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殡仪馆后，我靠预言破案自救》 第一章死局 “谢谢你，这么多年，好几次我都差点想放弃，无法面对这个世界。多亏有你，一直支持着我。” 说是高兴，但电话那头的人却哭得泣不成声。 “不客气，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竺姜姜挂断电话后，叹了口气。 最后一天快到了，谋划了好几年的事，终于告一段落了。毫无疑问，这是对这个世界最好的告别。 这时，竺姜姜突然发现手机桌面上莫名多了一个软件。 软件的图标是一个纯黑色的方块，没有名字，看着像个病毒软件似的。 竺姜姜拖动了几次，试图把它删掉，却没想到这个图片就像一块狗皮膏药，紧紧地扣在屏幕上，删都删不掉。 在最后一次试图拖动图标的时候，竺姜姜手滑了一下，不小心把那个软件打开了。 耳边好似听见一声惊雷，随着手机屏幕变黑，上面浮现出朴实无华的六个白色大字—— “种善因，得善果。” 画面一转，六个大字消失，屏幕上流淌出一行金色文字，是一个有些中二的问题—— “假设给你机会让你选择，你最想拥有以下哪一种特殊能力？” “A、隐身能力。B、跟逝者交流的能力。C、看到过去的能力。D、预言未来的能力。” 这样看起来更像手机病毒了。 竺姜姜不敢乱点，但没想到这个软件不但无法退出，关机重启后，手机上显示的也依然是那个页面。 反复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摆脱后，竺姜姜决定破罐子破摔。 不怕人笑话，虽然工作了一年多，但她银行卡里的存款堪堪不过一百多。说不定看到她存款太少，这个黑客就放过她了。 隐身能力先排除，看到A选项，脑海里想到的只有小偷和窥私狂； 想想自己的工作，真看见阿飘不吓死才怪，B选项是个鸡肋； 对尘封往事毫无兴趣，C选项是鸡肋中的鸡肋； 一个个选项排除下来，就剩D选项了。 也就是在此刻，竺姜姜突然难得伤春悲秋了起来。 虽然明知道自己很可能没有未来，但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有的话，未来会怎么样呢？没有她的未来，又会是怎么样呢？ 好似冥冥中一切自有安排，竺姜姜手指一滑，就选了D。 “恭喜玩家，成功种下了命道树一棵。您的能力是，可以在睡梦中看见指定十二时辰内的未来片段。请玩家好好努力，悉心栽培命道树。” 手机画面变成了春光明媚的图像，云游山野，和风轻拂，画面转换，最终聚焦到了一株光秃秃的小树苗上。 那棵小树苗浑身灰扑扑，没有一点绿意，看起来活脱脱一截插在地上的树杈子。随后背景拉远，后面是无穷无尽的森林。 “恭喜玩家，收获十点功德。每积攒十点功德，可以使用能力一次。” 随着提示音响起，竺姜姜看到画面正中央的小苗颤颤巍巍地长出了一片绿色的叶子。嫩绿色叶子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再慢慢变成墨绿，十分可爱。 竺姜姜忍不住戳了一下那片活灵活现的叶子，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确认消耗一片功德叶，使用能力一次。” 竺姜姜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点击确认。 也就是这时，她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恢复正常了。软件滑动就可以缩小放大，或者后台运行，跟其他软件没有区别。银行卡没有扣款提示，通讯软件和支付软件都显示正常登录状态。 “竺姜姜，你在偷什么懒，三号的贵宾已经到了，赶紧去接待。”何主管在门外大喊道。 “好的，马上到！” 竺姜姜抽出纸巾抹了抹嘴，把饭盒里早已冷掉的剩菜盖好，匆匆跑了出去。 休息室离操作楼比较远，尽管努力加快了速度，待得她换好连体工作服出来的时候，同事洪斌已经在那等着了。 “王曼莉呢？” 今天工作比较忙，中午一到饭点王曼莉就饿了，所以就让她和洪斌先吃。说好了三号六号他们接待，没想到这会儿功夫人不见了。 “吃完饭之后她说中午奶茶有股味儿，喝得肚子痛。去了厕所之后，就一直没出来。” 奶茶是竺姜姜买的，当面说奶茶不好难免有些尴尬。洪斌挠了挠头，偷偷瞄了竺姜姜一眼，见她脸色如常，才放下心来。 “我是没喝出来什么味儿，感觉跟平时差不多，还挺好的，可能她最近肠胃差。” 他递给竺姜姜一块写字板，示意她在交接班工作表上签名。 把设备检查了一下，做好工作交接，一切就绪，竺姜姜按响了播报器。 “请三号家属到五号通道等待。” 随着广播响起，轮子滚动的声音传来。 搬运工推着不锈钢手推车，载着一副棺木出现在了五号通道门口，后面还紧跟着几个面带忧郁的家属。 棺木由刷了红油的松木所制，十页木料合成整棺，顶端大头书“福”，末端小头写“寿”，款式稍显简单却不失端庄大气。 做他们这行，是不需要打招呼，二人一脸肃穆地从同事手中接过手推车。 “请家属背转身等待。” 按照青龙当地风俗，挪动棺材的时候，家属是绝对不能直视的。 趁家属转过身的功夫，竺姜姜和洪斌一起小心翼翼地移开了棺材盖。然后退到一旁，示意家属上前进行火化前最后的道别。 棺木中的老人躯体枯瘦，但皮肤润泽，面容沉静，看得出大抵是喜丧，走得十分安详。 家属强忍悲痛不舍，围棺转了一圈，就去外面的休息室等待了。 待家属离开后，竺姜姜与洪斌合力合上棺盖，把手推车推到接驳处，摇动手柄，把棺木转移到了不锈钢的履带上。 幸好殡仪馆年前刚升级了一批设备，不然这么重的棺木，没有三四个人，是绝对抬不动的。 关上操作间的大门，把贵宾送进炉子，喷上助燃剂，启动仪器之后就感觉操作间的温度开始上升了。 待得调好时间，二人的工作算是初步完成。 接下来就是主要注意留意火化状态，燃烧是否完全就可以了，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一个到两个小时左右。 “好了，我们去六号通道吧。七号贵宾已经到了，今天下午还有三个贵宾。”洪斌翻了翻手中的工作安排表。 第二章变数 “叮咚！” 手机弹出了工作通知，竺姜姜打开工作群看了看，原来是正好看见主管临时点名，要她三十一号协同去市里某位贵宾家主持丧礼的消息。 明天就是三十一号了，命中注定必有死劫的日子！ 竺姜姜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立马回复消息跟何主管请假。 按理来说这个假应该非常好请，毕竟协同主持丧礼虽然分不到提成，但主家一般都会给主持丧礼的工作人员包大红包。 这些红包每次五六百到一两千不等，大方的甚至过万，所以愿意顶替她的人应该很多。 “不行，主家要求工作人员最好是一男一女，王曼莉明天要休息，你必须去。”没想到何主管很直接地拒绝了她的要求，这也是看准了她好拿捏。 原来主家有要求，难怪她就说这样天大的好事，怎么就落在了她头上。 竺姜姜心念急转，压低声音开始有气无力地演了起来。 “谢谢主管您给我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差事我其实也很想去。但是这段时间月经一直不正常，今天肚子好像更痛了。” “唉，如果主管实在需要我，我明天就坚持一下再上一天班吧，就是怕到时候出问题会耽误丧礼的工作。虽然听说有些人办白事的时候特别忌讳这个，但其实现在也没有那么多封建迷信了吧？” 这番欲拒还迎，充分表现了一个老实爱钱又不愿意担责任的社畜形象，竺姜姜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果然，一听竺姜姜来潮，还身子不爽利，何主管立马犹豫了起来。 办事的人既然要求一男一女，肯定多少有点迷信，别到时候没事惹来一身骚。 “那我再跟主家好好沟通一下吧。年轻人注意休息不要那么贪玩，别老是出岔子影响工作。” 五月三十一号，清早。 竺姜姜刚刷完牙，准备在宿舍里苟一天，手机就收到了意料之外的短信。 “通知——为避免夏季‘四害’传播病毒，保障环境清洁创造良好生活环境，五月三十一号将对宿舍大楼及周边进行全面消杀工作。消杀药品带有轻微毒性，请全体员工三十一号当天10点-17点禁止在宿舍楼逗留，宿舍门不要上锁，贵重物品提前保存好，谢谢合作！” 正想置之不理，门外传来了保洁人员挨家挨户的敲门声。 “10点开始消杀，请勿在宿舍逗留。” 只要上了锁的宿舍，都会一直敲门，直到有人应答为止。 看来今天在宿舍是没法呆了，这个老天爷是非要把她赶尽杀绝是吧？ 竺姜姜拉门应了一声收到后，连忙趁时间还早，跑去洗了个澡穿上新衣服，把自己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光鲜亮丽做好准备。 衣服是黑色的娃娃领上衣，沾染了血迹也看不出来。 裤子则是J家的牛仔裤，春季最新款，花了她半个月工资，最大的有点是够结实，毕竟她也不喜欢腿上的伤口太多。 想了想，竺姜姜又给自己编了了鱼骨辫，把及肩长发整整齐齐，务求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都不会因为披头散发变成疯婆子。 虽然说只要避开汽车就很安全，但凡事都要做好最坏准备，万一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呢？ “生日快乐！” 最后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竺姜姜穿好连帽防晒衣，下楼骑上自行车就出发了。 今天的目的地是十几公里外的玉山公园，那里青山绿水，湖边还有喝咖啡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公园里没有行车道，十分安全。 公园里有小卖部有公共厕所，还有咖啡厅这些便民设施，很适合消磨时间。 殡仪馆通向市区是笔直的一条大路，马路两边是绿化带和行人道，行人道上的榕树枝繁叶茂，沿着大路可以直接到达玉山公园，连过马路都不需要。 竺姜姜靠着远离马路的最内侧骑行，大概一小时左右就到达了玉山公园。 把自行车在路边锁好，竺姜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玉山公园她来过几次，还算比较熟。正打算去公园里的小卖部买水，忽然一个小男孩哭哭啼啼地出现在她面前。 “呜呜呜，哥哥，哥哥你在哪里……呜呜呜……” 小男孩留着乱糟糟的泡面头，皮肤白嫩，睫毛弯弯，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把。 “小朋友，你怎么啦，你家里人呢？”竺姜姜走上前去，轻声细语地问道。 “呜呜呜，我要哥哥……” 小男孩拽着竺姜姜的衣服，指了指对面马路。 好半天，竺姜姜才搞明白，原来这个小男孩刚刚自己误打误撞，独自穿越马路跑了过来。 可惜不过一会儿功夫，玉山公路上突然变得车水马龙，他不敢回去，于是便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由此推测，他家里人现在应该就在马路对面到处找他。 “童童，你还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吗？” 掏出纸巾把小哭包脸上的泪水轻轻拭干，竺姜姜拉起童童的手温柔问道。 要是平时她肯定毫不犹豫就把他送过去了，但是今天情况特殊，过马路是万万不可能的。 “童童当然记得啦。135……595，不对，好像是505……”童童白嫩嫩的脸皱成一个包子，冥思苦想了半天。 竺姜姜根据他提供的电话号码试着打了几个电话，没一个是对的。无奈小孩子没耐心，想不出来就不愿意再想，最后她只能选择放弃。 工作日白天公园里的游人很少，想找个人帮忙都找不到。 正当竺姜姜考虑是直接打333报警，还是带上童童去公园管理处求助的时候，童童突然大喊着哥哥，猛地挣脱了竺姜姜的手往马路上冲了出去！ 第三章危机 “童童，你还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吗？”竺姜姜问道。 要是平时她肯定毫不犹豫就把他送过去了，但是今天情况特殊，过马路是万万不可能的。 “童童当然记得啦。135……595，不对，好像是505……”童童白嫩嫩的脸皱成一个包子，冥思苦想了半天。 竺姜姜根据他提供的电话号码试着打了几个电话，没一个是对的。无奈小孩子没耐心，想不出来就不愿意再想，最后她只能选择放弃。 工作日白天公园里的游人很少，想找个人帮忙都找不到。 正当竺姜姜考虑是直接打333报警，还是带上童童去公园管理处求助的时候，童童突然大喊着哥哥，就挣脱了竺姜姜往马路上冲了出去！ 绿化带上的灌木丛很茂密，加上童童个头小，疾驰而来的司机根本无法提前预判。 “童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竺姜姜扑了上去，把人一捞，两人双双滚落，摔在了绿化带里。 踩着刹车的小白车险之又险地从竺姜姜身边擦过，冲出三四米才堪堪停住。 “靠！过马路不带眼！碰瓷啊！”白车司机摇下车窗破口大骂。 “童童，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竺姜姜顶着满头草叶从灌木丛里爬起来的时候，就见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紧张激动地抱起了童童。 “哥哥！” 童童见到家人很是高兴，全然不知方才与危险擦肩而过。但是因为一旁的司机语气凶狠，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事，难免有些害怕，瘪瘪嘴就哭了起来。 “童童别哭啊，是摔到哪里了吗？痛不痛啊？”可能平时带小孩的经验不多，来人颇有些手足无措，竺姜姜不得已上前帮忙安慰了起来。 虽然事发突然，但所幸两人躲避及时，检查了一番后，发现只有童童擦破了手肘，不算什么重伤。 司机骂了几句，见二人无事，在童童哥哥的连连道歉中，只能自叹晦气，一脚油门火速离开了。 “刚才多亏了你，真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要是童童出事，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我舅妈交代了。方便加个连连或者留个联系方式吗，改天我一定好好答谢你。”男子剑眉星目，笑起来露出八颗白牙，像头顶35度的太阳一样，爽朗又灿烂。 可以想见，在日常生活中，这肯定是一个十分受欢迎的人。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太放在心上。”竺姜姜摇了摇头。 “要不我给你买瓶水喝吧，天气那么热。不要再拒绝我啦，你对童童有恩，要是没有办法报答你的话，我今天晚上肯定会睡不着的。” 竺姜姜走了多远，童童的哥哥就跟了多久。禁不住男子的软磨硬泡，竺姜姜无奈只能点了点头。 “小卖部有点远，你在这里等一下哈，我马上回来。”见竺姜姜终于不再拒绝，男子一脸高兴。千叮万嘱竺姜姜在原地等待，就抱着睡熟的童童快步离开了。 竺姜姜捏着男子硬塞给她的纸条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心里感到有些迷茫。 这么容易避过死劫了吗？真是让人不敢置信。 “请缴费20元。” 电子提示音响起，竺姜姜抬头一看，才意识到—— 方才为了甩开童童那个过分热情的哥哥，不辨方向，她不知何时就走到了公园的停车场边上…… 也就是这一瞬间，她看到一台红色的小轿车驶进路口后，没有开进停车场，反而像一头巨兽，咆哮着，笔直冲她撞来！ 是了，昨晚的梦里，那台车，是红色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梦中一遍一遍地受折磨时产生了条件反射，意识到危险来临，竺姜姜根本没有思考，本能地就往地上一滚。 红色小轿车呼啸着，堪堪从她脚边碾过，撞飞长椅，撞在了树上！ “轰！” 还没等竺姜姜庆幸逃过一劫，红色小轿车似乎意识到了失误，倒车加油就冲她碾来。 这一次竺姜姜失去了所有运气，黑色车轮狠狠地从她腿上压过，同时衣服被卷起挂在了车轮上。 竺姜姜挣脱不得，无助地被挂在车子边上，随着猛踩油门的汽车被拖了出去，一路血印！ 无力自救的竺姜姜只来得及双手抱头，感受着腿上喷涌的鲜献血和皮肤在水泥地面上摩擦的刺痛，心生绝望。 过往的所有回忆如走马灯从脑海中闪过，耳边仿佛响起了十六岁那年听到的那句话—— 恶孽前生起，艰难今世果。所谋皆空，花信必折！ “轰！” 疾驰的小轿车由于车速太快，旁人根本无暇反应，一下子就撞上了正准备驶入停车场的车辆。 竺姜姜险险被卡在了两车相撞的夹角当中，虽然侥幸得救，却也因为五六米的拖行实实在在命悬一线。 这时，红色小轿车重新打火，准备再次启动脱离现场！ 意识开始模糊的竺姜姜努力扒拉着身上的衣服，试图把自己从眼下的困局中解救出来。但是因为失血过多，全身剧痛，她的挣扎显得格外孱弱无力。 “熄火！下车！马上！”一个包含怒火的声音响起。 “嘭！” 随着巨响传来，感觉到车子向前挪动了一下又马上刹停，竺姜姜掀了掀眼皮迟钝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车旁，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抬起直指驾驶座，手上的武器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眼的光芒…… 随着身体的热量一点点流失，竺姜姜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昏沉之中，好似听见了一个幽沉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从深渊中传来，裹挟着无尽的阴冷和刺骨的凉气。 “七月十九。” 当竺姜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了。 “竺姜姜，竺姜姜你醒了吗？”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呼唤道。 “麻烦能给我点水吗，我口好渴。”竺姜姜感觉自己浑身酸痛，喉咙更是火辣辣的疼。 就着护士的手喝了几口水以后，竺姜姜配合着医护人员做完一系列检查，意识也开始慢慢地回笼。 这时，两个身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您好，竺女士。我们是箕水派出所的警察，这是我们的证件，想跟您了解一下车祸当天的情况，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竺姜姜也好奇到底是谁对她如此恨之入骨，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开始详细复述起那天发生的事。 两个民警十分耐心地把她的口供记录下来，待竺姜姜口述完后，才开始提问。 “王方舟这个人你还有印象吗？” “有的，他是我高中的班主任。但是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撞我的人难道跟他有关系？” 王方舟是竺姜姜高中时候的班主任，也是人渣中的人渣，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猥X欺负了不少女学生。当年竺姜姜正是因为撞破了他的好事，被他使计诬陷不得不退学。 竺姜姜这么多年来一直暗中联系那些遭遇不幸又心有不甘的同学，殚精竭虑，前不久才终于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证人把他送上法庭，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没想到这样的人渣都有人想要为他复仇，竺姜姜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两个民警对视了一眼，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撞你的人就是王方舟。” 第四章出院 “那叶天星何白露她们怎么样？没有出事吧？” 一听到王方舟逃了出来，竺姜姜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跟她一起做证人的那些同学，连忙紧张地问道。 “她们都没事，我们调查到王方舟逃逸出来之后，直接就来到了箕水，第一个打击报复的对象就是你。”高个的民警说道。 原来王方舟因为年纪比较大，被法庭收押后不久，就由于心脏病发作，申请了保外就医。 没想到他被判了刑也不知悔改，反而因为众人的指控怀恨在心。尤其视为眼中钉的，就是不知好歹爱管闲事的竺姜姜。 病情稳定之后，王方舟没有静心修养，反而在打探到了竺姜姜的工作地点后偷溜了出来，正好就撞上了昨日休假外出的竺姜姜。 “王方舟已经重新收监，你放心，保外就医期间犯案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他这辈子是不会再有机会出来了。” 两个民警安慰了下她，录完口供后，留下竺姜姜的随身物品就就离开了。 十二天后，竺姜姜终于可以拆线出院。 扎起马尾辫，换了身新衣服。瘦了几斤，按照以往尺码买的衣服有些不合适了，过份宽大的T恤和长裙显得空荡荡。除此之外，苍白的脸上还多了两个黑眼圈，活像个骷髅。 但侥幸保得小命，竺姜姜已经很满意。 这次车祸，左边胫骨骨折做了内固定，右侧身体大面积擦伤。以至于她天天晚上只能平躺，伤口长肉又痒又痛，睡也睡不好，气色难免变差。 行动不便的竺姜姜在护士的帮助下到缴费窗口缴费打单，却被意外告知所有的医疗费用都已经被人提前垫付了。 “扣完全部费用还剩三千元，这是三千元现金，麻烦请您清点确认一下，然后把这个退款单签了。” 竺姜姜问了半天，只知道那个好心人那天送她过来医院后，一次性给了五万元押金就离开了，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查看医院的监控倒是个办法，但医院的摄像头不是随便可以看的，要查看监控，必须先跟上面的领导打报告申请，整个程序走下来估计也要两三天。 “要不我改天帮你问一下那天收治你的医生吧，他可能会有印象，不过急诊科病人太多，十几天前的事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护士小张主动说道。 这么些天以来，她们也对这个乖巧又有礼貌的小姑娘很有好感。 加上竺姜姜住院这么久，一个来探望的亲戚朋友都没有，大家都很同情她，平时也尽量多照顾她。 “那太好了，谢谢张姐，麻烦你了。” 出院第二天，竺姜姜就销假上班了。考虑到她腿脚不便，何主管特意给她安排了一个月晚班。 晚班的工作内容除了联系客户等文职工作，就是给有特殊要求的客户提供遗体美容服务。 相对早班来说晚班比较轻松，提成也会更高一点，平时都是资历比较高的同事才有资格上晚班，像竺姜姜这种工作一年才刚转正的小萌新是轮不上的。 “粉饼眼影这些化妆品都是我自己买的，还有这个修眉刀，馆里之前配的那个坏了了，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你要用自己就跟馆里申请费用买新的吧。” 林安东把一大堆东西扫进自己的化妆箱，桌上顿时空了一大半。对着竺姜姜一声冷哼，就阴沉着脸离开了。 晚班一共三个名额，有人上位，自然就有人要退出。每个月多两三千块放在谁眼里都是肥差，被人给脸色不过是小事，竺姜姜早有心理准备。 拄着拐杖走到桌前，解下身上背的化妆箱把空荡荡的桌面填补完整。 “大唐，你有去过冷藏库吗？” 担任助手的是个新来的实习生，叫大唐，是个圆墩墩的胖子，笑起来眯眯眼，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去过，之前林师傅化妆的时候，都是我去给他拉贵宾的。” “那麻烦你帮我把昨天消毒好的工具拿出来。顺便去冷藏室把一零一号贵宾推过来，可以吗？我先去换一下衣服。” “好的。”大唐点点头，就淡定自然地出去了。 看他胆子似乎挺大，不像其他新来的实习生那么怂，竺姜姜也放下心来。 刚换好衣服，电话响起，不想脱手套那么麻烦，竺姜姜直接点了点耳机接听。 “竺姜姜，你长进了啊，出院都不跟家里说一声。你出事那几天，你陈姨走不开身，天天忙到半夜还因为担心你睡不着。今天有空就马山煲了汤去看你，才知道你出院。你都多少岁了，不好好学习就算了，也不知道体贴父母……” 来电的是竺父，劈头盖脸一顿骂。 “陈姨忙得走不开，你呢？”竺姜姜问道。 “我在M国出差啊，我不赚钱哪来你们吃的用的，你以为你每个月生活费，住的房子从哪里来？”竺父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竺姜姜突然发问。 “家里不指望你做什么贡献，读书读不好，你就老老实实，不要每天到处乱跑。听说你和几个同学把你们高中的班主任告了？” 说到这里，竺父的怒火似乎更炽。听竺姜姜承认确实出庭做了目击证人，又吼了起来。 “以后不关你事的事，你少掺和！回来这两天，天天有人问我女儿上报纸的事，真是丢死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猥亵的是你。” 想想回国这两天，那些熟人安慰他的尴尬场面，竺父真是恨不得把竺姜姜塞回娘胎。 “不许再出庭丢人现眼！好好给我在家呆着！叫陈姨给你打了点钱，这几天吃好一点，老老实实养伤。我还有事要忙，你下个月15号记得回翠园吃饭！”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竺姜姜一脸平静地挂断电话。 打开手机短信看了下，果然收到了一条银行卡的到账通知。 陈姨从来都是这么周全的，父亲当面吩咐的事，马上就着手办了。所以住院十几天，出院了才来看病真不怪她，毕竟人家太忙了。 “啧，才三千块，真小气。” 不过有比没有好，蚊子再小也是肉。这次住院花了四万多，改天得去问问王方舟的赔偿款什么时候才到账。 不然只靠她这点微薄的工资，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攒的够五万块还给人家。 “竺师傅，一零一号贵宾拉过来了。”大唐敲响了更衣室的门。 第五章一零一 竺姜姜核对了下脚趾上挂的牌子，确定是一零一号贵宾，才在大唐的帮助下坐到了带滑轮的高脚凳上，开始工作。 一零一号贵宾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子，面容姣好，身材纤秾合宜，一看生前就是个娇俏爱美的。由于她是电击身亡，全身上下布满了暗紫色的电伤斑。 竺姜姜一边打量一边琢磨着，等下化妆的时候一定要把她身上的伤痕用粉底完全覆盖起来，务必让她丧礼那天能美美地见人。 首先是冲洗清洁，竺姜姜把她身上的耳环等饰品逐一摘下放到托盘里。然后打开水龙头，拿着羊毛刷子在躯体上轻柔地刷了起来。 然而冲着冲着，竺姜姜却感到有些不对劲了。 一零一号双手手心紧握，好不容易打开，全发现指甲折断了不少，手心也有很深的伤痕。 同时竺姜姜发现她的表情不同于一般电击而死的安详，而是微微有点扭曲，口唇发绀，丰润的下唇上还咬出了一道血印，感觉死前非常痛苦。 按理说，电击而死的人大都全身僵硬，身体布满电伤斑，这都很吻合。 但因为触电只有一瞬，人往往来不及反应，身体也会完全僵直失去控制。这就无法解释一零一号为什么会双手紧握，指甲折断。 另外就是，电流较大的时候，胸口和背部可能有绀紫现象，甚至发黑。但口唇发绀的，却没见过。这样的特征，反而跟中毒更像。 “竺师傅？” 看竺姜姜捧着一零一号的手冲了许久，表情仿佛魔怔了一般，大唐忍不住出声提醒。 竺姜姜回过神来，一把把水龙头关掉，轻轻放下她的手，转身问道。 “一零一号的丧礼什么时候办？” 大唐连忙脱下手套，翻了翻桌上的资料登记表。 “定的是六月十五号，也就是大后天。” “把一零一身体擦干，先放回冷藏库。不好意思，我忘了，一零三和一零五办事的时间都比她早，先给他们服务。麻烦大唐你等下回来的时候把一零三号贵宾拉过来。”竺姜姜说道。 虽然对竺姜姜说一出是一出的行为感到有些疑惑，但身为实习生，师傅怎么吩咐自然怎么做。 大唐戴好手套，帮着竺姜姜把一零一擦干，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裹尸袋推了回去。 接下来的一零三，一零五都很正常，竺姜姜因为心里有事，忘记留意时间，所有工作完成已经九点多了，超额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都怪我忘记看时间，连累你陪我加班了。明天请你吃下午茶，辛苦了！”竺姜姜一脸歉意地说道。 “没事，加班可以多学点东西嘛。我那么笨，竺师傅你还那么有耐心。” 两人在宿舍楼下告别。 回到宿舍，竺姜姜迫不及待地洗了个澡，就开始刷起了手机。 竺姜姜原来是法医学毕业的，考编不成，阴差阳错才到了殡仪馆工作。竺姜姜找到以前的教授，请教了他几个问题，确认一零一号的死亡特征不是她错判后，她开始苦恼了起来。 要解决这事不难，难的是不知道找谁。 如果换做以前，她肯定不会多管闲事。但是自打看到活下来的希望后，竺姜姜就决定要好好活了。不喜欢看到有人含冤不白，就要想办法解决。 而且命值树上的功德叶已经消失，想到那天昏迷前听到的话语，竺姜姜迫切地需要找到更多积攒功德的办法。 活了二十多年才积攒到十个功德点，固然跟她以往活得消极懒散有关，但也可以据此推断出积攒功德实际上十分不易。 眼下一件可能可以积德行善的好事撞到眼前，竺姜姜自然不愿意轻易错过。 手机上未读消息很多，其中一条是护士小张发来的语音—— “我今天帮你问了下一声，他说他也不是很记得那天帮你缴费的人长什么样子了，不过他说那个人是男的，长得很高大，还抱着个小孩。” 虽然没有更多的信息，但话说到这个份上，竺姜姜不难猜测出那天帮她交费的好心人人正是童童的哥哥。 “唉，那天就应该把纸条先放好的。” 想到车祸那天那张被她随意捏在手上的纸条，竺姜姜不由地懊恼了起来。 那天童童的哥哥把写着名字和联系方式的纸条硬塞给她之后，因为没准备讨要回报，竺姜姜并没有仔细看，只记得那个男人的名字好像叫时崇？ 谢过小张之后，小张并没有回复，可能正在上夜班。竺姜姜继续往下拉，打开了叶天星的消息。 叶天星正是王方舟事件的受害者之一，她还不知道竺姜姜受伤的事。信息里说公安句这几天来电话，要她找时间去补录口供，问竺姜姜有没有时间陪她去。 竺姜姜正愁一零一号的事不知如何解决，感觉去公安局转转或许也是个机会，当即就答应了。两人商量了下，时间选定了明天上午。 “又要请假，刚回来上班又要请假？你身体豆腐做的，三天两头要休息……”一听竺姜姜要请假，何主管不出意料火冒三丈。 在竺姜姜再三保证今天已经加班超额完成任务，明天下午回来保证绝对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加上去公安局是正事，何主管才不情不愿地批了假。 “明天去派出所记得带个请假证明回来，一而再再而三休息，没有正当理由，其他人也要请假我怎么管理，等下说我偏心，给你特殊待遇。”何主管道。 “没问题，谢谢何主管！” 第二天一早，竺姜姜扎了个马尾辫，随便收拾一下之后，就直接打车去了市公安局。 叶天星大学毕业之后就留在了中河市工作，离青龙市不远，但坐轻轨过来也要一两个小时的时间。 竺姜姜原本盘算着到得早，还可以先吃个早餐。没想到她刚下车，就见叶天星已经到了。 “早……竺姜姜你脚怎么受伤了？什么时候搞的？你早跟我说啊，我自己来就好了。” 叶天星一改以往的温婉形象，剪了个利落的短发，身着高饱和度的明​‍‎黄­‎‎色​‍­套裙，画着精致明艳的妆，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感觉开朗了很多。 甫一见面，她就留意到了竺姜姜的拐杖。待听到竺姜姜说了王方舟保外就医报复作案的事后，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这个人渣，还有脸上诉，心脏病都送不走他，真是祸害遗千年。” 按说王方舟的事自从法庭宣判结案之后就算了了，只是没想到王方舟的家人换了个律师后，又以犯案人有精神疾病为由二次上诉，叶天星才不得不过来公安局补录口供。 “幸好你没事，以前就是因为帮我害你被退学，这次起诉王方舟本来也跟你没关系。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搀着竺姜姜，叶天星一脸内疚。 “被退学我不照样还是考上大学了，现在也过得挺好的，不要放在心上。是我看那个人渣不顺眼，跟你没关系。”竺姜姜安慰道。 第六章偶遇 进到市公安局后，叶天星去了笔录室补录口供，竺姜姜则在大厅的长椅上坐着。 正当竺姜姜苦恼于要如何为一零一号的事报案的时候，突然见到几个警察簇拥着穿过大厅。 “那就这么说定了，破了这么大的案子，队长你可得请客……” “时崇？” 双眼皮，大眼睛，笑容爽朗灿烂。虽然一身警服为他平添了几分凌厉的气势，但竺姜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中间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就是她一直想找的时崇。 “竺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时崇这才留意到坐在大厅角落的竺姜姜。 “你的腿好一点了吗？很抱歉，本来想去医院探望你的，但是没想到放假回局里之后就被安排出差了，昨天才刚回来就听说你出院了。”时崇问道。 “好多了，已经拆线了。我一直想找你，但是那天不小心把你的联系方式弄丢了，方便再留下联系方式吗？” 在竺姜姜的要求下，两人互相加了“连连”好友。 然而就在通过了竺姜姜的好友请求之后，时崇突然像才想到了什么，一脸警惕地说道，“呐，说好了，那垫付的医药费是我报答你的酬劳，你可不许还给我啊。” “是有这个想法。”竺姜姜坦然承认，“不过我最近没有四万多那么多，我先把之前退的押金转回给你，剩下的钱我每个月分期还可以么？” 竺姜姜话音刚落，就见时崇一脸后悔莫及，抬手就把她刚转的三千块退了回去，还要把她好友删掉。 “别别别，时警官，你这是要强买强卖呀？”竺姜姜连忙按住时崇的手。 “送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时崇不为所动。 眼见拗不过他，竺姜姜只得另寻他法。 “帮助童童的时候我本来就没想索要回报，五万块太多了，这笔钱收了，就违背了我的本意了，我花也花得不安心。” “这样吧，钱我还是想还你，但你可以换一种方式回报我。” 竺姜姜瞥了时崇一眼，见他露出一副我不说话我就看你继续编的表情，忍不住有些气结，缓了缓心态，继续说道。 “我最近确实遇上了一个难题，希望你可以帮我想想办法。”竺姜姜把一零一号的事说了出来。 “综上所述，我觉得她的死因不是电击而死那么简单，但是我无法证明。” 一口气把话全部说完以后，竺姜姜见时崇沉默不语，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草率了。 这件事本来就难以取信于人，她也不知道今天特意过来公安局能起到什么用，只是不想轻易放弃而已。 “每个人开死亡证明之前，都有法医检查过的。虽然你说的女尸因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意外身亡，验尸的不一定是公检法的专业人士，但是失误率仍然很低。”时崇说道。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你觉得难办就算了，我再换个要求吧。”竺姜姜也不想为难别人，毕竟没有进行尸检，她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猜测百分百没有问题。 “这样吧，我先带个人跟你去看一下再说。”时崇很快作出了决定。 待时崇换好便服出来的时候，竺姜姜刚好把录完口供的叶天星送了上车。 “那就说好了，下次过来青龙再请你吃饭。你好好养伤，上班不要太拼了。” 本来说好了一起吃午饭，但竺姜姜说没空叶天星自然不会勉强，依依不舍地道了别。 时崇的车就等在路边，中午休息时间，时崇开的是自己的车。 银色花田，一台中等价位的商务车，车上虽然东西很多，但没有异味，还算干净。 坐在副驾驶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金边老花镜，唇上蓄着短须。白衬衣，西装裤，气质儒雅。 “杨老师？” 那人本来还在低头看着手机，听到竺姜姜的声音抬头一看，虽然觉得十分眼熟，却一时叫不上名字。 “我叫竺姜姜，之前在朱雀市实习的时候跟在您身边学习过。”见杨柏林没想起来，竺姜姜主动自我介绍。 “竺姜姜，对对对，竺姜姜，我还记得你当时候是个特别有灵性的小孩，又勤快。现在在哪个单位上班啊？”遇到以前带的学生，杨柏林也十分开心。 “说来惭愧，我没考上编制，现在市殡仪馆上班。”竺姜姜说道。 “殡仪馆？是我们现在要去的那个殡仪馆吗？”杨柏林疑惑道。 “是的，就是我们现在去的殡仪馆。是我硬要小竺带我去的，所以一会儿到了殡仪馆杨博士你可得低调点，别害得小竺丢工作了。”时崇在后视镜里冲竺姜姜眨了眨眼睛。 这时，竺姜姜也明白了他特意换上便服的用意，知道时崇是一片好心，自然没有揭穿。 三人有说有笑，车子很快就到达了殡仪馆。 正值午休时分，夜班的工作没有早班紧迫，不需要轮班，所以到时间大家都去吃饭了，平安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竺姜姜很顺利地带着时崇二人穿过平安厅，进到冷藏室。拉开储藏柜，果然一零一号还在，而且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碍于地点特殊，而且也不是专业的验尸，时崇没有选择把一零一号搬出来，而是直接戴上手套拉开了裹尸袋。 “死者是在派对上表演的时候，刚好被脱落的电线砸到水池，因而触电而死的。当时派对上三十多个人都看着，开具死亡证明的医生也确认她符合电击而死的特征。” 很显然，时崇过来之前做了功课。 杨柏林接过竺姜姜递过来的手套，仔细察看了起来。 虽然确认自己的判断，但面对老师，竺姜姜难免还是有些紧张。时崇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绪，凑过来询问起了一零一号的情况—— 比如什么时候送过来的，送过来的是谁等。 “确实有点不对劲。”杨柏林一脸严肃地说道，翻开一零一号的手示意时崇上前查看。 “死者指甲深陷肉里造成伤痕，部分指甲甚至有折断痕迹，这些与电击伤不吻合。脸上痛苦的表情我没看出来，死亡时间过长嘴唇发绀也有可能，这两点不能作为判断的依据。综上所述，还是需要进一步尸检解剖才能明确死因。” “明白，辛苦了，杨博士。我这就打电话叫局里派车过来，拉这具尸体回去作进一步检查，我先送您回去吧。” 似乎十分相信杨柏林，听闻他的话后，时崇当机立断。 拜托竺姜姜留意一零一号，不要再让其他人接触后，他就先行离开了。 很快，公安局的人就过来把一零一号拉走了。 何主管虽然感到疑惑，但公安局办案根本没有他置喙的余地，于是很配合地交出了一零一号的资料和家人联系方式。 到此，一零一号的事总算了结了。 竺姜姜虽然好奇一零一号的尸检结果，但鉴于还有一大堆工作没做，只得按捺住好奇心，想着过几天再找机会找时崇打听一下。 第七章钥匙 竺姜姜把最后一针缝合上时，线刚好用完，她利落地打结收尾。 竹枝为骨，混合了米浆和硫化乳胶的棉絮为肉，皮肤被支撑了起来，碾碎的手臂重新恢复了圆润充盈的状态。 竺姜姜用的是皮内缝合法，外观看不见线头，只待一会儿用粉底覆盖之后，身上这些细碎的瑕疵就彻底看不出来了。 这是一个不幸遭遇车祸的贵宾，光是颅面的修复就花费了大量时间，所以把最后一处伤口缝合好后一下午就已经过去了。 “咕噜噜……” 竺姜姜回头去看时，大唐的肚子又响了起来。 “对不起，竺师傅，其实我也不是很饿，就是消化功能太好了。”大唐底气不足地说道。 竺姜姜看看了墙上的钟，显示五点四十五，晚上食堂六点左右放饭，现在过去刚好赶得上。 “没事，怪我老是忘记看时间了，下次到点吃饭你就跟我说。先把八十七号推回去吧，等下面部化妆是重头戏，没大半个小时搞不完。” 两人换好衣服去到饭堂，刚好见到门边那桌有人对竺姜姜招了招手。 对坐的两人俱都高高瘦瘦，一人皮肤较白，文质彬彬，一人虬髯方脸，气质憨厚，正是同上夜班的另外两个同事何文田和卢易峰。 夜班人少基本上都是独立工作，而且任务平均分配，所以没有什么竞争，同事之间的关系比早班相对缓和。 竺姜姜上了几天班，偶尔遇到他们也会点头打个招呼。 “竺师傅你快去坐吧，我去帮你打饭。”大唐笑嘻嘻地问竺姜姜拿了她的饭卡。 竺姜姜拄着拐杖走过去正想打个招呼，忽然一个人影端着饭从她身边疾步擦过，旋风一般地把饭盘“啪”地一甩，就坐在了她面前的空位上。 “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有人了。”林安东说是抱歉，却没有半分愧意。看样子似乎饿极，一眼没看竺姜姜，埋头就吃了起来。 四人一桌，坐了三个人，剩下一个位置也因为他甩饭盘的时候力度太大，溅满了汤汁。 “我刚好没带纸巾，看来只能下次再和两个帅哥一起吃了。” 竺姜姜见林安东对她仍心怀不忿，便故作遗憾地吐了吐舌头，缓和了下气氛。 “好的，改天有空再一起吃饭。”何文田满怀歉意地笑了笑。 三人说到底也是多年同事，虽然林安东现在不上夜班了，但何文田和卢易峰却也不能不卖他这个面子。 “竺师傅，你怎么不跟何师傅他们一起坐啊？” 