不下去了，萧岁岁才说出实情：“爹爹，岁岁刚才没有看住它，它就吐在你的床上了。” 萧青枫忽然哽住，心情复杂地放下萧岁岁。 上朝前，萧青枫神情复杂的喝斥宫人将那些烂摊子收拾干净。 若不是时间有限，他恐怕能直接把龙榻给丢出去打个新的。 天命系统不怀好意的看起了热闹：“崽崽，现在你知道你以后该怎么迫害你的洁癖爹爹了吧？我要是你，他再凶我，我就把泥抹到他脸上，让他自己怀疑人生。” 那萧岁岁可真是个大孝子。 萧岁岁如今正与一肚子坏水的天命系统“冷战”中，不痛不痒的呛了它两句，就叫上陆凝霜一起去书院了。 因之前放过假，所以今日基本是以复习前几日的课业为主，温太傅实在太喜欢萧岁岁，找见机会就抽萧岁岁来回答问题。 萧鸿元可怜兮兮地站在角落里嘀咕：“先生问她也是白问，她学习的时间还没有我长呢，她就是个小哭包罢了！” 本以为没人听得清，结果温太傅听力好着呢，只叫萧岁岁赶快坐下，转而将萧鸿元叫到身前：“请殿下把手伸出来。” 这块萧鸿元很熟。 萧鸿元面无表情地挨完了五个手板，以往还会有忍不住想掉两滴眼泪的委屈时候，自从萧岁岁出现在这儿，他就再也不哭了。 他才不在小哭包面前哭呢！ 那显得他多没面子？ 温太傅又考了萧岁岁好几个很是简单的选择题，萧岁岁头顶的锦鲤光环闪闪发光，哪怕连题意都未琢磨清楚，都能刚刚好猜中正确答案。 所谓：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但温太傅所问的最后一道问题，因为实在没有选项，萧岁岁还是答错了。 温太傅点点头，严肃道：“把手伸出来。” 一听这个，上课打盹的萧鸿元马上就觉得不困了！ 他终于要看到小哭包被打手板了！ 萧岁岁有些害怕地伸出手，温太傅却将戒尺摆在一旁，把几块糖纸花哨精致的糖块放到了萧岁岁的手里…… 温太傅慈祥道：“公主答得很好，是臣出的问题太难了，您还未学到呢。” 第八十一章 明晃晃的偏心 看着自己被戒尺打红的手心，萧鸿元更加郁闷了。 温太傅还敢更明着偏心一点儿吗？ 萧岁岁认真地数了数手里的糖数，又数了数课堂里坐着的人数。 算了算，刚刚好。 课堂里有五个人，温太傅刚好给了她五块糖。 第一块糖被萧岁岁放到了萧鸿元疼到合不拢的掌心里，这被她当作了伸手想要讨糖的意思：“给你，六皇兄也要好好听课。” 萧鸿元在心里呸了两声，自己才不愿意当小哭包的皇兄！至于这糖，也只不过是不想看萧岁岁闹才收下的而已！ 一圈分了下来，就连被萧岁岁讨厌至极的燕珏都领到了一块自己的糖，萧岁岁手中只剩下了一块用蓝色糖纸包着的糖块。 萧子都倏然有些沉默。 因为他的笨蛋皇妹算对了人数，却没把她自己给算进去。 萧岁岁眼巴巴地瞅着手里最后一枚糖块，虽然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但还是把糖块递给了萧子都：“皇兄，这个给你。” 这丫头怎么一点心眼都没有？ 萧子都嗤了一声，故作嫌弃地扭过头：“不要！你自己吃去！” 一如既往的“凶悍”。 萧子都心想，这般应该能让萧岁岁心安理得的把糖私藏下来了。 虽然他也想拿一颗萧岁岁给的糖。 却不想，萧岁岁简直与他一样的轴，竟十分鉴定地摇了摇头，自己做主把糖放到了萧子都的手心：“不行，别人都有，岁岁的皇兄不能没有的。” 萧岁岁一副害怕萧子都“委屈”的模样，踮起脚拍了拍萧子都的脑袋：“皇兄，你放心叭，岁岁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要听话哦。” 萧子都佯作排斥的冷哼一声，心里都快要乱成一团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萧岁岁变得如此可爱了！ 一旁的萧岁岁无奈地叉着腰，今天也是努力迁就照顾不太聪明的傻皇兄的一天。 小团子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人的模样实在是可爱至极，就连温太傅都赞许地点了点头，顺着胡子，对萧岁岁的印象在心中又好了三分。 温太傅舍不得看萧岁岁失落，于是从荷包里取出了最后一块糖，笑眯眯地交给了萧岁岁：“公主为人大方，臣再送您一块糖。” 这原本是温太傅留给孙子的。 但是温太傅看见萧岁岁的可爱就改了主意——自家那个连狗都嫌弃的浑小子，还吃个什么糖！ 课后。 萧岁岁今日坚持要自己收拾书本到小布包里，陆凝霜只好在一边儿看着，但瞧着萧岁岁似乎有些没精神，不由好奇：“臣女斗胆，公主看起来似乎有些无精打采，莫非是昨夜休息的不好么？” 撞见了那样的事，休息不好也是在所难免。 萧岁岁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脑海里却只有“萧洁癖”气到发白的脸色。 偏心崽果断表示：“陆姐姐，幸好岁岁昨晚没有和你一起睡，万一被岁岁的兔子弄脏衣服就不好了。它吐了好多东西，把爹爹气坏了。” 陆凝霜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兔子的事她也依稀听了些风声，只是弄出这种事还能活着走出大殿的，恐怕也只有萧岁岁一个人了。 握着手中那块萧岁岁精心挑选的粉色糖块，陆凝霜寻起支走萧岁岁的借口：“公主，臣女刚才看到屋外好像落了一只鸟，臣女想把它画下来，你去帮臣女看看它长什么样子，待会儿说给臣女听，好不好？” 萧岁岁也不怀疑陆凝霜为什么不亲自去瞧，一蹦一蹦地跑出了课堂去找落在石桌上的那只鸟。 陆凝霜环顾四周，眼下课堂里也只剩下了觉得课堂更为清净，想多读一会书的萧遥星了…… 萧遥星这个人很奇怪。 陆凝霜总能在他眼中看到旁人无法企及的温柔，但前提是萧岁岁要在场，这充满偏爱的温柔是萧岁岁独一份的。 平时的萧遥星，大写的难以接近。 萧遥星似乎察觉到了陆凝霜的怪异目光，仅是抬头瞄了一眼，就继续低头看起了书：“外面冷，我不想出去。” 陆凝霜讷讷的尴尬回应了一声，萧遥星又说：“你想做什么，我只当没有看到。” 话虽如此，但陆凝霜心中清楚，萧遥星的无视是有一个前提的。 不能伤害到萧岁岁。 办好了伺机谋略已久的事，陆凝霜才安心迈到院里去找萧岁岁。 她随口一提，可石桌上竟然真有一只像毛球的黑顶麻雀，毛茸茸的，简直像是用绒线扎出来的工艺品，丝毫不像是什么活物。 萧岁岁趴在石桌边儿上，与那麻雀面面相觑。 面对这道努力观察自己的目光，麻雀似乎也有点蒙，只好眨了眨豆子眼，用盯回去的方式来保持镇静，竟丝毫不怕人。 陆凝霜走过去时，那麻雀反而飞走了。 萧岁岁还有些自责：“我是不是把它吓走了？姐姐，岁岁记住它长什么样子了，你看到没有？我说给你听呀。” “公主放心，臣女已经记住它的模样了。不过……” 陆凝霜看着萧岁岁头顶凭空多出来的麻雀形绒花，欲言又止：“算了，没什么，今天的公主依旧如此讨人喜欢。” 这绒花什么都好，除了时不时要自己挪个地方，还要翘翘尾巴。 一旁的角落里，萧子都与萧鸿元似乎是在蹲着较量些什么东西。 萧岁岁好奇地凑了过去，在二人的身前看到了两只蛐蛐。 在皇宫中，这东西也只能出现在小孩子的手上，否则就成了玩物丧志。 而宫中年纪刚好的只有萧子都与萧鸿元两个，所以萧岁岁看了觉得十分稀罕。 但萧鸿元还在因为温太傅的偏心而不福气，故意遮住了萧岁岁站着的那一边儿，故意不让萧岁岁看到。 萧子都瞥了他一眼，心里说不出的嫌弃。 幼稚！ 萧子都也学着萧鸿元的模样遮住边角，不给萧岁岁看斗蛐蛐的过程，可嘴硬如他，还是给萧岁岁留出了一些缝隙来围观，免得萧岁岁委屈的太厉害。 才不是在乎萧岁岁高不高兴呢！ 第八十二章 行走的许愿池 萧岁岁很快发现了萧子都为她留下的角落，出萧子都意料地趴在了人肩上，神采熠熠的盯着两只蛐蛐。 承担着小姑娘突然靠来的温度，萧子都兀然僵住，当场化身石像一动不动，被萧鸿元给白了一眼。 天命系统忍不住有些感慨，怎么现在好像只有萧鸿元在兢兢业业的当反派啊？ 崽崽怎么还会影响他们当坏蛋的决心啊！ 连萧子都看起来都有点纯良无害的意思了！ 看了一会儿，萧岁岁还是有些忍不住问了：“皇兄，你们在做什么呀？” 陆凝霜估摸着二人如此排挤萧岁岁，多半是不会告诉萧岁岁了。 刚要开口，却听二人在暗中抢着要答。 稍晚开口一点的萧子都瞪了萧鸿元一眼，只好把这个解释的机会让给萧鸿元。偏偏萧鸿元还有些不屑：“这是斗蛐蛐，谁的蛐蛐打赢了，谁就赢了。赢的人，燕侍卫下次出宫的时候会带上他。” 可惜萧岁岁没有蛐蛐，否则准是要让自己的蛐蛐努力去一打二。 陆凝霜也蹲下身插话：“公主要不要猜猜哪只蛐蛐能赢？” 缺了猜测胜者的悬念，这斗蛐蛐的乐趣要少上一般。 萧岁岁犹豫了许久，指向了萧子都身前的那只蛐蛐：“岁岁觉得它会赢的。” 萧鸿元心急的反驳她：“一看你就是第一次看到蛐蛐比赛，今天一定是本殿赢！皇兄那只蛐蛐病怏怏的，今天八成是没戏了！” 虽说它这话说的有些顽劣气人，但就连萧子都自己都在认同萧鸿元的看法。 这局八成是没戏了。 萧鸿元养的那只棍子形蛐蛐有自己的名字，叫黄飞电将军，一口钨钢牙使得厉害，至今没有败绩，很是威风。 萧子都的是新寻的一只蛐蛐，虽然还没怎么用来斗过，但也很是凶猛，所以萧子都才会选它来和萧鸿元斗蛐蛐。 可今日不知怎么的，它竟然无精打采的，看起来没什么好斗的心思。 给它一盏茶，它都能坐下来晃晃摇椅晒太阳。 刚才放出来与黄飞电热身较量时，几乎可以说是全程被其压制，逃得实在有些狼狈。 萧子都想得心烦，与萧岁岁说：“别押它，要输的。” 萧岁岁哪是介意输赢的人，一本正经地开始给蛐蛐加油打气：“你要加油呀，一定能赢哒！” 两只蛐蛐出笼斗了起来，萧子都那只蛐蛐竟忽然有了斗意，像是从萧岁岁那领到了什么艰巨任务似得，几乎是以搏命的驾驶与黄飞电斗起，场面十分热血。 而萧子都那只蛐蛐，竟然真的斗赢了！ 黄飞电极其狼狈地从它口中逃脱，一溜烟儿似得钻回了竹笼里躲了起来。 萧子都与萧鸿元皆是错愕的注视着近乎不可能的战果。 这可是黄飞电唯一的败绩！ 寻常蛐蛐想斗赢它就已经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了，更何况是一只看起来病怏怏的蛐蛐！ 萧岁岁满意地鼓了鼓掌，“皇兄，你赢啦！” “也不过如此而已。” 萧子都故作镇定的嗤笑一声，其实提起竹笼的双手还在发冷，心情倒是很不错。 萧鸿元有些郁闷，他还一次没出过宫呢。 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竟然也泡汤了！ 萧鸿元负气道：“你就是运气好而已，下次一定是本殿赢！” 萧子都嘴角轻勾，对萧鸿元的幼稚挑衅丝毫不在意：“是吗？就算是运气好而已，那也是你皇兄我赢了，少说气话，显得幼稚。” 一旁的小团子困惑的皱起眉，头顶的胖啾啾也随着一起眯起豆眼纳闷。 自己不太聪明的笨皇兄真的有资格说别人幼稚吗？ 天命系统却在盯着萧岁岁头顶闪闪发光的锦鲤光环，这怕不是个人形许愿池吧？ 许愿池看了都要自愧不如吧！ 心中暗自骄傲地萧子都下意识地牵起萧岁岁的手，言语中尽是欣喜：“走，皇兄带你去吃好东西，甭理他。” 萧岁岁刚应了声好，就发现陆凝霜不在身旁，匆匆改了主意：“我要叫上陆姐姐一起。” 萧子都不情不愿的答应了萧岁岁：“非要找那个外人做什么？算了算了，你去找她吧，本殿在这等你。” 心情好的萧子都格外好说话。 院里不见人影，萧岁岁只好回屋内去找，结果真是在屋里瞧见了陆凝霜。 只见陆凝霜与燕珏有说有笑的谈及自己关于某篇文章的看法，燕珏眼中尽是对陆凝霜的赞许。 就如同平日的不靠谱一般，天命系统很不合时宜的为二人配起了旁白：“就如同每一部烂俗狗血一般，无论拥有天命的女主说些什么，男主都会觉得她好单纯，好不做作，和外面那些女人好不一样，好特殊……” 她当然也知道陆凝霜很好。 可燕珏在萧岁岁的心中就不是什么好人！ 任谁也无法安然面对一个大概率会杀了自己的人，自己看到他的时候脑海里不出现讨厌他这个想法，难道要出现关于自己究竟是哪种死法的“美好愿景”？ 天命系统再次以一种极不靠谱的语气的委以萧岁岁重任：“崽崽，是时候成为男主和女主中间的绊脚石了，快上，挑拨男主与女主感情的恶毒女配舍你其谁！” 萧岁岁气呼呼的嘀咕：“你真的还记得我只有三岁吗？” 让萧岁岁一个三岁崽崽去当茶艺大师，天命系统也觉得为难萧岁岁了。 毕竟哪有正常人会对一个三岁的小团子产生什么想法，让对自己有好感的姑娘有机会产生什么误会？ 可萧岁岁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于是萧岁岁啪嗒跑了两步，演技略显拙劣地跌在二人的面前。 陆凝霜与燕珏的注意力被忽然跌倒的燕珏所吸引，相谈的话题中道而止。 燕珏虽不像陆凝霜那样活了两世，但他三年前见到襁褓中的萧岁岁第一眼时，心中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憎恨之意。 此女果然不简单。 燕珏在心中冷嗤一声，小小年纪，竟然就知道用这种办法来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了？ 第八十三章 崽崽是茶艺大师 萧岁岁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眼圈红通通的，看起来娇滴滴的软糯模样，令人有些手足无措。 连头顶的胖啾都心疼的用小翅膀摸了摸萧岁岁的脑袋。 燕珏毫无波澜，他承认对于一个三岁的小姑娘而言，萧岁岁的确有些吸引他目光的手段。 想让他关心一二？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中这么明显的计谋的！ 委屈唧唧的小团子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直到有些发红了才松开手，忍着细腻的哭声：“姐姐抱。” 吸引燕珏压根不在萧岁岁的计划中，她向陆凝霜伸开双臂，陆凝霜马上就懂了萧岁岁想要撒娇的意思，竟然也忽略了一旁的燕珏，俯身把萧岁岁抱到了怀中：“公主伤到哪儿了？能否让臣女看一看？” 萧岁岁抽了鼻子，伸出了自己揉红的手腕：“姐姐，岁岁刚才磕到了手，好疼好疼，岁岁会死掉吗？” “公主福气还长，自然不会有事的，臣女给您揉揉吧。” 陆凝霜柔声劝慰两句，便开始用心为萧岁岁揉着发红的手腕，她可见不得萧岁岁哭，每一下都怕加剧萧岁岁的伤口。 会不会正是因为小时受得委屈这般多，所以“萧岁岁”才会变成她记忆里的模样？ 如此想着，陆凝霜对萧岁岁的关心更重了。 怀中的小团子似乎在轻轻发颤，软绵绵的手掌也是摸着冰冷，陆凝霜担忧不已：“怎么了？” 萧岁岁的余光落在了燕珏的身上：“岁岁害怕她，姐姐，你不要和他在一起玩。” “可……” 陆凝霜一时有些犹豫，无论是出于前世的恩情还是观念见解上的共通之处，都让陆凝霜对燕珏有着极好的印象。 萧岁岁揉了揉眼睛，强颜欢笑道：“没事的，姐姐，害怕就害怕叭，岁岁会努力克服的，不要影响你和他的关系就好啦，岁岁不想你因为这件事为难，真的。” 