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室难为》 第101节 不等云香寨的族长指着裴紫衣,开口要说话,祝煊已经开了口。 “这位娘子状告的罪行,你们可认?”他面色严厉,像是没瞧见那一张张脸上的伤,以及那精瘦男人瘸了的腿。 那猪头脸张着嘴刚要开口,又被抢了先。 “公堂之上,大人面前,仔细回话,若是胆敢有欺瞒,直接拖出去杖打!”阿年狐假虎威的冷声呵斥。 猪头脸脸上闪过几分心虚,却是咬咬牙摇头,“大人明鉴,小的未曾行那般遭天打雷劈的事。” 此话一出,堂上众人神色忽变,视线皆落在了他身上,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你若不说,本官倒是忘了,先前你们一众族长上山狩猎,被雷劈的伤可好些了?”祝煊慢悠悠的问。 对上他的视线,猪头脸有些说不出话来,结巴道:“好、好了,多谢大人——”关心。 “那你倒是说说,时无天灾,也无瘟疫,为何独独你们寨子中,每年有众多女子突然暴毙而亡?”祝煊忽的疾言厉色,面上哪还有方才的一时松散? “禀大人,此事与小的无甚干系,这寨中河水深,山崖陡,难免有不小心的摔死或是淹死,这是他们自个儿不当心,大人也不能说是我做的啊。”猪头脸一脸无辜的耸肩摊手,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祝煊视线往那些女子身上扫了眼,“那这些人证你如何说?” “这些人不是云香寨的!”猪头脸脱口而出,语速之快,显然是等了许久。 自扬州知府的人寻来时,他们便担心事情败露,早就商量好对策,咬死不认! 至于寨子里那些老不死的,过了这些年富足日子,几十年未曾谋面、失了贞洁的闺女哪有手里的真金白银值钱? 祝煊瞧他一瞬,忽的冷笑一声,侧头给了阿年一个眼神,“将犯人带上来。” “是,大人!” 不过片刻,一阵铁链磨过地面的声音响起,穿着纳衣的方丈拖着脚镣、手镣被带上了堂。 瞧见人,外面一阵哗然,就连云香寨的几人也脸色皆变,顿觉不妙。 不过一夜,那方丈活似从不惑入了古稀,身上不见精气神,一张脸青灰。 “将你昨夜说的,再与他们说一遍。”祝煊冷声道。 “罪人元明,受师命承方丈之位,随同接手的,还有伙同云香寨族长和长老,将寨中的女子卖去江南之地事宜——” “胡言乱语,休要攀诬我!”猪头脸当即反驳,恨不得扑过来咬断那跪着自述者的脖颈。 元明恍若未闻,继续道:“行事已然二十年之久,经我手的女子,共一百五十七人,名册已上呈大人,所得银两,寺中分三成,添了香火银。寺中菩提树依山,其中含着暗道,直通城南的吊桥,常夜间以水路行,只上次城南桥被冲塌,接着发了山洪,暴雨成灾,城南桥被封,此事方休,数日前,族长寻到我,说要给一伙人藏身,便是昨夜大人抓了的人。” “此事是我一人所为,元明伏法认罪。寺中几位师叔知情,但是那些沙弥是无辜的,他们手上并未沾染这些孽障,还请大人饶恕他们。” “大人,大人!”猪头脸急唤两声,对上那双沉静无波的眸子,忽的哑了声。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莫说是赵义,饶是时常与祝煊在一处的肖萍也没想到,这案子能这般顺畅。 他虽是与祝煊说自己是木头,但也绝非傻,瞧到现在,也发觉了端倪,怕是从那位裴娘子击鼓状告开始,便是与他祝二郎商量好的。 不然怎么昨日刚查到灵西寺与扬州知府有牵扯,今日便有人击鼓鸣冤,状告了云香寨? 祝煊这是要今日把灵西寺与云香寨一同收拾了啊! 只是这蠢货族长竟是还未瞧清,他现在愈是否认,愈发会被锤死! 肖萍心下啧啧两声,屁股稳稳的坐着,继续看戏。 “大人,他说的小人一概不知,还请大人——”云香寨族长心慌慌。 “大人,忘了说,小人有物证。”裴紫衣忽的开口。 她遮着面纱,视线落在身旁跪着的族长脸上,像是吐着信子的蛇。 “呈上来。”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忽的响起接二连三的吸气声。 抬着箱子的几个人从人群中挤进来,金灿灿、白花花的金银五六箱,简直闪瞎了人眼。 只祝煊的眼神又暗了几分,面色愈发的沉。 “禀大人,这些金银,都是在云香寨的祠堂挖到的,除却这些,还有瓷器玉瓶等贵重之物,小人怕打草惊蛇,那些东西并未带来。”裴紫衣砸下一记重棒,眼瞧着那白胖族长瞬间失了心魂儿、瘫软在地。 常年身上只有几个铜板的人,瞬间眼睛亮了。 肖萍知晓他们所获不少,却是不想会这般多!! ‘啪’的一声惊堂木响,众人一惊,四周皆沉。 “云香寨赃物,还劳赵大人带人去搜了。”祝煊客气道。 赵义侧了脸,与他对视,只那一眼,便晓得他话中意思。 云香寨,他交给他了。 “祝大人客气,赵某自当尽力,不负君所望。”赵义拱手道。 祝煊断案不含糊,当堂宣布,犯事者论罪当斩,关押入狱,择日处刑。 至于收出的赃物,连同那扬州知府派来的人,随着一封奏章送去京城,上呈御前。 此事甚嚣尘上,不过一个午时,便城中人人皆知。 击鼓之人却是未走,与祝煊对坐品茶。 “大人抬举,只是小人无心管事,云香寨的事便不沾手了。”裴紫衣直言道。 祝煊也未勉强,只他本就不是热络之人,说了事后便无甚话了,屋里静了下来。 茶过两盏,门前忽的想起两道脚步,一前一后,却是如出一辙的不庄重。 “郎君寻我来——”清亮的嗓音刚响起,忽的又戛然而止。 沈兰溪视线落在室内的那道玲珑身影上,脚步顿住,睁着一双眼,忘了反应。 跟在身后的祝允澄险些没停住脚撞到她,察觉异样,从沈兰溪身后探出脑袋来瞧。 顿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心里重重敲了一下,莫不是他父亲招花惹草了吧?! “母、母亲……先听父亲狡辩几句……”祝允澄吞了吞口水,心虚的紧,小手抓着沈兰溪的衣裳,生怕他像上次一样转身就走。 “……” 狡辩?! 祝煊额上的青筋一跳,对自己早上生出的父亲慈爱生了悔意。 他就该直接把这个小混蛋扔去学堂!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祝夫人安好。”裴紫衣起身, 行礼道,手上的茶盏却是忘了放下。 这一声,沈兰溪纱衣下捏紧的手松了松, 呼吸屏着, 喉咙里嗫喏出几个字:“裴娘子同安。” 听得这句, 祝允澄跳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了原处,大大的松了口气, 抓着沈兰溪衣摆的手松开, 偷悄悄拍了拍自己胸口。 还好还好!这是他母亲认识的人! 祝允澄刚松口气, 抬眼便对上了他父亲沉沉的视线,他不解的眨了眨眼。 做甚这般瞧他? 祝煊淡淡的收回视线, 不再瞧那气得自个儿心口哽咽的小混蛋。 “晌午了,一同去外面的酒楼用饭吧, 你们稍等, 我去问问肖大人是否同去。”祝煊说罢,扯了那混蛋儿子, “你与我一起。” 祝允澄不情愿, 他还是更喜欢与母亲待着,但耐不住被他父亲暗暗用力拖了出去。 屋里两人知晓祝煊心思, 也没得浪费。 “赵霜托你送来的东西,我收到了”, 裴紫衣率先开口,“怕你被三皇子盯上, 是以没给你回信。” 沈兰溪木木的点点头,方才一瞬间浑身发麻的劲儿在渐渐散去。 赵霜是揽香楼的赵妈妈, 她将蓝音的话带给她时, 她没说什么, 只是交代了她一件事。 一封信,一兜子金银珠宝,寄去扬州给裴紫衣。 她没看过那封信,不知里面写了什么,但临死之时,最后的托付是给裴紫衣,也对得住两人自幼相识的交情了。 “你怎的会回来?”沈兰溪问。 是赵妈妈那封信里有事交代,还是因‘沈兰溪’在这儿? “想来你从赵霜处听得一些,云香寨将女子卖为瘦马或是娼妓的事,我回来便是为此”,裴紫衣瞧着那双与自己七分相像的脸,扯唇笑了笑,“不是为你,不必觉得负累。” 闻言,沈兰溪胸口忽的有些紧,像是被一双手抓着一般,本不该是她的情感牵扯,但如今难受的是这具身子。 沈兰溪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一字一句轻飘飘的,神色却是认真:“不曾觉得负累,去岁让赵妈妈替我传的那话,只是想说,你既是脱了贱籍,便去过自己的日子吧,怎样舒服怎样来,不必在京城看顾我,沈家主母待我虽不够亲近,但也从未苛待,你也……不必觉得对不住我。” 裴紫衣瞧她半晌,后低低的笑了,应了一声好,心里似是有什么散了。 往前年岁,她怨恨命运不公,辗转几次,被人当作玩物送给了沈岩。她见过那人情深,也见过他与朝中肱骨混迹烟花柳巷。 他醉极了,碰了她。 她不曾为主人探听得什么,却是先有了身孕,顺其自然的被沈岩接回了府中。 从前她羡慕林氏,出身好,又有夫君疼宠,只是后来才知,住在沈岩心里的另有其人。 林氏比许多当家主母都好,对她这个妾室不曾磋磨,院里的吃穿用度虽算不得奢靡,但也精细。 在沈岩提出放她出府时,她抱着怀里的婴儿也犹豫过,但最后还是出了沈家,将沈兰溪留下了。 往后岁岁年年,裴紫衣听得许多关于她的消息,性子懒,长得好看,身边的女婢与她一般爱吃,对街角处的醪糟汤圆、荟萃楼的烧鹅最是喜爱,及笄之年,与陈家三郎定了亲,只是不等成亲,沈家老夫人没了,亲事缓下,后又退了亲,街口巷子的人都听了一耳朵,她似是对那小子情深,过后拒了许多人家的提亲,再后来,林氏将她替了自己闺女的亲事,那个君子郎朗的祝家二郎。 赵霜说,那都御史祝煊,从未踏进过烟花巷半步,与那些沉浮官场的哥儿不同。 裴紫衣没等到她出嫁,先一步下了扬州,去将赵霜的妹妹带了出来,却还是晚了,与诸多被卖掉的女子一般,被破了身子。 沈兰溪渐渐松快了些,主动问:“事情做得可还顺利?” “祝大人清正,此事已经办妥。”裴紫衣道。 第102节 沈兰溪又点了点脑袋,“那便好。” 忽的想起前些日子祝煊问她的那‘扎堆糖水巷子’一事,莫不是说的便是眼前人? “住在糖水巷?”她问。 裴紫衣不觉有他的颔首,“赵霜给了不少银钱,除却给能找到的那些女子赎身外,剩余的便在那巷子买了两座宅子,想拆了重修,前院做茶楼,后院住人,她们飘零,总要做些什么安稳下来。” 沈兰溪脑子一动,忽的冒出个想法来,“她们应是学了丝竹管乐,既是做茶楼,以娘子们的管乐声相佐,作为噱头,也不愁没生意,不过,娘子们最好还是不要露面,省得有些□□薰心之人徒生事端。” 祝煊父子已经折返回来,在门口等候。 听得沈兰溪给人家出主意,祝允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不知母亲会与那位娘子要多少银子! 肖萍自是没错过蹭饭,席间与裴紫衣相谈甚欢,叭叭儿的问了今日堂上之事,听得痛快,也吃得舒服。 是以,沈兰溪才知晓自己上午错过了什么大戏,颇为遗憾的往嘴里送了口汤。 她是没有吃瓜命吗? 祝允澄倒是听得断断续续,忙着与肖春廿叽叽呱呱。 用过饭,众人分开。 祝煊没与肖萍一同回府衙,而是和沈兰溪上了马车回家。 “你不忙吗?”沈兰溪靠在他身上问,慢吞吞的打了个哈欠。 吃饱喝足,祝煊闭着眼假寐,手里把玩着沈兰溪的手,揉揉捏捏的好不惬意。 闻言,他懒懒道:“回去歇晌。” 沈兰溪有些无语,都要入秋了,歇的哪门子晌? 刚腹诽一句,祝煊睁开了眼,仔细打量了她的神色,问:“今日见到了人,可难受?” 沈兰溪不假思索的道:“难受什么?知晓她过得好,只会心安。” 难过未曾陪在身边…… 祝煊没说,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刚想开口,忽然听她惊讶出声。 “啊!” 沈兰溪面上尽是诧异,一双眼珠子转了转,本瘫软的靠在他怀里的身子,也在一瞬间坐直了。 “怎么?”祝煊问。 又是轻轻的一下,沈兰溪忽的笑了,眉眼弯弯,满是惊喜,指着自己凸起的小腹道:“它动了诶!” 说着,她牵起祝煊的手,摸在自己的小腹上,“你感觉一下!” 两人维持这般僵硬的姿势好片刻,那衣裳下柔软的凸起都没再动。 沈兰溪‘嘿’了一声,对着自己的肚子轻声哄:“给个面子呗,蹬蹬腿儿,让你老父亲感受一下……” 话音刚落,祝煊顿觉掌心里她的软肉撞了上来,很轻的一下,继而又没了动静。 沈兰溪高兴得拍他,“这就是传闻中的胎动啊!” 很奇妙的感受! 先前几月,若不是她小腹渐渐鼓了,都不觉得怀孕,直至刚才的胎动她才有了真实感。 好像……是有种母子相连的感觉? 沈兰溪乐陶陶的晃了晃脑袋,“等晚些澄哥儿回来,再让他感受一下!” 祝煊扯唇轻笑,有些无言,却也轻易被她的欢愉感染。 沈兰溪是初次怀胎为人母,但他不是初次为人父,曾经澄哥儿出生时,他也曾胸口涨得满满的,有了父亲的踏实感。但这还是第一次,陪着一个在肚子里的孩子一同长大,感知它的存在。 马车在门前停下,祝煊先下去,伸手又去扶她。 沈兰溪一手抱着肚子,动作小心又谨慎,瞧得出来是珍惜的紧。 祝煊瞧着好笑,托着她的臀腿将她抱起,如同抱幼童一般。 “呀!”沈兰溪被他的动作吓了一下,急忙搂住他的脖颈,眼角的余光瞧见急急低了头偷笑的小厮,低声问:“郎君如今不要脸面了?青天白日的便这般抱我?” 祝煊眉眼一挑,吐出四个字。 “近墨者黑。” “……” 回了院子,绿娆将一封信递上,“方才送来的,娘子若早回片刻,还能与那送信之人撞见。” 沈兰溪伸手接过,颇为诧异。 林氏给她来的信?! 果真背后不能与人是非,午时刚念过人家,这信就到了。 沈兰溪摸了摸鼻子,拆了信封。 开口寒暄几句,便说出了这信的主题…… 沈兰茹要成亲了!! 男方是同安街乔家的郎君,如今已过了五礼,时日定在了十月十五。 沈兰溪挠了挠脑袋,无甚印象,步入内室,蹭掉了鞋子,滚进了刚脱了外衫躺在榻上的祝煊怀里。 纤细的手指挠了挠他的下颌,“郎君,同安街的乔家如何?” “武将世家,如今朝中父子三人,不算权重,但也树敌少,岳母大人瞧上乔家四郎了?”祝煊抓住那猫爪子似的捣乱的手,与她闲话道。 沈兰溪也不挣扎,脑袋枕在他臂弯里,很是舒服,闻言轻‘嗯’一声,语气颇为遗憾,“我都没见过那乔家四郎,母亲来信说,只是知会我一声,山高水远、路途颠簸,不必去赶沈兰茹出嫁。” “先前沈兰茹还说,想日后的郎君是个读书人,如今却还是没能如她所愿。”她说着微微叹气。 祝煊一只手揽着她,忽的问:“你呢?” “我什么?”沈兰溪不解的微微抬头,撞进他的视线里。 “成亲前,你可曾想过自己日后夫君模样?”祝煊慢吞吞的出声,心口处似是被什么抓挠着。 闻言,沈兰溪开始认真思索。 瞧她当真在想,祝煊又泄愤似的在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轻咬了下,霸道又蛮横的低声:“不许想!” 若是她想清楚,想要的不是他这般的该如何?! 祝煊有些急躁,头回感受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疼。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这醋意来得突然, 沈兰溪从他怀里爬了出来,单手托腮的侧趴在床上,笑得狡黠, “要问的是郎君, 不让我说的还是郎君, 世间哪有你这般善变的男人?” 祝煊显然被这话激了,捏着她的下颌亲她的唇, 醋溜溜的问:“那你说, 陆翰羽与我, 你更心悦哪个?” 沈兰溪眉梢微动,显然是没想到从他嘴里听得陆翰羽的名儿, 瞳孔微怔。 只这反应,落在祝煊眼里, 便是难以抉择, 胸口开始咕嘟咕嘟的冒酸气。 不等沈兰溪开口,下唇便被那狗男人咬了下, 微刺的疼痛炸开, 她刚要伸手,齿关失守, 被敌方凶狠得攻城略池,两只手也被别到身后握着, 整个人似是送上去给他亲一般,羞得人脸红。 唇齿交缠, 黑沉沉的眸子睁着,眼瞧着那样艳丽的一张脸逐渐染了绯红, 眼角眉梢都透出了欲, 祝煊心中的醋意忽的散去许多, 松开那被吸吮得微肿的唇,诱哄一般的呢喃开口。 “说,沈兰溪心悦祝煊。” 沈兰溪听得好笑,却偏不如他意,装傻道:“祝煊是哪个?” 明显的揶揄逗弄,祝煊却甘之如饴的配合她玩儿,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一字一啄落在她耳畔。 “与沈兰溪亲嘴儿的这个。” 沈兰溪听得眉眼弯弯,身心愉悦,也愿得给他些甜头,双手捧着他脸,撅着嘴,在那张薄唇上盖了个章,语气轻飘又荡漾,“沈兰溪喜欢这个~~” 鼻尖相对,眼神交缠,那薄唇不知足的又缠了上来,亲得那软唇泛着水光。 眼瞧着要一发不可收拾,两人赶忙分开,各自躺好。 沈兰溪头枕在他胸口平复乱了的呼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勾着他的衣带玩儿,脑子里忽的冒出一事:“你先前,为何突然要我绣荷包?” 祝煊四肢摊平仰躺,闻言,拨弄她发丝的手一顿,沉默一瞬,闷声道:“你为陆翰羽绣过嫁衣,我什么都没有。” 这话,听着颇为委屈。 实则,当初他俩成亲,不说是阴差阳错,毫无情意,只说商定好的吉日迫在眉睫,沈兰溪哪有空闲时日去亲绣嫁衣? 祝煊刚这般想着安慰自己,便听得她惊疑一声。 “我何时给陆翰羽绣嫁衣了?”沈兰溪微微仰头瞧他,眼神中明显错愕不解。 祝煊只当她在哄他,“……大婚时,我在你屋里瞧见了,衣杆撑着的。” 经他提醒,沈兰溪才想起,当时她应下林氏替嫁,好像是让元宝将她压了箱底未用的嫁衣翻找了出来,微微仰起的脑袋稳稳的落了回去,不甚在意的与他解释道:“那是绣娘绣的,我只添了两针,还因走线太丑被拆了,你生辰时我送你的荷包,可是我第一件绣品,你要珍惜,可知道了?” 大嬴朝,有女子自己绣嫁衣和喜被的说法,一针一线都是对郎君的倾慕,且不说沈兰溪女红着实差劲儿,就是她会绣花,也决计不会浪费时间在这事上,有这时间吃吃喝喝玩玩儿不好吗? 而她对陆翰羽说不上倾慕,唯一的情意都落在了给祝煊的那只荷包上。 祝煊愣怔一瞬,而后恍然轻笑。 他压在心底、生了醋意的事,却不想…… 难怪她那时说自己女红不佳时,神色惭愧得不见丝毫心虚。 祝煊重重的‘嗯’了声,稍顿,又问:“那……娘子可否往我荷包里填些银子?” “那你能喊我爹嘛?”语气真诚的发问。 祝煊神色一愣,一股热意直冲天灵盖儿。 “嗯?”语气低沉,大掌置于那挺翘。 “我错了!”很是识时务。 第103节 歇晌醒来时,祝煊穿好外裳,扣好大带的手挪到荷包上,扒开。 “……” 嗯,沈二娘是言而有信的,确实给他填了银子。 孤零零的一颗碎银,不比他指尖大。 -- 云香寨似是散了,却又没散。 族长与寨中长老都入了狱,肖萍以官府之名,将赵五水一群人送去了那老弱妇孺的寨子,两拨人互相嫌弃。 “大哥,我们不是去石头寨吗?怎的来了云香寨?”一个小弟搔着脑袋,瞥一眼盯着他们直瞧的妇孺,浑身似是长了刺,哪哪儿都难受的紧。 这寨子没多少人,但他们一头扎进妇人堆里,夜里出来撒个尿都怕被瞧见,着实住着不爽。 那些老弱妇孺也不遑多让,在她们瞧来,寨子都交给了外来人,云香寨要没有了。 赵五水裸着上身,蹲在河边挑水,面上也不自在,被瞧得如芒刺背。 闻言,在那小弟脑袋上敲了一下,“快挑水,李二还等着水做饭呢。” 小弟被敲得缩了下脖子,不敢再吭声,挑着水往回走时,凶凶的瞪了一眼下游盯着他使劲儿瞧的妇人,桶里的水一走一晃,不过几步就没了一半。 那脚步,如何瞧都像是在落荒而逃…… 赵五水肩上也挑着水跟在他后面,有些无语的摇了摇脑袋。 来这儿之前,肖萍问过他,云香寨如今一盘散沙,他愿不愿意来这儿当族长。 自然,这族长与先前不一样,要听命于官府,但这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肖萍也与他坦然的说了,待得秋收后,难民营里的百姓都会被分去各个寨子里住,毕竟之前住的地儿已经住不了了,至于屋子,这些时日各个寨子里已经修葺,无需他们出银子。 但若是有不愿的,也可自寻一块儿地搭建屋子、重建村寨,只需与官府报备一声便可,只这修葺屋子的银钱,与官府无关。 而肖萍寻他,给这恩惠,是因那晚他们一众兄弟缠斗贼人,他无所嘉奖,以这法子来补偿他们。 赵五水犹豫几瞬,还是应了。 先前说是要去石头寨,但是接触过后才知,其中相斗的不只是原族长的三子,还有一个伺机而动的黄雀。 只见一次,赵五水便生了退意。 那人学富五车,却与学堂里的先生不同,瞧着笑眯眯的,说话也柔和,但做事手段却与祝大人像了五六成,果断又强硬。 只那笑着的模样,还挺…… 哼哧哼哧在前头走的小弟回头,瞧那没跟上来的人,不解的问:“大哥,你怎的脸这么红?” 倏地被打断回想,赵五水没好气的凶他:“天儿这么热,怎的就不能红了!” 闻言,那人愈发不解,“哪儿热了,这都入秋了啊,早上时还冷呢……” 赵五水阔步上前,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话真多,桶里的水都晃悠没了,去,折回去重提!” “啊……别啊大哥……那些女人盯得我害怕啊……”唧唧赖赖的老大不情愿了。 赵五水嘴角抽了抽,眼神嫌弃,“你是男的啊!” “男人也挡不住我怂啊!” “……” -- 府衙里,祝煊屁股刚坐定,门外颠颠儿跑进来一人,怀里抱着大团东西。 祝煊见怪不怪,拎着茶壶的手都未抖,“又有族长送银子来了?” 肖萍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哗啦一声,那布兜里的东西都摊在了祝煊面前的案桌上,金银散了开来。 肖春廿对自己父亲这般模样有些没眼瞧,一点都不稳重,瞧瞧人家祝阿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不过,这金银还怪闪的诶! 自云香寨的领头羊被处置之后,其余寨子的族长人人自危,更何况还有肖萍派人去他们寨子里搭建屋舍,更是心慌慌。 没过几日,便有族长按捺不住,跑来给他送银钱。 有一就有二,其余的人听闻这事,更是怕自己落后,着急忙慌的收拾家财。 得了银子,肖萍这段时日容光焕发,笑眯眯的像是给人发银子的财神爷,眉眼间哪还有先前苦兮兮的痕迹? “来来来,老规矩,登名册。”肖萍道。 祝煊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册子给肖春廿,看着他们父子俩将那些财物一一写上注明。 折腾了半晌,两人各捧一杯热茶。 肖萍整个人都舒坦了,“赵义那厮的欠条都还了,建造屋舍的工钱也发了,城南的吊桥也修建好了,这些银子留着做甚好呢?” 祝煊瞥一眼那美滋滋的脸,“明年春耕时,且等着银子用呢。” “啊?”肖萍瞬间被从美梦中拉回。 “今年受灾的百姓,明年春耕时,手里没有农具不说,就连买青苗的银子怕是都不够。”祝煊慢悠悠的道。 闻言,肖萍也反应了过来。 盐铁专营,铁器为当权者所控,留给农具的本就不多,是以平日里的价格就高。而青苗,各处都受了灾,明年怕是供不应求,到时自然涨价,比往年要贵许多。 肖萍重重的叹了口气,“活着好难。” 祝煊眉梢一动,淡声道:“我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肖萍立马被吸了注意。 肖春廿也竖起了耳朵,模样认真的听着。 “趁着冬日,派人去收些折损不用的兵器回来,让打铁匠熔了打农具,来年租用给百姓,可帮他们解燃眉之急。”祝煊将自己想了几日的法子慢吞吞的说出。 肖萍一双眼睛唰的亮了,急急的问:“那青苗呢?” 那颗聪慧脑袋摇了摇,“尚且未想到法子,等我回府问问我家娘子。” 肖萍:“……” 这好好的茶怎的酸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祝煊吃了茶, 回去时屋子里活似遭了贼,金银玉器铺了一软榻,几口箱子堆在地上, 让人无处下脚。 画面似曾相识, 祝煊眉心一跳, 脱口而出一句:“这是要卖了?” 出了何事,竟是要开始变卖家财了! 立在软榻前, 对着一堆物件儿挑挑拣拣的沈兰溪回头瞪他, “休要坏我财运!这都是我傍身的宝贝!舍了谁都会心疼得我睡不着觉!” 这倒是实话, 毕竟价格不菲,她心疼的紧。 绿娆与阿芙在旁边帮忙, 正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一翻出来。 闻言,绿娆憋笑, 细声替沈兰溪解释:“三娘子将要成婚了, 娘子是在为她挑选新婚贺礼呢。” “不是前几日上街去买了?”祝煊边问边走到沈兰溪身边,与她一同垂首瞧那一堆东西, “这个不错, 鸳鸯玉佩。”他指了一块合为鸳鸯的青玉道。 沈兰溪皱眉,“意头虽好, 但她不爱这些东西。” 与她贪钱爱财不同,沈兰茹不在乎这些, 毕竟她自幼手里没缺过银子,想要的东西第二日就会送进她的屋里, 唯一求而不得的,怕是就那陆三郎了。 只她瞧着, 老天都是偏爱沈兰茹的, 那样软弱不堪的郎君, 确实非她良配,这才没成了那姻缘。 哪里像她,碰见那道貌岸然的陈宴希,豁出去自己的名声才罢休。 不过,做人要知足呀,遇见祝煊,成为他的娘子,是她除却银子之外最大的幸事! 祝煊对上她突然亮晶晶的眼,心虚一瞬,还是老老实实将偷藏进荷包里的一小块金子掏了出来。 沈兰溪:“??” “真的没了。”祝煊无奈道,扯开自己的荷包自证清白,“这个银子是你前几日给我的。” 这话说得可怜巴巴的,绿娆与阿芙抿嘴偷笑。 沈兰溪捏着那块小金子与他算账,“这个哪儿来的?” 祝煊叹息一声,抬手指向一枚花簪。 “!”沈兰溪瞬间脑子冒了烟,“祝二郎!你竟敢将我的玫瑰花瓣掰断!” 祝煊被她这一嗓子喊得心口一跳,赶忙道:“不是我,我也是方才瞧见的!” 他哪里敢啊?! 沈兰溪轻轻的把那金子打的玫瑰花簪捧在手心,瘪着嘴险些哭出来。 甚是显眼,外侧的缺了一瓣花瓣,秃得有些丑了。 要紧的是,她还没来得及簪发呢! 祝煊瞧她模样,赶紧哄道:“我让人拿去修补一下……” 沈兰溪轻轻摇头,脑袋都没抬,似是在为手里的花哀悼,“哪怕修好了,也还是会有痕迹。” “那……让人再打一支?”祝煊问。 “好!”沈兰溪立马应声,抬起的脸笑得比她手上的花还要娇俏,“既是郎君说的,那就用郎君的银子吧!” “……” 祝煊瞧着那秃了一瓣的花簪,陷入了沉思。 所以,他得到了什么? 晚膳时,祝允澄还未到,祝煊与沈兰溪坐在桌前闲话。 “莫不是被先生留堂了?”沈兰溪咬着一块桃干疑惑道。 第104节 祝煊坐的四平八稳,闻言也只是道:“让阿年去瞧了。” 大孝子这几日的功课,他都有检查,相较在京城时,策论有所长进,不似从前那般,尽是假大空的话术,有了踏实感。 只诗词依旧通俗,还有得学。 “倒是有一事,还请娘子赐教。”祝煊想起那困扰许久的事,仔细说给她听。 沈兰溪单手托腮,吃了他剥皮送到嘴边的葡萄肉,听得漫不经心。 