大唐端着饭出来的时候，没在何文田那桌看见人，找了一会儿，才见竺姜姜一人独自坐在了饭堂的另一边。 “消化能力没你好，对着老腊肉吃不下饭。”竺姜姜笑着道。 “啊？” 无视大唐一脸呆滞的表情，竺姜姜瞥了一眼何文田那桌，却意外发现第四个位置上多了个人。 披肩­大‎波​‌‍浪，修身的玫红色短袖衬得雪白的皮肤晶莹如玉。只是一个背影，竺姜姜却一眼就认出这人正是殡仪馆的“一枝花”王曼莉。 环顾一周，没见同组的洪斌和另外一个同事出现在饭堂，不知道是休息，还是仍在加班。 “这几人什么时候凑到一起的？” 王曼莉和何文田等人关系似乎不错，饭堂虽然不大，银铃般的笑声隔着两条道也能听得到。 “竺师傅，你在说什么？”大唐凑了过来。 “没说什么，你快点吃，不然晚上又要加班了。”竺姜姜一指推开了他的大脸。 吃完饭回到平安大楼，竺姜姜开始着手化妆。 颅面修复之前已经处理完了，只需要化妆倒并不复杂。 把要用的特殊粉底液用油彩和粉底调好，身体的遮瑕工作交给大唐，竺姜姜专注在了面容上。 被重新塑形的脸部因为涂了白乳胶，泛着一层不自然的光。竺姜姜比对着八十七号生前的照片，调了好几个粉底试色，才最终选定了适合的色号。 八十七号平时都是淡妆居多，所以竺姜姜没有选择化眼妆，眉毛和眼睫毛是之前白乳胶没干的时候就种好的，不需要特别处理。 化好底妆后，额角下颚鼻梁两侧等部分扫了一层阴影减少假白感，浅浅扑上腮红。 这次口红不需要费心找，八十七号的家属把她生前最喜欢的口红送了过来。 因为重塑的嘴唇比较硬，不好上妆。竺姜姜在她唇上涂了一层凡士林后，才一点一点地用小刷子把颜色填了上去。 最后套上假发，穿上衣服，工作完成。 竺姜姜举起照片比对了几眼，确认一切都与生前别无二致，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神奇，明明送过来的时候连五官都没有了。”大唐惊叹道。 “让逝者体面地离开——这就是我们这份工作的意义所在啊。”竺姜姜笑了笑。 时间卡得刚刚好，照常等大唐搞完卫生，竺姜姜和他一起下班离开了平安大楼。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竺姜姜忽然停了下来。 “大唐，麻烦你帮我捡一下那个东西可以吗？” 路边的灯光比较暗，灌木丛垂下的阴影影响了视线，大唐弯下腰找了一会儿，才在排水口的栏杆上看到了竺姜姜所说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串钥匙，钥匙扣是一只粉色的卡通兔子，肚子中间装饰着一个金色的圆盘，下面挂着两把钥匙。因为钥匙扣比较大，所以掉下来的时候刚好卡在了栏杆上没有掉下去。 竺姜姜接过钥匙仔细一看，确定这是王曼莉的钥匙—— 兔子中间装饰的圆盘是可以转动的，所以又有一个名字叫转运盘。今年是兔年，还记得王曼莉当时刚把钥匙扣换上的时候，还特意跟她们炫耀了一番。 因为这个钥匙扣跟普通的钥匙扣不一样，这个转运盘是纯金的，净重388克，价值可不菲。 “这是竺师傅你的钥匙？挺别致的呀，你小心放好，差点就掉到下水道里了。”大唐好奇地问道。 “不是我的，好像是一个同事的。” 竺姜姜直接给王曼莉打了个电话，但电话接通了一下，又马上挂断了。 竺姜姜接着又打了几次，都提示关机，不知道是不是没电了，于是她只能在连连上面给王曼莉留了个信息。 真是奇怪，钥匙扣不见，按理说王曼莉不该不着急；更何况钥匙扣下面挂的是家里钥匙，回不了家她今晚睡哪？ 怀着满心疑惑，竺姜姜回到了宿舍，临睡前一看手机，看到有一个未接电话，但是是未知号码，想着应该是打错了，就没有回拨。 “11点多了，算了，明天再问问时崇一零一号现在什么情况吧。” 竺姜姜看时间不早，调好闹钟就睡了。 没想到第二天，还不等她发信息，时崇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第八章调查 “竺师傅，何主管喊你去下他办公室。” 保安华子敲响了美容室的门。 竺姜姜刚抬头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门外人就已经不见了。 “大唐，辛苦你等下把五十五号身上的水擦干之后，用酒精把他全身再擦一遍，然后放回去。我去下办公室，要是太久没回来你就先自己看一下书。” “好的，没问题。” 何主管的办公室在吉祥楼，员工休息室和丧礼大堂都在那里，离平安大楼不远。 竺姜姜到的时候，就见办公室里人不少，林安东洪斌等人都在，除此以外还有几个警察。 “竺姜姜来了是吧？你先进去。” 办公室的门推开，一个保安走了出来，站在门边的民警冲着竺姜姜招了招手。 竺姜姜推门进去，只见办公桌后坐着两个警察，赫然是时崇和他的同事，何主管并不在，旁边还竖着一个轻巧的录像机。 “竺小姐坐吧，不要紧张，我们问几个问题，你配合一下就可以了。”时崇笑着指了指面前的座位。 “王曼莉认识吗？跟她是什么关系？”时崇问道，另一个警察则没有说话，在旁边负责记录。 “认识。我们是之前一起上早班的同事，但我调到夜班之后因为时间关系就很少碰面了，私底下交往不多。”竺姜姜回答道。 “最后一次见王曼莉是什么时候，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她？”时崇继续发问。 当听到竺姜姜是在宿舍楼附近捡的钥匙，他很明显特别关注了起来。 “钥匙现在在哪里呢？还记得大概几点的时候捡到的么？” “在我包里，包包我放在更衣室了，我现在去拿给你？捡到钥匙的具体时间我不太记得了，不过我一捡到钥匙就给王曼莉打了电话，我看看，大概8点半左右吧。” 竺姜姜打开手机，给时崇看了下她跟王曼莉在连连上的聊天记录。 时崇看过之后，又问了竺姜姜几个问题，见她腿脚不便，主动提出陪她去拿钥匙，打算顺便看看宿舍楼的位置。 “我陪竺小姐走一趟，这里交给你和伟力了，我叫他进来帮你。”时崇拍了拍同事的肩膀。 竺姜姜拄着拐杖，走得比较慢，时崇跟在她后面，低着头用手机发短信，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走了一会儿，竺姜姜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零一号怎么样了，尸检的结果出来了吗？” 见时崇没有马上回应，她又补充道，“如果不方便告诉我就算了，我只是有点好奇。” “按理说确实不应该告诉你，不过这次多亏了你的细心。我只能跟你说，你猜对了，她的确不是死于电击……”时崇斟酌着道。 “她是中毒吗？” 看到时崇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竺姜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说道，“是神经性毒素吗？” “你怎么知道的，杨博士告诉你的？”这下时崇震惊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但仔细想想，这根本不可能。杨博士从事法医专业三十多年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很清楚，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猜的。”竺姜姜狡黠一笑。 这个猜测，确实带了点运气的成份。主要是时崇一开始说感谢她的细心，竺姜姜就排除了隐疾。 然后结合尸体当时的情况，既要满足能让人感觉痛苦，且发作迅速，又要满足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被察觉的条件，竺姜姜便大胆作出了猜测。 “你猜的？那么能耐，那你不如再猜猜死者是通过什么方式中毒，下毒的凶手又是什么人？”时崇说道。 “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没查出来死者是怎么中的毒吧？”竺姜姜轻捂小嘴故作惊讶道。 “前天提取的肺部积液，今天实验室的化验结果才出来，我哪有时间去查死者怎么中的毒？” 说起这事，时崇也是一脸郁闷。一零一号的事还没解决，王曼莉就出事了，真是分身乏术。 “我现场都没看过，你就让我猜。人家连现场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你真当人家是神仙呐？”竺姜姜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说得好像给你看你就猜得出来一样。”时崇瞟了竺姜姜一眼，看出了她的盘算。 不知为什么她对这个案子那么感兴趣，但他还是决定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给我看看现场照片，说不定我就又猜出来了，这样也能节省你时间不是？” 见时崇不为所动，竺姜姜继续说服道，“王曼莉的事可不小，中毒因为缺乏证人，往往是最难侦破的犯罪手段之一。一零一号事发高级好几天了，时间拖得越久，证据消失得越彻底。时警官那么有正义感，你也不想凶手逃之夭夭吧？” “不管你在案子中了解到什么讯息，都必须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发现了线索你就告诉我，不能擅自行动，能做到吗？” 时崇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王曼莉的事，问肯定也说是猜的。 “一言为定。” 竺姜姜从包里翻出王曼莉的钥匙递给时崇的时候，见他没有直接伸手，反而打开了一个证物袋，示意竺姜姜直接把钥匙扔到了里面。 “王曼莉不会死了吧？”猜测了一路，这是最坏情况。 “你这么聪明，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王曼莉的死关系重大，在抓到凶手之前，时崇不想轻易走漏风声。怕等下又不小心被竺姜姜套了话，他赶紧掏出手机转移竺姜姜的注意力。 “这是一零一号那天出事的派对现场照片。” 照片一共五张，有四张都是旁观者的手机拍的，因为当时没有当成凶杀案处理，留下的证据不多。 其中，最有价值的是一段现场拍摄的表演录像。 当时大部分人都在泳池里或者泳池周围，一零一号则在泳池前方搭建的平台上表演。 平台上用闪耀夺目的彩灯搭建了花棚，花棚底下摆着一个透明的浴缸，浴缸里盛满泡沫和彩球。 事发时，一零一号就在泡泡浴缸里热舞，看视频表情一切如常。忽然一根电线不慎坠落，前后不过几秒，人就没了。 看起来确实很像触电，难怪没有人怀疑。 竺姜姜不断反复播放一零一号濒死一刻的视频，最后她把时间定格在了电线落下前的那两秒上。 “你看她的表情。” 当时一零一号原本正在做一个抬手撩人的动作，但在那一瞬间，她的手垂落突然扒在了浴缸边缘。 视频中只能拍到侧脸，但竺姜姜感觉一零一号此时仰头的表情不似欢愉，反而更像痛苦。 但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电线突然落水，她连尖叫都来不及就没了。 “因为当时判定是意外触电，现场根本没有保留证据，浴缸里的水早就没了。”时崇皱着眉头。 第九章洪斌 “可以问一下她中的是哪一类的神经毒素吗？”竺姜姜问道。 “没查出来，但可以确定这种毒素发作比较迅速，毒性非常强。除了肺水肿，死者还有严重的肾衰竭。我们检查过胃内容物，食物没有任何问题。” “她肺部积液的提取物中，除了毒素，还有什么其他东西吗？”竺姜姜不断轻点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有海洋硅藻，猜测浴缸里面可能有海水不知道这算不算特殊情况。还有一点可以告诉你，一零一号的朋友说事发当天她因为身体不适本来想请假，后来因为公司没有批，她吃了退烧药就上去了。” 时崇也没想竺姜姜一看照片就推断出来什么问题，毕竟时间过去五天了，很多证据都已经不复存在。 他正想让竺姜姜先带她去宿舍附近看看，没想到竺姜姜突然开口了。 “我觉得你可以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球。” 竺姜姜把录像往前倒了十几秒秒，定格在一个拍球的动作上。 可以清楚得看到，一零一号在拍球的一瞬间，气球刚好破裂，她的手猛地往回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好像若无其事般继续舞蹈了，所以这一帧很容易便被人忽略过去。 “神经毒素除了蛇类身上会有，也会在部分水母中存在。常见的退烧药是非甾体类抗炎药，这类药物除了退烧，还有一定的止痛效果。” “我怀疑在十二分二十六秒的时候，一零一号就已经中毒了，只是在止痛药的作用下，她的疼痛感觉有所减轻。直到十二分四十二秒，疼痛剧烈，止痛药的效果也无法抑制，但当时严重的肺水肿和器官衰竭已经让她难以呼救。刚好电线落下发生意外，真相被掩盖了起来。” 竺姜姜把手机递回给时崇，见他若有所思，又继续说道。 “青龙旁边就是香海，香海外海有成片的珊瑚礁，其中有个十分著名的景点就叫水母眼。水母眼的水母都是无毒的，但是在香海一些禁止私人潜水的区域，就有剧毒水母生活，比如世界上最毒的水母之一，伊鲁坎吉水母。” 找不到传递毒物的工具，找到是什么毒物也是一个找到真凶的途径。 比如说如果真的是剧毒水母，想要弄到肯定要跟人购买，总不可能自己亲手去抓吧。 这些话竺姜姜没有再说，她相信时崇也想得明白。反正该说的她都说了，还是找不到真凶她也没办法。 在宿舍楼附近转了一圈之后，时崇感到很奇怪。 无他，宿舍楼在殡仪馆所有建筑的最内侧，跟食堂相对，跟殡仪馆的大门完全是反方向。想要回家的人无论怎么走，都不可能是因为巧合路过这里的。 宿舍楼附近的监控不多，拐进来的这条路刚好是死角，什么都看不到，于是时崇把目光投向了宿舍楼走廊的监控。 “不用看了，宿舍楼的监控都是假的，我住进来那么久从来没见它们运行过。”竺姜姜道。 好吧，可以理解，毕竟谁偷也不可能偷到殡仪馆。而且宿舍楼的位置还那么偏僻，东西丢了八成都是内贼，自然没有人那么傻。 “宿舍之前除了我就是几个保安和实习生在住，我也不知道王曼莉过来干嘛，不过以前跟我一组的洪斌前两个月忽然申请了宿舍，他跟王曼莉关系一直都很不错，不知道王曼莉是不是来找他的。” 见时崇眼神一亮，还想继续再问，竺姜姜连忙阻止了他。 “我跟王曼莉真的不熟，我就知道这么多了，你还有问题就去问洪斌吧，别说是我说的。” 时间不早了，五十五号还在等着，再不赶紧回去上班，今天肯定又要加班。 “好吧，关于王曼莉的任何事，想起来什么你随时发信息我。你刚说的那些一零一号的情况我记下来了，我会先想办法找一下那个球的，回头查出来结果我再跟你说，今天谢谢你啦。”时崇笑了笑。 告别了时崇，竺姜姜慢慢踱步回平安大楼，一边还细细咀嚼着时崇方才的说辞。 任何事？ 竺姜姜感觉时崇对王曼莉的案子非常紧张，当她说到王曼莉的事不小的时候，时崇脸上的表情明显是认同。 那么问题来了，短短一个晚上王曼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一个市公安局的精英感到事情不小呢？ 竺姜姜回来的时候，就见大唐正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打着盹，一本厚厚的解剖学课本盖在了脸上。 没防备竺姜姜突然回来，大唐惊得一个翻身，差点滚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竺师傅，我马上去把五十五号贵宾拉过来。” 五十五号是个因为突发性脑出血不幸逝世的老人，他最后的遗愿是希望能见在外地上学的孙子孙女们最后一面。 因为在病床上苦苦支撑了几天，失去生命体征的老人面目痛苦，整个头部肿胀得十分厉害，气管也因为曾经连接了呼吸器而被切开。 竺姜姜让大唐拿过来一个盆子，用最大号的针头引导，往五十五号颅内插入一根管子排起了血来。 直到排出五百毫升左右的血液，五十五号的面部才开始逐渐恢复正常。 “7号，圆针。” 大唐利落地挑出竺姜姜要用的线，打开包装递到了她手上。 竺姜姜手持镊子，先把里层的气管缝了起来。然后又换了角针，左右对合，用皮内缝合法灵巧地把咽喉上的切口彻底关闭了起来。 一切完成后，她给五十五号的脸颊和脖颈涂上薄薄的一层凡士林，让他紧皱的眉眼舒展，皮肤微微有了光泽，才开始给他上妆。 “竺师傅，涂了凡士林之后放到冷藏库里，凡士林不会结块么？”大唐有些疑惑地问道。 “有可能，所以凡士林不能涂太厚，涂薄一点就没有问题了。不涂的话，皮肤太干，妆感不自然。最好当然是化完妆就出殡，但是没办法当天才做遗体修复的话太匆忙了。” 竺姜姜比对着照片，调制好粉底液轻柔地往五十五号脸上刷去。男人的妆比较简单，画得健康自然就可以了。 只是五十五号的假牙因为到时候火化的时候不能戴，现在提前脱了下来，唇部就整个往内凹陷了下去。 竺姜姜想了想，又用硫化乳胶混合着棉絮做了一个有弧度的圆片，轻轻垫在了唇下，使唇部一下自然饱满了起来。 让大唐把五十五号送回去后，眼看时间不早，竺姜姜就去更衣室换衣服了。 没想到一进更衣室，她就吓了一跳。 “洪斌？你怎么在这里？” 第十章秘密 “我……” 洪斌张了张嘴，有些烦恼地搓了搓自己的脸，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壮实的身影在更衣室里转来转去，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王曼莉死了，你知道吗？” 看着在眼前突然放大的脸，还有他身上隐约的酒气，竺姜姜有些心虚地收起了正在玩着的手机。 “你怎么知道的，警察告诉你的？” “他们不说我也知道，不然他们一过来就要走殡仪馆的监控干嘛，还一个一个问话。我知道，曼莉肯定是出事了，从昨晚到现在，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不来上班，也没有请假……” 洪斌似乎很是烦躁，一说话就忍不住在更衣室里来回走动。 “肯定是林安东干的，曼莉之前一直都好好的，自从他来了以后，曼莉就开始不正常了……什么事都不跟我说，嫌我烦……昨晚也是……” 没想到啊，原来一直觉得洪斌这个老实人是一头热，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哦。 竺姜姜正竖起耳朵，期待洪斌倒出更多秘密，没防备洪斌一下子又凑了过来，“警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昨晚王曼莉去过宿舍那边，你要帮我保密，姜姜。” “啊？为什么？” “不能让他们知道曼莉去过我宿舍，宿舍的摄像头都是坏的，你就说曼莉去过你宿舍就好了，然后很快又离开了，警察不会问那么多的。”洪斌连如何应对都帮竺姜姜想好了。 “问题是大家都知道曼莉和我平时关系不是很好啊，她怎么可能去宿舍找我，再说她去宿舍找我干嘛，有事不能在上班的时候说吗，这借口怎么编都编不圆……” 眼见洪斌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竺姜姜说着说着，干脆就闭上了嘴。 “我女朋友怀孕了，我们说好了年底就结婚……”洪斌一拳砸在了更衣室的柜子上，“何况曼莉现在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懂吗？” “这事肯定是林安东干的，他看曼莉长的漂亮，但是可惜他有老婆了，曼莉早就说过，她不会给别人当三的……” “呜呜，曼莉，都是我的错，我真不应该打你的，都怪我……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吃醋了……”洪斌说着说着，忽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王曼莉啊王曼莉，你真是作得一手好死—— 竺姜姜腹诽道，一边在脑子里寻找着脱身的办法。 答应是肯定不可能答应的，因为王曼莉去宿舍跟洪斌会面的事就是她不经意间透露出去的，虽说时崇可以她保密，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看洪斌现在这副精神失常的样子，谁知道得知真相之后会不会埋怨她耍了他，把她丢进焚化炉。 “你怎么知道是林安东干的？”竺姜姜随口说道。 “就是林安东干的，我都看到了。昨晚我没睡，今天两点多我就去上班了，想着曼莉一来，我就可以跟她道歉，做第一个跟她打招呼的人。” “我看到林安东，他偷偷摸摸推着东西去焚化炉里烧，烧了好久，还从里面扒了些灰出来，你说是什么？” 说到这里，洪斌抬起了头，双眼满布血丝，紧盯着竺姜姜，一脸阴鸷，仿佛她就是林安东。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敲响。 “竺师傅，你换好衣服了吗？今天怎么这么久啊，外面的卫生我都搞完了。” 大唐的声音适时响起，让竺姜姜松了口气。 被人打断，洪斌似乎没打算继续倾诉，他站起身来，向更衣室外面走去。 经过竺姜姜身边的时候，他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曼莉对你不好，但她其实是个很善良真诚的女孩子，只是性格太直了。我确实没有伤害曼莉，我不怕警察怀疑，只是不想浪费他们的时间，耽误抓到真正的凶手。大家同事一场，如果你还念着往日的情分，就不要乱说话。” 说罢，他一把拉开更衣室的门，匆匆离去。 “竺师傅，这是谁啊？”大唐伸着脖子问道。 “一个深井冰，最近见到他记得离他远点，不许跟他说我们那天捡到钥匙的事。” 结束掉手机的录音，竺姜姜弯下身把手里的管子和保险扣重新插回灭火器上面，回头见大唐一脸迷惑。 “不许问为什么，快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几天之后，竺姜姜收到了时崇的邀请，说是一零一号的事有了进展，问她有没有兴趣去公安局见证一下。 看了看命道树光秃秃的枝杈，竺姜姜立马便决定赴约。 “林子涵你出来一下。” “来了来了。” 随着时崇的话音落下，一个娃娃脸的年轻人从刑侦一队的办公室跑了出来。鲻鱼头，脑后扎着短马尾，边跑边把叼着的吐司往嘴里塞。 “今天早上让你带回来的那两个人在哪？”时崇问道。 “在三号审讯室。”林子涵答道，他好奇地偷瞄了竺姜姜一眼。 “这是我朋友，这次沈红红的案件就是她提供的线索。”时崇翻看着林子涵整理出来的文件。 “你好！我姓竺，竺姜姜，你叫我姜姜就可以了。”竺姜姜笑着自我介绍，她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个娃娃脸正是前几天去过殡仪馆的警察之一。 这时，三号审讯室到了。 推开门，里面还有一个房间，用单面透光玻璃隔开，中间留出一条过道。 透过单面玻璃，竺姜姜看到里面坐着两个女孩，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打扮都很时髦，不知道在交谈着什么。 “那个气球我找过了，找不到。浴缸也被卖掉了，找回来之后，我们在浴缸的排水盖背面取了一些物质去做检测，除了多人的DNA样本，其中我们还发现了一组特殊的基因数据，正是来自剧毒的伊鲁坎吉水母。经过分子序列的比对，确认与一零一号肺部积液中的神经毒素类型吻合。” 时崇把手里的平板递给了竺姜姜，示意她自行翻看。 “在香海可以购买伊鲁坎吉水母的点有好几个，漫无目的不好寻找。排除了网购之后，我用大数据交叉对比了一下，发现在案发前的一个月内，派对上一共有十二人去过或途经香海，其中三人去过香海的海岛。然后通过查看派对的各个直播画面和监控，我把嫌疑锁定在了这两个人身上。” 第十一章审讯 时崇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滑了滑，点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是多个不同角度的画面剪接，通过这段视频可以看到—— 在派对正式开始之前，不少穿着泳装的‍男‌男‌​‌女‎­女‌­已经到场了。 其中某个女子正把一个玫红色的气球高高抛起丢给红衣女子，红衣女子伸手去接的时候，刚好有人抬着表演用的浴缸从身后经过，红衣女子侧身一让，球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盛满泡泡的浴缸里。 “这个气球的落点有问题。”竺姜姜轻点屏幕，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那个气球！” 见时崇点头，竺姜姜反而皱了皱眉头，“你没有直接证据。” 是的，这就是这个案子最大的问题——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直接证据。 哪怕那个女的承认她买了伊鲁坎吉水母又如何，没人能证明得了掉进浴缸的玫红色气球就是害死一零一号的那一个。 “有没有，还要看审讯。” 时崇自信地笑了笑，带着林子涵走进了审讯室。 时崇进去之后，礼貌地打了下招呼，然后就开始简单陈述案情。 “……我们查到，凶手巧妙地利用气球把剧毒水母藏在里面，毒死了沈红红。”时崇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了下，展示出沈红红遗体的照片。 “伊鲁坎吉水母是世界上毒性最强的水母，而且没有解毒剂。中毒者毒发时浑身剧痛，随后出现严重的器官衰竭，不能呼吸，最后死于心衰，整个过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随着解说，时崇打开了两人嬉戏玩球的视频。 “潘丽丽，你可以解释你上周为什么要特意去香海市购买伊鲁坎吉水母吗？”时崇低沉的声音仿佛一个钩子，带着嫌恶与嘲笑，勾起人心里满满的恶意。 听到这里，看着剪辑出来的视频，陈丽还有什么不明白。她立马站起身子，指着好友的鼻子质问了起来。 “那天那个有毒的气球是你故意扔给我的，你想杀我？难怪你这么关心这件事，这段时间老是给段涛打电话。你好恶毒好可怕……” 潘丽丽忍无可忍，她一下拍开了陈丽的手指，“我恶毒？你有资格说我，谁要背着我卖掉股份？说得好两姐妹一起创业，嫌公司亏钱就想扔下我跑路。” “那水母就是给你享受的，真是可惜没看到你疼得生不如死是什么样子！早知道那个气球会乱飞，我当时就应该直接把那些水母按在你这张烂脸上。” 陈丽气得发抖，尖叫一声就往潘丽丽身上扑去。林子涵赶紧上去拉开了她，在时崇的示意下把她先行带了出去。 陈丽一走，潘丽丽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座位上。时崇却没有在这时放过她，反而抓紧时间乘胜追击。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把伊鲁坎吉水母放到气球里的，戴着手套抓？” “那么小，戴着手套怎么抓得住？”潘丽丽下意识摇了摇头，“用大号的针筒就行了，把水母连着海水抽出来，放在气球里，水母也还能活一阵子。” 看到这里，竺姜姜就知道时崇得偿所愿了。 潘丽丽与陈丽的矛盾就是一个最好的突破口，难怪他要把这两人放在一起审讯。 竺姜姜没有再看下去，她给时崇发了个信息，正打算离开，却在审讯室门口碰到了一个熟人。 “小竺，你怎么来了？”正是杨柏林。 “杨老师好。”竺姜姜开心地跟杨柏林打了招呼，跟他说起时崇邀请她来警局的事。 “原来是那具女尸啊，这次多亏了你细心发现，看来这么多年读书没有白学，还是读进去了的，没有继续从事法医这个行业有没有觉得可惜呀？”杨柏林点了点头。 “没办法，资质愚钝，考不上编。”竺姜姜吐吐舌头故作轻松。 “你这个丫头哪里愚钝了，我看你是运气不好，考试这东西有时候确实需要点运气。”杨柏林呵呵一笑，转头又说。 “不过你这次有个地方看漏了眼，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看漏眼？ 竺姜姜回忆了一下一零一号，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只能摇了摇头。 “跟我来。” 竺姜姜在这个案子里参与度很高，既然时崇都让她旁观审讯了，多看一眼沈红红的遗体自然也不算违规。 杨柏林理直气壮地带着竺姜姜进了验尸间，换上制服后把沈红红的遗体请了出来。 “你仔细看看她的手心和手臂。”杨柏林提醒到。 “有些伤痕的颜色鲜艳一点，形状和其他的电击痕迹有点不一样。”竺姜姜仔细看了一圈，终于有所发现。 沈红红左手的手心和左臂上有几道较细的红痕，和其他的电击伤相比，颜色相对鲜艳，形状不规整，用手触摸还可以感觉到有些凹凸不平。 “这就是化学灼伤的痕迹。因为死者是被剧毒水母蛰咬后中毒而死的，被蛰咬的部位会出现化学灼伤的痕迹，验尸的时候要注意甄别电击伤和化学灼伤。两者之间的区别你仔细体会，这就是你这次看漏的地方。”杨柏林道。 这时，一具尸体被推了进来。 “杨博士，麻烦您看一下，这是尾火派出所送过来的遗体，死者今早爬山的时候不慎坠崖而亡。他们所的法医出现场的时候摔伤了，所以后续要麻烦您帮忙鉴定一下，这些是现场勘查的资料。” 杨柏林接过交接文件，签了个名，示意两个实习生把尸体放到了解剖台上。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人，因为从高处坠落，脖颈完全弯折，脊骨明显变形，全身布满砂土和伤痕。 两个实习生在旁边，一个负责测量体重，脱衣服，帮忙采集样本干一些简单的活，另一个则负责记录拍照固定证据。 竺姜姜见验尸间开始忙碌，正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忽然不防备被杨柏林叫住了。 “小竺，你过来看看。” 似乎看出了竺姜姜的疑虑，杨柏林笑了笑，“既然都看到了，你就看一下，说说你的见解。” 见杨柏林允许，竺姜姜换了副手套走了过去。 “目测来看的话，大量的沙砾嵌入到了顶骨和枕骨，可见她是头朝下摔下去的。” 抬头看了杨柏林一眼，见他点了点头，竺姜姜继续说道。 “颅骨穹窿部广泛性损毁伴随开放性骨折，肋骨骨折，脊梁骨骨折，四肢骨折，手臂和双腿有大面积擦伤，符合坠落受伤的特征。双侧腕关节脱位以及手心的严重擦伤，显示她坠落的时候曾经尝试挣扎，努力抓住什么东西。” “唯一有疑问的是，左侧无名指和中指远端的伤痕，这样的淤青，看起来很像是被踩伤。” 第十二章饭堂 “不过我说的这些东西都是表面的，具体死因和性质还要结合进一步的尸检和实验室检验才能确定。” 竺姜姜一口气说完，轻轻放下了死者的手。 “杨博士您觉得呢？”时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后面。 “呵呵，说得很对。小竺很有天赋，我老头子看到的基本也是这些啦。有小竺在，真是轻松了不少。”杨博士笑着说道。 接下来的解剖竺姜姜这个编外人士不方便旁观，正想离开，忽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竺姜姜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消息提醒来自于那个种树软件—— 命道树上多了一片叶子！ 暂时搞不清楚这十点功德，是来自于一零一，还是眼前的遗体，还是其他？ 但无论什么原因，回顾这段时间，竺姜姜生活中最大的变化无非就是跟公安局搅在了一起！ “不知道你们公安局最近还招不招法医专业的实习生？不要钱的那种。”竺姜姜一脸真诚地对时崇说道。 “你确定？”时崇实在搞不懂竺姜姜的脑回路。 “十分确定啊，只是我只能兼职做，放假的的时候过来上班，每个月过来十天左右吧，可以吗？”竺姜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竺姜姜也知道，如果为了前途着想，直接考编对自己更有利，可惜前途对她而言没有小命重要。 时崇正想摇头，看了一眼杨柏林，见他笑眯眯，似乎没想要拒绝，到嘴的话便吞了回去。 “我晚点帮你问一下吧，如果可以到时候发消息告诉你。” “那就拜托你了，等你好消息哦。”竺姜姜笑着跟杨柏林道了别。 晚上回到宿舍，竺姜姜收拾好东西后，毫不犹豫地打开手机点击了功德叶，时间区间设定为七月十九号。 天色朦胧，雷声阵阵，“哗啦啦”的雨点敲打在窗台。 下雨了。 雨声让人有些昏昏欲睡，竺姜姜回忆着第一次进入梦境的感觉，努力集中精神，默念着她最想知道的事。 慢慢地，她感觉身体漂了起来，无依无靠卷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漩涡中—— 来了！ 整个世界突然静止了，心脏剧烈跳动，冰冷的液体疯狂地从气管倒灌进肺里，把所有的空气都挤压出去，撕心裂肺的疼痛，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这一晚上，竺姜姜都在这个痛苦的噩梦中不断循环，直到她喘着粗气醒来，还能深刻回忆起梦中那种强烈的窒息感。 清晨的空气如此香甜，鸟鸣处处，活着真好。 难得有一天工作量不大，几个贵宾都只需要简单化妆，竺姜姜手拿把掐，中午便和大唐准时到了饭堂吃饭。 “竺师傅，这是你的汤。饭堂大婶说今天的汤都是猪大骨炖的，以形补形，你多喝点。”大唐喜滋滋地端来四大碗汤摆在了竺姜姜面前。 四碗汤排成一条直线摆在面前，怎么看怎么有种被祭拜的违和感。竺姜姜说了声谢谢，默默地把四碗汤摆成菱形，心里才感觉舒服了些。 就在这时，“啪”地一声，喧闹的饭堂突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碗筷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垃圾，洪斌你就是个垃圾！想当初我真是瞎了狗眼了看上了你，难怪我爸妈都不喜欢你，他们是对的，是我太蠢，宁愿舍弃一切都要跟着你来青龙！分手吧！从今以后再也不见！”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柳眉弯弯，黑发轻垂，看起来很有气质的样子。此时泪眼汪汪，更平添几分温婉脆弱。 “小萍，对不起，我只是犯了一个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只要你愿意给机会给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洪斌一把拉住小萍的手，不顾脸面，当众忏悔了起来。平素高大的男人此时佝偻地像个鹌鹑一样，额头满是汗水。 “闭嘴吧你！渣男！”小萍不想再听，一把甩开洪斌的手，抬腿就往外走。没想到洪斌一着急，居然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哀求了起来。 “小萍！求你别走了！别任性，你肚子还有宝宝呢，怎么可能说分手就分手。” “宝宝？打掉就行了。你爱找谁生找谁生，老娘不伺候了！” 没想到洪斌女友的脾气也很烈，说分手就分手，洪斌跪地求饶也完全没用、两人你推我拉，纠缠当中，不防备洪斌突然用力过猛，把女友一下子拉倒在了地上。 “小萍，小萍，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啊……” “快叫救护车！” …… 小萍苍白着脸，噙着泪地被洪斌抱在怀里，鲜血从两腿间汨汨涌出，迅速染红了鹅‎​黄‎­色‍‌的裙摆。 好好的爱情八点档忽然变成血腥连续剧，吃瓜群众不敢再淡定了。除了报警以外，也纷纷上前劝说洪斌，试图让他冷静一点，可惜都没有用。 整个食堂直到救护车到来把人接走，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竺姜姜直到晚上临睡前，还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中午所见的这一幕，一会儿想起王曼莉的钥匙，一会儿想起洪斌跟王曼莉之前不曾留意到的那些眉来眼去，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怎么睡也睡不着。 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宿舍门被人“梆梆”敲响。 “谁？” 竺姜姜摸起手机眯着眼睛一看，发现才凌晨两点。 “姜姜是我，洪斌啊。开门，我有事找你。” 听见洪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竺姜姜睡意顿消。她心念急转，抄起手机就拨了大唐的电话，同时开始想办法找借口。 “怎么啦，我晚上睡不着刚在洗澡，身上全都是泡泡，不方便开门。你有什么事吗？” 似乎意外于竺姜姜的回答，洪斌在门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想去找林安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很想去，但可能去不了哦。刚开始洗，头发都湿了。你知道我现在腿脚不太方便，穿好衣服去到操作大楼那边，起码都要一个小时，你能等得了吗？”竺姜姜语气中是满满的无奈。 “那你好好休息吧。警察说曼莉的死跟他没有关系，我不信。他的车今晚没有开走，绝对会去操作大楼。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一定会把他当场逮住。” 洪斌的语气满含怨恨，听得竺姜姜背脊骨发凉。 可惜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到洪斌的脚步声已经走远了。 第十三章失踪 之前洪斌跟她说怀疑林安东有问题的时候，她就跟时崇提过这件事，但时崇的答复是洪斌和林安东都与王曼莉这个案子无关。 此时拨给大唐的电话因为无人接听已经自动挂断，虽然有些担心操作大楼那边的情况，孤身一人的竺姜姜还是决定放弃。 既然都与凶案无关，按理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没想到几天之后，竺姜姜就听到了洪斌失踪的消息。 “什么？不是说回乡下了么？” “之前他请假一周，何主管只批了三天。昨天见他没回来何主管就打电话了，他手机关机，家里人也说没见到他，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小陈压低声音说道。 “你说他会不会想不开轻生了，听说他女朋友孩子没保住，也不愿意和好，他都快疯了。你知道吗，他新买的房子，写的都是他女朋友的名字，这下完了吧？彩礼估计也要不回来。” 小陈之前和竺姜姜几人一组，跟洪斌关系一直不错。 “我说洪斌真是倒霉，就是有人要整他。本来曼莉的事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他们早就分手了，而且曼莉现在都不在了。” “谁那么闲，整他干嘛呀？”竺姜姜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那天洪斌晚上还发信息跟我说，他要去找那个告密的人算账，问我去不去。可惜我早就睡了没看到，不然好歹得跟去凑个热闹。” 聊了没一会儿，小陈就赶着回去岗位上忙了。 小陈一走，竺姜姜就立马给时崇发了个消息，想把洪斌失踪的消息告诉他，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一转身，就遇见了刚从饭堂出来的何主管。 何主管惯常打扮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西裤配小马甲，头发整齐地抹在宽阔的脑门上。最近许是烦心事多，眉间紧皱，但语气还算平和。 “最近馆里要要办事的多，我安排了林安东回来上夜班。你的岗位还是保留，夜班暂定四个人。”何主管说道。 “好的，谢谢何主管。” 入夏了之后确实比较忙，竺姜姜因为腿伤不方便主持丧礼，其他人的工作忙不过来就都倒到她身上。最近每天蹲在美容室出不来，人都憔悴了不少。 殡仪馆减员厉害，专业人士不好找，何主管干脆就招了几个胆子大的普通人做火工，林安东正好因此得以摆脱了早班的工作，小陈这两天就是负责带这些新人。 “你们之前一组的，洪斌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哦，自从上夜班之后我们联系得就少了。”竺姜姜摇了摇头。 也是从何主管口中，竺姜姜得知洪斌那天是直接在手机上请的假，根本不是当面正常的请假流程。 七月一号那天洪斌说要去找林安东之后，再没有人见过他；也是同一天，洪斌在手机上请了几天假，从此人间蒸发。 手机响起，竺姜姜正想得入神，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掉在了地上。仔细一看，是时崇打来的电话。 “他们两人平时关系很差吗？王曼莉的事确实与他们两个无关，两人都没有作案时间。而且王曼莉的案子很特殊，她这个是连环凶案。” 电话那头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听得出来时崇应该正在外面吃饭。 “他们关系好像一直不怎么好，洪斌之前跟我说，他看见林安东晚上偷偷使用操作室的焚化炉，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原因。七月一号之后，就没有人见过洪斌了，我怀疑洪斌那天就出事了。” 竺姜姜不断回忆着洪斌之前跟她说过的话，试图从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按你说的，林安东确实很可疑。毁掉什么东西需要用到焚化炉呢，还不能让人知道？如果能看到殡仪馆的监控，应该能找到更多线索。”时崇沉吟道。 按照正常流程，洪斌的失踪在箕水派出所立了案后，至少还要再过三周才能转到公安局。 “这段时间你尽量多跟相熟的同事在一起，不要落单。别想那么多，说不定洪斌过两天就回来了。” 时崇安慰了一下她，同时告诉了竺姜姜一个好消息。 “帮你申请到了一个兼职的实习生岗位，你有空就过来局里办下手续，签个入职申请书吧。” “谢啦，改天请你喝茶。”竺姜姜喜滋滋地挂断了电话，振奋精神重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深夜，青龙市区，某居民住宅。 这是一处很温馨的房子，家具以原木色为主，软装上是素雅的花纹藤样，客厅中间的水晶花瓶里插着一把粉色的芍药。 一看这齐全整洁的收纳，就知道房子的主人平时打理得非常用心。 然而一切的平静今日都被打破了。 一个中年男人狼狈地跪坐在地上，弯曲的黑发打着络贴在额头，明明开着冷气，汗珠还是密密地往下淌，整件衬衫都湿透了。 “想好了吗，林师傅？再不决定人可就要醒了哦。你知道我们都是见不得人的，到时候说不好你们一家子就整整齐齐地作伴了，我顶多是再麻烦一点。” 马卡龙色的云朵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他一脸悠闲地啃着苹果，像一个态度亲切的邻居。 不远处的阴影里，地板上正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老人和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孩，一个女人把刀架在了她们俩的脖子上，沉默不语。 “我死了你就放过他们吗？你发誓？”林安东颤抖着问道。 “我从来不发誓。你自己走，或者你们一起走。”男子满含恶意地一笑。 这时，地板那边传来了动静。 “妈妈？”一个稚嫩的声音饱含委屈地响起。 这一声仿佛刺激到了林安东，只见他猛地站了起来，像一匹孤傲无缘的灰狼，眼里透出绝望而愤恨的光芒。 沙发中的男子停住了啃咬苹果的动作，就在所有人都暗中警惕着，以为林安东会向地板那头扑去的时候，没想到他飞快地冲到了阳台上，纵身一跃！ “咚！” 屋里顿时恢复平静，只余洁白的窗纱随着晚风轻扬，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个异常肥胖健硕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男子把吃完的果蒂随手一扔，牵起他的手往门外走去，铮亮的皮鞋在米色的地毯上留下了一个个灰色的印记。 “走吧，该回家睡觉了。温娜记得收拾好东西。” “是，主人。” 第十四章兄弟 “身份证照片可以吗？我们家人都不喜欢拍照，家里找不到爸爸其他生前的照片。”年轻男子满含歉意地说。 “拍照是什么？拍照，弟弟我要拍照！”一个肥硕男子扯了扯年轻男子的衣袖大喊。 这是一对奇怪的兄弟组合，走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 年轻男子西装革履，有着一头微微凌乱的碎发，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嫣红的唇，五官完美无铸，像中世纪的贵族王子从油画中走了出来，优雅高贵，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亵渎。 而此时他正看着身边的肥硕男子，轻皱的眉头颇有些无奈，但语气却很有耐心。 “小顺乖，等一会儿送走了父亲我就带你去拍照好吗？” 肥硕的男子身高起码有两米，圆头圆脑，非常健壮，上身为了舒适着想穿了一件白T恤，搭配着黑色背带裤，整个人像被塞进包装袋里大米，肥肉一圈圈地挤了出来。 看起来三十好几的人，脸上却意外地写满了纯真稚气。他抱着怀里的小熊，歪了歪脑袋。 “好吧，弟弟要跟我一起拍哦。我们去海边玩，不带爸爸，嘻嘻。” 安抚完弟弟，钟逸廷转过头来说道。 “我们不办丧礼，没什么特殊要求，只是希望父亲走的时候能体面舒服一点。具体怎么打扮竺师傅您看着办吧，我信任你。” “好的，那等下我给您父亲收拾干净，脸上简单上个妆。不过因为他体重比较大，花的时间可能会久一点，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可以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竺姜姜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跟钟逸廷约定好时间来接，就回美容室工作了。 一般家属都是在吉祥楼接待，像钟逸廷这种亲自把遗体送过来平安大楼的，还是比较少的。 平安大楼没有专门的接待区，所以他只能先去外面找地方坐一会儿，晚点再来接。 一打开裹尸袋，竺姜姜就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是一位体重比较大的贵宾，大概三百多斤，松软的皮肤兜着肥肉勉强挤在操作台里。因为死前重症肝衰，全身皮肤发黄，腹围也异常鼓胀，分不清是脂肪还是腹水。 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下半身，因为长期瘫痪缺乏护理，臀部和双腿肌肉萎缩，层层叠叠的皮肤发黑溃烂，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恶臭。 “呕……” 大唐首先受不了冲向了洗手间，紧随其后的还有特意过来帮忙的另外一个实习生小石头。 “这味道简直……” 小石头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大唐撞了一下，小声提醒道，“嘘，竺师傅不喜欢别人对贵宾评头论足。” 虽然做好心理准备才打开的裹尸袋，但竺姜姜同样也觉得这个味道出乎意料的大。 那两兄弟看着光鲜亮丽，父亲的味道却活像风干了几十年的死老鼠，难以想象这一家人平时是怎么生活的？ 待两人回到美容室，竺姜姜指挥着他们在操作台周围铺了一圈毛巾，以防清洗的时候水溅得到处都是。然后把鼻饲管和留置针取掉，拿来了一个盆子，打算先把腹水引流了。 按理说直接在肚皮上划一个口是最快的，但是竺姜姜估量了下遗体的脂肪厚度和腹围的鼓胀程度，决定还是先用针筒抽出来一些比较稳妥。 随着腹水减少，肚子一点点瘪了下去。 光是排腹水的过程就花了半个多小时，抽出来的腹水足足三十多斤，倒了十几趟。 接下来就是清洗，消毒。 清洗的时候为了减小遗体上的异味，除了日常用的清水和酒精，竺姜姜还用洗洁精调了特殊的清洁剂，三人拿着小毛刷里里外外冲了六遍。 一些腐烂的皮肤没有办法简单处理，竺姜姜就用刀片刮了一下，简单缝合起来。 清洁工作完成之后，感觉这个美容室的味道都淡了很多。 遗体的头发由于长时间没有修剪，全部都板结成了一块，络腮胡子上面也沾满了食物的残渣。 竺姜姜凭自己喜欢发挥，给他推了个经典的老人式平头，然后用一次性染发膏把头发染黑。 胡子选择直接剃光，但由于捂得时间久了，胡子下面的皮肤是一片暗色的潮红，表面起了很多疹子，看起来有些渗人。 竺姜姜在上妆的时候，为了遮瑕，不得不把脸上的粉底液调厚了一点，又反复上了两层凡士林，才最终把面部的妆固定了下来。 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也涂上粉底，尽量掩盖住上面原有的溃疡和伤痕。 工作完成，抬头一看，两个小时不多不少。 幸好钟逸廷兄弟的要求不高，只要求干净利索，要是照全身修复的标准来的话，这具烂糟糟的遗体没有大半天时间根本处理不完。 把收拾好的遗体推出去的时候，钟逸廷已经带着弟弟等在门口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剃了胡子的样子，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钟逸廷低头看着眼前的遗体，垂下的刘海挡住了他的视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弟弟，不是说接爸爸吗？爸爸在哪里？”小顺扯着怀里的小熊，肥胖的脸皱成一团。 “这就是爸爸啊，我们一起去送送他吧。”钟逸廷宠溺地笑了笑。 他们已经提前预约好了火化，钟逸廷跟竺姜姜道了谢后，就直接去操作大楼。 小石头负责搞卫生，大唐推着车跟在两兄弟后面。 离得远了，竺姜姜还能听见小顺在哭闹。 “这不是爸爸，爸爸不长这个样子……” 竺姜姜松了口气，在等待美容室消毒的时间回到更衣室休息。打开手机，她忍不住心中一喜。 命道树上长出了一片功德叶！ 前几天竺姜姜就发现命道树上长了一个小芽，这段时间因为殡仪馆工作太忙她都没有去过公安局，唯一的可能就是修复遗体也可以积攒功德。 只是这个速度比较慢，竺姜姜算了下，只靠遗体修复的话，大概一个月左右才会长一片功德叶，但这暂时也够用了。 如果每一次死神的到来都有规律可循，都是四十九天降临一次的话，她只要按部就班地工作，功德叶就完全够用。 第十五章翠园 木条相交的天花上镶嵌着白玉做的祥云飞鸟，精雕细琢的红木佛龛分上下两层，前头一条案几上陈列着丰盛的菜肴祭品，背景墙饰以环形灯池，显得古典雅致又不失贵气。 竺姜姜点燃三柱清香插在红铜香炉上，每年农历七月十五她都会特意回竺家吃饭，就是因为奶奶的牌位立在这里，她要回来上香。 竺姜姜三岁那年父母就离婚了，母亲生‌性­​­爱­好自由，二话不说去了J国，再也没有回来。父亲当时正在青龙市打拼，无暇看管，就把她交给了乡下的奶奶照顾。 直到十六岁那年奶奶死了，她才终于被接回了竺家。可惜还没呆够一年，就被人赶了出去。 “开饭了，快过来吃饭。” 竺姜姜走到饭桌旁，就见竺父已经在上首坐好了，旁边坐着她的弟弟竺建峰。继母陈晨正端着最后一道菜，笑靥如花的走了出来。 “快点快点，我吃完还要回学校赶论文。”竺建峰拿起筷子一脸不耐烦地催促着。 陈晨刚放下手中的菜，竺建峰就吃了起来，压根没有理会上首的竺父和还没落座的竺姜姜。 “慢点吃，别噎着。”陈晨顺手给儿子打了碗汤。 “吃饭了还傻站着干嘛？”竺父不满地瞥了竺姜姜一眼。 早已习惯这家人的冷漠，竺姜姜不以为意，拄着拐杖走了过去。 正想就近坐到竺建峰旁边，没想到竺建峰拿着鸡腿的手一拦，说道，“这位置是我姐的。” “乱讲，曦曦今天又不回来吃饭，就你小气。姜姜快过来阿姨这里坐，别管那傻小子。”陈晨拉开身边的椅子，适时打了个圆场。 竺姜姜本来就是想偷个懒，坐哪都无所谓，只想赶紧吃完赶紧走。没想到坐下之后，还没吃两口，竺父就开口说话了。 “你侄子上个月摆满月酒，你这个做阿姨的怎么没去？” 竺姜姜回忆了下，上个月好像确实在邮箱里收到过一封满月酒的请柬，但她当时看到陌生来件以为是别人发错的，根本没打开看。 看到也不会去的，一年见不到一次，她连竺建曦长什么样子都快记不清了，哪来多余的钱给她随礼。 “都怪我上班太忙了，实在请不到假。” “上班？终于找到工作啦，太好了！你看老公，我就跟你说姜姜年纪大了自然就懂事了，你看二十几岁终于知道出去找工作了，这不有长进了吗？”陈晨笑得一脸欣慰。 “工作她能找到什么工作，真有好工作现在都该被炒鱿鱼了吧，瘸着个腿怎么上班，哪个单位招个残疾人啊。”竺建峰一边扒着大虾一边嘲讽道。 “还好，我的工作不需要用脚，是个化妆师。”竺姜姜缓缓道。 “老公我跟你说，现在化妆师可吃香了，就是水平好的不多。路太太那天才跟我说，她请了个J国回来的化妆师，每次光是上门费就要一万多。” 路太太是青龙市名媛，她丈夫也是竺父重要的生意伙伴，听闻她的消息，本来看不上化妆的竺父也很感兴趣地聊了几句。 “姜姜你好好磨练下你的技术，等你技术精进了，就过来给阿姨试试妆。试的好那就是最好的样板，保管你立马多几个大客户，到时候让你爸爸给你投资个工作室。”虽然四十多，但因为保养得好，皮肤娇嫩，陈晨笑起来愣是没见一根皱纹。 “小打小闹还开什么工作室，曦曦前两年就结婚了，你看她，你都把她宠成什么样子了——学也不上，书也不读，干啥啥不成，跟坨烂泥一样，二十好几好一事无成。过两天给你安排了个对象，你跟他去好好吃个饭认识认识。”竺父不满地说道。 “相亲？不去。” 竺姜姜懒得找借口了，因为找了也没用。 果然，很少被拒绝的竺父一怒之下拍桌而起。感觉这顿饭没法再吃下去了，竺姜姜趁陈晨劝说竺父的当口，赶紧拄着拐杖离开。 没想到刚走出别墅门口，就被陈晨开着车追了上来。 “姜姜上车吧，这边出租车进不来，阿姨送送你。” 竺家所在的别墅位于翠园内围，是为数不多的几栋山顶别墅，背山面海，风景独好。 唯一的不好就是出租车空车进不来翠园，光是靠走的话，两条腿没有问题的正常人走到小区大门口都要二三十分钟。 有人愿意送，竺姜姜自然没有那么傻，毫不客气地坐了上车。 一路上陈晨语气温婉地开始了她的劝慰，试图说服竺姜姜听从竺父的意见去相亲。 但这次竺姜姜可没打算轻易妥协，以前吃哑巴亏是因为活得消极自愿放弃挣扎。现在既然有机会活下去，自然要活得自在，才不耐烦受那些委屈。 劝解了半天，也许是没想到竺姜姜如此执拗油盐不进，向来耐性极好的陈晨也按捺不住叹了口气。 她直接把车停到路边，拉了手刹。 “这次的对象确实很好，要不是曦曦嫁了，还轮不到你。说吧，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去相亲？” 同样秀丽淡雅的妆容，卸去了平日佯装的温柔婉约，眉眼间平白就添了几分精明凌厉。 竺姜姜正想摇头，突然却想到了什么，目光不自主地扫过了一处。 虽然只是一个特别细微的动作，但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的陈晨还是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她挑了挑眉毛，笑着撸下手腕上那条碧莹莹的镯子，在竺姜姜眼前晃了晃。 “没想到你个贼丫头眼光不错，一看就看上个大的了。周五去乖乖相亲，这个就是你的了。” 这镯子是阳绿糯种翡翠，以前看色不看料，传了几代下来，也算是无价之宝。但竺姜姜想要这个镯子的唯一理由，就是因为这个镯子奶奶戴了一辈子。 “还有那些书，我也要。” “好，可以。”陈晨眼光一转，就做了决定。 竺父的母亲是山里出了名的草根医生，以做蛇药闻名乡里。当年她死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就留下了一个镯子和几本书。 竺父在青龙靠制药起家，本来还欣喜于找到老母亲留下的秘方，没想到那几本书不过是粗浅的中医理论，翻了几次就扔到角落了，给回竺姜姜并无不可。 “还有一个要求，周五的时候相亲地点我决定。”竺姜姜说道。 周五刚好是十九号，东西竺姜姜想要，但小命也不想丢。 那天那个预言梦预示的是水，避开那些有水的地方应该就安全了。 第十六章相亲 竺姜姜坐在玉山公园路边的长椅上，等待着今天的相亲对象。 她梳着鱼骨辫，穿了一身修身的杏色短袖和牛仔热裤，露出两条雪白笔直的长腿，显得分外惹眼。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侧小腿上那道二十多厘米长的伤疤，破坏了整体洁白如玉的美感。 平时为了方便活动，竺姜姜穿的都是长裙。但考虑到今天可能会有水劫，她还是尽量选择了轻便利落的打扮。 “嘀嘀！” 一台华贵低调的银白色麦霸霸停在了路边，冲她按响了喇叭。知道是要等的人来了，竺姜姜二话不说就拄着拐杖走了过去。 当麦霸霸的车主姿态悠闲，举止潇洒地走到车旁，想要展示绅士风度帮忙拉开车门的时候，竺姜姜已经坐到了车里。 “我帮你……” “辛苦了，快出发吧！” 竺姜姜礼貌地笑了笑，“啪”地一声轻巧拉上了车门，甚至没劳驾马骁多用力。 马骁还未出口的话被堵在了嘴里，只能尴尬地整理了下西装上的纽扣，自行回到了车上。 “竺小姐，你好，叫你姜姜可以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马骁，刚从M国史密斯大学留学回来，现在在父亲的公司帮忙。” 马骁一身规规矩矩的灰色英伦风打扮，半长卷发，是个开朗又健谈的人。 不同于时崇恰到好处的热情，他似乎也不太在意有没有听众，一路上滔滔不绝，夸夸其谈。 竺姜姜虽然心不在焉，但出于礼貌还是会时不时搭几句话应付一下，车里的气氛因此倒保持得相当热烈。 约会地点竺姜姜昨晚就给他发了定位，是青龙市中心的一处西餐厅。 餐厅在二楼，预约制，人很少，没有喷水池这样的装饰。 重点是这一路从玉山公园开车过去，不会经过任何水深超过一米的地方，连一个下水道井盖都接触不到，非常安全。 然而车子走着走着，竺姜姜忽然发现不对劲了。 “停！你这是要去哪儿？你没开导航吗？” “哦，我们去白橡树吃吧，我定了台，法兰的出品太次，份量也少。白橡树还可以的，这次带你去试一下。”马骁自信一笑。 “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等下给你发个小红包补偿一下，辛苦你昨晚那么用心特意定位置了。” 白橡树是青龙为数几家顶级的五星餐厅之一，坐落于玉山河畔，最好的卡位都在河边，不论美食还是风景都是一绝。 这都是不是重点，重点是玉山河！ 就知道会出岔子！ 见竺姜姜坚持不同意去白橡树，马骁浑不在意，只当竺姜姜来了小脾气。开始长篇大论给她对比起法兰和白橡树，试图说服她。 “停车！要么我就跳车！”眼看白橡树越来越近，竺姜姜也是急了。 “好好好！怎么有你性子这么火爆女孩子，说风就是雨啊……”没想到竺姜姜反应这么激烈，马骁吓得抖了一下，只能嘟囔着往回开。 可惜下班时间车流拥堵，临时决定调头的马骁没来得及驶入最近的车道，只能换了个方向往回开。 眼见马骁调头，竺姜姜也是松了口气，正想拿出导航看看路上会经过什么地方，冷不丁余光扫过窗外波光粼粼的河面—— 才发现马骁的车因为方才的车流堵塞，开上了玉山大桥，打算通过大桥折返！ 这时，一辆小货车瞅准马骁车前的位置较宽松，踩油门加塞，一下子从旁边贴着麦霸霸，有惊无险地窜了上来。 马骁本来正自走神，车子障碍物警报突然响起，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猛打方向。 “轰！” 麦霸霸撞断两层护栏，打着转翻落河面！ 电光火石间，竺姜姜只来得及按紧按钮，试图在落水前把车窗打开。 但不过短短不过两秒，她就被车子撞击河面时产生的巨大惯性和冲击力掼得头昏眼花。 河水顺着车窗漫了进来，车子迅速下沉。 竺姜姜强自镇定，快速伸手想要解开安全带逃离，没想到安全带的扣子却在关键时刻卡住了！ 难怪她就说自己明明会水，怎么可能会淹死！ 幸好竺姜姜在那天看到预言之后就设想了无数可能，早有准备。 她在河水没过下巴之前深吸了一口气，沉了下去，从胸前挂着的吊坠中拔出一把尾指长的小刀，往安全气囊上扎了一刀。 解除了安全气囊的阻碍后，竺姜姜就抓紧时间在安全带上反复切割了起来。企图割断安全带，逃出生天！ 开了锋的小刀很给力，大约二三十秒后，安全带终于断了，此时车子已经完全淹没在了水里。 竺姜姜心中一喜，就打算往车外游去。虽然车窗只来得及打开了三分之一，但供一人通过肯定够了。 也就是此时，因为河水压力无法顺利打开车窗，在另一头苦苦挣扎的马骁终于发现了竺姜姜这边的出路。 他毫不犹豫地游了过来，大手一伸把正往车外探出身子的竺姜姜往后一拽，硬生生在她前面挤了出去。 甚至于因为游出去时双脚乱蹬无处借力，还一脚踹在了竺姜姜身上！ 竺姜姜猝不及防挨了一脚，猛灌了一口水，肺中瞬间开始涌现熟悉的疼痛。 早已在梦中经历过无数次疼痛的她没有慌乱，强忍咳嗽的冲动，不断用心理暗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竺姜姜重新调整姿势，得以顺利从车内游了出来！ 好不容易浮上河面，远远地就看见先走一步的马骁已经被岸边围观的人拉上了河岸。 竺姜姜正待往那个方向游去，没防备左腿一疼，使不上力，身子往下一沉，又呛了几口水。 原来左腿因为长期缺乏运动，突然抽筋了！ 竺姜姜暗叹小命休矣，一边不断回想着抽筋自救的方法，忍住钻心的疼痛放松身体，终于再次从水中浮了起来。 但企图往前再游动，却是几乎不可能了。 河水被夕阳熨烫得很暖，竺姜姜仰面向上，双臂努力维持着节奏在水下划动，拖着伤腿在温柔而残酷的水波中浮浮沉沉。 就在她感觉即将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渔船的汽笛声响起，然后是越来越湍急的波浪。 “坚持住！” 一只救生圈落在了她的身侧，然后是几声“噗通”的落水声，四条健壮有力的手臂把救生圈推到了她脸上。 得救了！ 早已疲惫不堪竺姜姜借着二人的助力，一下翻过来紧紧抱住救生圈，畅快猛烈地咳嗽，疯狂流泪。 第十七章苏醒 “九月七日。” 耳边响起一声嘶吼，竺姜姜蓦地惊醒，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喉咙很干，胸前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闷痛，浑身酸软无力。 “醒啦？给你倒杯水？” 床头被人摇了起来，水声轻柔响起，一杯温水凑到了她唇边。 竺姜姜浅浅抿了一口，随着湿润的水蒸气萦绕鼻端，昏昏沉沉的脑袋才感觉松快了些。 “时崇？你怎么在这里？”鼻子很堵，竺姜姜只能憋着气说话。 “我之前打了几个电话没接，担心你出事，就找了一下，没想到你又出意外了。” 看着竺姜姜讪笑的表情，时崇心里也不由地对她进医院的频率表示叹服。 “医生说你肺部感染还有轻微脑震荡，要住几天院。你手上的钱还够用吗？要不要我先转你一点应急，你以后手头松动了再还。” 上次住院垫付的那几万块时崇本来没想要，但竺姜姜还是通过电话号码猜出了他的蓝宝宝账号，前几天一有钱就全都转回给他了。 “用不着，我有社保。”竺姜姜得意地笑了笑。 即使有社保，只凭自己的工资住院确实拮据。 但王方舟那桩事故的赔偿款前几天到账了，还完时崇的债后手上剩余的钱勉强还够用。 两人聊了几句，竺姜姜才知道时崇原本是想打电话告诉她林安东自杀的消息。 “真的是自杀的吗？何主管那天才说要把他调回夜班。他一直想调回夜班，心情应该很好才对啊。”竺姜姜皱着眉头。 “知道林安东的消息后，我就请杨博士去看过。林安东身上没有任何防御伤，他是从家里的阳台跳下去的，事发的时候他家里人都在家。” 时崇洗了洗刀子，拿起桌几上的苹果削了起来。 “我昨天知道消息后，本来想去调操作大楼的监控，但是问过之后才发现，原来操作大楼的监控时不时就会信号接收失灵，洪斌失踪那天的监控录像，刚好就没有。” 而且最重要的是，殡仪馆的监控系统本来就布置得不是非常缜密，很多死角都没有摄像头，这就更增加了寻找线索的难度。 “保安也没留意到什么动静吗？洪斌说他看到林安东的车一直停在停车场里，也许大门口的摄像头会有收获。”竺姜姜说道。 “保安说他记不清了，出入停车场的摄像头什么都没拍到，林安东的车一直停在停车场，第二天下班的时候才开走的。” 时崇把去了皮的那一半苹果削下两块给竺姜姜，剩下一大半自个消化，没去皮就“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这说明要不他那晚不在殡仪馆，要不就是那晚一直没离开过。” 竺姜姜说罢看向时崇，两人对视一眼，她瞬间就泄气了，她明白了时崇的意思。 是的，这就是最大的麻烦。 洪斌消失了，林安东自杀，这个案子没有尸体，没有受害者，没有犯罪行为，谈何凶手。 一切都是他们的臆测，连立案都做不到。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王曼莉那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问吗？为什么你一直都说不可能是洪斌或者林安东？” 回到原点，其实一系列事情的开端，就是王曼莉被杀这个导火索。 “既然你签过保密协议，有些事情你就要有意识不能传播出去，哪怕你只是一个兼职的实习生。”在回答她的问题之前，时崇特意收敛笑意提醒了一下。 凭杨博士在公安局的重要性，很多消息竺姜姜早晚会知道，根本没必要藏着掖着。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白‌‍​色­情​‎‍人杀手’？经过多方搜证，我们能够确定王曼莉就是死在他的手上。” “‘白‌‍​色­情​‎‍人杀手’六年前就已经开始在青龙市作案了，他非常冷静克制，每年八月十五左右就会犯案，一旦得手就会重新潜伏起来，今年是第六年。” 说到这里时崇的目光也不由得沉凝起来，不难看出，对于这个凶手他们目前还没有掌握到足够的线索。 这下竺姜姜也明白过来了，正是“白‌‍​色­情​‎‍人”杀手屡次犯案，只要对比凶案曾经发生的时间，很容易就可以移除洪斌和林安东的嫌疑。 “慢着，你说每年八月十五前后，但王曼莉不是六月死的吗？”竺姜姜疑惑道。 “你说得对，所以我一直觉得王曼莉是一个突破口。‘白‌‍​色­情​‎‍人’杀手喜欢畜养猎物，他通常会在行凶前将人拘禁三到五天，花时间和被害人相处，然后再将其杀害。” “他会给死者穿上白裙，精心打扮再把她们丢在街头。但这次王曼莉没有，而且她的打扮也没有以前的死者那么精致，非常粗糙。” 医院毕竟是公共地方，即使病房里只有竺姜姜一人，关于案子细节时崇也不想赘述太多。 直接给竺姜姜共享了一份关于“白‌‍​色­情​‎‍人”杀手的电子档，让她自己看。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王曼莉根本不是他的目标，‘白‌‍​色­情​‎‍人’杀手今年可能还会犯案。” 竺姜姜打开手机的备忘录，把地图截屏放了上去，把尸体曾经出现的六个点标记了出来。 因为拿不准种树软件换了手机还会不会出现，早在那天出门的时候她就把手机用防水袋套了一层，固定在腰上保管好。 所以即使人落水住院了，手机依旧完好无损。 “人都会下意识在远离居住点的地方犯案，按概率学分析的话，这六个点连起来后的留下的这个圈，就是凶手日常活动的熟悉区域，他所有的行动都在避开这个圈。” 竺姜姜在地图上把王曼莉的家庭住址标记了下，然后通过导航搜出三条从殡仪馆到王曼莉家的不同路线。 “王曼莉的家虽然不在这个圈里面，但是这三条路线中，有两条有百分之八十的区域跟这个圈重叠，一条有百分之五十的区域跟这个圈重叠。”时崇喃喃道。 意外发现了新的线索，时崇没有多坐就跟竺姜姜匆匆告别了。 然而竺姜姜躺在床上，却并没有睡，这次的落水给她敲了一个警钟。 下一次的危机在九月七号的话，那么表示死亡的到来是有规律可循的，每四十九天就要面临一次生死考验。 然而第一次骨头都还没长好，第二次又进了医院。每次都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体早晚会崩溃的。 多来几次生死考验，根本不需要死神再费心收走她的小命了。 归根到底，都是因为预言能看到的东西太少，以至于她对于危机的来临缺乏准备。 第十八章幻梦 想争取到更多活下来的把握，只能在命道树上想办法。虽然命道树现在只是一个枝杈，但它肯定是可以长大的。 就是不知道到命道树长大之后，她的能力是否也能得到进化。 唯一的问题是，命道树的成长离不开功德点，她现在最缺的就是功德点。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只靠修复遗体积攒功德点进度实在太慢了。 思及此，竺姜姜看了看命道树上仅剩的一片功德叶，很快作出了决定。 沉入睡梦的竺姜姜，恍恍惚惚来到了一片五光十色的虚无中，感受着熟悉的漂浮感，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即使不事先设置预言的时间，也可以在进入梦境之后再选择。毕竟知道事情在哪一天发生，也是未来未知的一部分。 无依无靠漂浮在虚无中的感觉很不好，越漂精神越涣散。 竺姜姜知道不能浪费时间，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默默地回想着自己想看到的画面，不一会儿身体就被漩涡卷了进去—— 拉上奶茶店的大门，女孩转身下班。 “这个韩露露，老是没到时间就走了，明天不能再帮她打卡了。”女孩熟练地切换了两个连连账号登上小程序打了卡，一脸不满。 这个点周围的店铺都关门了，整体大街都没什么人，马路上畅通无阻，偶尔驶过的车子速度也是极快。 店铺的位置比较偏，直接在路边打车是很难的，女孩选择在打车软件上叫车。 刚下了单，一抬头，一辆黑色的车就停在了她面前。 “去春苗花园的吗？”车窗降了下来，司机喊道。 “是是是，哇，司机你的车好热呀。” 刚一上车，女孩就感觉车上特别闷热。 “对不起啊，美女。空调制冷出了点问题，本来想回家了，没想到平台刚好派了单，接完你这单我就下班了。” 司机满怀歉意地说着，一边给她递了一瓶冰水。 “唉，我也热得不行，刚买了几瓶水。你热就多喝两口水吧，春苗花园很快到了。” 三十八度的夏天确实很热，没有空调的车子跟火炉似的。 女孩正盘算着另外打车的可能，低头一看，发现手机没有信号了。 打车软件刷了半天都刷不出新的页面，也就是这时，她发现自己下单的车子不是这一台。 “司机你是不是接错单了呀？怎么我看订单上的车子是绿色的。” “放心，没错。绿色那台车子是我之前的登记的，换了新车还没来得及改资料，都一样的，放心。”司机解释道。 女孩看了看窗外，确实是往春苗花园的路，心中也放松了下来。三更半夜路边可不好拦车，她果断放弃了下车的决定。 坐了没一会儿，只感觉越来越热，外头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 汗顺着脸颊一直流，整个背都湿了，女孩忍不住拧开手里的冰水喝了几口。 上班实在太累了，坐在车上特别得困。 随着车子平稳地行驶，女孩的头慢慢靠在车窗上，打起了瞌睡来。 “美女……你睡着了吗……” 女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头顶是一盏白炽灯，四肢被紧紧捆缚在冰冷的操作台上，动弹不得。 努力抬头看了看，入眼都是白墙，排气扇在墙上“隆隆”工作着，四周不见阳光，空气中漂浮着呛鼻的漂白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忽然脚步声传来，一个人走到女孩头顶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你放了我吧，我卡里有钱，我去拿给你。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站在头顶的人不知是男是女，非常沉默。 女孩试图为自己争取到求生的机会，梗着脖子不停说话，但说了半天都不见人回应。 半晌，来人终于开口了。 “看来还不饿。” 后来那人断断续续又来了两次，直到女孩连哭都没力气了，一根玻璃吸管递到了她嘴边。 牛奶的香醇让女孩终于恢复了点力气，也让她看到了求生的希望，她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她知道囚禁她的人不喜欢听见她哭嚎，每次这个人过来的时候她不再说话。 只要她不说话，囚禁她的人都会给她喂牛奶，让她喝到饱为止。 牛奶虽然不能果腹，但聊胜于无。 女孩默默流泪，忍受着身下恶臭的排泄物和冰冷坚硬的操作台，不断地在疲惫和绝望中给自己加油打气。 直到一天，那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 背对着光，女孩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感到手腕上一凉。 身上的热量一点点流失，越来越困…… 竺姜姜从梦中惊醒，第一时间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脑海中的零碎画面记录了下来。 不同于以往两次的预言梦，也许是因为没有设定时间的关系，记忆消失得很快。 没过几秒，竺姜姜就发现自己再也回忆不起任何东西了。触觉，嗅觉，听觉，所有一切都没有了印象。 竺姜姜低头看看了备忘录上留下的三个线索，不禁有些苦恼了起来。 一个时间——八月十三号凌晨一点四十分；一个拟声词——“嘀嗒嗒嘀嗒嗒”； 还有一幅简笔画，盲猜应该是某辆汽车的仪表盘。但鉴于竺姜姜本人的画技过于拙劣，她看半天也看不出来是什么车。 但这个梦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有一点竺姜姜很确定，那就是“白​色​情‍人”杀手肯定会再次犯案！ “吃早饭了！” 竺姜姜正想打开时崇共享过来的文档认真研究，忽然鼻端嗅到米面的香气，肚子一下就打起鼓来了。 送饭过来的护工忍不住笑了，打趣道，“多吃两口才恢复得快，你的身体都知道了，你今天可不要再挑食了。” 其实竺姜姜自问也不是特别挑食，她只是吃蛋白不吃蛋黄，不吃辣不吃姜葱蒜，不吃“奇怪的东西”而已。 因为很多东西不吃，所以医院统一配的病号餐除了白米饭吃得很干净，其他配菜她每次都挑出一大堆，护工也很了解。 但出奇的是，竺姜姜今天胃口非常的好，不说小米粥和茶叶蛋，她连碟子里的榨菜都舔的干干净净。 “看来做梦太浪费体力了。” 第十九章数字 一圈潋滟翠色如亭亭夏荷，带着生机勃勃的绿意，温润娴雅地躺在木盒里。 奶奶在世的时候，常说以后要把这个家传的镯子留给她作嫁妆。 嫁不嫁的竺姜姜不在乎，但这个镯子回到身边却让她很安心。 这次事故马骁理亏在先，他没脸在家人面前坦诚事故的原因，但也没敢在两家人面前说竺姜姜一句不好。 所以这次相亲还算圆满，虽然两个小儿女的亲事没有谈成，但马竺两家的合作是谈成了。 两家合作一敲定，陈晨知情识趣地就让人赶在竺姜姜出院前把她要的东西送了过来，顺便把医药费结了。 送过来的除了镯子，还有几本书。 竺姜姜在指尖上沾了点水，灵巧地搓动书角，把其中三本书的封面一一撕开。 这三本书的封面比较厚，是两层棉纸夹起来的，撕开之后里面就掉出来几张薄薄的宣纸—— 这三张纸，正是竺父一心想找却遍寻不着的蛇药秘方！ 当年奶奶在世的时候，曾有人想要收购蛇药的秘方，一条秘方就出价三千万！ 竺父当年赶到良山奔丧的时候，一进门就把书全都收走了，竺姜姜一直没机会把秘方取出来。 如今终于取出来了，但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好好策划一番的话，她的功德点说不定就有着落了。 竺姜姜把那三本书的封面重新粘上，和镯子一起锁了起来，秘方另外找地方藏好，方才洗漱入睡。 翌日清早，平安大楼，美容室。 “难怪我老觉得闻到一股烤肉味，还以为早餐没吃饱。”大唐嘟囔着。 话音未落，就听见竺姜姜警告似地咳嗽了两声。意识到自己的松懈，他连忙端正姿态，小心翼翼地把三十八号放到操作台上后，扎扎实实地掬了三个躬。 “有怪勿怪，有怪勿怪，我人胖嘴贱，先生不要见怪。” “对逝者要有敬重之心，他们跟活人没有区别，都是我们的客户。” 竺姜姜没有多说什么，待大唐道歉之后，就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三十八号是一个不幸在火灾中丧生的中年男子，死因是无法及时逃脱，被浓烟窒息而死。 他双眼紧闭，鼻梁上有长期佩戴眼镜留下的痕迹。嘴唇嫣红，体表毛发都被烤焦了，身体微微蜷缩，全身皮肤散布着烧伤边缘组织的红肿。 其中尤以下肢和背部严重，上面是一大片的水疱和焦痂。 因为窒息而死，三十八号的手呈现出很典型的鸡爪状。 竺姜姜一路拎着水管从头往下冲，把他的手抬起来时，意外发现三十八号的手心里写着两串串奇怪的数字。 仔细看了下，是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串六位数的密码。 “先等一下。” 竺姜姜示意大唐停下工作，脱下手套在纸上把这数字记了下来。 “这个电话号码是谁的？难道三十八号是被人谋杀的？”大唐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 “哪有那么多杀人凶手，晚上名侦探安东尼看多啦？” 竺姜姜打趣归打趣，但出于谨慎，她还是重新戴上手套把三十八号从头到尾摸了一遍。 首先能确定的是，三十八号的死因确实是窒息。打开他的口腔后，很明显能看见水肿的喉头。 其次身上没有其他防御伤，皮肤烧伤组织边缘的红斑明显肿胀，很明显是生前烧死的特征。 最后，烧死之后法医虽然没有进行解剖，但抽血做了血检，被下毒的可能不存在。 总的来说，三十八号的死因是没有疑问的。 既然没有疑问，竺姜姜就放心地撸起袖子继续工作了。 用刷子把皮肤表面的破溃和烂肉刷掉，烧焦的毛发也要用刀片刮干净，然后再重新冲洗消毒。 腿上的烂肉刮掉之后，留下的洞比较大，背部也有点凹凸不平。 竺姜姜特意调配了两种修复液，棉花含量高的填在腿上，背部的部分只在硫化乳胶里加了一点棉絮。 背部只需要简单修复，但腿上塑形风干之后，要多次抹平调整外观。 工序比较多，需要分三次进行，竺姜姜只能一边修复腿部，一边处理其他地方。 终于赶在午饭之前，三十八号贵宾处理好了。而这时，竺姜姜也收到了时崇回复的消息—— 刚刚休息的时候她抽空把电话号码发给了时崇，拜托他帮忙查一下这个号码的相关信息。 “朴建国？”竺姜姜咀嚼着这几个字，只感觉这名字好生耳熟。 “朴建国不就是三十八号贵宾吗？他怎么啦，真的是他杀？”大唐试图偷瞄竺姜姜的手机，但无奈体型笨重，一下就被竺姜姜挡住了。 “你个傻小子，快去打饭。” 太奇怪了，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自己手心上？ 竺姜姜拿出手机，尝试着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三十八号贵宾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现在为您转接留言信箱，请在‘嘟’声后留言……” 竺姜姜忽然福至心灵，匆匆吃过饭后，她回到办公室，正打算翻阅资料把三十八号贵宾家属的联系方式找出来，却被告知家属已经来了。 三十八号贵宾的丧礼此时就在吉祥楼进行，看得出来他生前是个受学生爱戴的老师，礼堂里的观礼的年轻人很多。 “谢谢你！他每天出门都要穿皮鞋，收拾得规规矩矩，他说要给学生作榜样，讲究仪容仪表。”三十八号的太太红着眼眶，手边拉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我本来还担心办丧礼他会怪我，让别人看到他走得那么狼狈……没想到收拾得那么好，真心感谢你。” 在得知竺姜姜的猜测后，她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拨通了语音信箱的电话号码。 “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有别的含义。”竺姜姜劝慰道。 “不，你说得对。这很可能是语音信箱的密码，他临死前给我打了四五个电话我都没接到……他就是这么浪漫的人……” 女人话音未落，就听见手机里的留言响了起来。 “叶美，我的爱人，最后叫你一次老婆，周年纪念日没法送你礼物了。我对不起你的地方太多了，不是个好男人，希望你自由快乐。月月，爸爸永远爱你，好好照顾妈妈。” 礼堂上不知不觉一片寂静，只余手机扩音里的留言不停地重复播放。 竺姜姜摸了摸湿润的眼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二十章卧轨 “辛苦了，你去休息吧。” 凌晨时分，正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火车的正副驾驶员通常都会轮班驾驶。 驾驶舱里就有休息室，副驾驶员正打算起身将位置让出的时候，忽然发现前方的铁轨上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轨道上有人！” 驾驶员眼疾手快地拉响了连续鸣笛示警，副驾驶员也马上配合采取了紧急制动。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受弯道与能见度的影响，当火车开始紧急制动的时候，车与人的距离不过几百米。而这列百公里每小时货运列车最大制动局里足有一千四百米，惨剧不可避免！ 两个驾驶员都扭头不忍直视，只感觉车厢轻微颠簸了下，大约过了几十秒后，火车才完全停了下来。 “王叔，我不敢去。”副驾驶员是个刚从业的年轻人，从来没有遇到过卧轨的事故，吓得手脚发软，一身都是冷汗。 “你小子勇敢点，早晚要面对的，一起去吧。”驾驶员给附近的车站打了电话后，问乘务员找来两双手套，撸起袖子就下了车。 按规定，直达特快以下等级的列车，在发生事故后，驾驶员或副驾驶员需要下车查看，找到卧轨者尸首，集中堆放在路边，然后开车走人，等最近的车站过来处理后续。 然而被火车撞到的人死状往往异常血腥，这对司机来说是个重大的心理考验。 “别怕，王叔年纪大视力不好，等一下全靠你了。我第一次遇到卧轨的，那个人的脑袋找了好久都找不到，找了一个多小时，没办法我只能先回去了。”王叔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 “靠，后来才知道居然夹在了轮子上，回到车站才发现……” “别说了王叔……” 副驾驶员苍白着脸，强忍着发抖的腿往车外走，然而当手电筒的白光打到那片残躯血泊的时候，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呕！” 青龙市区，公安局，殓房。 竺姜姜正在杨柏林的指导下，熟练地给结束尸检的遗体缝上最后一针，就见林子涵推着一具遗体急急走了进来。 “杨博士，队长说东临酒店的案子先放一下，您先看看有没有办法把这个死者的身份找出来。” 因为年纪比较大，杨柏林已经很少去现场了，一般都是指派其他派出所的法医搜证，恶性案件或者有技术难题的案件再转到他手上。 裹尸袋一拉开，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这是一具残缺的女尸，身上衣物完好，头颅不翼而飞，脖颈上肌肉和白骨揉碎成一团，血管喉管清晰可见。 “死者是凌晨三点左右卧轨身亡的，队长还在现场想办法找她的头颅，找到了我们第一时间送过来。”林子涵把现场资料交给杨柏林就离开了。 “根据肝温和尸斑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三点到三点半左右。铁轨上有大量喷溅式血迹，显示死者在被火车碾压之前为存活状态。”杨柏林低头翻阅着现场资料。 “尸体全身有多处不同时间段造成的擦伤烫伤，胸口有大片淤青，左臂尺骨可以摸到明显的骨痂，应该曾经长期遭受暴力。” 竺姜姜在另一个实习生大龙的帮助下，拿起相机把痕迹一一记录下来。 等他们完成了基础工作后，杨柏林上前检视了一下，就开始解剖了起来。 “死者胸部有硅胶假体，肺实质出血导致肺水肿，第六肋骨骨裂，胸腔积液不多。” “除了左臂尺骨，双手腕关节，右侧踝关节都有增生，半月板钙化，陈旧伤，有生育史。” 杨柏林叙述地比较快，竺姜姜把相机交给大龙，自己负责填表记录。 “太残忍了，这女的平时过得有多惨。看起来跟那些家暴的案子好像，她是不是受不了家暴才卧轨自杀的啊？”大龙忍不住说道。 “不可能。这么严重的肺挫伤，她呼吸都很困难，更不要说靠自己走到火车的铁轨上了。”竺姜姜摇了摇头，关于死者的身份，她觉得可以从旧伤着手。 “从死者的尺骨看她应该是曾经接收过正规治疗，按骨痂的愈合程度推断应该是一年前左右，可以跟各大医院调查一下是否有相关的就诊史。” “指纹和DNA样本我已经发过去给一队了。”大龙连忙补充道。 杨柏林带人向来喜欢让学生发表意见，闻言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出无头死者的身份吗？” 竺姜姜皱了皱眉，见杨柏林扫了一眼旁边的托盘，立马反应过来，“胸部假体？” 竺姜姜拿起一个淡​­黄­‎​色­的水球对着无影灯仔细端详了下，果然在假体背侧找到了一串英文字母和编码。 “编码记录下来发给一队，只要是在正规医院做的，都可以找得到记录。”杨柏林笑了笑。 接下来的一上午都很忙，本来应该十分疲累，但中午的午饭竺姜姜却吃得心不在焉—— 时间不多了，今天已经八月十二号，不知道梦中所见的八月十三号是被害者遇到“白‌色‌​情‌​­人”杀手的时间，还是遇害的那一天？ “饭吃到鼻子里啦，竺姜姜。”时崇笑着坐到了她对面，扯了扯领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看得出来外面天气很热，他凌乱的短发全都打湿了，汗水沿着健康的麦色肌肤一滴一滴往下流。 “头颅找到了？”竺姜姜眼前一亮。 “还没。看痕迹应该是掉到河里被玉山河冲走了，已经让人沿河去找了。多亏你们给力，已经找到死者的身份了。林子涵现在去把她老公带过来，我吃了饭再好好跟他斗智斗勇。”时崇咧嘴一笑。 看时崇心情不错，竺姜姜也顺便问了他王曼莉那个案子的进展，但得到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们对那天载王曼莉回家的司机进行了二次询问，原来之前王曼莉是因为跟他吵架才中途下车的，不是因为约了人，他怕平台处罚没有说真话。”一说到王曼莉的案子，时崇的脸就垮了。 “王曼莉手机信号消失的附近有四个路口，其中两个路口可以通往凶手的熟悉活动区，我们现在没有别的线索，只能逐一排查这两个路口附近的监控。” “你看看这个，能看出来是什么车吗？”竺姜姜忍不住把备忘录里画的仪表盘展示给时崇。 “看起来像……小汽车？” 时崇正想摇头，看着竺姜姜期待的小眼神，只能硬着头皮对图片里简简单单的六条线一个圈冥思苦想了起来。 “你看这两条线弧度比较圆，中见这个圆形应该是观景的车窗而不是车轮，看起来更像新款小汽车。”时崇越推理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是我冒昧了，你慢慢吃。”竺姜姜表示无言以对。 第二十一章线索 “就这么说定了，下周六记得来朱雀参加我的婚礼。”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轻快。 “没问题。” 竺姜姜笑着挂上电话，刚好车子正在左转，司机打亮了左转指示灯，左转提示音响起，竺姜姜一下子愣住了。 “嘀嗒嗒，嘀嗒嗒，嘀嗒嗒……” 眼前有什么东西在有规律地左右摆动，亮晶晶的珠子串着几根羽毛—— “司机，你的车左转提示音好特别啊。所有这个牌子的车都是这样子的吗？还是只有这个型号是这样子？”竺姜姜歪了歪头。 “V30和V40的系列都是这样子的，后来有人说不喜欢这种提示音，新出的车型都没有再用了。” …… 时崇正打算下班，却意外地在停车场门口撞见拄着拐杖的竺姜姜。 “不是说回去了吗？东西忘拿了可以告诉我啊，顺路给你捎过去。”他疑惑道。 “我想看看王曼莉手机信号消失的那两个路口的监控。” 也许让时崇去查会更好，但竺姜姜自问解释不了消息来源。 幸好时崇也没有多问，仿佛是乐得有人愿意加班，直接就把竺姜姜带到了一队的数据办公室。 数据办公室虽然空间不大，但设备非常先进，围绕着中心那块43寸大屏，整面墙上挂着二十多块小屏幕，其上正播放着不同摄像头下的监控画面。 时崇走上前去输入了密码，熟练地点击了几下，墙上小屏幕全都灭了，只亮起了十二块。 “我们数据办公室的同事编了个程序，可以节省人工查看监控的时间。这个程序自动将两条路线上二十多个交通摄像头片段作对比，筛查出王曼莉失踪当日嫌疑最大的车辆，分别是这十二辆。” 随后时崇轻巧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灭了四块。 “其中这四辆车经过调查排除了嫌疑，还剩这八辆没来得及看，这几天我们打算逐一走访排查。” 竺姜姜在时崇的教导下学会切换屏幕，对着屏幕上仅剩的八辆车子的监控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因为脑海中有了大概猜想，竺姜姜的动作很快，直接就锁定了其中两台车。 这两台车都很相似，都是黑色的小西电动车，马路上常见的款式，一台V30，一台V40。 “你是怀疑这两辆车？”时崇问道。 竺姜姜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这时她注意到V40的前挡风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见竺姜姜操作得不熟练，时崇主动上来帮她放大了监控画面，同时把速度调到零点五倍速。 V40的司机戴着卡其‌‎色‍‌‎色‎鸭舌帽和口罩，手上没有带任何饰品，车内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圆圆的物件，闪光正是来自于这个东西—— 捕梦网！ 竺姜姜忽然意识到，备忘录里的六条线一个圆，画的不是仪表盘，而是捕梦网！ “可以查一下这个司机的车牌吗？” 时崇坐到竺姜姜让出的位置上敲击键盘，操作了一会儿后皱了皱眉头。 “这台车的车牌看不清，刚好对面开来了一台货车，反光太厉害了。可能还要等明天数据办公室的同事上班，才能知道有没有办法。” 时崇锁定V40后，又迅速点开了其他摄像头的几个画面，大部分都是空的。 画面中通过路口后的V40一个左转，走到立交桥底下，就彻底消失在了监控里。二十多个摄像头，拍到V40的就只有一个。 “虽然看不清这台车的后座上面是否有人，但是因为这台V40的画面太少，所以大数据筛查出来的嫌疑也比较大。” 小西电动车后座的贴膜颜色都很深，所以八台嫌疑车辆，有两台都是小西。 时崇把V30和另外两台随机的小汽车车牌记录了下来，“明天就先查这三台吧，V40只能等清晰化处理有结果才能查的了。” 竺姜姜心有不甘地张了张嘴，但也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无奈点头。 市殡仪馆，宿舍楼。 竺姜姜闭上眼，毫不意外地来到了一片五光十色的虚无中。 是的，在发现命道树上又长出了一片功德叶后，她就毫不犹豫地作出了决定——她要再看看跟“白‌‎­色­‌情‍人”杀手有关的预言。 已经花了两片功德叶了，如果这次还不能有所收获的话，真的是太亏了。 随着虚无似浪潮涌动，竺姜姜如愿被卷入了漩涡之中—— 当血液干涸结痂，不再从手腕上滴落的时候，一个男人穿着水鞋缓缓走了过来，把地上的胶桶放到了墙角下。 女孩头垂在操作台上，微微睁着眼睛，仿佛仍不甘心地看着这一切。 很快，紧缚四肢的尼龙绳被剪断，与粘满秽物的脏衣破布一起被扔在地板上，一根水管对着女孩惨白无力的身体冲了起来。 男人戴着杀鱼手套，拿起沾了漂白水的海绵刷认真刷洗。 从头发丝到指甲缝，像在对待一件上好的瓷器，眼神专注，每一处污渍都不曾错漏。 空气中浓浓的漂白水味和遮掩不住的血腥味混合，催人欲吐。 冲洗干净后，仔仔细细擦干身体和长发，男人拿来一条样式简单的白裙小心翼翼地套在了女孩身上。 “真美。” 清水出芙蓉，真正的美丽是不需要化妆品去装饰的。 男人抚摸着女孩冰冷的脸，吃吃地笑了起来。 欣赏了一会儿后，见时间不早，他拿来一个黑色塑料袋，把开始僵硬的女孩放在了里面。 “嘀嗒嗒嘀嗒嗒。” …… 清晨四五点的街道天空尚且灰蒙，薄薄的雾气缠绕在树梢上。 路灯还没有灭尽，勤劳的清洁工已经开始出来工作了。 榕树下的铁艺长椅上，坐着一个长发女孩。 似乎遇到了什么突如其来的伤心事，她微微侧头靠坐在长椅上，单薄的背心裙露出两只胳膊，雪白的双脚赤裸着踩在水泥地面上，似乎一点不觉得冷。 虽然明知不应该多管闲事，但当环卫工人第三次拿着扫帚经过这个呆坐不动的女孩时，她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 “小姑娘有什么想不开的，何必为难自己……小妹，小妹你没事吧……” “啪嗒”，一具僵硬的身体滚落在地上。 “啊！” 第二十二章巧合 竺姜姜从梦中惊醒，飞快地打开手机记下了几个字—— “红木会馆”。 看看手机，早上六点半，要起床上班了。周六日都要去公安局兼职，必须要早点出发。 市公安局，殓房。 竺姜姜一进门就看见杨柏林捧着一个头颅站在操作台旁，不知道在端详着什么。 因为在水里泡的时间久了，头颅的皮肤变得苍白发泡，像虎皮凤爪一样皱了起来，脸部出现多处剥落破损的痕迹，切口也变成骨肉模糊的一坨。 “被害人的头颅终于找回来了？” 大龙点点头，把手中的照相机递给了她，“我先把采集到的皮屑样本送去实验室。” “脖颈处的切口跟尸体基本是吻合的，现在就等DNA匹配的结果了。你看被害人的头颅片子，左眼眶内侧壁骨折。”杨柏林娓娓说道。 “这种情况会导致眼球血肿，单眼视力模糊，行走困难，加上肺挫伤，一般人应该都已经软瘫了。”竺姜姜很快反应过来。 “凶手是她丈夫吗？我昨天听说队长把她丈夫带回来了。”她一边帮杨柏林拍照，一边好奇地问道。 “一会儿自己去办公室看看不就知道了。”杨柏林笑了笑。 有了杨柏林这话，上午忙完竺姜姜就抽空偷溜到了一队办公室，刚好碰上了从审讯室出来的林子涵。 “渣滓，爷还以为他激情杀人，没想到居然是因为不想花钱给老婆看病，人命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林子涵气呼呼地把卷宗甩在办公桌上，猛灌热茶，一头呆毛都仿佛气歪了。 时崇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不管他认不认罪，证据确凿，他跑不掉。回头辛苦你和女王蜂把文书整理好，后头的事交给检察官就行了。” 原来卧轨的死者确实是被自己的丈夫所害，她丈夫平时生活一有不如意就会对死者动手施暴。 最后一次的时候因为下手太重导致死者肺挫伤，她丈夫嫌医药费太贵不想治，就开车把她扔在了铁轨上。 虽然丈夫不想认罪，但是有邻居证明案发当天，她从窗户中见到死者被她老公打得遍体鳞伤，另外还有死者丈夫车辆的行驶轨迹证明。 人证物证俱在，行凶者无处可逃。 时崇带竺姜姜走进数据办公室时，就见一个蓝色爆炸头正翘着二郎腿在电脑前面吃泡面。 “蓝波，V40的车牌图像处理出来了吗？” “你自己看。”蓝波在键盘上点了两下，双脚一蹬，坐着带滑轮的椅子退到了旁边。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蓝色的车牌，相比于昨晚的一团白光，车牌下的数字清晰了不少，能看到前两位，但却无法看清全部。 “这样不行，只知道这车是香海的。香海离青龙太近，连检查站都没有，还能更清楚一点吗？”时崇皱了皱眉。 “这已经是我宝贝电脑跑了一上午的成果了。”蓝波插起泡面摊了摊手。 “王曼莉的手机聊天记录我筛查过关键词汇，没有任何异常。但是我发现她在案发当日用过一个打车软件叫车，然后很快又取消了订单，最后没有上车。” 蓝波拉过电脑键盘敲击了几次，屏幕很快又弹出了几个不同的订单记录。 “于是我又花了点时间查了一下过往‘白‎­色‎­‍情­‌人’的被害人，发现去年和前年的被害人，在案发当日都做了同样一件事。” “用打车软件叫了车，又取消。” “以前的被害人没有这种情况，可能是因为打车软件是这两年才兴起的。”竺姜姜喃喃道。 “蓝波，你把三个被害人下订单的司机联系方式发过来，我要去找那些司机问问话。”时崇大步走出数据室。 是不是巧合，验证下就知道了。 数据室里留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竺姜姜见识到了蓝波的计算机技术，顺势问起了他“红木会馆”的消息。 “你不知道不奇怪，青龙市没有红木会馆。”蓝波简单敲击了几下键盘，就给了竺姜姜一个肯定的答案。 “白‎­色‎­‍情­‌人”杀手的抛尸点从来没离开过青龙，青龙市没有红木会馆的话，难道是凶手家住在红木会馆附近吗？ 竺姜姜正思索着，蓝波又开口了，“不对不对，应该是说现在没有，有一家红木会馆是半年前倒闭的，就在以前的建材二街，你要去那里干嘛？” “建材二街的摄像头多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看到红木会馆那边的监控？” 建材二街的摄像头只有正对路口那一个，另外一边是个烂尾的楼盘，里面都是泥泞小路，根本没有装摄像头，简直是完美的抛尸地点。 竺姜姜知道了红木会馆的地理情况后，心里对自己的推测更确定了几分。 梳理下时间线—— 已知信息八月十三号凌晨一点四十分已经过了，到现在都没有接到报警电话的话，那十三号凌晨应该就是凶手掳走被害人的时间； 听到的声音“嘀嗒嗒”是小西的电动车，结合六线一圈是车挂捕梦网，凶手的车很可能是那台看不清车牌的V40； 然后就剩最后一个可能即将成为本案抛尸地点的红木会馆了。 “有没有办法可以让路口的监控一感应到V40驶过的踪迹我就知道呀，像家里的摄像头那样子。” 不知道抛尸时间一直守在那里不现实，时崇也不可能毫无缘由地派人帮她看着红木会馆，只能在路口监控上想办法。 从“白‎­色‎­‍情­‌人”杀手的犯案手法来看，凶手应该是个有着严重强迫症的人——纯白无暇的裙子，纯白无暇的女孩。 竺姜姜赌他不会来回都从烂尾楼盘穿梭，那里的路烂不说，最重要的是，那里都是建议往同一方向行驶的单行道。 “路口的监控可不是你家的摄像头哦，姜姜，你这样犯法的哦。” 蓝波吸溜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奶茶，瞟了竺姜姜一眼。 见她表情变得颓丧，又仿佛有些不忍心似地，慢吞吞地开口说道。 “也不是没有办法……” “欢天喜地的奶茶喜欢吗？”竺姜姜灵机一闪。 “在你手机上安个临时的小程序就行了，我帮你设置吧。不过只能用三天哦，三天后就失去权限了，毕竟这是不合规定的事，你到时候删掉就行了。”蓝波笑嘻嘻地拿过竺姜姜的手机。 “其实直接跟队长说就行了，为什么不找队长帮忙啊你？” “主要是我也不确定，我就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竺姜姜也没想好如果猜测是真的又该如何收场。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二十三章会馆 竺姜姜被手机的连续震动从睡梦中唤醒，打开手机一看，正是红木会馆路口的监控报警—— 一辆经典的黑色小西V40沿着监控的最边缘，平稳地拐进了建材二街。 建材二街不是主干道，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很难不让人多想！ 像被一盆冷水泼醒，竺姜姜睡意顿消。马上在打车软件上下了个加急单，穿好衣服就拄着拐杖冲了出去。 路上竺姜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提前拨通时崇的电话。 “喂？”电话没响了几下就被接起，时崇喑哑困倦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带着一丝往日没有的孩子气。 “队长，我好像看到杀害王曼莉的凶手了，但不能百分百确定……” “什么？你在哪里？注意安全，定位发给我。”竺姜姜话音未落，就被时崇打断了。 这时刚好车子到了，竺姜姜顺势挂断电话，把红木会馆的定位发给了时崇。 打这个电话并非一时冲动，从“白衣情人”杀手的作案手法来看，这个人聪明，冷静，自制力比较强，具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 这就意味着，如果不能在犯罪过程中当场抓获的话，很可能在后续的搜捕过程中证据会消失得越来越多。 “司机，等到了红绿灯的时候麻烦不要左转，你灭了车灯之后停在对面马路可以么？这里有个入口，你可以走到这里再开进去。”竺姜姜打开地图跟司机比划了一下。 “没问题。” 司机是光头的中年男人，五官粗犷，身材健硕，在得到竺姜姜说耽误时间就加钱的保证后，很爽快就答应了。 建材二街两旁的马路上种植着高大的榕树，茂密的树冠为监控带来麻烦的同时，也给想要隐藏踪迹的竺姜姜带来了便利。 她计划车子往红木会馆对面的建材广场上开，不引人注目的同时也方便观察会馆周围的情况。 建材二街离殡仪馆很近，不过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司机依言在路口前面熄了车灯，绕过路口从对面的建材广场上往前逆行，车速在竺姜姜的要求下放得很慢。 三四点的天空还很灰沉，视线不是很好，竺姜姜睁大眼睛努力搜寻着马路对面的动静。 “停！就这里，停停停。司机麻烦你稍微等一会儿哈，我要等个朋友。” 距离有点远，竺姜姜拿起手机，用放大焦距的功能对准路边那个白色的人影反复缩放拍了几张照片，确定长椅上坐着的是个穿着白裙的女孩！ 大街上一片寂静，除了那个女孩，街上再没有别的行人。 竺姜姜算了下时间，她从警报响起到到达这里差不多花了二十分钟。正常人应该已经在放好尸体之后就离开了，但竺姜姜感觉凶手很有可能还在现场！ “白‌­‍色​​情‎‌​人”杀手的抛尸现场，总是喜欢布置得美好诗意——安安静静的大街，艺术品一样的女孩，花了那么多心思布置，难道他不喜欢欣赏吗？ 很快，竺姜姜就发现在女孩不远处的店铺门前，通往烂尾小区的出入口附近，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西V40！ 黑色的车子停在那里，没有打火，甚至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竺姜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她在拍下来的照片上划了两个圈，把被害者和车子圈了出来，发给了时崇，随后再次拨通了时崇的电话。 “喂，队长，你到哪了？”虽然距离关上了车窗，但竺姜姜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谁听到似的。 “我看到你发过来的图片了，我快到了，你还在那里吗？”可以听得出时崇的语气很焦急。 “我在车里很安全，那台车没打火，我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竺姜姜一边偷瞄着对面马路的动静，一边悄声说道。 “好，我现在从小区后面绕过来，你躲远一点，注意安全，别又进医院了。”为了专心开车，时崇没有要求保持联系，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直到时崇即将到达以后，竺姜姜安心了点，她趴在窗口边上留意着对面马路的动静。 但在看到一个清洁工在那个女孩面前经过了两次都表现得异常平静后，她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了。 “小姐，你是警察吗？这个清洁工是逃犯还是间谍？是不是要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要我帮忙吗？” 敢在凌晨三四点接殡仪馆订单的司机果然是个胆大的，一路上见竺姜姜神神秘秘，骨子里不安分的基因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看着司机藏不住兴奋的小眼神，竺姜姜哑然一笑，正待拒绝。 “啊！” 一声划破凌晨寂静的尖叫响起，竺姜姜马上往小西V40的方向看去，却见车子在旁人无暇注意的情况下，已经悄然启动，准备驶离！ 而时崇此时尚未到达！ “快，拦住那台车！”竺姜姜焦急地拍了拍驾驶座。 “好嘞！坐稳了！” 只见司机眼神一变，袖子一撸，漏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 随后竺姜姜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狠狠体验了一把生死时速。 只见小车两秒加速到六十公里每小时倒车，即将到达广场出入口的时候一个利落的抛飞甩尾调转车头，“哧溜”一下从广场开了出去。 紧接着加速直行，稳稳地在路口来了一个急刹，不偏不倚地挡在了正打算从路口处逃离的V40面前！ 方才试图从烂尾楼方向离开的V40，正好碰上了赶过来的时崇，没想到掉头逃离，又被见义勇为的司机拦住了。 逃无可逃！ “好样的！可把你小子拿下了。” 见V40的驾驶者举着双手从车里走了下来，被时崇反剪双手控制在了地上，司机兴奋得猛拍手掌。 把车费和说好的小费一起结给司机，惊魂未定的竺姜姜哆嗦着手拄着拐杖下了车。 V40的车主是个很年轻的男子，身材颀长，有些瘦弱，穿着一件格子衫和工装长裤，头上戴着一顶和王曼莉监控中相似的卡其色鸭舌帽。 他被时崇铐在路边的长椅旁，蹲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有激动也没有惧怕，表情非常平静，仿佛一个无辜的路人，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二十四章肮脏 后续支援很快到了，虽然对陈尸现场好奇，但因为行动不便，竺姜姜还是选择乖乖在旁边等候，跟随先一步完成搜证的警车一起返回公安局。 回到警局的时崇把调查工作安排好后，没有马上审讯V40的车主，而是第一时间把窝在殓房的竺姜姜提溜了出来。 “说吧，怎么跑到建材二街去的？” 时崇抱着胳膊靠在办公椅上，虽然表情轻松随意，但竺姜姜可不会真的把他当成小绵羊。 “我之前研究了一下他的抛尸地点，假设抛尸地点不重叠。青龙市就那么大，除去之前那六个点外，如果凶手这几天还要犯案，我计算出最有可能的就是这片区域。”竺姜姜在地图上随手画了个圈。 “这片区域里，人流少监控少，又符合他审美标准的，我就想到了建材二街。于是就让蓝波给我装了个小程序，没想到……”竺姜姜虽然表面镇定自若，实际慌得一批。 戏精说到最后无话可说，干脆一摊手，让时崇自己脑补。 “没想到你的概率学和犯罪心理学学得这么好，一猜就猜对了，看来以后破大案少不了要麻烦你。” 时崇似笑非笑地看了竺姜姜一眼，也不知是否相信了她的说辞。 “还行。”竺姜姜厚着脸皮回以甜甜一笑。 正在气氛有些凝固之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队长，嫌疑人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嫌疑人的手套上，除了漂白水和酒精，就只有他本人的DNA。”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走了进来，正是一队唯一的警花，绰号“女王蜂”的王小凤。 “达叔他们搜查了嫌疑人的车辆，在上面找到一个黑色塑料袋，经过502提取发现上面有被害人卢安妮的足印等痕迹，应该是用来包裹运输被害人的。”女王蜂对时崇汇报起案情进展。 “V40车厢内采集到了卢安妮的毛发和指纹样本，足以证明卢安妮在遇害前应该乘坐过嫌疑人的车。同时车上还有一个手机信号隔断器，可能跟被害人的手机信号消失有关。” “车上就只有卢安妮的毛发样本？其他六个被害人比对了么？”时崇翻着卷宗的手停顿了一下。 “没有，其余的毛发样本我们都跟六个被害人一一比对了，暂时没有匹配上的，我们再仔细复检一下吧。”女王蜂摇了摇头。 “V40是他两年前买的，他的抛尸地点离居住地址都比较远，必须要有自己的车，想办法找一下他以前使用的交通工具。” 现在的情况对他们很不利—— 时崇在意识到凶手喜欢欣赏自己的杰作后，就让蓝波搜查了所有抛尸地点附近的监控，但只在第一个死者和王曼莉的抛尸现场附近的监控有所收获； 第一个死者身上的残留的DNA样本与嫌疑人吻合； 还有卢安妮留在车上的这些证据。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因为嫌疑人喜欢使用手机信号阻断器，他本人的手机和V40的GPS定位都不准确，行动轨迹无法成为证据。 法庭上的定罪不能光凭猜想，仅凭这么点证据，想把嫌疑人和七个案子联系在一起实在太难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嫌犯主动认罪交待案情，或者林子涵那一队在嫌疑人家里找到更多证据。 “走吧，我们去会会他。”时崇咧嘴一笑。 “我们？” 说是我们，实际上进去的是时崇和另一个刑侦队员，竺姜姜只是呆在审讯室的走廊里观看审讯。 “白‌色­情‌‎‍人”杀手全名白清，是人民医院上班的护士，平时深居简出，业余时间就会在打车平台上接单。 作为护士能让他接触到短效麻醉药和安眠药，业余接单的话则为他接触被害人创造了更多机会。 除了王曼莉的案子，其他六个案件发生的那几天都适逢他在家休息，没有不在场证明。 王曼莉案发那日，也刚好是他下班时间，而且小区监控拍到他那天晚上曾经开车出去了。 但不知是不是笃定他们找不到更多证据，面对时崇的咄咄逼问，白清表现得很是淡定，油盐不进。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是凶手的话，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给被害人反复割腕，而不是直接杀死被害人，这样更节省时间？”时崇换了个问法。 “你知道脉搏跳动的感觉是多么迷人么？”白清抬起被铐着的双手，亲吻了下自己的手腕，一脸迷恋。 “你不知道。我曾经见过一个女人，她在自己的手上划了一刀，那么简单，肮脏的血不断地流在地上，她的小孩就在旁边看着。” “明明是她先背叛了家庭的，她却没有承受痛苦，她是笑着走掉的。” 讥讽的表情在白清脸上一闪而过，明明在笑却表现得异常冰冷。 “你说割脉的感觉到底有多好呢？那些病入膏肓的人，是不是都应该感谢凶手让她们轻松得到了解脱？” “你是说她们都病了？你觉得她们都罪有应得，死了是得到解脱？”时崇低声问道。 “谁说不是呢？”白清笑着，手指在桌面上排成一溜的被害人脸上滑过，经过王曼莉时手不由地顿了一下。 “可惜人生有时候，难免有些不完美。” 竺姜姜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再继续观看审讯，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迫切需要验证。 “师傅，‘白‌色­情‌‎‍人’案子的第六个受害人，她的遗体还在吗？” “在的，本来昨天就应该拉走了，但是被害人的家属一直没有出现。” 见她一脸着急，杨柏林没有多问什么，示意大龙帮她把要用的遗体拉了出来。 竺姜姜戴上手套，均匀地在王曼莉手腕上喷洒显色剂，然后用绿光灯照了一下，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死心的她又换了一个手，这次是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在绿光照射下，一个残缺的唇纹在交错的伤口边缘显现了出来！ “找到了！” 竺姜姜激动不已，赶紧举起全光谱照相机拍下。 如法炮制又在卢安妮的尸体上验证了一下，但不出意外，卢安妮的手腕上没有任何痕迹。 第二十五章极品 “各位先生，女士们，欢迎乘坐G520号高铁列车。本次列车由青龙开往朱雀……” 竺姜姜拿出高铁票拍了个照发给陈依云，告知她已经出发的消息。 看看手机的种树软件，灰扑扑的小树苗没有一点变化，插在泥土里依然是要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不知道功德点的评判标准是什么，上次“白​​­色​‎情​‌‎人”的案子结束之后，命道树就长出了三片叶子，扣去消耗的两片，还富余一片。 距离下一次的死期还剩一周，不过从青龙到朱雀没有卧铺，她打算回到酒店再使用功德叶。 三片绿油油的叶子像三毛一样，在光秃秃的枝头随着微风摇曳，竺姜姜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几下。 忽然，一个旋风般的小身影从远处“咚咚”跑过来，巨力猛地撞向竺姜姜的手肘，她手滑了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摔在地上。 “看好你家娃娃，要玩回家玩去高铁不是你家客厅……” 竺姜姜抬头一看，只见前排一个高大的男生气冲冲地站了起来，衣服领口湿了一大片，案板上过道里正不断淌着可乐。 四五岁的小男孩被人拦在原地，瞬间吓得哇哇大哭。 小孩的家长很快找了过来，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身形略微有些佝偻，却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看到小孩被欺负，老太太把小孩一把拉到身后就跟那个男生吵了起来。 列车上的人拍视频的拍视频，看热闹的看热闹，纷纷帮忙出口指责。 但老太太愣是个泼辣尖酸的，谁开口喷谁，多说两句就坐地上装可怜说自己挨欺负。 赶来的乘务员也无可奈何，这场闹剧最后以那男生闭嘴认栽才宣告终结。 “妈，公共场所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丢人死了……”男人低声抱怨道。 这时，竺姜姜才发现这奇葩的一家人居然坐在自己后面。 “他一个大老爷们欺负我孙孙，我才替他觉得丢人。你就跟你爸一样窝囊，叫你打电话给你姐，让她帮我们买个飞机票你不打。坐这鬼高铁，花几百块冤枉钱，七小时连个伸胳膊的地方都没得，可憋坏我孙孙了……” 一说起买票这事，老太太心里就不得劲。 “奶奶我也想喝可乐……” “好好好，乖孙孙，奶奶这就给你倒……”老太太急忙从包里掏出了一瓶可乐。 “哪是我不打，我姐她不是没接电话吗？她最近那么忙，我们就这样跑去找她会不会影响她工作啊？”男子想想还是觉得不对。 “一家人，怕什么，孙孙马上该上学前班了。你没听隔壁陈阿姨说吗，只有在朱雀上过幼儿园的学生才能入读朱雀的小学……” 上完朱雀小学之后一路直升，入读朱雀市的名牌大学分数线比外市考进来的足足低了两百分，这老太太算盘打得响当当的。 “朱雀幼儿园听说很贵，没有户口的一年学费要好几万，二姐工作才几年，她有这个钱吗？” “首都上班的工资高着呢，这不用你操心，到时候妈给帮你开口。你姐三十好几了还没找对象，后半辈子不还得指着这个外甥吗？”老太太成竹在胸。 竺姜姜在前头越听越气，又被老太太那个不停踢座椅玩的孙孙整烦了，干脆找乘务员换了位置。 换了新座位后的竺姜姜耳根清净，本来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这家人，没想到刚下列车又遇到了。 “前面那个靓妹等等，你也是去天际酒店吗？我们也是，一起拼个车吧。” 看着拖着大包小包行李从栏杆后面冲上来的一家人，竺姜姜动作敏捷地坐到车里，拐棍一甩，抱着小巧的行李箱拉上了车门。 “司机快开车！” “哎，投胎啊跑那死快干嘛……”老太太在后头大喊。 所幸司机没有多问，拉上人后就踩了油门。 一家人只能怏怏放弃回去重新排队，其中那个小孩气性大，追不上还往车子砸过来一个可乐瓶子。 “什么人啊，真是一家极品。”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表示开眼界了。 “谁说不是呢？”竺姜姜心有余悸。 到了天际酒店后，竺姜姜就见到等在大门口的陈依云。 “终于到啦！脚怎么啦？我在五楼定了自助餐，曼婷她们都等着你，我们快上去吧。” 陈依云画着淡妆，一袭波西米亚长裙，脸上洋溢着新嫁娘的喜悦。 酒店可以免费把行李送到客房，把房间开好后，竺姜姜就直接跟着陈依云去了五楼的自助餐厅。 陈依云选的位置很好，就在窗边，可以俯瞰一旁的古建筑园林景观。 竺姜姜到的时候，桌子边上已经坐了两个人，分别是许曼婷和罗琦。 热情地打过招呼后，见竺姜姜很自然地坐在了许曼婷身边，陈依云明显一怔。 她们四人是大学的室友，念书的时候竺姜姜跟同为医学系的罗琦关系很好。与之相对，同为生物系的许曼婷和陈依云则走得更近一些。 以前无论什么时候见到竺姜姜，身边也必然会有罗琦，现在两个人表现得那么生疏反而奇怪了。 “姜姜，你怎么霸占了我老婆，快把许曼婷还给我！”陈依云打趣道。 “你明天就名花有主了，曼婷现在是我的了。”竺姜姜邪魅一笑。 毕竟做了好几年室友，几人打闹了一会儿，简单叙了下旧，本来有些生疏的气氛就消融了，大家相处得非常融洽。 “来，我们来干一杯，庆祝我即将结束单身！”陈依云举起了酒杯。 “抱歉，我最近不能喝酒。” 看到罗琦素着一张脸，手指状若无意般滑过微凸的小腹，众人哪里还不明白。 “哈，没想到罗琦你动作这么快，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你是先上车后补票啊？怀孕了你不在家呆着，人家都说孕妇去喝喜酒会犯冲。” 开口的是许曼婷，她跟罗琦向来有些不对付，说话难免有些不阴不阳。 “我们早就登记了，只是工作太忙，还没时间办婚礼。”罗琦笑意顿失。 “没关系，我们家没这个习俗。”见罗琦脸色不好，陈依云很快打了圆场。 “罗琦赏脸喝喜酒正好，给我沾沾喜气，最好是能让我三年抱两，我和我老公可喜欢小孩了。” “冲又不是冲你……”许曼婷嘟囔了几句没有再说，这个话题就此揭了过去。 乘着酒兴，陈依云饭后又邀请三人去参观了婚礼现场的布置。 第二十六章 婚礼 陈依云即将举办婚礼的宴会场地就在天际酒店二十二楼，因为宴席设在中午，所以场地已经提前布置好了。 推开大门，里面一片梦幻紫色在闪烁的灯光中流淌出来。 浅紫的轻纱包裹着桌椅，层层叠叠的薰衣草和花灯环绕着T形舞台，点点星光从穹顶垂落，无限美好。 整个大厅三十六桌，就像仙境中的云台一样，连地毯都泛着紫色柔光。 “太美了！”三人惊叹道。 “明天一早花店会把鲜花带过来布置在这些花灯中间，到时候会更美。别看就这么点东西，这场婚礼花了我整整十五万大洋呢。” 陈依云在会场里转了一圈，感到非常满意。 “喂，我就在二十二楼，宴会厅，你问一下？”罗琦表情甜蜜地挂断电话。 “罗琦，你老公来接你啦？”陈依云好奇地问道。 正当罗琦羞涩点点头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纯白的衬衣，手腕处松松挽起，笔直的褐色休闲裤，繁星入目，斯文俊逸，正是曾经的夏大医学院院草刘晟。 同是也曾是竺姜姜的初恋男友！ “老公，你这么快就到啦！”罗琦盈盈一笑，欣喜地挽住了刘晟的胳膊。 “让你这调皮鬼，三更半夜也不回家，一点没有做妈妈的样子。”刘晟轻轻点了点罗琦的鼻头，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 仿佛吃到了什么大瓜，陈依云和许曼婷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瞟向了竺姜姜。 而此时，刘晟也终于发现大厅里站着的几个熟人。 “好久不见！” 竺姜姜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丝毫不打算搭理。 想当年和刘晟谈了五年，又是初恋，原想着毕业之后就结婚，终于是可以打破那个老和尚所谋皆空的断言了。 没想到一次意外看到了罗琦和他的聊天记录，才知道两人背着她居然好了整整两年！ 好好的非要到她面前找不自在，可惜表面功夫她也懒得委屈自己做。 “坐高铁太累，我先回房间休息了。”看都没看刘晟，竺姜姜对陈依云说道。 “是应该早点回去休息，累坏了，我们也赶快回去吧。” 宴会厅内气氛僵硬，向来开朗的陈依云对着罗琦夫妻难得无话可说，尴尬地笑了笑，携着许曼婷紧随其后开溜。 正当竺姜姜一马当先，准备先行进入电梯时。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电梯里冲了出来，像一颗炮弹一样横冲直撞，差点撞到了后头的罗琦身上。 “哎，孙孙别跑那么快，等等奶奶哦。”不出意外，后面又跟出来一个年轻人和老太太。 “什么家长也不看好自己的小孩，在五星级酒店里横冲直撞，一点素质都没有。”刘晟扶着受惊的妻子怒斥道。 “不行，等下必须要跟酒店前台投诉。”看着罗琦苍白的脸，刘晟心疼不已。 这时，正打算和许曼婷先送竺姜姜回房间的陈依云发现，电梯里还走出来了一个熟人。 “小飞？” “您好，陈小姐！我是过来给宴会的灯光布置作最后确认的。您刚来看过宴会厅了是吗，对灯光效果满意吗？”小飞是陈依云的婚礼策划师。 小飞虽然语调平稳，却眼眶发红，脸上隐约还有个红印子。 很明显她不打算说什么，但陈依云跟她关系也不是很熟，于是两人就宴会场简单地交换了下意见后就分别了。 回到房间的竺姜姜一夜好眠，直到第二日陈依云宴客，因为座次已预先安排的关系，竺姜姜不得不又和罗琦坐到了一起。 这次刘晟没有出现，因为不知道罗琦已婚，陈依云并没有邀请他。 “姜姜，我知道你很恨我。”罗琦突然开口道。 “我不恨你，也不喜欢你。过去的事其实没那么重要，你不要老挂在嘴上。”不是豁然，是真的没有感觉。 毕竟路边的垃圾多着呢，谁有闲工夫一个个去扫。 “我们在一起的事，刘晟一直不想告诉你，他爱的始终只有你。”也许是因为再见的场合特殊，也许是因为看不惯竺姜姜对她不理不睬，罗琦的倾诉欲特别强。 竺姜姜不耐烦看她装模作样，一边吃东西，一边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 忽然，她注意到T台左侧的花丛，不知道为什么布置的特别别扭。 昨晚明明看那些灯饰个个错落有序，但今天莫名都往同一个方向撇，一点美感都没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隐隐约约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我没办法，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我怀孕了，所以才那么着急。我对不起你……” 罗琦还在不停说着，但竺姜姜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正当竺姜姜琢磨着要如何去把那些灯饰摆弄好的时候，两个在T台上玩的小孩从左侧跳了下来，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 其中一个小孩腿陷下去后，挣扎了半天都爬不出来，他不由地嚎啕大哭。 按理说T台两侧都是装饰用的塑料薰衣草和花泥，而且T台只有四十公分左右，怎么都不至于摔得起不来。 但当众人在小孩的胡言乱语中把假花和塑料草皮掀开以后，竺姜姜终于明白过来了。 地板上蜷缩着的，赫然是一具尸体！ 尸体干瘦枯黄，看着像刚死不久，身上衣物完好，皮肤上散布着暗红色斑块，双手僵直侧卧在地上。 花白的头发散落在脸侧，满是皱纹的脸上两眼瞪圆，瞳孔发白，嘴唇灰紫。 短短一眼，竺姜姜就有了判断，这是那个列车上遇到的老太太！ 她怎么会死在这里？ 竺姜姜这一桌刚好位于T台左侧，正对着那具无名女尸。 罗琦一回头就见尸体直勾勾地盯着她，心中惊惧，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罗琦，你流血了！”许曼婷惊呼。 罗琦游魂一般低头看了看两腿间殷红的血，两眼一翻，晕倒在了地上。 “完了，我就说犯冲吧，非不信……” “快打电话报警！” 至此，陈依云花了十五万大洋精心布置的婚礼算是彻底毁了。 第二十七章速度 现场一片混乱，所幸救护车很快到达。竺姜姜刚把罗琦送了上车，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竺姜姜？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是时崇，他刚好在酒店一楼的中餐厅吃饭，听见警笛声便走了出来。 “你们认识？”正打算给竺姜姜做笔录的警察问道。 “这是青龙法医部的同事。”还没待竺姜姜回答，时崇便笑着跟问话的刑警打起了招呼。 原来时崇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过来朱雀出差，恰好住的也是天际酒店。 