陆凝霜忽然改了主意，转身与燕珏划清距离：“燕公子，想必你也听到公主的话了，她年纪小，并非见过什么外人，觉得害怕也是在所难免的，我身为公主的老师，理应好好照顾她。” 萧岁岁受了这么多委屈，自己迁就她一点怎么了？ 燕珏怔住。 这怎么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明白，我会出去避着的。” 燕珏无言以对，鄙夷的斜了萧岁岁一眼：“还请陆小姐多加小心，免得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届时将陷入险境。” 陆凝霜生来聪颖，当即听出来燕珏话中有话，在挤兑萧岁岁是装出来的。 燕珏给陆凝霜留下的好印象瞬间一落千丈，这人怎么能用这种心思怀疑萧岁岁？ 萧岁岁反应很快的哽咽了两声：“姐姐，岁岁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岁岁不想看到你生气……” 陆凝霜听了更是于心不忍，偏袒萧岁岁的反驳道：“我只是把公主当作妹妹看待，若是公主想对我做什么，早就可以做了，何必等到今日？” 燕珏点头，哭笑不得的离去。 也是，自己何必跟一个小包子较真？ 天命系统反复回味着陆凝霜的话，它怎么觉得陆凝霜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耳熟？ 她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天命系统：“虽然效果达到了，但是这怎么和我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萧岁岁抱住陆凝霜的脖子，有些小骄傲的哼了一声：“不听不听，小猪念经，反正我做到了！” “也是，反正他们现在的关系的确有些僵。” 说着，天命系统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你这演技不是很好吗？你哪里像是不会当恶毒女配的样子！” “不听不听，岁岁已经改过自新做好孩子了。” 萧岁岁果断开始选择性听不见，挎起小布包打算去找萧子都。 一抱起布包，萧岁岁就发现布包下多了几块糖，还有几张小纸条。 写字最好看的那张纸条，萧岁岁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陆凝霜的字迹，写着：糖要给可爱的人吃。 萧岁岁诧异的看着其他的几块糖，难不成这些糖都是陆凝霜抢回来的？ 但每颗糖下面都有一张不一样的字条，而且好像是从布包的不同角落塞进来的，摆的十分分散，歪歪扭扭的。 一张写着：本殿有的是糖吃，这颗给你，以后不许再哭鼻子了！有糖先留给自己，那么大方会被人欺负的！不对，本殿看谁敢！ 另一张写着：珍贵之物要留给皇妹。 还有一张原本写了“殿下不让收”这五个字，却又用笔勾了去，改写成了：谢谢公主的好意，但大人不吃塘。 萧岁岁的注意力全在最后一张纸条上，心疼的嘀嘀咕咕：“好可怜，变成大人就不能吃糖了吗？” 原来燕珏这么可怜，连糖都不能吃了！ 边边角角里，还有几颗不一样的糖。 陆凝霜不解：“公主怎么漏下了那几颗？” 正要帮萧岁岁拿起来，就听萧岁岁正色道：“那个不是给岁岁的，岁岁不能拿！那张纸条上说，这些糖是给小哭包的，岁岁不是小哭包。” 陆凝霜一瞅，那纸条上果真写着：小哭包，和你换。 门外，萧子都等了许久，决口不提把糖默默重新送给萧岁岁的事，也不知旁人和他动了一样的想法。 回宫以后把珍视的零嘴都翻找送给萧岁岁以后，萧子都才觉得心满意足。 分明是掏空了自己的小私库，依旧不影响萧子都嘴硬：“哼哼，本殿这是为了让她知道，本殿才是那个出手最阔绰的人！这样她以后就不敢轻视本殿，觉得那个外人对她好了！对了，母后呢？” 萧子都的话，仆从们如今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守殿侍卫答道：“回殿下，皇后娘娘方才有事出去了，嘱咐属下们照看好殿下，她一会儿就回来。” 萧子都心里咯噔的一声，该不会是温太傅找宋皇后告他的状了吧！ 完了完了，现在把刚送出去的萧岁岁抓回来给自己镇一镇场面还来得及吗？ 第八十四章 慕璟乾在画她 守殿侍卫被派去追萧岁岁的脚步，直到寻到了栖龙殿，也没看到萧岁岁的影子。 他差点以为是因为萧岁岁太矮，被他给忽视了。 然而萧岁岁根本没有直接回到栖龙殿，而是送陆凝霜走到出宫的大路上以后，支开跟在身后的宫人，悄咪咪绕路去了慕璟乾的寝宫。 院子里，南鸿正在和一个年纪稍轻的侍卫谈话。 年轻侍卫失落地叹了口气，仿佛有说不完的心酸：“南侍卫，属下真的好羡慕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如此身手，我练武已经有好几年了，始终没什么起色，恐怕是没这方面的天赋，又错过了习武最好的年纪吧。属下常听人说，习武还是要从年幼时开始积累底子比较好。” 南鸿摇了摇头，“不，只要你有心，固然是不会迟的。算下来，我开始习武的年纪比你还要长上两三岁。” 慕璟乾身边凶巴巴的南侍卫竟然会开导后辈了，着实是让萧岁岁十分吃惊。 难道南鸿还有什么长得一模一样的兄长？ 年轻侍卫听了南鸿的话终于打起了精神，坚定的给自己打气：“属下明白了，南侍卫的意思是，只要属下足够努力，有朝一日就一定能达到南侍卫的高度！南侍卫说的是，天道酬勤的道理，属下早就应该明白的！” “嗯，差不多。” 南鸿漠然望天，严肃的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我主要是有天赋。” 看年轻侍卫那气得恨不得当场退休的神色，萧岁岁确信眼前人还是以前那个南鸿。 还是一如既往的说话很噎人！ 看到萧岁岁的身影，南鸿主动打了一声招呼，嘴角微微上扬，自从放下对萧岁岁的偏见，他忽然觉得萧家的小团子还挺可爱。 但话一出口，南鸿忽然觉得主动打招呼这种事不是很符合自己的“气场”。 于是南鸿又光速板起脸，生硬至极的唤了一声：“公主来了。今日有何事？” 萧岁岁一时有些看不懂南鸿这个前后反差极大的打招呼方式，难不成，傻气在宫中传染了？ “慕哥哥在不在呀？” 萧岁岁已经忍不住好奇地去瞄了，一副恨不得马上就知道结果的模样。 南鸿这心不知偏到了哪儿去，竟是丝毫未给慕璟乾瞒着：“殿下在屋子里作画呢，公主若要进去，记得轻些脚步。” 萧岁岁点点头，从这一刻就开始不发出声响了。 她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似得，发不出半点声响。以至于就连一向防备心极重的慕璟乾都未发现萧岁岁逐渐走到自己桌旁，直到一只毛茸茸的胖麻雀踩了一脚墨汁，在画纸上添了几朵鸟掌形状的小竹子，慕璟乾才发现身边的小团子。 萧岁岁嗳呀一声，赶紧去捉惹事的小麻雀：“慕哥哥在画画，你不可以添乱！” 这一下子扑了个空，胖啾踩在桌布上蹭了蹭脚上的墨水，竟然又栖回了萧岁岁的头上，当场伪装成了头饰的一部分。 萧岁岁绕了好些圈，还是照见镜子才发现头顶多出来的棕色小毛团，气得又是跳起来捉，又是恨不得手再长一点的拼命去摸。 慕璟乾藏好了画，才帮萧岁岁把胖啾从头顶捉了下来。 毛茸茸的胖啾丝毫未料到萧岁岁竟然还有场外援助，像只羽毛球似得在慕璟乾手里到处冲撞要逃。 慕璟乾勾了勾手指，果然是把好奇心重的萧岁岁唬了过来。 慕璟乾道：“伸手。” 萧岁岁听话地伸出手，一个瑟瑟发抖地毛团就这样落到了她的手上。 “不许再给慕哥哥添乱了，不然我就不带你一起玩了。”萧岁岁戳了戳它的胖脸当作惩罚，“你要乖乖的。” 胖啾竟像是听懂了萧岁岁的话一样，默默地当一朵“绒花”。 萧岁岁瞅了瞅空旷的桌面，有些纳闷：“慕哥哥，桌上面的画呢？我刚才只来得及看一眼，然后就不见了。” 慕璟乾顺势答道：“画的不是很好，刚刚顺路去拿去扔掉了。” 听慕璟乾说是丢掉了，萧岁岁觉得怪是可惜的。 虽然只瞧见了些边边角角，但丝毫不影响萧岁岁觉得那副画画得很好。 桌案下的一个木箱里，分明就摆着一副画，上面还有未来得及干透的鸟脚印。 仅仅露出一个边角，也能看出上面画的是萧岁岁。 蹲在池塘边儿物理摸鱼的萧岁岁。 慕璟乾揉揉额角，一脚踢上了木箱的盖子，听见咔哒一声锁响，适才安心岔开话题：“许久不见你，今天因何事而来？难不成还在生臣的气？” 他见萧岁岁那日生气的模样不像是胡闹，尽管听起来有些荒谬，但他的确因为萧岁岁的话而有些日子没吃过鱼了。 萧岁岁故作生气的哼了一声，“岁岁早就不生气了。” “那是……” “岁岁有好事告诉你，这个先给你吃，听说很好吃的。” 萧岁岁取出了藏在包里的油纸包裹，这是萧子都今日送给她吃的糕点，听萧子都说，这是里面最好吃的一样，她就悄悄留了一大半来送给慕璟乾。 想到之前被萧岁岁视作珍宝的粗制糖糕，慕璟乾婉言道：“臣不喜欢吃这些东西，还是公主自己留着吃比较好，臣若是想吃，是能命人买到的。” 慕璟乾觉得萧岁岁是不受疼爱，只有空名的七公主，委实也算个小可怜，还是应该留给萧岁岁吃。 偏偏萧岁岁也觉得他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可怜，没准儿还要时常被人欺负，应该吃一些好吃的东西…… 萧岁岁与慕璟乾相视一眼，默契的同时笑了起来，就连做出的决定都十分一致。 最终还是二人一块分了这小包糕点，简直是与萧岁岁跟着赵瑟妃那时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 萧岁岁擦了擦嘴边的糖渣，说起今日来的用意：“我听书院的先生说，慕哥哥你之前就很想去书院读书，我和爹爹说过以后，爹爹答应，只要你通过书院的考试，就可以来书院读书啦。” 她以为慕璟乾会高兴的。 第八十五章 老师来家访 慕璟乾神情严肃，尽是萧岁岁琢磨不透的深沉。 但萧岁岁清楚，这不是开心的意思。 她有些害怕：“慕哥哥，你是害怕考试很难吗？没关系的，岁岁已经帮你问到爹爹会考什么了，你多看看书，一定能考出好成绩的！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学，一定能帮你通过考试的！” 慕璟乾苦涩一笑，态度平淡：“臣谢过公主的好意，只是时局不稳，臣也不想让公主为难，此事还是暂且搁置吧。” 他可比萧岁岁要清楚萧青枫的心思。 单单是为了保护书院中那些胤州皇族独有的珍惜典籍孤本不流落在外，考试的难度都会被定到离谱的非人的程度。 别说是他，恐怕是年过八十的惊世大贤都未必能通过。 还不如为萧岁岁省些麻烦，免得让萧青枫对萧岁岁产生偏见，让萧岁岁好不容易有所好转的生活再次变差，没准儿还会变得比原本还要糟糕。 慕璟乾忽然脸色一黑，对自己格外无言。 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的去关心萧岁岁日后的生活如何？ 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什么好兆头。慕璟乾匆匆想要抹去脑海里这些嘈乱的想法，索性不去看萧岁岁的神色。 萧岁岁听懂了慕璟乾话里的拒绝，但并未太失望，反而是在心中暗暗立誓——她要帮慕璟乾克服对考试的“恐惧”！ 天色渐暗，萧岁岁同慕璟乾告别，走上了回宫的路。 殿门处的侍卫一向不敢与萧岁岁接近，连出言提醒些什么都是战战兢兢，生怕因为得罪萧岁岁而丢了脑袋，此时更是只敢看着小团子鬼鬼祟祟地趴在殿门边儿上，有些紧张的盯着殿内的景象。 萧青枫与宋皇后坐在正中，温太傅神情严肃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崽崽，完了，你被找家长了。” 天命系统日常靠不住的看起热闹，甚至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萧岁岁心里急了，身影自然就藏不住了。 萧青枫很快发现了试图躲在盆栽后的小团子，招手唤萧岁岁：“过来。” 萧岁岁跑了过去，但又隔出了几步足以让她马上跑走的距离。 “陛下，您恐怕吓到公主了。” 看到温太傅的笑意依旧慈祥，让萧岁岁稍稍松了一口气，问：“是我做错事情了吗？” 她最近好像也或多或少捅了一些幺蛾子。 温太傅被萧岁岁问的一怔，甚是不解萧岁岁为何会问这些，看到萧岁岁头顶的胖啾时，温太傅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做错事？不，臣是专程来向陛下与皇后娘娘报喜的，公主很聪明，在臣见过的所有学生中，都是最聪明的一个。想来，是有些过人的天赋的。” 宋皇后附声：“陛下，臣妾之前就觉得公主聪颖过人，能跟着温太傅学习，也算是不辱没了公主的天赋。” 萧青枫点头认同，他不止一次觉得萧岁岁比那几个混小子年幼的时候要机灵许多，尤其讨他喜欢。 但应当还算不上温太傅刚才所称的神童。 恰好苏公公搜罗来了一些送给萧岁岁玩的新奇东西，什么华容道、九连环、孔明锁，这些诸如此类的东西。 送走温太傅，萧青枫大致教了一遍，就交给萧岁岁自己摆弄，自己去与宋皇后商议后宫中事了。 天命系统表示同情：“崽崽，你放弃吧，按照我目前来看——你没戏！” 萧岁岁的确连玩法都没怎么弄清楚，差一点就想承认自己的确不擅长摆弄这些东西了。 但架不住头顶熠熠发光的锦鲤buff不服：我同意了吗？ 一通连锁反应，萧岁岁不过扭了两下，九连环和孔明锁就自己解开了，几套难度各异的华容道，也被萧岁岁几下解开，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玩法…… 萧青枫正与宋皇后议事，余光一扫，兀然发现他以为够让萧岁岁苦心研究上几个时辰的东西，此时竟然已经都被萧岁岁一一破解了！ 自家崽崽竟然真是个天才。 萧青枫当即召来苏公公拟制：“传朕的旨意，即日册封七公主为长公主，赐封宝盈。” 宋皇后兀然道：“陛下且满，此举恐怕有些不妥。” 苏公公在一旁叹了口气，宫中一共七位皇嗣，萧岁岁可是第一个得到封号的，便是太子萧如玉，也仅仅是称太子而已，不怪宋皇后想要出言阻止，宫中哪位妃子又能不担心自己的子嗣将来的处境？ 但宋皇后此举实在是有些不妥，想让萧青枫收回成命，这该是有多大的架子？ 萧青枫自是不悦：“如何？” 窥见男人眸中的寒意，宋皇后早已深知萧岁岁的地位。 宋皇后十分从容，不失皇后的仪态：“臣妾并无阻止陛下封赏公主的意思，只是册封一事非同小可，贵妃册封尚有仪礼，更何况是堂堂的一国长公主？臣妾的意思是，您何不为公主设册封之宴，一来，礼法上说的过去，二来，不算辱没了公主。” 萧青枫听罢，的确听出了其中道理，点头附和：“也好，苏盟，你去办吧。不过，今日也要赏些东西下去，你且看着挑吧，挑些尚品的东西，国库什么都不缺。” 