盖大棚啊! 沈兰溪脑子里冒出一句,却是说不出口。 大棚这法子是后世多少人集思广益才做成的,不说技术难度,光是银钱的消耗就让人折腾不起啊。 “你们账上还有多少银钱?”沈兰溪问。 祝煊报了个数,听她顿时诧异得倒吸口气。 “这么些银子,你还愁什么?”沈兰溪忍不住抬手捏他脸,“祝大人,给旁的府县一条活路吧!” 祝煊略一挑眉,握住她欺负人的手,“但百姓买不起。” 沈兰溪叹息一声,瞧他时,都觉得是在看一箱子行走的银子,富贵逼人。 “郎君既是想出了租赁农具的法子,怎么就不能给青苗用用呢?” 祝煊瞬间瞳孔一怔,脑子里团成团的东西散了开来,变成了天上一朵朵软绵绵的云。 “娘子真乃当世智多星啊!”祝煊与她拱手行一礼,忍不住感叹。 饶是知晓她聪慧,也还是总会被她的才智打动。 沈兰溪难得谦虚的摆摆手,“明明是郎君想的法子,我不过是旁观者清,提醒一句罢了。” 古人多聪慧,这样的法子她可想不出来,不过占便宜学过罢了。 不等祝煊说什么,一根手指忽然轻碰了下他喉结,顿时引得那小球滚了两下。 “郎君,这次要如何付费?”沈兰溪言笑晏晏的瞧他,视线都灼热了些。 祝煊风雨不动安如山,任由她手指拨弄着戏耍,“娘子想要什么?” 闻言,沈兰溪的视线毫不客气的在他身上绕了两圈,似是苦恼道:“郎君穷得只剩下自个儿了,我也没得挑啊。” 祝煊:“……” 他气恼的掐她脸,“没伺候好你?” 祝允澄进来时便听得这么一句,顿时险些被门槛绊倒,一副受惊模样。 听见动静,两人回头。 祝煊皱了皱眉,教训道:“慢行,注意礼仪。” 祝允澄脸色一僵,一双眼睛控制不住的快速在他身上扫过,除了那张自己像了七分的脸,好似别无亮点了啊! 他瞬间神色一怔,义愤填膺。 他就知道!沈兰溪果真只喜欢他父亲的脸! 可是,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 若是他父亲老了可要如何?! 夜里,祝煊刚要歇息,就被他好大儿喊住了。 “鬼鬼祟祟的做甚?”祝煊嫌弃道。 仗着夜黑,祝允澄偷悄悄的翻了个白眼儿,若不是保护他的面子,自己何至于这般鬼祟? “父亲,你来!”祝允澄低声道,趴在门框边与他招手。 祝煊穿着里衣随他出了屋子,“做甚?” 祝允澄没答,带着他进了自己屋子。 “父亲,把这个涂在脸上!”祝允澄双手捧着一个白瓷罐子,眼睛亮如星子。 祝煊沉默了。 饶是他没用过,也知晓这是什么东西。 珍珠粉,女子买来敷面用的,会让肌肤白皙嫩滑,沈兰溪有时就会涂满脸,躺在床上蹬腿儿。 祝允澄瞧他不动,有些急道:“快点,不然一会儿母亲该找你了!这可是我花了五两银子买来的,你快试试!” 祝煊额角的青筋抽了一下,深吸口气,还是没忍住,“你还有多少银子?” 祝允澄不解,但还是摸出了荷包里仅剩的碎银,摊在手心里给他瞧。 “诶!”一声惊呼。 “既是银子多的没处使,那便不必每月给你发银子了。”祝煊毫不留情的道,把那从小胖爪子上没收的碎银子揣进了自己荷包里。 冷酷无情的拿着那罐白泥走了。 祝允澄盯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太欺负人啦! 祝煊步入屋里,正好撞上沐浴出来的沈兰溪,一张脸嫩生生的,白里透粉,身上的水汽都是香的。 “咦?”沈兰溪惊讶,“你拿着我的面泥做甚?” 这面泥如同面膜,不论哪个年代的女子,都爱惜自己的脸。 祝煊面不改色道:“方才澄哥儿拿过来的,给你的。” 沈兰溪立马惊喜得亮了眼,“澄哥儿教得真好,这般年纪都知晓给我买这个了,日后也不知道是便宜了哪家小娘子……” 她碎碎念着,接过面泥往脸上涂,不多时便得了一个与白无常九分像的脸。 祝煊听着,摸了摸自己久违的沉甸甸的荷包,附和的点点头。 有这么个儿子还不错,他荷包里不再是空的了。 — 沈兰溪给沈兰茹贺新婚的礼送出去后,百姓也迎来了秋收。 受水患影响,秋收收成不算好,但也勉强糊口,是以百姓还是高兴的。 结结实实的忙过一阵儿,一日祝煊回来时,与沈兰溪说了庆丰收的篝火。 沈兰溪近些时候肚子开始长了,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时常还觉得自己这般模样有些丑,又嫉妒祝煊那般日子照旧的人。 “不想去?”祝煊在她身边坐下,替她揉着腰,纵容的哄她,“要不,我带你出城去玩儿?” 先前出城跑马,瞧她是喜欢的,如今虽大着肚子不能跑,慢慢走也当是闲逛了。 沈兰溪摇摇头,“去看篝火。” 这个朝代有许多习俗是后世只停留在传言中的,这篝火便是其一。 没来时,她听外婆说过很多次,那双疲老满是皱褶的眼睛里装满了回忆,耳朵听过很多次,眼睛却是一次未见那般盛大又热烈的场面。 “祝煊,我想我阿婆了。”沈兰溪吸了吸鼻子,止不住的哭腔跑了出来,紧接着,噼里啪啦的泪珠子往下掉。 祝煊愣了一下,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这么想啊,我陪你去看她?” “看不到了,早就看不到了……”沈兰溪哭得呜咽。 她来这个朝代前,外婆就已经去世了,丧事还是她亲手操办的。 闻言,祝煊才想起,沈家老夫人确实已经长逝几年了,沈兰溪从前婚期推迟,也是因沈老夫人的孝期。 如此瞧,他更应该陪着沈兰溪去给老夫人奉香磕头才是! 沈兰溪没等到他哄她,泪眼矇眬的抬头瞧那皱眉的人,声音娇软又委屈,“你竟然嫌我哭……” 祝煊:“?!”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秋意凉, 日头稍落时,沈兰溪几人出门,与隔壁肖大人夫妇同行。 难得去玩儿, 祝允澄兴奋的紧, 骑着自己的小马驹跟在马车旁, 与骑驴的肖春廿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澄哥儿,后面怎的还跟着一辆马车?”肖春廿再三回头, 也没从那风吹帘动的缝隙中窥见一角。 闻言, 祝允澄兴奋的神色一囧, 含糊道:“你一会儿就知晓了。” “对了,寒哥儿来吗?”他问。 “不来吧”, 肖春廿不甚笃定的道,“寒哥儿自之前入了军营, 我也没再见过。” 祝允澄点点头, 颇为遗憾。 许久不见,有些想念了哎! 秋酬篝火在城门口的难民营边, 沈兰溪几人到时, 已经架起了火把,三五成堆的做着吃食, 甚是热闹。 马车停下,众人忽的止了声,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两辆马车瞧。 沈兰溪初来成都府时,穿金戴银, 美艳无双的高调,不少人在街上匆匆一瞥, 但也有许多人只闻其声, 不见其人, 此时皆瞪大了眼睛等着那娇­美‎​人‎儿。 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个眉开眼笑的男人先跳了下来,愉悦道:“都各自忙吧,不必多礼。” “……” 紧接着是白仙来,祝煊,直至最后,众人屏着呼吸,倏地瞪圆了眼睛。 这夫人……怎的穿着与他们一样的衣裳?! 红底绣花,双开襟,上面挂着的银元宝亮闪闪,头上戴帽,一圈银子,像是星子坠落在上面了一般,亮得晃人眼。 行动时,风吹过,碎小的银子相撞,清脆悦耳。 这娇灿模样,他们十里八村最美的小娘子都比不过! 第105节 沈兰溪美而自知,抬手扶了下沉甸甸的帽子,视线扫过一众瞧得直楞的百姓,红唇轻启。 “肉糊了。” 众人:“……” 祝煊微微垂首,遮住脸上的轻笑,让人去将后面马车里的兔子带出来。 “正卿,这是?”肖萍傻了眼。 他怎的还带东西了?竟是没与他讲! “云香寨新族长送来的,今晚给大家添个菜。”祝煊声音清润道。 带着一众兄弟过来的赵五水,不防听见这么一句,脚步顿住。 顿时,十几双眼睛都落在了那脖子上套绳的兔子上,面上满是震惊。 这也……太多了吧! 得掏多少兔子窝才能有这么多啊! “大哥,你啥时候去捉兔子了?还捉这么多!”白桃儿拄着拐,凑近赵五水叭叭儿的问。 赵五水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神色镇定:“你不觉得他们有些眼熟?” “啊?”白桃儿不解。 “你亲手掏的兔子窝。”赵五水又道。 兔子一窝能生不少,这些远比他们送去的多。 他脑子快,方才不过一瞬就想明白了,沈兰溪这是用那群兔子在替他造势。 他送她的答谢礼,她换了个方式送了回来。 蕙质兰心,心地还良善,得这般娘子,是这位祝大人有福。 先前那次,赵五水怒斥发声,惹得众人不再亲近,今夜倒是因着这兔肉而脸僵,那些嫌隙缓和了些。 脑子不再一根筋,如今肩上担责,也能拉下脸面,与几个寨子的族长说两句软和话。 先前以石头寨和云香寨为重,其余的寨子依附,如今一个被外姓之人接了去,另一个到了科考书生手里,那二人皆亲近官府,背后依势,再者其他寨子也因雷劈之事,天神降灾之谣言换了几个族长,是以兴风作浪不再,各寨安稳,此般景象正中祝煊与肖萍下怀。 烤肉腥味重,沈兰溪出门前特意调了料,在那处理干净的肉上刷了一层,架在篝火上烤,滋滋冒着油香,不过片刻就散出了调料混着肉香味儿。 旁边本交谈的人,被勾得直咽口水。 他们劳苦,寻常就难见油星儿,今夜能吃上肉已然不容易了,直至闻到那香味儿,肚子里的馋虫如何都压不住了,只是没人敢过去问那位祝大人要一点来尝尝。 莫说是他们,就是坐在祝煊身边的肖萍都咽了咽喉咙,一双眯眯眼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的肉,“你方才涂抹的是什么,怎的这般香?” 沈兰溪坐在旁边,火光赤橙,映得那张脸愈发的娇艳,也馋得舔了舔唇,闻言,将手边的酱料递出去,“府里人调的,肖大人试试?” 肖萍忙不迭的接过,仔仔细细抹了一层,刚要还回去,被旁边的赵义拿去了。 楚月身子不适没来,赵义带着双胞胎儿女过来了,随同的还有昨夜刚回来的长子赵寒。 此时双胞胎儿子依着赵义的大腿坐着,小嘴巴张开,口水湿了衣襟。 小女儿跟着几个兄长跑了会儿,回来后便赖在了沈兰溪身边,仰着脑袋眼巴巴的瞧她的帽子,小粉嘴合不上,看得如痴如醉。 沈兰溪被她的眼神瞧得发笑,摘了帽子搁在她脑袋上。 大了一圈,怕压着她,沈兰溪也未敢松手,眼睁睁的瞧着那肉乎乎的脸上绽开笑,两只胖爪子伸出来,自己虚虚扶着,美得咯咯咯的笑。 “阿爹!我漂酿!”小姑娘年幼,太过兴奋,哒哒哒的跑到赵义跟前要他看个仔细。 小孩儿的童真最是能感染人,沈兰溪托腮瞧着,也忍不住弯唇,与身边的祝煊小声道:“我们也生一个漂亮姑娘吧!” 祝煊眼睫一动,想起什么,轻笑了一声,“澄哥儿那日说,想要个弟弟。” 沈兰溪娇哼一声,“他说了不算。” 那傻子那日去瞧了同窗家的弟弟,回来时还与她小声说,他问了那个小弟弟,说是沈兰溪肚子里的小孩儿也是个弟弟。 沈兰溪无语凝噎,竟也无从辩驳。 只那日,那小胖手搁在她肚子上与他‘弟弟’说话时,他‘弟弟’胳膊都懒得伸。 吃了肉,喝了酒,兴致上头,众人围着篝火舞动,红光映在脸上,皆是笑。 这一瞬,沈兰溪忽的感觉到了久违的富足。 吃饱喝足,祝允澄与肖春廿跑去旁边玩儿,身后跟着身穿劲装的赵寒,身条劲瘦,几欲与黑夜融为一色。 祝允澄回头刚要说什么,脑子里忽的冒出一个坏主意,“寒哥儿,你笑一下!” 赵寒不明所以,随意扯了下嘴角糊弄他。 祝允澄不满,折回来跳到他跟前,“露齿笑!” 经不住他闹腾,赵寒僵着脸‘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只见面前的小孩儿忽的大笑出声,踮着脚,手搭在他肩上道:“寒哥儿,一会儿我若是找不到你了,你就这般笑一下,我就能瞧见了!” “……” 赵寒面无表情的拨开肩上的手臂,那道压过来的重量倏然消失。 祝允澄刚要唧唧赖赖的嚷,突然身形一转,被人撂倒在了厚厚的一层草垫上。 赵寒随之俯身,弯腰下压,一只手臂压在他脖颈上,似是不虞的出声:“欺负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兰溪这一点,祝允澄学了个七七八八,刚要出声哄哄这被自己惹毛了的人,忽的眼眸微怔,继而惊喜爬到了脸上,小手拍了拍压着自己的手臂,“快看啊!好漂亮!” 赵寒不疑有他,刚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仰起了脑袋,便被一道力拉扯着倒在了草地上。 他侧头,身边祝允澄没动,依旧躺着,夜色黑,但也能瞧见那张白皙的脸上满是欢快之色。 “今夜的星子真亮!”祝允澄道,沈兰溪也定然喜欢。 赵寒转回头,曲起一条腿,脑袋枕着手臂,状似无意的问:“你喜欢看星星?” 祝允澄嘴里咬着根狗尾巴草,晃呀晃,神情愉悦又松快,“我母亲喜欢,我家有一个躺椅,就放在她屋子门口,晚上用过饭时,她有时就会躺在上面看星星,吃葡萄,很是惬意……” 一个絮絮叨叨,一个听得认真。 “……三垣四象二十八宿,还是我教她的呢!”祝允澄得意道。 赵寒刚想开口,却是被一道声音抢先,横空插了进来。 “你俩怎的躺在这儿了?”肖春廿放水回来,咋咋乎乎的问,随即在祝允澄旁边也躺下了,却是不解的挠挠头,“这有啥好看的嘞?我们去捉鸟吧!” 赵寒:“很亮。” 祝允澄也附和,“很好看啊!” “啊?”肖春廿不懂。 “我父亲今日给你布置的功课你写完了吗?昨日的功课温习了吗?明日要做的事准备好了吗?就知道捉鸟,当心肖阿叔回去抽你。”祝允澄躺的舒服不愿动,动动嘴巴去戳人家的痛。 肖春廿顿时蔫儿了,像是经受风雨摧残后的凋零娇花,“太难了!你父亲比学堂里的老先生还要严厉啊!他分明不打不骂我,说话也温和有礼,但就是那般盯着我,我就觉得怕!日日都有功课要做,太难了啊!” 终于有人体会到了他的感受,祝允澄高兴得翘脚脚,叭叭儿的宽慰道:“你喊早啦!等到月末,我父亲教考你功课时,你才会知晓平日里过得有多舒服!” 肖春廿:“?!” 竟是还要教考!! “若、若是……教考不过会如何啊?”肖春廿吞了吞口水,紧张兮兮的问。 “哎呀,也不会如何啦!也就是让你把先前做过的功课都重新做三遍罢啦!” “噗嗤!”赵寒听着那幸灾乐祸的声儿,实在是没憋住,冷峻的脸上染上了哄笑。 肖春廿:“……” 生无可恋。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篝火后, 热闹了几个月的难民营散了,众人皆不愿自掏银钱,乖觉的按着肖萍划分, 去了各个寨子分住。 没多少家当, 收拾起来也利索, 城门口恢复了先前的空荡,夜幕落下时, 两个守城门的人按时关门落了钥。 “八百里加急, 速开城门!” 马蹄踏在青砖上, 不知惊了谁的梦。 正是深夜,祝煊被门外叩门声叫醒时, 也不过三更天,月亮都藏在乌云里打盹儿。 “何事?”祝煊阖上了门, 离去几步才低声问。 “京城来的急信。”阿年语气略急。 祝煊眉眼闪过诧异, 顿时也不再多问,只道:“去牵马。” 两人刚一出府, 碰上了同样牵着驴出来的肖萍, 后者脸上风霜留下的沟壑里都写着懵。 瞧见祝煊二人,肖萍连忙过来, “怎么回事?说是京城来的信?” 祝煊微微点头,“先去府衙再说吧。” 心头却是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两人到时, 赵义还没来,室内亮着烛火, 驱散了黑,旁边守着的下人困倦得瞪眼。 “去煮壶茶来。”祝煊吩咐道。 “是。”那人应了一声, 退了出去。 肖萍坐不住, 皱着一张脸在屋里转圈圈, 不时地往门外去瞧,第三回 往外望时,忍不住嘟囔:“赵义那厮怎的这么慢呢?” 话音刚落,身披月色的人大步走来,拾阶而上。 “出了何事?”赵义直接问道,身上的大氅都未脱。 肖萍扯着他手臂进屋,急吼吼的,“信还没拆呢,你快些!” 三人围坐,中间放置着那信,只是谁都没动手。 第106节 “正卿,你拆吧。”赵义道。 肖萍也连连点头,“正卿,你来!” 祝煊看他俩一眼,也没推辞,伸手拿起那信拆开。 素白的纸上寥寥几字,上面盖着章印,视线扫过那几个字,祝煊霎时脸色大变。 肖萍瞧他神色,吓得咽了咽口水,“咋、咋了?” “圣上薨了,传位五皇子”,祝煊深吸口气,又道:“保定府陈珂拥三皇子反了,五皇子幽于长鸣寺。” 好半晌,屋里静得耳鸣。 肖萍呆愣得嘴都合不上,整个人似是痴傻了一般。 “这信是谁写的?”赵义向来无甚表情的脸,此时也满是吃惊。 祝煊将那章印给他瞧。 “虎印?!”赵义神色惊变,“这不是皇上的近卫羽林卫长的官印?!” “如此瞧,那一万羽林卫,怕是已经折了。”祝煊声音寒凉。 陈柯少年发迹,受恩于皇上,是皇上亲封的骠骑将军,手握两万大军护卫京畿。 那人对谁都信不过,饶是自己亲儿子被降为郡王扔去漠北时,与那边沙秃子日日打仗,当时也不过才手握两万兵马,趁着过年召回京城,忧患难眠,终究还是卸了他的兵权,将人圈在京城做一闲散郎,但对陈柯却是大方,从未动过他手里的兵马。 如今瞧来倒是讽刺的很,他信任的人杀了他的羽林卫,入了他的宫。 肖萍方才回神,闻言又是一惊,“啊?那岂不是要……”乱了? “这信,可是要我带兵入京平叛?”赵义也道。 祝煊沉默良久。 “你不能走,西边的朵甘部虎视眈眈,若是听得风声,只怕来犯。” “正卿说得有理!”肖萍扬声附和,“莫说是你不在,就是京城出了乱子的事传出去,他们都得兴冲冲的来扰我们边境,到时若是守不住,那才是糟了。” “攘外安内,成都府距离京城路远,饶是快马加鞭也鞭长莫及,但是朵甘部距我们近,这西部边境才是紧要的。”祝煊道,“再者,我们此时才收得信,离京城近的济南府、凤翔府和开封府约莫已经向守着京城的保定府用兵了,我们在这个时候,要将西部的防线守好了,定不能让贼人踏入城。” 说罢,祝煊唤来阿年,“让人去打探一下。” “是,郎君。”阿年领命出去了。 祝煊手指敲了下桌案,眉间隐隐透着焦急。 按理说,这般大事,他父亲不可能会不与他来信,若不是祝家情况不好,便是送来的信被截了。 祝煊猜测不错,此时的京城也是灯火明。 “如何?那几个老骨头应了吗?”李乾景揉着额头问。 悄无声息入内的小太监低垂的脑袋愈发低了几分,声音哆哆嗦嗦:“陈大人还在大狱,说是……” “说了甚?直言便是,朕不会斩了你。”李乾景不耐道。 “说是一个都没应,祝大人若是再待几日,怕是熬不住了。”小太监越说声音越低,一脸惶恐的软了腿扑通跪下了。 饶是谁也没想到,先皇薨逝时,竟是留了三份遗诏,皆是亲笔书、盖了玉玺的,上面皆是写五皇子继位。 三皇子虽是荣登大宝,却是无承位遗诏,便是抓了那三位大人,府中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找到一份诏书。 如此,三皇子虽是住进了皇帝的寝宫,却并未登基,身上也只是一身太子的蟒袍。 “祝窈呢?”李乾景气得额上青筋绷起,“让她去劝,若是劝不动她爹,两人黄泉路上作伴吧!” 小太监浑身一抖,颤颤巍巍:“……是,殿下。” 祝侧妃可是在殿外替祝大人跪求了两日,最后生生晕了过去,太医去瞧时,才知祝侧妃已然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如今刚要养着些身子,却是……作孽啊! 只是这世道,人命比草贱,恻隐之心啊,没用! 小太监顶着秋风,匆匆去了祝窈院里,也顾不得时辰,拍开门让小宫女去唤祝窈。 已经整整七日了,若是再找不到诏书,怕是牢里的三位达人都得死。 自先皇薨逝,朝中大臣不是关进大狱,便是幽闭府里,还有情绪激昂触柱而死的,凋敝啊,如今上朝的臣子不过几人,都是陈柯陈将军的人。 大狱里,四角放置着烛台,血腥味混杂着不知名的味,令人作呕。 祝窈压住那难受滋味,随着小侍往里走,挨着石墙的一面,杂草铺上蜷缩着一人,身上处处血痕,头发与杂草交织,狼狈不堪。 “父亲!父亲!”祝窈急急唤了两声,侧头皱眉道:“打开啊!” 小侍立在一旁,却是没去开牢门,只是道:“如今殿下废了正妻,但是身边的几位娘娘都是家世深厚的,娘娘想要在后宫独宠,这从龙之功便是旁人比不得的,好生劝劝祝大人,顺了殿下的意,大家谁都好不是?小的在门口等您,您慢慢说。” “阿窈……”祝家主唤了声,声音很轻。 “父亲,父亲……”祝窈带着哭腔,慢慢跪了下来。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能在祝家过得舒服,与旁人家的嫡女一般娇生惯养,全都是依仗着父亲,但她从来没想过,那般如山的人,此时那样蜷缩在草垫上,血痕模糊得睁眼都难。 祝家主一挪一挪的蹭了过来,抬手想要擦掉她脸上的泪,刚抬几寸,却是又无力的跌落,声音很轻,止不住的喘气,“别哭……你好好活着……若是……若是能给你二哥传信了……告诉他,他做的很好,不必苛责自己……照顾好澄哥儿和二郎媳妇儿,你祖母年纪大了……” “父亲,别说这话,您一定会没事的,我去求殿下,我一定会带您出去的……呜呜呜……”祝窈听着他遗言似的话,一颗心被紧紧攥着,抓得生疼。 她求过啊,她求过李乾景啊! 但那是将她放在心尖儿的人,此时她连一面都见不到…… 祝窈左手摸了摸小腹,嘴唇蠕动几下,还是没说出口。 已经都这样了,她何必再给添堵呢? 她不痴傻,知晓李乾景想要做甚,但祝家世代从文,清流人家,如何做得那祸乱超纲的乱臣贼子? 她父亲不会答应,哪怕是她的命捏在李乾景手里,他也不会答应。 她喜欢李乾景,是当真喜欢,哪怕说亲之时,父亲二哥都说他动机不纯,恐对她利用,她也愿意为了那哪怕是一点点的喜欢赌上自己,但也仅此而已。 她是她,祝家是祝家,百年的清流声名不能毁在她身上。 -- 沈兰溪醒来时,祝煊早就不在了,身边的被褥凉凉的。 “郎君何时走的?”她呆呆的问。 她竟是半分没发觉! 绿娆端着热水进来,“三更天时,阿年来了一趟,火急火燎的,不知出了何事。” 沈兰溪‘哦’了一声,穿衣下床梳洗,忽的道:“一会儿拿十两银子给郎君,给他吃饭用。” 府衙没有做饭的厨子,他们若是忙起来,那定是没工夫回家吃的,只能在外面胡乱吃一口,祝煊身上又没有银钱,怕不是又要跟着肖大人去吃那难吃的面了…… 沈兰溪对吃食挑剔,也见不得祝煊吃那个苦。 绿娆抿嘴偷笑,她家娘子对郎君果真上心! 只是不等绿娆去送银子,一叠账单先一步送到了沈兰溪手里。 张二铺子的大肉包子二十个。 王三粥铺十碗粥。 陈七铺子七道菜。 …… “娘子,还……送银子吗?”绿娆小心翼翼的问。 沈兰溪面无表情。 “送个屁。” 祝煊那个混蛋哪里饿得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祝煊回来时已经是深夜, 本想着在侧屋将就一夜,踏进院里,却是瞧见正屋亮着烛火。 “怎的还没歇息?” 沈兰溪正盖着毯子缩在软榻上, 手里捧着话本子, 看得面红耳赤, 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祝煊突然出声,将她吓了一跳, 手一抖, 话本子掉到了他脚边。 “你怎的回来了?”沈兰溪诧异。 祝煊更诧异, “你不是在等我?” 他问着,视线扫过弯腰捡起来的话本子上, 顿时神色龟裂,热意漫上了头, 烧红了耳根。 “沈兰溪, 你看的些什么东西!”他低声训斥。 只那始作俑者脸皮厚的很,还小嘴叭叭儿的问他:“不好看吗?我觉得这个姿势定会很舒服的——” 话没说完, 被捂住了嘴。 饶是祝煊近墨者黑学到了不少, 但还是做不到这般正大光明的讨论房事姿势,一张俊脸烧得通红, 就连脑子里的烦忧都被烧没了。 “你是女子,端庄些!” 沈兰溪大喇喇赠了他一个白眼, 扯下他捂着她嘴巴的手,“在自己屋里还得端着, 那得多累啊,你好生学学, 待我肚子里的小宝宝出来后, 我也要这样的~~” 祝煊:“……” 就……管不住! 虽是不知祝煊多会儿回来, 但厨房还是给他温着饭菜,也没差使下人,沈兰溪带着他过去,陪着用了个宵夜。 待得祝煊沐浴出来,沈兰溪吃饱喝足已然昏昏欲睡。 他刚一上床,那裹着被子的球就滚进了他怀里。 祝煊心头的疲惫顿时散了不少,伸手拥住她,手指忍不住戳了戳她嫩白的脸颊,“皇上薨了。” 瞬间,沈兰溪生生被这个重磅消息炸醒了。 第107节 “什么?”吃惊脸。 祝煊又挨着她耳畔低声说了一遍。 沈兰溪抿了抿唇,一脸复杂、欲语还休的吐出一句,“还好沈兰茹是十月十五成婚。” 皇上十月十六薨逝,此后三个月,民间都休想办喜事,就连那些流连花楼的​‍‎浪‌‎­荡​‌公子哥儿,这段时日也都得消停,若是被人捅出去寻欢作乐,谁都别想好过。 祝煊叹息一声,将今日探子说的事一并与她说了。 确如他所料,如今各府州都先后发兵了京城去勤王,乱起来了。 只川蜀偏僻些,消息尚未传来,一连西南部的州府也尚且未听得消息,肖萍今日紧忙让人发了信出去。 “也没收到父亲的信,不知他如何了。”祝煊担忧道。 沈兰溪说不出安慰的话,脑子飞快的转着。 沈家手中无权势,三皇子定当瞧不起眼来。只是祝家树大招风,他若是登基。不得群臣承认,那势必是要几个巩固大臣与他为伍,祝家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祝家那样积声誉百世,祝家主想来也不会与他同流合污,如此一来,那便凶多吉少了。 “……还好祖母与母亲此时不在京中。”沈兰溪语气不掩庆幸。 不得不说,祝煊也这般想过。 这般境况,能少一人遭祸也是好的。 -- 夫妻夜话半宿,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 事情吩咐了下去,祝煊也没好忙的,静等着派出去的探子和不知期的家书。 他梳洗后出了院子时,正巧遇见回来的祝允澄。 “一早出去了?”祝煊问,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包裹和食盒上。 祝允澄规规矩矩的与他行礼,而后才答:“是寒哥儿送来的,他要与赵阿叔去西境了,父亲,是那边的朵甘部又进犯了吗?” 赵义前去驻守,也是他们前夜商议过的,城中的布防他交给了属下,但是西边的朵甘部他要亲自盯的。 至于赵寒,将来既是要承袭爵位,那定然要好生锤炼,赵义不可能护他一辈子的。 但麻烦的是,今年的粮草迟迟未到。 “没有,赵大人只是去瞧瞧。”祝煊说罢,又打起了那食盒的主意,“拿进去吧,你母亲也要用膳了。” 祝允澄:“……” 今早用饭比平时晚了一个时辰,沈兰溪早已饿得饥肠辘辘,梳洗好时,外间膳食也已摆好,瞧见那一叠可爱小兔子的水晶糕时眼睛都愣了。 注意到她的视线,祝允澄脸颊有些热,默默捏紧小拳头。 寒哥儿太坏啦!竟然给他送来这样的糕点! 沈兰溪要嘲笑他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沈兰溪‘呀’了一声。 “好可爱啊!” 祝允澄:“?” 诶? 刚坐下,沈兰溪就夹了一个小兔子放进了嘴里,一口一个,吃得不亦乐乎。 祝允澄:“……” 果然,沈兰溪就是喜欢吃兔子! 假兔子都吃得好开心! 三人吃得碗空盘空时,阿芙忽的叠步入了内,小巧精致的脸上满是笑。 “禀郎君,少夫人,老夫人与夫人来啦!” 沈兰溪:“嗯?” 三人愣怔一瞬,赶忙放下筷著去迎,那婆媳俩已经进了二道门,心情甚好的逗弄池塘里的小金鱼。 忽的瞧见亲人,祝允澄撒丫子跑了过去,巴巴儿扬起的笑脸上满是孺慕之情,“曾祖母,祖母!我好想你们哦!” “哎哟,心肝儿,曾祖母也想你,瞧着瘦了啊!”老夫人瞬间也顾不得那仰着脑袋等食的金鱼了,一把抱住扑到她腿上的乖曾孙,瞧着那比之冬春时明显瘦了许多的小身子,心疼的紧。 祝夫人面色红润,上下打量一番乖孙,中肯道:“也长高了不少。” “嗯!”祝允澄重重点头,跟她们显摆,“我长高了好多哦!都是大孩子啦!母亲好能吃,我也好能吃的!春哥儿稍大我一点,我都长得比他高一寸啦!” 沈兰溪也不急,扶着肚子慢悠悠的晃过来,与祝煊像是两根桩子似的立在一边,听着祝允澄兴奋得叭叭儿个没完,等那边两位对心尖儿上的宝贝金疙瘩的亲热劲儿过了,视线挪过来时,才上前问安。 “祖母,母亲安好。”沈兰溪微微屈膝,身子刚蹲了蹲,便被祝夫人亲热的扶了起来。 “你身子也重了,不必行礼”,祝夫人体贴一句,又问:“肚子里这个可还乖?” 沈兰溪刚要开口,祝允澄已经等不及的抢先答了。 “弟弟可懒啦!我跟他说话,他都懒得动一动小手,也不知道听见了几句!等他长大,我还要教他练武!” 老夫人倒是觉得不错,瞧向沈兰溪的肚子,悠悠道:“懒一点也好,这样不累人,那些在娘胎里就闹腾的,生出来也难带。” 沈兰溪赞同的点点头,若不是肚子大了身子重,她都像是怀了个假孩子。 祝煊这时才插了一句,“祖母与母亲一路可还顺利?先进屋歇歇吧。” 老夫人点点头,精神头倒是很足,“倒也不累,我与你母亲收到你的信时,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你们两个在外面,沈氏还是头胎,哪能身边没个长辈照料?你母亲算着时间呢,早早就开始收拾东西了,准备天一凉就动身,省得路上耽搁时日,或是落雪不便出行。” 祝夫人唇角含笑,也不点破她。 收到沈氏怀胎的信,急匆匆让人收拾行李的人可不是她,恨不得不顾暑热,直接动身呢。 沈兰溪跟在祝夫人身侧,也笑盈盈的道谢:“多谢祖母与母亲记挂。” 老夫人轻哼一声,也不推托她这声谢。 她也悄悄记挂来着。 进了屋,门关上,老夫人脸上的笑意褪去了几分,连忙问:“京城那边如何了?你父亲可有来信?” 祝煊摇摇头,也不瞒着,“先前收到了羽林卫的信,说是三皇子反了,但是没收到父亲的信,眼下也不知情况如何了,虽是已派人去打探了,但尚且没有信儿。” “作孽哟”,老夫人叹息一声,又道:“皇上怎的就突然薨逝了?先前也没听得身子不好了的消息啊。” 闻言,沈兰溪唰的抬起了眼,也等着他答。 昨夜顾着忧心京城里那些人的处境,倒是忘了这个瓜! 祝煊摸摸鼻子,有些难言。 瞧他这般,沈兰溪眼睛愈发的亮了,果然其中有故事! “快说,左右就家里的这几个人,不用担心传扬出去。”老夫人不耐的催促,若不是拳头够不着,都想上手了。 祝煊垂眸瞧见那小娘子也眼巴巴的瞧着,一副很有兴趣的机灵模样,轻咳一声,低声道:“说是吃了丹药。” “喔?”沈兰溪惊讶,“毒死的?” 祝煊屈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谁敢给皇上下毒?更何况,皇上入口的东西都有人先试。 “不是,虚不受补,他吃了两颗。”祝煊淡声道。 老夫人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顿时颇为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儿,不足为奇道:“贪心不足。” 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那就是听一乐,竟是还当真了! 人寿哪能与天齐?非得贪图那虚幻的几十年,倒是生生误了这实在的几年。 “那圣旨呢?”老夫人又问。 祝煊摇了摇头,“估摸是在辅国公手中,皇上虽是忌惮他,但也同样器重。” 除了辅国公,怕是找不出能托付诏书的人了。 确实,辅国公手握一份诏书,此刻被吊起在大狱里,都要快被打死了。 第102章 李乾景坐在椅子上, 单手撑额,听着鞭笞的声儿懒散开口,“用点力, 都没吃饭吗?” 施刑的两个人战战兢兢, 闻言, 下手赶忙重了些。 十几鞭后,李乾景终于慢悠悠的睁开了眼, 瞧着那血肉模糊的人嗤笑道:“国公觉着如何?可要告诉孤, 丹阳带着那诏书藏到了何处?” 被吊着的人浑身找不出一块儿好皮, 此时俨然是初五望着初八,等着阎王来收了, 闻言,声音含糊又满是怒气, “李家没有你这样的逆子!” 李乾景怒极反笑, 毫不留情的戳他的痛处,“那叔父你呢?你与我父皇可是堂兄弟, 身上留着先太子的血, 若不是我皇爷爷用尽手段夺得了皇位,如今坐在那至高无上的椅子上的人便是叔父了, 你又何至于良弓藏?连丹阳与梁王的亲事都不敢提一句?” “这要说来,李家何曾有一人是干净的?我如今所做, 不过是学父皇、学皇爷爷罢了,叔父不去骂他们, 反倒是如今为难我,这又何必呢?” 李乾景悠悠起身, 走近辅国公, 一根手指抵着他的下颌撑起那耷拉着的脑袋, “叔父松个口,我也好叫人给你上药不是?再者,丹阳一人在外,那些个狗东西若是没长眼,伤了她,我也于心不忍,毕竟叔父膝下只得这一女,若是不巧,白发人送黑发人,倒是显得我赶尽杀绝了一般。” 辅国公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到了他脸上,“滚!!” 李乾景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再睁眼时满目阴翳, “辅国公既是要做忠臣,那便去地下与我父皇作伴吧。” 唰的一声,他抽出一旁的宝剑,剑锋凌厉,直插辅国公胸口。 霎时,刺眼的鲜红在银光中蔓延开来。 垂老的人松了口气似的阖上了双眸。 身边候着的几人浑身哆嗦,屏着呼吸,只觉得身处人间烈狱。 -- 长鸣寺,佛堂前,一人盘腿而坐,与那普度众生微笑佛大眼瞪小眼。 此人正是被幽闭的五皇子李珩。 外头日光燥,这里岁月静好。 第108节 片刻,一个小侍匆匆进来,低声禀报道:“主子,辅国公死了!” 扣佛珠子的手一顿,瞬间,檀木香珠子分崩离析,滚落一地。 须臾,李珩垂眸,似是叹息,“我终是对不住丹阳了。” 那人犹豫一瞬,还是老实禀报:“大狱里的人传话,是三皇子亲自动的手,另外两位大人,若是不再施救,怕是也熬不住了。” 话音落下,淡白的光影照进来,就连尘土都无处遁形,大殿内静得厉害。 好半晌,一道轻而淡的声音响起。 “去让人准备,我要剃度。” “主子!”那人大惊失色。 正午时,饭菜送了进来,还有一把剃刀。 拆了发冠,头发散开,一把一把的发落下,烦忧却是没随之散去。 一人,一佛,相对无言。 消息传进宫里,李乾景大喜,“让人将这事散出去,五皇子自行剃度出家,在长鸣寺修行。” 小太监弓着腰连声应下,刚要退出去,又被他喊住。 “将牢里那三个放出去吧,就说辅国公忠厚,追随先帝去了,至于寻诏书的人,都召回来,不必找了。”李乾景道。 “是。” 连日来阴霾,终是在今日散了些,李乾景心情大好,多用了一碗饭。 李珩既是出了家,就别再想还俗!这世上从未有出家人为帝的先例! 李昶许倒是运气好,早早就被封了郡王,只要他不谋逆,就能金银酒肉的挥霍一生。 至于那个小的,不过是个奶娃娃,他养在眼皮底下,与群臣隔开,量他也翻不出浪来。 他父皇血脉,只有他李乾景才能坐在帝王位上! 消息在坊间传开,朝臣或是在府中暗自可惜,或是跪在长鸣寺前捶胸顿足,谩骂哭诉。 此事喧嚣半月,就在风波渐平,李乾景登基前一日,太原府、济南府和汝宁府一同反了,联合北上的州府军,集结三万大军攻破了保定府。 如今陈柯带兵入了京,保定府说有一万兵马,不过是城中百姓佯装罢了,尽是些老弱妇孺。 沈青山掌着林氏给的一半家财,撑起了行军粮草,人马饱腹,精神大振,不过两日便破了保定府,势如破竹的气势,倒是让人想起了几十年前还未混迹酒肉的沈岩。 案桌上放着舆图,将士士气大作,吆五喝六的好不畅快。 “要我说,就该一鼓作气破了那城门,闯入京,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 “如此说也对,毕竟古书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确实不该停。” 各地名将集聚,沈青山处在中间,声名不显,官职也低,本不该说什么,但谁让他有钱呢? 有钱就是牛气!! 吃人的嘴软,那些南边来的将士,行进一路,疲惫不说,准备的粮草也用得七七八八不剩什么了,此时吃着沈青山的粮草,自是听从调遣,行军布阵也愿意听他说两句。 “我位卑言浅,多谢诸位愿听我说几句。某先前在漠北跟随成安郡王作战,受过王爷指点,此时若王爷在此,十之八九会停军整顿。”沈青山娓娓道。 “啊?” “为何啊?” “此次大胜,诸位也瞧得出来,不是我们多英勇,是那些老弱妇孺拿着木棍石块拦不住我们,至于保定府的大军,俨然是已调去了京城,严阵以待,只等着我们去了。其次,我们虽是入了保定府,但人困马乏,贸然进军,怕是会折损不少。”沈青山身边的一个矮头男子道。 背着大刀,一身紫色骑装的女子冷言道:“李乾景那狗东西定然是准备好了,大军休整几日,才好一鼓作气。” 说罢,她转身出了营帐。 众人面面相觑,一人小声问:“这位丹阳县主怎的又气不顺?” 另一人摇摇头,“饶是谁父亲被抓,自己落荒而逃出京,脸色也不会好看。” “罢了,丹阳县主是皇族,自是知晓三皇子为人,信她的没错。” 沈青山点点头,无声附和。 大军休整三日,行进京城外,派去的探子回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句,众人顿时傻了眼,手足无措起来。 “这、这……” “他奶奶的!咱们替他出兵,他自个儿倒是出家了!这还咋打啊?” “这要攻城了,咱们是不是就是乱臣贼子了?” 他们不怕流血,但却害怕脑袋上被冠上谋逆的罪名,祸害后代。 不少人踟蹰不前,□□的马也躁动的很。 也有瞧不上李乾景篡位的人,大着嗓门儿要将他拽下龙椅。 沈青山也没想到会出了这等事,一时瞪着眼睛没吭声,有些无语。 这都是啥事?!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时,驾马在前的丹阳县主却是回头,凉薄道:“李珩是剃度,不是死了。” “……” 好险没上手的两拨人顿时哑口无言。 只是…… 是啊!人又没死,既是能出家,怎的就不能还俗了? 虽然没有秃头驴当皇帝的先例,但谁让人家是皇室血脉,还有先帝的传位诏书呢? 众人挠挠脑袋,吩咐部下生火做饭。 夕阳下,炊烟起,众人饱食一顿,注定今晚是个不眠夜。 大军踢踢踏踏,兵临城下,城墙上弓箭手已然候了多时。 丹阳县主身背大刀,手握弓箭,驾马立在阵前,冷眼瞧着城墙上紧挨着的脑袋。 羽箭架于弯弓,咻的一声飞了出去。 城墙上那人瞧着冲自己来的羽箭,刚想开口,额间一痛,瞪着眼睛直直倒下了。 “告诉李乾景,先帝的传位遗诏,在我李丹阳手里,他若想要,便自己来取!” 陈柯一身玄甲,站在城墙上冷哼一声,“不重要的东西,丹阳县主还是自个儿留着吧。” 闻言,丹阳县主面色越发冷了几分。 如此说,李乾景那个狗东西是想冒天下之大不韪,强占皇位? 那她父亲呢? “先帝遗诏,将皇位传与五皇子,尔等狗贼,形同谋逆,当诛九族!”丹阳县主厉声道。 陈柯垂眸瞧着,听见这话顿时笑了。 “县主与其操心旁人的九族,还不如多想想自己的父亲呢”,他说着讽笑一声,“辅国公殚精竭虑,追随先帝去了,殿下仁义,本下令厚葬辅国公,安置黄陵,谁知丹阳县主偏偏要伙同贼人一处,行谋逆之为呢?” 深秋的寒风冷冽,丹阳县主瞬间浑身僵硬,目眦欲裂的瞪向那城墙上的大笑的人,“竖子,岂敢?!” 陈柯击掌两声,“来人,将殿下送与丹阳县主的礼送上来。” 三万大军临阵,眼瞧着那城门上渐渐悬下来一个东西,黑漆漆的,瞧不真切。 但前面的丹阳县主与沈青山一众人却是看得分明,霎时变了脸色。 丹阳县主盯着那人头须臾,握着弓箭的手隐隐发抖,一双眼更是红得吓人,“陈柯,你给我死!” 弓箭齐发,战马嘶鸣,方才澄黄的夕阳,此时混沌的不见日光。 有人倒下,紧接着又有人顶上前来。 登城梯上的人动作迅速,也有被石块砸到跌落下来,一时间竟是分不清是谁损失更为惨重。 扛着木桩的士卒在掩护下跑到城门下,咣咣撞在铁皮城门上。 好片刻,那门轰然倒塌,激起了万千灰尘。 “冲啊!” 刀光剑影,厮杀激烈,到处都是吼叫声,战马所过之处,伏尸踏为泥浆,不断有人倒下,疾风骤雨也吹不散、冲不掉空气中的血腥气。 入城时,丹阳县主踏马掠起,大刀脱手砍断那吊着她父亲人头的绳索,两物直直跌落,皆被她稳稳的接住。 ‘刺啦’一声裂帛声响,衣裳前襟被撕下。 丹阳县主忍着哭声,仔细将那头颅包好挂与马上。 “驾!” 陈柯带众将士迎战,正与沈青山缠斗。 刀剑相碰,叮铃咣当。 几十回合下,陈柯双眉紧蹙,有些费力的应对着这无名小将。 沈青山神色凝肃,招招致命,手中的长剑快得让人瞧不清,安稳得如同一座大山,哪里还是从前那个憨憨? 到如今,他也无所顾忌,他父亲教授的剑法自是不必在藏着。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出手,才觉锋利。 陈柯脸上落了雨,喘息越来越急,右手更是震得发麻,逐渐失了知觉与力气。 他不恋战,知晓这小子是个劲敌,策马要逃,刚刚转身,瞳孔却是瞬间放大。 三箭齐发! 刹那间,勒着缰绳的手松开,抓了身边的士卒挡去那瞄准他胸口的箭,饶是如此,右肩还是中了一箭。 他脸色阴狠的盯着百步之外的人,抬手折断箭尾。 只是不等逃,泛着冷霜的剑从身后劈来,左肩划至右腰,血肉外翻。 沈青山驾马立于他身后,再抬手时,剑锋直指他心窝。 陈柯调转马头急急躲开,左腰留下一个血窟窿。 第109节 到处都是嘶吼声,倒是显得沈青山很是沉默。 陈柯举剑刺过来时,只觉得背后发凉,只瞧那手中刺过去的剑尖离沈青山的喉咙不过一寸,倏地瞪大了眼睛。 大刀之下,头身分离,马背上的人尚且没反应过来,无头尸身上,心窝正中一剑,淌着血。 战马上的丹阳县主肩背单薄笔直,扫了眼那被马蹄踏了一脚的头颅,没去捡。 沈青山倒是翻身下马,捡起那死不瞑目的头颅高高举起,扬声道:“陈柯已死,降者不杀!” 浑厚响亮的一声,穿破雨雾,直刺中士卒胸口。 厮杀停下,一件件的武器被扔到了地上,降者一个接一个。 丹阳县主扫了眼,点了人打马自长街过,不见一人。 直至行到午阳门,厮杀又生。 丹阳县主翻身下了马,手起刀落,一颗脑袋落了地。 她手中的大刀染了血,不知积攒了多少亡魂,杀红了眼。 身上的绛紫色衣袍变得如这黑沉沉的天儿,湿濡濡的,不是雨,是血,有她的,也有旁人的。 她的右肩伤了,猩红的血肉露了出来,背上衣裳破了,左腿也被刺伤了,却浑似无觉无痛一般,踩着那些尸首踏进了宫门,拾阶而上。 宫里三千精兵,杀不完似的。 护在丹阳县主身边的侍卫劝道:“主子,咱们带的五百人已折了一半,怕是顶不住了,还是先撤吧?” 丹阳县主恍若未闻,赤红的眼盯着那明宫大殿,浑然不觉自己挥出去的刀慢了许多。 饶是身边有两人护着,在踏上最后一个石阶时,后背又中一刀,苍然得跪在了地上。 “主子!” “丹阳!!” 两声急呼,一前一后。 丹阳县主循声望去,冷眼瞧着奔赴而来的人,干涩的眼再次涌上了泪。 “丹阳!”褚睢安面色急切,半跪在玉石阶上,双手抓着她双臂,察看她的伤势。 “好疼……”丹阳县主嗫喏一声,又道:“我父亲死了……” “别哭,我先带你出去。”褚睢安说着,伸手要将她打横抱起,却是被一只冰凉的手压在了手臂上。 “不走。”丹阳县主吐出两个字,抬手抹去脸上的冰凉,仰头瞧着那亮着烛火的大殿,一双眸子满是寒光。 褚睢安也不劝,握着长枪起身,抬步便往她瞧的方向走,一道轻而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褚睢安。” 他脚步顿住,回头,抬手接住朝他扔来的嗜血大刀。 “杀了他!”恨意滔天,却又平静。 褚睢安深深看了她一眼,回首阔步往那明殿走,抬了抬握着的大刀,朗声回:“定不负,卿之愿!” 作者有话说: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剑客》贾岛 第103章 ‘啪’的一声, 殿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荡了两下。 群臣列位上朝之地,空荡荡的, 只那把龙椅上坐着一人, 左手撑着额头, 似是睡着了一般。 褚睢安面色冷肃,提着刀一步步的上前。 走了不过百米, 四个身着玄甲的暗卫出现, 握着剑刺来。 殿外, 骤雨渐大,浇在一具具死尸上, 宫人逃窜,士卒厮杀, 梁王府养出来的侍卫, 与疯狗一般,以一当十。 丹阳县主被身边的侍卫扶起, 带到了遮雨的檐下。 身上的伤处还在淌血, 面色苍白,只那双眼, 恨不得将李乾景饮血啖肉。 侍卫替她上了药,劝道:“主子, 您伤得实在重,此处有梁王殿下在, 我们先送您回府吧?” 丹阳县主摇摇头,“不走。” 片刻后, 沈青山匆匆奔来, 身后带着一身着黛蓝粗布衣、头戴斗笠的男子。 “丹阳!” 丹阳县主闻声瞧去, 寒着脸没应声,只那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张素净的脸。 “丹阳,是五哥对不住你。”李珩缓缓在她身前跪下。 丹阳县主抬手抹去滑出眼眶的泪珠,声音如寒露,“跪我做甚?折我寿吗?” 她深吸口气,伸手扶他,“此事怨不得你,我父亲自己愿意的。” 她是先太子一脉,父亲承袭爵位,她出生便是县主,这大嬴朝政本与她父亲无关,但那天地正主却是要她父亲协理政务,用人但又疑心,只她父亲殚精竭虑,良弓未藏,折了。 沈青山不知他们之事,只是应丹阳县主的话,去了长鸣寺将人带了出来,此时听见大殿内的打斗声,问:“谁在里面?” 窗明几净,莲花金盏上烛火正好,只地上横着七八具尸身,褚睢安提着刀,踏上了最高处,听见殿门被推开也未回头,抬手便要劈下。 金龙椅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掀起的眼眸瞧他,“你一个异姓王,杀皇家子弟,还不够格。” 说罢,抽出身后的宝剑挡住砍来的大刀。 只是身子,未曾从椅子上离开。 “他不够格,那我呢?”丹阳县主咬紧后槽牙,一把抢过沈青山手里的剑,飞掠而起。 褚睢安侧眼瞧了下身边冲上来的人,将手中的大刀与她的长剑换了,安抚似的说了句,“歇着。” 男人不似往日般和煦,出招又狠又快,战场上厮杀过的,一招一式都欲要将人弄死,与李乾景那般被精心教导了许多花招式的不同。 谁占上风,一目了然。 沈青山瞧着那战况,双手抱臂靠在门边,丝毫没有上前的打算,与他并立的是李珩,冷眼瞧着那龙袍被划破,再到被血染红。 金碧辉煌的大殿,多少人想坐上去…… 过招片刻,褚睢安手里的长剑直穿李乾景右胸口,将人钉死在了那把龙椅上,穿着皮靴的脚踩着他大腿,丝毫不管鞋底的泥泞。 他朝丹阳歪了歪头,道:“来吧。” 丹阳县主出手极重,刚上过药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戾刀砍在了李乾景的前胸,深可见骨。 又一刀砍在了李乾景的眉骨,直划到下颌。 再一刀断了他的手臂。 褚睢安也不拦着,神色淡然的欣赏那张疼得狰狞的脸。 血染金黄,脏污不堪。 整整十八刀,李乾景才睁着眼睛断了气,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吐出一个字。 丹阳县主垂眸瞧着那面目全非的人,眼皮沉了沉,手中的刀‘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声响在这空荡的大殿显得格外沉闷,整个人不受控的倒下。 “丹阳……”褚睢安动作极快,一把抱住了她。 这一夜,耳边的厮杀怒吼似是噩梦,翌日晴光满天,街上的商贩悄悄冒出头来打探状况。 经过一夜,血战的尸首被收拾干净,地面被大雨冲刷干净,如清空一洗。 朝堂上,群臣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许多,那些文臣武将此时也不再呛声,能和和气气的问声好。 传言中的三份先帝遗诏,此时也都拿了出来,李珩被众人恭请继位。 剃了度的人缓步入了殿,却是没坐到那把椅子上,一身粗布衣立在一旁,在众人疑惑的神色中缓缓开口,“诸位抬爱,只我生性怯懦,担不起这天下之责。” 沉静一瞬,似有什么轰然倒了地,众人诧异,纷纷开口相劝。 李珩抬了抬手,“父皇膝下余我兄弟四子,李乾景狼心狗肺,残害忠良,现已伏诛,四皇兄虽被降为郡王,但乃父皇血脉,文韬武略,皆是我们兄弟中的佼佼者,最适宜——” 话未说完,褚遂安在袖袋里掏啊掏,摸出一封信,打断道:“殿下,成安郡王来信了。” 众人瞧得傻眼,这又是哪一出? 伺候在身边的小太监赶忙上前接过褚遂安手里的信,双手奉上。 李珩瞧着信封上的‘小五轻启’的字样,气得舔了舔后槽牙。 他四哥真鸡贼! 宣纸展开,上面龙飞凤舞的只有三个大字。 ——我不要! 倒是盖着私印的左下角处,有一排小字。 ——李小五,别让我揍你。 李珩深吸口气,慢条斯理的将宣纸折好,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又道:“四皇兄劳苦,快马加鞭的赶去漠北,将企图攻打我们北境的边沙秃子赶了回去……” 就在那些夸赞之词听得众人头昏脑晕时,只听他将话茬子转到了年仅三岁的奶娃娃身上,“小七虽是年幼,但他出生时霞光漫天,钦天监当日也说是吉兆,有太傅与诸位大臣看顾教导,想来不日便能主理朝政……” 褚遂安本是出神想着屋里那个尚且昏睡未醒的,却硬生生被这话扯回了心神,嘴角抽了抽,简直替他感到羞愧。 那是三岁啊! 不是十三岁! 这得养多少年才能主理朝政?! 怕不是得把满头花白的太傅都给送走了! 好在李珩也要脸面,想到那昨夜窝在自己怀里哭唧唧的小孩儿,难得良心发现,又补道:“当然,父皇既是留了此遗诏,我自该听从皇命,在七皇弟能主理朝政之前,暂为代理。” 众人顿时狠狠松了口气。 刚经了三皇子那一遭,大嬴朝着实需要一位能安邦定国的皇上,若是个奶娃娃…… 先前政务纷杂尚未处理,奏禀的事宜很多,退朝时时辰已然不早。 第110节 李珩喊住了迫不及待回府的褚睢安,蹭他的马车随他一同出了宫。 马车上,李珩直接戳破道:“那信不是四哥刚送回来的吧。” 昨日刚破城,今日信便到了,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褚遂安也不瞒着,又掏了掏袖子,将另一封拿了出来。 同样的字迹,这封上面写着‘皇上轻启’。 褚遂安没将手上的信递给他,又原封不动的塞了回去,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先帝曾说他莽夫性子,我倒是觉得你对他的评价更为中肯。” 哪个莽夫会在自己走时留一手? 李珩也学他靠着,呐呐道:“四哥不要,那个位置,我也不想要啊,阿娘为了家族荣宠嫁进皇宫,磨了心性,我阿兄死在了后宫争斗中,她明知是谁做的,却是动不了那人分毫,我出生后,阿娘教我的第一件事便是藏拙,我蠢笨,处处都比不上李乾景,在民间更是有‘笨蛋皇子’的诨号,我不在乎这些,但是外祖父在乎,他想我继任大统,扶持白家门楣,但我不想做皇帝啊,阿娘也不想,你猜她去世前与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褚遂安没说话,掀起眼皮瞧他。 李珩浑不在意他的态度,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勾唇笑了笑,“我阿娘说,让我惜命,别去想那些权势荣宠等身外之物,若是李乾景容不下我,我就去长鸣寺出家,她在那里给我留了银子和肉,虽是在佛祖面前吃肉不好,但我背着佛祖不就行了?” 闻言,褚遂安扬了下眉,盯着他脑袋瞧了眼,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谁知道李乾景能那样疯,竟是杀了几位肱骨大臣,就连叔父都杀了,我吓坏了,只能自行剃度,告诉他不争那皇位了,饶是如此,祝大人与陈大人也身负重伤,半月没下来床,如今还在府中休养。”他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我虽中宫嫡出,但父皇一向不喜欢我,也从未立我为储君的想法,我更是对那皇位无意,他要我与李乾景打擂台,我就打着,谁知他会立那样的遗诏,倒是害我好苦……” 褚遂安听他哒哒哒的倒苦水,耳根有些疼,马车刚一停下,便躬身跳下了车,大步流星的进了府。 回到院子,正瞧见女婢端着药碗要进屋。 “给我吧。”褚遂安道。 他绕过屏风进了内室,正好与那一双黑漆漆的眼对上视线。 “刚醒?”他问。 丹阳县主打量了一圈屋里的陈设,“为何将我安置在你房中?” 她问得直白又大胆,显然是想要点什么。 褚遂安装作听不懂,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骂骂咧咧:“不惜命的玩意儿,就该让你睡在柴房去,昨夜烫手烫得太医都觉得你要救不回来了。” 闻言,丹阳县主冷哼一声,一只手臂撑起身子,拿过他手里的药碗便一饮而尽。 到底是自幼练武的,虽是浑身疼得厉害,也能面不改色,强撑着不落于下风。 褚遂安又如何能看不出来? 接过空了的药碗,扶着她侧躺下,避开背后长长的一道伤口,动作轻而缓。 帮她也好被子,他顺势在床沿边坐下了,右手握住她缓了一夜仍在发抖的右手,放轻力道给她揉捏手臂。 “等岳父大人的孝礼过后,我们成亲吧”,褚睢安忽的开口,给她揉手臂的动作没停,“你想怎么成?去大同跑马,还是如同寻常亲事一般,三媒六礼?” 丹阳县主一愣,依旧苍白的脸上懵懵的,一瞬后,连忙垂眸,掩下泛热的眼眶。 片刻后才答。 “想得美,自个儿成去吧。”这话说得莫名有些娇。 闻言,褚睢安也不恼,轻笑一声,曲起的膝盖碰了碰她的小腹,大言不惭道:“成啊!” 丹阳县主脑子里轰隆一声,刚要急眼骂人,只听他又悠悠出声。 “我让人去找一只像你的母鸡,我与它拜堂,它再下个蛋,那就是我们生的孩子,如此,你我当爹娘倒是也快。” 丹阳县主生生被他这混不吝的话气红了脸,“你混账!” 褚睢安勾唇笑,不要脸的伸手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 这模样,倒是比昨儿白着脸好看多了,昨夜险些没让她给吓死,方才说的那句太医说的话,也不是哄骗她,那狗太医就差直言让他准备丧事了。 丹阳县主抬眼瞪他,却是被他勾着脖子咬了唇。 “是啊!混账想与你生个孩子,成个家。”近乎呢喃的一句,响在耳边,却是重重敲在了她心口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霜降前夕, 沈兰溪收到了元宝的信,还有一只大包裹,里面都是她在京城时爱吃的东西, 花的是元宝的银子。 厚厚的一叠信, 整整写了五页纸。 沈兰溪瞧得神色动容, 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 祝煊就着她的变幻的神色吃完了晚膳,津津有味。 元宝不知上位者那些事, 全然是按照自己身为小百姓的视角, 与她讲述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 言辞跳脱,沈兰溪像是看话本子似的, 能够身临其境,与她感同身受, 读完后还颇有些意犹未尽。 桌上的残羹冷炙已经撤下, 换上了水果茶点,祝煊坐在旁边煮茶, 三遍沸水过, 斟了一杯放到手边。 沈兰溪趿拉着鞋过来,趴在他后背上, 右手勾着他脖颈,低声问:“之前不是说, 先帝不喜五皇子吗?怎的又会把皇位传给他呢?” 她性子懒,从前所听的八卦, 多是元宝从府中的小女婢或是仆妇那里听来的,沈兰茹偶尔也会说上两事, 听个趣儿罢了, 但是这皇家密辛, 她们便不知道了,只知坊间传言,五皇子不甚聪慧,皇上不喜。 祝煊一手伸到背后扶住她的腰,一手将人拉至身边坐下,脱口而出一句:“不知。” 沈兰溪不满的瞪他,“郎君好敷衍哦。” 祝煊有些无奈,人性本就难测,他哪里知晓旁人心中如何想? 只是…… “从前有言传,先帝娶后,是在殿外跪了两日,才与先祖求得了一道旨,当时白家嫡女,本是与辅国公有亲,因这旨意,两家退亲,白家嫡女入了宫,辅国公另娶,只那位王妃身子不大好,生下丹阳县主之后便撒手人寰了,之后辅国公也没再娶继,是以,也有言传,说是白家嫡女与先帝互生情意,这才有先帝求赐婚圣旨一事,而辅国公早已对自己发妻情根深种,也没上言,痛快退了亲,成了两桩美事。”祝煊徐徐道,只是对上那张听得津津有味的脸,一时觉得自己成了坊间的说书先生。 他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人云亦云的传言罢了,听过便罢,当不得真。” 沈兰溪没应他这话,反倒是说:“若是先帝心悦白家女,怎的后面又宠三皇子生母?人死后,还以后礼下葬?他将白皇后的脸面置于何地?再者,他若心悦皇后,那为何不喜嫡子?为何不立太子,不设东宫?先前三皇子那般猖狂,都是因他的纵容,三皇子与五皇子朝堂对峙,瞧着也是他设的局罢了,不过,成安郡王倒是聪明的,避开了这些破事……” 她说得嘟嘟囔囔,义愤填膺,祝煊却是听得眉心一跳。 破事? 她竟是说皇家事是破事?! “……不可妄言。”祝煊无力的训斥一句。 说了也不听啊…… 果不其然,沈兰溪哼他一声,理直气壮的反驳:“我又没说朝政,不过是碎嘴子罢了,但为何五皇子在朝中辛苦那些年,如今有了圣旨,却是又不承皇位,反倒是推给了七皇子?” 祝煊喝了口茶,一本正经道:“我不如娘子聪慧,那簪花的聪明脑袋都想不出,我这颗榆木又怎知?” 沈兰溪:“……” 这话是在夸她吗? 不太像,再听听! 沈兰溪晃着脚踢了踢他的靴,不要脸的道:“你夸夸我。” 祝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张口就来。 沈兰溪不满,又踢踢,“你那是夸我的吗?你分明夸的四大美女!” 祝煊侧眼瞧她,视线在她脸上打量一圈。 沈兰溪扬着下巴给他瞧,攥紧的小拳头跃跃欲试。 祝煊抿了抿唇,开口:“我瞧着,分明是你。” 翻译‌‌‍成​‎­人­话就是,在我心里,你就是这般美女。 沈兰溪瞬间变得娇羞,身姿娇软的靠在他身上,小拳拳锤他胸口,“讨厌,死鬼~” 祝煊:“咳咳……” 这力道……捶核桃呢? 沈兰溪被哄得心情舒畅,夜间又被伺候着舒服了一回,身心愉悦的滚着被子睡了,一夜好梦。 翌日霜降,于百姓也是过节。 隔壁白仙来包了汤圆,给他们送来一大碗,个个儿都又圆又胖,很是喜庆。 几人分着吃了,祝允澄舔舔嘴巴,将那红豆沙卷进嘴里,咂吧咂吧,忽的道:“曾祖母,咱们包饺子吧!我可会包了,我教你们!” 沈兰溪险些一口汤圆喷出来。 哪里来的给自己找事做的小傻子?! 老夫人到底是最宠他的,先是夸赞一番,后吩咐人将东西搬来,就在屋里包。 主院是沈兰溪三人住着的,这婆媳俩体恤小辈,也没让她们搬,一同住在了东跨院儿,离得近,闲话时倒是方便。 如今府中是沈兰溪掌着的,祝夫人刚来时便道,不插手府中之事,让她自己管着便是。 听得这话,沈兰溪倒是好生遗憾。 出去玩儿了一趟的人,心宽了,倒是忽悠不动了。 无法,她还得继续当壮丁。 好在府宅不大,下人也不比京城祝家时那般多,几人懒散度日,无甚幺蛾子需要管。而祝煊也无人情往来,很是舒心。 祝煊回来时径直来了东跨院,拎着沈兰溪喜欢的麻辣兔头和红烧鸭掌,瞧见桌案上的那一摊时,脚步不由顿了下。 真是……好兴致啊。 祖孙模样认真的在捏饺子,那一帘子上的饺子东倒西歪,丑得千奇百态。 一旁坐着个小娘子,嗑着瓜子儿、歪着脑袋瞧,似是被那些个饺子丑笑了,白嫩的掌心展开,上面是她剥好的瓜子仁儿。 “呀,郎君回来啦”,沈兰溪循声瞧去,忍不住使坏,“快去净手,过来一同包饺子,这是咱们的晚饭。” 老夫人也催促,“快去,你胃口大,自个儿来包。” 沈兰溪没心肝儿的笑。 祝煊:“……” 没忍住,伸手抢走了那没良心的小娘子手里的瓜子仁儿,一把塞进了嘴里。 沈兰溪:“!” 第111节 不能忍了! 她且没动,一旁的老夫人已经抄起个迎枕砸到了祝煊身上。 “她好好的,你欺负她做甚!” 沈兰溪:“?” 祝煊面色窘迫,这才想起不是在自个儿屋里,故作镇定的捡起那迎枕拍了拍土,同手同脚的放了回去。 一回头,就见沈兰溪捂着嘴偷笑。 “郎君想吃,使唤我给你剥就是,不必抢”,她软声软气的开口,指着地上的一颗瓜子仁儿道:“喏,还浪费了一粒。” 祝煊眉心一跳,不等开口,被那刚放回去的迎枕又砸了。 “你竟是还敢使唤你媳妇儿?!”老夫人震了个惊,“你过去给她剥,我盯着你!” 祝煊:“……” 无奈叹气。 沈兰溪:“……” 无辜脸。 正在奋力包饺子的祝允澄,瞧见他父亲当真老老实实的开始剥瓜子,脑袋转了回去,笑得甚是开心。 他父亲被欺负了哦! 嘿嘿~ 晚膳时,饺子煮好,沈兰溪使唤澄哥儿端了一大碗送去隔壁。 因是过节,桌上的饭菜很是丰富,还有祝煊特意添的两道菜,麻辣兔头旁人受不了,只有沈兰溪和祝允澄吃得直吸溜,很是满足。 那饺子丑是丑了点,但味道尚可,不知是不是因自个儿包的,几人都吃了不少,撑得肚皮溜圆。 老夫人瞧沈兰溪手捧肚子,道:“去走走消消食儿,这一日日的太懒了,就坐着。” 沈兰溪摇摇脑袋,不愿意动,“我没吃撑,澄哥儿撑着了。” 祝允澄:“?” 好叭,他是吃的有点撑了。 但是……他也懒得动啊! 几人互看几眼,一拖一的起了身,去逛园子。 园子里到处亮着烛火,虽是不大,但错落有致,石桥凉亭,清池莲子,还有祝煊带着好大儿栽种的几棵果树。 此时天已凉,但是那绿叶尚未变黄脱落,与这时节的京城不同,没在南边住过的几人倒啧啧称奇,处处惊喜。 沈兰溪……额……她打了个哈欠。 祝夫人搀着老夫人走在前面,老夫人另一侧跟着金疙瘩的曾孙。 沈兰溪与祝煊落后一步跟着,袖摆下的手偷悄悄的握住,面上一个矜持一个端庄,让人瞧不出分毫。 走到石桥上,老夫人脚步停了,忍不住拿了鱼食喂那几条兴奋得直摆尾跳跃的小金鱼。 祝允澄有些无奈,“曾祖母,今儿都喂过他们啦!” “是吗?”老夫人不走心的反问一句,又丢了一把鱼食下去。 祝允澄瞧着那争相跃起抢食的金鱼,幽幽道:“曾祖母,您都喂得它们撑开了肚子,瞧不见金色了,像个大白胖鱼。” 老夫人:“……” 沈兰溪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连祝煊那般处变不惊的,眉梢眼角也带了笑,似是有些无奈。 祝夫人也笑,“母亲就喜欢这几尾金鱼。” 老夫人憋了憋,终是忍住了,没再撒一把鱼食下去,慢悠悠的下了石桥。 “这宅院虽小,但布置不错,就是这鱼有点少。” 听着似是有些不满足。 察觉到一道视线扫了过来,沈兰溪默默地转开脑袋,心虚不言。 她也不曾想,勤劳两日,竟是撑死了三条鱼……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几日后, 沈兰溪给元宝的回信刚送出去,晚间时便收到了祝家主的来信。 虽是先前元宝来信时,说了沈家也一切都好, 祝家主性命无恙, 但直至收到信, 众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无甚事,他受过刑罚, 如今没在朝中, 在府中静养。” 老夫人简单说了句, 将信折好放到了袖袋里,神色淡淡的吩咐身边的嬷嬷, 让人挑些品相好的补药送去给祝家主吃吃。 祝允澄挠挠脑袋,不解的问:“曾祖母不回去瞧瞧祖父吗?” 他们都在这儿, 只祖父一人留在京城, 好可怜哦! 老夫人摇摇头,“他又不缺人照料。” 说罢,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旁边剥毛栗子的祝夫人一眼, 又开口与祝煊道:“三皇子死了,阿窈被你父亲接了回去, 信上说,她怀了遗腹子。” 专心吃吃喝喝的沈兰溪:“?” 注意到沈兰溪的神色, 老夫人默了一瞬,还是提点了句。 “这事让你父亲操心去吧, 你们夫妻不必管,谁都知川蜀贫瘠, 你们也不必想着送什么东西回去。” 沈兰溪一副受教的模样, 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忍不住的开心。 又省银子啦! 她与祝窈虽是只见过几次,但次次都不欢喜,给她花银子,实在肉疼的紧,虽说那是祝煊的…… 说过这事,众人散了,屋里只剩下了老夫人和一位嬷嬷。 老夫人方才脸上还挂着的淡笑,此时已经全然落了下去,自袖袋中又掏出了那封家书,怔怔瞧着。 身边伺候的嬷嬷唤她,“老夫人?” 被唤回心神,老夫人抬起眼来,接过递来的安神汤。 嬷嬷瞧她神色不对,问:“老夫人可是有心烦事?得了家主的信,怎的还不高兴了?” 屋里也没旁人,老夫人将手中的家书给她瞧。 这嬷嬷是她的陪嫁女婢,与花嬷嬷一同自幼伺候着她,也是识字的。 不过几瞬,她忽的抬头,“家主欲要将那韩氏抬为贵妾?!” 虽是半生伺候人,但她跟着老夫人也是见过世面的,此时却是全然藏不住惊讶,蹙了眉。 那韩氏,且不说是祝夫人的陪嫁女婢,爬了主人家的床,声名不堪,便是府中的家生子婢女,也不够格抬为贵妾,祝家主是如何想的啊?嬷嬷忍不住腹诽道。 老夫人冷哼一声,眉眼间闪出些厉色,“他敢?只要我活着一日,他就别想!他顾着祝窈脸面,生怕她被府中和外面的人说闲话,想抬了她生母的位份,让旁人知晓,祝窈是有祝家护着的。但却忘了,二郎也是要脸面的啊!若他那些同袍知晓他家中如此,便是当面不说什么,少不得背后说三道四,议论不止。” “至于祝窈,她要给三皇子做侧妃时,家中谁没劝过她?她铁了心要嫁,如今万般苦楚,也该自个儿受着,凭何要折了二郎的脸面来给她做脸?”老夫人气道。 她怎的生了那样一个糊涂东西?! “祝窈如今不受三皇子牵连,如此已然很好了,二郎与二郎媳妇儿都是能容人的,只要她不在府中折腾生事,便能安稳一生。但若是非要将韩氏抬为贵妾,莫说我不答应,便是二郎媳妇儿也得收拾他们。”老夫人气咻咻的。 闻言,嬷嬷却是笑了,重重的点头,“少夫人是个聪慧的,主意也多,还护着郎君。” 先前那将府库锁了,花销记在账上,每月发放银钱的法子,实在是妙,哪怕现在想起,也令人咋舌惊叹。 这边说话,那厢沈兰溪还在与祝煊小声纳罕。 “祖母为何没给你与母亲看看那信?” 都说睹物思人,如今来了信,大家都瞧瞧不是正常吗? 祝煊将她的脚勾回到了被子里,“莫要贪凉。” 祝煊火力旺盛,绿娆又怕沈兰溪冷,早早给她换了厚被子来,倒是将人捂得有些热。 不过,此时她也顾不得与他辩驳,又奇怪道:“还有,祖母的神色瞧着不对……” 黑暗里,祝煊眸子深了深,语气却是平和,“哪里不对?” 沈兰溪默了一瞬,老实道:“……笑得好假。” 祝煊险些被口水呛到,有些无语,却又无法说。 祖母虽说寻常是不爱笑,但方才的笑,也是淡淡的,如何就……假了? 不过,祝煊也察觉到了异样,祖母看信时神色僵了一瞬,再抬头时便掩了过去,虽是很快,但他瞧得分明。 只是不知,祖母瞒着的是何事。 “十有八九是坏事”,沈兰溪在他怀里动了动,掰着手指头给他数,“父亲无恙,祝窈也安好,没提及的便只有韩姨娘了,估计是她在府中又作妖了。”那语气,兴奋的紧。 作妖? 祝煊汗颜,认真请教,“为何提及了的便除去了呢?” 沈兰溪随口道:“父亲受了刑责,性命无忧,也没有更坏的事了,祝窈虽经大祸,但被接回了府中,她便是祝家三娘子,外面那些事与她无关,府中也没人欺负她,又有何坏事?如此,自是可以排除了。” “是以,真相只有一个!”沈兰溪语气忽的变得神秘,动来动去,在他怀里极不安分,“那事情就是生在了韩姨娘身上,虽不知她想要什么,但瞧来,祖母是不打算给。” 祝煊惊叹不已,“受教了。” 沈兰溪骄傲得翘脚脚~ 睡前猜测一通,沈兰溪转头就忘。 但远在京城的韩氏却是夜不能寐,日等夜等的心焦灼,只觉这次回信送来的甚是慢。 半月后的晌午,韩氏好不容易听得有信送至了祝家主书房,赶忙端着一盏参汤去了前院。 案桌后没有人,只那上面放着一展开的信,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第112节 ——做梦! 韩氏没少做红袖添香的事,此时瞧见那两个字时,手里的参汤顿时砸在了地上,脸上的神色更是控制不住。 祝家主本在里间更衣,闻声出来,瞧见桌案上的书册也信没损,松了口气,却也皱眉道:“毛手毛脚的,还不赶紧收拾了!” 韩氏却是没如往常般温顺,脸色难看至极,拿起桌上的信问他,“为何?为何这么些年了,阿窈此次又受了这么大伤害,夫人却是连个贵妾的名分都不愿给我!平日里装得温顺恭良,在坊间更是有贤良淑德之名,如今还不是小肚鸡肠——” “住口!”祝家主厉声呵斥,抚着胸口咳嗽不止,“……那是母亲写的!” 韩氏神色错愕一瞬,复而委屈道:“老夫人不喜我便罢了,但阿窈是无辜的啊,那是她的亲孙女,她为何就不能替她着想一回呢?你也听见外头说的那些话了,他们如何编排我都行,但我就是心疼阿窈啊,好好的姑娘,瘦成了什么模样,家主,求你也疼疼她吧……” “你也瞧见了,母亲不允”,祝家主出声,不耐的打断她的话,他旧伤虽愈,但身子到底是不比从前了,此时被她叽里呱啦的哭诉惹得头疼。 抬为贵妾,他知不妥,但阿窈是他疼宠大的,自三皇子出事以来,坊间不少话说得很是难听,他给母亲去信说这事,也是实在没了法子。 此次是母亲回信,只那两字,便知她是动了怒。 历朝注重孝道,他也不例外,自是不能有悖母亲行事。 韩氏嘤嘤哭着,觑着他的脸色,瞧他丝毫没有改主意的意思,忽的心生一计。 “家主,不若让阿窈去成都府住一段时日吧?” 祝家主瞬间皱眉,斥责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韩氏双手搀扶着他手臂,柔声道:“妾是为了阿窈着想啊,她在京城,闲言碎语不断,还触景伤情,如此,阿窈何时能走出伤痛?她是少郎君的亲妹妹,去探探亲又何妨?况且,老夫人与夫人都在那儿,亲亲热热的,时日久了,阿窈许是就能忘了先前那些事。” “二郎是外放出京,探的什么亲?”祝家主不赞成。 且不说祝窈两次回来都与二郎媳妇儿生事,如今沈氏更是腹中有子,如若两人再吵起来,生了好歹就坏了。 再者,他刚提过将韩氏抬为贵妾,惹得母亲不虞,再让阿窈前去,母亲哪里还能对她亲热? 不过,韩氏方才那远离京城的话有些道理,祝家主思索一瞬道:“去汝州老家吧,那里族人尚在,有他们照料阿窈我放心,再者也没人说三道四的惹她伤怀。” 韩氏眼皮一跳,刚想说什么,却是听他又补了一句。 “阿窈腹中胎儿不稳,你随她一道去吧,路上将她照顾好,不必急着回来。” 韩氏:“?!” 晴天霹雳! 她是想着瞧着才能惹人心疼,让阿窈去老夫人跟前晃晃,替她挣一个贵妾的身份回来! 谁要去那荒凉破烂地儿啊?! “家主……”韩氏刚开口,再次被打断。 “紧着些收拾行李,府中开销有数,我就不给你拿银子了,出去吧。”祝家主打发她道,又唤了女婢进来,将桌案前的狼藉收拾了。 韩氏:“……” 银子也不给?! 第105章 韩氏回了后院儿, 忙不迭的去了祝窈那处阁楼。 “小娘。”祝窈瞧见人进来,示意身边伺候的女婢出去。 门关上,韩氏面色戚戚, 过去牵起祝窈的手,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与她哭诉道:“阿窈啊, 你父亲打发我们娘俩去汝州啊,这天寒地冻的, 眼瞧着要落雪了, 你这身子可如何使得……” 祝窈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父亲为何要我去汝州?” 韩氏哭声一顿,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委屈道:“阿娘想着你在京城,受那些碎嘴子说三道四, 还不如去蜀地寻你祖母住上一段时日, 待得那些闲话没了再回来,谁承想, 你父亲面慈心冷, 竟是要你去汝州老家,那哪儿成啊, 身边没个人照料,如何能放心得下?” 祝窈听得心烦意乱, 她瞒得了旁人,却是瞒不过自己, 小娘想让她去蜀地不过是为了自个儿的贵妾位份。 “小娘如何不知,我与二嫂生了龌龊, 此次去哪儿都决计不能去成都府寻我二哥, 祖母疼澄哥儿, 如今二嫂又有身孕,祖母定会当眼珠子似的看顾着,哪里还有我的宠?” 祝窈说着有些气恼,又有些烦躁,“母亲大度,又不曾苛待你,一应份例都给你了,如今不过是一个贵妾罢了,半辈子过去了,你又何必争?便是父亲抬了你为贵妾,旁人说起,不还是说你爬床之事吗?” 韩氏脸色难看又难堪,伸手在她手臂上掐了一下,“你个没良心的,我做什么事不都是为了你?旁人说我就罢了,你怎能这般说!我若是安分守己的当个女婢,哪里还有你?你还能这般金尊玉贵的有人伺候,能嫁入皇家吗?” 听得后面那句,祝窈脸色一沉。 李乾景那般薄情寡义,自私自利,是她过去瞎了眼,把他那些狗屁话当了真,在家中闹着非他不嫁,从前有多欢喜能嫁他,如今便有多耻辱! “闭嘴!”祝窈没耐得住火气,呵斥道。 韩氏神色一僵,愣怔一瞬,随即甩着帕子委屈得直哭,现下倒是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你吼我?!不孝的东西,你竟是敢吼我!我可是你母亲!”韩氏哭骂着,在她手臂上捶打数下。 胳膊被捶打得疼了,祝窈一把将她推开,脱口而出道:“你算得我什么母亲?我的母亲是祝夫人!” 韩氏将将从软塌上撑起身子,泪珠从眼眶滑落,怒极反笑,字字句句刺耳的紧,“你想当人家的闺女,可惜人家瞧你厌烦的很,一个庶女,将家中折腾得鸡飞狗跳,哭闹着要嫁给皇子,将人家的儿子逼在那样难的处境,如今你想不认我这个生母,去亲近她?” “我呸!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从我这个爬床的女婢肚皮里蹦出来的玩意儿,还真当自个儿是侯府嫡女了不成?” “也就是你父亲心慈,将你这个揣着孽障的东西接了回来。你还不要脸的想要将他生下来?人家外头说错了?换作知廉耻的好人家的娘子,早就无颜面对家人,一头吊死了,也就你这般不认生母,忘恩负义的东西,还能不要脸皮的活着!” 狗咬狗,一嘴毛,二人吵嘴,一人气极,一人面色煞白,无口争辩。 韩氏自觉吵赢了,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湿濡,扬长而去。 不多时,前院书房便有人来报,说是三娘子闹着上吊了。 祝家主慌忙起身往后院儿小阁楼去。 人本怯懦,逞一时之气而刚。 祝窈推开女婢,将自个儿锁在屋里,一条白绫穿过房梁,打结悬起,踢凳等死,窒息感袭来,顿时踢腿儿挣扎。 唇张开,眼瞪圆,一张脸憋得赤红,青筋绷起。 “救……” 外面女婢惊慌失措的拍门,听不得半点声儿,顿时也顾不得分寸,急急喊来小厮砸门。 镂空雕花门被劈开,女婢与小厮钻进去,便见得吊着的祝窈已然没了动静,顿时双双一惊。 “快……快把娘子弄下来……”女婢软了腿,跌跪在地,声音也如蚊虫而鸣。 小厮仓惶回神,咽了咽口水,哆嗦的手抓住了祝窈两条腿,欲要将人托起,离了那白绫,却是如何都做不好。 女婢见状,忙去扶起那圆凳,又拿了剪刀来。 祝家主来时,便瞧见那小厮搂抱着祝窈站在圆凳上,两人身子紧紧贴着,顿时又觉气血上涌。 “混账东西!你们在做什么!”他怒吼一声,忽的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随之又是一声咣当,小厮惊慌,脚下的圆凳踩得不稳,两人皆跌倒在地。 今日祝家忙得很,伺候的下人手忙脚乱。 花嬷嬷听得消息便匆匆赶来,便听得一女婢从小阁楼跑出来,惊叫:“不好了,三娘子见红了!” 花嬷嬷眉心一跳,赶忙让人再去催大夫,自个儿随着那女婢入了楼。 当夜,祝家主醒来,靠在床榻上听得下人禀报下午之事。 下午祝窈与韩氏两人吵嘴时,女婢就在外面候着,听得七七八八,现在说来,声音越来越低。 声音止,屋里静了一瞬,祝家主摆了摆手,女婢退下。 又沉默良久,祝家主方才缓缓出声,只那话凉薄。 “去找个人牙子来,将韩氏发卖出府吧。” 经久跟着祝家主的小厮闻言一惊,顿了一瞬才拱手应是。 片刻后,不等韩氏尖叫哭闹,就被堵了嘴拖到了后门的木板马车上,烛火下,人影愈拉愈长,直至消失不见。 吱呀一声,木门关上,自此再无瓜葛。 祝窈腹中的孩子终是没保住,哭过两日,被喊去了前院书房,一同来的还有当日救她的那小厮。 瞧见跪在地上的人时,她瞬间脸色变得难看。 “父亲安好。”祝窈上前行礼。 祝家主一双眸子耷拉着,语气沉沉却又淡,“跪下。” 祝窈神色一僵,心里没来由的发慌,却也依言跪下了。 祝家主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寡淡至极:“那日虽是情急,但你二人确有逾矩之举,坏了礼数……” 一连串的咳嗽声起,激得血气浮在了脸上,他喝了口茶才稍稍压住些。 “今日便由我做主,成你们二人亲事——” “父亲!”祝窈急急唤了一声,打断他未说完的话,芙蓉面上泛起焦急色,“父亲,女儿不嫁!我虽是庶女,但也出自侯府,哪里是——”一个下人可以高攀的?! “住口!”祝家主厉声呵斥道,“你祖母说的对,是我将你娇惯太过,才让你这般任性妄为,丝毫不顾及家族颜面,做出那般有辱门楣之事!” 此事也怨他,从前只觉得女儿家要娇养着,大是大非的道理教给她,小事便无需苛责。如今才惊觉,是他做过了,宠得她无法无天,半分不为父母兄弟着想。 祝窈咬唇,满脸委屈的要开口。 祝家主瞧她神色便知她要说甚,“你也不必攀说你小娘说那些话,她固然有错,但你也不是平白含冤,你母亲与祖母素日教导你的,你全然忘了,秉性脾气倒是与你小娘如出一辙。” 他深吸口气,胸口憋闷的紧,“我如今给你两条路走,一则,你与阿宁成亲,你手里的庄子铺子你母亲也未收回,足够你们过活。二则,你出府去,那些嫁妆我都会收回来,只当是家里从未有过你。” 前日他们贴身搂抱虽是情有可原,但到底是于礼义上羞耻,胸口紧贴,腰也揽了,怎能不成亲? 祝窈心里一震,愣眼瞧着他的神色,竟丝毫不像是说假话! “父亲,你当真要我委身给一个下人吗?您口口声声为了我,为了祝家声名,可曾想过,若我当真下嫁,旁人会如何议论?我才刚失去腹中孩子,您就这般狠心,让我这会儿出门去?既是如此,前日又何必救我,还不如让我一了百了的与那孩子一同去了的好。” 祝家主眼皮惊跳两下,“孽障!你父母俱在,竟还敢想这般大逆不道的事!” 祝窈冷嗤一声,从地上站起,“多谢父亲提醒,若不然,我都不知晓自己还是有父母的人,您倒是想想,哪家父母会逼着自己的孩子嫁给一个下人?” 这话听在耳里,倒像是诅咒一般。 祝家主一只手捂在胸口上,只觉得眼前的人东倒西歪,晕的厉害,“你,你——” 忽的,一口血喷了出来,人倒在了案桌上。 祝窈瞬间呆愣,怔怔的无所动作,一股凉意从后背窜起。 第113节 她父亲—— 倒是跪在地上的那名唤阿宁的人快速起身,推门出去,唤了近身伺候祝家主的心腹来。 “三娘子将家主气得吐血了!”阿宁道。 祝窈脑子嗡嗡的,刚要反驳,对上那人的眼,却是又说不出话来。 好似,是她…… 阿宁暗自翻了个白眼儿,她不愿嫁,当他想娶似的。 从头到脚被人玩儿透了的货色,去岁祭祀祖先时,还被三皇子弄了一通才回来,身上带着男人的味儿大闹祠堂,那样丢脸的事,真以为大家忘了不成?回来也不见收敛,吆五喝六的骂这个打那个,好不嚣张!亏她还是侯府的娘子,巷子里寻常人家的娘子的教养都比她好!若不是家主说,会给他两间铺子,他才不会松口娶她呢。 真晦气!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沈兰溪听得祝家这一摊子事, 已经是十二月了,临近年关,澄哥儿忙着应对祝煊的教考, 惨兮兮的, 都没工夫打听好玩儿的事, 回家与她讲了,便是连用饭时都蔫头耷脑的。 好不容易得了元宝偷悄悄的信, 沈兰溪将那跌宕起伏、两败俱伤的剧情看了又看, 竟无端生出些唏嘘来。 若祝窈是话本子里的女主角, 这约莫就是先婚后爱的剧本了。 还是富家女与穷小子的故事,先是互瞧不上, 针锋相对,再是日渐相处, 互相吸引, 最后情定三生,突生波折, 生死相依之后就可以开启幸福生活新篇章啦! 