时崇和报案的警察明显熟识，竺姜姜再次被问话时，时崇没有离开，问话的警察也丝毫不在意。 “你说你最后一次见到被害人是昨晚十一点？”知道竺姜姜是同事以后，警察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差不多11点左右，我走出宴会厅之前看了一下时间。酒店的监控应该能查得到，当时她和她孙子儿子在一起。” 说到这里，竺姜姜也觉得有些奇怪。 “我们刚好坐同一班高铁来朱雀，他们一家三口应该是来朱雀访亲的。按道理失踪了一晚上家里人不应该不知道，他家里人都去哪了？” “市里的公安系统昨晚没有接收到老人失踪的报案，家人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这确实是个很大的疑点。”做笔录的警察点了点头。 老太太的尸体完成现场搜证后，被放在裹尸袋里抬了下来。正打算抬上车时，一个身着长裙的女孩突然从警戒线外冲了过来。 “妈！让我进去，这是我妈！” 在场的警察都不是吃素的，虽然事发突然，但女孩还是没能如愿冲到尸首旁，反而迅速被控制了起来。 “小飞？”陈依云疑惑道。 竺姜姜闻言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个状若疯癫的女孩正是昨晚在电梯门口遇见的婚礼策划师。 “你怎么知道这是你妈？”刑侦队长名叫魏国庆，是个国字脸的中年人，说话干脆利落。 “我知道，同事说死的是个老太太，还发了视频给我看……我本来还不相信，但是打我妈的电话一直没打通。”小飞哭得泣不成声。 “视频给我看一下。” 女孩情绪激动，不适合在现场问话，魏国庆接过手机确认了一下确有其事后，很快便作出了决定。 “何胖你带两个人把所有婚礼宾客的身份证登记好，大头你去找酒店调取这几个时间段的监控，把命案现场封锁好，其他人先跟我回去。” 朱雀市的公安局装修风格很明显与青龙市不同，以粉绿色为基调，绿植很多，整体更偏复古一些。 陈依云和小飞作为主要嫌疑人，首先被安排接受问话。 竺姜姜和许曼婷在公安局大厅的长椅上等待，而时崇一到公安局就如鱼得水般消失了 “唉，这次真是吓死人了。罗琦的肚子好像才一个月，不知道保不保得住，要是保不住的话刘晟岂不是……” 说到这里，许曼婷忽然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看了竺姜姜一眼，连忙打住。 “没事，要伤心早就伤心过了。我毕业的时候就知道他们好上了，而且还背着我在一起两年多了。”竺姜姜对许曼婷的小心翼翼感到好笑，不得不主动解释。 “我跟罗琦不可能和好的，但是我也不觉得恨她。毕竟没有她的话，谁能知道刘晟是个喜欢劈腿的渣渣呢？” 许曼婷闻言扑哧一笑。 “可不是嘛，刘晟就是会装模作样，还天天给你送早餐下午茶。我和依云当年都羡慕死了，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现在看来真是假得要死。” 这时，竺姜姜看到时崇在走廊处冲她招了招手。 “带你去学习下首都的公安局是怎么办案的。”时崇咧嘴一笑。 时崇在朱雀公安局里的熟人很多，一路畅通无阻。竺姜姜跟着时崇来到一号审讯室，里面坐着的正是小飞。 “请你仔细回忆一下，昨晚最后一次看到你母亲的时候是几点。你是几点离开的宴会厅，有没有人可以帮你作证？”魏国庆问道。 “我那天出门的时候大概是10点左右，到酒店的时候我没有看时间。因为一见到我妈她就开始骂我不接电话，确实他们来之前那几通电话我刚好开会没听到，后来我打回去，我弟就说他们已经在朱雀了。” 小飞哭得鼻头通红，不断擦拭着眼泪。 “在电梯的时候她说起要辉辉来朱雀读学前班的事，我说我没钱，我们就吵了起来。” “后来一出电梯辉辉跑出去，她跟我弟弟就追出去。我刚好见到陈小姐，又着急看会场，回头他们就不见了，之后我就没有再见到他们了。” 据小飞所说，她离开会场的时候大概是十一点四十几分的时候。也就是说竺姜姜她们离开后不久，她也跟着走了，前后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左右。 “你说她弟弟到底去哪里了呢？”时崇沉思道。 如果小飞所说不假，她亲弟弟和她侄子应该就是最后一个接触到她母亲的人。 “不知道，她弟弟一看就是个妈宝男，根本不会带小孩，没理由到现在都不出现。要不就是他干的，要不就……” 要不就都死了。 竺姜姜没有把话说完，但时崇一下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要不要打赌一下，她弟弟是不是凶手？”时崇笑了笑。 “有什么好赌的，看一下尸检报告就知道了。”话音刚落，看着时崇一脸得意的表情，竺姜姜很快反应了过来。 “你看过尸检报告？凶手不是他？首都的尸检这么快出结果的吗？”竺姜姜表示惊叹。 从尸体运达到现在，两个小时不到，报告就出来了。这速度和专业程度，真是其他地方比不上的。 “这具尸体年纪很大，而且看起来没有致命外伤，所以在抽血做了必要的血检后，我首先给她安排了CT和MRI。” 第二十八章意外 朱雀的首席法医韩睿是个俊朗的男人，金丝眼镜衬着一身白大褂，更显出几分学者的气息，看起来温文尔雅。 他曾经师从杨柏林，说起来也算是竺姜姜半个同门师兄，所以十分乐于解答她的疑惑。 “通过CT对尸体进行全身扫描成像，记录骨骼和气管的显著病变和损伤，然后用MRI扫描记录软组织损伤和器官的微小结构。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做了血管造影，将死者心血管系统可视化。” 谈起尸检最新领域的技术，韩睿推了推滑落的镜片，自信一笑。 “将所有结果整合到一起，就可以在电脑上具现出三维立体的虚拟尸体，连解剖都不需要。你看这里。” 韩睿转过电脑，上面正是老太太尸体的三维图像。 “这是脑出血？”竺姜姜点击鼠标放大了脑部的图像。 “对，脑血管动脉瘤破裂导致的脑出血，死因是呼吸衰竭，死亡时间是早上九到十点左右。”韩睿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如果及时发现，送医治疗，她有可能根本不会死。” 婚礼十点左右开始准备，十一点宾客入场，在场那么多人都没有发现草皮底下藏着一个人。 如果这个老太太是昨晚就被人塞到草皮下面的话，竺姜姜不得不生起一个可怕的猜想。 她看向时崇，却见时崇笑着摇了摇手中的手机。 “最新消息，她儿子已经找到了。现在就在审讯室里，你要去看看吗？” 老太太的儿子是在首都火车站找到的，当时他正带着小孩登车准备返回朱雀。 第一次独自带小孩出门，他十分手忙脚乱。 在多次小孩哇哇大哭，他束手无策之后，就被热心群众怀疑是人贩子扭送到了派出所。 “我不过轻轻推了她一下，她就摔倒了。看她不动弹，我心里害怕，就把她藏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上网查了一下，这应该算是过失杀人吧。” 儿子脸上不见半点悔恨，有的只是心虚和后怕。 “你这跟过失杀人差远了，人家老太太本来没事的，被你硬生生拖死，你这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还差不多。”魏国庆紧皱眉头。 在魏国庆说清楚老太太的死因和死亡时间后，他儿子一脸茫然。 “怎么就没死呢？那就是病死的？那买的保险还能赔吗？我就说辉辉根本没有用力，怎么就……” “什么辉辉，老太太到底是谁推的？你不是说你推的吗？辉辉是谁，怎么推的她？作虚假口供是伪证罪，罪加一等，你想清楚！” 魏国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儿子吓了一跳，心慌之下一骨碌把事情的原委都说了出来—— 原来那晚急忙忙把孙子追回来后，老太太才发现小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她一气之下冲到会场里把灯饰拔了大半撒气，还要儿子给小飞打电话叫她回来。 没想到辉辉看老太太拔得起劲也想玩，老太太怕杂物太多伤到孙子想要阻止，两人为一根灯柱争了起来。 突然辉辉力气不够一撒手，老太太就摔倒了。 “我以为她死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把她藏了起来，我怕辉辉要坐牢。”儿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法律意识这么淡薄，你儿子估计用不着，你肯定是跑不掉。” 看着他这副窝囊样，魏国庆没好气地说道。 “唉，要是‘白‍​​色‍情‌人’的案子也这么简单就好了。”审讯室外的时崇突发感叹。 “怎么啦？还没问你，白清那个案子证据搜集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开庭？”竺姜姜忍不住好奇。 “难。只有第一个受害者和王曼莉的案子有足够的证据起诉他，卢安妮估计都有些悬，检察官这段时间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时崇摇摇头，说起白清颇有些咬牙切齿。 “我们把白清住的地方翻了好几遍，但完全找不到他囚禁被害人的地方，凶器也找不到，他家里收拾得非常干净。” “白清是个智商很高的人。”接触了这个案子这么久，竺姜姜也颇有感概。 “但还是被你在王曼莉的尸体上找到痕迹了。”时崇笑了笑。 “我想过了，最好的方式是他能主动认罪。他不愿意认罪，我也不会放弃的。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早晚能把他的老鼠洞找出来。”他说道。 “我总觉得白清那种对血管的迷恋不寻常，他身上没有痕迹，但他身边的人可能曾经有过与割腕有关的经历。如果想让他主动认罪的话，这也许会是个突破口。”他说道。 竺姜姜不由地想起了白清曾经在审讯室说过的故事。 待竺姜姜二人出来的时候，陈依云和许曼婷早已做完笔录先行离开了。 夜幕低垂，淡绿色的大厅里只剩下几个值班民警，还有一旁吃着大快朵颐的辉辉。 辉辉估计是被那个不着调的老爸饿得不轻，难得见他一次没有捣蛋，而是安安静静地吃着炸鸡。 说起来辉辉长得也十分可爱，皮肤白嫩软糯，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圆领衬衫和牛仔裤，半点看不出平日小恶魔的样子。 也许是想起童童，时崇经过的时候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爸爸今天有点忙，在外面乖乖坐一会儿，等一下你姑姑应该就来接你了。” “好的。谢谢警察叔叔。”辉辉温顺地点了点头。 竺姜姜去笔录室签完字走出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 “你觉得辉辉是争不过才松手的吗？”想了半天，竺姜姜突然忍不住说道。 “什么？”时崇一脸不解。 竺姜姜没有说话，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公安局大门透明的玻璃，可以很清楚看到那个端坐在长椅上的小孩。 此时辉辉怀里抱着大杯装可乐，一个女警正蹲在他身前陪他聊天，辉辉笑得很甜…… 一身疲惫地回到酒店，竺姜姜简单的洗漱过后，就点击使用了功德叶—— 无依无靠的熟悉感再次袭来，漩涡倒转以后，竺姜姜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的事物，就感觉背上突然被人狠狠砸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就是刺痛，无止境的刺痛…… 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缩，思觉变得麻木，唾液从嘴角流出。 仿佛一瞬间有无数根针扎在了身体上，竺姜姜甚至能感觉到皮肤的跳动，随着可疑的焦香飘起，手脚不自主地痉挛。 想要握住什么，却无能为力，太痛了！ 第二十九章 血迹 “早上好！” “早！竺师傅您来啦，休息去哪里玩了？” 一见竺姜姜，大唐立马神神秘秘地收起了手机。 “去首都转了一圈。” 竺姜姜翻阅了一下今天的工作任务表，发现休息了几天后，工作居然多了不少。 “先处理三十八号吧，今天估计得加班，看来今晚唱K你是去不了了。” “竺师傅你怎么知道我晚上要去唱K的？别啊，大龄单身待解救啊，今晚我高中的女神也会去的。”大唐哭丧着一张胖脸。 “要不你跟何主管请个假？”竺姜姜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何主管的鸡汤没人想喝，认命的大唐很快把三十八号推了过来。 三十八号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人，由于在车祸中不幸遭遇来自驾驶位侧的猛烈撞击，他高位颈椎骨折，脑干出血，当场逝世。 “左侧的肩胛骨也骨折了。” 三十八号脸上到处是碎玻璃划出的伤口，脖颈不自然歪斜，整个左胳膊都肿了，身上那件有些脱色的圆领T恤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手指指端发黄地厉害，看得出来是个平时经常抽烟的人。 竺姜姜戴上手套大概检查了一下，准备先把一会儿要用的修复材料准备好。 “唉，听说肇事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呢。”大唐在旁边嘟囔道。 “等等，大唐你先处理裤子。”竺姜姜按住了大唐想要剪开T恤的手。 随后她脱下手套，拿出手机对着右侧衣服的血迹拍了几个照，越看竺姜姜越觉得奇怪。 按道理三十八号受到从左侧而来的撞击，血液的喷溅方向应该是从左向右，或者垂直滴落。这一点，从身上大部分血迹都是如此可以看出来。 然而T恤右侧，大概是肩部的位置，却出现了几滴从右往左喷溅的血迹。血量不多，按喷溅的高度和方向来看，就像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这次车祸，好像车上只有他一个人？”竺姜姜问道。 “是，他家属是这么说的。他老婆还说出事可能是因为他开车太累了，很后悔那天没有跟着他。” 竺姜姜想了想，拿来一个袋子，示意大唐把三十八号的上衣单独扔进去。 然后把那几滴沾染了奇怪血迹的衣物剪下一小片，塞进了小号的密封袋里，准备晚点跟三十八号的头发一起送过去公安局做化验。 不知道是不是竺姜姜的错觉，操作的时候她总觉得那一小片衣物上带着一种腐烂化脓的味道。 趁大唐清洗遗体的功夫，竺姜姜开始调配修复液。 面部主要是表皮损伤，没有肌肉缺损，所以不需要用到棉絮。竺姜姜化了一小杯硫化乳胶和白乳胶，准备一会儿修复面部的时候使用。 肩胛骨不是开放性骨折，要消肿的话需要先放血复位。 竺姜姜在三十八号的肩胛骨上划了个口子，双手慢慢揉捏，感知骨骼的走向，一点点调整，把那几根错位的骨头拉回原来的位置。 随着淤血流出，关节复位，肩胛骨一下就没有那么肿了。 “颈椎的话我们还需要固定吗？放在棺木里的时候把头部左右两侧的垫料垫高应该就可以了吧？”大唐好奇地问道。 “可以用竹片稍微固定一下，他颈椎变形太严重了。”竺姜姜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保险一点。 她用手估量了下长度，削了一块两指宽的竹片，一头削尖，在三十八号颈后开了一个口子，用了点力推了进去。 有了硬度支持，三十八号的头一下子就躺得板正了。 因为三十八号是死亡第二天才被人发现的，尸体早已僵硬，所以仰卧的姿势很不自然，基本还保持着出事时的姿态。 两侧微弯的胳膊好处理一点，屈起的双腿却怎么都无法复位。 “太硬了，放不下去可怎么整？” 大唐使尽浑身力气，都无法保证在不损伤遗体的情况下把三十八号的腿放下来，不由急得满头大汗。 “收起你的歪心思，人家是来修复遗体，不是来伤上加上伤。” 看着大唐不断往三十八号膝盖上瞄的眼神，竺姜姜不得不及时开口阻止他。 “硬是因为太冷了，你要试着给他一点温度。” 竺姜姜把手心贴在三十八号的膝关节上，捂了一会儿，感觉肌肉软了一点就把腿往下拉。 慢慢地，一点一点，终于把三十八号的左腿完全放下来了。 “就这么做，看懂了吗？” 竺姜姜在大唐钦佩的眼光中，开始了对三十八号脸部的修复。 先用刀片把脸上剥落的皮肤轻轻刮掉，擦干净血迹后，在伤口处涂上一层硫化乳胶。 然后，是两层白乳胶。 乳胶都干透以后，就可以开始上妆了。 把三十八号的胡子全都刮掉以后，竺姜姜发现络腮胡下的脸倒是意外的年轻。 因为经常跑长途车，导致他上半部分的脸晒得很黑，有胡子的地方比较白。 竺姜姜比对了一下三十八号生前的照片，发现他是个特别爱笑也很喜欢运动的人，果断放弃了把他皮肤涂白的打算。 她比照黑皮部分调了一个色号的粉底，把上下两张脸的肤色均匀了一下，嘴唇简单上色显得健康即可。 “好了。他家里人带来的衣服就在这里，等下穿好衣服就把他放回去吧。” 收尾的工作交给大唐，竺姜姜从三十八号头上拔了几根头发，放在密封袋里装好。 她叫了顺顺骑手过来拿东西，准备先把衣服碎片和头发送到公安局检测一下。 两个DNA样本能匹配当然好，要是不匹配，这里头的问题可就大了。 就在竺姜姜低头发信息给时崇的时候，她有了一个惊喜的发现—— 种树软件里的小树苗长出了十几片叶子！ 前段时间她找到了当年想要购买奶奶蛇药方子的公司，那家公司就在朱雀。 前几天去朱雀除了参加陈依云的婚礼，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谈这个出售药方的事。 三张蛇药方子谈下来一个亿，她把其中五千万折合成股份，剩余的五千万随手捐到了几家不同的慈善基金。 没想到才刚过去两三天，叶子就长了十几片。很期待叶子全都长出来以后，小树会出现什么变化。 第三十章乘客 躺在床上，竺姜姜毫不犹豫点击使用了功德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亡的过程太痛苦了，那天醒来的竺姜姜看着枕头上残留的一大摊口水，发现除了无止境的疼痛，根本回忆不起来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实在猜测不出什么死法会如此折磨人，只能寄希望于再进入一次梦境—— 这是一条马路，路上的车不多，但开得很快。 天气很热，马路边上没有人行道。竺姜姜靠着路边走，一边走一边擦汗。 她四处张望，不知道想找些什么。 忽然，后背猛地被砸了一下，她扑倒在地！ 接下来一个晚上，都在不断重复着这个画面。 晨光熹微，竺姜姜睁开眼，回忆起了那条灰色的公路。 这次她想看的是遭遇危险之前发生的事，不需要体验死亡时的痛苦，明显好受了很多。 突然，手机上传来实验室发来的信息，显示竺姜姜昨日送检的血液和毛发样本DNA不匹配。 竺姜姜拿不准这是不是自己疑心太重，她犹豫了一下，就决定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和那张衣服的图片发给了时崇。 下午要去医院拍片复查，主要是看看胫骨的恢复情况。 这次检查决定竺姜姜是否可以改为单拐行走，简单吃过午饭后竺姜姜就准时出发了。 周末医院排队的人很多，竺姜姜刚挂了号往影像科走，就碰见了意料之外的熟人。 “童童？” 一个泡面头的小男孩迈着欢快的脚步，“噔噔噔”冲竺姜姜奔来。 临了见竺姜姜拄着拐杖，他及时刹住脚步，仰头对竺姜姜灿烂一笑。 “姜姐姐，好久不见，童童可想你了。” “你怎么在这里，你舅舅呢？”竺姜姜忍不住捏了捏童童藕节一样胖乎乎的手。 很快，竺姜姜就见时崇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小腹微隆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好，肤如白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妩媚动人，黑发松松挽起，不施粉黛也不减半分美艳。 “这是我姐，我陪她过来做产检。”看着竺姜姜恍然大悟的眼神，时崇挠了挠头，连忙解释道。 “我姐不知道童童之前差点走丢的事，你可得帮我保密。” 说罢，时崇又瞟了童童一眼，暗中做了个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童童一见舅舅来了暗示，连忙缩头缩脑，偷偷伸出三根短胖的手指比划了个OK的动作以示回应。 “没问题。”竺姜姜被童童一副间谍接头的样子逗笑了。 这时，时欣终于走了过来。 互相介绍之后，竺姜姜才知道童童平时都在朱雀上学，只有假期才回来陪时欣。 “以前我一直都是找梁医生看，童童也是她接生的，换了别的医生我总觉得不放心，所以打算在青龙生完了再回去。” 时欣明显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子，对竺姜姜也很是热情。几人聊了几句，知道竺姜姜过来复查拍片，时欣还主动让时崇帮忙。 “姜姜腿受伤了，走来走去不方便，你陪她去拍片子吧，我自己跟童童打车回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童童那么调皮……”时崇有些不放心。 “舅舅你不是一直都说我很乖的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调皮，童童可就不乐意了，两根小手指一捏，立马对着时崇比划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童童听话的很，用不着你操心。”看着童童莫名其妙的动作，时欣眼带猜疑。 没再搭理时崇，时欣主动加了竺姜姜连连，约好改日喝下午茶后就施施然离开了。 可能是因为经常陪时欣过来产检，时崇对人民医院很熟。 嫌竺姜姜走得慢，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张轮椅，把她扔到轮椅上，轻车熟路就带着竺姜姜找到了影像二室。 门口排队的人很多，在大厅等叫号的时候，时崇说起了三十八号的事。 “早上收到你消息之后，我就让林子涵带人去搜查了一下死者的车子。他在副驾驶上发现了一些与衣物DNA相同的血迹，从血迹滴落的状态看，案发时车上可能还有一个人，而且是女性。”说到这里，时崇停顿了一下。 “但是蓝波调了车子到达事故发生地前的全路段监控之后，发现那天车上由始至终只有司机一个人。” “这说明那个乘客是在车祸发生前上的车，上车不久后就发生了车祸，然后她就不见了。”竺姜姜感觉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 “这个乘客很可能看到车祸发生的全过程，也看到了肇事车辆。这么严重的车祸，司机都死了，她不可能没有受伤。”竺姜姜肯定道。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神秘的乘客去哪了？ “我已经把她的DNA跟所有上报的失踪人口配对了，暂时没有发现。”时崇说道。 “说起来，洪斌失踪的案子再过两天就可以转到公安局了。整整一个月了，都还没有消息。我觉得你之前的想法是对的，他很可能已经遇害了。”时崇低头翻阅了下手机的信息。 竺姜姜不自觉回忆起洪斌，脑海中浮现起他失踪前的一举一动。 正当她试图从中抽丝剥茧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姜，你怎么在这里，你生病了吗？” 竺姜姜一抬头，眼前是一张斯文俊逸的脸。 来人是刘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远在朱雀的人却出现在了这里。 不同于那日在朱雀所见的轻松随意，刘晟把长发用发胶固定在脑后，脸上多了一副眼镜，一身白大褂使整个人显得成熟稳重了不少。 他怀里抱着几个文件夹，胸前夹着笔和工作卡，看起来应该是在人民医院上班。 “唉，怎么几天不见就坐在轮椅上了。你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是这样，真是个小笨蛋。” 刘晟莫可奈何地笑了笑，自顾自弯下身来拿起竺姜姜的化验单。 “要拍片子是吗？周末人太多了，我给你安排插个队吧。” “不用那么麻烦……”竺姜姜很想阻止，但是无奈拐杖在时崇手上，手不够长。 “没事，你在这儿等会儿。” 刘晟正待转身离去，却恰好撞上了刚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崇。 “这是你朋友？”时崇皱了皱眉头。 第三十一章护士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 刘晟还没来得及欣喜，竺姜姜就浅浅一笑，伸长了手。 “刘医生，麻烦把我的化验单拿回来，大家都在排队，我不想插队。” 因为竺姜姜特意提高了音量，周围等候的病人都看了过来。 刘晟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不得不讪讪地把化验单还给了她。 “举手之劳而已，你就是太老实了，不知道变通。”刘晟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看向时崇。 “这是你男朋友？我现在在人民医院上班，预计会在这边规培两年。等罗琦身体好点，有空我们四人一起吃个饭吧？” “不是……” 竺姜姜连忙摇头，但话没来得及说完，刘晟就被其他的医护人员叫走了。 “不用解释了，我猜得到。” 看着竺姜姜回头想要解释，却又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表情，时崇眨了眨眼，露出白牙灿烂一笑。 “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假扮男友本人随时奉陪，按加班的时薪算就行了，不打折。我卧底经验丰富，保证演技在线。” “你牛！”竺姜姜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 X光片子拍完要一小时左右才能出结果，身边多了个时崇，竺姜姜便打算去医院的咖啡厅边坐边等。 “这个护士怎么怪怪的？” 竺姜姜看着方才差点撞到她身上的护士，轻轻皱了皱眉。 那个护士低头抱着一个新生儿，表情心不在焉，脚步匆匆忙忙，也不知道急些什么。 刚刚近距离看，她怀里的婴儿脸色红润，呼吸顺畅，不像急症的样子。 再看她离开的方向，直接通向医院后门。 住院部在左边，新生儿科在楼上，后面除了影像科就是停车场，竺姜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队长，别玩了，有人偷小孩。” 心念一动，竺姜姜赶紧拍了拍身后正在发信息的时崇，示意他加速。 “什么？” 时崇吓了一跳，连忙在她的指引下推着轮椅追了过去。 “你怎么知道她偷小孩？” 当时崇推着竺姜姜追到停车场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护士坐上了一辆蓝色私家车。 “你觉得有可能是她自己的小孩吗？”竺姜姜反问道。 确实不太像，如果只是单纯带自己的小孩上下班，根本没有必要穿着制服。 众所周知，医护的工作服都是由医院的洗衣房统一消毒清洗的，上下班没有人会把制服穿回家。 那台车很脏，车身上溅了不少泥，车牌根本看不清。 时崇的车就停在附近，他迅速找到自己的车，打着火追了上去。 因为起步晚，追到路口的时候刚好遇到黄灯。 眼看蓝色小车已经顺利左转，时崇心下一横，猛踩油门，险险压在红灯亮起之前冲了过去。 “为什么不开警示灯啊？”竺姜姜紧紧握住车顶的扶手，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差点被甩了出来。 “现在还不清楚什么情况，婴儿在他们手上，万一狗急跳墙了怎么办？”时崇也有他的顾虑。 “先看看他们要去哪里再说。” 出乎意料的是，蓝色小车并没有像二人预期那样很快就停下，反而一路开出青龙，直接上了高速。 时崇在后面紧紧跟着，眼见小车在服务区都没有停下，时崇便打算通知前方检查站把车拦下。 就在这时，蓝色小车打起了右转灯，在匝道口开下了高速，往蓝山市市郊驶去。 蓝山市郊全是大山，乡村小路泥泞颠簸，很不好走。 此时夜幕降临，光线昏暗，时崇不方便跟车太近，好几次都差点跟丢。 “叮咚”一声响起，竺姜姜低头看了看时崇的手机，发现青龙市的警务系统上更新了一个三日龄男婴在人民医院被偷的案件。 竺姜姜在时崇的指导下联系上负责办理此案的民警，确认了作案时间和竺姜姜二人追出医院的时间相仿，而且偷走婴儿的正是一个护士打扮的女子。 “应该就是她。” 蓝色小车已经停下，一个‍‎黄​色​衬衫的女人怀抱着婴儿走了下车。 时崇的车灭了车灯停在村口，透过路灯暗黄的光线，两人都认出了这个之前还穿着护士制服的女子。 时崇拿过手机操作了几下，把蓝湖村的定位发了出去。 “现在已经三点多了，先凑合着休息一下吧，等明天支援来了再一起行动。” 坐了一天的车，竺姜姜早已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变成现在的累到上下眼皮子打架。 她一听可以休息便如获大赦，调低座椅，两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时崇本来还担心竺姜姜不愿在车上将就，见她秒睡也不由地一怔。 他随后伸手调高空调的温度，低头玩起了手机，边玩边留意着村口的动静。 第二天，竺姜姜是被鞭炮的声音吵醒的。 一睁开眼，就见时崇递过来了一条口香糖，一瓶牛奶，还有两包不同口味的梳打饼干。 “这是哪里来的？”竺姜姜疑惑道。 “前面那个小卖部啊。我找到那个假护士住哪里了，他们家今天好像要摆酒席，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时崇笑着用口香糖吹出了一个粉色的泡泡。 忍住把那个泡泡戳破的冲动，竺姜姜点了点头，迅速喝完手中的牛奶。 “这是结婚了？”竺姜姜指着院里院外的红双喜问道。 “对，娶新娘子哩。中午的大锅菜都是犒劳家里帮忙的亲戚，不请外人的。你们要真的想吃，给个红包沾沾喜气也行，就是不能坐下吃。”旁边热心的大娘说道。 看起来她应该也是主人家的亲属，胸前佩着一朵喜庆的小红花。 “那麻烦靓姐给我们来一份，准备不足，没包红纸不知道可不可以？”时崇掏出了一张粉色的百元大钞。 “行，就是图个好意头，形式不重要，你们在院里等一会儿，我顺便再去给你抓把喜糖。”大娘乐呵呵地转身去打菜。 院子是寻常的农村大院，里面摆了两桌，应该都是近亲。 大锅菜吃得随意，大家都是想吃多少打多少，门口还有不少乡亲过来随喜凑兴，十分热闹。 竺姜姜在院子里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昨日所见的那个女人，不禁感到有些疑惑。 第三十二章寻回 忽然，一个披红褂绣，穿金戴银的女人从屋中走了出来—— 脸如圆盘，眉下一颗红痣，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可不正是人民医院那个假护士么！ 竺姜姜快速和时崇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刚刚收到消息支援已经到附近了，但是这边村子太多，山路不好走，过来估计得再晚一点。”时崇低声说道。 女人明显是今天的主角，怀里的婴儿也包上了大红色的襁褓。 不知道是吃饱睡着还是别的原因，婴儿一直都很安静，没有哭闹。 “这个就是新娘子是吗，她跟新郎好有夫妻相，真是郎才女貌。”时崇接过大娘递过来的大锅菜和喜糖，夸赞道。 “是有点夫妻相，也不容易，三年终于怀上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时崇长得浓眉大眼，是长辈眼里端正帅气的五官，所以大娘也乐意跟他唠嗑。 原来蓝湖村的习俗特殊，因为以前属于穷乡僻壤，村里的单身汉娶媳妇不容易。很多女孩为了彩礼嫁过来，彩礼到手又把新郎甩了。 长此以往，蓝湖村的居民也学聪明了，定下了先生娃，再完婚的规矩。 碍于这个习俗，新娘杨梅跟新郎好了三年，一直没怀上，说好了结婚也只能拖着。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怀孕，还一生就生了个男孩，小孩抱回来当天新郎就立马摆酒席成婚了。 “你确定这小孩确实不是她生的娃吗？”大娘一走，时崇就忍不住跟竺姜姜再次确认。 毕竟这个杨梅之前村里都说怀孕，还去人民医院做过产检，生小孩自然也是顺理成章，实在跟一般印象中的人贩子挂不上钩。 “你没听她说这个杨梅之前都是在厂里打工的吗，不是护士为什么要假扮成护士？”竺姜姜说道。 不可否认，这确实是最大的疑点。而且比对事发时的监控，杨梅当日的打扮和监控里盗走婴儿的身影相似度非常高。 两人正打算先行离开，恰好碰上杨梅抱着小婴儿走了过来。 新郎就站在杨梅身边，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竺姜姜忍不住伸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脸色看着没有昨天在医院的时候红润，皮肤发黄，眉头紧皱，睡得很不安稳。 “好可爱的小宝宝，我可以抱一下吗？” “会抱吗？可以抱，但是不能亲哦。”也许是初为人母的喜悦迫不及待与人分享，杨梅很爽快地答应了。 可惜正想把婴儿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竺姜姜拄着拐杖。 “小妹妹你摔伤啦，那估计抱不得，下回吧。” 竺姜姜还没来得及失望，幸好时崇很快反应了过来，他及时伸手接过襁褓，把婴儿抱在了怀里。 “我来吧，我在家里经常带小孩。” 时崇再帅也毕竟是个男人，先天成见里，男人带小孩就是粗枝大叶。 一时不备被时崇把儿子抱了过去，杨梅在旁边根本不放心，没一会儿就打算把儿子抱回来。 没想到当她伸出手时，时崇不但没打算把小孩还给她，反而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偷盗婴幼儿触犯刑法，要坐牢你知道吗？” 时崇说话时特别留意了下杨梅的表情，杨梅那一瞬间的心虚与惧怕，一下子就让时崇有了肯定的答案。 竺姜姜早在看出时崇盘算的时候，就在他暗示下退到了门边。 “这是我的小孩，你快把儿子还给我！”众目睽睽之下，杨梅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嘴硬了起来。 “快把儿子还给我……” “什么流氓啊，跑到别人家里抢孩子……” 时崇在里头出示了警官证，努力想要平复众人的情绪。 无奈人多嘴杂，加上杨梅一直煽风点火，仅凭他一张嘴根本不得其法。 竺姜姜看得着急，眼见外头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她赶紧给支援的民警打了个电话。 “十万火急，你们到哪了？” “我们刚刚迷路了，现在看到蓝湖村的路牌，准备往村口的停车场走，你们在哪？” “我马上找个人去接你们。” 竺姜姜在人群里随机挑选了几个小孩，“帮我去村口把那几个警察叔叔带过来，等一下小卖部冰棍汽水一人两样你们随便挑。” 竺姜姜身上没有现金，只能先画个大饼。幸好村里的小孩习惯跑腿干活，一听有好吃的，纷纷你追我赶地跑去村口了。 院子里的气氛越演越烈，在杨梅撕心裂肺的哭嚎之中，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时崇不是警察了。 眼见新郎好几次想要抢回儿子，却被时崇屡屡以背阻挡，暴力场面一触即发，竺姜姜连忙扯着嗓子大喊。 “警察来啦！” “警察在哪里？” “我刚看到，这丫头就是跟那个拐子一伙的。” 没看到警察的村民很快反应过来被耍，其中一个认出竺姜姜的村民顺手就要把她推到院子里去。 “警察！” 幸好支援终于来了，竺姜姜看着在人群中笑得一脸得意的时崇，不由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一切顺理成章，意识到自己无法再抵赖的杨梅很快交代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杨梅之前确实怀孕了，但她在私人诊所确认了自己怀的是女孩后，一直心情抑郁，小孩不幸没有保住。 蓝湖村的风俗是生了小孩才能完婚，小孩流掉后，急于结婚的她就借着做钟点工的机会打上了人民医院的主意。 以有心算无心，那天她假扮护士，成功以体检为借口抱走了这个刚出生没几天的男婴。 “我就是想借用几天，想着摆完喜酒就还给她，我没想霸占这个小孩的。”杨梅悔恨地说道。 后面的事交给办案民警，就不需要他们再参与了。 “我习惯了，一两天不睡都没问题。用不着你，你累了就休息一下。”时崇摆摆手，拒绝了竺姜姜轮换开车的提议。 跟一脸疲惫的竺姜姜不同，他即使熬了一晚夜，依然神采奕奕。除了胡子稍微长出来了一点，连黑眼圈都没有。 竺姜姜安心地坐在副驾驶上，感受着车子有规律地颠簸，困意袭来。 就在她即将入眠的时候，车子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她猛然惊醒！ 灰色的公路，成排的电线杆，两侧一望无际的稻田，这场景怎么那么眼熟！ 第三十三章乡野 “今天是几号？”竺姜姜颤抖着问道。 “七号啊。” 九月七号，死亡预警的这一天。 “别往前开了，可以调个头吗？”竺姜姜只感觉脑子里一片混乱。 可惜，有些东西注定要来，想躲都躲不掉。 “想往前也开不了了，车子抛锚了。” 时崇苦恼地说道，正想下车查看，被竺姜姜一把拉住了。 “车上有警棍吗？” 不但有，还有好几款。 竺姜姜从后备箱拿了两根直警棍，递给时崇一根，又找了一件雨衣穿在身上。 “这是干嘛？”时崇提着手中的警棍，抬头看看了万里晴空，一脸不解。 “天有不测风云。” 实在编不下去，竺姜姜转身就往前走去，远离了时崇。 看似轻松，其实她一直在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次脱困可能还得指望时崇。 果然，没走多远，她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异响。 一只烧焦的小鸟“啪嗒”掉了下来，落在她的脚边。 “小心！” 竺姜姜迅速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一根粗长的电线带着电火花砸了下来！ 竺姜姜只来得及丢开拐杖，抬起手把警棍挡在了身前。 甩过来的电线被警棍挡了一下，但在向心力的作用下，断开的末端还是接触到了竺姜姜的腹部。 竺姜姜只感觉腹部被针扎了似，刺痛了一下，身体开始变得酥麻，电线跟雨衣接触的地方瞬间冒起了黑烟！ 绝缘体不是绝对的，电流过大的情况下，绝缘体也随时有可能被转换为导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时崇及时冲了上来，用手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警棍把垂落的电线挑了起来。 “快走开！” 可能是因为胫骨骨折处装了钢板，触电后竺姜姜只感觉左脚特别麻痹，根本使不上力。 生死一刻，她索性连滚带爬，滚出两三米远后方才停下，心如擂鼓地喘着粗气。 耳边响起一个阴冷而不甘的声音—— “十月二十五日。” 听到这个声音，竺姜姜才终于松了口气。 时崇小心翼翼地放下电线，在路边找了几根烂木板把这块区域围了起来后，立马拨打了消防电话。 “受伤了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时崇问道。 竺姜姜摇了摇头，雨衣烧焦了一个点，她拉起衣服看了下，电击在腹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红印子。 可能因为电流接触的时间短，除了左脚有点麻，身体感觉还好。 “老实说，你是外星人吗？”看竺姜姜没事，时崇放下心来，同时心中充满了疑惑。 事先准备好了雨衣和警棍，这种仿佛早有预知的怪异行径，怎么也圆不过去。 “我有被害妄想症。”竺姜姜一本正经的表情瞬间时崇噎得无话可说。 确实很像，但就是说不出的不对劲。 时崇挠了挠头，只得放弃追问。 “我刚看了下，车子是因为喷油嘴有点堵所以才熄火的，清洗干净重新打火就好了，你没事的话我想等消防来了再走。”时崇说道。 这根电线垂落在路边，倘若无人看管，很难保不会再出意外。 见竺姜姜点头，时崇从后尾箱拿出一个三角凳，搀扶竺姜姜坐了上去，就撸起袖子开始修车。 这个路段位于蓝山脚下，来往的车辆不多，属于蓝山市一个三不管的地带。 从这里出发，往前一百多公里左右上了高速就可以直接回到青龙；或者直接翻越蓝山，山的另一边就是青龙市。 山里的豺狗很多，而且也不怎么怕人。 竺姜姜坐了不过一会儿，就听见农户饲养的土狗汪汪吠叫，几只豺狗从田埂上匆匆逃窜，嘴里还不知叼了什么东西。 圆筒状，没有皮毛，上头还连着几块碎布一样的东西飘飘荡荡，越看越像人的胳膊…… 竺姜姜死死盯着那只打头的豺狗，直到那几只豺狗消失在山林，田野恢复了平静。 “在看什么？可以走了，上车吧。”时崇往竺姜姜发呆的方向看了一眼，除了大山，什么都没看到。 “没什么。” 竺姜姜回到车里，越想越纠结。 但被害妄想症是瞎说的，她自然不可能因为一只看不清楚的豺狗让时崇追到大山里。思索了下，她打开种树软件，点击使用了一片功德叶。 让我看看，被豺狗偷了东西的地方，在发现以后—— “呜嘤！” 一把柴刀飞来嵌进了木栅栏里，几条受惊的土狗夹着尾巴四处逃窜。 “白养你们这些废物，天天吃骨头都看不住门，让那些狗东西把东西刨得到处都是。看我不把你们宰了下锅吃！” 一个男人瘸着腿追了出来，他皮肤黝黑，身上肌肉虬结，一看就是个经常干农活的汉子。 “不，爸爸不要杀大黄！