宋皇后这会儿倒是未插话，静默了片刻，上前去把萧岁岁抱在怀中，温和地为萧岁岁顺了两下头发，适才开口：“陛下，其实臣妾还是有些私心的……” 念着宋皇后方才的提议良佳，萧青枫允准她说下去：“你有何私心？” 宋皇后道：“前朝公主册封，往往都有母妃梳妆帮衬，臣妾想借此落实陛下此前所提的那件事，能让公主名正言顺的被册封为嫡长公主，更重要的是，臣妾一直觉得五殿下自小没人陪伴，性子实在太过孤僻顽劣，如果能有公主加以陪伴，应当能好很多。” 宋皇后所言，自然是指萧青枫曾提过的把萧岁岁过继到宋皇后名下的事。 只要萧青枫点头允准，一切都是容易的。 萧青枫却宠信的看着萧岁岁：“只要公主愿意即可。” 第八十六章 别用这种眼光看朕 萧青枫大肆封赏六宫，无人不知这是沾了萧岁岁的喜气，一时间有人艳羡，亦有人嫉妒难平。 这是萧岁岁第二次正儿八经的参加宫宴，比上一次还要严肃许多。 萧青枫自帷幕后走出，自多年前的太子册封礼后，他便许久未穿过这身端肃华贵的祖传龙袍了，今日的场合也算衬得上这身华服。 他心中渐渐生出几分伤感来，今日是册封萧岁岁为长公主，多年后的来日还要为萧岁岁筹划及笄礼，崽崽长大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自家崽崽终于也成为了举止得体大方的一国公主了。 萧青枫在心中轻叹，严肃的场合总是让人触景生情…… 直到瞧见萧岁岁像只猫一样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萧青枫有些不快地把人抱了起来，纵生气，仍有些不忍去说重话：“今日是你的册封礼，在那儿趴着做什么？” 萧岁岁委屈地揉了两下脖颈，连头都抬不起来：“脖子痛。” 繁复的宫装让萧岁岁感觉自己像只行走的绣球到处撒野，勉强忍了下来，还要被头顶繁复的头饰坠得脖子疼，简直就是个小可怜。 这套头饰是萧青枫命尚服局日夜倒班连日赶制出来的，样式华贵，做工繁琐，缭绕的掐金云雾中似有一道仙宫。 可自家崽崽看起来怎么一点兴趣都没有？ “男人，俗气。” 天命系统嫌弃道：“如果这个头饰是用糖做的，我估计对你还有点吸引力，别的，就算了吧。什么金子，多俗气！对吧崽崽？” 萧岁岁难得觉得天命系统说的有些道理，委屈地望向萧青枫：“爹爹，岁岁能不能把这个摘了啊。” “这怎么行，今日乃是你的册封之礼，你若打扮的太过朴素，岂不是要叫那些人以为是朕有意冷落你，日后都敢踩到你头上去了？等宫宴结束，朕马上命人为你梳洗。” 说着说着，萧青枫便有些绷不住眉宇间的严肃了。 自家崽崽用这种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自己，分明就是在逼自己心软啊！ “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朕，没有用。” 萧青枫咳了两声，到底还是打破了自己的底线：“只能摘几支发簪。” 说好的小姑娘都爱漂亮呢？ 萧岁岁也不顾哪几支发簪华贵好看，挑了最沉的几支就卸了下去，几日赖着不肯走的胖啾耀武扬威一般踩了两脚金钗来彰显地位，随后落到了萧岁岁的头顶。 席间。 萧子都身旁围得水泄不通，比起已经被封为太子的萧如玉，许多人更看好母亲是当今皇后的萧子都。 巴结的话自然少不了，萧子都自幼听着这些吹捧长大，早已没了什么新鲜的兴致，只是今夜的话，显然要刺耳许多。 话题的重心，显然不再围绕着萧子都，而是萧子都如今终于有了嫡亲妹妹。 更有人抱着逗弄孩子的心思逗弄萧子都说：“五殿下，如今都知道陛下宠爱七公主，如今连皇后娘娘都要把七公主过继到自己的名下，日后皇后娘娘怕是只喜欢公主，不再喜欢您了。” “住口！真是聒噪！” 萧子都厉声斥回去，“什么嫡亲不嫡亲的，哪有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讲究？本殿才没有她这个妹妹，再让本殿听到你们在这儿胡言乱语，就让父皇砍了你们的脑袋！赶紧都给本殿滚开！” 看客怔住，委实是未料到萧子都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尴尬的应了几声，便无地自容地离开了。 眼看萧子都的话还要变本加厉下去，燕珏急忙拦下了萧子都嘴边儿的话：“人多眼杂，殿下慎言。” 萧子都冷哼一声，压着怒气落了座。 虽说燕珏拦的已经十分及时，但萧子都对萧岁岁的憎恶还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暗中等待去看萧岁岁的难堪。 因为听起来，萧岁岁就像是宫中最不受人待见的那个人。 毕竟就连萧岁岁自己都觉得，有好多人正在讨厌自己，做好了收不到礼物的准备。 结果定睛一瞧，自己哪里是没有礼物，分明就是在殿前摞成了山，已经被宫人运走了一小批了！ 与萧岁岁亲近的人，更是选择把礼物亲自交到萧岁岁的手上。 各式各样的珍宝瞧得萧岁岁眼花缭乱，目光最终还是不争气的被慕璟乾吸引了过去。 萧岁岁歪头：“侍卫哥哥说你不来了。” “嗯，刚好有空，没来得及太费心为你准备礼物，公主就将就一二吧。” 慕璟乾将负手藏在身后的锦盒交给萧岁岁，收获了陆凝霜的鄙夷目光，连礼物都不愿准备，这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敷衍萧岁岁的？ 陆凝霜心疼地摸了摸萧岁岁的脑袋，蹲下身，笑着把自己亲手绣上沧江‌‍海‌­棠‌­的月白色披帛交给了萧岁岁：“公主别太难过，慕世子课业繁忙，既然为您准备了礼物，也算得上是一片心意。” “岁岁明白的。” 萧岁岁点头，将披帛撘在肩上以后，便十分好奇地揭开了慕璟乾递来的赠礼。 这一揭开了不得，里面摆着的分明是一条做工精良的百鸟裙。 胖啾鸟躯一震，这得是揪了它多少同类的羽毛！ 百鸟裙能有此名，并非是裙上绣了百种鸟，而是用众鸟羽毛所织成的裙子，在传说之中，能获得众鸟羽毛来为自己造羽织的，可是被称作百鸟之王的凤凰。 “真好看。” 萧岁岁欣喜不已，心中却闪过一丝失落：“这么好看的裙子，会不会是慕哥哥本来打算准备送给别人，现在拿来应急的呀……岁岁还是希望它能到该收到它的人手上。” 若真是如此，陆凝霜还不会如此纳闷慕璟乾在打什么算盘。 她取出百鸟裙，围着萧岁岁的腰身比量了一圈。 尺寸刚刚好！ 陆凝霜蹙眉，这裙子尺寸刚好适合萧岁岁，简直与量体而裁无异，一看就是花了很长时间来为萧岁岁精心准备的厚礼才对！ 说好的慕璟乾十分憎恨萧岁岁，恨不得手刃她呢？ 第八十七章 卑微的工具人罢了 陆凝霜现在不仅怀疑坊间传言，更有些怀疑自己前世的记忆了。 正纳闷儿，就见小团子踩着小碎步跟到了慕璟乾的身后，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尾巴。 慕璟乾落座后，才反应过来身后伴着银铃声的脚步是因何而来。 他有些不敢相信：“你真要坐在这儿？” 慕璟乾黯然垂眸，以他这样的身份，旁人早该避之不及了。 作为今晚最受人瞩目的宴会重心之人，她萧岁岁又怎么可能愿意坐在自己身侧？ 萧岁岁态度坚定地点了点头，“对呀。” 怪是可爱的。 慕璟乾抬手，刚想摸摸萧岁岁的脑袋，就拘谨地收回了手。 不行，他不能如此轻易地陷入萧岁岁的阴谋。 其实萧岁岁在慕璟乾面前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不仅每次都把“大阴谋”写在脸上，而且总能用和天命系统嘀嘀咕咕的方式出卖自己的计划。 天命系统嘀嘀咕咕的：“阿崽，你知道我为什么最近都不强行给你发任务了吗？” 萧岁岁歪了歪头，然而并不好奇：“为什么呀？” 天命系统感伤不已：“因为我发现你每次都能照着和我想象相反的方向发展，我决定开始随机应变，不给你发挥的机会！” 它起初给萧岁岁定的“反派培养计划”，就是在赵瑟妃手下苦苦生存，就算再怎么白的小白花，也得被欺负成“黑化”后的恶毒女配了吧？ 哪里料到，自家反派崽崽十分无心的把前期最大的反派弄下线了！ 这它可找谁说理去？ 自己就是个卑微的工具人系统罢了！ 听到萧岁岁与天命系统的对话以后，慕璟乾渐渐安了心。 身旁虎狼环伺，有萧岁岁在身旁，慕璟乾反而要安心一些。 直到…… 陆凝霜默默地，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到了萧岁岁的身旁。 她倒是丝毫不嫌拥挤。 慕璟乾酒盏紧握，话语中尽是火、药气息：“陆小姐是不知道，一席至多只能容得下两人么？” 这都不用细品言外之意，明摆着是直说他觉得陆凝霜十分多余。 陆凝霜在心底嗤笑一声，说的跟她很瞧得上一个上辈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恶人一样。 可正因如此，她才不放心这么一个动机不明的人待在萧岁岁身边！ 万一带坏了自己的崽崽怎么办？ 陆凝霜冷言道：“公主年幼，挤一挤倒是也无妨。” 二人中间的火、药味儿别提多浓，怕是下一瞬就能炸了整座宫殿，偏偏萧岁岁还察觉不到二人在为了自己较劲，主动活络着气氛：“也好呀，人多很热闹的！” 热闹？ 杵在一旁看着的南鸿心里才是真热闹，自打多了陆凝霜这么一个不速之客，慕璟乾就再未说过半句话了。 “璟乾！不对……殿下！” 忽听有人直呼慕璟乾的本名，未免有些让人忌讳，慕璟乾狐疑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来人一身干练轻甲，被粗糙的纱布裹住了半只眼，与人均细锦软绸的宫宴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慕璟乾却轻轻唤了一声：“王叔。” 来人正是江北执掌半壁江山的楚王慕如海，似是有与慕璟乾叙旧之意，可看到萧岁岁的一瞬，还是迟疑的收回了嘴边的话，改为清汤寡水的客套话：“臣，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金安。这些时日来，世子殿下受您照顾了。” 他眸中闪过一丝憎意。 哪怕有着储君与臣子的间隙与距离在，慕如海仍是将慕璟乾视为他极为疼爱的侄子。 早早听闻慕璟乾在萧岁岁手下受了不少委屈，他今日就是专程来为慕璟乾出一口恶气的！ 偏偏萧岁岁也是真的实在，根本没因慕如海的吹捧有任何骄矜，反而有些心虚地戳了戳手指：“没有没有，一直是慕哥哥在照顾岁岁，岁岁经常做给他添麻烦的事情，根本没有照顾到他。” 慕如海冷笑一声，心道这萧七公主嘴里就没有半句真情实意的话，态度轻视的揶揄道：“是么？公主殿下的壮举，臣可真是听闻了不少，如今谁又不知道，公主殿下您照顾人的本事呢？呵，那可真是……” 话还未说完，就听慕璟乾听不下去的出口打断了慕如海的说辞：“王叔，她并不是您口中的那种人。” 慕如海一怔，渐有薄怒：“你在维护她？” 慕璟乾开口时没有半点儿犹豫，似乎在他心底，就是这样想的。 指责慕璟乾之时，慕如海的余光瞥到了小团子的身上，忽然也觉得自己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似乎是真有点太没谱了…… 但慕璟乾还是很让自己来气！ 慕璟乾斜了萧岁岁一眼，确认萧岁岁没有被慕如海的言语吓到，适才把慕如海领到一旁，低声道：“我未打算驳王叔的好意，但——王叔应当记得我是何等处境，我只是不想让接下来的处境更麻烦。” 言之有理，令人难以反驳。 慕如海愣了一会儿，干笑着撘上了慕璟乾的肩膀：“臭小子！还想骗我！我还能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走走走，你也长大了，陪王叔喝酒去！” 萧岁岁就这么眼瞅着慕璟乾被长得像只大黑熊的慕如海揪走，有些悟不透这叔侄二人的相处方式，纳闷地挠了挠脑袋。 不过她总算知道把最后一块兔子型糕点夹到谁碗里了。 萧岁岁刚才总觉得这桌上最后一块兔子型的奶糕夹给谁都很偏心，现在倒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夹给陆凝霜了。 小圆手握筷子时使不上什么力气，还夹断了一只乳白色的兔耳朵。 看着萧岁岁为奶糕兔子丢失的耳朵而想和兔子道歉的小心模样，陆凝霜冁然一笑：“公主，臣女牙口不好，吃不下太多甜食，这最后一块奶糕，咱们就一起分了吧。” 萧岁岁眼中的悲伤顿时烟消云散，“好呀好呀！” 陆凝霜用银匙切动奶糕，不一会儿就将奶糕切成了匀称的两半，分到了萧岁岁的碟子里。 萧岁岁没来得及开心多久，就被身旁忽然多出来的几道视线盯得有些不太自在。 第八十八章 你是嫡女吗？ 打扮精致，衣着华贵的贵女们手里捧着各式的珍宝首饰，眼巴巴的盼着能与萧岁岁有亲近的机会。 但她们又不敢上前，生怕惊扰了萧岁岁，反倒是把萧岁岁吓得不轻。 贵女们艳羡于陆凝霜能坐在萧岁岁的身侧，萧岁岁又很愿意亲近她。 反观自己，萧岁岁只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自己的话。 怪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 听到身后的声响，贵女们纷纷让到一侧，恭敬地为真正的“大家闺秀”们让路。 为首的正是陆凝霜的嫡姐，陆云容。 陆云容气度不凡，鄙夷的打量了二人片刻，道：“公主为何要和一介庶女待在一起？久而久之，您就不怕拉低您的身份，让外人看了笑话不成？妹妹，你也真是的，公主殿下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 陆凝霜心知，陆云容的矛头是冲着自己来的。 之所以与萧岁岁说这些，是为了攀附萧岁岁之余，不忘狠狠踩上自己一脚。 她便只有这些气量了。 陆凝霜漠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句句有理的反驳道：“若公主嫌恶，我自然也不是那般不识抬举，赖着不肯走的人，既然能得公主赏识，我自然要好好照顾公主，尽到该尽的本分，何来不懂事一说？若是云容姐姐这么想要我这个位置，不妨直接来讨，又何必说这些，委实有些无趣了。” 萧岁岁起初不懂，什么庶女不庶女的？ 哪来那么乱七八糟的讲究？ 听了陆凝霜的话，萧岁岁也才懂了陆云容口中尖酸刻薄的挖苦，这断然不会是什么夸人的好话。 尽管陆凝霜的反驳更胜一筹，陆云容也因此有些难堪，萧岁岁还是极其不快的袒护起了陆凝霜：“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陆姐姐就是最好的人，岁岁才不许你们说她！” 陆云容悻悻笑了一声：“公主说的是。” 她身后的宁家小姐竟先娇笑出声：“陆姐姐，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什么叫物以类聚么？庶女与庶女，自然是能相处到一起去的。” 