祝煊沐浴出来, 便瞧见沈兰溪躺在床上乐得直蹬腿儿,那七个月的孕肚已经很大了, 瞧得他心颤,忙大步过去, 压下她的腿,道:“安分点儿。” 沈兰溪扬了扬手里的信, 眉飞色舞的道:“元宝给我写的信,你想看吗?” 祝煊从不过问她们主仆之间的信件说了什么, 只上次提及他父亲时, 她与他说了一句。 他刚要摇头, 却是听她似是引诱一般的又开口。 “有大事哦!” 祝煊眉梢轻挑,生出一股子逗弄来,偏生不如她所意,淡声道:“哦,不想知道。” 沈兰溪憋了憋。 “千万忍住了,万不可与我说。”祝煊又悠悠的补了一句。 沈兰溪:“……” 拳头硬了! “哼!不说就不说!”沈兰溪赌气似的,费劲儿的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不给他摸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 身后响起一道闷声轻笑,随即,一根手指挠了挠她腰窝,男人清透的声音响在耳畔。 “这就生气啦?” 有调笑,却是听不出悔改之意,沈兰溪绷着脚趾不理他。 忽的,身后人离开了,不等她反应,那脚步声又近了,沈兰溪想也知道,是那狗男人折返了回来。 “那还要我给你抹油儿吗?”祝煊拿着一瓷瓶,立在床前问,端的是一派悠闲姿态。 沈兰溪本就是假生气,他搭了梯子,她也就下来了。 何况,她才不要拿自己来赌气呢,这油是调来消除妊娠纹的,虽这是母爱伟大的象征,但她半点不想自己身体丑丑的,一日不落的抹。 她这般好看,自是要处处都美美的! 打蛇打七寸,祝煊便是拿捏了她爱美的性子,瞧见她艰难翻身,很是有眼力劲儿的伸手帮她。 肚子沉,平躺着费腰,祝煊帮她垫了软枕,里面填着棉花,也不怕硌着这身娇肉贵的小娘子。 藕色的里衣,衣摆被掀起,整个肚子都露在外面,祝煊将那油挖了一块,在掌心揉开,搓热,才慢慢擦到了她白嫩嫩的肚皮上。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极为赏心悦目,沈兰溪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他的服务,欣赏着男色。 温热的掌心从肚子两侧再擦回到肚子尖尖上,忽的,有什么顶了顶他的手,祝煊手一顿,满脸温色,对那里面的小家伙道:“乖点。” 不知是否听到了他的话,直至他抹完,肚皮里的小手小脚都没再跟他玩儿。 至于沈兰溪,早已呼呼大睡,却是不料,那信上的事儿,与她在梦里相会了。 梦里吃瓜甚爽,早上她被祝煊吵醒时,还意犹未尽的想要翻身睡个回笼觉,再接着梦! “起来用饭了。”祝煊又唤她,“今早有腊八粥。” 沈兰溪咕哝一声,到底是爬起来了。 昨夜就开始做粥了,经过一夜,黏黏糊糊,软软糯糯,想也知道有多香! 他们去时不算迟,祝允澄练武还未过来呢。 夫妻俩一进门,老夫人便与祝夫人打趣的道:“就知道这个馋嘴的不会耽误时辰。” 祝夫人笑得温和。 女子澄澈如幼子,寻常是家中宠惯出来的,不经风霜,但是沈氏却不如这般,她的澄澈,是不在乎那些烦杂事,将自己置于看客的位置,那些事如何,与她无甚干系,看过便罢了,自己吃好喝好玩儿好才最紧要。 女子当如她这般,才不会作茧自缚纠缠情爱,或是为府中之事所累,劳苦一世。 “来这儿坐。”祝夫人与沈兰溪招手,指了暖炕与她道。 沈兰溪立马松开祝煊的手,颠颠儿的过去了。 老夫人屋里这炕,还是前些日子刚盘的,下面烧着地龙,很是暖和。 祝煊那时瞧她意动,还问要不要在他们屋里也弄一个,谁知她立马拒绝了。 沈兰溪是喜暖和,但也受不住那硬邦邦,还是睡床舒服许多,更何况,如今夜里有他这个火炉抱着,依偎取暖,哪里还需要暖炕啊? 待得几人坐定,老夫人给了身边嬷嬷一个眼神,后者立马意会,转身去将那匣子里的信拿了来,恭敬递上。 “这是你们父亲写的”,老夫人说了句,却是转手将那信递给了祝夫人,沈兰溪伸出去的爪爪又乖乖收了回来,面色讪讪。 祝夫人笑了下,却是转手将信递给了她,“你来念吧。” 沈兰溪:“?” 她刚下手里的甜糕,又抢了身边祝煊手里的茶饮了口,还像模像样的清了清嗓子,这才小心翼翼的拆开信。 老夫人……翻了个白眼儿。 作妖呢? “母亲大人在上,展信谨祝安康,临近过年,儿祝母亲大人身体康健岁岁安,劳母亲代为问候夫人、二郎以及二郎媳妇儿。家中生了几事,待儿一一与母亲禀报。” “一则,韩氏出口生恶,不敬主母,不懂孝悌之道,教唆阿窈,行败坏家风之事,儿已将韩氏发卖出府,特与母亲禀报……” 这哪里是与老夫人说的,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都是在讲给祝夫人听的,沈兰溪悄咪咪的瞄了祝夫人,后者不动安如山,面色淡淡,一副听了,但没入心的模样。 “二则,阿窈受韩氏教唆,行大逆不道之事,幸而女婢将门破开,人已救回,但阿窈失了腹中子,且与家中小厮坏了礼义廉耻,是以,儿做主,成两人亲事,此事匆忙,来不及与母亲大人容禀,特此请罪,还望母亲大人见谅。信至时,亲事约莫已成,母亲且安心,家中事宜,儿自将打理好。” “儿不孝,不能侍奉左右,遥祝母亲大人安康,家中一切都好,勿念。” 沈兰溪话音刚落,嘴边就被人喂了茶来,她就着那手喝了一口,抬眼便与老夫人对上了视线。 她眨巴了下眼,忽的福至心灵,眼睛瞪圆,双手捂嘴,惊诧出声,“啊?父亲将韩姨娘发卖了?!祝窈与小厮成了亲?!” 老夫人:“……” 神色颇为一言难尽。 饶是端庄如祝二郎,此时也忍不住眉眼弯弯,轻笑出声。 老夫人眼皮抽了抽,冷漠脸,“……别装了,也忒浮夸了些,你何时知道的?又是你身边那个女婢与你传信说的?” 沈兰溪老实巴交的点点头,毫不迟疑的将元宝卖了,两根手指捏出一条缝,卖乖道:“也就比您早了一丢丢。” 老夫人既是昨晚没将这信拿出来,便是今早才收到,她早了她一个做吃瓜梦的晚上! 被戳穿,沈兰溪索性也不装了,真诚发问,“祖母,父亲当真将韩氏发卖出府了吗?” 老夫人顿时哼了一声,没甚好气道:“他那性子,哪里是会做这事的?多半是将人送到了底下的庄子,那韩氏这些年也攒了点银钱,十有八九也一并带走了,哪里就落得艰难了?这般说,也不过是给祝窈寻死那事一个交代。” 知子莫若母,沈兰溪抿了抿唇,有些无语。 “不过,人打发出了府,他便不会再寻回来。”老夫人又补了一句。 只这句,明显是与祝夫人说的。 在座的都是人精,沈兰溪一双眼骨碌碌的转到祝夫人身上时,手里被她塞了个剥好的蜜桔,就连上面的白色经络都揪得干干净净。 祝夫人浅笑开口,“没了韩氏,也总会有旁人,他纳不纳妾,纳谁为妾,细数起来,其实与我并无多大干系。” “这段时日,随母亲在外,不必理会操持不完的杂事,也没有各家宴请或是登门拜访的帖子,过得格外舒心自在,倒是瞧着二郎媳妇儿操持府中事,虽懒散了些,但随性舒服许多,儿媳私以为,女子当如此。” 祝夫人本就是老夫人亲自挑选的儿媳,这些年来也端庄稳重,从未行过错事,待她自然亲和些,听得这一席话,丝毫不觉不对,反倒是松了口气,“难为你想得这般清楚,既如此,我也不多说甚了,那些个《女戒》、《内训》和《女论语》,无一不是教导女子品貌端庄,未嫁从父,出嫁从夫,总是为旁人活的,哪里有半分的自个儿?从前我以为,放下了内宅那些事,便能心宽了,实则不然,心宽眼明朗,不在于那些,你瞧这个馋嘴的,少夫人这身份于她而言不过是个名头罢了,不受它钳制,反而能利用之,让自己过得更好,这一点,你我做的便不如她。” 沈兰溪:“……” 哎呀,这就想通了? 她还没宽慰劝解几句呢! 如此这般自学成才,她还怎么好与这婆媳俩收学费啊?! 就……很难受!痛失银子的一日!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过了腊八就是年, 这几日,老夫人与祝夫人迷上了垂钓,收获颇丰, 给街坊邻里分了几条, 又给下人分了几条, 留出过年用的,婆媳俩看着木桶里剩下的十几条鱼有些傻眼。 “……那时也没觉得有这么些啊。”老夫人喃喃道。 祝夫人赞同的点点头。 殊不知, 她们钓回来的鱼, 都被好好养起来了, 每日七八条,积少成多啊! 沈兰溪路过, 轻飘飘的说了句,“实在不行, 可以拿去街上卖了换糖吃。” 第114节 她本是不过脑的随口一句, 谁知这婆媳俩却是当了真。 灌好汤婆子,拿了小椅子, 被下人簇拥伺候着, 提着几桶鱼去街口上摆摊儿了。 沈兰溪:“……” 自那日推心置腹的说了一番后,这婆媳俩处得愈发像是忘年交, 就连抱着汤婆子卖鱼的姿势都一般无二。 不到十日便是除夕了,街上往来者众, 许多人被那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吸引了目光,驻足去瞧, 但是热闹半晌,一条没少。 直至晌午饭好, 也不见两人归, 沈兰溪扶着肚子慢悠悠的晃出来, 日头落在身上,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和煦。 “祝夫人好。” “诶,过年好。” 沈兰溪笑着回了几个打招呼的,挪着脚蹭到了那臊眉耷眼还颇为气愤的老夫人身边,只略瞧一眼那几只木桶,便知与拿出来时无异。 “祖母,母亲,回家吃饭啦。”她嘻嘻笑。 “那些人,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咱们这鱼又大又鲜,还是我与你母亲在冰湖里垂钓来的,竟是没人买!”老夫人气道。 这话听着像是在告状,沈兰溪忍不住乐,伸手搀扶她,手在那锦缎衣裳上摸了摸,财迷似的感叹道:“祖母这衣裳摸着真好。” 驴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老夫人刚要作势凶她,忽的神色一僵,视线在自己与儿媳身上绕了一圈,瞬间恍然大悟。 她抬手在沈兰溪胳膊上轻拍了下,哼道:“瞧把你聪明的!”回家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饭后,街口处没了锦衣华服的老太太,倒是来了一对儿可怜巴巴的婆媳,只那鱼啊,与上午那摊子上的一般好,价钱实在,众人哄抢,不过一个时辰就卖光了。 惨兮兮的婆媳俩似是没瞧过那么些银子,都傻眼啦! 赚了十两银子的婆媳俩,豪气的请沈兰溪三人去酒楼用饭,没要酒,菜也不多,但是够他们五人吃了。 老夫人真实演绎了‘酒不醉人人自醉’这话,席间讲着她们的鱼如何好,众人如何抢着付银子的壮观场面。 祝允澄年纪小,听得眼睛亮闪闪,发自肺腑的夸赞。 如此,倒是显得只会点头附和的沈兰溪甚是敷衍。 至于祝煊,更是差生,跟个木头似的,只会吃喝,还有给沈兰溪挑鱼刺。 老夫人对那木头夫妇甚是嫌弃的咂咂嘴,视线又转回到自己宝贝曾孙身上,“曾祖母与你说啊,那人当真是围得水泄不通,银子像是烫手一般,争先恐后的往我手里塞……” 祝允澄:“……” 他虽是记性不好,但也不必与他讲三遍吧? 老夫人:“……还有一个人,没拿稳,鱼都掉了,还翻了个身……” 祝允澄:“哈哈哈,好好笑哦!”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沈兰溪:“……” -- 年三十,用过团圆饭,祝煊带着家里的几人上了街。 今夜有灯会,肖萍做主弄的,说是今年虽是遭了灾,但到底比别处好许多,且干了大事,那些个族长现在甚是妥帖听话,合该庆祝一番。 祝煊与赵义也出了些银钱,城里的灯笼年画,都是赵义带了营里的士卒挂的。 夜本静谧,但炮仗声连天响,到处都充斥着硝烟味儿。 炮竹算是贵的,不当吃不当喝的,也就响两声应个景儿,是以,寻常百姓家的小孩儿,手里若是有炮竹,那在小孩儿堆里是能当老大的。 “前面那酒楼有猜谜,要去瞧瞧吗?”祝煊问。 沈兰溪抬眼瞧他,弯弯的眼眸里皆是星光灿亮,“郎君想去砸人家摊子吗?” 祝煊略一挑眉,不置可否。 他对那猜谜无甚兴趣,从前在京城时也从未参与,虽是有同窗宴请,多是临窗而坐,看他们玩乐,倒是不知,他在她心里这般才智双全,便笃定他能拔得头筹? 老夫人听得这话,倒是道:“那就去瞧瞧。” 她也从未见过这些热闹呢! 虽说在京城中常见,但圣人说,女子安后宅,男子行前堂,世家皆如此,是以,不管是出阁前还是成亲后,她都时时牢记谨言慎行,万不敢行将踏错,哪里会这般出来玩乐? 几人行了百米,便瞧见了祝煊说的猜谜。 饶是自觉见过了大世面的沈兰溪,此刻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满目惊叹。 酒楼三层,外面除却门的一小块位置,都插满了灯笼,亮如白昼,豪横得明晃晃的。 “这些灯笼,每一个都对应一谜题,猜中者,除了额外奖励,还可将这灯笼带走。”祝煊语气轻缓的与她们解释。 老夫人憋了憋,还是道:“……铺张浪费。” 沈兰溪立马点点头,看得她眼红,谁让她没有呢! 顿时当机立断,“我们去薅羊毛!” 几人挤到人群里,祝煊在旁边虚虚环着沈兰溪,替她挡开拥挤的人。 祝允澄踮着脚往里面瞧,紧紧跟着沈兰溪,不防被人从扯了下后脖领,整个人顿时站不稳的退了一步,靠在了身后人胸口上。 “谁偷袭我!”祝允澄气呼呼的侧头,忽的眼睛发亮,惊喜道:“寒哥儿,你回来啦!” 瞧他笑,赵寒也扯着唇角笑了下,“嗯。” “我前两日随母亲去你家送东西时,楚姨还说你们不定能不能回来呢,你何时回来的,怎的不来找我玩儿?春哥儿知道你回来了吗?”祝允澄叽叽喳喳的问。 “今日晌午时到的,还没见着春哥儿。”赵寒答他疑。 不过片刻,他们便到了前面,那酒楼里的伙计笑眯眯的让他们挑灯笼。 沈兰溪与祝煊耳语一句,毫不客气的将他推了出去。 “第一战关乎士气,郎君只可胜不可败!” 祝煊仰头看了一圈,点了第一层角落里的一盏兔子灯笼。 旁边候着的人立马踩着长梯取下。 祝煊伸手接过,不待那绑着红绳的谜题打开,唰唰唰的冒出来好几颗脑袋,瞧着比他这个答题人还好紧张几分。 他轻笑一声,解开红绳,只扫了一眼便心中有数了。 最是简单不过的字谜,莫说是他,就是身边方才还紧张兮兮的澄哥儿都答了出来,顿时士气大振。 得了兔子灯,并一小盒点心,那伙计道了句吉祥话,又将视线转向了旁人。 沈兰溪:“?他为何不让你继续猜了?” 小娘子模样精致明艳,但神色懵懵的着实有些好笑,旁边人听见她这话,笑答:“每人只能选一个,答对答错皆如此。” 沈兰溪愣了一瞬,后变得嫌弃,“这不是欺负人太聪明嘛!” 祝煊:“……” 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眉眼染笑。 祝夫人瞧着颇有兴致,挑了一盏小猪的灯笼,也是字谜,很是好猜,提着自己赢来的灯笼甚是欢喜,那是从前做祝夫人时没有的满足。 祝允澄两次都猜中了,很是兴奋的举手,少年意气风发,“我来!” 伙计微微弯腰与他对话,“小郎君要哪盏?” 祝允澄刚想问沈兰溪喜欢哪个,冷不防的听旁边的人忽的说了句。 “你们都好生聪明啊,不像我,一个都猜不着,饶是喜欢那小马灯笼也拿不到。” 祝允澄搔搔脑袋,看向眼巴巴的盯着那高处的灯笼瞧的赵寒。 寒哥儿好可怜哦! 他手指立马指了那白色夹杂一点红的小马驹,“要那盏!” 伙计的眼睛瞬间亮了,神色复杂一瞬,又问了句:“小郎君当真要这个?” 沈兰溪瞬间脑子里雷达响了。 有诈! 只见那穿着喜庆的小孩儿很是肯定的点头。 “就要那盏!”语气甚是坚定。 伙计依言将那盏灯笼取来,双手奉上,笑眯眯道:“恭贺小郎君拿得这除夕夜的题王。” 祝允澄:“???” 什么鬼? 沈兰溪:“???” 搞什么? 祝煊嘴角抽了抽,努力憋笑。 他方才忘了说,这些谜题中,有一最难的,只因挑选随心意,是以,谁也不知那题藏在哪盏灯笼里。 却不想,他这好大儿手气这般好…… 祝允澄僵着手接过那盏灯笼,在众人灼灼目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拆开红绳。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声音弱弱的。 对上小孩儿满含无辜的眼,伙计笑眯眯,“小郎君确定是这个?” 祝允澄:“……不确定。” “望舒?”赵寒问。 伙计没应也没答,只是笑。 老夫人护崽,不高兴了,“既不是猜字,那打一个什么东西总是要说的吧。” 伙计依旧笑,闭口不言,等着那攥着拳头努力的小郎君。 沈兰溪站在旁边拧眉思索,好片刻,忽的幽幽的冒出两个字。 “当归?” 第115节 “咦?”祝允澄瞬间抬头,重复一遍,“当归?!” 伙计此时眼底才多了些实意,又问了句:“小郎君确定吗?” 祝允澄侧头与沈兰溪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沈兰溪最是聪明啦! 若她猜的都不对,便是这谜题就是错的! “恭喜小郎君拔得头筹。”伙计诚心实意的道。 立在旁边的人立马将这灯谜的奖励双手奉上,“恭喜小郎君,得醉春风两坛。” 周围议论声起,比方才一个小孩儿挑中了题王还要惊诧。 “往年不是一坛吗?怎的今年两坛呢!” “谁说不是!早知我也试试了!” 众人肉疼的紧,为着那两坛子酒。 醉春风,一坛便价值百两,! 莫说是尝个味儿,就是转手卖出去,寻常人家都能富裕几年呢! 祝允澄没接那酒,转头看向沈兰溪,“母亲,是你猜中的,这酒是你的,只是这灯笼能不能给我啊?” 寒哥儿想要呢。 “灯笼给你。”沈兰溪眼皮抽了抽,脚趾尴尬扣地。 谁能想到,当真是这个谜底呢?! 还要感谢上一世语文老师教授的古诗词鉴赏,耳提面命的那句‘使劲儿联想,总能碰到一点得分项’。 “这酒,我们便不要了。”沈兰溪道。 祝允澄、祝煊、老夫人:“!” “换成银两吧。” 祖孙三人组顿时松了口气,面色平静下来。 伙计笑意顿僵,面色崩溃。 哪有这样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瞧出他脸上的震惊与为难, 沈兰溪很是善解人意,“你既做不得主,便进去问问掌柜的吧, 我等着。” 身边百姓认出了沈兰溪, 小声嘀咕。 那一家六口却是丝毫不觉丢人。 勋贵人家怎么啦, 虽是不缺银子用,但多多益善啊!更何况, 这酒可是沈兰溪努力赚得的, 不论换银子还是金子, 那都是她自个儿的事,且骄傲着呢! 须臾, 那伙计出来,手里拿着个红封, 恭敬递上, “夫人,那醉春风在小店卖三百两一坛, 折成银子便是六百两, 这是银票,您收好。” 沈兰溪满脸欢喜的接过, 揣进自己的小荷包里,妥帖的拍了下, 语气轻快,“多谢。” 得了这银子, 她也没再去猜灯谜,捂好自己的小荷包才是紧要的。 老夫人也没猜, 她怕猜不中, 在小辈面前丢脸, 她最是要面子的,这事自然是不能做。 不等人劝,她便一脸无趣的摆摆手,明晃晃的嫌弃挂在脸上,道:“无聊,有甚好玩儿的,去前面瞧瞧去。” “……” 方才您看热闹时不还挺高兴? 只这话也没人敢说。 几人伴着往前面去,那里有篝火,热闹声不输酒楼这儿。 在川蜀地儿,篝火可以驱邪避灾,每逢年节,都会点起篝火,围着转一圈,来年灾病皆退散。 总是个好寓意,几人宁可信其有的过去凑热闹。 祝允澄坠在后面,将手里的白色小马驹灯笼递给赵寒,大气道:“喏,送你。” 赵寒不着痕迹的动了下眉,“当真?” 暖橙色的烛火映照下,少年眉眼都不再冷,反倒浮出几分暖意。 祝允澄大咧咧,脱口而出:“自是送你的,不然我与我母亲要这灯笼做甚?” 赵寒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些清浅的弧度,伸手接过,郑重道谢。 祝允澄有些别扭的摆摆手,“作何这般客气?我大舅很会做灯的,什么样子都能做,我和英哥儿每年元宵灯会提的灯盏,便是大舅亲手做的,每回都能引得许多小娘子和小郎君艳羡,巴巴儿的瞧,从街头瞧到街尾,很是得意,可惜不在京城,不然我让我大舅也给你做一盏。” 赵寒听他说着,也能想到那是何种热闹景致,却是低声问:“英哥儿是?” “哦,我小舅舅”,祝允澄抠抠手指,理直气壮道:“虽他年岁与我差不离,但我才不喊他小舅舅,幼时他还与我争辩,现今已然是放弃了,我就一直喊他英哥儿!其实,这也不是最主要的,我俩是一同去书院读书的,那时他一进书院便哭,哭着要大舅,要外祖父外祖母,眼泪鼻涕一起流,有时甚至还会在地上打滚儿!我与他走在一处,那些同窗都瞧我们,好丢脸的!我才不要对这样一个只会哭唧唧的小破孩子喊舅舅!” “……” 赵寒笑了一声,少年声音爽朗,很是好听,视线触及手里的灯盏时,又低不可闻的道了一句:“这盏是最好的。” 澄哥儿不懂,只觉得他好可怜哟,手里这盏就是他见过最好的灯了,心想等他回到京城,定要去找大舅做一盏小马灯,到时让人给他送来! 不必言谢,他们是好兄弟! 烤过篝火,几人路过一间草庐铺子,夫妻俩在卖汤圆儿,糯米白皮儿,里面是红豆沙或是黑芝麻馅儿,被沸水煮得咕嘟咕嘟,白白胖胖的浮着。 这样的冬日里,锅里的气都是人间味儿。 “咱们吃一碗再回去吧?”沈兰溪停下了步子,馋道。 老夫人还从未在这般简陋的摊子上吃过东西,她身份尊贵,吃穿用度,样样都是顶好的,不过,眼下也没嫌弃,与祝夫人挽着手在刚空出来的木桌前坐下。 沈兰溪也被祝煊扶着落了座。 几人围坐,一碗热乎乎的汤圆下肚,全身都暖了起来,甚是舒坦。 老夫人本还想着祝煊吃不完,却不想他端着碗又去要了一碗,这次是芝麻馅儿的。 到底是自个儿疼爱的孙子,老夫人心疼道:“二郎晚间没吃饱?” 闻言,祝煊握着筷著一顿,风轻云淡:“吃饱了。”只耳根有些红。 倒是沈兰溪托腮笑眯眯,“郎君喜甜,这汤圆合他口味。” 老夫人瞳孔咻的睁大。 她听见了什么?! 一旁祝夫人虽也惊讶,但很快便转了神色,她语气有些欣慰,“从前只当你不重口腹之欲,如今听你有偏爱的,这般就很好。” 二郎自幼便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懂事,规矩礼仪也学的好,一举一动当真如书里那般,是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旁人提起便是夸赞之言,父母族人脸上有光。 只她也遗憾过,那样的小孩儿,还不如如今的澄哥儿大,不会撒娇耍赖,规矩行礼时像个小呆瓜。 “多谢母亲。”祝煊道。 吃了汤圆儿,几人打道回府,赵寒行礼告辞。 祝允澄打了个哈欠,急急叮嘱道:“我明日无事,你记得来寻我玩儿啊!我们找春哥儿一起去城外策马!” 赵寒点头应好。 沈兰溪怀着身孕,澄哥儿也吃饱喝足昏昏欲睡,老夫人索性大手一挥,各自回屋去睡吧,不必守岁。 旁人家点着油灯等日升吃接神饭,祝家个个儿睡得日上三竿,红光满面,小辈儿伸着手要压岁钱,吉祥话跟炮仗似的噼里啪啦的往外蹦。 沈兰溪厚着脸皮也要到了三个红封,喜滋滋的塞进阿芙给她绣的新荷包里。 祝允澄撅着屁股在旁边捣鼓,片刻后,竟是拿着五个红封,有模有样的分给了他们四个。 沈兰溪捏着两个被小孩儿塞来的红封:“?” 那张棱角渐显的脸绷着,表情很酷,祝允澄拍着胸脯,一本正经的道:“我都是大孩子了,日后有我孝敬曾祖母,祖母和父亲母亲,我也会照顾好弟弟的,你们只要享福就好。” 老夫人与祝夫人感动得眼泪汪汪,抱着金疙瘩舍不得撒手,恨不得将自个儿的全部家当都搬来塞给他。 祝煊倒是没哭,惊诧过后也是被触动了的。 世家子弟,德行品性最为紧要,首孝悌,次谨信,现下瞧着,他学得甚好。 真诚永远是必杀器,饶是沈兰溪从前想着,做做面子礼便罢了,但如今回首,那想法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见踪影。 他俩从一开始的饭友,再到如今沈兰溪能心安理得享受他的宠惯,不得不说,他俩之间,祝允澄比她多走了许多步。这个小孩儿很可爱,被教养得很好,他懂得去爱人,更值得被爱。 沈兰溪感动得鼻酸,从荷包里掏出一张昨夜赢来的银票,慎而重之的将它送给了祝允澄,“拿去,买糖吃!” 她很抠,难保不是最后一次这般大方。 祝允澄:“哇!” 穿金元宝衣裳果真有用! 沈兰溪都给他银票啦! 小爪爪毫不迟疑的塞进了自己兜兜里,清脆响亮道谢:“多谢母亲!” 沈兰溪嘴角抽了抽,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环节呢。 她这一动,其余三人也不能毫无表示。 于是,祝允澄又收了一轮红封……整个人富足得很! 出门儿时像是腰缠万贯的员外郎,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很是得意。 祝家在蜀地无甚亲朋好友,不必费心思拜年走礼。 但想着与隔壁肖家相处融洽,平日里往来不少吃食,沈兰溪还是在初三这日请了肖家与赵家来吃饭。 唯一经她手的事,也就是确认了一下宴请的菜色。 与沈兰溪的清闲相比,祝煊就忙了许多,不时有人登门拜访,或是宴请,他虽是能推则推,却也被缠得脱不了身。 第116节 厢房里,酒过三巡,众人皆有些酒意上头,唯祝煊坐在其中,清凌凌的,听他们粗着嗓门儿说话。 男人好的不过就那几样儿,吃酒、听曲儿和狎妓。 后者,他们不敢,怕那提刀来的赵大人会一刀一颗脑袋,跟摘西瓜似的。 至于听曲儿,那也是分雅俗的,雅曲儿他们听不懂,无甚意思。淫趣儿倒是分外有趣,但那赵大人又黑了脸…… 最好的便是吃酒,气氛到了,关系自然会变得热络,只这回又是祝大人,说是什么家中娘子即将临盆,怕浑身酒臭味儿将人熏着了。 这……这谁还敢再劝?! 年前那上祝家闹事的流民,听闻被祝家夫人狠骂一通,小嘴叭叭儿的,事了将人送进了牢狱,如今还在牢里呢,如此谁还敢寻那小娘子的不快? 就这还…… 敲门声响,众人循声望去。 阿年头顶众人视线,硬着头皮进来,禀报道:“郎君,少夫人来接您了。” 众人:“……” 热烈的气氛顿时变得陈寂,只见那清凌凌的人起身,整了整衣袍,面色无奈道:“对不住,我家娘子近日脾气大,我便不留了,诸位用好。” 说罢,他穿好大氅出门去。 被劝酒喝得脸颊通红、眼神迷离的肖萍:“?” 活学活用,他张口:“我家——”娘子脾气也大,我也先回家了。 “肖大人,来,我再敬你一杯!” “我……”喝不动了。 “来!喝!”豪气云天。 “……”生无可恋。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祝煊伴着新岁的雪, 打马回了府,屋里的烘热赶走了他身上的寒凉。 阿年口中来接他的娘子,此时正靠在软塌上, 膝上盖着皮毛毯子, 手边是糕点和茶水, 还有一碟子果干,舒服得让人嫉妒。 没心肺的小娘子从话本子上抬头, 瞧见他, 还诧异道:“今儿回来的挺早啊。” 祝煊心口一哽, 两步过去,捧着那白白嫩嫩的脸啃了一口, 立马遭得了小娘子的嫌弃。 “祝二郎!都是口水!”