都怪我中午非要把他们关在家里陪我玩，爸爸求求你放了大黄吧！” 一个小女孩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哭哭啼啼地挡在了一条大黄狗前面。 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头绳绑得歪歪扭扭，穿着一条半新不旧的小花裙，赤脚踩在泥地上。 看到小主人出来，大黄狗立马停止了逃窜，亲昵地依偎过来，不停地舔着她脸上的眼泪。 “滚开！” “啊！” 男人满是老茧的大手一伸，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小女孩扔到了一边。 “畜牲！老子都咬！留你何用！” 以为女孩遭遇了危险，一直警惕着的黄狗猛地扑上去，死死咬住男人不便行动的那条腿。 “大黄！” 男人拔下栅栏上的柴刀，无视女儿的哀求，发了狠使劲乱劈，在小女孩的尖叫声中，很快大黄狗就软瘫在地，变成了一滩碎肉。 “赶紧给老子滚回去写作业。” 把瑟瑟发抖的女儿赶回屋里，发泄完的男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准备赶紧处理正事。 他把鸡圈周围的栏杆重新加高钉好，拉开食槽下的挡板下到了地窖。 地窖里这两天下雨淹了水，他想拉开门晒晒透透气，没想到喝了点酒睡个午觉的功夫，地窖里的东西就被山里的动物翻得到处都是—— 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凝固在泥土里，半个躯干露出地面，躯体的左臂消失不见，断口处的白骨挂着缕缕肉丝…… 第三十四章疑点 竺姜姜从梦中惊醒，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 是的，她现在正在宿舍。 昨天在车里使用了功德叶后，可以说是一无所获，竺姜姜只看到了一滩碎肉。 凭她的经验判断，这滩带着皮毛的肉肯定是动物的，和人类绝无关系。事情到这里，理应结束了。 但那一瞬间所感受到的强烈的负面情绪——亢奋，悲伤，惊恐，憎恨，杂糅在一起，让竺姜姜不自主决定再使用一次功德叶。 这一次她假设那家农户是杀人凶手，结果看到了一个举着锄头的背影！ 这意味着她的猜测是对的，如果那个农户没有犯案，梦里应该什么都没有不是吗？ 举着锄头的背影，也许是那个在处理尸体的农户，但也许是下一个受害者！ 此时此刻，竺姜姜强烈地想再回到那处农家小院一探究竟。但无奈今天要上班，还是要先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再说。 “麻烦给他恢复原样……那些东西，通通都不要。”男人沉着脸递过来了一套西装。 竺姜姜迟疑了一下，看向一旁悲痛欲绝的女人。 女人身着黑色长裙，棕色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虽然脸上的皱纹不少，但白皙的皮肤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当是个标致​‌‍美‎‍人​。 她原先手里捧着一本相册，正不断向竺姜姜展示着，听到男人的话语，她的手不自觉顿了一下。 “要不还是算了吧，他已经走了……”女人犹豫着开口道。 “算什么算，就是因为他已经走了。活的时候不男不女，死的时候也不男不女吗？下辈子投个什么胎，人妖道吗？” 面对男人突如其来的大吼，女人明显被吓了一跳，她含着泪花，激动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我就是想让他做自己，难道要儿子死了都不能做自己吗？” “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顶多就是被人看笑话，真是慈母多败儿。”男人把手里的衣服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对不起，竺师傅，让您看笑话了。”女人平复了下情绪，从包包里摸出了一条崭新的连衣裙。 “自从做了手术之后，他再也没有拍过照。家里那些衣服，都被他爸扔掉了。” “辛苦您了，把他画成最漂亮的样子吧，他特别爱美，让他做自己就好。” 竺姜姜接过连衣裙，走进了美容室。 一零三号贵宾五官秀气，骨架子比较纤细，因为做了隆胸身体曲线显得婀娜，只看脸根本看不出是男子。 “等一下清洗的时候不用冲他的脸了，他脸上的妆很精致，我一会儿把粉底补一补给他压一下脸上的尸斑就可以了。” 竺姜姜嘱咐完大唐，就工具车里摸出了棉絮和一小瓶乳胶。 一零三号是服用过量安眠药自尽的，遗体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按道理用不上修复液。 但他啃得坑坑洼洼的指甲和指尖的伤口实在太过碍眼，竺姜姜打算一会儿给他做个简易版的延长甲，把破损的指头掩盖一下。 遗体清洗消毒之后，竺姜姜拿起刀片在两侧腋下划了两个口子，把隆胸的假体取了出来。 而后她犹豫了一下，又在大唐不解的目光中把等量的棉花置换了进去。 “为了保证火化安全，燃烧之前，所有的假体都需要取出。”竺姜姜解释道。 身体的部分全部处理好了以后，竺姜姜让大唐先给一零三号穿上裙子。 她取过刀片把一零三号下巴冒出的胡茬刮干净，参考他喜欢的色号把脸上有些融化的妆细细补好。 最后戴上假发，一个美丽的女子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操作台上。 “好了，送他去吉祥楼吧，他爸妈在一号厅等着。” 晚上吃饭的时候，竺姜姜明显感觉到饭堂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师傅，他们说操作大楼的焚化炉被公安局封了。”大唐神神秘秘地说着刚打听回来的消息。 “早上的时候公安局过来，取了些东西回去做化验，说是要等明天或者后天化验结果出来才知道能不能解封。” “他们都说，是因为里面烧了不该烧的东西……”最后一句话，大唐特意压低了声音。 这消息来得突然，竺姜姜正打算发信息问问时崇，没想到刚拿出手机就接到了时崇打来的电话。 “猜猜我在殡仪馆的焚化炉里发现了什么？”时崇问道。 “洪斌？”竺姜姜反应迅速。 “要不是知道你真的瘸了，我肯定会怀疑是你干的。不对，其实瘸了也不是不可能，以你的智商……” “打住。没瘸我也干不过他。”竺姜姜赶紧阻止了时崇发散的脑洞。 “准确地说不是焚化炉里面，而是焚化炉附近残留的一小滴血迹，这证明不了什么。”时崇说道。 据时崇所说，操作间的地面有大量的血迹荧光反应，根据喷溅方式可以确定操作间里曾经发生过严重的暴力事件。 但是可惜的是因为操作间每天消毒，这些血迹上面已经提取不到DNA了。 “焚化炉里呢？”竺姜姜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我已经把焚化炉残留的骨骼碎片都带回了实验室，但很有可能发现不了任何痕迹。毕竟充分燃烧的骨骼是不会残留任何DNA，你也知道的。”时崇语气里也多了一丝无奈。 焚化炉虽然不是高精度的器械，但一般懂得如何使用，又能够接触到焚化炉的只有内部员工。 “我查了一下林安东的账户，发现他从七年前开始，每隔几个月就会收到一笔海外离岛账户的汇款。而且金额不小，一年下来整整一两百万。”时崇说道。 “一个普通的入殓师根本不可能赚得到那么多钱，瞒得过谁都瞒不过枕边人，我觉得他家里人那里可能会有线索。”竺姜姜思索道。 “说得对。我准备过几天去拜访一下林安东的家属，一起去吗？”时崇十分赞同。 “好啊，你看什么时间去，我要提前请假。” 第三十五章 童言 林安东家住在一处新起的楼盘，整体灰‌​黄​色​调的超高层建筑，小区遍植绿化，有喷水池和儿童公园，在寸土寸金的青龙市也算得上高档住宅。 “均价六万五一平，这个小区的房子可不便宜。”没有登记的车辆不允许驶入，时崇只得把车停在了小区边上。 竺姜姜算了下，凭她一个月七八千的工资，不吃不喝十年也才勉强能攒够这个小区的首付。 “林安东在青龙市的房产还有两处，这套是前年刚入伙的。他们夫妻的感情应该非常好，三套房产和两台车子写的都是他老婆的名字。”时崇说道。 小区里似乎有人在搬家，两台大货车停在小区门口，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人用手推车来回搬运家具物什。 两人走过的时候，还能听见小区里的大姐摇着扇子大声议论。 “这小区是没法住了，好大一个活人，我这几天走过3栋楼下都觉得害怕。” “可不是，我一想到那天看到脑瓜都摔稀烂我就作噩梦，几宿几宿没睡好。但谁也不像3808那么有钱啊，说搬就搬。” “不是说他们两夫妻都是老师吗？哪来那么多的钱……” 按响林安东家的门铃，开门的是一个身着家居服的女子—— 圆脸盘，悬胆鼻，一双肿泡眼有些呆滞，眉毛很淡，说话细声细气的，挺着孕肚，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看起来应该是林安东的妻子。 “警官你好。” 林安东的妻子不是个善谈的人，把他们引进客厅之后，就自顾自去倒水了。 林安东的家约莫七八十平左右，整体以米色调为主，可能是怕小孩学走路摔倒，地上还铺了厚厚的地毯。 屋子里收拾得很是干净，玻璃茶几一尘不染，没有常见的水果钥匙遥控器之类的杂物。 “警官喝茶。” 林安东的妻子端过来两杯热茶，悄无声息地放在茶几上。两个玻璃杯板板正正地放在了杯垫的正中间，杯柄朝向了两人的右手侧。 不同于光滑柔嫩的脸，她的手是标准的主妇手，手背皱纹很多，指尖全是死皮。 “你儿子好乖啊，开始上幼儿园了吗？”时崇热情地笑了笑。 察觉到时崇的视线，小孩害羞地躲在了母亲身后。 “还没。” 可能因为层高问题采光不是很好，客厅拉上窗帘之后视线特别昏暗，林安东妻子低头不语的样子显得格外木讷。 时崇是个脸皮厚的，自顾自说了一会儿，见林安东的妻子始终爱搭不理，他干脆直接进入了正题。 “我们查到您先生的账户在七年内有多笔不明汇款，请问您知道这个事吗？” 林安东的妻子沉默不语，客厅的气氛顿时有些凝固。 “如果你无法解释清楚资金来源的话，银行账户里的现金可能会被冻结哦。七百多万可不是小数目，这套房子的贷款还完了吗？” 听到时崇咄咄逼人的话语，林安东的妻子终于抬起了头来，略带讽刺地笑了下。 “这些都是在M国外网站上传视频的打赏，合法合规。我老公每年都有足额纳税，警官来之前没查过吗？” 时崇当然查过，就是因为查过才更觉得可疑。 林安东上传的视频主要内容，就是讲解入殓师的工作和教别人如何给遗体化妆，每条视频翻来覆去都是差不多，就这么点技术和拙劣剪辑值得每年百万打赏？ 但林安东的妻子毕竟不是嫌犯，见她心有不满，时崇便换了话题没有继续追问。 “可以跟我说说您先生自尽前都发生了什么事吗？” 说这话前，时崇就做好了她拒绝回答的准备，没想到林安东妻子却非常合作，仿佛早已迫不及待。 “那天他一回家就在阳台站了很久，我也没多想。刚好小宝醒了出来找我，我把小宝抱起来，转身就看到他跳了下去。” 林安东的妻子表情十分麻木，可能因为这段时间早已把事发前的情况回忆过无数遍，说这些话时，她脸上连悲伤都已几不可见了。 随后时崇又问了几个问题，见再问不出什么，便开口打算告辞了。 就在这时候，屋内一个房间的门把被疯狂扭动起来。 但因为门从外面被反锁，门把根本无法扭开。屋内的人发现出不来后变得非常狂躁，房门被拍得“哐哐”作响。 “你个黑心肠的女人，毒蜘蛛……害死我儿子。” “还我儿子……” 小孩明显瑟缩了下，很是害怕。林安东的妻子赶紧把儿子抱了起来，扯了扯嘴角解释道。 “这是我婆母，她有老年痴呆症。自从我先生走了之后，病得就更严重了，时不时就会这样。” 林安东的妻子迫不及待送客，两人也不好再留。 没想到几人刚到门口，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就见卧室的门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人从屋里头冲了出来。 “咯咯咯，儿子你回来啦？快把这个白眼狼赶出去……” 很明显，老人把高大的时崇错认成了自己儿子，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她老年痴呆的事实。 林安东的妻子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儿子，连哄带骗把老人关了回去。 竺姜姜看着小宝刷白了脸，软软一团的小身板微微颤抖，不禁心生怜爱。 她轻轻把小宝抱起来，安慰道，“别怕，奶奶只是生病了。” 时崇见状也凑了过来，忍不住手痒摸了摸小宝的脑袋。 “就是别怕，哥哥是警察，哥哥保护你。” 感受着陌生的温暖，小宝乌溜溜的眼睛微微瞪圆，表情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小宝是坏孩子，妈妈说要不是因为小宝不肯乖乖睡觉，那天爸爸根本不会死……” 竺姜姜被小宝意想不到的话语吓了一跳，正待仔细询问，林安东的妻子已经出来了。 随着房间的门重新掩上，屋子里变得非常安静，好像刚刚的哭闹吵嚷都是错觉。 “我给她吃了点药，医生开的，说吃了会睡得好一点。”林安东的妻子把小宝抱了回来，扯起嘴角送客。 “警官辛苦了，家里都是老人小孩我走不开，就不送你们了。” 第三十六章狼人 “林安东的妻子有问题。”时崇笃定地说道。 “如果不是心虚，你询问资金来源的时候她没必要用反问句。而且小宝说的话也很奇怪，难以想象一个正常的母亲会对三四岁的儿子说这种话。”竺姜姜眉头轻蹙。 竺姜姜正打算通过小区门闸，一个搬着箱子的人挤了过来。 因为箱子里的东西堆放得太高，看到竺姜姜的时候他已经躲避不及，险险一扭，箱子里的杂物顿时散落一地。 “小心！”时崇伸手拦了一下，稳稳拉住了那个差点摔下人行道的路人。 “你没事吧？” “没事。搬家公司催我快点，我一着急就没顾得上看路，不好意思。”男人捡起掉在地上的眼睛戴好，连连道歉。 “你是3808的业主？”竺姜姜好奇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不过也是，最近好多人想搬都下不了决心，没办法房价跌了。”那男人一边捡东西一边絮絮叨叨。 “我本来也不想搬的，但是那天我老婆正好看到对面……你知道的，然后天天做噩梦，我也是没办法。” 竺姜姜抬头看了看，1栋和3栋相对，3808的客厅正对着林安东家的阳台。这也意味着，3808很可能清楚看到事发当日的经过！ “不是吧，你老婆刚好看到全程了？她看到他跳下去了？”时崇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就是这么巧！不怕你笑话，她都有点精神恍惚了。她说看到林安东被鬼附身了，突然冲出阳台跳了下去，屋子里还有两个一黑一白的男人，肯定是黑白无常。” 戴眼镜的男人抱起箱子匆匆离去，留下竺姜姜和时崇二人面面相觑。 林安东的妻子刚才说林安东一回家就在阳台站了很久，也从来没提过事发当时屋子里头还有旁人，她的说辞明显和邻居自相矛盾。 如果邻居没有看错，那么就是她撒谎了。 “我让蓝波调一下事发当日的监控，得想办法找一下这两个男人。” 车子刚打着火，时崇的手机突然响了。原来是附近有紧急案件，需要他过去协调处理。 “不好意思，麻烦你先跟我走一趟了。” 报警地点离林安东的小区确实很近，一个拐弯，车子就停在了前方一公里不到的商业广场上。 这是一个商住结合的楼盘，步行街上面是商用的公寓楼。公寓楼除了出租给一些小公司作办公室，也有不少培训和美容机构开设在这里。 竺姜姜跟在时崇身后，来到了位于九楼的一个剧本杀店铺。 店铺外围已经被警方拉起了封锁线，店铺里的人正在外头一一登记身份进行简单的问话。 “我们玩的是高阶版的狼人杀，‘死’了之后也不可以再发言。小董被‘杀’了之后就一直趴着，我们还以为他累了，没想到游戏结束才发现……他真的死了。”戴着青蛙帽的男子说道。 事发是狼人杀游戏的现场，在场的一共八人，事发时房间没有人进出，是标准的密室。 推开狼人杀房间的大门，一具男尸横陈在地上，小腹上扎着一把折叠刀，法医正在进行基础搜证。 这是个身材偏瘦的年轻人，钻石耳钉，名牌手表，一身潮服，光是脚上的限量版球鞋就等同于竺姜姜两三个月工资，看起来家境十分优渥。 尸体的面部表情很安详，耳廓耳垂呈现异样的樱红色，嘴唇紫绀，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苦杏仁味。 竺姜姜戴上手套触摸了下，尸体指甲发白，肢体还比较柔软，身上开始慢慢浮现鲜红色的坠积期尸斑。 “死亡时间大概30分钟到一个小时前左右。” 也就是说，凶手必然在参与游戏的那八人之中。 桌子上放着一杯果汁，里面只剩下一半了。竺姜姜凑近闻了闻，果然在杯口里嗅到了极淡的杏仁香气。 但这发现并没有使真相得以大白，反而让竺姜姜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发现了什么？”时崇敲了敲房间门。 外头的询问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七人里有两对情侣，一个死者的女朋友，一个死者的兄弟，还有一个临时加入的陌生人。 每人都各持己见，宣称自己是无辜的，时崇准备先把人都带回警局再一一盘问。 “看死者的死亡特征像是氰化钾中毒，但是氰化钾中毒通常表现面部表情狰狞，这点与尸体不符，还是要回去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确认死因。”搜证的法医说道。 是的，这就是竺姜姜心生疑惑的原因。 而且氰化钾中毒会有可能会抽搐，腹中被刺入小刀不可能不挣扎，但在场之人却异口同声说死者毫无动静，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不是有监控吗？而且狼人杀应该会有NPC吧？”竺姜姜问道。 “这家店的摄像头没有夜视功能，等看回去蓝波有没有办法识别出一些有用的画面吧。”时崇摇了摇头。 NPC是那个陌生人，在参与今天的游戏之前，跟其余七人毫无关系。也是因为他的证词，时崇才暂时排除了群体作案的可能。 回到公安局，时崇让人换下了七人的衣物，采集了指纹和DNA，才开始安排其他工作。 竺姜姜难得是休息的一天，也不急着回去，就混进了殓房帮忙。 “死因是苯巴比妥中毒。”竺姜姜看着尸体的血液化验结果，感到十分惊讶。 这个死者体内简直是药物大杂烩，除了高浓度的苯巴比妥，还有氰化钾，头孢，麻黄碱和甘草含片。 这么多药物对肝肾和神经系统的负担无疑是可怕的，但最终死因还是大剂量苯巴比妥导致的呼吸衰竭。 “姜姜，把死者的头发拔几根去化验，看他是否有滥用药物史。”杨柏林捋了捋胡子说道。 这时，时崇对七人的背景调查结果也出来了。跟几人的口供交叉对比后，发现在场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撒谎。 第三十七章田青 “你跟董伟是彼此的初恋，从高中到大学谈了四年恋爱，为什么不说？”时崇抱着手臂问道。 “那老久之前的事了，以前都是年少无知，我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A女嚼着口香糖，看了身边的A男一眼，两人十指紧扣。 A女在游戏中的角色是平民，而A男是狼人。 整个游戏过程总共关灯了四次，八人之中两个可以随意走动的狼人角色嫌疑最大。 “看来你们俩感情很好，那么你跟你男朋友坦诚过曾经堕胎的事么？孩子是董伟的吧？” 时崇紧盯着A男，只见他得知此事后，脸色忽地一变，立马甩开了A女的手。 “你居然堕过胎？还有脸跟我装纯情，摸都不让摸，真恶心！” “你除了J虫上脑你会什么，堕过胎犯法了，什么脸嫌弃我，你搞大的肚子还少？” 毫不意外，两人在审讯室里扭打了起来。 “把他们先送去拘留室冷静冷静。”时崇冲林子涵示意了下。 谈话被迫中断，但所幸时崇想要的信息已经得到了，接下来B女和B男时崇打算分开审问。 B女的角色是平民，而B男是女巫。 女巫这个角色在游戏里很特殊，可以复活死去的平民，但B男不知为何，直到出局都没有选择复活第一个“死去”的董伟。 B女的证词没有问题，所以时崇打算单独审讯B男。 “你是第四个出局的人，你曾经有机会‘复活’董伟，为什么不‘救’他，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他死了吗？” “为什么要救他？要不是看在他爸的份上，根本没人耐烦搭理他。警官，董伟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他是个人渣，死了才好。” B男闻言嗤笑了下，双手摆到桌上，上身前倾。手铐和脏辫上的珠子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所以你趁大家一起玩游戏的时候下手了是吗？是因为小曼吗？你是怎么做到的呢？”时崇放下文件夹，模仿着B男的姿势缓缓凑了过去。 “别别别，我可没有，我只是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 B男一转头，就看见林子涵展示出来的截图图片，上面全是他和董伟女友小曼的聊天记录，充斥着甜蜜和暧昧。 原来董伟经常一言不合就会对小曼动手，甚至威胁小曼胆敢分手就杀了她家里人，而小曼由于个性软弱一直不敢反抗。 一次董伟施暴的时候被B男撞见了，因为可怜小曼B男经常安慰她，没想到一来二去，两人就产生了感情，屡次背着各自男女朋友私会。 “我是很喜欢小曼，但不至于杀了董伟。我从来没想过为了她和董伟翻脸，只是想鼓励她离开董伟而已。”B男垂着头，一脸丧气。 “队长，查到了点东西。”女王蜂敲响了审讯室的门。 时崇走出审讯室，打开她递过来的文件夹。 “我们调查发现，这个田青撒谎了。他初中的时候曾经在市一中就读，跟董伟是同班同学，他跟董伟根本不是单纯的陌生人关系。”女王蜂指着文件夹说道。 田青就是那个带青蛙帽的NPC，据资料显示，他在一中读了两年，然后才转学回了香海。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真的没认出来董伟，还是装的呢？ “我们查到你和董伟曾经是初中同学，为什么装不认识？”时崇把军训照片往田青面前推了推。 “阿sir，拜托，现在几几年了？那么多年前的同学谁记得？”田青嘲讽一笑，把那张照片退了回去，似乎连多看一眼都不屑。 “董伟不记得你，正常。”时崇拿起照片仔细看了下。 田青初中的时候非常瘦小，躲在照片角落里一副不起眼的样子，跟现在壮实微胖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但是董伟却不是，站在照片C位，笑得高傲自信，这么耀眼的人从小到大都是人群里的主角，同班两年不可能毫无印象。 “但你不记得董伟，是装的吧。” 时崇话音刚落，田青脸上就闪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 “发生什么事，你全都看到了。但你不想说，为什么呢？那把折叠刀扎进去的时候……” 那把折叠刀很新，也干净，扎这一刀的人显然有备而来，上面什么线索都没有。 但人的身体不是豆腐，往腹中扎刀必须要用力，时崇不相信田青什么都没看到。 “董伟就是个人渣，他该死。不用再问了，你没有证据，你根本证明不了任何东西……”田青烦躁地说道。 “谁说我没有证据的？” “没监控没指纹你唬谁……” “你怎么知道没指纹的？”时崇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田青立马闭上了嘴，接下来无论时崇如何审问，他始终不愿意再开口说一句话。 这个案件比较特殊，因为是当场逮捕，嫌疑人身上所有的物件都被扣留检查，但一无所获。 那么下刀的人是怎么把指纹隐藏起来的？ 竺姜姜看着田青拉下帽檐的举动，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冲进去，一把把田青的青蛙帽扯下。 “干什么？帽子还我！”田青激动地扑了上来。 趁着时崇和林子涵控制田青的功夫，竺姜姜指尖往青蛙的眼睛里用力一抠，随着两个塑料片脱落，两个透明的一次性手套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董伟他该死。”见无可抵赖，田青也放弃了挣扎。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头按在马桶里，逼我吃屎。他家有权有势，我跟老师投诉，老师反而叫我妈转学。他们以为有钱就可以无法无天吗？我早就想杀了他了，就是没想到警察来得那么快。”田青幽幽说道。 原来自从大学毕业后回到青龙，田青就经常用业余时间跟踪董伟，这次下手确实已经策划良久。 他调查到狼人杀的店铺摄像头没有夜视功能后，便加钱给老板装偶遇，就是为了参与进去他们的游戏寻找机会。 作为初中同学，他知道董伟有癫痫病史，镇静药会随身携带。所以在游戏开始之前，他借董伟存放包包的机会偷了他的镇静药，把药放到果汁里。 董伟吃了药肯定会安静沉睡，这样下刀自然就不会被人发现。 第三十八章花语 “不对，田青说他拿到药时药瓶里的苯巴比妥只有剩四颗，120毫克的药量顶多睡得沉一点，跟他血检的高浓度剂量不吻合。”竺姜姜摇了摇头。 而且董伟的果汁中苯巴比妥的浓度差不多有八百毫克左右，这意味着下毒的有可能不止一人。 “我筛查房间里的监控时发现，事发当日至少有四个人碰过董伟的杯子。”蓝波在电脑上敲击了一下，展开四帧画面。 这四个人分别是服务员，董伟的女友小曼，董伟的兄弟大锤以及已经招认的田青。 其中服务员和小曼都是一触即走，而大锤却是直接把自己的果汁跟董伟进行了交换！ “把大锤的果汁送到实验室，看里面是不是有苯巴比妥？”时崇沉声道。 “啧啧啧，这个董伟看起来平时为人是真的差，这么多人想他死，不会连他兄弟都下手了吧？”林子涵啃着汉堡，连连摇头。 “氰化钾是受管控的化学药品，一般只有实验室，医院或者工厂这些地方才有。大锤是摄影师，董伟的女友在大学当老师，更有接触到氰化钾的机会，我去调她们学校实验室的记录看看？”女王蜂问道。 “可以。”时崇手指在大锤的照片上点了点，大锤主动更换饮料的举动实在很可疑。 对大锤的讯问很不顺利，仿佛知道时崇没找到什么证据，他表现得非常沉着。 对于更换果汁的行为，他也只是用不喜欢橙子味作解释。 “董伟那杯果汁他喝了一半，很明显他根本不知道苯巴比妥的事。”时崇看着刚刚送到的实验室报告，示意达叔以此为突破点。 大锤换走的杯子里果然有苯巴比妥的成份，而且含量符合田青所说的浓度。 “服用了镇定剂后，整个人都会放松嗜睡，很难感受到焦虑这类的负面情绪。”竺姜姜看着一直在打哈欠的大锤说道。 “如果抓不到他的把柄，审讯不会有结果。”时崇没有再进审讯室，而是把审讯任务交给达叔和林子涵，自己则选择留在审讯室外观察。 没有充足证据，不可能一直扣留着这些嫌疑人。 但嫌疑人一旦回去，有了足够的时间销毁证据和编造谎言，破案的难度只会更高，所以说这个案子现在可谓分秒必争。 “队长，我调查了白云大学的实验室，实验耗材记录表完整，氰化钾保存完好。”女王蜂打来了电话。 为了不白走一趟，在实验室的调查无果后，女王蜂询问了小曼的同事，得知小曼平时生活简单，唯一特殊的就是时不时会收到神秘追求者送来的鲜花和礼物。 “一开始她们都以为是童伟送的，后来发现小曼从来不把鲜花带回家后，才知道是不知名的人。我问了一下，之前送的都是向日葵。而事发的前一天，也就是昨天，小曼收到了一把薰衣草。”女王蜂说道。 “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而薰衣草的花语是救赎。”竺姜姜看着手机搜出来的资料，拧紧了眉头。 “其实不只有实验室能弄到氰化钾。”时崇紧盯着审讯室里的人。 此时，大锤在得知董伟死于苯巴比妥中毒之后，很明显吃了一惊。 虽然他很快以打哈欠的动作掩盖过去，但还是被时崇敏锐地发现了。 “放他回去，告诉他他的嫌疑已经排除，可以走了。”时崇连通达叔的耳机说道。 “可以走了？”大锤脸上的表情惊愕和困惑杂糅，却偏偏没有看到轻松。 “对，凶手找到了，你可以走了。”林子涵收拾着散落在桌子上的文件，一脸送客姿态。 “搞半天凶手都搞错，你们也好意思做警察。都以为是在实验室里弄到的氰化钾，不知道显影剂里也有？” 大锤躲开林子涵的手，一屁股重新坐回凳子上，揉了揉乱成一团的头发。 不待林子涵等人开口，大锤坦白了自己的作案经过。 作为摄影师的他很轻松可以弄到氰化钾，早有准备的他把氰化钾下到了自己的杯子里，再与董伟更换，这就换成了下毒的步骤。 同时因为知道氰化钾中毒死状比较痛苦，于心不忍的他便偷了董伟的药提前给他吃下去，这样就保证了案发的时候不会有人发现。 没想到因为把握不好份量，苯巴比妥放得太多，以至于童伟没有死于氰化钾，反而死于苯巴比妥过量。 作为童伟兄弟，他很容易接触到童伟的药物并提前下毒；作为摄影师，氰化钾只要做显影的时候留下一部分就够用了。 到此，一切的解释都似乎合情合理。 “动机呢？为什么要这么做？”达叔沉声问道。 “动机？看他不顺眼呗，想杀人还需要什么动机？我都认罪了，怎么作案也交代清楚了。装氰化钾的塑料袋被我冲到男厕所里了，你捞不上来我也没办法。” 大锤翘着二郎腿，哈欠连连，眼角都溢出了眼泪。 “问他向日葵和薰衣草是不是他送的。”时崇说道。 果然，大锤虽然犹豫了半天，但最终还是承认了他就是默默送花给小曼的神秘人。 “他对小曼太狠了，我劝过他很多次，不爱就放手，但他是个疯子。”大锤表情呆滞，仿佛在回忆着一个不值一提的人。 “前天他跟我说，他发现小曼给他戴绿帽了，他说要给她好看。他早晚会杀了她的，我也是没办法。” “凶手不是他。”时崇捏了捏拳头。 “苯巴比妥这类中枢神经性药物致死时间除了跟浓度有关，跟人的体质也有关。董伟有长期的药物依赖史，导致他大剂量服用过后不一定会像常人表现得那么明显，所以很难判断他的中毒时间。”竺姜姜无奈地叹了口气。 考虑下毒时间和操作难度，最值得怀疑的对象是童伟女友。 但是大锤认罪在前，有理有据。只要小曼不承认，根本拿她没有办法。 知道大锤对她的付出后，她会愿意主动认罪吗？ 第三十九章值得 “董伟走进店铺的时候虽然表现得很疲惫，但是意识还算清醒步态也很正常。如果凶手是他女友的话，我想不明白她是什么时候下的毒？”林子涵把文件夹甩在桌上，从桌子底下掏出一瓶可乐喝了起来。 “你看看这几个监控画面。”时崇打开办公室中央的液晶显示屏，把刚刚让蓝波截取的视频播放了出来。 第一段画面是刚进店的时候，大锤递给小曼一个橙色的盒子，说是刚下车的时候捡到的，很明显那就是董伟的药瓶； 第二段画面是大锤拿着果汁走到角落，背对着摄像头不知道捣鼓了什么，只能看到最后他把用完的东西揣回口袋里，这一段全长十秒； 第三段画面是游戏开始前，大锤和董伟跟换果汁后，小曼特意拿出纸巾擦了擦董伟杯子下的水，期间大锤在紧张地注视着她，还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放下杯子主动开口聊天。 “田青说他拿到药瓶的时候，里面只剩四粒药，而大锤说他拿了很多粒药，具体拿了多少不记得。” “拿了很多粒药，就意味着这时候还回来的药瓶重量跟之前肯定不一样了，而小曼说没注意到。”时崇指着第一段大锤拿到苯巴比妥的画面说道。 “其次，田青曾交待过一个细节，因为董伟讨厌药片的苦味，他服用的药平时都习惯用胶囊分装的。” 一颗药的苯巴比妥含量正常是三十毫克，他杯子里的苯巴比妥含量是一千毫克，等同于三十颗药，这就意味着大锤下药的时候至少要打开三十颗以上的胶囊。 “也就是说下毒起码要打开三十个胶囊，但你看第二段视频全长只有十秒。”时崇缓缓说道。 “大锤杯子里苯巴比妥浓度不止一百二十毫克，对吧？”竺姜姜问道。 她突然想起来大锤不同寻常的疲惫与困倦，他自己的那杯果汁只喝了几口，一开始以为他是对这个药比较敏感，现在想来恐怕并非如此。 “他那一杯，里面有三百五十多毫克浓度的苯巴比妥。”时崇赞赏地看了竺姜姜一眼。 “第三个画面拍不到小曼的表情，但有留意到她微微侧头看向大锤的动作吗？直到大锤开口她才放下了杯子，这是很经典的试探。我猜她很清楚药片丢失的事，也很清楚送花的是谁。” 时崇不停按着遥控器，在显示屏上反复播放这个片段。 甚至，小曼可能也很清楚为什么董伟每一颗胶囊里，装的都是超出常规三倍的药量。 “但是她非说不知道。”林子涵无奈地撇了撇嘴。 “单纯点想，药也可能是董伟自己装的，小曼只是猜到他被人下毒，但什么都没说而已。” 赶回来的女王蜂看完全程，咯咯一笑拍了拍林子涵的狗头。 案子暂告一段落，时崇等人还要加班处理后续的事，竺姜姜便打算自行坐车离开。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她遇到了董伟的女友小曼。 小曼的长相偏秀气，柳眉弯弯，唇色很淡。单股麻花辫垂落在瓜子脸旁，更添几分温婉可人的气质。 小曼曼明显也认出竺姜姜了，但可能是因为天性内向，她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头打了下招呼。 竺姜姜正想说点什么，小曼的电话响了。 “我刚出来，但是大锤被关起来了，我好害怕，刚刚拼命给你发信息都不回……我一想到董伟，就害怕地睡不着，今晚可以过来陪陪我吗？”小曼的表情泫然欲泣。 但很明显，电话那头的人拒绝了她。 “你知道的吧，那些花……这样值得吗？”竺姜姜看着挂断电话后失魂落魄的小曼，忍不住问道。 小曼没有说话，她纤细的手指不停捏着身上皱巴巴的米白色连衣裙，翻来覆去地打开手机，低垂的脸在路灯的阴影下掩藏着。 这时，久等的车子终于到了。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不是吗？我只是想和阿乔名正言顺地在一起而已，并没有错。” 说罢，小曼拈起裙子轻盈地上车离开了。 回到宿舍的竺姜姜第一时间就是洗澡，一边洗一边思考着时崇今天跟她说的事—— 为了提高重案侦破率，方便统一调度，公安部准备组建六个特侦组，专门负责全国各地的棘手案件。 每一支特侦组的组长都是打击犯罪的精英，而以青龙市为中心的南三省这边正是由时崇牵头，他邀请了竺姜姜加入特侦组。 说实话，如果有更好的选择，竺姜姜是不想放弃殡仪馆的工作的，因为这份工作足够安稳。 可惜命道树自从刚捐款的那段时间爆发式地发育了几天，这段时间生长速度又开始慢了下来。 到目前为止，命道树长高了一截，树皮的颜色边深，树干变粗了一倍长了三根枝杈，树上共长出了一百片多叶子。 比照后面的命道树森林，命道树要长到开花的程度，至少要比现在再大一倍，叶子大概需要比现在多一倍。 按目前的进度如果什么都不干的话，平均七天左右会长一片叶子。 而每破一个案子，一般至少也会长一两片。 这么算下来的话，殡仪馆一个月才只能长一片叶子的工作明显就不够塞牙缝了。 做慈善明显是收益更大的选择，可惜竺姜姜没有经商头脑。靠卖了方子的五千万干股吃红利，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优赚钱方案了。 竺姜姜擦干身体，拿起了手机。 手机上是时欣发来的消息，但语音播放出来说话的人却是童童。 “姜姐姐，我下周六生日，你要过来我家跟我一起吃蛋糕吗？” 奶声奶气但却每一个字都说的非常清晰，一看就是照稿子念的。 竺姜姜不由地扑哧一笑，给他回了一个欣喜若狂的表情答应邀约。 第四十章巨人 “师傅，麻烦你了，帮我想想办法。钱你只管开口，我们几兄弟只想体体面面地把这场丧事操办完。”戴着金链的男人给竺姜姜塞过来两个厚实的红包。 “那就交给你了小竺，我先去忙别的了。”何主管拍了拍竺姜姜的肩膀，捏着到手的红包赶紧撤退。 “你应该也问过别的入殓师了，巨人观的尸体难以修复，一般我们都是密实裹紧，直接送入焚化炉。”竺姜姜眉头轻蹙。 “那是别人，何主管说了，竺师傅你是法医专业的高材生。其他人没有办法，不代表你没有办法，我相信你。” 戴金链的男人又硬把红包推了回来，同时还多添了一个。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女二男，都纷纷开口帮忙劝说，竺姜姜被吵得脑子“嗡嗡”作响。 “行，我试试吧，先说明很可能修复得不好，你做好两手准备。红包先不用，修复出来你们看满意再给，不满意不要怪我就好。”竺姜姜无奈地说道。 一见竺姜姜点头，金链男连连说好，留下照片约好时间，一行人就熙熙攘攘地离去了。 “师傅，巨人观的尸体也可以修复吗？”大唐好奇地问道。 “可以试试。” 这次点头也不是完全迫于无奈，对于修复这具遗体，竺姜姜还是有五成把握的。 碍于操作难度和复杂性，巨人观遗体几乎没有入殓师会去修复。但遗体的修复对法医学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所以竺姜姜为此也曾经下过很多苦功。 竺姜姜接过大唐去饭堂搜刮来的姜片和薄荷含在嘴里，戴上三层口罩，才拿着准备好的杀虫剂和甲醛进了美容室。 五十五号贵宾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由于子女都不在身边，老伴也在城里帮忙带孙子，独居的他猝死足足九天之后才被邻居发现。 走得时间长了，尸体开始腐烂，体内气体膨胀，形成了巨人观。 操作台上的五十五号舌头伸出，眼睛迸裂，七窍处爬满了在冷藏库中冻死的蝇蛆，尸绿开始消退转而发红，整个美容室因此充满了陈年咸鱼的味道，恶臭难闻。 “呕，对不起，师傅我忍不住了……” 即使做足准备，大唐还是在清洁尸体的过程中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厕所。 处理巨人观的尸体，第一步是先抗酶。 在大唐完成了尸体的清洁和消毒后，竺姜姜先把灭酶的药剂从各个部位注射到五十五号的身体里。 然后取出定量的甲醛，甘油和酒精按比例调配出专用的容貌修复液。 “甲醛对遗体有良好的固定作用。但是它太硬了，所以我们要添加适当的甘油保证遗体的柔软度，而酒精则可以加快灭酶和收缩的作用。” 竺姜姜一边给大唐解说着，一边把调配好的遗体修复剂抽出两千毫升，从五十五号的股动脉处注‍‌‎射­了‌‎­进去。 接下来就是给遗体消肿。 五十五号的身体一直往外溢水，虽然用了专门的遗体修复剂，但是这么多人要全部排完没几天肯定不可能。 在鼓胀处分别划了刀口，竺姜姜伸手轻轻按压，一股股溶解了脂肪和肌肉的血水慢慢淌了出来。 因为开始腐烂的关系，尸体的皮肤薄得像纸一样，竺姜姜不得不小心再小心，才避免了更多的修复工作。 随着大量的血水淌出，五十五号足足变小了一圈，轮廓开始浮现出来了。 修复好皮肤的溃烂和破损后，竺姜姜给初步恢复体型的五十五号套上了衣服，才开始进行最后的面部修复。 损坏的眼球竺姜姜选择整个取出，用假眼球代替。面部的腐肉全部刮除，重新用硫化乳胶调配的修复液刷了三层。 无牙塌陷的口腔照常选择用竹制垫片支撑起来，而因为蝇蛆啃食了一部分牙龈，所以这次的垫片竺姜姜选择做的宽一点。 轻轻地扫上粉底，化上淡妆，戴好假发。 竺姜姜掏出生前的照片对比着，把假发修剪了下，尽量贴合五十五号年轻时的发型。 “这就完成啦？”大唐看着躺在操作台上的五十五号，十足一团穿了衣服的口香糖，第一次对竺姜姜的技术感到质疑。 “不过巨人观的遗体能修复成这样，我师傅也算是了不起了。没办法，底子太差，红包没有就没有吧。”他捏了捏五十五号软趴的手臂，自我安慰道。 “这种腐烂的程度，还要再等十二个小时才能完全复原。你先把他拉回冷库，明天再看吧。”竺姜姜笑了笑。 五十五号的遗体修复工程量太大，工作结束后的竺姜姜发现她完美地错过了午饭。 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吃了，她直接去了何主管的办公室。 “你要辞职？”何主管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置信。 “是因为工作量太大了吗？还是因为经常加班？最近上面下了通知，二级入殓师以上全部都涨百分之五的工资。你们辛苦做事领导都是知道的，单位不会亏待你的。” 不等竺姜姜说话，何主管就开始了一番语重心长的教导。 “不是的，加班都是我自愿的，我们单位挺好的。只是主管你知道，我学的是法医专业，有机会还是想往体制内发展。” 趁何主管低头喝茶的功夫，竺姜姜赶忙开口。 “好了，我了解了。年轻人做事不要太冲动，你先回去好好考虑下。” 何主管一脸忙碌的样子挥了挥手，竺姜姜只能无奈告别。 刚出办公室，接到了时崇的电话。 “白清死了。”时崇说道。 白清是“白­色‌­情­‍​人”案子的凶手，他囚禁被害人的密室都一直没有被找到，时崇之前一直为了找到足够证据起诉他煞费苦心。 白清一死，这些秘密也随之被尘埋。 “都怪我太着急了。”在问道白清的死因时，时崇不免懊悔。 原来，当日白清口中所说的割腕的女人正是他的母亲。 他母亲出轨被离婚后，又被新男友抛弃，心情抑郁之下便选择了割腕自杀。当时年仅三岁的他在旁边看着，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心理阴影。 而白清不知道的部分是，先出轨的是他的父亲，他母亲出轨的男人正是白清的父亲找来的，就是为了不被分割财产，不成为离婚的过错方。 白清得知了真相后，当晚就用磨尖的牙刷割腕自杀了。 “他太追求完美了，所以也无法接受自己的瑕疵，这不怪你。”竺姜姜叹了口气。 “我周末要去蓝山出差，你之前不是说有事要去蓝山吗，要不要搭顺风车？”时崇问道。 由于那两个奇怪的预知梦，竺姜姜很想去蓝山脚下那家农户那里看看。 但她深知自己是个战力渣，为免送人头，竺姜姜一直都想找办法捎上时崇。 现在时崇主动开口，她自然是忙不迭的答应。 第四十一章落难 竺姜姜惊恐地躲在灌木丛后，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声。 茂密的树冠像张牙舞爪的巨兽，漆黑的山林中伸手不见五指，仿佛感受到了今夜的不平静，大山深处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鸣啸和低吼。 