陆凝霜认得此人，哂笑她不知轻重：“如此口无遮拦，便不怕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宁小姐被陆凝霜的威严气势吓得打了个寒颤，仗着有陆云容撑腰，硬着头皮把态度强硬了下去：“我说的难道有什么不对么？陛下如今已经另立新后，公主殿下，不是庶女，又算是什么？连五殿下都不喜欢公主，难道还不够说明，公主在宫中的地位究竟如何吗？” 萧岁岁一生不吭地低下头。 陆凝霜原想与其争执一番，却忍不住担忧萧岁岁：“公主莫要把她们那些疯话放在心里，并不值当。” 萧岁岁的确是委屈得泪眼汪汪的…… 指向了一旁的餐碟。 毛茸茸的胖啾大快朵颐一顿，正安逸地躺在了餐碟儿里，连被散发甜味儿的糖浆沾上了羽翼都浑然不觉，浑身都是被它偷吃的奶糕的味道。 萧岁岁一个不留神，留下最后两口的奶糕就被胖啾偷吃了！ 生气！ 萧岁岁抽了抽鼻子，反应过来陆凝霜刚才在安慰她，仅是有些困惑：“你们说了那么久，庶女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她不是不把那些人的诋毁当一回事，她是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杀伤力少说得减去一半。 许是有了宁小姐的话做底气，陆云容的言语愈发张扬放肆：“庶子女便是非嫡系子嗣所出的子女，虽是同一父亲，但这骨子里流的血，可是完全不一样的，终究是尊卑有别，不能一概而论。这可是祖宗留下的规矩，就算公主殿下如今冠上了嫡女的名份，有些事也是无法改变的。” 萧岁岁懂是懂了，可着实不懂这所谓的“规矩”究竟有什么可分高低贵贱的。 难道还能让血里流出金子来吗？ 天命系统简洁明了的提醒萧岁岁：“崽，她是在嘲讽你。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忍得了，反正换我我是忍不了。” 萧岁岁继续问：“那你呢？你是嫡女吗？” 陆云容未开口，宁小姐先急匆匆的帮其说起了话：“这是当然了，陆小姐可是京中有名的大家闺秀，自然一眼就看得出出身。嫡女的气质，岂是寻常人能比较的？” 忽然又有人搭腔：“陆姐姐，我此前听说陛下似乎有心为你与太子殿下指婚，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陆云容羞涩低头，分明是默认了这一事：“别胡说，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此前倒是听闻父亲想为兄长向公主殿下提亲，彼时还怕兄长怠慢了公主，现在想想，兄长应当不会喜欢公主这样的性子，实在是我多虑了。” 听见陆云容变着法儿的显摆自己的出身，萧岁岁面无波澜，甚至有些嫌弃所谓的“嫡女”称谓：“岁岁还以为当嫡女是什么特别好的事情，原来什么人都可以当，一点意思都没有。姐姐，是所有当嫡女的人都会变这么丑吗？那岁岁不要当了……” 陆凝霜瞄过去，发现萧岁岁这眼光还真是狠辣，虽然以陆云容的贵女们都快被吹捧上了天，气质上的确有些可圈可点之处，但这长相…… 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敢恭维。 陆凝霜温柔地摸了摸萧岁岁的脑袋：“殿下放心，相由心生，这些挂在嘴边的名分，并不会影响什么，只有生来愚钝之人，才会被这些虚衔左右命运，而这种会被轻易左右的蠢人，要吃的苦还有很多。” 听二人变着花的羞辱自己，陆云容竟弃了千金身段，怒冲冲的反驳道：“你们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殿下如此胡闹，莫不是想让臣女代太子殿下好好教教公主，何为为人处世吗？” 一旁的贵女们本着看热闹的心态，并未加以阻拦。 毕竟一个是当朝公主，一个是当朝丞相家中的掌上明珠，二人的分量都是沉甸甸的的，她们难免也想瞧瞧是谁更胜一筹。 却听身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陆大小姐想替谁教训公主？” 第八十九章 男人幼崽，复杂又矛盾 贵女们皆有些错愕，不知究竟该作何反应。 还是瞧见萧岁岁扑过去唤皇兄，这些人才开始木讷的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五殿下。” 陆云容登时有些无措，脸颊通红的低声解释：“太子殿下误会了，臣女是见公主殿下可爱，想与公主殿下开个玩笑，一时过火了……太子殿下是刚刚从宫外回来么？臣女入宫时似乎看到了太子殿下的马车。” 不止传言在谈两家的亲事，就连陆云容都在暗中动了心。 可萧如玉的眸光实在太过冷淡，令她有些不寒而栗。 萧如玉竟直接忽视了陆云容的存在，从袖中去出一枚精心篆刻的玉佩，递到萧岁岁的手中：“这玉佩赠你，平时能庇佑你平安。” 礼物拿不出手倒是小事，撞了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萧子都为难地看向掌心，他为萧岁岁所准备的也是一块玉佩。 一眼瞧着，似乎还没有萧如玉的那块精致。 眼看小团子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前，萧子都只好硬着头皮说：“没准备。” 就算真没准备又能怎么着？ 她萧岁岁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只可惜萧子都根本没来得及硬气多久。 “没准备就没准备叭。” 萧岁岁懂事地点点头，失落的神色却藏不过萧子都的目光，看得他一时间自责不已，匆匆改口：“怎么可能没给你送，本殿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好了好了，你回宫就能看到本殿送你的礼物了！” 贵女们一看萧岁岁竟然如此得宠，赫然就是一只小团宠，也不敢再冒犯，溜的溜，跑的跑。 陆云容等人也打算尽早从是非中抽身，却忘了被折辱已久的陆凝霜，不打算让萧岁岁受下这份委屈。 区区白莲花，她自然也会演。 陆凝霜挤出两滴眼泪，刚要开口，就被小团子忧心不已地握住了手：“姐姐，你怎么哭了呀？是有人欺负你吗？我会给你出气的！爹爹说我现在可威风了！” 好不容易酝酿出“苦情剧”情绪的陆凝霜差点被萧岁岁可爱的笑出声，连忙用衣袖遮住嘴角的笑意，佯作哭泣：“臣女是替公主殿下委屈，臣女的兄长不才，如何能成为照顾的公主的驸马？” “驸马”二字，是如今胤州皇宫最刺耳的两个字。 因为萧家八个男人，最宝贝的崽崽就是萧岁岁这个唯一的公主。 谁敢动这些歪心思，一看就是嫌自己命长了。 尤其这话还是从陆凝霜的口中说出来的，萧如玉登时有些不悦：“陆三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如玉不是没见过那位长子，容貌尚且说得过去，但在他眼中，那也是一万个配不上萧岁岁，至于别的，就实在没什么可圈可点之处了，妥妥的一个酒囊饭袋。 何况那陆家长子如今就已经二十几了，等萧岁岁及笄了，那岂不都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 某位萧姓老男人在龙椅上打了个喷嚏，怎么好像有人在念叨自己似的？ 只能说陆凝霜还算有些自知之明，知道她那个兄长不配娶走萧岁岁。 不对，谁敢做主把萧岁岁嫁出去？ 陆凝霜故作胆怯：“臣女方才也是听姐姐说，陛下有意让太子殿下与臣女的姐姐议亲，又想让兄长娶公主为妻，喜上加喜，亲上加亲。可臣女见公主与姐姐，似乎相处的不是很融洽。” 萧如玉质问道：“陆大小姐，可有此事？” 陆云容怯怯地低下头，以为只要装作柔弱羞恬的模样，萧如玉就不会计较这些。 却见萧如玉转身要走，不忘放话：“本殿会将此事禀给陛下，请陛下彻查此谣言究竟是从何处传出，严加惩治此人。陆小姐放心，你那有眼无珠的兄长喜欢不上本殿的皇妹，本殿也不喜欢陆小姐这样的人——你不必多虑。” 陆云容脸都要吓白了。 因为传出这些“谣言”的人，正是她父亲！ 更别提她说的那么多大不敬的话，都已经被萧如玉听去了！ 萧如玉走后，陆云容等人也想赶紧逃离现场，却被萧子都从身后叫住：“站着！谁说你们可以走了？” 陆云容竟忘了他了！ 贵女们想走却又不敢走，只好。 之前总见萧子都生气，给萧岁岁都看出了条件反射，下意识地上前去扇扇风，同样气呼呼的说教：“不许生气，生气会变小猪。” 萧·拆台·岁岁一本正经地摸着萧子都的额头，“皇兄，你脸都气热了。” “你、你又干什么！本殿是在给你出气，你傻不傻啊！” 萧子都吓得几步躲出去老远，踩上了路过萧鸿元的脚背， 萧鸿元抱着一叠糕点，纳闷：“出什么气啊？” 萧岁岁绘声绘色的把刚才的经历复述了一遍，因为反应太过平淡，成功在萧鸿元心里奠定了“心大”的印象。 作为萧家唯二还在用心当反派的萧子都与萧鸿元，二人都有个不可动摇的底线。 他们可以欺负萧岁岁，但外人不行！ 尽管他们自己也从未成功过…… 萧子都虽然一直把如今这个年纪的身高当作不能提及的硬伤，但还是要比陆云容等人高上半头要多的。 如此站在她们身前，着实压迫力十足：“对公主出言不逊，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陆云容扑腾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大哭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臣女一时口无遮拦，想与公主逗趣，这才说错了话，恳请殿下饶臣女一命吧……” 萧子都斜了萧鸿元两眼，示意他来想个处置陆云容等人的办法，毕竟他私心极重，又想给萧岁岁出口恶气，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在乎萧岁岁。 结果他十分“看重”的萧鸿元，竟然在嘀嘀咕咕地捏萧岁岁的脸：“被欺负了也不知道来告状，你该不会真的只是个小哭包吧？下次该告状就告状，让人欺负你干什么啊！” 天命系统一眼看出了这兄弟二人的心思，且毫不留情的点破的一清二楚：“男人幼崽，真是复杂且矛盾的生物……” 第九十章 萧鸿元能想出什么刑罚呢？ 不过萧鸿元也想不出什么刑罚。 他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在意萧岁岁，毕竟他真的很“讨厌”萧岁岁。 恰好看到宫人端过去一叠烤得金黄酥脆的乳猪，萧鸿元忽然心生一计：“那你们就学猪叫吧，什么时候把她哄笑了什么时候算结束！” 最怕空气突然凝固。 偏偏这样的“刑罚”，的确就是萧鸿元这个性子能想出来的。 又偏偏这样的“刑罚”，比打上百来个板子更让她们觉得痛不欲生。 比起肉体上的疼痛，陆云容等人更在乎自己的颜面。 心恐此时的窘迫会被其他赴宴的人看到，陆云容小声学着猪叫的同时，只好更加卖力地扮鬼脸来逗笑萧岁岁。 可萧岁岁不仅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淡漠的打了个哈欠，实在是不敢兴趣。 久而久之，连萧子都都对萧鸿元出的这个主意有些嫌弃：“低俗。以后多看书，想些靠得住的东西。” 陆云容顿时连咬舌寻死的心都有了！ 偏偏在她们学猪叫的时候，萧纪寒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 萧纪寒自幼游遍胤州山川，也算是见识过了各种大世面。 可看到几个打扮艳丽的年轻姑娘在萧岁岁面前学着猪叫时，萧纪寒还是有些悟不出这究竟是什么“表演”，简直比萧青枫请进宫献艺的民间歌舞团还要花哨。 这个世面他是真没见过。 萧纪寒无奈地摇了摇头，着实看不下去：“你们还真是有兴致。” “皇兄皇兄！”萧岁岁扑到了萧纪寒的腿边儿，“怪不得先生说读书能改变命运，皇兄自从开始读书，变化好大呀！” 最大的变化莫过于萧纪寒的领口不再微微敞着，瞧着“正经”了许多，所以萧岁岁很想问萧纪寒是不是也学了“《男德》”。 萧纪寒却十分可怜的苦笑了两声：“你皇兄这不是被读书改变的，而是被你父皇挑选的那些厌如圣人的先生残害后改变的！” 陆云容用袖子当作面纱来遮掩着自己的面容，其余人纷纷效仿，生怕颜面丢的更加彻底。 此前，萧纪寒未被萧青枫安排着日夜读书那会儿，还是京城的一朵“娇花”。 不说他洒脱浪漫的性子，单是这副清俊温润的长相，就足以让许多姑娘悄悄的芳心暗许，将他视作意中人了。 如今好不容易能见到一次，哪能甘心是以这样学猪叫的方式。 陆云容用余光瞥着，萧岁岁似是笑了，忙问萧子都：“五殿下，您看公主已经笑了，能不能饶过臣女了……” 萧子都勉强松口：“滚吧，下次把嘴放干净些再进宫，否则别怪本殿不客气。” 贵女们一哄而散，亲密成怒不复以往。 宴席过半。 看着萧岁岁那堆积如山的贺礼，安贵妃极不是滋味儿。 她本还对萧岁岁有几分怜疼，可这丫头竟然丝毫不肯亲近自己，简直是不识抬举。 又忍不住心中嫉恨，频频质问那声“凭什么”。 安贵妃终究是有些忍不住心中的郁结，意图鼓动宋皇后与自己站在同一阵营，低声道：“皇后娘娘，您难道就一点儿也不在乎吗？” 宋皇后只留出一道余光给安贵妃：“你觉得本宫该在乎什么？” “您好不容易才登上后位，难道就不怕因为公主殿下的存在，动摇您与五皇子的地位？如今过继公主，只怕是舍身为虎啊。” 宋皇后早早看破安贵妃那点儿心思，只是轻笑：“难道本宫在乎些什么，就能动摇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了？陛下有陛下的想法，岂是我等能左右的，更何况……本宫心中清楚，如今这般的处境，与公主无关。” 仅仅是萧青枫的心里没她而已。 能得到如今被人尊敬的地位，宋皇后已然十分知足。 虽只有一品只差，但皇后与贵妃过的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日子。 安贵妃在心中暗暗冷笑，你宋皇后自然不在乎，可自己既没有掌管六宫的权利，又不得圣宠，如何能丝毫不在乎。 但为了拉拢宋皇后，安贵妃仍是牵强笑着：“皇后娘娘，您便是太随性了，只要您想，难道这定局就改变不了？这一切，还是得看您想与不想。还是说，您也打算借着公主殿下的恩宠，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势？” 这一句话最简单的说法，叫做宋皇后见风使舵。 宋皇后自然不越，但仍是仪态得体，提醒着安贵妃的逾越：“本宫已是当朝皇后，又有五殿下相伴，还有什么需要靠利用公主才能达到？本宫只是喜欢公主，并非像有些人一般，只将公主视作达成目的的工具，否则便要由爱生恨，未免有些太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安贵妃，你说呢？” 