沈兰溪凶他道,“浑身酒气, 离我远些!” 只这男人似是没脸没皮, 脱了外裳,捏着她的下颌又来亲她, “自个儿尝尝, 我吃酒了吗?” 沈兰溪霸道得很,她因怀孕饮不得酒, 也不许祝煊喝,她吃不得的东西, 祝煊也不能沾! 唇齿交融,半晌后分开, 两人皆重了喘息,红了唇, 上面不知是谁的口水, 瞧着湿亮亮的。 沈兰溪这回倒是不嫌弃他的口水了, 还咂吧了下嘴,品出点味儿来。 “你吃了麻辣兔丁!”她怒目圆睁的控诉。 祝煊:“……” 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她那小香舌上,暗了神色。 不仅甜,还格外好使…… “我不管,我也要吃!”沈兰溪立马撒泼道。 平日里倒是也能吃到,但因着身孕,那辣度少了一半,滋味便缺了大半,都不好吃了。 祝煊可不敢由着她来,哄道:“明儿便是十五了,咱们吃暖锅子,你昨儿不是还馋吗?” 沈兰溪也知吃不得,但就是想闹一下,听得这句,顿时如同被顺毛了的猫,退而求其次的道:“那成吧。” 翌日,不到晌午,几人就聚在了老夫人院儿里,等着吃暖锅。 沈兰溪亲自调的料,不过片刻便传来了香味儿,一大一小似是屁股底下坐了针,不断朝外张望。 忽的,沈兰溪腹中一阵疼,霎时变了脸色,后背生了汗。 “这是——”祝煊瞬间心惊,赶忙搀扶住她。 “怕是要生了!”祝夫人急切道,又吩咐人,“去请大夫,让稳婆也来主院儿。” 老夫人去如厕回来,屋里已经空了,不等她问,便听得嬷嬷说沈兰溪要生了,顿时也顾不得那烫好的锅子,脚下生风的往主院儿去。 刚走两步,却又回头。 嬷嬷不解:“老夫人? “让人将暖锅端去主院。”老夫人道,“头胎没那么容易生,她又那般馋,先吃上一口,也好有力气生。” 嬷嬷颔首偷笑。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带着暖锅过来,老夫人便瞧见,她那事事沉稳的宝贝孙子在与拦在门口的女婢讲道理,她听了一耳朵,也算是知晓怎么回事了,挥挥手让女婢进去帮忙。 屋里,沈兰溪被阵痛折磨得不轻,眼泪汪汪的还在委屈自己没吃到嘴里的锅子。 绿娆伺候在旁边,心惊胆战,根本顾不得这事,骗人道:“等娘子生完了就可以吃了。” 稳婆也在,听得这话,在心里默默辩驳一句。 生完得吃糖水鸡蛋,喝猪脚黄豆汤下奶,哪里能吃得锅子? “少夫人别急,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了。”稳婆不走心的安慰一句。 正说着话,只见祝煊进来了,手里端着碗,碗里盛着暖锅烫熟的肉片和丸子,被酱料裹着。 沈兰溪顿时吞了吞口水,一双眼睛黏在了上面,委委屈屈的唤:“郎君~” 小娘子本生得明艳,此时额上布满了汗,一张脸也煞白,惹人心疼的紧,祝煊上前,喂她吃饭。 “先吃几口垫垫,我让人去买了麻辣兔头,一会儿生完就能吃了。” 稳婆欲言又止,还是没说。 郎君懂得什么,一会儿她去与当家老夫人叮嘱几句才是。 绿娆见状,让开床边的位置,去给她家娘子端水喝。 眼瞧着这碗吃完,稳婆赶人,“瞧着是要开始生了,大人在外面等着就是,不可再进来了。” 妇人生孩子,哪有郎君跟旁边儿盯着瞧的? 祝煊倒是没再辩驳,喂着沈兰溪喝了水,哄道:“我在屏风后,你好好的,一会儿喂你吃麻辣兔头。” 阵痛再次袭来,沈兰溪疼得说不出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祝煊立在外面,屏风遮挡不住什么,沈兰溪疼得吸气的声儿不断往他耳朵里冒,整个人心焦得很。 不过,老夫人猜错了,沈兰溪这胎生得甚是顺利,也只是开口时遭了点罪,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 婴儿哭了两声便停了,很是克制,就连沈兰溪也仰着汗湿的脸,巴巴儿的说了句:“可以吃饭啦!” 祝煊有些哭笑不得的捏了捏她脸,将她脸颊上黏着的一根发丝拨到耳后。 沈兰溪生了个小娘子,皱皱巴巴红彤彤的,但是瞧得出,眼睛很亮,像极了沈兰溪,鼻子和嘴倒是与祝煊相像。 老夫人与祝夫人稀罕的瞅着,热切的低声说话。 祝允澄站在旁边,瞧着那小丑娃娃,有些失望。 竟是个妹妹! 是个妹妹便罢了,但为何是个丑妹妹!! 分明沈兰溪长得那般好看,他父亲也俊朗,妹妹却像个肉丸子!!! “……这小腿儿还挺有劲儿。”老夫人脸上的褶皱都透着笑,“就是瞧着懒,随了她阿娘。” 祝夫人也笑,“懒一些也无妨,勤快了就要干活儿,累的是自个儿。” 老夫人被这话一噎,仔细思索,倒是也没错。 像是沈兰溪,她就从未见她干活儿,不是吃就是喝,过的极为舒心自在。 自家的曾孙女,老夫人自是疼的,连连点头,“你说的是,懒一些好。” 祝允澄:“?” 曾祖母素常教导他时,说的可是要勤学苦练啊! 小少年搔搔脑袋,忽的又捏紧了拳头,眼睛里绽开光芒。 好像也对,他学了本事,才能保护弟弟妹妹的! 哦,他没有弟弟了,只有妹妹。 生完两日,沈兰溪摸着自己像是扁了的皮球一般的肚子,还是不甚习惯。 之前那突然压得她喘不上气的重量消失了,换成了枕边只知道睡觉的小孩儿。 肉团子有点胖,红红的,脑袋上也小鸟拉了粑粑似的。 沈兰溪手欠的戳了戳她的脸,没碰两下,将人生生戳醒了。 母女俩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只见小胖子忽然咧了咧嘴,与她笑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继续睡! 那模样……是在哄她? 沈兰溪嘿嘿笑了声,与她小脑袋挨着,也闭眼睡了。 生孩子到底是劳力之事,沈兰溪整整歇了五日,才觉得缓过来了些精神。 小十五有奶娘和阿芙照顾,府中有祝夫人替她打理,她万事不愁,很是省心。 十五是老夫人给小孩儿起的乳名,老夫人虽是想让沈兰溪亲自奶孩子,但他们夫妻都没这个打算,她也便没再提了。 府中的奶娘是两个月前便找好的,生怕不够,祝煊竟是找了两个,还都是沉默木讷的性子。 第117节 虽如此,他也还是让人私下盯着些,生怕生了什么后宅阴私,院儿里几个女婢额外得了银钱,自是妥帖办事的。 祝煊晚上回来,一进屋便与正在啃兔头的沈兰溪对上了视线。 瞧着是吃了不少了,桌上的骨碟已经满了一个。 那唇也红亮亮的,漂亮极了。 沈兰溪招呼他,“郎君快些来!” 因着她的口味,祝煊如今也能吃辣了,虽比不得她,但与她一同啃兔头时,也不再是那个啃一个便要喝两碗汤的他了! 祝煊脱了大氅,站在炭火盆前烤暖和了才过去,问:“今日歇的可还好?” 沈兰溪点点头,只是脸上神□□言又止。 “怎么?”祝煊啃着兔头问。 沈兰溪犹豫未答,啃掉手里的半个兔头后,还是蹭到他耳边低语。 祝煊瞬间红了脸,就连耳根都烧了起来,视线落在她饱满的胸口时都像是找了火。 “涨了?”他声音沙哑。 沈兰溪闷闷点头,有些气馁,“我下午时,还抱着小十五吸了好一阵儿,都没出奶。” 她不必亲自喂奶,虽是省事儿,但身子着实不争气,涨得疼啊! 祝煊喉结滚了滚,没吃完的兔头放回到了盘子里,起身去净手。 “诶,你不吃了吗?”沈兰溪问。 她最是见不得人浪费食物,拿起他那半个兔头,几下啃了个干净,舌尖一卷,带走唇上残留的香辣。 真好吃啊! 刚吃完,手边递了个湿热帕子来,沈兰溪毫不客气的接过擦干净手,随即便被他打横抱起,往内室走。 “做、做甚?”沈兰溪忽的结巴了,还有些紧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唰唰唰的往外冒。 祝煊将她轻轻的放在床上,放下了床幔。 昏暗的小小天地里,两人的眼神,一个直勾勾,一个紧张又含着些难以言说。 腰带被扯散了,外裳被拉开了,里面柔雾色的小衣羞怯怯的见了人。 瞧见耸起的山峦,那直勾勾的眼神深了些,随即毫不犹豫的埋头干活儿,不多时,尝到了大自然的恩赐。 “你辣到我了……”声音难耐。 “你甜到我了。”嗓音沙哑。 不多时,隐隐绰绰的低吟与娇泣从屋里传来,外面路过的绿娆顿时红了脸,默默的挪着脚步离得远了些。 却是忍不住腹诽,郎君也太胡来了,她家娘子还在坐月子呢! 第111章 小夫妻俩闷声干了大事, 小娘子羞得头发丝儿都冒了烟,还能不要脸的问一句:“好喝吗?” 神色之真诚,让人语塞。 祝煊红着耳根, 面色如常的起身, 用锦被将那叭叭儿的人裹了, 整了衣衫出了内室,在案桌前坐了一刻才消了满身欲念。 沈兰溪从锦被里滚出来, 衣裳皱了, 头发乱了, 但身心都舒爽了。 这时倒是知羞了,背着身揉了揉自己, 才慢吞吞的合拢了衣裳。 她趿拉着鞋到了外室,端着果盘子站在祝煊身后瞧, 看着他在几个字间犹豫不决。 这是要给小十五起名, 可愁坏了老父亲。 沈兰溪果子咬得咔咔响,吃得欢快, 也扰人的很。 祝煊拉她手臂, 将人拽着坐于自己膝上圈住,指着画了圈的两个字, 问她:“选哪个好?” 沈兰溪摇头。 祝煊以为她也难抉择,刚想开口, 便听她脆生生的扔出三个字。 “都不好。” 这话就有些打击老父亲了,毕竟是他阅了许多书籍才挑选出来的。 一张宣纸上零散着密密麻麻的字, 如今只剩了画圈的两个,却是不招人待见。 “澄哥儿的‘澄’字取自日光, 这个‘舒’、‘朦’, 皆是月亮之意, 郎君只想着日月共生,却是忘了,日月不相见。”沈兰溪噼里啪啦的道,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开始咔咔咔的吃。 祝煊顿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又铺了一张宣纸。 思忖一瞬,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另一字。 “这个如何?”祝煊问。 沈兰溪视线落过去,“昭?不也是日光之意?” 祝煊‘嗯’了声,手环着她腰背,“他们是‎‍兄‎­‌妹­,也是手足,昭与澄同义,万望他们二人能手足情深,同气连枝。” 他声音淡淡,沈兰溪却是忽的生出一股子心疼来。 祝煊年少时,也是期盼自己能有一个守望相助的手足吧? 他的嫡亲兄长不等长大便离世,而他成了别人的兄长。 饶是祝窈出自姨娘肚子里,他碍于自己母亲,但还是做了兄长该做的事,待她宽容,不会计较,但祝窈那人,委实受不起他的一腔情感。 沈兰溪伸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一字一顿的轻声念:“祝允昭,昭姐儿……” 祝煊心动,捏了她的手,想亲亲她。 不等他动作,忽的对上一双灿若星子的眸子,弯弯的桃花眼,里面藏着不怀好意。 红唇一张一合,声音跳跃又欢快,怂恿他:“你去喊她,看她答应吗?” 祝煊:“……” -- 不过一个月,小十五便褪得白白净净了,就连头上的小鸟屎都褪去了不少,包在小花被子里,像个面团子。 祝允澄稀罕的紧,趴在床边亲亲她小手,等那双黑亮亮的大眼睛睁开瞧过来时,又咧着嘴亲她小脸,把自个儿乐得直扭,嘿嘿的笑。 小十五哄人似的,敷衍的抬了抬小手,又闭上了眼睛呼呼大睡。 祝允澄一副大人模样,叹了口气,感叹道:“我妹妹好懒哦!”手指轻轻戳了戳那肉乎乎的小爪爪。 小孩儿哪里都软,他都不敢抱。 但父亲敢,小十五被他抱着,小小的一团,更是睡得香甜,他好生羡慕父亲啊! 肖春廿忙不迭的点头,也感叹:“我来你家好多次了,都没见她醒着,总是在睡觉。” “我还给她准备了好些玩具,都没来得及拿出来,也就一个拨浪鼓被她瞧过两眼。”小十五不醒,澄哥儿叹气。 赵寒立在一旁,没凑热闹,只是看着那俩撅着屁股趴在床边看小孩儿的,有些无奈道:“长大些就好了,刚出生的都觉多。” 他家还有一对儿龙凤胎弟妹,母亲身子不好,父亲又忙,自出生便多是他在带,他最是知道的。 祝允澄立马抬头,眼睛亮了,“真的吗?等我妹妹不睡觉了,我就教她习武!我周岁时摸到的剑也送给她!” 赵寒:“……” 那怕是你父亲得揍你。 “我还要教她捉蛐蛐儿!钓鱼也很好玩儿!还能放炮仗——” 不等祝允澄兴冲冲的话说完,祝煊推门进来了。 “她还小,需得等好些年”,祝煊毫不留情的一盆凉水,浇灭了大儿子的热情,又给颗甜枣,“要唱戏了,都出来听吧。” 今儿是小十五的满月礼,祝夫人请了城中的戏班子来,特意办的热闹些。 他们在此无亲眷,祝夫人对宴请名册还头疼了许久,迟迟未定下。 谁知沈兰溪听闻,让绿娆喊了隔壁肖夫人来,两人在屋里说了两刻的话,肖夫人喜滋滋的走了。 过后,也没有宴请名册,倒是定了桌数,玩笑似的凑了个十五,与小孩儿乳名一般。 老夫人听说后,说了她一句胡闹,但那脸上分明是笑着的。 乳名是她起的,沈兰溪喜欢,她便高兴,大手一挥,将这次满月礼的花销划到了她的账上。 沈兰溪笑得见牙不见眼,一箩筐的好听话哄得人心迷糊,好几日都没反过味儿来,见着她便想掏银子。 不过,今日来的人确实不少,十五桌堪堪够坐,虽是大多没见过,但见人三分笑,再说句祝贺的喜庆话,主家宾客都欢喜。 三个小孩儿没再打扰小十五睡觉,跟着祝煊出去了。 走了一截,忽觉不对,那分明是出府的路啊!戏台子却是搭在园子里! 惊觉太晚,几人已经到了门前,只见沈兰溪与白仙来正在送宾客。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祝允澄恨不得立马折身回去。 他父亲也太坑啦! 祝煊轻勾唇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道:“去吧。” “竟然骗小孩儿!”祝允澄虽是不情愿,但到底也没推拒,磨磨蹭蹭的过去了。 “又出去玩儿?”白仙来瞧见那兄弟仨过来,问了一句。 肖春廿几步跳过去,跟窜天猴似的,闻言立马不乐意的嚷嚷:“阿娘怎能这般想我们呢?是祝阿叔诓我们来送宾客。” 沈兰溪眯眼笑,与几步之外的祝煊对上视线,乐陶陶的。 果然啊!近朱者赤!她又可以收学费啦! 白仙来也面上一喜,“来来来,你们哥三儿来送,我们去听戏了!” 拉着沈兰溪转身就走,脚下生风,急得很。 第118节 寻常老百姓家,哪里有银子来听戏,难得今儿趁着小十五满月酒,请了角儿,搭了台子,她自是不能错过的! 肖春廿摸摸脑袋,有些迷糊,“这要怎么送啊?” 难不成还要给人备马车? 祝允澄也干瞪着眼,着实没想到她们都不教一下就走了! 他还是个孩子啊! “说几句答谢的话就成。”赵寒挺着胸膛上前,立马收到了两道崇拜的目光。 他忽的哑言,有些无奈道:“很简单的。” 瞬间,那两道目光愈发的亮了,像是瞧见了盘中肉的狼。 “……”害怕。 祝煊没管这三个臭皮匠如何做,与沈兰溪一道回了后院。 白仙来去听戏了,沈兰溪受不住困意,打算回去歇个晌,不成想后面跟了条尾巴。 “郎君跟着我做甚?”沈兰溪问。 祝煊不认这话,挑眉道:“这么宽敞的路,娘子怎道就是跟着你呢?” 闻言,沈兰溪避开他几步,手中的团扇遮住小脸,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似是气恼道:“此处幽静,这位郎君尾随我至此,是想对我做甚?” 祝煊眼睛里浮现出些许无奈。 沈兰溪再接再厉,“我家郎君就在此处,你休要猖狂,还不速速离去!”色厉内荏,愈发衬得那张脸明艳。 祝煊轻笑出声,舌尖舔过后槽牙,依着她扮了那猛浪登徒子,两步上前,将人逼靠在一旁的粗树干上,手揽纤腰,一张脸凑近,鼻尖擦过她脸,不要脸的深吸口气,嗅得芳香。 “那你,唤他来呀。”张狂的很! 呦吼!很上道啊! 沈兰溪惊喜,抬手作势要扇他巴掌,只那慢悠悠的动作,惹得人擒住了皓腕,别到了腰后。 前身是狼,后面是树,整个人被迫拱起,这姿势,倒像是沈兰溪将自个儿送到他手上的一般,愈添几分暧昧。 “混账东西!本夫人也是你能肖想的?松手!”她凶巴巴的斥道。 那模样,端的是一副金贵小妇人的姿态,让他这登徒子自惭形秽。 祝煊揉她腰,摸她脸,手指勾弄她挂着明月珰的白嫩耳垂,悠悠道:“夫人这不是,就落在了我手里?” 沈兰溪在他怀里挣扎,一副受辱姿态,脑袋后仰,避开他的滚烫气息,面上羞怯又急:“放肆!我可是少夫人,你这粗鲁的混账怎敢亲我!仔细我要了你的脑袋!” 想要粗鲁的? 祝煊眉梢微挑,顺了她的意,含了那朱唇,尝了那舌,将人扛在了肩上。 不等她出声,他又威胁道:“小娘子还是安分些为好,免得皮肉受苦楚。” …… 祝煊伺候着那昏睡打颤的人擦了身,又将被子给她盖好,这才入了湢室去沐浴。 片刻后,神清气爽的人换衣出门,踩着夕阳残影独自去给祖母问安。 作者有话说: 锁了两天,中午十二点改到凌晨一点,整整八次,八次啊!好家伙,一睁眼,又两条,还给凑了个整! 改麻了,一段幼儿园校车改秃了,现在biu~消失啦!真棒! 都让一下,我先发个疯。 求放过啊啊啊啊啊啊啊……(此处手动省略一万字) 哦,十二了(冷漠脸) 第112章 草长莺飞, 刚过了一个冬的百姓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年前的肖萍替现在的他分担了许多,在别的知府恨不得一天当做两天用时,他如今还有功夫与祝煊各捧一杯茶在檐下听雨。 “现在外面铁匠铺的农具都抢疯了, 价格也比寻常高了几番, 咱们这边还好, 早早的将官府租赁农具的消息放了出去,价格平常, 百姓自是乐意租用, 那些匠人倒也没有暴利。”肖萍饮口茶, 又道:“听闻许多地儿,有好些人家搭了伙, 将家里的锅聚在一起,只留一口共用的, 剩下的都拿去打了农具, 着实是有些惨的。” 这事,祝煊倒是头一回听说, 却不由得赞叹, “也是个好法子。” 肖萍:“?” “不过,青苗就没法子了, 只能靠抢,我前日查了一下账簿, 账上银子不少,也按你说的, 在城中贴了告示,可借些银钱给百姓, 待得夏收之后再收回来, 告示昨日午时贴了出去, 文房先生从晌午后便忙得水都顾不得喝,这还是春哥儿跑去帮忙了。”肖萍事无巨细的与他叨叨。 祝煊坐在一旁,听得这话,悠悠出声:“待得过几日栽种,找赵大人借些人来,农田那里要有人时时看顾着才好。” 肖萍不解,“为何?往年栽种时也无需看顾呀。” 祝煊侧头瞧他,不语。 两人对视几瞬,肖萍忽的瞳孔微张,抚掌道:“你是怕有人去拔人家栽种好的青苗?” 祝煊不置可否,手里的热茶渐凉。 “这等缺德事,没人会干吧?”肖萍有些虚虚的,但还是听话点头,“成吧,我到时去找赵义借人。” 于百姓而言,庄稼可是命根子,若是当真被偷了苗,那不只是损了买青苗的银钱,还有夏收的收成,可是要人命的事! 再者,若是当真出了这事,他这知府可就有麻烦了。 想到此,肖萍就头皮发麻的紧,还好祝煊提点了他一句。 这个大腿他要抱好! 此时,相隔两条街的学堂,热闹得如同在过年。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被白底红花的棉毯子包着,被放在陈年老旧的案桌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小萝卜围着瞧,七嘴八舌的似是要将屋顶掀翻。 “澄哥儿,你妹妹真可爱!” “就是就是!比别人家的小孩儿好看多啦!” “她好胖哟!你看她手上还有小窝窝!” …… 惯常睡觉的小十五,被吵得睁开了眼,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转,扫过一张张兴奋的脸,嫌弃的瘪瘪嘴,又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同学被她的表情逗乐了,伸手想要碰碰那肉嘟嘟的脸。 爪子刚伸出去,就被旁边的人毫不留情的拍了回去。 “只许看,不许碰!”祝允澄微抬下巴,语气强硬。 那人龇牙咧嘴的揉了揉手背上被拍出来的红印,问他:“你把你妹妹偷偷带出来你母亲不会揍你吗?” 祝允澄心虚了一下下,刚要开口,却是被人抢了先。 “他母亲是后娘,后娘都不待见继子的,他回家一定会挨揍。”一个小萝卜头幸灾乐祸道。 “你娘才不待见你!”那问话的小孩儿立马梗着脖子骂,“你是住澄哥儿家床底下了吗,瞧把你知道的!耗子都没你会挖洞,怕不是在给自己挖坟!我跟澄哥儿说句话,问你了吗?显着你了,巷子里的阿婆都没你话多!有这功夫,滚去精进一下你的课业,省得先生每次问话,你都答不上来,教训你便要用半堂课,平白耽误大家的学业进度,跟你做同窗,呸!真倒霉!” 那嘴,噼里啪啦,叽里呱啦。 那人,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愤怒与羞耻交织。 “咋的?还想与我动手?”呱呱嘴还意犹未尽,“那走啊,去院子里比试一番。” 祝允澄伸手拦了拦,瞧向那欺负他的人,目光不善道:“我母亲有多好,你个亲娘不如后娘的又怎知晓?这世间仅有一个沈兰溪,那是我母亲。” 这语气,骄傲的很! 许是有很多后娘会苛待继子,但沈兰溪才做不出那样的事,他好幸运的,阿娘给他送来这样好的母亲! 这厢唇枪舌剑,软布包里的小孩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挥舞着小手手握住了祝允澄的一根手指。 “呀!”祝允澄惊讶出声,垂眸看向桌案上的小孩儿,眼睛里满是惊喜。 小孩儿的手软软的,还热热的,抓着他的手指不放。 祝允澄半边身子都僵了,一动不敢动的与她大眼瞪小眼。 好半晌,他开口:“妹妹呀——” 小孩儿突然咧着没牙的嘴跟他笑了一下,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小十五:好累呀,她陪哥哥玩儿了好久呢! 祝允澄愣了下,又无奈的笑,摸她小手,“小睡包。” 不多时,先生过来要授课了,众人才一脸不舍的回了自己的位置,有些遗憾没摸到那样软乎乎的小孩儿。 澄哥儿看顾得也忒紧啦! 祝允澄也赶紧在蒲团上坐下,把小十五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自己腿上,书打开,跟着先生上课。 眼角的余光扫到睡得脸颊粉粉的香甜小睡包,他忽的想起了沈兰溪说的话。 沈兰溪待他很好,有了小妹妹也待他很好。 她说,弟弟妹妹不是要分走曾祖母、祖母和父亲对他的疼爱,他们是来这人世爱他的! 沈兰溪好聪明的,她说的,他自是深信不疑的。 不过,小十五还小,他可以多爱她好多年呢! 晌午放学,雨还未停,祝允澄也不在檐下等,将小十五包好放进书袋里,棉帽子也戴好,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将书袋挎在胸前,一手撑伞,一手托着她,小碎步的往家走。 方才还睡得呼呼的小孩儿,此时正睁着眼睛看淅淅沥沥的雨,满眼的好奇。 祝允澄以为她饿了,有些心疼,又有点愧疚,“……小十五再睡会儿,一会儿就能吃奶奶啦!” 好在今日他只上一个时辰的课…… 偷偷摸摸的回了府,祝允澄刚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将小十五放回到小木床上,一推门,对上了三张严肃脸,其中一张还打了个哈欠。 沈兰溪也不知怎么回事,一见到她家小闺女,她就犯困…… 第119节 老夫人最是疼爱这个曾孙的,此时黑着脸,肃神厉色道:“你怎的将小十五带出了府!” 祝允澄一怔,站在门口与,耷拉着脑袋听训,胸前书袋子里的小十五被奶娘抱走了。 “她还这般小,你若是带着她有个闪失,要如何面对你父亲母亲!”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斥责道,拳拳之心殷殷之情尽显。 祝允澄虽小,但也知此事是他做错了,一句都不反驳。 “这般行事,一点分寸也无!枉费你父亲一番教导,竟还不如三岁时懂事!”老夫人又骂。 诶,这就有些伤人了啊。 沈兰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知不该蹚浑水,但瞧着那红了眼眶的小孩儿,还是颇为不忍心。 “祖母别骂他了,这不也没出什么事嘛”,沈兰溪小声劝道。 这话一出,老夫人顿时火铳对准了她,“你就纵着他,今日他敢不告知你,便带着小十五出府,日后若是有事,也定是半分不与父母长辈商议的,看你到时如何哭!” “……这事我知晓的,他将小十五塞书袋子里。”沈兰溪小小声,偷偷瞧她脸色。 果不其然,老夫人顿时炸了,脸色难看得犹如鞋底。 “你知道!你知道还让他将小十五带出府?!若是有点闪失——”老夫人说不下去了,气得心口疼。 小的不省心,这大的更甚! 祝允澄也诧异的很,沈兰溪如何知晓的?! 他分明瞧过没有人的啊! 老夫人:“你既是知道,方才怎的不说?” 沈兰溪理直气壮:“我怕您骂我啊。” 老夫人:“……” 沈孝顺伸手,给老夫人顺了顺气。 被嫌弃的扒拉开。 再伸。 再被扒拉开。 冷屁股不好贴,沈兰溪乖乖坐了回去,往嘴里塞了颗蜜饯儿甜甜嘴。 老夫人余光扫见她的动作,愈发觉得心口疼。 这个没心肺的! “我知你疼澄哥儿,但也不能一味的纵着他,小十五刚两个月,身子正是软的时候,可经不住磕碰,澄哥儿这半大小子,手上没个轻重,若是磕碰着她,你不心疼?”老夫人终是忍不住,殷殷切切的与沈兰溪道。 沈兰溪点点头,迟疑一瞬,还是老实道:“但澄哥儿抱小十五,抱得比我都好。” 老夫人被她这话一噎,气得嘴唇都哆嗦。 沈兰溪瞧见了,沈大孝顺再次上身,赶忙递上一杯热茶,“祖母喝口茶暖暖身子,都冻得哆嗦了。” 老夫人:“……我这是被你气得!!” 这帽子沈兰溪可不戴,连忙摆手,拒不承认,“我可没气您,我就是说两句大实话罢了。” 嘴上说着,身子也诚实的往后挪,生怕什么沾上身。 老夫人气急,拂袖而去。 祝夫人赶紧起身跟上。 沈兰溪屁股沉沉,坐得稳稳当当,大声挽留,“祖母,母亲,别走了,我们中午吃暖锅子……” “吃个屁!!” 沈兰溪小声哔哔:“……好粗俗哦。”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锁了,在修改了,等审核。 偷带妹妹去学校的情节来自网络段子,别深究,感谢各位。 第113章 门口的小孩儿还干巴巴的立着, 沈兰溪与他招手,“过来坐,站着不累吗?” 祝允澄走近, 却是未坐下, 嘴巴憋了憋, 说了声:“母亲,是我错了。” 话出口, 眼圈又红了。 沈兰溪微微张嘴, 诧异一瞬。 倒不是因他说的话, 而是这眼眶说红就红的本事! 她伸手,拉他在旁边坐下。 静默一瞬, 沈兰溪问:“怎的把小十五带了出去?还不敢与我说一声?” 祝允澄耷拉着脑袋,期期艾艾:“我想让那些同窗看看小十五。” 沈兰溪眉眼一挑, 蹦出一个词, “显摆?” 