安贵妃悻悻附和，宋皇后挤兑的“有些人”，指的自然就是她了。 从宋皇后这儿讨不来什么好，安贵妃本想就此终止与宋皇后的谈话，却不知宋皇后岂真是那毫无脾气的人，如今被人在底线上反复践踏，怎可能就这般作罢。 宋皇后盈盈笑着，若有所思的望着安贵妃脖颈上围着的狐裘围脖，笑意格外耐人寻味：“这大热的天儿，贵妃妹妹还围着这么厚重的东西，难道不热吗？” “臣妾近来得了风寒，唯恐风寒更加严重，不得已才围上了这东西，让皇后娘娘看笑话了。” 安贵妃下意识地调整着围脖的位置，竟比刚才遮的还要结实了许多。 宋皇后哦了一声，并未追问下去。 因为若真要追问下去，安贵妃就没办法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了。 她所遮盖的，正是那日被萧如玉所掐出的通红手掌印。 安贵妃怎么也未料到，萧如玉竟会为了萧岁岁那个丫头对她下死手，更未料到这淤血留下的痕迹会留怎么久，以至于这大热的天她还要裹着如此厚重的围脖，热出一身的汗不说，竟还起了些其痒无比的疹子…… 她自然也想讨个公道。 可安贵妃心里清楚，这事的前情要是抖了出去，她的下场绝对比多一道掌印要惨上万般。 第九十一章 皇兄戴这个真漂亮 萧青枫的目光侧了过来，安贵妃当即坐直身子，端出大方得体的仪态，以求在萧青枫面前重新拾得落落大方的好印象。 实际情况却令安贵妃着实一时高兴不起来。 苏公公执着拂尘，待她没个好气儿：“贵妃娘娘，陛下让您安静些，不要再与皇后娘娘窃窃私语了。” 见宋皇后在一旁匿笑，安贵妃羞愤不已，却只能回以尴尬的笑意：“本宫不过是好奇皇后娘娘送了公主什么礼物罢了，既然陛下觉得不妥，那本宫不开口就是了。” 苏公公退回萧青枫的身侧，压根没听安贵妃是如何为自己辩解的。 像安贵妃这样高门出身的闺秀，向来是受不住这种怠慢的，可若不是顾及着苏公公手中攥有她的把柄，她准要让苏公公好好反思一二他错在了哪儿。 掌事的礼官高声宣出一句开宴，萧青枫瞥了一眼身旁空荡荡的小椅子，吩咐道：“把公主抱过来。” 苏公公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没去就给出了答案：“陛下，奴才方才就已经去过一次了，但公主殿下说要与其他殿下们玩一会，不肯过来。” 他这般了解萧青枫性子的人，哪能不知道萧青枫身旁专程摆出来的小椅子是摆给谁的。 可崽崽很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过来。 萧青枫当即就要起身：“朕亲自去抱她过来，免得又有人要给她添堵。太子禀上来的事，你去查。” 宋皇后迟疑片刻，决意要出口阻拦：“陛下，难得今日有这么多人肯陪公主玩，您就由着她去吧。更何况，还是孩子们之间更有话题，让他们多相处相处也好，您没瞧见，自从有公主在，几位皇子的关系都融洽了许多，尤其是……” 一看才发现，萧子都不在。 再一看，萧子都一个人孤零零地杵在大殿的柱子后面，像是被孤立了似得。 萧子都是什么性子，宋皇后再清楚不过，当即吩咐了宫人，去劝萧子都到席间坐着，把台阶铺得明明白白。 宫宴氛围热闹，萧如玉主张着玩击鼓传花。 虽说击鼓传花只能揪出一个小倒霉蛋，但这些人凭着私心，无论是谁拿到花要受惩罚，都要在萧岁岁的头上别一朵小花。 萧子都过去的时候，萧岁岁简直像只行走的小花篮，别扭里又透着些娇气的可爱，着实让人受不住。 他就这么挑个角落坐了下来，沉闷的气氛显得与众人有些格格不入。 萧岁岁眨了眨眼，以为萧子都在生被忽略的气。 心中忽生一计。 萧岁岁从发髻上摘下一朵她觉得最好看的，粉嘟嘟的桃花枝，插到了萧子都的发冠里，分给萧子都一缕参与感。 萧子都被吓的当场窜出两米远，急得脸上通红：“你、你干什么！” 小锦鲤觉得，她没有坏心眼。 她怎么能“揭穿”自己的笨蛋皇兄在为没有参与感而生闷气的事呢？ 萧岁岁一本正经道：“皇兄戴这个很漂亮呀。” 为了照顾笨蛋皇兄的颜面，三岁的崽崽付出了太多。 但是萧岁岁不懂，对于一个青春期的懵懂少年来说，说他漂亮，简直就是妥妥的嫌弃和嘲讽！ 萧子都这下子更闷了。 萧岁岁难道是在嫌弃自己这个皇兄没有“男子气概”？ 天地良心，萧岁岁从来就未这么想过。 萧·小倒霉蛋·今晚最大输家·鸿元却觉得，自己可算是找到同阵营的“战友”了。 他今晚的运气奇差无比，每次都能刚刚好的接到花，快把各式的惩罚体验遍了。 而至今唯一一个从来都没输过的，就是自带锦鲤气运覆盖的小红手萧岁岁。 心中的不满，恐怕能嘀咕上个三天三夜。 萧鸿元捅了捅萧子都的胳膊，神神秘秘的小声咕哝：“皇兄，你想不想看小哭包输了比赛的样子？” “什么？” 萧子都投给萧鸿元的，是关爱傻子弟弟的目光。 萧鸿元果断选择向萧子都细致讲解了一遍自己的“计划”，其实就是去说服负责击鼓的宫女，在击鼓的节奏上做些调整，让花落到萧岁岁那儿。 虽说听起来太过简单，但不失为一个靠谱的方法。 萧岁岁好奇的瞄着两个神情复杂地窃窃私语的皇兄，愈发确认不聪明是会传染的。 萧鸿元与萧子都两人神色可疑，像是在蓄谋一桩“大案”。 倒霉蛋萧鸿元想得是，终于有扳回一句的机会，让萧岁岁倒倒霉了！ 萧子都想的却是，只要到时候果断的站出来替萧岁岁接受惩罚，萧岁岁就不敢再“嫌弃”他不够有男子气概了。 击鼓传花的游戏继续着，这次的节奏却明显快了许多。 但每一次，鼓点都能刚刚好停在萧子都把花递给萧岁岁的过程上，只能以猜拳的方式来定胜负。 连那敲鼓的宫女都有些纳闷儿，就算有些巧合，也不可能每次都刚好这么巧吧？ 而且每次猜拳胜出的人，都是萧岁岁。 反倒是被萧鸿元临时拉下水的萧子都，被迫表演了好几个节目，还问了许多不情不愿的问题。 一时间，这怒气快把房顶点着了。 萧鸿元见势不好，果断决定伺机溜走，却被萧子都按住了肩膀：“游戏还没玩完呢，你还想去哪啊？” 简直是要命。 萧岁岁几个平时关系或亲或疏的皇兄，当夜都玩得很是不错，说笑成了一片，难得能有这般融洽的时候。 可游戏暂停休息片刻时，萧岁岁却觉得空荡荡的，甚至有些失落。 高堂之上，萧青枫的目光无一时不在关注自家崽崽的动向。 和那群臭小子玩有什么好的？ 能有在自己这个爹爹身边有意思？ 萧岁岁此时神情低落，萧青枫反而有片刻短暂的欣慰。 自家崽崽一定是想自己了！ 一静下来，就开始忍不住想念她这个父皇了。 萧青枫心想，要不要让苏公公现在去把萧岁岁抱过来？ 萧岁岁的目光却忙着望向微开半扇的殿门处，心里有些纳闷儿，怎么还不见慕璟乾回来？ 第九十二章 扑了一只大黑熊 很难想象，身为素来以心大记性差著称的锦鲤，萧岁岁的心中竟然有些隐隐的不安。 因为心里实在不安得很，萧岁岁还是壮着胆子向陆凝霜求助：“姐姐，你能不能带我出去逛一逛呀？岁岁好无聊，不想玩这个了。” 尽管不清楚萧岁岁为何会突然觉得无聊，但在萧岁岁受封的日子里，陆凝霜还是愿意多迁就她一点。 但陆凝霜不敢带萧岁岁出去的太过招摇。 倒不是因为这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而是萧岁岁身后容易多出一串名为皇兄的小尾巴。 走出殿外，萧岁岁的兴致也不在欣赏胤州皇宫金碧辉煌的夜景上。 而是各处都瞧一瞧，找慕璟乾的身影。 拐至西宫的一处长亭上，萧岁岁看见了那道俊逸的身影。 但是慕璟乾的身前……好像扑了一只大黑熊？ 大黑熊还把毛茸茸的爪子撘在了慕璟乾的肩膀上。 看起来十分的危险！ 萧岁岁找到了心中恐慌的源头，陆凝霜一眼没看住，小团子就蹿出了她的视线。 长亭中。 慕如海意味深长的笑着：“臣懂您的心意，王上总是把你当作储君看待，却忘了你也仅仅是个孩子而已，有些与他所想不一样的想法，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臣在殿下的年纪，还成天忙着在姑娘身后头转呢……不过，她毕竟是胤州的公主，殿下不能不提防啊。” 从严肃的氛围中可以瞧出，二人刚才所谈的是些沉重话题，接下来要探的同样沉重。 结果…… 小团子急忙忙地跑上台阶，却啪地一声绊倒在了地上。 萧岁岁委屈唧唧地揉了揉额头，就继续踩着小碎步跑了起来，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架势挡在了慕璟乾的身前：“大黑熊，岁岁不许你咬他！” 虽然她也想不通一只生活在山林里的大黑熊是怎么溜进皇宫的。 “黑熊”本熊慕如海一愣，随即看向了自己刚才得空换上的裘衣与浮夸张扬的黑色大毛领，顿时懂了萧岁岁为什么会把自己看成一只黑熊，忍不住大笑两声。 萧岁岁吓得嗳了一声——这个黑熊的笑声怎么这么像人？ 慕如海半蹲下身，与萧岁岁面面相觑。 想来能把萧家的小姑娘吓哭，也算是给慕璟乾“报仇”了。 结果萧岁岁虽然脸色煞白，站得十分僵硬，嘴唇咬得通红似要出血，但始终说出半句害怕，更别说哭出来了。 这让慕如海反而对萧岁岁生出一丝钦佩，连连赞许道：“不错，想不到七公主还挺有胆识，在下佩服！” 殊不知，光是和慕如海对视不晕过去，就已经耗费了萧岁岁所有的精力，不是不肯说害怕，而是僵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再者，萧岁岁也不是那肯轻易服输承认自己害怕的性子。 稍稍戳一下，就会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 就连慕如海都逃不了真香的命运，捏了捏萧岁岁的脸：“小姑娘就是惹人喜欢啊！臣那混小子……不提也罢！生他不如生个球！” 慕璟乾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把萧岁岁从慕如海身前揽到了自己的怀里，沉声道：“王叔就不要再胡闹了。她胆子小。” 萧岁岁这才小声抽了抽鼻子。 慕如海一脸促狭，一副“你小子很了解她嘛”的架势。 陆凝霜顺着声音才寻到了萧岁岁，看到慕如海时委实也吓了一跳。 着实不怪萧岁岁看错，这三更半夜的，慕如海披着一身浮夸的长绒毛领，蓬松的发型又十分粗犷，长廊里也不是无时无刻都有宫人打着灯笼经过，老远看着，可不就是一只体态高大的大熊…… 陆凝霜拘谨的行过礼，刚要带萧岁岁离开慕家的是非议论，就被迎面走来的端茶侍女撞在了身上。 侍女光顾着与身旁的姊妹谈天，丝毫未发觉长庭中竟还有人，撞了陆凝霜事小，手里的茶碟却就此打翻，向一旁洒了过去。 这可都是新煎出来的茶水，还冒着热气儿，眼看就要洒在萧岁岁的脸上了。 情况危急，哪来得及给人细思究竟什么办法最为便捷可靠？ 陆凝霜心急，只好用上了最为直接的办法——替萧岁岁挡上去。 萧岁岁猝不及防地被陆凝霜搂进了怀里，敏锐的察觉到陆凝霜身子一颤，一整壶滚烫的茶水都泼到了陆凝霜的后背！ 她赶紧挣出陆凝霜的怀抱，想去看陆凝霜的伤势：“姐、姐姐，你伤的重不重呀？会不会很疼？” 陆凝霜摇了摇头，竟还能有闲心来说笑：“算不上有多疼，比起臣女以前所受的那些，这倒真算不了什么了。但公主年幼，这茶水还不如泼在臣女的身上好些，孰轻孰重，臣女心中当然还是清楚的。” 比起陆凝霜因那些所谓的嫡姐与意中人带来的苦厄，这一壶茶水恐怕都只能算是洒洒水了。 但这话让萧岁岁十分生气：“不对，没有什么轻重，泼在谁身上都是不好的事情，泼到姐姐，我也会很难过的。” 吓得脸色煞白的侍女这会儿才慢慢回过神，小声道：“公主，让奴婢扶着陆小姐赶快去太医院擦药换身衣裳吧，否则，否则这烫伤恐怕是真要出大事了……” 萧岁岁点点头答应：“那、那你要赶快呀！岁岁要回去取些爹爹说很好的药，你一定要照顾好姐姐！” 哪怕萧岁岁没有追责自己打翻茶水的事，侍女也丝毫不敢怠慢，搀着陆凝霜就奔太医院去。 陆凝霜被搀走以后，萧岁岁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怕黑。 虽然之前也经常在宫中溜来溜去，但那时都是有宫人在身后不远处提灯，或是她自己抱着灯笼的。 慕如海与慕璟乾谈论的是江北国事，自然不可能在身旁留下更多的人。 崽崽害怕，但崽崽不肯说。 安静了整整一日的天命系统也于此时开了口，声色中能听出几分慌乱：“崽崽，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不仅察觉到我可能要下岗，而且你可能要出事！” 第九十三章 能给岁岁做个围脖吗？ 萧岁岁不经吓这种事，天命系统还是清楚的。 就算平时喜欢逗弄萧岁岁，也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天命系统如此提醒，便说明萧岁岁真的要出事！ 四下静悄悄的，着实是容易让人心慌。 天命系统只觉一团乱：“我一时半会儿也观测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有人想杀你，你身边现在十分危险！” 萧岁岁拔腿想跑，却被理智绊住了双脚。 她不能就这么跑。 万一慕璟乾替她承受今晚的危险呢？ 萧岁岁顾不得太多，上前牵住慕璟乾的手：“慕哥哥，你能不能……能不能和我去别的地方？” 慕如还先纳起了闷：“公主这是怎么了？” 天命系统着实不想把这些重要情报轻易告知外人，奈何自家崽崽简直太实在：“有人要杀我……” 童言无忌，寻常人是不会在意这些听起来毫无依据的话的。 但听到天命系统与萧岁岁的谈话以后，慕璟乾觉得这恐怕不是玩笑话。 从这处长亭清净的连盏灯笼都没有，到陆凝霜刚刚好被有理由的支走，都让慕璟乾觉得十分可疑，只是刚才未来得及顾及。 “王叔，此事非同小可，我先送公主回宫。” 心急的慕璟乾巴不得把萧岁岁抱起来就跑，可心里想得多了，反而不得不注意着分寸，只好牵着萧岁岁处处提防每一处角落。 慕如海此时也察觉出了气氛中的严肃，点头应允了慕璟乾的决策：“也好，臣先去四处检验一翻，世子殿下务必要小心啊！” 萧岁岁起初还因为害怕而嘀咕两句，不一会儿，便一声都不肯吭了。 慕璟乾也纳闷儿，可只能借助路上的灯光看到萧岁岁脸通红，神色又有些沉闷，怪是让人琢磨不透的。 天命系统倏然高声道：“崽崽，我发觉到那危险越来越近了！” 慕璟乾因此凝起了精神。 月门处，因为栽种在庭中的千年梧桐树遮挡，所以月光照不到此处，只有一片令人压抑的影子。 萧岁岁已然开始发抖，“慕哥哥，要、要不你先跑叭！岁岁应该不会有事的！万一是那种很坏的人，就危险了！” “公主，您可让臣怎么说您才好。” 慕璟乾轻笑一声，竟是有些宠信的意味，“就是因为危险，臣才不能弃您离去，若是做出此等不入流之事，臣实在是枉为君子。” 萧岁岁的心中忽然有了些保护慕璟乾的底气，铿锵有力的嗯了一声。 阴影中，响起了阵阵细琐的脚步声，令人心底发毛。 一个壮硕漆黑的影子映到了青砖上，似乎是什么身型巨大的野兽，被人暗中放进了后宫中似得…… 那野兽身手矫健，一跃向萧岁岁扑来！ …… “这就是要杀你的“人”？” 慕璟乾脸色阴沉，颇是无奈地提着一只橘猫的后脖颈。 橘猫圆滚滚的，像只缩水的大老虎，乍一看还挺威风，只是举止差了那么点意思。 它瞄瞄叫嚷着，毛茸茸的爪子一直试图伸向萧岁岁的脑袋，终于是把那只赖着不走的胖啾吓得挪了挪窝，改躲在了萧岁岁的衣服袖子里。 萧岁岁拍拍胖啾，实诚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吧？” 因为如果不是的话，天命系统一定会站出来否认的。 天命系统咳了两声，努力要为自己找补：“这也没啥不对的啊，它可差一点把你脸都抓花了，那还不叫大事吗！万一得上什么病，那你不就没命了？不过崽崽，我刚才的确觉得苗头不太对，你最近最好还是小心一点，不是坏事！” 橘猫也不服气的嗷了两声。 慕璟乾忽然觉得这橘猫对萧岁岁张牙舞爪撒气的模样有几分碍眼，嫌弃的皱了皱眉。 他能用猫给萧岁岁做个围脖吗？ 算了算了，萧岁岁保准哭得更让人头疼。 夜里。 宴席上大半的时间都未看到萧岁岁，老父亲萧青枫久违的做了噩梦。 梦到的却不是彼时那样的血腥场面，而是精心栽培的小娇花被江北的猪连夜拱走了。 还是连盆端走的！ 好在一觉起来，自家崽崽还是个奶乎乎的小团子。 但这似乎不足以让萧青枫消消气。 所以御膳房的管事们一大早就把手下的徒弟们揪了起来，也不知萧青枫今日怎么有如此好的兴致，一大早就要吃全猪宴！ 苏公公一如既往的为萧青枫介绍当日菜色，只不过今日的每一样都离不开猪：“陛下，这是卤猪脚，这一道是干炒猪肉丝，您左边的一道是糖醋里脊，那道是御厨专门为公主殿下烹制的粉蒸肉……” 对于肉食生物萧岁岁来说，她倒是没什么意见。 萧青枫却问：“猪是江北的吗？” 好像和那猪有什么深仇大恨似得。 “陛下，这猪毕竟是活物，保不准都在哪活过，您说是不是？又不能像人似得，给它也落个户籍，那倒是好了，连生父母都能查出来……” 苏公公只好干笑着岔开话题：“陛下，太子殿下刚才来禀，说是要出宫一趟。 萧青枫态度冷淡：“出宫去做什么？” 苏公公道：“似乎是办些什么事情，太子殿下说为三殿下寻了一位有名的工匠学习偃术，想去探探虚实。” 萧青枫蹙了蹙眉，似有些不快：“三殿下终归是一国的皇子，去民间拜师学这些东西，未免有些不妥。便是不提旁的，陷入危险又当如何？更何况，身为皇子，怎能学习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因为只顾着与苏公公议事，萧青枫的碗里已经被萧岁岁摞了一座小山高的肉。 萧岁岁一时兴起：“可是三皇兄真的很有天赋，做机关的东西很厉害呀，岁岁很喜欢的！爹爹，三皇兄为什么不能学这些？” 苏公公忽得想起，也附和道：“太子殿下似乎也是说三殿下天赋过人，若不寻人仔细教导，未免可惜了这生来的特长。太子殿下也说了，三殿下是知晓行事分寸的人，身为皇子，断然不可能就这般拜了师父，只是学些手艺。” 第九十四章 陛下冷静啊！ “而且三殿下主要是想为公主制些礼物，年幼时见惯了世面，日后也就不会被人轻易骗到了。” 苏公公还记得萧青枫年少时，也曾有过不被先帝赞许的爱好，不得已弃在了身后。 他叹了口气，毕竟诸多规矩摆在那儿，萧青枫又有什么办法？ 说的再多大抵也没有任何办法。 只是可惜了萧遥星，恐怕是不能如愿了…… 苏公公抬眸，看到的却是萧青枫摸着萧岁岁的头，忽然对萧岁岁的观点十分认同：“公主说的是。苏盟，让三皇子即可出宫，学不会就别回来了。” 陛下冷静啊陛下！ 苏公公着实是被自家主子的双标现场吓的一个猝不及防，得亏萧岁岁没说想要个皇位坐一坐。 吃过早膳以后，萧岁岁又悄悄溜出了栖龙殿。 萧岁岁这种浑身都散发着可爱气息的靓崽，想被忽视实在是有些困难，所以她那实在算不上是悄悄溜出去的。 只不过萧岁岁每天一早准时溜出栖龙殿这事，已经成了栖龙殿宫人们的保留节目，每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把小团子放出去了。 “太子殿下，您今天可是与她人有约？” 萧如玉狐疑的看向萧遥星：“本殿今日只安排了与你一同出宫办事，并没有其他的邀约。你为何这么问？” 萧遥星未语，望向不远处的目光则说明了一切。 马车旁的槐树后面，躲着一个认为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一定不会被人发现的小团子。 萧岁岁暗暗给自己打气，偷溜上马车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还没自信多久，萧岁岁就被人抱了起来。 “哪来的鸟？”萧如玉诧异的看着萧岁岁头顶的胖啾，“活的？” 他昨日还以为是萧岁岁头顶的首饰，结果这“首饰”竟然歪头和自己对视了一眼！ 萧岁岁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嗳！太子皇兄，三皇兄！好巧，你们也在呀？唔，你们要去做什么呀。” 该配合萧岁岁的演出，萧如玉拒绝出演。 倒是萧遥星待萧岁岁一贯的温柔，配合萧岁岁胡闹：“今日天气正好，能相遇也不奇怪，我正打算和太子殿下出宫办些事情。” 萧岁岁终究是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小想法：“那，那能不能带我一起呀？我不会给皇兄添乱的！” 萧遥星自然想答应萧岁岁的一切要求。 可他清楚，此事要萧如玉来做决定才算数。 萧如玉板着脸：“上车。” 萧岁岁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萧如玉直接把怀里的小团子塞进了马车，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再不上车出发就要迟了。” 天命系统欣慰不已：“想不到我的崽崽这么快就解锁了新地图，阿妈真的很欣慰。等等，你不会还惦记着离家出走的事吧？” 想起早上的一桌肉，萧岁岁短暂的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现在不走，但是岁岁要先认路。” 萧岁岁的记忆力的确很好，清楚的记下了这条出宫的路。 还看到了陆凝霜走下陆府的马车。 萧岁岁刚要和陆凝霜打一声招呼，就看到还未站稳脚步的陆凝霜被随后走下马车的陆云容狠狠推了一把：“慢吞吞的，你以为你是猪圈里的猪吗？真不知道公主究竟是如何挑中你当老师的，真是没有眼光！” 察觉到萧岁岁的异样，萧如玉命马夫将马车暂且停下。 陆凝霜向前跌了半步，但还是站稳了身子，不失仪态：“陆云容，这可是宫中，你怎敢如此放肆？” “宫门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要事在身，你为什么觉得会有人在乎你一个出身下贱的相府庶女呢？我身为你的嫡姐，就是有管教你的资格，哪怕别人看到了，也只会觉得是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逼的我不得不放下千金身段，在此教育你。” 陆云容嗤笑一声，“更何况，父亲今天让我和你一同进宫，你就没听出来他是什么意思吗？” 从陆上卿与陆云容两世的态度中，陆凝霜也能摸出些眉目来。 陆凝霜冷笑道：“他想让你顶替我？” “不错！我与太子殿下的婚事本来只差临门一脚，若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七公主，太子殿下对我的态度怎么会那么差？又怎么会当众否认和我的关系？今日便是父亲安排我代你教导公主殿下诗词歌赋，与公主殿下培养好关系，陆凝霜，你出身摆在这儿，注定是斗不过我的。” 陆云容戏谑的勾起唇角，睥了陆凝霜一眼：“妹妹放心，我会和公主殿下好好说清楚的，公主殿下应该也一定会体谅你抱病在床，无法入宫的事情吧？嗯？” “胡闹！”陆凝霜怒道，“你可知什么是欺君之罪？” “自然是知道，三妹妹，你可不能太冲动了啊。”陆云容讥讽两声，拍拍陆凝霜的肩膀：“想让你那姨娘活命，就管好你自己。” 说罢，陆云容弃了陆凝霜而去。 便是萧遥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人实在是太过分了，究竟是把岁岁当成了什么？用来取悦皇兄的道具么？” 这般的人，萧如玉早已司空见惯，自然也不大在意。 萧岁岁担忧不已，小声问起萧如玉：“皇兄，岁岁能不能去安慰姐姐呀？” 虽说那陆凝霜的确是挺可怜的…… 但萧如玉还是觉得萧岁岁一脚把自己踢到了醋坛子里。 好歹是自己要带她出宫去玩，难道萧岁岁就一点不心疼一下被陆云容当作“狩猎目标”的自己？ 萧如玉咬牙道：“去吧，本殿在这儿等你。” 萧岁岁二话不说蹿出马车，心急不已地跑到了陆凝霜的身边去。 陆凝霜兀然被人拉住了手，还以为是哪来的登徒子惹事，看到来人是谁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公主怎么在这儿？您此时不是应该在宫中等着臣女去给您上课吗？” 萧岁岁挠了挠头，小声说：“岁岁今天要和皇兄出宫，已经和先生请过假了！” 希望温太傅能看懂她压在桌子上的小纸条吧。 第九十五章 胳膊肘子往外拐 陆凝霜舒了口气，顿时感慨不已：“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她还担心陆云容不知道会对萧岁岁做出些什么，今天能让陆云容扑上一个空，没准儿也是一件好事。 萧岁岁反而摸了摸陆凝霜的头，学着大人的语气安慰道：“姐姐，你不要难过，做坏事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哒！你被水烫到的伤有没有好一点呀？” “多谢公主关心，臣女并无大碍，擦过公主送的药，现在已经大致痊愈了。”陆凝霜欣然笑笑，“不知今日公主是要与谁一起出宫？” “和本殿。” 等待许久的萧如玉到底是亲自走下了马车，极具私心地把萧岁岁抱到了自己怀里，不容陆凝霜接近。 萧如玉嗤笑一声：“本殿真是孤陋寡闻，不知陆丞相还有这样的胆识。” 察出萧如玉话中的压迫感，陆凝霜悻悻一笑：“臣女的姐姐胡言乱语，让太子殿下见笑了，臣女今日……的确有些身体不适。” 陆凝霜当然不想给陆上卿等人收拾烂摊子。 可孰轻孰重，陆凝霜还是分得清的。 若陆上卿真凭本事成功作死收获欺君罔上的罪名，那陆家就逃不了举家流放或抄斩的悲惨命运。不得已之下，她被栓在了这块从未给过她依靠的浮萍上。 看似陆凝霜极其顾全大局，但这让萧如玉待她的印象愈发差了。 这难道不是在拿萧岁岁开玩笑？ 还是在陆家人的眼中，什么人都能成为萧岁岁的老师？ 萧如玉嘴角勾起一缕笑意：“也好，既然这陆大小姐这么想彰显自己的学识，本殿就给她这个机会。辰年，不要告诉陛下本殿带公主出宫的事，就让陆大小姐自己负责。” 陆凝霜心头一惊。 她本以为让陆云容去栖龙殿扑个空就已经够陆云容喝一壶闹心三日了，未料到萧如玉做的更绝，陆云容身为今日的代课老师，萧岁岁如今不见了，那这些说不清的过错，岂不都是陆云容的？ 陆凝霜识趣的并未多言：“既然如此，臣女就先一步步行出宫了，公主路上小心。” 萧岁岁点头。 凶巴巴的皇兄替她和陆凝霜嗯了一声，急不可耐地想把她从陆凝霜身边揪走：“该走了，原本就晚了些时候，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萧岁岁才不干呢，几欲从萧如玉的怀抱里挣脱：“姐姐姐姐，走路很累的，要不要和岁岁一起坐车呀？” 萧如玉一脸的嫌弃，他给萧岁岁腾出来的位置，凭什么要让一个外人做？ 萧如玉不满道：“岁岁，马车上没位置，已经坐不下了。” 萧岁岁认真的想了想，忽然就开了窍：“那姐姐可以抱着岁岁，岁岁只要坐在姐姐怀里就能坐下了。” 萧如玉置气般抱着萧岁岁坐下，让陆凝霜独自坐在了马车另一端的靠椅上。 才这么大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长大了那还能得了？ 集市中。 京城的集市在胤州出了名的值得一逛，不仅能购置到日常所需的吃食用品，还能买到各个城镇独有的特色制品，又常年聚集四方而来的游客，非一般的热闹。 因为带上了萧岁岁，萧如玉与萧遥星的安排也进行了改动。 先逛街。 萧岁岁第一次来到这么热闹的地方，一时有些无措，眼中充满了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头顶的胖啾一样活泼。 按说看到萧岁岁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模样，萧如玉该是十分开心的。 偏偏萧岁岁牵着的手不是他的。 连萧遥星的都不是。 萧岁岁和陆凝霜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穿梭，几乎每到一个摊位，萧岁岁都要好奇地停下来观望一会儿，陆凝霜则在一旁给她讲解这是什么东西，简直是一对形影不离的亲近姊妹。 而他和萧遥星，则是毫无悬念的沦为了人群中的背景板，“凄惨”无比。 萧岁岁原本只想看个热闹。 可那些摊贩只要看到她出现在摊位前，无论到底有没有买东西的打算，都要零零碎碎的送萧岁岁一些自己卖的东西，还不忘逗弄萧岁岁两句。 逗完还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逗可爱的崽崽，就是会让人心情变好！ 萧岁岁好不容易从第一次出宫的欣喜中回过神时，陆凝霜的怀里已经替她捧了不少的东西，什么叮当镯、蝴蝶头饰、草编的小戒指，花织的花环…… 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载着沉甸甸的心意。 天命系统：“土匪进村扫荡也不敢这么扫啊，崽，收了神通吧！” “岁岁没有神通。” 萧岁岁这一次是真的什么愿望也没有许。 但她还是停下了脚步，一是等等大为挫败的萧如玉和萧遥星，二是把刚刚收到的礼物都戴在了身上。 各种风格的首饰本该很不协调，偏偏被萧岁岁衬出了一种特立独行的精致。毕竟，可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 萧如玉一眼看出了萧岁岁的变化，打量了两眼，顿觉有些莫名其妙：“我送了你那么多金银首饰你不肯戴，偏偏喜欢这些花编的，草编的东西？” 萧岁岁竟是很骄傲地叉起腰：“因为这是那些姐姐觉得岁岁可爱，送给岁岁的。” 萧如玉嗤了一声，脸色极其难看。 说的好像他不觉得萧岁岁可爱似的！ 萧遥星也很认同：“这些东西虽然简陋，但……岁岁佩着还是好看的，岁岁戴什么都很好看，她能高兴就好。” 萧如玉又是冷哼一声，话里醋意十足：“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的？走在路上，怕不是要被人嘲笑。” 他因为吃醋觉得可笑是一码事，可要是路边真有人觉得萧岁岁这样佩戴首饰可笑，萧如玉绝对是第一个去算账的人。 