祝允澄霎时一张脸涨红,满是难为情, 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兰溪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抬起头来,臊眉耷眼的不嫌难看啊?小十五喜欢漂亮的, 当心她不要你抱——” 话且没说完,那颗脑袋噌的抬了起来。 沈兰溪语塞一瞬, 又道:“显摆就显摆呗,做甚一副见不得人的架势?” 祝允澄小声又困惑:“这……显摆不好。” 沈兰溪轻哼一声, 又往嘴里塞了颗蜜饯儿,还顺带手的给了他一颗, “不是显摆不好, 是过度显摆是一种心理病。” 她说着稍顿, “如我,我穿了新衣裳,得了新手镯簪子,自是要穿戴着在人前晃一圈,惹得旁人艳羡,这是正常的。但你若是显摆,夸大自己,看轻旁人,或是上升到了攀比,这便不好了。” 话音刚落,祝允澄便急急出声:“我没看轻旁人!也没用小十五与那些同窗家的小孩儿攀比!” 沈兰溪摊手,“那不就成了?” 说罢,她起身,“洗洗手准备用饭吧。” 晌午吃的还真的是暖锅子,各色肉菜丸子装盘,碗里调着料,满屋子的香味。 祝煊也回来了,黑着脸。 祝允澄立马缩成了一团,垂着脑袋不敢与他对视。 沈兰溪头也不抬,“收收你的黑脸,影响人食欲。” 祝煊:“……” 他深吸口气,冷着声与那鹌鹑似的缩着的大儿子道:“你随我出来。” 被点了名儿的人浑身一抖,硬着头皮、蹭着鞋底往外去。 如先前,沈兰溪没拦。 祝煊是严父,又不是毒父,怕甚? 再者,小孩儿总要有人费心教导才好,他先前将澄哥儿教的便很好。 片刻后,锅开了,父子俩一前一后的回来了。 沈兰溪端着碗,不着痕迹的扫过两人的脸。 干净,神色……很不错? “伸碗。”祝煊打断她神游天外,夹了一筷子烫熟的肉放到她碗里。 沈兰溪收回思绪,肉片裹了酱料,啊呜一大口,真香! 三人吃得大汗淋漓,十分满足,桌上的肉菜皆空了盘,什么都没剩,咕嘟咕嘟的锅底也没了。 沈兰溪靠在祝煊身上,后者递给她一个剥好的橘子,几口就被吞咽下肚。 美滋滋! 祝允澄诧异,“你还能吃得下?!” 沈兰溪斜他一眼,“休想分我的橘子!自己剥皮去!” 祝允澄揉肚子:“……吃不下了。” “哦,那你真不行。”语气真诚。 “……” 用过饭,上学的上学,打工的打工,某人继续家里蹲。 瞧着祝煊开门出去,沈兰溪一把扯住正要跟上的祝允澄,做贼似的小声问:“你们方才说甚了?” 祝允澄一副‘就知道你要问’的神色,呲着牙欢喜道:“父亲骂了我一通。” 沈兰溪瞧着他的神色颇为一言难尽,这……莫不是被骂傻了? “父亲说,既然我这般喜欢小十五,就让我每日腾出一个时辰照顾她,不许旁人帮忙!”祝允澄兴奋道。 沈兰溪:“……” 这是将自己儿子当‘月嫂’用? 她嘴角抽了抽,视线触到那兴奋的脸,愈发的不解。 怎么有人年纪轻轻就傻了呢? 不管沈兰溪如何想,祝允澄很是喜欢这个罚的,蹦蹦跳跳的去学堂了。 夜里,奶娘将吃饱喝足的小十五抱了过来。 两个月吃胖了不少,嫩白的胳膊跟藕节似的,祝煊挽起她的袖子,用绞干的湿热帕子给她擦,尤为注重那肉道道。 沈兰溪瞧得忍不住笑,在旁边打滚儿。 门被敲了两下,就见一个脑袋钻了进来。 第120节 祝允澄滴溜溜的眼睛瞧见榻上的小孩儿时,‘嗷’的一声扑了进来,趴在榻上,摸着那肉嘟嘟的小手和小脚,嘿嘿笑,“小十五真可爱!” 似是听懂了这话,小十五咧着嘴冲他笑,小手扑腾两下,抓住了他一根手指。 沈兰溪忽的生了些醋意,手指戳戳她胖胳膊,等她抬手时,又戳戳她小脚丫。 小十五忙坏了,抬胳膊缩腿儿的,却还是被沈兰溪压倒性的欺负。 忽的,她停下动作,与沈兰溪对视一眼,也冲她咧嘴笑了。 “傻乐什么?人家欺负你,你还笑。”沈兰溪似是恼她一般,又戳她胖条的肉身子。 小姑娘脾气太好了,随了沈兰溪的懒,也有着祝煊的温和,如何逗弄她都不哭,也就饿了时,会假哭两声知会他们。 就两声! “母亲,你别欺负妹妹!”祝允澄看不下去了,护崽道。 沈兰溪毫不承认,大言不惭,“我是在与她玩儿。” 祝煊将擦完的湿帕子放在一旁,勾着唇笑,也不戳穿她。 忽的,咕噜噜的一声,很响。 沈兰溪伸出去的手指顿了一瞬,转身就走。 顷刻间,一股臭臭的味道传了出来。 祝煊:“……” 饶是祝允澄也有些无语,“母亲!” 沈兰溪装聋,趿拉着鞋就跑。 香宝变臭宝,不好玩儿啦! 也没唤人进来伺候,祝煊这个老父亲出了手,动作娴熟,有条不紊的给小闺女擦了屁屁,换了布巾,侧头问:“瞧清楚了吗?” 捏着鼻子的祝允澄点头。 “日后你看顾时,就是你自己来换。”祝煊道。 祝允澄:“?” 他忽的有点懂沈兰溪方才为啥要跑了…… 太臭臭啦!妹妹吃啥了? 瞧他露出些难色,祝煊挑眉得意。 真当他不罚他了? 日子不疾不徐,青苗栽种到田里,放眼望去,满是青翠。 祝家门前,箱笼装车,祝允澄牵着老夫人的手依依不舍,不觉红了眼眶。 老夫人也最是舍不得这个金疙瘩,抱着哄他:“哎呦,乖乖,莫要哭,待得秋凉,曾祖母就又来了。” 祝允澄点头,眼泪却是啪嗒啪嗒的掉,小大人似的叮嘱:“山高路远,曾祖母万望当心,若是累了便歇一歇,母亲给您带了许多吃食呢,够吃好久的,不必急着赶路。” “好”,老夫人心里熨帖极了,拉长音儿回了一声,“曾祖母都听澄哥儿的。” 说罢,她抬头瞧向沈兰溪,刚想也温情几句,却是听得那馋嘴的开了口。 “今年吃不到汝州的大桃子了。”咂咂嘴,语气颇为遗憾。 老夫人险些气得倒仰,瞧瞧这说得什么,只知道吃! 顿时也懒得与她说了,摆摆手,被嬷嬷搀着上了马车。 只那背影,瞧着气鼓鼓。 沈兰溪笑眯眯,“祖母,母亲慢走,二娘便不远送了。” 做甚惜别哭红眼,她今日画的桃花妆很是好看呢。 一众人浩浩荡荡行过二里地,老夫人才发现,小案几下放着个缸子,里面几尾胖金鱼游得欢快。 “……” 祝夫人忍不住笑:“二娘有心了。” 老夫人板着脸,语气邦邦硬:“那个没心肝儿的,这是给我带着吃吗?” 虽是如此说,但眉眼间的沟壑都透着惊喜。 那厢将人送走,这厢一家四口上了街。 祝允澄还闷闷不乐,“母亲,曾祖母和祖母为何定要回去?就与咱们住在这儿不好吗?” 沈兰溪被街边的煎包勾住了魂儿,胡言乱语道:“她们得回去清点家财。” 祝煊嘴角抽了下,一手抱着小十五,一手在沈兰溪脑袋上轻拍了下,训斥道:“别胡说。” 沈兰溪立马瘪着嘴转头来瞧他,满脸的委屈,“你打我?!” 祝煊刚要辩解一句。 “没有一笼屉煎包别想哄好我!” 碰瓷碰得理直气壮。 祝煊顺着她纤细的手指瞧去,小摊子上,汤包煎得金黄,扑鼻的香。 为何她不自己买? 溅起的油滋滋响,这爱美的小娘子今儿穿了一身花团锦簇的新衣裳,才舍不得呢! 祝煊轻笑一声,抬脚就走,只悠悠的扔下两个字。 “没钱。” 刚走两步,后面便来了个拆台的。 “母亲,我给你买!”祝允澄大方道,噔噔噔的朝那小摊跑了去。 祝煊嘴角抽了抽,一回头,便与沈兰溪对上了视线,桃花眼里满是揶揄。 沈兰溪心情甚好。 欺负她? 没关系!他的好大儿会出手的! 片刻后,祝允澄拎着一油纸包回来了,看向他父亲的眼神满是嫌弃。 “父亲真小气,煎包都舍不得给母亲买,母亲还给你生了小十五呢,生小孩儿对母亲来说,那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父亲都不对母亲好一点……”谴责的话连成串。 祝煊额上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忍无可忍的将自己腰间挂着的青绿色荷包解下扔给他。 祝允澄单手接住。 “自己看。”祝煊没好气道。 祝允澄哼了一声,解开。 唔……两文钱? 咳,确实买不起…… 他迷惑的抬眼看向沈兰溪,后者已然悄悄的走出了一截儿。 “……” “你好穷哦。”语气真挚。 祝煊眼皮一跳,没吭声。 “我给你一点吧。”很是大气。 小爪子扒拉开自己的荷包,掏出一枚铜钱放进那青绿色里,又系好,递给他,抬起的脸上写满了‘求表扬’。 祝煊深吸口气,接过自个儿的荷包,抬脚就走。 混蛋儿子,他都看见了! 他里面有一锭金元宝!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夏日瓜果熟, 沈兰溪抱着半颗西瓜,用勺子挖着吃,大口大口美滋滋。 坐在对面的小孩儿, 瞧得目不转睛, 微微张开的小粉嘴流出了一串哈喇子, 晶莹剔透。 沈兰溪瞧见了,与她讲道理, “倒不是母亲不给你吃, 是你自个儿脾胃弱, 吃不得,也别馋, 等你长大了就能吃了……” 小孩儿眨巴着眼睛,咂咂嘴, 咿呀咿呀的伸着胖爪子。 “做甚?”沈兰溪问着, 又往嘴里挖了一块西瓜瓤。 红艳艳的瓜瓤,好甜! 祝允澄放学归来, 便瞧见那母女俩对坐。 一人吃, 一人看。 吃得心满意足,看得垂涎三尺。 沈兰溪手里的瓜只剩下了贴着瓜皮的一层了, 小十五的口水也流到了小肚肚上,晕开一大片。 祝允澄叹口气, 几步步入屋里,将外裳脱去, 净了手,才去抱那墩墩胖的小孩儿。 “别瞧了, 看你小口水流的。”祝允澄拿她的口水巾, 动作轻柔的帮她擦干净嘴巴。 小孩儿什么都喜欢吃, 偷悄悄长了许多肉,胳膊胖,腿也胖,就连小肚肚都顶了出来,西瓜红的小肚兜兜撑得圆滚滚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长命锁,配着那白肉肉,很是喜庆。 祝允澄稀罕的紧,轻轻在她胖腿腿上咬了一下,“啊呜,真香!” 小十五立马咧着嘴笑了,露出自己刚长的两颗小米牙,胖胳膊挥动两下,抱住了他。 沈兰溪将吃完的西瓜壳扔了,净了手过来替他,“刚冰过的瓜,给你留了一半,快去。” 第121节 祝允澄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跑了。 “呀呀……” “等哥哥先吃个瓜!” “……” 小十五立马委屈的瘪嘴,也不坐着了,胖身子一歪,躺下了。 沈兰溪瞧乐了,伸手戳她垫着尿布的小屁屁,“生气了?” “呀呀!”小手很是嫌弃的扒拉她的手。 “不给碰啊?”沈兰溪欠兮兮的招惹人家,又戳了戳那弹手的软肉。 五个月时,沈兰溪便打算让她戒了母乳,加了辅食。 小孩儿倒是不挑嘴,喂什么吃什么。 祝煊那老父亲也没反对,却是转头寻人牵了一头下奶的牛回来,养在后院儿,生怕饿着他小闺女。 沈兰溪气笑了,但也没拦,每日让人多挤一些,给澄哥儿也喝着。 不到半月,祝允澄谈乳色变。 喝牛乳?! 不不不!! 倒是沈兰溪煮的牛乳茶,可以浅喝一口。 “呀呀呀!”气咻咻。 奶团子生气都是可爱的,沈兰溪愈发手欠,非要人家坐起来与她玩儿。 小十五被迫坐起,翻个小白眼儿,身子一歪,又躺下了,用自己的小屁屁对着她。 方才母亲可是吃独食了的! 她没吃到一口! 才不陪她玩儿! 哼! 祝煊下值回来时,便瞧见大儿子坐在廊下吃瓜,一大口一大口很是着急。 他皱了皱眉,教训一句:“饮食当细嚼慢咽。” 祝允澄好容易将嘴里的瓜咽下去,答了句:“再细嚼慢咽,小十五都要被母亲欺负哭啦!” 祝煊略一挑眉,抬步进了屋里。 软榻上,母女俩大眼瞪小眼,好脾气的小姑娘愣是被惹得炸了毛。 瞧见他时,藕节似的两只胳膊立马张开,小嘴儿也瘪了,好不委屈,“呀……” 祝煊无奈轻笑一声,两步过去将她抱起,嗓音清润含笑,“你母亲又逗你玩儿了?” “呀呀呀……” 手舞足蹈,昭示某人欺负小孩儿的恶性。 沈兰溪个混不吝的,捏了颗葡萄扔进嘴里,嫌弃她:“就会告状,略略略。” “略略略……”小十五有样学样。 祝煊嘴角一抽,捏捏她的小肉手,温声低语,“别学这个。” 小十五:“略略略……” “……” 沈兰溪不给面子,笑得好大声,廊下吃瓜的祝允澄都探进脑袋来瞧。 小十五不知她为何笑得那般大声,歪着脑袋疑惑的瞧她,“呀?” 沈兰溪刚想再逗逗她,门外绿娆禀报:“娘子,外面有百姓送来了些瓜果时蔬,放下东西便跑了,守门的小厮没追上。” 自夏收以来,时常有些百姓来给他们送菜,不算贵重,多是自家地里摘的,但她家娘子向来不让他们收。 沈兰溪立即瞧向了祝煊,后者神色淡淡。 “拿去厨房吧。”祝煊道。 “是,郎君。” 祝煊将小胖墩放在软榻上上,去净了手,折回来剥葡萄。 沈兰溪双手托腮,星星眼瞧他。 祝煊抬头瞧她一眼,“做甚?” “想吃郎君剥的葡萄呢~”娇滴滴。 祝煊却是抿唇轻笑,将指间刚剥好的一颗喂到她嘴边。 沈兰溪刚要张嘴,只见那青葡萄忽的飞了。 旁边排排坐的小胖墩却是满足的笑眯眼,小嘴吧嗒吧嗒的尝着美味。 “给,还剩半个。”祝煊面色正经道。 沈兰溪瞧着那修长手指捏着的半个稀巴烂,负气似的哼了一声,从盘子里的葡萄串上揪了一颗,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吐了皮。 她偷悄悄的瞥他一眼,那混蛋竟是在笑! 霎时气急,起身便要走。 谁要他哄! 不稀罕! 屁股刚离了软榻,就被一只小手揪住了衣角。 沈兰溪面无表情的回头,视线下垂,定在那递到她面前的小胖手上。 半颗葡萄肉被捏得流出汁水,顺着手骨流到了那莲藕节的胳膊上,小胖爪子还在努力往她面前伸,小孩儿‘呀’了一声,黑而亮的眼睛瞧着她,似是疑惑她为何不吃。 沈兰溪瞬间心软的一塌糊涂,俯身张嘴。 嗯……张不开。 她将那孝顺小孩儿抱起,抓着她的小胖胳膊,将那烂葡萄喂到祝煊嘴边,骄傲的抬着小下巴,一双眼睛里明晃晃的挂着挑衅。 祝煊忍不住又笑一声,气息低沉,传入人耳里有些性感。 他身子微微往前探,张嘴吃掉了那捏得看不出原形的半颗葡萄,面色坦然,似是半分不嫌弃。 沈兰溪微微张嘴,甚是诧异,又气得咬牙。 她沈二娘又输了一筹! “好你个祝煊!”她气得叫嚷。 话音未落,沈兰溪忽的被擒着脖颈弯腰,两人鼻尖相对,眼睛里都是彼此。 下一瞬,舌尖探进唇舌,相濡以沫,沈兰溪吃到了那葡萄肉。 很甜,一点都不酸。 被挤在两人胸前的小十五,脑袋险些被压扁喽! 她‘呀呀’几声,却是无人理会。 压力骤然消失时,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抬手摸摸自己的小脑袋。 好悬,还在! “还吃吗?”祝煊揶揄问。 沈兰溪眉眼飞霞红,瞪人都显得风情万种,小声嘟囔一句:“坏胚子!” 祝煊含笑承了这称呼。 他本正人君子,却想做她罗裙下的坏胚子。 -- 夏收又秋收,念着南边去岁遭了难,自封为淮南王的三皇子下令,夏税并秋税,共减两成税收,百姓喜极。 肖萍整日笑得见牙不见眼,眼角的细纹又挤得多了几条。 “如今好啊,百姓安乐,那些个族长也不营私,账上有银子,地里有粮食,真好!”肖萍忍不住感叹。 祝煊也点头,天下安定,百姓富足,便是最好的。 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但戕害他人性命之事无,确实该知足了。 “账上的银子,可够修路?”祝煊问。 肖萍张了张嘴,像是守着银子的老财主,万分舍不得,“要修路吗?” 祝煊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徐徐道:“川蜀多年贫困,便是因着山路,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商贾更是不愿来,再者,也只成都府这一片平原产粮尚可,旁的地儿,依旧划不上档,百姓过得艰难,如此,只凭借种田,不引商贾,怎能富庶?沉疴积弊,只会越来越遭,如今账上有银钱,修路只是开始,你能做的还有许多。” 肖萍懵懵的,“我能做什么?” 祝煊饮了口茶,“譬如,哄骗一些商贾来。” “哄骗?”肖萍惊讶,尾音都飘了。 这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的祝家郎君吗? 祝煊瞧他,似是在看一个大蠢蛋,“不然,你还指望着人家主动带着家财来?” 一旁立着的肖春廿都瞧不下去了,扶了扶额角,忍不住插嘴,“父亲,自是要哄骗的呀!人家行商者,自是要在富饶之地,咱们川蜀贫瘠百年之久,谁人不知?咱们得有自知之明,若是不哄骗,人家哪儿能上当啊?” 他跟在祝阿叔身边已有些时日了,自是学了许多。 祝煊不似旁的那些科考入仕者一般,做事循规蹈矩,相反,他能灵活以对,且游刃有余,他着实是羡慕得紧。 除此,寻常做事时,也是走一步看三步,瞧得比旁人都远,就说先前他父亲找赵阿叔借人巡视田地,也是祝阿叔提点了一句。 他可是知道的,旁的地儿在春种时可是出了事的,前一夜刚种的青苗,第二日田里空空,官府忙得焦头烂额,反观他们这儿,可是丁点儿事都没生! 就很骄傲! 第122节 肖萍:“?做人得诚实不是?” “诚实又不是傻憨!”肖春廿嘴快道。 说罢,急急捂嘴。 饶是如此,一个鞋底子还是朝他飞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修路之事后续如何, 祝煊不知。 他被肖萍一道功绩折子送回了京城,走时还是坑坑洼洼的泥泞路。 这事来得突然,祝煊傻了眼, 肖萍笑眯眯。 肖萍且还拍着他的肩, 替他高兴, “这都是你应得的!不必谢我!” 祝煊:“……” 平生头回想骂人。 “……我怎的不知你写了折子?”祝煊问。 肖萍理所当然道:“夸你的话,哪儿能让你瞧见?你得多羞臊啊。” “……好有道理。” 肖萍得意, “是吧, 与你共事一年多, 我多少也学得聪明些了,人生能得遇你一次, 已然是我之幸了,虽不舍你走, 但你之才, 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才是正途。相识一载有余, 今夜我在酒楼设宴, 与赵义一同给你送行。” 祝煊刚张嘴,肩膀又被拍了两下。 “放心, 我有银子!咱不吃五文钱一碗的面了!”肖萍壕气道。 祝煊深吸口气,诚心实意:“子埝兄真大方。” 肖萍挠了挠头, 嘟囔道:“这话听着怎么跟骂人似的?” 祝煊抬脚进屋,脚步沉重, “不,夸你的。” 这里虽贫瘠, 但沈兰溪显然是喜欢这里的, 街巷的小食, 邻里的闲话,还有无人管束的自在。 他要如何与她说,要调回京城了? 夜里,吃酒后回府,肖萍醉了,又哭又喊的闹,祝煊让阿年将人送去了隔壁。 夜已深,府中静得很,廊下的烛火还亮着,屋里的烛台也没息。 祝煊放轻动作,推门进屋,床上的锦被乱糟糟,一瞧便是被人搂着滚过的,枕边还倒扣着一个话本子。 他折身欲出内室,却是不防与小木床的小十五对上了视线。 大眼瞪小眼一瞬,祝煊上前将她抱去,手摸了摸她小屁屁上垫着的布巾,干爽的。 “饿了?”他柔声问。 小十五忽的抬手,摸了摸他的鼻子,咯咯笑。 祝煊满脸柔色,“你母亲呢?” 小十五不知是不是听懂了,胖爪爪指了指窗外,“呀……” “想出去玩儿?”祝煊又问。 他伸手,将衣桁上的红色小斗篷拿来,把她包好,老虎帽子也戴上,这才抱着她出了院子。 “那个亮的,是月。”祝煊低声与她道,“旁边那些小的,是星辰。” 小十五咧嘴与他笑了一下,小手立马指向回廊后的一处,咿咿呀呀的叫唤。 那敷衍劲儿哟…… 祝煊顺着她的视线瞧去,眉梢忽动。 月明星稀,不如火折子亮。 厨房里动作轻微,木门被推开时,两只偷吃的小耗子皆是一震,神色木然。 沉静一瞬,小胖爪子在火折子微弱的光线中飞快的扑腾,还伴随着一阵‘咿咿呀呀’的声儿。 沈兰溪冷酷无情,“听不懂。”又唆了一口麻辣兔头。 兔头下酒,越吃越有! 祝煊舔了舔后槽牙,对那有恃无恐和脑袋埋在胸口的两人,道:“喝上了?” 沈兰溪理直气壮,“你今晚也喝了,没立场说我们!” 她旁边那颗脑袋又低了一点…… 小十五:“呀呀!” 祝煊:“他们没喝你的嫁妆酒。” 如澄哥儿出生时一般,小十五出生之日,祝煊也亲自给她酿了一坛酒,埋在院子里的桃树下。 “呀呀……!” “哼!” 小胳膊一抱,胖身子一扭,生气了。 祝煊对这小姑娘的馋劲儿有些无奈,揉揉她的脑袋,哄道:“不是要背着你吃的,你现在还小,吃不了这个。” 沈兰溪翻了个白眼儿,这还对上话了? 不到一岁的胖娃娃,能听懂就有鬼了。 今夜的麻辣兔头是沈兰溪亲自下厨做的,麻辣鲜香,就一口桃子酒,整个人快乐似神仙~ 祝允澄本是想蹭一口吃的,没想饮酒,但……没受得住​‎诱‎‍​惑‌。 谁让沈兰溪劝他一回了呢! “不吃了?”祝煊扫过停下动作的两人。 祝允澄蹭的抬起了脑袋,“还、还能吃?” 他从前哪里吃过宵夜啊,年岁小时,不好好吃饭,夜里饿了,他父亲也不会让人送东西来给他吃,只是教训他,既是自个儿做的,便要好生受着。 祝煊没答,抱着小十五在长凳上坐下,思忖一瞬,道:“你们吃,我有事与你们说。” 沈兰溪微微抬眼,吃得不亦乐乎。 “我被调任回京了,任大理寺卿。”祝煊道。 话音未落,对面一大一小两颗脑袋顿时都抬了起来,皆是茫然。 “待手上事宜交代完,便可启程。”祝煊又道。 沈兰溪看看手里的麻辣兔头,张张嘴,还没发出音儿,便被打断了。 “不行。”祝煊斩钉截铁。 沈兰溪颇觉遗憾,仍不放弃,一副深明大义的体贴模样,劝说道:“郎君赶着上任,路上定是快马加鞭,我们几个老弱妇孺,身子受不住,郎君且行,我们缓缓归矣。” 至于今年归,还是明年归,那就说不好啦~ 她舍不得走,京城的好东西她吃了个七七八八,虽有时想念,但川蜀的吃食更合她口味,若是吃不到,那便是惦念了。 如此想着,她只觉手上的麻辣兔头都不香了。 闻言,祝煊轻笑了声,哪里不知她话中意,也配合着她的话,体贴入微:“山高路远,我哪里舍得让你们独自上路?哪怕是受罚,我也得带着你们一同回京。” 沈兰溪鼓了鼓脸颊,一脸不高兴的瞧他,“郎君得登高台,我为妇者,自是要为郎君安后宅,郎君大胆往前飞,出了事我们不陪。” “……” 祝煊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忍无可忍的伸手捏住那不断张合气人的唇。 沈兰溪:“?” 祝煊:“放我独行?休想。” 硬生生的被堵住了心灵的大门,沈二娘的小心思啪嗒的碎了一地。 “*……*” 祝煊挑眉,好整以暇,气人似的扔出几个字。 “说甚?听不懂。” 沈兰溪:“!” “*……*——” 混蛋!你以武力胜之不武! 说不出来!就好气! 逗弄片刻,眼见着要将人惹恼了,祝煊适时松手,手指一转,将触到的油渍擦到了她脸颊上,故作泰然的起身。 “时辰不早了,回去睡。” 沈兰溪:“!” “祝!煊!” 前面的人脚步一滞,抱着瞪着圆眼睛东瞧西瞧的小十五拔腿就跑。 沈兰溪扔下没啃完的半个兔头,抬腿跟上。 祝允澄:“?” “浪费食物不是好孩子,旁人也吃不得这辣,还是我委屈一下,吃完再去睡吧。” 嘟嘟囔囔几句,尝到美味的味蕾被满足,开心得翘脚脚~ 那厢追逐的两人,刚出了厨房几步,祝煊便被逮住了。 沈兰溪勾着他的脖颈一跃,整个人跳到了他背上。 第123节 同时,祝煊伸手,一只手托着她的腰背。 “你敢将油渍擦我脸上?!”沈兰溪压低声音与他算账,伸手掐他脸。 祝煊身前抱着一个,身后背着一个,倒是不觉负累,脚步依旧稳重,纵着她的动作。 小十五的大眼睛里冒出新奇,‘呀’了一声,小脑袋凑近沈兰溪,在她脸上‘啵儿’了一口,自己捂着嘴巴咯咯笑。 沈兰溪被她吸引了心神,似是狼外婆一般哄她:“脸拿过来。” 祝煊汗颜。 小十五在他怀里蹬了蹬小胖腿儿,凑过去似是又要亲沈兰溪,不防被人家咬住了肉肉。 胖乎乎的脸颊,沈兰溪蔫坏儿的吸住了那软肉,在小孩儿满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时,忽的松开,响亮的‘啵儿’了一声。 只见那嫩生生的脸颊上,赫然多了一团红。 “呀!”小十五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还在惹~ 口水亮晶晶,沈兰溪也不知给人家擦一下,却是嘿嘿笑,手指勾勾,“来,那边的脸脸拿过来,也给它亲一个小腮红。” 小十五立马转了转脑袋,胖乎乎的脸递到她嘴边,“呀~” “啵儿!” “母亲厉害吧!旁人都不会呢!这还是对称的,很是好看!”沈骄傲大放厥词。 祝煊:“……” 大蠢蛋和小蠢蛋。 -- 饶是沈兰溪不舍,半月后他们还是启程了。 不同于来时,入了秋,天渐凉,尤其是北行,愈发的寒凉。 沈兰溪吃不得凉食,受不得寒,祝煊照料她比对小十五还精心。 行进途中,祝允澄不必做功课,整个人都撒了欢儿,整日与小十五一同玩儿。 如赵寒说的,稍大些,小十五便没有那般爱睡了,也只是晌午前睡一会儿,用完饭睡一会儿,晚上比旁人早睡两个时辰罢了。 瞧,现在又睡着了。 睡得呼呼的! 旁边,沈兰溪在与祝煊对弈,柳眉蹙着,冥思苦想,一张漂亮脸蛋上满是倔强。 她就不信赢不了! 反观对面那人,神色轻松,递了一个烤橘子给她,橘皮剥了,经络也除了。 沈兰溪眼珠子转了转,没伸手接,忽的抬头,一脸认真的谴责道:“你打乱我思路!” 这碰瓷碰得巧妙,祝煊眉梢一动,骨节分明的手立即收了回去,将那温热的橘子塞进了自个儿嘴里。 沈兰溪:“……” “你竟吃我橘子!” 祝煊险些一口喷出来,几下咀嚼咽下,无奈道:“不敢打扰你思路,我只好自己吃了。” 这是用她方才的话堵她。 沈兰溪哑口无言,气咻咻! “你当真不让我一子吗?”她无计可施,扬着下巴理直气壮的威胁道。 祝煊眼神揶揄,“沈二娘这般厉害,还需我让子?” 沈兰溪大言不惭,“沈二娘强悍如斯,自是不需要,但你娘子需要!” 祝煊扶额轻笑,伸手,在那灼灼视线下,将那欲成大势的一颗黑子捻了出来,“可否?” 沈兰溪眉眼弯弯,笑出了一口小白牙,盈盈道谢:“郎君真好~” 祝允澄在旁瞧得一张脸皱巴巴。 他父亲教导他,落子无悔啊! 但他如今却是自己剔骨似的悔了棋…… 这就是寒哥儿说的两情相悦的夫妻吧? 呀呀呀!好酸哦~ 沈兰溪忽的抬头,拧眉瞧他,一言难尽的开口:“你怎笑得贼眉鼠眼的?” 祝允澄:“……” 作者有话说: 再有两章就完结啦!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说一下哦,这边尽量满足大家~ 至于满足不了的,那就祝大家做个甜甜的梦吧~ 第115章 一行人慢慢悠悠, 近十一月才终于滚回了京城。 祝家得了信儿,一早便遣人去城门口迎了。 进了城,祝允澄便忍不住跳下马车, 骑上了自己的小马驹。 到处都是熟悉的景儿, 忽的生出了几分回乡之情, 心情愉悦。 十几辆马车打长街过,周围百姓不约而同的驻足瞧热闹, 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 “到底是京城, 比成都府热闹多了。”沈兰溪嘟囔一句, 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瞧。 祝煊怀里的小十五瞧见,惊喜的‘呀’了一声, 手脚并用的往沈兰溪身上爬,小脑袋挨着大脑袋, 同样的好奇脸。 自她会爬, 沈兰溪头上便很少用精致的珠钗和流苏发钗,生怕刮蹭到她, 今日也是一样, 一只圆润的白玉簪挽发,瞧着素净了不少。 “哎哟, 小土包子,没见过这般繁盛吧?”沈兰溪故意逗她, 伸手捏捏她的小脸。 小十五两只眼睛有些不够用了,小粉嘴微张, 叽里咕噜的不知说了句什么,肉嘟嘟的脸上满是欢喜。 祝煊也没管那俩没规矩的, 兀自捧着书册在看。 街上多行人, 马车自是行不快。 忽的, 小十五眼睛一亮,‘哇’了一声,满脸垂涎,亮晶晶的口水在这日光下晃人眼。 红艳艳的糖葫芦哎~ 沈兰溪闻声侧头,不过一瞬便将自己面前的车帘子松开,挡住了自己绝艳的脸。 她松了口气似的拍拍胸口,一脸庆幸。 小十五睁着圆眼睛瞧她。 咦~瞧不见惹~ “呀呀……” 祝煊抬头,面露疑惑。 沈兰溪笑眯眯:“还好我手快,不然便是丢我的脸了!” 她说着,将那扒拉车帘子的小孩儿抱回来。 祝煊瞧见小十五三尺长的口水,颇为无奈,拿了绢帕给她细细的擦,“瞧见什么了?” “呀呀!”兴奋难掩。 “糖葫芦。”沈翻译瞬间上线。 祝煊刚想让人去买,忽的话音一转,含笑与小十五道:“你母亲会做,求求她。” 沈兰溪眉眼一挑,想都不想的推拒:“我不会!” 她动手难得,多是兴致使然,但坐了一个月的马车,哪里还有什么兴致? 话音刚落,小十五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了转,趴在沈兰溪身上,噘着又流出口水的小嘴在她脸上‘吧唧’一口,咧着长出几颗小米牙的嘴冲她笑。 沈兰溪心软,却是嘴上不饶人,“亲我一下,就想哄我当苦力,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话说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的擒住她的下颌,那端方君子身子前倾,凑近她,薄唇印在她的唇上,轻轻吸吮一下后松开。 “这般可够?”祝煊嗓音沙哑,手指耐不住的摩挲她的唇。 沈兰溪涂了口脂,此时却是被他用手指晕开,像是被人狠狠亲过一般,瞧得人脸红。 沈兰溪拍他手,傲娇道:“我说,你做。” 祝煊放下手,颔首道:“好。” 小十五眨巴眨巴眼睛,忽的活学活用,凑过来也要亲沈兰溪的唇,却是不防,被人毫不留情的一掌罩住了脸。 “你母亲的嘴巴,只能我亲。”祝煊一脸认真。 手指缝里露出的小孩儿大眼睛:“?” 沈兰溪笑得东倒西歪,发髻都散了。 马车在祝府门前停下,立马有下人来放脚凳。 祝煊抱着小十五先下了马车,刚要伸手搀扶里面的娇娘子,他的好大儿奔过来已经掀起了车帘。 “母亲,我扶你!” 祝煊:“……” 众目睽睽下,只见那小夫人一身素衣,头上只一个白玉簪,发髻歪歪扭扭。 众人唏嘘,果真是苦楚之地,祝家这般世家,去了那儿,也不免受苦。 沈兰溪哪知旁人心中所想,瞪了眼那将她发髻挽得歪斜的人。 第124节 祝煊避开视线,甚是心虚。 动作间,府中呼啦啦出来一群人,老夫人走在前头,花嬷嬷搀着,个个儿脸上都挂着笑。 “可算是到了,怎的走了这么些时日?”老夫人问着,抱了抱曾孙子,又抱了抱小十五。 小十五不认生,在老夫人怀里也不哭闹,转着大眼睛好奇的瞧这些没见过的人。 沈兰溪与祝煊上前给几位问安,这才随着进了府。 “快快回去梳洗一下,一会儿过来用饭。”老夫人也不缠着他们夫妻作陪,与沈兰溪道:“你院儿里唤作元宝的那女使,早早就让人将院子收拾了一番,屋子熏了,热茶吃食备了,只等着你们回去了。” 府中女婢小厮的动作,自是逃不过花嬷嬷的眼,元宝这般惦念着沈兰溪,花嬷嬷也不免在老夫人面前提了一嘴。 沈兰溪乐呵呵,“我就知道!” 在外虽不至风餐露宿,但也是累人的,回到自己的小金窝,沈兰溪舒服得只想在床上打滚儿。 元宝挤走祝煊,跟在沈兰溪身边嘘寒问暖,说着说着竟是带了哭腔。 沈兰溪赶紧坐起,掏出帕子递给她擦擦泪,“哭甚?哎哟,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元宝委屈瘪嘴,“那娘子日后若是再出去,要带着婢子,我都许久没见你了,没有我在,娘子都不穿金戴银了,脑袋上这般素净,我都以为你是被人打劫了……” 沈兰溪一脸黑线。 她这般嘴甜的人,怎的带出一个这般不会说话的姑娘? “你要跟着我,那袁郎君要怎么,也跟着吗?”沈兰溪打趣道,“我这次回来,头一件事,便是要将你俩的喜事办了。” 元宝随了她,丝毫不知羞,大咧咧道:“成啊,就近日办吧,听绿娆说,娘子要给我们添妆,娘子可不能偏心眼儿,我跟着你时日最长,要给我多添一点。” 温言,沈兰溪立马坐直了些,一脸正直的教训道:“做人不能这般物质,多少都是我的心意。” 元宝也叭叭儿道:“依我与娘子的情谊,厚礼才能显出你的心意。” 沈兰溪:“……” 果真是与莲藕精待久了,兔子都变成了狐狸! 两人也没说几句,阿芙已经摆好了膳。 “想来外面吃不好,婢子就让人准备了清汤面,娘子喝一口暖暖身子,老夫人那边早早让人备了家宴,听主院儿的下人说,有很多娘子爱吃的,您现在少吃点,一会儿多吃些。”元宝跟在沈兰溪旁边,叽叽喳喳。 祝煊坐在案桌前,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真能说,他是一句都插不进去。 “这面是刚下锅的,咱们小厨房做的,很劲道,卤子也很香,还有这卤牛肉,特别好吃,婢子都没舍得吃,特意给您留的,您快尝尝!”继续叭叭儿。 沈兰溪不吝夸赞,“没白疼你,用心了。” 元宝瞬间膨胀,“那是,婢子都想您了,好不容易盼得您回来,自是要用心伺候的!” 沈兰溪坐下,接过元宝殷勤到帮她拌好卤汁的面碗,吃了一大口,满嘴喷香,顿时又是一波夸赞。 她又吃一口,忽觉不对,转头看向书案前孤零零的人,问:“郎君不吃吗?” 总算是想起他来了。 祝煊心中叹气,面上不显,闻言起身,在她身边坐下,“吃。” “哦,郎君还得等一下,您的面还在锅里。”元宝道。 祝煊:“……” 在西院儿吃了半肚子,沈兰溪两人才晃去了正院儿。 祝允澄与小十五都在,一个咿咿呀呀,一个滔滔不绝,沈兰溪刚进来,转脚便想走。 也太吵啦! 但那坐在暖炕上的老夫人却似浑然不觉,眉眼漾着笑。 祝家主今日告了假,此时也在,与祝夫人分作两端,瞧着是听得认真,眼里满是稀罕。 祝夫人瞧见他们进来,唤两人来身边坐。 没见着祝窈,沈兰溪眼观鼻鼻观心的也没问。 小十五瞧见沈兰溪,眼睛亮了一下,肉身子爬了两下,伸着两只短胳膊要她抱。 “瞧这孩子,到底是亲近她母亲的。”老夫人吃味道。 闻言,沈兰溪拍拍小十五的肉屁屁,“你曾祖母醋了,去亲亲她。” 老夫人瞬间脸色羞臊,瞪她一眼,“竟是浑说。” 话音刚落,脸侧被软软的贴了一下,留下一滩口水。 她伸手,点了点那仰着的小脑袋,“就学你母亲的机灵。” 沈兰溪:“?” 怎就不能直接夸她呢? 老夫人脸上藏不住笑,让花嬷嬷拿来一只木盒。 沈兰溪好奇的伸了伸脖子。 雕花桃木盒打开,里面织红绣花的锦缎上躺着一条手链。 金元宝小小的,串成串,边缘打磨光滑,金灿灿,套在那肉圈圈的胳膊上,很是喜庆。 小十五欢喜的很,咿咿呀呀的摸着自己手腕上的金元宝手链,手舞足蹈。 沈兰溪却是酸了,不要脸的问:“祖母,我没有吗?”满脸期待。 老夫人白她一眼,“个没羞没臊的,跟我一个老人伸手要东西。” 沈兰溪丝毫不觉这话是在骂她,“我是晚辈,我孝敬您,您体贴我,我觉着这金元宝手链就不错,您也体贴我一条吧,我手腕比小十五粗,那金元宝大一些戴着才好看。” 老夫人嘴角抽了抽,实在没忍住,又赠她一记眼白,似是恼的与花嬷嬷道:“将那倆也拿来吧。” 花嬷嬷止不住的笑。 盒子一大一小,一只桃木,一只竹翠。 桃木的那个打开,里面赫然是与小十五手腕上的元宝串一般的手链,应沈兰溪的话,那小金元宝也比小十五的那条大一圈,戴在手腕上不知是要晃瞎谁的眼,却也沉甸甸。 沈兰溪笑得见牙不见眼,衣袖也不落下去,非要露出来那截细腕上的金灿灿,“哎呀~祖母就是嘴硬心软~待二娘真好~” 老夫人眼里溢出笑,却是斥道:“坐好,腻腻歪歪的成什么样子。” 沈兰溪乖乖坐好,屁股却是蹭呀蹭的挪到她身边,“二娘喜欢与祖母贴贴~” 老夫人眼皮不受控的跳了跳,深吸口气,到底是没再赶她。 小十五歪着脑袋瞧了瞧她母亲,若有所思一瞬,有样学样,爬到老夫人另一侧,紧紧贴着。 老夫人垂眼看:“……” 小十五仰头笑:“嘿嘿~” 祝允澄笑得喜乐,指了另一只盒子问,“曾祖母,这个是给我的吗?” 老夫人被缠得伸不出手,点头,“你打开瞧瞧。” “哇!”祝允澄惊喜。 素白的锦缎上,两只金镶玉发冠莹莹发光,白玉为主,金子点缀,文雅又不失富贵。 “这个是给你和你父亲的。”老夫人道。 祝煊眼里闪过惊讶,起身拱手:“多谢祖母。” “多谢祖母!”超大声! “*!—”仰着脑袋等人夸。 老夫人没忍住笑,手指摸摸那巴巴儿仰着的雪脸,“真机灵。” 小十五超得意!歪着脑袋笑得眉眼弯弯。 她又被夸了哦~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家里难得这般热闹, 祝家主严肃脸上也堆满了笑,让人去他书房将东西拿来。 老夫人听见,侧眼瞧他, “你也备了东西?” 祝家主吃了口茶, 颔首略显局促, “先前得了一块青玉,瞧着品相不错, 让人打了两只玉坠来, 给澄哥儿和昭姐儿一人一个。” 老夫人撇撇嘴, 不甚满意,“那还是我的金子贵重。” 祝家主摇头, 一根筋:“那玉难得见,比方才那玉冠品相要好, 况且金银是俗物。” 老夫人瞪他, “金银怎的就俗物了?你吃穿用度哪样不是靠它?” 祝家主再是傻愣,此时也听出了老娘的不悦, 赶忙拱手告错, “是儿子错了,母亲莫要动气。” 沈兰溪摸着自己腕子上的金元宝珠串, 甚是满足。 俗物吗? 可她俗人一个,偏爱俗物呀~ 长者赐了东西后, 祝煊让人将马车上的几只箱笼抬来,里面东西都是川蜀的物件儿, 没有多贵重,但也是他们做晚辈的一些心意。 给老夫人的是一批乌梅紫的暗花锦缎, 还有一支玉镂雕丹梅纹花簪, 祝夫人的是一套金华簪头面, 祝家主是一枚玉佩。 亲近之人的东西都是沈兰溪用心挑选的,至于家族旁人的礼,便是瞧得过眼便够了,而送礼这事,有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在,沈兰溪也不必操心。 老夫人得了那花簪,一面说沈兰溪胡闹,竟给她挑了这般花哨的簪子,一面却是让花嬷嬷拿来铜镜,簪上瞧瞧。 明显是喜欢的,众人也不戳穿她。 花嬷嬷伺候着她簪了那花簪,老夫人左右照照铜镜,也没说让她拿下来的话,美得昂首挺胸。 东西分了个七七八八,女婢禀报,可以用饭了。 第125节 沈兰溪噌噌的穿鞋下炕,小十五急了,咿咿呀呀的爬过来要她抱。 沈兰溪还未抬手,祝允澄便一把将小十五抱起,肉节儿的胳膊立马搂住了小哥哥的脖子,咯咯的笑。 元宝诚不欺人,今日一半的菜色是沈兰溪喜欢的,另一半是祝允澄喜欢的,至于小十五,许多东西且还吃不得,厨房另做了些。 沈兰溪大快朵颐,吃得肚皮溜圆。 坐在祝煊怀里的小十五羡慕得口水直流,肚肚饱了,嘴巴还没有。 祝煊疼她,喂她吃饱后便要绿娆将她抱走,小胖手却是抓着他胳膊不松,硬是赖着。 馋归馋,她又不是不能忍! 祝煊:“……” 用过家宴,老夫人便赶他们去歇着了,临走时还不忘交代沈兰溪一句,“若是定了哪一日回去,让人到沈家说一声,别让你母亲等得心焦。” 沈兰溪应了一声,回去倒头就睡。 她的床啊,好舒服~ 在家歇了两日,沈兰溪才让绿娆去沈家传了话。 翌日祝煊没上值,散朝后便回府了,屋里沈兰溪刚起,绿娆伺候着人梳妆,元宝哄着小十五擦香香,一早便很热闹。 闹哄哄的用过早饭后,一家四口便出了府。 府前停着马车,要带去沈家的礼,已然装了车。除了沈兰溪带回来的一些,还有祝夫人从府库拿来的一些,满满登登装了一车。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沈兰溪脚步一滞,脑子走马灯似的想起了她回门时的景儿。 “娘子,祝家还是比您有钱。”元宝在她身边小声咋舌。 沈兰溪抬手便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也是挣大钱的人了,出息些。” 黄金屋经营不错,哪怕是如今京中出了许多效仿的,每月盈利依旧可观。 元宝吐吐舌,理直气壮道:“婢子没见过世面。” 说话间,祝煊抱着小十五回头,瞧着她们主仆俩在那儿嘀嘀咕咕,也没催促。 祝允澄牵着自己的小马驹风风火火的跑了出来。 “注意仪态。”祝煊皱眉斥责一句。 “哦。”应得很快。 就……很不走心。 沈兰溪昨夜歇得晚,一上马车便没骨头似的靠着祝煊小憩。 小十五摸摸她的脸,自个儿玩得不亦乐乎。 在瞧见沈兰溪脑袋上金灿灿的步摇时,满是肉窝窝的小手摸了摸,那步摇晃了晃。 “呀!”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喜欢。 再伸手,作势要扯来。 祝煊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小胖手,教训道:“这是你母亲的,她没给你,你便不能拿,记住了?” “呀呀……” “待你长大也会有。”祝煊眉眼间满是认真。 小十五懵懵的瞧他片刻,点点头,有些蔫儿巴巴的。 祝煊将车帘掀开一道,抱她来看。 小孩儿立马被转了心情,巴巴儿的趴在那儿瞧。 马车转过街角处时,少年打马回来,拎着几份醪糟汤圆,澄黄的初阳落在身后,照亮了那一张明媚的笑脸。 “母亲,吃汤圆儿啊!”祝允澄呲着一口白牙笑得灿烂。 分了两份给后面马车里的元宝和绿娆,小马驹给旁人牵着,祝允澄窜上了马车。 甜香味儿立马在暖烘烘的马车里散开。 三人各捧一碗,对坐而食。 旁边的小十五,与他们对坐着飙口水。 瞅见那眼巴巴瞧他们的小人儿,祝煊瞬间生出几分负罪感,干巴巴道:“你还小——” 话没说完,那两人却是突然喷笑。 祝煊话音戛然而止,神色僵硬一瞬,埋头狂吃,也顾不得细嚼慢咽了,快快吃完,食盒收拾好,继续抱着小闺女瞧街景。 马车在沈家门前停下时,等在门口的红袖立马迎了上来,笑盈盈的屈膝行礼,“二娘子安。” “呀!红袖姐姐,许久不见,姐姐愈发的好看了。”沈兰溪嘴甜道。 红袖嗔她一眼,刚想说话,只见一辆马车从另一头来,也停了下。 “二姐姐!”一道清脆的声儿带着雀跃。 沈兰溪循声回头,就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子跳下马车,朝她奔了过来。 思绪转瞬间,她整个人就被一道蛮力抱住了。 沈兰溪面无表情的拍她恨不得上天的腿,“下去,蹭脏了我的新裙子。” 沈兰茹瘪嘴,控诉道:“你一点都不想我!” 沈兰溪略一挑眉,视线上下打量她一圈,“胖了。” 沈兰茹瞬间哑口无言,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这般明显吗?” 话音未落,她又乐天派:“胖就胖吧,身子好,我也要生个大胖娃娃!” 沈兰溪险些一口口水呛到。 沈兰茹倒是不觉自己语出惊人,乐颠颠的去抱小十五,不自觉的夹着声音,“小十五呀,来给姨姨抱抱~姨姨给你带了许多好东西呢,我们去瞧瞧呀~” 乔四郎慢了几步过来,与祝煊和沈兰溪问安,“二姐姐,二姐夫。” 祝煊也与他微微颔首。 沈兰溪倒是打量他一瞬,拧眉思索,“我似是见过你。” 祝煊略一挑眉,不动声色。 乔四郎又作一揖,“是,杜大人家抄府那日,不慎带倒了我娘子,是以见过。” 沈兰溪瞬间恍然。 还挺有缘分啊! 两厢说着话,林氏与沈青山夫妻也出来了。 “怎的不进来,倒是在门口说上话了。”林氏道。 沈兰茹抱着沉甸甸的小十五扬声道:“母亲快看,这就是二姐姐生的昭姐儿!” 又是一番见礼,众人这才慢吞吞的入了府。 沈青山也想与妹妹唠嗑,是以祝煊和乔家四郎也没去书房静坐,一同跟着去了后院儿。 乌泱泱的一群,吵闹的很。 祝允澄跟在祝煊身边,忽的腰间的玉佩被扯了一下。 他垂眼,瞬间头皮发麻。 是那个吃手手的小孩儿! “哥哥?”莹姐儿长大两岁,已经不吃手手啦,但还是喜欢长得好看的哥哥! 到底是有了妹妹的人,祝允澄自认已经‘稳重’了,他小大人似的开口,“唤我澄哥就好。” “澄哥哥!”莹姐儿脆生生的道,手还扯着他的玉佩,亦步亦趋的跟着。 祝允澄瞬间察觉到几道视线齐齐看了过来。 尤其是他父亲! 满眼的揶揄色! 太坏啦! 他还是不是他的好儿子啦! 祝允澄心一横,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糖递给这喜欢拽他玉佩的小姑娘,一脸认真的与她讲道理:“男子玉佩不能轻易赠人,喏,澄哥请你吃糖。” 玉佩虽好,但哪有可以吃的糖好? 莹姐儿立马松手,接过了他手中的糖,妥帖的塞进自己的兜兜里,美滋滋! 唰的一下,那些视线又齐齐收回,继续嘚吧嘚。 小十五这是头回见外祖家的亲人,收礼收得小手都软啦,对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目不暇接。 沈兰茹最是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女娃,瞧她模样,只觉自个儿带的东西少了,“都是我们小十五的,给你包起来,带回去日日看,好不好?” “好!”好开心哒~ “呀!会说话啦?”沈兰溪惊讶。 林氏忍不住笑意,“与你母亲一样,小财迷。” 沈兰溪骄傲。 忽的,只见那小胖爪子,拿了一只步摇,爬过来递给沈兰溪,还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 沈兰溪无语一瞬,扒拉了下她用红绳扎着的小揪揪,“你头发太短,还用不上。” 小十五面色茫然一瞬,又手脚并用的爬到沈兰溪身上,指了指她满是珠玉的脑袋,“呀……” “妹妹是要二姑姑用!”莹姐儿脆生生的道,嘴里吃着糖,甜丝丝的。 沈兰溪老母亲感动了,抱着小十五嫩白的小脸儿就香了一口,“真孝顺!” 说罢,便接过那金步摇簪在了发髻上,脑袋愈发沉甸甸,一动便响。 第126节 沈兰茹酸了,攥着拳头努力:“我也要生一个小香闺女!” 林氏嘴角一抽,斥她:“不知羞。” “羞什么?在座的不是为人父便是为人母,也就我与我家郎君且膝下空呢,有甚好羞人的?”沈兰茹丝毫不觉,叭叭儿道。 瞧得出,沈兰茹在乔家过得不错,身子丰腴了些,性子却一如从前般跳脱。 那乔四郎呢? 乔四郎只会傻憨憨的笑看着沈兰茹叭叭儿个没完。 沈兰溪瞧在眼里,心安许多。 一群人围坐,女眷坐在榻上,说得热闹,三个男郎坐在炉边煮茶,也听得仔细。 沈青山先前平乱有功,直接被调回了京城,如今是正四品的明威将军。 因他不想分府,也就没有立将军府,如今与潘氏仍住在沈家宅院里。 一番叙话,不觉竟过了两个时辰。 正厅饭菜备好时,沈岩也回来了。 热热闹闹的用过饭,众人又闲话片刻,祝允澄便抱着小十五往梁王府去了。 他要给英哥儿瞧瞧他妹妹! 还要缠着大舅给寒哥儿做个小马驹灯笼! 再有不到两个月便要是新岁了,正好送去给他玩儿! 唔……给春哥儿也送一个吧,要不显得他偏心眼儿。 春哥儿喜欢什么灯笼呢? 罢了,随便吧,到时瞧瞧大舅想做什么样子的! 昏黄时,沈兰溪一手拎着宝贝,一手牵着郎君,大步出了自个儿的小院。 “成亲那日,你是抱着我出府的。”沈兰溪忽的道。 祝煊侧眼瞧她,不言语。 成亲两载,再听不出她话未说尽他就是猪。 没听得想听的,沈兰溪停下脚,朝他伸手,理直气壮:“要抱。” 祝煊略一挑眉,生出些坏心思,故意惹人恼,“小十五才要抱。” 沈兰溪微抬下巴,“不是小十五就不能抱了?”眼神威胁。 祝·铁皮·煊轻笑一声,拉着她手臂靠近,低声耳语:“小十五喊我父亲,你唤我什么?” 沈兰溪忽的福至心灵,踮脚凑近他耳畔,“我喊你,你敢应吗?” 明晃晃的挑衅。 祝煊扬眉,与那狡黠美眸对视。 忽的,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短促,低极的一声,又故意勾人的娇软。 “诶。”祝煊笑应,立马抬脚便要走。 “祝二郎!你竟是占我便宜!”沈二娘恼羞成怒,浑然不成想他能这般厚脸皮。 她刚要拔腿就追,却是不防那人忽的回身,视线对上一瞬,倏然消失。 转瞬间,沈兰溪视线倒转,被迫撅着,趴伏在这人宽肩上,想起什么,羞得脸通红。 “这样抱,成吗?”男人揶揄的问。 “不成!”气愤。 男人清润的笑声与胸腔共鸣,沈兰溪只觉得肚子都被震得发麻。 下一瞬,她庡忽的被托着胳肢窝直起了身,整个人坐在他手臂上。 那姿势,一如他抱小十五时。 沈兰溪羞得绣鞋里的脚趾蜷缩,恨不得抠出一座宫殿来,与他日日夜夜不知羞臊。 “还挺计较。”祝煊笑评,抬着脑袋,目光灼灼的瞧她。 沈兰溪晃着脚轻踢了他一下,计较道:“我今日唤了你,你就要抱我一辈子!” 祝煊想起她方才在唇齿间嗫喏的两个字,顿时气血又上涌,托着她的手臂往下,一手撑在她脑后,重重的亲了下那嘴儿,四目相对,化成糖了似的拉丝,嗓音暗哑低沉,似是在与蛮不讲理的小孩儿说话。 “沈二娘,哪有这般占便宜的?唤一次,才抱一次。” 沈兰溪刚要开口,忽的什么湿凉落在了脸上。 她抬头,惊喜道:“落雪了哎!” “嗯。”祝煊应声。 “我想吃烤兔肉了。”沈兰溪又道。 “好。”祝煊又应。 沈兰溪趴在他肩头嘻嘻笑,仰头望着那雪白飘。 有酒有肉,还有良人相伴。 这日子,美呀~~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 嗯……说点什么好呢? 随便絮叨两句,大家随便听听。 先说这个故事吧,一开始的构想是,想要写一个轻松愉快的故事,毕竟现实已经这么卷了,就想这个文能够不用动脑就哈哈哈。 关于人物设定: 女主是踩在前人智慧的脑袋上,所以没有觉得自己有多聪明,她从现代而来,经过古代封建思想熏陶二十年,这种情况下其实很容易两种思想碰撞,不是抑郁就是疯。 但沈兰溪过得很好的重要原因,是她没想要去改变什么,她可以随遇而安,最大程度的选择利己、悦己。 她爱财,贪吃,爱漂亮,能在沈家混得如鱼得水,没有人来找麻烦,除了林氏敦厚,沈兰茹单纯善良,最重要的是,沈兰溪对她们没有威胁。 沈兰溪虽是庶女,但也是官家小姐,林氏请人教她各种东西,她都学得很好,但沈兰茹以为她与自己一样是学渣,那是因为沈兰溪没有在她面前露出来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保护沈兰茹天真的人之一。而沈兰溪没有因为‘学渣’受罚,那是林氏知道她的水平。沈兰溪的优秀和貌美没有传出去,不是林氏压着,而是她自己不想传出去,这是她在向林氏投诚。而林氏也知道,所以沈兰溪的吃穿用度很好,开篇的第一个情节,是她让元宝拿陈记不太好的胭脂涂雪人儿,这在别人看来可能是一种浪费,但其实也是想表现一下林氏在钱财上给沈兰溪的大方,这是她给沈兰溪的回馈。 所以,她们之间是达到了一种平衡,沈兰溪才想要把沈家作为‘养老院’。 评论区有朋友说,沈家的人明明对沈兰溪挺好的呀,为什么沈兰溪在祭拜澄哥儿母亲的那一段心里描写会很悲观,觉得除了元宝之外,没有人会记得她? 这段之前,有个情节是沈兰溪帮嫂嫂潘氏料理了一个想要给沈青山做妾的姑娘(先不说那个角色的目的),这个情节有个情感转变。在这之前,林氏与沈兰溪是上面说到的平衡关系,说感情,也有吧,但是不多。文中很多次提过,沈兰溪之前生活在沈家,是将自己放在一个看客的位置,她没有想要融入,很独。在沈兰溪自己看来,她也是把沈家人当作邻居的,小院儿门一关,里面的是她的世界。 那个情节之后,双方都有改变。在林氏与潘氏等沈家人来看,那是沈兰溪开始融入沈家了,林氏给她夜明珠,是将沈兰溪当作自己孩子的开始。但沈兰溪对于林氏的改变与自己的变化都没察觉到,以为林氏给她那些东西是谢礼。所以,她才会觉得,除了陪她一起长大的元宝,没有人会再记得她。 祝煊的人物设定,就是一个正直的清官。他是一个标准的、教养得很好的世家子弟,关心朝政,也同样关心祝家门楣。 感情方面,他与郡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小认识,感情更多是亲情。至于纳妾问题,我一直以为,从他们的思想出发,纳妾是正常现象(别骂,骂就是你对),大纲里面本来有一段,对于男主后院没有妾室的解释,是因为他大哥是被韩氏害死的,所以他对纳妾深恶痛绝,但是后来写着,忽然觉得不对,没必要一定要经历刻骨铭心的疼,他可以是对情爱一事不懂。所以,他有一个逐渐爱上沈兰溪的过程。那啥的技术差,单纯就是做的少,后面不是学习了嘛,理论与实践结合,然后就进步了。 有一条关于祝煊的评论,说他没啥用,救不了女主。这里解释一下,是因为作者没有给他加光环,而且,我的女主,她不是一定要等人来救。 澄哥儿,这个设定的开始,是因为沈兰溪。因为偏爱女主,不想给她生育压力,所以男主必须是有儿子的。没有澄哥儿的话,沈兰溪成亲多不过三个月,一定会被催生,这在古代是绕不开的,毕竟绵延子嗣是大事。所以,那位猜测澄哥儿是大哥儿子的朋友,猜错啦! 祝家主这个角色,有朋友说让他噶吧,但是不行!舍不得老夫人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祝煊也不可以没有父亲!祝家主大事上没毛病,就是对不住祝夫人。他纳妾,是因为韩氏爬床,他偏宠祝窈,是因为世家女子大多都被规矩束缚得太端庄,所以他想要祝窈能够活得自在一点,但是宠过头了啊,就变成了骄纵。 后面祝家主对于韩氏的处理,有朋友说,按照他的性格来说,是不可能那样果断的。我想了想,好像是这样。他严肃古板,但也心软,所以后一章借用老夫人之口,交代了一句,韩氏虽然被发卖到了庄子上,但处境并不凄惨。 再说一下关于cx,一直没有回应,也没有改文,不是有位朋友说的侥幸心理,是因为声音很大,大到我自己看不清了,正好遇上被举报,就说等判定结果出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后面结果出来,那段时间工作很忙,等看到的时候已经过年了,那个时候说,好像又有点不合适,就想着等二月份完结的时候再说吧。 再澄清一下删评,没有删评,只举报过一条评论,是因为其中涉及了咒骂,至于其他的评论,一条没碰。 这个故事,真的写了好久,期间断更多次,请假多次,没有存稿,一直处于裸更状态,读过每条评论,也看着收藏从个位数到四位数,好多人来了又走,也有很多眼熟的朋友留了下来,不管怎么说,都要说一句感谢一路陪伴。 碎碎念了好多,番外歇两天写,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