而这景象不仅没有出现，反倒是有不少人询问萧岁岁所佩戴的饰物之类的是从哪买的，简直是明着“嘲讽”萧如玉的审美。 送给萧岁岁礼物的摊贩们销量纷纷暴涨，一时间甚至有些忙不过来，不知所措。 而暗处，似乎又一双双眼睛打量着衣着不俗的萧岁岁…… 第九十六章 为什么是慕璟乾！ 萧岁岁的脚步在一处捏面人的摊前听了下来。 卖糖人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一瞧见萧岁岁，就从草靶子上取下了一支狐狸形状的面团，递给了萧岁岁：“小姑娘，是不是想吃这个了？婆婆送给你。” 这糖人竟与萧岁岁还有几分相似。 萧岁岁忽然就动了新奇的想法，好奇的问：“婆婆，你能不能照着我的样子捏一个面人呀？岁岁会给你钱的。” 老婆婆欣然答应：“好啊，那你站在婆婆身边，让婆婆好好瞅瞅。” 萧岁岁乖乖地站了过去，一时还有些不好意思，犹豫着不知道摆一个什么样的姿势，像是被罚站了一样。 老婆婆眯着眼，眼神看起来不大灵光的样子，手指却是十分灵活，很快就捏出了一个大致的形状，已然掌握了萧岁岁的神韵。 面人扎着和萧岁岁一样的双团髻，橙红色的小锦袄配着很有市井气息的丁香花环，着实很是可爱。 萧岁岁很是高兴地从老婆婆手中接过糖人，心中忽然又有了新想法：“那、那婆婆能不能再给岁岁捏一个呀！岁岁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好啊，你的这个朋友在哪儿呢？” 老婆婆柔声询问。 一听见二人的谈话，萧如玉等人纷纷竖起了耳朵，猜测萧岁岁这个很重要的朋友会不会是自己。 萧如玉认真注视着萧岁岁，笃定在他、萧遥星、陆凝霜三人之中比较，他一定是轻易胜出，成为萧岁岁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却见萧岁岁有些为难，沮丧地低下头：“岁岁的朋友今天没有过来，可以把他的长相说给婆婆听吗？” 四舍五入，萧如玉这是押错题了。 他们压根就不在答案范围里！ 萧如玉抽了抽嘴角，“你可真是越来越会偏心了。你这朋友到底说的是谁？” “这是秘密，不能这么早说的！” 萧岁岁十分认真的保持悬念，小孩子总是执着于这种神秘的仪式感。 但萧如玉与萧遥星都不大在意，反正等面人捏出来，看长相他们就知道萧岁岁说的究竟是谁了。 萧岁岁阐述起了那人的长相：“婆婆，他长的很好看，唔，但是经常板着脸，凶巴巴的样子，看起来不太聪明，右边的眼角下有一颗痣。还有还有，他的眼睛好好看，是岁岁见过的人里最好看的。” 这就有些为难捏面人的老婆婆了。 她勉强把萧岁岁提供的碎片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长相，虽然捏出了一个很好看的面容，但和萧岁岁想的那个人实在有些不像。 凭借眼底的泪痣，萧如玉还是认出了萧岁岁捏的人是谁。 慕璟乾。 如果是萧岁岁那其他几个皇兄，萧如玉也就忍了！ 再不济，如果是陆凝霜，萧如玉也可以勉强接受，谁让萧岁岁就是喜欢姐姐。 偏偏是慕璟乾！ 作为长兄，萧如玉的心境和老父亲萧青枫十分相似，自家的白菜，怎么成天和一个外来的猪关系那么好！ 萧岁岁接过面人，左右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一定是岁岁说的不够仔细，下次还是带上慕哥哥一起出来好了，他一定会喜欢的。” 萧如玉抽了抽嘴角，“遥星，你去陪她们逛，我还有些事情要忙，一会去找你们。” 萧遥星不解的应下，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好奇地侧过身观望，看到的却是萧如玉“凶恶”地坐到了老婆婆摊前的椅子上。 他甚至害怕萧如玉开口下一句是收保护费，好在萧如玉凶是凶了些，但人品没有问题，做不出这种卑劣之事。 “帮我捏个面人。” 萧如玉很是凶狠，身为领兵之人，很难遮掩住周身的煞气。 所以哪怕说萧如玉是因为有何不满而想要砸了自己的摊子，老婆婆都是信的。 老婆婆木讷道：“好……好，捏什么？” 萧如玉大致陈述了一遍慕璟乾的长相，因观察的心境不同，萧如玉对慕璟乾长相的描述要更客观详细一些。 虽说萧如玉还是忍不住夹带私或：“很能惹人讨厌，长的不好看！不用多细致，差不多就是了。” 话虽如此，但老婆婆刚被萧如玉吓得不轻，哪敢不当一回事去敷衍，简直是无比认真，宛如在雕刻一件要传世的艺术品。 萧如玉接过面人，一看这面人与慕璟乾真有七成相似，顿时觉得更加不快了。 “您……真有兴致。” 听到萧遥星的声音，萧如玉兀然打了个寒颤，像是有一道电流从头顶刺过。 四舍五入，这是社会性死亡。 忍一忍，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萧如玉厉声询问：“让你陪着她，你回来做什么？” “是岁岁让我回来的。” 萧遥星忍强任笑意，晃了晃手里的盒子：“她说她才不是只偏心一个人，还给所有人都挑了礼物，这是送给您的。” 萧如玉刚要打开木盒，就被萧遥星拂手拦下：“您还是等回去再拆吧。” 这话听得萧如玉十分纳闷，萧遥星只好临场胡诌：“岁岁说要等你回去以后再拆比较惊喜。” 他总不能说萧岁岁一路上嘀嘀咕咕的，以为萧如玉是因为没吃到糖人才生气觉得她偏心，一定还是小孩子的脾气，所以买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所卖的手缝布偶送给萧如玉，还怪可爱的。 和善的妇人以为萧岁岁是买给自己的，还贴心的给萧岁岁装了一个拨浪鼓，还有些小孩子的玩具之类的。 所以还是让萧如玉晚些拆比较好。 宫里其他人也有礼物，但萧遥星不在乎那些人。 他只知道自己的皇妹用心送了礼物给他，皇妹果真是他生命中的一缕光，是他深陷泥潭时，岸边伸来的一只手。 萧遥星抿了抿唇，想起萧如玉藏在身后的糖人：“这是您准备送给岁岁的？” 他知道萧如玉的心性，多半会百般否认，最后再送给萧岁岁。 萧如玉冷笑两声，似是在笑萧遥星还是太过年轻。 他果断地咬下了糖人的脑袋。 第九十七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萧如玉这才稍稍解了气，去寻不远处的萧岁岁。 萧岁岁刚在另一场摊位吃了糖，嘴边还有几颗细碎的糖粒，冲他一笑，他顿时就没了脾气。便有不满，也无法对软萌的小团子生出怒意。 萧岁岁早前是个小可怜，根本没有机会吃到这些种类新奇的糖，顿时觉得这些糖宝贝的不得了，一高兴，把大半个摊子的糖都给包了下来，笑盈盈的等着分给其他人。 “皇兄，你来了呀。” 她瞄着萧如玉的脸色，像是刚刚才做过什么值得心虚的事儿似的。 萧岁岁在琢磨，萧如玉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 难道自己真的很偏心吗？ 最先被摊贩包装好的一盒糖，被萧岁岁塞到了萧如玉的怀里，萧岁岁安抚般地拍了拍萧如玉的手背，语气很是真诚：“虽然皇兄凶巴巴的，但是对我很好，我不会欺负皇兄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呀？” 旁人皆被萌了一脸血，只有当事人萧如玉还板着脸，佯装冷漠：“笑话，我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跟你们这些孩子计较。至于这糖……我就收下了。” 看到萧如玉嘴角上扬的弧度，萧岁岁也会心一笑。 今天也是崽崽努力照顾笨蛋皇兄的一天。 萧岁岁刚要离开，就被一群不知打哪儿冲出来的乞丐拦住了去路。 这一群乞丐得有十好几人，有老有少，有大有小，唯一的共同之处便是衣着褴褛，因为常年流落街头而打扮邋遢，头发乱糟糟的结着块儿，看起来十分落魄。 萧岁岁心性善良，难免有些心生同情：“他们好可怜呀。” 尽管国土已经被萧青枫治理的十分繁荣，也避免不了京城街头会有乞丐过街的事情发生，毕竟这些京中的乞丐大多来路不同，哪怕是田野昌盛，也仍会有黑心的拐子造出一群乞丐出来。纵然如此，朝廷还是会每年播下一批巨款去整治这一状况。 察觉到萧岁岁眼中的伤感，萧遥星耐心的安慰道：“岁岁，陛下每个月都会为朝廷拨款，用于进行户口普查，这些流离失所的乞丐，终究都会被收入州府中好生照顾，为其谋一份生计，所以你不必担心。” 尽管萧青枫那残暴的性子时常被人暗中咒骂，但人们又不得不承认，萧青枫确是世间难寻的好皇帝了，他所拟定的许多章法朝纲，都起了很好的影响。 萧如玉本以为那些乞丐是要借道而过，所以小心翼翼地护着萧岁岁，绕到了路的另一旁，可那些乞丐竟然端着手里的瓷碗跟了上来，哀伤地向萧岁岁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碗：“好心的小菩萨给点儿吧，给点儿吧！” 这些乞丐大多是一样的腔调，偏偏除了那几个老弱妇孺，都是些有手有脚的壮年男子，此时却惦记上了一个小姑娘包里的钱，着实是为萧如玉留下了一个很差的印象。 萧岁岁有些不解：“他们在说些什么呀？给什么东西？你们也想吃糖吗？” 许是因为这些乞丐出现的实在是太莫名其妙，陆凝霜未免有些防备：“他们是想和你要些钱。” “这样呀。” 萧岁岁解开了荷包，萧遥星本以为萧岁岁会给他们一些铜板。 这一看才发现，萧岁岁包里装的全是足金的金元宝，也不是该说她是人傻钱多，还是要怪一怪萧青枫太怕她手里没有本钱了。 这简直就是地主家的傻丫头呀。 萧遥星连忙出手拦住：“不必给他们这么多，市井街，人多眼杂，还不如给他们些吃的比较安全。” 当街露富莫过于是逛街时最大的禁忌，更别提一出手就是这个数目，萧岁岁尚且还有他们保护着，这些乞丐手里有点儿银钱的事万一被透了出去，下次再见，就未必是哪条河沟里了。 萧岁岁仍是有些困惑：“那要是少给一点儿呢？如果少给一点儿的话，也能吃很多东西，可以吃很久呢。” 萧遥星语重心长地摇了摇头：“岁岁，你应当明白，升米恩，斗米仇，若是帮助给的太多，有时反而会激发对方的憎恨。” 萧岁岁更是诧异，为什么帮了人，反而会被憎恨？ 但她还是决定听萧遥星的建议，她知道，萧遥星一向是很好的人。 萧岁岁与那些乞丐说了一声等她回来，便和萧遥星一起去买了许多的肉包子和馒头，分别交给了身前的乞丐们。 年纪较小的两个小乞丐抱着肉包啃了起来，三两口就把拳头大的包子吃进了肚子，满嘴的猪油，看起来很是幸福。 萧岁岁十分欣喜，只用了不到十两，就能让这些人很开心了，看来萧遥星说的是。 可她的脚边忽然出现了一只被摔碎的包子，身材魁梧的乞丐指着他破口大骂：“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冷血？” 萧岁岁被他问得怔了住，害怕地躲到了萧如玉的身后。 看见萧岁岁被人如此质问，瞬间挑起了萧如玉的怒气，眉宇间都是凌厉的锐气，用更为高昂的嗓音反而回去：“怎么，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不成？” 男乞丐怒哼一声，满嘴都是唧唧歪歪的大道理：“我都看到了，他那可是一包的金子，整整一包啊！我跟了你们整整一路，看你们快把整座京城的摊子给买遍了，能给一个小丫头出门带上这么多的金子，想来你们也不是什么差钱的人家，多给一点儿钱怎么了？就拿这么几个破包子，你们这是糊弄要饭的呢！” 萧遥星未忍住轻哧一声，这人还真是气急败坏的有些糊涂了，竟然还真忘了自己就是在当街讨饭。 几个壮年乞丐叫嚷成一片，似乎萧岁岁没把自己全部的钱拿出来，就是一场原罪。那男乞丐更是怒不可遏的想要推萧遥星一把，“刚才就听你在那嚷嚷什么米人米仇的，都是因为你坏了老子的好事！装什么书生呢！” 他刚推过来，便被萧如玉扼住了手腕：“闹够了没有？那够了就给我滚。” 第九十八章 岁岁不会再被欺负了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男乞丐气势汹汹的放着狠话，冲上前来，竟被萧如玉一掌撂倒，四仰八叉的摔到了烂菜叶堆儿里，被路过的黄狗尿了一身，惹得路人哄堂大笑：“给你吃了就不错了，人家把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把钱给你呀？你说你能耐没什么，想倒是很敢想。” 见识了萧如玉的矫健身手，其他心中有所不满的乞丐也不敢再上前闹些什么，灰溜溜的便离开了。 萧如玉收起方才的戾气，难得柔软下来的目光，看到的却是萧岁岁眼中说不出的难过，几乎要落下清澈的泪珠。 他着实急了。 他恨不得将方才那些对萧岁岁恶语相向的乞丐重新捉回来，让他们跪在萧岁岁的身前，还他的公主一个道歉。 萧如玉以为萧岁岁是在害怕，哑着嗓子去安慰她：“别害怕。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 陆凝霜垂目走神，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萧岁岁前世命运的转折点，就是萧如玉的战死。 萧如玉此人是的确能信守他的承诺的。 萧岁岁只是抽了抽鼻子，她今日格外的不想哭：“是岁岁做错事情了吗……” 自然不是。 日夜被天命系统督促着自己的责任，萧岁岁早就不再纠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但仍是害怕自己做错事情，走错了路。 闹市之中，人人各有心事。 但是这一刻，三人的眼中，只有因此而难过的萧岁岁。 萧岁岁沉默着，无论他们如何安慰都不起作用。 这让萧遥星顿时觉得，那些人罪无可恕，死不足惜。 萧岁岁本来也是走着神的，但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让她忍不住回身望过去。 满脸油花的小乞丐叼着一块馒头，一蹦一跳地向她跑了过来，嘴里还嚷嚷着：“你别走，你别走那么快呀。” 萧岁岁突然停下的脚步，让他来不及刹车，差点儿结结实实的啃上地面。 方才的事让萧如玉一行人都对刚才的乞丐充满了偏见，萧如玉更是没个好气儿的要赶他走：“别跟着她，我现下不想看到你们这些人。” 否则，他怕他忍不住心里的怒火。 “哎哎哎！这怎么行啊？我就说两句话，两句话！”小乞丐求助的看向萧岁岁，“你跟你哥好好说说吧，我真就两句话！” “你已经说了两句了。” 萧如玉冷眼看他，想要抱着萧岁岁离开。 但自家的小团子一向很有自己的想法，竟然趁他蹲下身时拍了拍他的脑袋：“没事的，岁岁不会再被欺负了！” 说罢，萧岁岁握紧了拳，开始给自己打气。 小乞丐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这是要挨打，赶紧退后两步，用胳膊把脸挡的严严实实的才敢开口：“哎呀，我真的不是来打架的！我娘跟我说了，想当一个好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还还说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刚才光顾着吃了，现在是专门来跟你道谢的。” 看他说话有些分寸，萧如玉的态度与看法才算有所改观，勉强允许了他和萧岁岁站在一起。 “喏，这个给你。” 小乞丐从衣怀里掏出了一只用草编成的蛐蛐儿，“哎，我现在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钱，没办法送你什么太值钱的东西，但我是真的很感谢你，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虽然我现在没什么本领，但我将来一定会成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到时候你若是能瞧得上我，就拿这只蛐蛐来找我吧，我一定会娶你的！” 说到了兴头上，小乞丐开始自顾自的畅想起了以后的生活：“但我要是没混出什么名堂，你就千万别来找我了，嗯，毕竟你这么好看的姑娘，我不能让你和我一起吃苦！怎么说，怎么说也得当个小官了才能娶你……你就等着吧，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不会，不会辜负了你的恩情的！” 小乞丐脸刷的一红，看起来十分纯情天真。 但这话让萧如玉和萧遥星听了十分的心烦。 宫中的那位还没解决呢，这怎么又多了一个惦记自家崽崽的？ 尤其是看了萧岁岁宛然的笑意，萧如玉更想把这小乞丐直接丢出京城去。 “你过来。” 萧如玉厉声吩咐了一句。 小乞丐以为面对自己的会是什么考验，挺直腰板就走上了前，却被萧如玉塞了两枚银锭:“我的妹妹不会喜欢没有任何本事的男人，懂了吗？” 萧如玉非常委婉的让小乞丐快滚，小乞丐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明白了！ 萧如玉一定是让他拿这些钱闯出些名堂，然后再来迎娶萧岁岁。 萧岁岁不解地挠了挠头，这人怎么风风火火的来，又急匆匆地跑走了？ 她还想再给他买两个包子呢。 萧如玉宛如一个没事人一样安慰道：“男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嫁什么人？难道我们还养不起你吗？” 平时，萧遥星是不会在萧岁岁的面前赔萧如玉胡闹的。 但今日萧遥星竟然一反常态的附和着萧如玉的话：“不错，你的兄长，自然是比这些男人可靠的多。” 二人默契的哼了一声。 萧岁岁牵着陆凝霜的手，担心的叹了口气。 她与陆凝霜皆是同一个想法：说出这话的萧如玉和萧遥星，反而是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呵，男人。 萧如玉与萧遥星终究是要去忙正事。 之所以如此庄重，是因为听闻那偃师不仅擅长机关术，还改制了一批能在战场上利用的弩箭，若能引入军队中，定是如虎添翼。 萧如玉有些不满地将萧岁岁交给了陆凝霜照顾，又将大半的侍卫都调了过来保护萧岁岁，这才敢放心离开，让二人接着逛下去。 可逛了大半日，萧岁岁早便觉得有些困了，此时直接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像只在太阳下慵懒的猫儿。 陆凝霜忽然提议：“公主要不要随臣女回府休息一会儿？ 第九十九章 不可以吃鱼了！ 丞相府的主宅建在了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陆凝霜在丞相府的待遇极差，所以没什么人在意陆凝霜回府的事，甚至还有人等着看陆凝霜被人顶替的笑话。 门卫鄙夷的瞥了一眼，余光却落在了陆凝霜身后的小团子上…… 陆凝霜这是把哪家的孩子给拐回来了？ 怎么看着还怪可爱的？ 萧岁岁第一次来到别人的家里，处处都觉得好奇，还与那门卫打了一声招呼，分别递了一块糖。 门卫被萌了一脸血，也笑眯眯地和萧岁岁打招呼。 小团子怎么能这么可爱！ 这可让他们怎么该继续板着脸装严肃？ 陆府正堂。 得知陆凝霜回府，陆夫人并不在意：“回来就回来了罢，今日的事也算是委屈了她，你命账房为她送些东西。” 徐管家闻言压低嗓音，慎重的提醒陆夫人：“奴才明白。只是……三小姐似乎不是独自回来的，还带上了七公主。” “还有此事？” 陆夫人愕然怔住，丞相府可是不知多少年没有来过皇亲，她陆凝霜怎有这个本事？ 纵是想不通这些，陆夫人仍是不敢有所怠慢，连忙起身出屋，亲自去迎接陆凝霜与萧岁岁。 陆夫人只寥寥见过萧岁岁几面，对萧岁岁的印象也只是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但她心想萧岁岁身为公主，定是落落大方，处变不惊的娇贵模样。 可一走进院子，就瞧见萧岁岁蹲在假山边儿，和丞相府养的狗对视置气：“快吐出来！” 萧岁岁看起来奶凶奶凶的，明明声音软绵绵的，却让人听出了不容质疑的魄力。 黄狗被她训得有些委屈，呜呜唤了几声，竟然吐出了一尾还在扑腾的小金鱼。 “你要乖，下次不可以再吃鱼了。” 萧岁岁认真地教育起黄狗，抚摸着它光滑的绒毛，似乎真的肩负着教导黄狗“为人处事”大道理的重任。 那小金鱼倒是自己就很懂事了，一个翻身跳回了池塘里，在岸边转了好几圈，迟迟不肯离开，像是在和萧岁岁道谢。 陆夫人抽了抽嘴角，这黄狗喜欢偷吃池中金鱼的事，陆府上下谁都没办法，又舍不得将狗丢出去，没想到今日是被萧岁岁给摆平了。 “三小姐回来了。” 陆夫人宽宽上前，向萧岁岁屈身见礼：“臣妇见过公主殿下。” 萧岁岁赶紧搭住了陆夫人的手：“陆姨姨，你还是起来叭。” 陆夫人被萧岁岁的体恤所打动，忽然觉得萧岁岁格外惹人疼爱，殊不知萧岁岁是被那些一言不合就扑腾下跪的人吓坏了，以为她也想跪下，怪是吓人的。 陆凝霜未回应陆夫人的问候，陆夫人今日一反常态的出门迎接，这些客套礼节都是给萧岁岁的，她心中有分寸。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父亲呢？” 陆上卿那极其擅长趋炎附势的性子，断然不可能只让陆夫人独自前来迎接，他准是第一个上赶着出来待客的。 陆夫人面露愁色：“相爷刚刚回府，便被陛下召回了宫中，似乎是有什么极为严峻的事，至今未回。” 萧岁岁与陆凝霜对视一眼，二人顿觉哭笑不得。 “恐怕是为了公主的事。”陆凝霜淡然道，“夫人最好还是派人向宫中禀报一声，免得因为云容姐姐今日的主张，影响了父亲的仕途。” 看了一眼萧岁岁，陆夫人马上就明白了萧青枫召陆上卿入宫的用意。 因为萧岁岁不见了！ 而今日想顶替陆凝霜为萧岁岁上课的陆云容，就必须替陆凝霜承担照看不周，让萧岁岁“失踪”的罪过！ 可怜她的女儿了！ 陆夫人心急如火燎，生怕耽误了大事，赶紧派人前往宫中传话，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公主出宫应该已经有些时候了吧？臣妇这就安排人下厨，好好招待公主。” “不用啦！”萧岁岁仅仅地挨着陆凝霜，“岁岁想去姐姐的院子里看看。” 天命系统十分困惑，这路数它是真的完全没见过：“崽崽，你到底对她有多大的执着？” 萧岁岁得意的哼了一声：“岁岁听她们说，要很好的朋友才可以去别人的家里和房间里的！” 要不是天命系统没有脸，那它真是整张脸都要黑透了。 亏它还以为自己家的崽崽是终于开窍，想去陆凝霜的房中寻些把柄或者弱点，结果崽崽竟然是为了证明自己和陆凝霜是好朋友！ 到底要不要这么人畜无害啊！ 萧岁岁眼中只有陆凝霜这个生母不在的庶女，委实是让陆夫人心有芥蒂，再三缓和情绪，只能挤出些许浅笑：“那……也好。若是公主饿了，一定要吩咐臣妇。” 陆凝霜刚刚走回院子，就被迎面扑来的女人又惊又喜地抱在了怀里，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三小姐总算平安回来了……” 常常引来别人吃醋的萧岁岁初尝酸味，若是自己也能高些就好了，然后就能把陆凝霜也像这样抱在怀里了。 边儿上好巧不巧的栽着一盆儿花，刚刚好就与萧岁岁一样高，简直就是明晃晃的一种嘲讽。 萧岁岁生气地用手量量花叶，又量量自己的头，将那胖啾顶在了头顶正中的地方，这才“险胜”。 女人花了很长的时间来确认陆凝霜有没有负伤，待全部检查过了，才恍然发现了在和盆栽比身高的小团子。 “这是谁家的姑娘？真惹人喜欢。” 女人很喜欢小孩，疼爱地把萧岁岁抱在了怀里，爱不释手的感受着小团子软乎乎的身段，身边儿都是糖果的甜香。 她很怕伤了萧岁岁，又忍不住抬手捏了两下萧岁岁像糯米团一样的脸颊，这手感简直让人心都软了。 陆凝霜道：“娘，这是七公主，在京中逛得有些累了，我带她回来休息休息。” 女人的笑容忽然凝固。 自己刚才究竟干了什么蠢事？ 萧岁岁还没从这一高一低的“飞行”中缓过神，脑袋还有些迷迷糊糊，女人就已经跪在了自己的身前要领罚。 第一百章 姨姨人真好 女人声音打颤，仍能听出骨子里的温柔：“臣妾不知公主殿下的身份，竟做出了此等逾越之事，求公主殿下宽恕……” 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眼前的可是如今唯一有封号的宝盈公主，就连太子都至今未得封号，自己究竟是有几条命才能承担冒犯萧岁岁的罪名？ 结果萧岁岁吓得比她还要手足无措，直向陆凝霜求助：“姐姐，岁岁没有生气。真的没有生气，不用跪给岁岁的，你们都是对岁岁很好的人。” 越急越是说不清楚，陆凝霜大致会了萧岁岁的意，将女人扶了起来：“禀公主，这是臣女的母亲莲姨娘。” 莲姨娘一直将陆凝霜当作亲生女儿看待，可听到陆凝霜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说的是母亲，而非养母，眼泪仍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三小姐，臣妾又给您添事了，臣妾……真是对不起三小姐啊。” 陆凝霜心中酸涩，哽着嗓子安慰莲姨娘：“姨娘，您放心，公主她人很好，不会因为这些事怪您的。” 莲姨娘稳住心神，不在逃避直视萧岁岁，发现萧岁岁竟真没有像她预料的那般勃然大怒，甚至还对她抿唇一笑，温暖的像是天边的小太阳：“姨姨，你刚才笑起来的样子比较好看呀！岁岁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她还是头一次瞧见公主。 莲姨娘所知晓的公主，都是那些话本子里雍容华贵、严谨苛刻的形象，所以她之前所设想的萧岁岁也是娇气难相处的模样。 也因这个，她时常在想陆凝霜每日入宫辅导公主读书，该是吃了多少的苦，遭了多少的罪。 她甚至设想过，反正自己的命不值钱，如果萧岁岁真的苛待为难陆凝霜，那她就杀了所谓的宝盈公主来保护陆凝霜！ 结果眼前的小团子竟然正被落在鼻尖的蝴蝶调动目光，乖巧的不得了。 萧岁岁吹走了蝴蝶，想起自己是第一次来到陆凝霜家里，故意装的十分严肃，还学着萧青枫的模样咳了两声。 结果没走两步就破了功，闻到了很好闻的味道：“姨姨，你闻起来好香呀，陆姐姐闻起来也是香香的。” 只有她和萧青枫一样闻起来是苦唧唧的药味！ 崽崽委屈！ 莲姨娘嗅了嗅，并未嗅到什么萧岁岁口中的香味儿，忽然想到：“许是安神香的味道罢，臣妾与三小姐所用的安神香是从江南一带寄来的，的确与京中的香味不大一样。要是公主喜欢，臣妾送您一些就是了。” 莲姨娘是吴女，院内许多陈设都极具江南气息，娘家也会时不时寄来些安神香或衣料，补贴莲姨娘捉襟见肘的生活，话音也是绵糯的，听起来柔和温婉。 “真的可以吗？”萧岁岁高兴地扑在莲姨娘腿边，“姨姨人真好，而且长的也好漂亮。” 莲姨娘被萧岁岁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心情却好了不少，也不再如刚才那般拘谨：“三小姐，你快带公主殿下去歇一会儿，我去做些东西给你们吃。公主先留下来吃过饭再走好不好？” 一听有好吃的，萧岁岁突然觉得吃了半天的肚子又有了位置，还可以吃那么一点点：“好！” 莲姨娘忽然有些难为情：“只是院里多年都未来过人，臣妾……的确也比不及夫人那般宽绰，希望公主不要嫌弃。” 萧岁岁赶紧为自己辩解：“不会的！岁岁真的不会嫌弃的！姨姨，你不要害怕呀，你一定会便有钱的！嗯……还会有很多好东西的！” 看到萧岁岁头顶那闪闪发光的锦鲤光圈，天命系统顿时觉得，这不太妙。 自家崽崽怎么和宿命中的死对头家里人打好关系了？ 一口老血涌上心头，天命系统差点当场短路，只能用崽崽这是在努力打入敌人内部来缓和自己的血压。 “好，那臣妾就借公主的吉言了。” 莲姨娘并未太看重萧岁岁充满孩子气的话，只是感慨萧岁岁实在惹人喜欢，光是远远瞧着就心情好了很多：“三小姐，你方才说公主在外面逛累了，你快带公主去屋内坐坐，歇一会儿。” 陆凝霜为她带路走进屋内，路上闲说：“姨娘的手艺很好，她所做的许多菜色，京中都是吃不到的，公主殿下今日有口福了。” 房中的摆设陈旧古朴，比起陆家恢弘大气的前院的确有些凄凉，陆凝霜自嘲的苦笑两声：“房中的摆设大多是许多年前的东西，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没有呀。” 萧岁岁很是认真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看出了截然不同的角度：“岁岁觉得很好看，能看出来姐姐和姨姨生活很开心。” 的确如萧岁岁所言一般，莲姨娘对屋内的摆设十分满意，又因这是陆凝霜的生母曾居住过的宅院，所以莲姨娘每次打扫，都会尽力维持这些摆设本来的模样，打扫的十分干净整洁，充满生活气息。 陆凝霜想起曾许诺要送给萧岁岁的东西，将萧岁岁抱到床上，自己则扭过身去找那些礼物。 萧岁岁踢着脚，困倦地捂嘴打了一个哈欠。 因为每日点着安神香，所以屋里淡雅的香味闻起来也让人很是安心，一不小心就会打起瞌睡。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安稳的氛围。 这刚进有力的脚步声，陆凝霜听得再是熟悉不过了。 也唯有这人，能坏一切好事，能一出现就把所有人的好心情一扫而尽。 陆上卿不满地推开房门，怒不可遏的指责陆凝霜：“就算你有再多不满，又怎能瞒着所有人把公主带出宫？你知不知道你姐姐今日替你受了多少刑罚，担了多少罪责，差点把命都给搭进去了！” 萧岁岁被他吵得心直突突，偏偏陆上卿这会儿才发现萧岁岁正在榻边儿打盹，顿时老实的不得了，嗓音细的和蚊子似得：“公主也在啊……微臣没有打扰您休息吧？” 皇兄说的对，男人就是世界上最靠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