山里回荡的犬吠越来越清晰，竺姜姜忍受着飞虫叮咬，越发不敢动弹—— 事情的起因是今天时崇去蓝山出差，竺姜姜如愿坐上了顺风车。 得知时崇去市里开会，竺姜姜便约好返程时间——下午七点在那条两人都印象深刻的公路会面。 随后她在市里待了一会儿，估摸着四点左右才打车往蓝山脚下出发。 到了之后，竺姜姜没有选择直奔那处农户，而是选择在附近逛了一圈打探消息。 原来山脚下那处田地属于大岳村，那家农户的主人是一个叫石拐子的鳏夫，小时候因为小儿麻痹症跛了一条腿，自己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女儿住在那里。 他性格偏激，脾气暴躁，自从老婆难产死了以后就越发孤僻，平时不怎么和人打交道，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怪人。 “年前村东头那家到田里偷了几个瓜被他逮着了，拿铁锹把人脑壳开了花，缝了十几针，还没钱赔……唉，谁敢跟个疯子计较？” 坐在石凳上的几个老人一边吃着竺姜姜买来的水果，一边开始东家长西家短的唠嗑。 “都说收山货赚得多，石拐老是进山肯定赚得不少，前几天我还见他带人回家干活，现在请个人多少钱一天啊你算算。” 竺姜姜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方才告别离开。 就在她走出大岳村的时候，忽然一只皮球滚到了她脚底下。抬头一看，是一个小女孩在路边摔倒了。 “小朋友，这是你的球吗？”竺姜姜温柔地笑了笑，捡起皮球走了过去。 小女孩坐在地上，穿着小花裙和塑料凉鞋，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伤口。但可能因为摔疼了，不但站不来，眼睛里的泪珠也一直在打转。 “谢谢姐姐。” “爸爸妈妈呢？”竺姜姜把小女孩扶起来，拍干净她裙子上的尘土。 “爸爸在家，姐姐你可以帮我回去吗？”小女孩抬手指了个方向。 看着也不远，而且刚好可以顺路出村。竺姜姜抱着皮球，牵起一瘸一拐的小女孩往她指引的方向走去。 不是竺姜姜不想把小女孩抱起来，而是她骨折尚未完全愈合，现在不过刚弃了拐，实在抱不起二三十斤的东西。 走着走着，竺姜姜发现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眼熟—— 小女孩的家，不正是靠路边的那农户吗？ “姐姐，你怎么不走啦？我家快到了，就在前面。”小女孩摇了摇竺姜姜的手。 “姐姐赶着去接朋友，你自己回去吧。” 是的，竺姜姜发现小女孩不知何时走路又恢复正常了。既然她没事，回家几百米不用人陪完全不是问题。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时崇发来的信息，说他已经快到了。 竺姜姜正打算回复，忽然只见眼前的小女孩瑟缩了下，仿佛她身后出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还没等竺姜姜反应过来，脑后受到重击，她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识。 竺姜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手脚都被捆了起来，用一根麻绳拴在床板上。 这是一间异常破旧的转瓦房，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微微泛潮的绣花床单透着股霉味。 屋里很安静，石拐子的女儿正在不远处的书桌上低着头写作业。 “妹妹，有洗手间吗？我想去洗手间。” 石拐子的女儿手脚麻利地从床角摸出一个陶瓷的尿盂，放在了竺姜姜面前。 “我想开大。”没有看见石拐，竺姜姜心中稍微放松了些。 “但爸爸说你不能出去啊。”石拐子的女儿面带为难，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 “在这儿也行，你不怕臭臭就行。等下我拉的时候，你尽量多远一点。不过这样姐姐蹲不下去，你可以帮帮我吗？” 竺姜姜晃动了下脚上的绳子，连忙说道。 “爸爸说不能动这个绳子。” “那就没办法了，看来姐姐只能拉在你床上了，我俩一起臭死算了。”竺姜姜假意叹了口气。 犹豫了下，石拐子的女儿还是走了过来。看到她蹲下身，竺姜姜忍不住心里一喜。 可惜乡下的麻绳很硬，只凭一个小孩子的力量根本解不开。 “你用那个剪刀就可以了。”竺姜姜按捺住心中的焦急，抬眼看了看笔筒里插着的文具。 有了剪刀的帮忙果然很快，脚下的绳子一断，竺姜姜就迫不及待地把裤子一脱，拉过尿盂坐了下去。 “哎呦肚子痛死我了，你快去外面躲一下，我拉完散散味你再进来。姐姐的屎从小就是出了名的臭，一会儿该把你熏吐了！” 被竺姜姜浮夸的演技吓了一跳，小女孩连忙跑出了房间，还很贴心地拉上了门。 “姐姐你拉快点，一会儿爸爸就回来了。” “好嘞！” 得知石拐不在，竺姜姜心中一喜。 门一拉上，她就提起裤子，走到了窗前，往窗外扔了一支钢笔。 随着钢笔落地，外头立马有狗狂吠了起来，听声音应该是关了起来，竺姜姜不禁松了口气。 她“啪”一下把房间里的灯关掉，拉开门躲在了门后。 “姐姐，你拉完了吗？”小女孩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碍于身高不够，她没办法第一时间开灯。 竺姜姜悄悄把手里的尿盂往反方向的角落一砸，吸引小女孩往里走了几步，随后把扯下来的床单往她身上一罩，把小女孩往房间里一推。 然后迅速闪身而出关上房门，夺路而逃！ 马路上空无一人，估摸着时崇等不到她已经离开了。 进村求救是最好的办法，奈何不知道石拐子的去向竺姜姜不敢冒险。进村道路较远，而且周围毫无遮挡，一旦被石拐子发现根本跑不掉。 略一思量，竺姜姜就决定先进山躲一晚上再说。 山上的动物虽然也很危险，但总好过落在恶人手里。 刚走出田梗，就听得身后犬只狂吠，竺姜姜回头一看，只见原应灭了灯房间亮了起来。 石拐子回来了！ 一想到犬只异常灵敏的听觉和嗅觉，竺姜姜心中不由一凛，再顾不上掩饰身形，连忙往山里跑去。 第四十二章发现 “快出来吧，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男人沙哑的声音飘飘忽忽传入耳中，随之而来的是狗群吠叫，草木窸窣以及猎犬捕捉猎物时的兴奋嘶吼。 竺姜姜心如擂鼓，不敢在原地继续躲藏下去。她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盘算着爬上身后大树的可能。 可惜紧缚的双手和隐隐作痛的左腿，无一不在提示她痴心妄想。 无奈之下，竺姜姜只能心下一横，摸索着往大山深处转移，意图在石拐子追上来之前能躲得更远。 深夜的山里光线很暗，竺姜姜一路走得磕磕绊绊。 不知走了多久，意识到犬吠完全消失，竺姜姜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可还没等她放松下来，突然脚下的石头一滑，竺姜姜身子歪倒，碾过丛丛灌木，滚落到了一处泥坑之中。 泥坑里铺着厚厚的落叶和湿滑的泥土，散发出一股腐烂的味道。 多亏这些落叶的缓冲，竺姜姜并没有受什么伤，但万分疲惫的她也不打算再动弹了。 半夜的山风很冷，竺姜姜在坑里蜷缩着，本来以为会万分煎熬，没想到居然不知不觉入睡了。 鸟声啼啭，竺姜姜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微亮了。 薄雾在皮肤上留下了一层寒意，竺姜姜不由自主打了几个喷嚏，抬头分辨了一下太阳的方向打算想办法下山。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阵犬吠！ 有人正穿过树丛，迅速往这里靠近！ 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竺姜姜就见一条壮硕的狼犬在泥坑边缘狂吠，随后舒展四肢往她身上扑来…… 出乎意料，狼犬威风凛凛地落地，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盯着缩在角落的竺姜姜，除了不停吠叫没有其他动作。 “竺姜姜！” 竺姜姜怔愣间，就见时崇身手敏捷地从边缘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制服的人。 “你没事吧？”时崇眼尖地发现竺姜姜被缚的双手，掏出小刀正要解开，没想到却被竺姜姜躲开了。 “别动，这是证物。”竺姜姜紧张地说道。 “你先戴个手套。” “没戴手套在身上，那回去再解吧，你一会儿走路小心点。”时崇一脸哭笑不得。 “走了，神威！”训导员对正在沉迷刨坑的神威招了招手。 神威很是听话，虽然有些舍不得放下刨了一半的大工程，但还是摇摇尾巴欢快地跟了上来。 “等等，这是什么？”走在最后的警察惊呼了声。 潮湿的泥土中，一根细细的白骨露了出来。 “是小动物吧，神威就是喜欢刨这些烂的东西，前几天才在办公室里刨出来一只死老鼠。”一个警察说道。 “我看看。”竺姜姜在时崇的搀扶下爬了下来，蹲在白骨面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是人骨！ 所幸确认了竺姜姜失踪后，时崇调来了不少警力。 一听到竺姜姜的判断，他立马打开无线电把其他正准备下山的小队召集了过来。 “注意保护好现场，人齐了之后继续挖，法医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安排好工作后，时崇选择先送竺姜姜下山。 “先处理你的案子。”时崇解释道。 “昨晚没联系上你之后，我就让蓝波定位了一下你的手机信号。但是因为这边基站不多，只知道你大概是在大岳村这个区域，所以昨晚我就进村找了一下。” 虽然没有找到竺姜姜，但通过大岳村的走访，时崇很快便锁定了石拐子。 “我在他家发现了你的手机，他家里没人，只有一个小女孩。那个孩子说你昨晚跑出去了，我就猜你肯定是上山了，所以召集了搜救队上山找你。” 也幸好时崇来的快，不然凭竺姜姜一个没有野外生活经验的人，能不能活着走出大山还真不好说。 “绑架我的就是石拐子，我怀疑他手上犯过命案，你彻底搜查过他家了吗？”竺姜姜问道。 时崇正打算说话，手机忽然收到了女王蜂在山下发来的信息。 “女王蜂在他家的鸡圈下面发现了一个地窖，里面估计埋了不少死尸。”时崇沉声道。 待二人回到山下，石拐子地窖里的尸体已经全部挖掘出来了，总共三具，身份尚待确认。 “屋子里太臭，我就想到外面透透气，没想到外头比屋子里更臭。我越想越不对劲，就逗了一下那个小女孩。”女王蜂撩了撩头发。 她这次和时崇一起来蓝山出差，所以竺姜姜出事的时候自然也留了下来帮忙。 时崇在猜测竺姜姜跑到山上之后，就指派了女王蜂和另一个民警蹲守在石拐子家。 一方面是为了看护石拐子的女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备石拐子回家。 女王蜂起了疑心之后，就逗着石拐子的女儿聊了会儿天。 她从聊天中得知，石拐子经常以做帮工的名义带一些农民工回家挖地窖。 石拐子的女儿虽然从来没有目睹过爸爸的所作所为，但还是因此隐隐知道家里有一个挖不完的地窖，位置大约在鸡圈下面。 “没想到啊，他居然把入口安在鸡食槽下面，可让老娘一顿好找，害得我现在全身上下都是鸡屎味。” 女王蜂嗅了嗅自己身上腌入味的衣服，一脸嫌弃。 山上的挖掘工作还没结束，但山下也急需要人。时崇稍一思索，首先拨通了蓝山市公安局的电话，让他们在各处派出所抽调人手过来。 其后又打电话回刑侦一队，让他们过来蓝山这边帮忙。 蓝山是青龙的卫星市，本来就由蓝山和青龙市政府共同管理，这一举动倒也不算逾矩。 “把石拐子的照片和资料发到村里的客运站和蓝山市的交通枢纽，事发到现在一天不到，只要他想往市里逃，肯定跑不远。” 时崇说着，又让人把通缉石拐子的信息通知到附近各村落。 “要是他躲到大山里的话？”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不但没有见到石拐子，同样也没有见到追随在他身后的那些猎犬。 想到昨晚躲藏时听到的动静，她觉得仅凭石拐子身边的几条狗，他在山里躲藏应该不是问题。 而且相比于外面到处都是的“眼睛”，只有野兽的大山明显更有利于躲藏。 第四十三章山林 “这次一共来了四条搜救犬，我已经把追捕石拐子的任务发布给他们了，只要他敢逗留在山里，就是给搜救犬送功劳。”时崇咧嘴一笑。 果然，没过几天，到公安局做笔录的竺姜姜就听到了石拐子落网的消息。 “在山上我们一共发现了三个坑，花了两天时间，从里面挖出了二十二具尸体。”时崇说道。 “根据法医学检查，这二十二具尸体和在石拐子家挖掘出来的三具尸体特征相似，都是二十几岁到四十几岁的男性；死因相似，都是死于被钝器击打头部导致的颅脑损伤，身上多处淤青骨折。” “都是他干的？”竺姜姜杏眼圆睁，惊愕地说不出话。 “死亡时间最早的一具尸体来自于十三年前，也就是说2010年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犯案了。”时崇沉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惯带的笑意都消失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竺姜姜想不明白。 二十五个死者都是青壮年，石拐子虽然经常干农活有把子力气，但毕竟瘸了一条腿，按道理根本干不过同等体型的成年男性。 “一开始是利用他老婆，后来老婆死了他就开始自己去，去镇上找那些年轻人回来干活。被害者干完农活后筋疲力尽，他下手自然就轻松了。” 农活干完，猎物也入网了，连雇人的钱都省了。 “石拐子为什么不继续把尸体埋在蓝山里？要不是他在地窖藏尸，他这次可能根本不会被发现。” 说着，竺姜姜就把触电那日在路边看到的情景告诉了时崇。 “就是因为怀疑那条豺狗叼的是人体残骸，我才特意去大岳村打探的。没想到还是太过张扬，被他盯上了。” 确实，连环杀手最大的特征就是“固定”，杀人的动机模式和对象从来都不轻易改变，因为他们的犯罪行为通常都是为了满足心目中固定的理想目标。 “人就在审讯室，问问他就知道了。” 石拐子是个典型的蓝山农民，皮肤黝黑，方脸塌鼻，虽然矮小，但身材非常壮实，看上去朴实憨厚。 由于山里的日子过得艰苦，他嘴唇早已干裂脱水，身上都是蚊虫叮咬的红点，衣服沾满泥土草叶泛着腊样的油光。 似乎因为这几天的东躲XZ精神压力太大，在时崇出示了挖掘到的所有证据之后，他根本没想要隐瞒，两三下便如实交代了。 “没人记得我的名字，都叫我石拐子。他们看不起我，说我一个瘸子，配个脑瘫的老婆，生的也是个傻子。呵呵，长了两条腿的也没能耐到哪里去，还不是一下就被我放倒。”石拐子嘴边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石拐子第一个下手的对象是同村的赵某，赵某偷偷潜入石家“欺负”了石拐子的老婆，被石拐子发现后还得意洋洋不知悔改。 “我知道他还会再来，我那傻婆娘，啥都不懂。看到他来了，我就躲在衣柜里。然后一锹子下去他脑瓜就爆了，里面那些东西流得到处都是。他躺在地上抽搐，就像条死狗一样……” 第一次杀人的石拐子还很惊慌，生怕被人发现。 但赵某过来本来就是做见不得光的事，没有人知道他去了石拐子家。 于是过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安全了以后，石拐子开始回味起犯罪的快感。不敢再找同村人下手，还算有些小聪明的他就把主意打到了找活的农民工头上。 “十三年来都埋在山上，为什么要突然改变藏尸的地点？”时崇问道。 “啧啧，你们这些警察看着都很厉害，不过有时候还是免不了犯蠢。没办法，毕竟不是山里人。” 一直坦白交待案情的石拐子出乎意料没有开口，反而一口浓痰吐到地板上，靠着椅背卖起了关子。 石拐子眯眼看着时崇，本来还想等着时崇暴怒，或者可怜巴巴求他指点，没想到时崇压根不搭理，文件一卷，就打算结束审讯。 “等一下，警官不继续审问了吗？继续问啊，语气好一点，我说不定就告诉你了。”一看时崇离开，石拐子反而急了。 “谢谢你的配合，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为什么改变埋尸地点只是无关重要的小事，你不想说就算了。”时崇慢里斯条地整理了下文件，也不着恼。 “不是小事，你们怎么那么笨呢？怎么可能是小事呢？” 石拐子逐渐控制不住脾气，拼命扯着固定在桌上的镣铐，脚把桌子踹得“哐哐”作响。 达叔见状喝了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往桌面用力一拍，把石拐子甩回椅子上。 “想袭警吗！坐好！警告你第一次！” 原本怒目圆睁的石拐子被这声如洪钟的声音震懵了，瞬间瘪了气，乖乖缩在椅子里，像个鹌鹑一样。 “可能是我们的侦查工作没有做到位，可以跟我说说吗，为什么换了埋尸地点？”时崇微微一笑，重新坐了下来。 “山里的野兽多，我怕那些人被挖出来，经常会去看。三个多月前开始，山里时不时就有人进来的痕迹。我一开始以为是有人进山收山货，直到大黄给我叼了一只手回来。” “那几天下雨下得凶，那人进山少不知道，不能在坡上埋东西。挖的坑位置不好，被冲开了，里面的东西就被那些畜牲刨了出来。”石拐子得意洋洋地一笑。 “我还帮他把东西埋好了。” 知道了有人同样看上了山里埋尸这块宝地后，怕被人连累，石拐子就开始想把自己埋在山里的骸骨转移。 自己挖地窖太累，他又用起了老办法，找人回来挖。但是挖完了又舍不得给钱，就把找回来的人留在了地窖里。 一来二去，山里的骸骨还没转移多少，地窖里就又添新人了，他只能继续去找人，想办法把地窖扩大。 “你把那具骸骨埋在了哪里？”时崇皱了皱眉。 “我这算不算立了功？把那个人埋尸的地方告诉你们，我可以减刑吗？”石拐子讨好地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 第四十四章可疑 “就他还想减刑？真是大年三十盼月亮——痴心妄想。” 审讯室外，一直在观摩审讯的林子涵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别这么说，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女王蜂咯咯一笑。 而审讯室内，时崇闻言没有太过惊诧，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你知道谋杀二十五个人要判多少次死刑吗？” “我也不跟你打马虎眼，你这些案子是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的。但是如果你提供的消息足够有价值，我可以尽量在能力范围内实现你一个不违反法律道德的愿望。” “愿望？我都要死了还有什么愿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这些虚的东西对我有屁用。”石拐子嗤之以鼻。 “你可以好好想想，比如说你女儿，下个月就是她生日了，你想见见她吗？”时崇紧盯着石拐子的表情。 “呵，她不是我女儿，你说可笑吗？我戴了一辈子绿帽，还要帮人养女儿。”石拐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分不清是潮红还是熬夜留下的血丝。 “我是个杀人犯，如果被人知道了，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沉默良久，忽然吃吃一笑。 “如果可以，我是说如果可以，可以把她送到一个远离蓝山的地方吗？不要留在大岳村里，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竺姜姜一走进殓房，还是被里面的忙忙碌碌惊呆了。 四张操作台上都是遗体，除了杨柏林，还有其他几个派出所的法医都在里面埋头操作。 “姜姜，可以帮我把这几具尸体的生物样本提取出来送到实验室做DNA化验吗？”杨柏林拿起文件夹，把上面的五个编号勾了出来。 石拐子犯案的时间跨度大，被害人多，绝大部分死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 之前尸检只是完成了初步的化验，现在进行到收尾阶段，主要就是想办法把零碎的尸骨尽量拼凑完整，完善被害者的资料，找出被害者的身份信息。 这五个死者都是较早期的受害者，身上的血肉早已化为尘土，空留一副白骨，这样的尸体DNA样本提取难度是最大的。 拉开裹尸袋，一个发黄的头骨孤零零地露了出来，黑洞洞的眼眶透着丝丝凉气，但还好牙齿还在。 骨骼难以提取DNA是因为上面的无机物太多，残留的DNA太少。而牙齿的话，因为骨质层下有丰富的牙髓和牙神经，相对来说提取到DNA的机会会比单纯的骨骼更大一些。 竺姜姜捏住上颚，拿起牙钳夹住牙齿用巧劲摇了摇，臼齿脱落。把拔下来的臼齿放在密封袋里，然后写上编号。 “原来放在冷藏库的尸体都哪去了？”竺姜姜好奇地问道。 青龙市公安局的殓房冷库不算小，足足有二十五格，应付日常工作肯定是够的，毕竟一般尸检有结果之后就会通知被害者家属领回遗体，平时根本不需要用到二十五格那么多。 但石拐子的案子被害人太多，虽然骨骼可以用裹尸袋分装好放在同一格里，但是位置肯定是有限的。 “杨老师把那些下了领回通知，满一周的都送去殡仪馆的冷库了，现在就三具还没结案的放在这里。”大龙回答道。 这是常规操作，通常下了领回通知后，满两个月都无人认领的遗体就会被送到市殡仪馆火化。 这次情况特殊，提早到一周，没满两个月的到时候依旧都会在殡仪馆放满两个月再火化，算是公安局租用了殡仪馆的冷库。 “对了，那个叫王曼莉的死者，她家里人把她领回去了吗？”竺姜姜问道。 大龙本来早不记得王曼莉是谁，但一听到“白‌色‍​​情‍‎人”案，立马就想了起来。 “没有，之前本来说要来领，后来听说还要保管费就一直都不来，这次跟那些尸骸一起拉到殡仪馆了。” 翌日。 市殡仪馆，平安大厅，美容室。 “马上就到你了，给免费画个妆吧。”竺姜姜看着躺在操作台上的王曼莉，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昨日在公安局知道王曼莉的遗体送回来的消息之后，竺姜姜稍一打听，才知道王曼莉的火化正好排到了今天。 王曼莉安安静静地躺在操作台上，因为在冷库里放了一段时间，皮肤变得有些干硬青黑，眉毛和头发上结着白霜，完全没有了往日光彩照人的样子。 刚到殡仪馆上班的那段时间，其实两人关系还不错，直到竺姜姜在洗手间无意中听见了她父母问她要钱的电话—— 大意是家里要盖房子，弟弟要结婚之类的。 也是因为那次撞破了她不欲人知的秘密，王曼莉本来还算热络的态度急转之下，开始处处设计让竺姜姜难堪，两人的关系也从此变得冷淡如冰。 由于王曼莉的遗体在验尸的时候被清洗过，竺姜姜没有再重复消毒。 她打湿了毛巾，轻柔地把王曼莉身体擦拭干净。 接着，竺姜姜在王曼莉的脸上抹了一些甘油，手指打着圈按摩了起来。 没一会儿，皮肤软化，开始稍微恢复弹性后，她才开始上妆。 把尸斑用油彩重点覆盖下，然后轻轻刷上粉底。 因为王曼莉平时喜欢艳丽的妆容，所以竺姜姜这次特意在眼妆上下了功夫。 描出上挑的眼线，大地色的截断式眼妆，再贴上假睫毛。 最后把长发梳到一边，用电发棒卷出波浪造型，整体的妆容就完成了。 “竺姜姜，何主管找你。” 何文田推开美容室的门，刚好看到竺姜姜在认真工作，他便略带好奇地走了过去。 “艹！见鬼了！” 待看清操作台上的人后，何文田连连后退，斯文俊逸的脸瞬间青白，惊恐地摔坐在地上。 “别怕，这是王曼莉……”竺姜姜话还没说完，就见何文田迅速爬了起来，夺门而逃。 “有这么可怕吗？”竺姜姜歪了歪头，一脸疑惑地看向身后的大唐。 “何师傅可能是因为没想到吧，说实话我一开始看到莉姐躺在这里我也吓了一跳呢。何况竺师傅你化的妆那么好，莉姐躺在这里就跟睡着了一样。”大唐思索了一下。 不对，何文田跟大唐不同，他入行的资历不比她短，不可能这么轻易被吓到。 虽然直觉何文田的反应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竺姜姜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先放下此事。 第四十五章姐姐 石拐子的案子结束，命道树的奖励非常丰厚。 一下子就长出了十四片叶子，扣去这次花费的两片叶子，净赚十二片，树冠越发葱葱茏茏。 看来越是罪大恶极的犯人落网，收获越大。 竺姜姜手指滑动，使用了功德叶。距离下一次遭遇死亡危机还有大半个月时间，是时候早作准备了。 睡意袭来，变成了一团雾气的竺姜姜飘飘荡荡，被卷入了彩色的漩涡中—— “噼啪！” “轰！” 异常的灼热让空气仿佛凝固，汗水黏着头发糊住了眼睛衣服全都湿透了。 滚烫的空气像岩浆一样不断从鼻腔淌入，烘烤着呼吸道，整个肺部要炸掉了似的，仿佛被人挤压成一滩烂泥，难以呼吸。 求生的本能使竺姜姜抬起手，用指甲狠狠地扒开喉咙，仿佛这样就能摆脱缺氧的桎梏…… 当竺姜姜自死亡的循环中惊醒，眼前是一片黑暗。 从来没有觉得松木的气味如此让人窒息，难以忍受的竺姜姜一把推开棺材盖。 她喘着粗气爬了出来，皮肤紧贴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看来这次是熏死的。” 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的她看了看手机，才发现今天居然是童童生日。 一想到生日礼物还没有准备，竺姜姜立马翻身起来，简单洗漱，绾了个丸子头就匆匆出门了。 秋日百货是青龙市的高档购物场所，占地三万平米，除了常规的服装和餐饮店铺，还有摩天轮和室内滑雪场。 工作日的时候还没那么拥挤，一到周六日，人就特别多。 “这个怎么样？蓝色的童童喜欢吗？”竺姜姜拿起一个卡车机器人的模型问道。 “这个吧，他特别喜欢‎‌黄‍‌色­。” 时崇咧着两行白牙，露出一个摄氏四十五度的灿烂笑容，果断指了指一旁的出租车款，“跟我一样。” “竺姜姜？” 竺姜姜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玫红色泡泡袖洋裙的女子正惊讶地看着她。 这女子妆容精致，脚踩高跟鞋，推着一辆粉色的奢侈品牌婴儿车优雅地走了过来，身侧还跟着几个时髦的靓丽佳人。 “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你谈的男朋友？” 竺姜姜觉得眼前的女人五官有点眼熟，但歪着头想半天都没想起来是谁。 也许是竺姜姜一脸茫然的表情太过明显，感觉有些丢脸的女人不由地恼羞成怒，熟门熟路地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几年不见你脑子还是这么不好使，眼睛感情是装饰来着，难怪死读书都考不上大学。” 熟悉的疼痛，熟悉的嘲讽一下就让竺姜姜回过味来。 眼前这人，正是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竺建曦。 “建曦，这是你亲戚呀，怎么从来没见过。她长得跟你好像哦，就是有点朴素，没有你会打扮。”一旁的绿衣女子上下打量了下竺姜姜，掩嘴一笑。 “不成器的妹妹，家里最没出息就是她。”竺建曦从来都看不上竺姜姜清汤寡水的长相，但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跟闺蜜解释。 “原来就是她啊，之前不是说跟马氏集团的二公子相亲吗？怎么现在……”绿衣女子有意无意地瞟了时崇一眼。 “他俩没谈成，罗宇前天不是才跟你说马骁和小茹要订婚了吗？”短发女子扯了扯绿衣女。 竺建曦闻言脸色一黑，伸手就把竺姜姜拉到了一边。 “之前马骁那么好也不知道好好把握，婚姻是女人第二次投胎，少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竺建曦一侧头，正好见时崇笑着看了过来，一身T恤牛仔裤都掩不住的俊朗帅气意外让竺建曦脸红了一下，赶紧挪开眼睛没有继续说下去。 “给你打电话给你怎么不接？家胜给我开了个美容院，我平时没空管，爸爸说让你过来上班。” 没接是正常的，竺姜姜把所有陌生来电都设置了拒接。 “不好意思，我单位现在比较缺人，辞职不了。”竺姜姜委婉地表示拒绝。 可惜，竺建曦从小就不是听得进去别人意见的人。 “你什么脑子，辞职根本不需要单位同意，提前一个月提交辞职申请就可以了。” 看着冥顽不灵的竺姜姜，竺建曦恨不得抬腿就走。但想起母亲的嘱咐，深知父亲最喜欢看到他们兄友弟恭的场面，生生压下火气。 “现在就发短信给你领导，说你下个月必须要走。” 竺姜姜深感无语，正盘算着如何翻脸效率最高的时候，时崇走了过来。 “走吧，时间不早了，童童还在家等着我们呢。” 竺姜姜忙不迭点头，一把扯开竺建曦的手，拔腿就走。 竺建曦还待再追，却被时崇有意无意拦了下来，“你小孩醒了。” 一回头，婴儿车里的小孩憋红了脸，哇哇大哭。 竺建曦连忙把后头跟着的保姆喊了上来，又是喂奶又是换尿布，忙完一轮后，竺姜姜二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没想到队长你心眼贼多。”竺姜姜瞄了时崇一眼。 时崇讪笑着挠了挠头，没有否认。 方才见竺姜姜脱身不得，他直接就借着和竺建曦朋友聊天的功夫站在婴儿车旁刷起婴儿哭嚎的短视频。 这不，小孩一下就被同类的声音唤醒了。 “唉，就是没有买到童童的礼物怎么办？队长你家附近还有玩具店之类的吗？”想到刚刚走得匆忙，忘记了给童童买礼物，竺姜姜一脸懊悔。 “没有哦。”时崇摇了摇头。 “文具店呢？” “没有哦。” “蛋糕店呢？”竺姜姜仍不死心。 “也没有哦。” …… “你家住荒郊野岭的吗？别告诉我你住我单位隔壁。”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第一次遇见童童就在玉山公园。 正当竺姜姜发散脑洞，默默回忆着殡仪馆附近有什么楼盘时，却见时崇噗嗤一笑，从后座摸出了一个礼盒。 “蛋糕明年再买吧。”礼盒里面正是在商场看中的‎‌黄‍‌色­出租车模型。 丢给时崇一个大大的白眼，竺姜姜默默在心里比了个耶。 第四十五章活着 时崇的手机震动了下，是来自警务系统的信息。 “那个无名坑里的尸体化验结果出来了，四具尸体都是死于颈部和头部的钝器创伤。” 这个无名坑，就是石拐子口中说的那个埋得不专业的土坑。 那日在石拐子的带领下，公安局的民警重新上山把无名坑里的尸体挖了出来。令人惊讶的是，尸体的数目远比想象中的多。 “死者都是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年轻女性，生前曾经遭受捆绑，囚禁，和折磨虐待，全身有多处骨折，身体各部位有不同工具造成的擦伤，烧伤，划伤等痕迹。”竺姜姜一张张翻看着尸检的照片，第一次对尸体感到不寒而栗。 四具尸体的死亡时间依次排序是一百多天，七十多天，六十多天，和十二天前。 “从尸体的死亡时间看，这个凶手很可能没有冷却期。他是个着重过程型的凶手，特别享受虐杀的快感。被害者的死亡时间通常是由她们意志力坚持的时间，或是凶手捕捉到新猎物的时间决定的。” “新的猎物到手，旧的猎物就食之无味，几乎无缝衔接。”竺姜姜微微颤抖着手。 “最后一具尸体的死亡时间是十二天前，也就是说，如果不考虑转移了埋尸地点的可能，他手上肯定还有活着的受害者。” 时崇一个急刹，把车停在了路边，拿起电话打给女王蜂。 “马上让加急处理无名坑死者的DNA报告，我要知道她们是谁，什么职业，从哪里来，报告出来了第一时间发我。” “我们现在要回公安局吗？”竺姜姜问道。 时崇摇了摇头，“那四具尸体身上残留的指纹没有任何线索，我已经在蓝山布控，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时崇住在青龙市区的一个新楼盘，毗邻玉河，地段还算不错。 到了他家后，童童一家还有几个童童的朋友全都来了。 “生日快乐！” “谢谢姐姐！” 作为小寿星的童童今天是一身英伦风打扮，格子衬衫搭配背带裤，卷曲的泡面头上压着一定猎鹿帽，十足一个萌版小侦探。 童童高兴地接过玩具，在竺姜姜脸上印下湿漉漉的香吻。 时崇的家比较大，大概一百多平左右，走的欧式奶油风的装修风格，客厅前后都有宽大的阳台，生日派对就设在餐厅一侧。 餐厅挨着临河的阳台，视野非常宽阔。 “这是我姐夫和我姐夫的妹妹，这是我兄弟。”时崇介绍道。 竺姜姜一一点头打过招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时欣拉到了一旁。 “怎么来得这么晚，饿坏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蛋糕还要晚点才能吃。”时欣热情地端出一桌饭菜，同时还很贴心地给竺姜姜舀了一碗鸡汤。 “这二货从小就是不着调的，也不知道带你在外面吃点东西再回来，幸好我给你留了饭菜。” “谢谢欣姐。” 鸡汤火候很足，里面放了切碎的鲍鱼和螺片，熬得鲜香。骨酥肉烂，像一块莹润的黄玉，表面没有一点油花。 竺姜姜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五腑熨帖，简直是人间美味。 “好香啊，姐你留了饭也不告诉我。”时崇正抱着一堆零食饼干走了过来，一见满桌的饭菜，顿时感觉手里的可乐都不香了。 立马去厨房打了饭，抄起碗筷就大口吃了起来。 “哇，这汤好烫！”时崇含着一口鸡汤，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泪眼汪汪。 “够了，时二狗，你个傻子……” “别叫我小名！” 童童的生日宴结束后，时崇就开车把竺姜姜送回了殡仪馆。 单位里住宿舍的人不多，整栋楼加起来不过十几人，所以一入夜就显得特别安静。 脱离了时崇家的轻松愉快，回到宿舍的竺姜姜思索着无名坑的案子，心情一下又变得沉重起来。 整理了下思绪，她打开种树软件，点击使用了功德叶—— 这是一个不足两平米的隔间，围墙一米多高，白色的瓷砖铺在内里，角落处做了方便清洁的下水口，两扇对开的不锈钢小门关了起来。 隔间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来自于房间中央的‎黄­色‎‌​灯泡。 昏黄的光线投射进来，女孩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全身都是伤，又饿又困，她不自主地闭上了眼帘。 “咣！”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女孩惊恐地睁开了眼睛，身体不停哆嗦着像只吓破了胆的兔子。 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隔间前，粗胖的手指一扭，隔间门粗暴地被推开，撞在瓷砖上又反弹了回来。 “出来。” 胖子大手一伸，薅住女孩的头发就把她拖了出来。 女孩眼中含泪，却挣扎，她只能一手扶住头发，努力跟上胖子的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头皮好受一些。 也就是这是，她发现胖子的另一只手上还拖着一个昏迷的红发女孩。 红发女孩的左边脸整个肿了起来，嘴角淌着血，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像个破布娃娃。 到达目的地，天花板上有一根横梁，横梁垂落一排排带钩的绳子。 胖子手一甩，先把女孩紧缚的双手挂到了悬吊下来的钩子上，然后是红衣女孩。 忽然，女孩发现红衣女孩的睫毛眨动了一下，竟是醒了过来。 眼见她的表情逐渐变得愤怒惶恐，女孩连忙着急地挪动了下脚步，想要提醒她不要挣扎，但已经来不及了！ “啊！” “闭嘴！我叫你闭嘴！” 随着尖叫响起，胖子顿时暴跳起来。 他把身前的桌椅一掀，抱着脑袋在房间里走了几圈，随手从墙上抽下来一根鞭子，狠狠地抽在了红衣女孩身上。 “闭嘴！闭嘴！闭嘴！” 片刻后，直到奄奄一息的红衣女孩强忍呻吟，不敢再发出只言片语，这样的折磨才终于停止。 胖子喘着粗气扔下了鞭子，抛下鲜血淋漓的红衣女孩扬长而去。 “不要挣扎，你越挣扎，他打得越厉害。”女孩抬起脚趾肿胀变形的脚，轻轻碰了碰红衣女孩。 “你来了多久了？”红衣女孩看着瘦骨嶙峋的女孩，心中感到绝望。 “忘记了。” “安宁，我叫安宁，平安的安，宁静的宁。” 第四十六章帮手 “一定要记住，我叫安宁。” 竺姜姜来到公安局的时候，刑侦一队异常忙碌。 “四具无名女尸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我们根据其中一具尸体身上的纹身找到了死者身份。但这名死者比较特殊，她的DNA样本曾在另一桩案件中出现过。”林子涵把一份文件递给了时崇。 “居然是那个失踪的乘客。”时崇皱紧了眉头。 大半个月前有一宗肇事逃逸的案子，司机当场死亡。当时经过调查，竺姜姜就曾经提出副驾驶上还有一个乘客的结论。 没想到，四尸案最后一名死者居然就是那名失踪的神秘乘客。 “潘美玲，二十二岁，两个月前从白河市过来青龙打工，最后一次跟家人联系是刚到青龙市的时候，随后一直失踪至今。” “一起租房的室友说她应聘上一份很好的工作，非常开心，当夜就收拾东西去了蓝山。”林子涵说道。 “又是蓝山。”时崇轻点卷宗，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这个凶手肯定就藏在蓝山之中，我这就去蓝山，就不信不能把他的狐狸尾巴揪出来。”林子涵撸起袖子。 “我觉得未必，他这个车祸的位置很奇怪。”竺姜姜把手机截图放大在屏幕上，依次做了记号。 “你看，他埋尸的地方是在南面，潘美玲发生车祸的地方是在北面。根据死亡时间和车上残留的血迹推算，潘美玲当日上午应该是从被囚禁的地方逃了出来，然后遇上这个好心的司机。”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要独自在黑夜中翻越蓝山，你觉得有可能吗？” 蓝山海拔四千多米，即使是白天翻越蓝山，这对于一个重伤的柔弱女子来说都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我怀疑凶手就住在青龙，也就是蓝山北面。” 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逃脱的潘美玲会跑到蓝山北面的乡村小道上，也才能解释为什么凶手可以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这个凶手，很可能就是那场车祸的肇事司机。” “假设这个凶手住在青龙的话，他又是怎么把尸体搬到蓝山南面的呢？”林子涵想不明白。 从外市进入到蓝山南面，必定要经过大岳村或者大彭村，多次出入的话村民会有印象，更容易引起人的警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蓝山深处有一条古代开凿出来的小路可以连接南北两面，通过这条古道搬运尸体应该不难。” 时崇把地图投影到办公室中央的大屏幕中，把抛尸地点，车祸地点，还有蓝山中的古道标记了出来，仔细端详着。 “而且石拐子曾经说过，凶手不像是熟悉山林的人，在蓝山居住的村民对大山都很熟悉。从这个角度来看，考虑凶手住在蓝山北面确实有道理。” 最重要的是，如果凶手住在蓝山南面，在发现潘美玲逃出去后肯定会往山上找。如果开车从高速绕到青龙，根本不可能那么巧会遇到潘美玲。 只有住在青龙，发现潘美玲逃跑后第一时间追出去，才能刚好遇见帮助她逃离的司机。 “凶手很可能就住在这个区域。”时崇在蓝山北面的小区画了个圈。 “这些地方大部分都是别墅庄园，都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女王蜂很快提出了新的疑问。 “这根本不像四尸坑的凶手会住的地方。” 四尸坑的凶手作案手法粗糙，毫无条理。 所有的尸体都像玩坏的破布娃娃，而且尸体上的指纹没有任何隐藏，要不就是不知道如何掩盖，要不就是压根没打算掩盖。 从行凶的手法来看，更偏向于他是一个脾气暴躁，生活脏乱无序，智商较低，不善于与人交流的人，同时很可能没有接受过完整的高等教育。 “可能是这些有钱人的亲戚或者家里人？”林子涵摸了摸下巴，认真地考虑着这个可能性。 “说起来，这个案子的确有些奇怪。”竺姜姜拿起马克笔把有疑问的部分罗列了出来。 “从行凶的手法来看，这个凶手的犯案手段确实很粗糙。”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想到利用古道把尸体埋到了蓝山市。 如果不是潘美玲在司机的衣物上留下的血迹引起了竺姜姜的猜疑，估计他们现在还在蓝山市傻傻地找凶手。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这些姑娘年轻漂亮，我们都认为这个凶手是个社会地位低交际能力差的人，这样的人是怎么接连不断骗取到被害者的信任的？” “有人帮他。”时崇沉声道。 是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一个案子当中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犯罪痕迹。 “靠，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这样的变态杀人狂都有人包庇。”林子涵感觉三观被刷新了，甩甩头，他还是不敢置信。 “队长，有没有可能是精神分裂症啊？” “那他的精神分裂症发作地太好了，犯案的时候蠢人出来，收拾残局的时候聪明人出来，你当写呢？”时崇还没回答，女王蜂就咯咯一笑。 “女王蜂说的也有道理，而且如果凶手确实是住在这个区域的话，有人帮他的概率很高，而且帮他的人很可能是亲近之人。”时崇点了点头。 “蓝波，你把这个区域的住户资料调出来。筛查他们的亲属关系，看看他们有没有亲属现在住在这些房子里，排除女性，特别留意那些亲属符合犯罪侧写的对象。” “另外，调取各小区的监控，重点留意车祸当天出入小区的白色SUV。” 时崇把任务一一分摊好，正打算去忙，一回头就见竺姜姜还站在原地，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啦？” “失踪的案子只有第60天提交公安局后才能在全国的警务系统上查到吗？如果只知道名字，又没满60天，可以查的到吗？”竺姜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 梦中的那种感觉，太让人窒息了，痛苦绝望和折磨，所有负面的情绪都汹涌而来，比之前任何一个案子都沉重。 第四十七章 疑踪 “当然查的得到，只要立案了就能查得到。” 仿佛看出了竺姜姜脸上的不安，时崇笑了笑，打开查询系统，示意她把失踪者的名字输入进去。 蓝‌色‌界‎面的系统速度很快，一按回车就出来了三十二个失踪者名为“安宁”的搜索结果。 “这么多！” “这是全国的警务系统结果当然多，你认识失踪者吗？可以用她的相关资料缩小搜索范围。”时崇伸手过来用鼠标点击打开了一个搜索选项，上面是一系列性别籍贯年龄等选项。 因为电脑的操作空间有限，不得已挨得离竺姜姜有些近，近得她甚至可以清楚地闻到他衬衣上薰衣草香香的洗衣液味道。 “女性，18到25岁，失踪时间是一个月内……”竺姜姜分析着四尸案受害者的信息，慢慢缩小搜索范围。 随着范围越来越小，时崇挑了挑眉，诧异地看了竺姜姜一眼。 “如果不是不可能，我还以为你在找四尸案的受害者呢。” 竺姜姜扯了扯嘴角，硬拉出一个表面淡定从容的微笑，不发一语地查看最后的筛选结果。 符合上述条件的名为“安宁”的女孩还剩三个，其中一个是哑巴，一个全身纹身不符合凶手的审美标准全部剔除。 屏幕上最后剩下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脸圆圆，笑起来嘴角有个小酒窝非常可爱。 她是天河市人，家境窘迫，父亲早年事故身亡，家里只有一个患病的母亲和未成年的妹妹。 “典型的小镇女孩，大学毕业后揣着三千多块钱背井离乡来到青龙找工作，半个月前说去面试之后就再没出现了，她家里人上周实在联系不上她才报的警。”时崇认真地看着卷宗上的一字一句。 时间，地点，被害人特征全都与四尸案受害者吻合，由不得他不多想。 “要解释一下吗？” “我做梦梦到的？”看着时崇脸上灿烂的笑，竺姜姜莫名觉得有点寒，缩了缩脖子。 “那你让她也给我托个梦呗？”时崇咧嘴一笑。 时崇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眼见竺姜姜不愿意说，他也没有继续追问，确定这个是四尸案的受害者，他拿起车钥匙就往门外走去。 “我打算去她租房的地方看看，你要一起去吗？” 青龙市，海城村。 “丑话说在前，退押金是不可能的，我之前就说过不住满半年不退押金，这可是租房合同白纸黑字签好名字的。”房东开口说道。 “押金你到时候跟她家人协商吧，我们这次来调查安宁失踪的线索的，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她租的房子吗？”时崇出示了下证件。 资料上显示安宁是突然失踪，失踪前刚交了一个月房租，按道理她的东西应该都还在出租房里。 “她的房子已经租出去了，这可不怪我啊，她失踪没几天之后她家人就过来把东西都收拾走了。”房东连忙叼着烟解释道。 “说实话一开始警察没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她失踪了，现在既然人都不在了，房子我肯定要再租出去的。” “她家人？长什么样子？”竺姜姜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天河市离青龙三千多公里，这样困难的家庭，来收拾行李不退押金还不要房租，处处透着古怪。 “一个个子不高，瘦瘦的女人，戴着个黑色的帽子，说话爱搭不理的，不太记得长什么样子了。”房东比划了一下。 “说话好像有点玄武的口音，就是那种卷舌音不卷舌的调调，就跟那明星贾飞飞一样。” “你这个监控可以看一下吗？”时崇指了指一楼窗口里藏着的摄像头。 不同于一般出租房都把摄像头安在外面的大门上，这个摄像头摆放的地方是在楼栋内，正对着大门口，比较隐蔽，不是经常出入这里的人还不一定能发现。 “嘿嘿，我也是没办法，城中村太乱了，之前在门外安了两个不是被人偷就是被人砸。但不装吧，也不是那么回事，租房的人那么杂，你说对吧？” 房东把手机里的云监控视频发给了时崇。 监控中的女人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很低，还戴着口罩，确实看不清楚样子，手上拉着一个行李箱。 “锅碗瓢盆那些她都没拿，就是收拾了衣服电脑之类的。” 也就是说，有可能发现线索的东西都被处理掉了。 “安宁失踪前有跟你提过她去哪里面试吗？” 房东摇了摇头，“她之前问我这附近哪里有巴士站，好像打算一天面试好几份工作。” 时崇记下了巴士站的名字，发给蓝波让他查看附近有没有监控。 “这种款式的鞋子，我好像在哪见过。” 竺姜姜歪了歪头，放大了黑衣女人的鞋子。 这是一双C家的罗马凉鞋，春夏经典款，上面穿满了白色珠子。不是什么稀有的限量款，但是款式很特别。 “最近大街上不到处都是这种鞋子吗？”时崇感到不解。 “是，但那些都是仿款的，那些鞋子的珠子都是彩色的你没发现吗？只有C家才是白色皮料白色珠子。” 因为白色皮料和白色珠子穿久了都会发黄，所以只有专供有钱人的奢侈品牌才喜欢这种做这种款式。 出租屋的调查暂告一段落，竺姜姜刚回到宿舍就接到了竺父打来的电话。 “建曦说你不愿意去美容院上班？为什么？” 本来以为是一场暴风雨般的讯问，但意外的是竺父的态度还算温和。 “爸，我现在上班上得挺好的，没打算换工作。”竺姜姜轻轻舒了口气。 “为什么？因为不缺钱花了是吗？奶奶的蛇药方子你卖了多少钱？” “你怎么知道的？”话音刚落，竺姜姜就感觉要遭了。 果然，竺父一下子拔高音量，暴跳如雷。 “好你个死丫头，难怪别人都说女儿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没嫁就想着怎么从家里捞好处。”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阵“砰砰”乱砸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桌椅板凳滚落在地上。 “明知道家里开的是医药公司还把方子卖给竞争对手，这么多年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对家里没一点贡献，还觉得理所当然是吧？” 第四十八章胖子 “还有两张方子在哪里？马上拿过来公司，我叫小陈去接你。” 怒火发泄完后，似乎意识到不能把竺姜姜逼的太急，竺父语气终于缓和了一点。 他口中的小陈是继母陈晨的堂弟，虽然是司机，但平素干的都是助理的活，在公司很得重用，之前竺父一直都让竺姜姜跟着竺建峰二人叫舅舅。 “全都卖了。”竺姜姜语气平静。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对此她早有心理准备。 竺父的医药公司是行业的龙头，竺父以前没少拿老母亲的药回厂里研究分析，只要蛇药开始在国内投产，曝露是早晚的事。 “你是看不得家里一点好是吧，自私自利，既然你不顾念亲情也别怪我狠心。赶紧从那房子给我滚出去，以后家里的钱一分你都别想惦记，我没资格做你爸。” 电话“嘟”地一声挂断，竺姜姜只感觉心中泛起一阵隐痛。 她很想坦白一切，说要那么多钱只是为了增加功德值，想办法摆脱死神的桎梏。但是理智告诉她，坦白不会有用。 她曾想过把方子交给父亲，但最后没有。可能父母的自私凉薄，也深深的遗传到了她的身上，在事关性命的时候，竺姜姜无法轻易相信亲情。 “所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竺姜姜自嘲地笑了笑，没再纠结此事，简单的洗漱过后，她躺在床上使用了功德叶。 安宁，还活着吗—— “爱如火，疯狂的人是我……” 激情而富有节奏的旋律从音响中传出，两个女孩欢快地在房间中扭动着身体。 她们衣衫褴褛，双手被悬吊在天花板上，赤裸的双脚踩在玻璃渣上，留下一个个血印子。 但诡异的是，两人仿佛不觉得疼，哪怕满脸是泪，嘴角都带着愉悦的笑。 “不对！跳得不好！” 黑发女孩其中一只脚的脚趾由于变形，总是慢了一拍，跟不上舞曲的节奏。 几个小节后，“挑剔”的观众终于失去耐心。 “跳得太差了，辣眼睛！这个玩具坏掉了！”胖子烦躁地把黑发女孩的双手从钩子上取了下来。 “不要，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很喜欢跳舞的，你让我继续跳吧。” 想到即将发生的事，黑发女孩心里涌起了浓浓的恐惧。 可惜胖子无视她的哀求，扯着她的头发一路把她拖到了走廊尽头一个类似工作室的地方。 工作室里有一个不锈钢水池和一个木工车床，墙上挂满了各种不知名的工具。那些工具颜色暗沉，污垢斑斑，仿佛全都带着浓郁的血腥气。 “让我跳舞，让我跳舞，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跳……”女孩不断哀求着。 “你坏掉了。”胖子眯起来的眼睛闪烁着认真。 …… 竺姜姜从噩梦中惊醒，最后的记忆是一个异常高大的胖子。 穿着背带裤，两米多高，但因为逆着光的关系，长相完全看不清。 她躺在床上，静静地梳理着四尸案已知的线索。 第一，安宁被囚禁了，而在她失踪后，一个陌生女人把她的行李收拾走了。这一点，在后续与安宁家人的电话沟通中也得到了证实； 第二，凶手可能住在蓝山脚下； 第三，凶手身边有人帮他，而且这个人财力和能力都不错。已知两个受害者都是应聘工作失踪的，这些年轻女孩可能阅历不够，却不是没见识。能让她们兴高采烈地去面试上班，至少需要一个门面正规，地段繁华的面试地点。 玄武口音，C家凉鞋，胖子，富人区…… 冥冥中，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把所有东西都联系到了一起。 竺姜姜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推开棺材板，一下弹了起来。 林安东！ “林安东跳楼那天的监控筛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发现？”竺姜姜热情地笑着，把一杯奶茶放到了蓝波桌上。 “哟，柑橘泡泡，真有品位。”蓝波习惯一插，闭着眼陶醉地吸了几口。 “他跳楼那天，38楼和大门的监控都被人提前砸坏了。” 还没等竺姜姜露出失望的表情，蓝波敲动了下键盘，迅速调出一段监控视频。 “把摄像头砸坏的人，分分钟就是知道他会跳楼啊。于是聪明的我把38楼和大门口黑屏前两分钟出现过的人都做了匹配，结果发现了这个女人。” 画面中，一个主妇装扮的女人提着一个垃圾袋出现在了摄像头里，垃圾袋鼓鼓囊囊的，里面不知道是什么。 “很普通对不对，但是这个女人每次消失在监控中不到一分钟，摄像头就灭掉了，没有证据但我觉得就是她。” 这是林安东的妻子！ 虽然视频中的女人低着头，但发型和走路姿态都很眼熟，竺姜姜心中很快便作出了判断。 “把林安东事发后，小区大门的监控调出来看看可以吗？” 林安东的小区不允许陌生车辆入内，小区南门北门相距甚远，从南门出入3栋是最便捷的选择，竺姜姜赌这个凶手不会再费时间绕道。 “停，就在这里暂停一下。” 一个两米多高的胖子穿着蓝色背带裤出现在小区门口，因为小区门口出入的人太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于是蓝波又迅速调出林安东跳楼前数小时的监控，果然在监控的角落里出现了同样的身影。 这样特殊的时间地点，结合这个人特殊的体型，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他俩应该是一起的。” 蓝波把两段视频截取出来，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 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一直跟在这个胖子身边，虽然两人衣着打扮迥异，不像同一个世界的人。 但还是不难从有限的视频画面中看出两人的交流，比如出了小区之后，这个男人的手就往左指了指。 “这个男人也很眼熟。”竺姜姜呆呆地看着视频，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胖子眼熟不奇怪，毕竟她曾经在梦里见过，但这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林安东的老婆，为什么会跟这样的杀人凶手扯上关系？ 林安东的自杀，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第四十九章审讯 “姜姜，你在哪呀？丫头气性这么大，说你两句就真的搬出去啦？你爸前几天说的都是气话，不要放在心上，血浓于水，他不会真的把你赶出去的。”陈晨说道。 “不必了，我单位有宿舍，那套房子我早就不住了，你们收回去就收回去吧。”竺姜姜心不在焉地说道。 “何必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呢，你还小不懂，无论你多么独立，以后出嫁还是得靠父母兄弟。现在的社会都很现实，娘家要是不争气，没有哪个男人会瞧得起你。”陈晨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如今家里有你爸，你爸百年之后还有建峰。这么大一个竺氏集团给你撑腰，你老公哪敢不对你一心一意，肯定处处捧着你对你好。你看看建曦，你也知道的，不过多去了几次SPA，你姐夫就直接给她买了个美容院。” 竺姜姜没有说话，她知道陈晨不会无缘无故给她打电话。 只是竺姜姜实在想不明白，药方被卖已成定局，他们还想在她身上得到什么？ 果然，感觉沟通已经到位之后，陈晨很快说出了她的目的。 “那几个方子你还记得吗？把那方子发过来，方子卖掉了没关系，药方还是有研究价值的，只要公司开发出功效更好的药品，肯定可以重新夺回市场份额。” “陈太太，是我不懂还是你不懂啊？卖掉的药方再给你，我涉嫌泄露商业机密。你们用相同的药方生产药品，侵犯知识产权，涉嫌仿冒抄袭。你是想害我，还是想害你自己？” 竺姜姜心里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五味杂陈之下，说出的话自不免充满了嘲讽。 “你个傻丫头，怎么会害你呢？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你爸吗？这行业里的门道你不懂，只要在保证药效的基础上增减几味药物，谁能说得清楚这就不是我们自己研发的方子呢？”陈晨轻轻一笑。 “方子上的草药太多，我早就忘记了，不用再打电话问我方子的事了。” 没兴趣再跟陈晨掰扯，竺姜姜直接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电话，她就看到了时崇发来的消息，上面说四尸案的嫌犯已经被请到公安局了。 竺姜姜连忙请了个假，打车去了公安局，她急于去见一见那个嫌犯，好验证自己的猜想。 市公安局，审讯室。 一个肥硕的胖子坐在审讯室内，海魂衫背带裤，嫩藕节一般的手被固定在桌上的银手铐勒出斑斑血迹。 他皱成一团的脸上写满了烦躁不安，嘴里不停嘟囔着，“哥哥，我要哥哥。” “他就是白色SUV的车主，根本没法审问，看起来智力有点问题。只能先关着，等DNA结果出来才能申请搜查令。”时崇皱紧了眉头。 情况对他们相当不利，因为四尸案的凶手是有帮凶的，而且帮凶才是有能力掩盖罪行的那一个。 很有可能等搜查令出来时，他们已经失去所有证据了。 “我已经让林子涵带人在他住宅附近布控了，只要有人想销毁证据，必定插翅难飞。” “你看看这个。” 竺姜姜打开手机，把昨天让蓝波截取的监控视频一一展示了出来。 “林安东的邻居说过林安东跳楼的时候家里有两个男人，我怀疑当时在他家的就是这两个人，你看服装都对得上，刚好一黑一白。”竺姜姜说道。 “林安东的妻子说话也是玄武口音。”时崇虽对这几人的联系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但他还是很快作出了决定。 “我马上让人帮林安东的妻子带过来。” “温娜，二十六岁，父母不详，钟岳集团福利院资助的孤儿，箕水卫生护理学院毕业，结婚前曾在钟家任职保姆，专门负责照顾钟岳老板钟逸廷的弟弟钟顺廷。”时崇翻阅着手中资料。 钟顺廷就是四尸案的嫌犯，他母亲死得早，父亲沉迷酗酒。 五岁那年发高烧烧了三天才被人发现，治好以后留下了不可逆转的后遗症，智商只有60，相当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日常根本离不得人。 “钟逸廷很可能就是一直在后面给钟顺廷犯罪提供帮助的人，我已经让人把他带过来了。” 审讯室里坐着的女人长相清秀，一袭宽松的水波纹长衫，短发没耳，因为刚生了小孩身材异常丰腴，看起来就是个平凡得不可能再平凡的家庭主妇。 “认识吗？”时崇把安宁的照片推到了温娜面前。 温娜木着脸，摇了摇头。 “那这个呢？”这次是温娜乔装后从安宁家拿走私人物品的监控视频。 温娜脸一下子刷白，抿着唇半天没有说话。 “你也是为人母亲的人，知道怀胎十月的苦。明知道钟顺廷囚禁虐杀无辜的年轻女子，为什么还要帮他？”时崇紧盯着温娜，步步紧逼。 他把四尸案被害者的尸骸照片一一摆出，排列在了温娜面前。 “不要再问我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温娜的脸更白了，她别开了脸，额角沁出了冷汗。 “那我换个问题，林安东真的是自杀吗？他死的时候，钟逸廷兄弟是不是就在你家？你放心，只要你说出真相，我们会保护你的。”时崇沉声道。 听到钟逸廷的名字，温娜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你知道作为连环杀人案的帮凶意味着什么吗？想想你的孩子，刚出生没几天吧，上次见面你还大着个肚子。” 温娜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忽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时崇应了一声，再回头时温娜已经重新恢复了沉默。心知时机已逝，时崇只能暂时先放下温娜处理急事。 “有什么话不能在耳机里说吗，非得敲审讯室的门？”时崇难得有些脾气。 虽然心知队里有急事时确实也会直接敲门，但无奈今天就是这么不巧。 “怎么，我还不能敲你的门了？有人要把你的嫌犯提走，你还不赶紧去看看。”说话的是副局长，胡子都被时崇气得翘了起来，恨不得敲他两脑瓜子。 估计来人就是找不到时崇，才找到他头上的。 第五十章玩具 烈火在房间里翻腾，炙热的火舌舔上白墙，卷起滚滚浓烟。地板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得鞋底都快融化了。 竺姜姜从包里摸出一只防毒面具带在了脸上，感觉呼吸终于顺畅了些。 但这并没有用，因为这是地下室，出去的唯一通道已经被大火封死，防毒面具也只是延缓了她的死亡而已。 “没想到最后不是被烟熏死，是被火烧死的。” 竺姜姜躲在隔间里，抚摸着墙角刻着的“安宁”二字，落下了一滴泪—— “小顺别怕，哥哥带你回家。”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后续有新的证据再过来配合调查。” 钟逸廷安抚完弟弟后，冲时崇礼貌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牵着钟顺廷的手离开了。 一声“小顺”瞬间唤醒了竺姜姜尘封的记忆，西装笔挺的帅气男人，高大肥硕的低智青年，这样特殊的组合…… 不正是曾经去殡仪馆给父亲送葬的那两兄弟吗？ 另一旁，低着头的温娜也跟在律师后面走出了公安局。 “温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时崇焦急地说道。 “你不懂。” 温娜回头看了眼已经上了车的钟逸廷，没有停留。 钟顺廷是因为智力发育障碍和双相情感障碍不符合拘留条件，温娜则是因为生育未满一个月不符合拘留条件。 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律师出示相关证明后，时崇不得不选择先放人离去。 “DNA检测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时崇握紧了拳头。 “还有三小时。”达叔回答道。 申请搜查令要一小时，也就是说，最多再等四小时，就可以把钟顺廷再拘回来了。 “唉，就是不知道受害者等不等得了。”女王蜂叹了口气。 理论上来说，钟顺廷现在只要不出青龙市，他有权去任何地方，回家更是名正言顺。 “达叔，你带人跟着钟逸廷。其他人跟我一起去玫瑰山庄和林子涵汇合，搜查令一到马上进去。”时崇很快就下了决定。 车队很快到达了玫瑰山庄，然而直到重新布控的时候，时崇才发现现场多了一个竺姜姜。 “竺姜姜怎么跟着来了？”时崇一眼就扫向开车的女王蜂。 女王蜂一脸无辜，刚人家上车的时候你也没说不能跟着啊，谁晓得你是没看到。 “一切行动听指挥。”竺姜姜连忙表示绝不拖后腿。 “算了，一会儿你在车上呆着，不要乱跑。” 钟逸廷和钟顺廷离开公安局后，并没有选择返回玫瑰山庄，偌大的别墅农场空无一人。 “莫非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女王蜂举起望远镜看了又看，心中满是疑惑。 时崇翻看着案件的卷宗没有说话，目前他们在这个案子中搜集的都不是直接证据。 包括那辆指向玫瑰山庄的SUV，也要等搜查令出来才能确定是否是无名车祸的肇事车辆。 他脑海中不断闪现着道别时钟逸廷那个意味深长的笑，从业多年的直觉告诉他，钟逸廷兄弟肯定有问题！ 三个小时过去，钟顺廷的DNA匹配结果出来了，与四尸案死者身上的DNA样本吻合。 “果然是他！”林子涵兴奋地挥了下拳头。 “达叔，马上逮捕钟顺廷！”时崇第一时间给达叔打去了电话。 “是，队长！” 半小时后，搜查令下达。 “一队走前门，二队走后门，三队四队从两侧包过去。”时崇挥了挥手，特侦一队的几个人带着分配好的特警队员迅速进入了农场。 占地50多亩的农场非常大，几人进入了别墅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竺姜姜在车上焦急地等候着，心中一边为安宁暗暗祈祷。 忽然，一辆白色车停在了农场东南角，走下来十分眼熟的两个人。 “温娜和钟顺廷？” 竺姜姜着急地拨打时崇的电话，可惜未能接通。无奈之下她只好发了个信息给蓝波，然后偷偷跟了上去。 温娜一反平日的冷漠，温婉浅笑，亲昵地拉着钟顺廷的手。 钟顺廷乖乖跟在她身后，抱着小熊，开心地蹦蹦跳跳。 “小顺乖，姐姐这就带你去把玩具拿回来哈，还记得那些玩具都在哪吗？” “温娜姐姐最好了！小顺带你去，我们偷偷地，不要告诉哥哥。”没说两句，钟顺廷莫名又烦躁了起来。 “哥哥太坏了。啊！居然还要小顺把玩具扔掉，我才不要！” “嘘！等下被坏人发现玩具就没有了。”温娜笑着安抚了一下他。 两人没有进庄园，而是一直走到东南角的一棵大树下。钟顺廷正想掀开灌木丛下藏着的木板，蓦地温娜的电话响了起来。 估计是比较重要的人，温娜看着电话犹豫了下。 “哎哟，我肚肚痛。”钟顺廷说风就是雨，把小熊扔给温娜，就跑到了林子里。 “哎……”温娜劝都劝不住。 见钟顺廷走远，温娜也不再犹豫，直接就走远几步接通了电话。 “宝宝怎么了，不是让你6点的时候给她喂一顿奶吗……” 两人都远离了的灌木丛，此时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在­‍‌诱‎­​惑‎­​着竺姜姜。 脑海中不断响起安宁的声音，竺姜姜蹑手蹑脚走到灌木丛后，趁温娜没注意，掀开门板钻了进去。 走下楼梯，这是一条十分安静的走廊，天花板上镶着泛黄光的灯泡，地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 竺姜姜屏住呼吸，顺着拖曳的痕迹迅速往里走了进去。 不知走了多远，终于看到一个半开着门的房间，里面有三个水泥砌成的格子，外面带着不锈钢门，看起来像寄养宠物的隔间。 “安宁？”竺姜姜轻轻唤了一声。 她推开其中一个隔间门，可惜里面除了一地粘稠的排泄物和血迹外，空空如也。 正当竺姜姜打算把其他两个隔间也一一推门查看的时候，走廊深处传来了深深浅浅的脚步声。 温娜和钟顺廷下来了！ 现在出去已经来不及了，无处可躲的竺姜姜只能缩进了眼前这个无人的隔间里。 竺姜姜听到温娜和钟顺廷的脚步声停在了房间门口，然后钟顺廷欢快地走进来打开了左边那个隔间的门。 “我的玩具呢！怎么不见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隔间，钟顺廷暴跳如雷。 第五十一章灰飞 “小顺，你看玩具不就在这里吗？”温娜笑着说道。 竺姜姜心里紧缩了一下，冷汗浸透了衣衫。 “真的？”钟顺廷脚步一转，“咚咚咚”地往外跑去，天花板的灯泡仿佛也因为震动忽闪了起来。 “啊，好烫！” 汽油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飘散开来，随之升腾的是一阵热浪。 “啊啊啊！你这个坏女人！” 竺姜姜小心翼翼推开不锈钢门板，从缝隙往外看去。 只见走廊顷刻间已沦为了一片火海，炽热的温度把天花板熏出道道焦黑。 艳红的火蛇在的钟顺廷身上吞吐跳跃，他却好似不觉得疼痛。 宛若一只地狱而来的巨兽，扭曲着脸一下子扑到温娜的身上，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温娜嘴角倒在地上，扬起了一个诡异的笑，不但没有反抗，反而伸手抱紧了钟顺廷的脖子。 “啊！” 虽然一心报复，但钟顺廷毕竟不是铁打的机器人，很快他就受不了身上的刺痛，他奋力甩开早已瘫软的温娜，浑身是火地往走廊深处奔去。 趁此机会，竺姜姜赶紧起身，试图从唯一的出口逃跑。但没走几步，她就被倒卷的火墙逼了回来。 竺姜姜奋力关上房门，踩灭脚上的火苗，无奈地退回隔间，掏出信号微弱的手机叹了口气。 也就是这时，借助手机微弱的光线，竺姜姜看到了刻在墙角的一排排名字，十几个名字都是同一个人—— “安宁。” “对不起，来得太晚了。” 竺姜姜抚摸着那一个个名字，仿佛感受到了少女每天刻下自己名字的心情和对自由的殷切盼望。 安宁已经逝去，接下来就轮到她了…… “十二月十三日。” “竺姜姜！” 竺姜姜猛地睁开眼，头顶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药水的味道。 “我怎么在这里？”竺姜姜情不自禁咳了几声，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烟熏火燎的灼热。 护士推着车子闻声走过来，给竺姜姜测量起了心跳和体温。 “你呀，平时看着心眼子贼多，这次怎么这么冲动？多亏了蓝波发过来的消息，不然你死在下面都没人知道。” 女王蜂见护士检查过说一切正常，终于放下了心，慢条斯理地坐在凳子上削起了苹果。 原来时崇当日带队进入庄园后，没有任何发现，所有的痕迹仿佛都早已被抹除。 因为猜测囚禁被害人的地方应该是一个地下室，所以早有准备的时崇把热成像设备也带了过来。 热成像无人机放飞后，时崇联系了蓝波构建庄园的搜索地图。本来一开始一无所获，直到蓝波收到了竺姜姜的消息。 时崇马上在蓝波的指引带人赶去了农场东南角，但这时地下室已经起火，众人被大火逼了回来。 “玫瑰山庄太偏僻，消防员过来要二十多分钟。本来我们都以为只能放弃了，没想到蓝波通过热成像扫描仪发现庄园内部还有另一条通往地下室的密道。” 地下室燃烧的热浪使相连的密道空气都随之升温，正常情况下探索不出来的密道就这样显现了出来。 女王蜂笑着拿来一个纸杯，把切成小块的苹果放在杯子里，戳上牙签递给了竺姜姜。 也是竺姜姜命不该绝，时崇通过这条还没有被火波及的密道进入了地下室，出口刚好就在那个囚禁安宁的房间。 “你也太会躲了，猫在个狗房子里。要不是蓝波说你的手机定位就在房间里，我还以为你已经被火烧死了。”女王蜂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温娜为什么要把钟顺廷带到地下室去？她死了，她的小孩怎么办？”竺姜姜实在想不明白。 温娜接电话时，语气那么平静，谁也想不到她会突然那么疯狂。 “汽油是温娜买的，她买了个基金，每个月都会把钱打到她婆婆账上。整整一千万，足够她婆婆把两个孩子抚养成年了。” “达叔那天去逮捕钟顺廷的时候，才发现被他们耍了，办公室里的人根本不是钟顺廷两兄弟。钟逸廷现在已经在M国了，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取证。钟顺廷那天如果没有去玫瑰山庄的话，很可能已经跟着一起出国了。” 说到这里，女王蜂咬咬牙，手一抖，苹果皮断了。 “地下室有什么发现吗？”竺姜姜皱了皱眉。 “我们在地下室发现了一名女性失踪者的尸体和大量刑具，部分刑具上甚至提取到了不下数十个女性的DNA，但没有找到尸体。” 没有尸体，就不能证明犯罪。即使确认这数十个女性都已经失踪，也只能说明她们曾经去过钟顺廷的地下室。 竺姜姜莫名地想到了林安东，想到人间蒸发一般的洪斌，想到让实验室同事一筹莫展的焚化炉，再对比林安东自杀和四尸案第一具尸体埋尸的时间，真相昭然若揭—— 所以这个就是林安东每年都能收到一两百万打赏的原因吗？ 可惜随着温娜灰飞烟灭，一切都无所证实。 “以目前掌握的证据，这个案子唯一的结论就是钟顺廷在温娜的协助下犯下了桩桩命案，最后两人深知插翅难飞，双双在地下室自焚身亡。”女王蜂叹了口气。 “钟逸廷就这样逍遥法外了吗？”竺姜姜难以置信。 “钟逸廷跟这个案子的联系只有三个，房子是他，温娜曾经受他雇佣，无名车祸当天的SUV是他驾驶的”女王蜂竖起三根手指，然后摇了摇头。 房子是他，但他可以说对罪案不知情； 温娜曾受他雇佣，不代表犯罪可以牵连到他头上…… “无名车祸的那辆白色SUV也被烧了，没有外壳没有车漆，根本无法和那桩事故关联起来。”说到这个案子，女王蜂心情也很是郁闷。 “我不相信钟逸廷完全不知情，至少埋尸到蓝山南面这件事，钟顺廷就做不到，温娜也做不到。” 这还没有算四尸案前死在地下室的那数十人，即使温娜自愿帮钟顺廷毁尸灭迹，林安东的那几百万打赏又从何而来呢？ 第五十二章烟灭 “身体好点了？” “嗓子还有点疼，但没什么大问题了。”竺姜姜笑了笑。 “真不明白，你运气怎么那么好，密道出口就在那个房间里，还被你找到一个能用的防毒面罩。”时崇说道。 “我运气确实挺好的。”竺姜姜干笑了下。 “可惜那条密道被火烧了，不然提取到足印的话，说不定能证明钟逸廷去过那里。”时崇叹了口气。 那条特殊的密道出入口很让人生疑，就在囚禁被害人的房间。 钟顺廷如果知道的话，为什么不从这个出口逃出来呢？ 而钟顺廷如果不知道的话，这条密道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总觉得除了安宁之外还有一个受害者，而且说不定还活着。” 安宁的死亡时间并非地下室着火那一日，而是事发前的好几天。按照钟顺廷的作案规律，必然是有了新的替代品才会对安宁下手的； 而且那日钟顺廷的反应也很奇怪，他去到地下室后，第一时间就打开了竺姜姜旁边的隔间，而不是直接找安宁。 以上两点，无不证明在地下室理应还有第二个被害者。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除了安宁之外，何止一个受害者。”时崇听了竺姜姜话后，沉默不语。 三十一个样本里只有十五个在警务系统中有失踪报案的记录，最早的一个样本来自八年前，想要凭借这些样本筛查出一个未知的受害者简直难于登天。 最重要的是，谁又能保证分析出的三十一个DNA样本就是全部的受害者呢？ “面试被害人的地点始终是个漏洞，钟逸廷的办公室都没有线索吗？”竺姜姜颇有些不甘心。 “六家公司的监控硬盘都消失，连恢复数据的机会都没有。”时崇苦笑了下。 “我已经尽量让蓝波筛查周围街区的监控了，但工程量太大，一时半会儿可能不会有结果。” 在时崇的带领下，竺姜姜再次来到了林安东家。 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个面容陌生的保姆。 “您好！我姓时，是市公安局的，特意来送还林夫人的骨灰。”时崇微微抬了手里的袋子示意了一下。 按理说温娜的骨灰轮不到他来派送，只是在钟顺廷案不了了之的情况下，唯一能接触到的关系人只剩下温娜的婆婆，所以他才特意过来走这一趟，顺便完成笔录。 “贱人回来啦？” 保姆正不知所措，温娜的婆婆从门内探出了脑袋。 她一身细软的宽衣长裤，不再像之前那么清瘦，脸颊微微鼓了起来，整个人精神都好了很多。 她一把接过温娜的骨灰，也没说谢谢，转身就往屋内走去。 时崇笑着冲保姆点点头，堂而皇之地进了屋，竺姜姜也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温娜的婆婆拿着骨灰进了自己房间，半天没有出来。屋内很是安静，保姆给时崇二人倒了水后就回房间带小孩了。 可能是因为多了一个小孩，屋子没有上次过来的时候那么整齐。刚买的米面堆放在角落，饭桌上摆满了婴儿用品，客厅的茶几玻璃也变得灰蒙蒙的。 “上次来干净得像个样板房，现在倒是多了点人气了。” 时崇说着手一掏，还从沙发的缝隙里掏出了两个遥控器。温娜的婆婆一直不出来，他便自顾自打开电视，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好一会儿，温娜的婆婆终于出来了。她脸色红润，仿佛解决了什么心头大患似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辛苦你们了。”她给时崇和竺姜姜一人递了一个红包。 这红包肯定是万万不能要的，两人纷纷推拒，推搡了一番后，温娜的婆婆才终于打消了主意。 “怎么没见到小宝？感觉老太太您这次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啊。”见气氛不错，时崇趁机打开话题。 “小宝啊，上幼儿园去了。”想起孙子，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笑，但很快又耷拉了下来。 “我精神当然好啊，不用吃那些药，精神能不好吗？” 似乎是在心里憋得久了，不需要时崇多问，她便自顾自说了起来。 “自从东子把那个毒妇娶了进门，家里就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我经常看见她背着东子给其他男人打电话发信息，可惜东子被狐狸精蒙住了眼，说了他都不信。” “那个男人我见过，又年轻又有钱，最后就是她伙同姘头把东子害死的，我儿子根本不是跳楼，是被人推下去的。”老太太眼里闪烁着仇恨的目光。 “您说的是这个男人？”时崇出示了一下钟逸廷的照片。 “对，就是他！”老太太一下子跳了起来，嚷嚷着让时崇赶紧把温娜的姘头抓起来。 “你怎么知道是他把你儿子推下去的，你亲眼看到的？”时崇问道。 “我就知道，我闻到了那个男人的味道，很浓很浓的香水味，我知道肯定是他来过了。我说要报警，那贱人就开始给我下药。我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差点没死在这毒妇手上，真是家门不幸。” 回忆起往事，老太太状若疯狂。 接下来她又说了很多，但可能因为精神药物曾经服用过量，她的话语中大都是没有证据的臆测，对案情没有丝毫帮助，只能证明钟逸廷确实曾经跟温娜有联系。 至于“闻到”钟逸廷在林安东自杀那天出现过，可不算什么证据。 待老太太终于停下后，时崇又问了几个温娜何时离开家的细节，就起身告别了。 两人刚走到楼下，却见林家的保姆追了上来。 “这是林太太让我给你的。”保姆把一封信塞到时崇手上。 这是一个老式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很娟秀的一行字，“时警官亲启”。 时崇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信，而是把信带回了警局，戴上手套后才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拆开—— “时警官你说错了，我是一个没有回头资格的人。十六年的时间太长，我早已从畏惧魔鬼，变成了魔鬼的同类了。” “每日每夜，我都会从噩梦中惊醒，但行走在阳光下的我，却怯懦地闭紧了嘴，生怕她们所承受的苦难，会再次降临在我的身上，魔鬼只喜欢邪恶而听话的玩具。” “魔鬼说，需要一把火。” “当我看到女儿的眼睛，我就知道，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林安东是特别好的人，地狱很冷，我不想让他等太久。 “切切仰望，神的日子到来。在那日，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融化。因为我们的神乃是烈火。” 第五十三章勒杀 公寓的走廊空无一人，女孩输入密码，门锁应声而开。 这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单身公寓，三十多平米，一室一卫。 因为没有时间收拾，屋子里比较凌乱，十几二十双鞋子因为摆不进去鞋柜随手堆在门口，客厅的沙发上也摆满了还没来得及折叠收纳的衣服。 女孩踢掉高跟鞋，把包包随手一甩，连‍­丝​袜​都懒得脱，窝在仅存的一张沙发上有滋有味地用平板刷起了电视剧。 “咦？明明买了蜂蜜口味的薯片，怎么只剩番茄的了？” 在茶几下的零食桶里翻了翻，女孩一脸疑惑。这不是第一次了，这段时间买回来的零食，最喜欢的口味总是不翼而飞。 然后第二天的垃圾桶里，就会出现空空如也的包装袋。 “完了，减肥减出幻觉了。” 女孩赶紧手机把这事在群里分享了一下，果不其然招来几个闺蜜的嘲笑。 “哪里是减肥药有副作用，肯定是你晚上嘴馋的时候梦游了，不信你在家里安个摄像头看看。”其中一个闺蜜分析道。 女孩思忖了下，还是决定上网买个摄像头回来试试。这时公司的连连正好发来短信，大意是主管嫌她的模板太土，让她明天重新换一个设计模板。 “唉，不看了不看了，早点睡吧。” 女孩拿起毛巾准备到浴室洗澡，却发现昨晚穿的睡衣找不到了。实在太累，不想浪费时间再找的她直接到衣柜拿了一条新的睡裙。 “嘶，怎么这么冷。” 打开水龙头才发现，忘记开热水了，女孩只好裹上毛巾，哆哆嗦嗦地跑到厨房开了热水再回来继续洗。 没想到，倒霉的事还没完。沐浴露的瓶子不知何时只剩几滴了，女孩只好往瓶子里兑了水，暗暗想着一会儿一定要记得买瓶新的。 梳洗完躺在床上，女孩正准备入睡，忽然听到不知哪里传来了一声轻响。 “谁？” 很难形容那种声音，像久未松动的关节弹响，但也可能是浴室的水滴。 漆黑的卧室里一片寂静，窗外时不时响起车辆飞驰而过的声音。 女孩犹豫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她换了个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是得把减肥药停掉才行。 市公安局，特侦组，殓房。 “死者颜面青紫肿胀，眼结合膜有大量出血点，口鼻有泡沫性液体，符合窒息征象。” “勒沟痕迹较浅，水平环绕颈部，无中断或提空。从皮肤擦伤较轻，呈浅褐色皮革样化来看，凶手所使用的勒绳应该是非常柔软的材质。” “手上有防御伤，十指指甲均呈现折断破损，死者生前曾经奋力挣扎过。”竺姜姜仔细查看下来，一一说道。 杨柏林满意地点点头，提起刀柄开始解剖。 这是一具年轻女子的尸体，因为好几天没上班，今天公司同事报警。警方破门而入后，发现女子惨死在了自家的床上。 而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发生在静海市的第三起入室杀人案了，也是特侦组成立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 “死因也是机械窒息吗？”时崇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杨柏林点了点头，示意竺姜姜把尸检报告递给他，“死亡时间是两到三天左右，勒绳的深浅和朝向跟之前两名死者相似。” “今晚我们就去静海市，竺姜姜你跟上。”时崇马上下了决定。 静海市离青龙比较远，属于南三省最边缘的城市，但所幸交通发达，特侦组配有有专门的小型客机，从出发到达不过三小时。 “三名死者皆为独居的年轻女性，年龄二十五到三十二之间，平时经常加班，生活非常规律。这些女孩子防备心都很强，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把陌生人放进家中。” “但是三个犯罪现场完全没有暴力进入的痕迹，案发当日大厦的监控也没有任何发现，凶手到底是怎么来去自如的？”女王蜂翻阅着资料，深感不解。 从窗口爬进去是不可能的，两名被害者家中都安装了防盗窗，而唯一没有安装的那位，家住三十三楼。 如此一来，犯罪现场事实上就是一个完美的密室。 “从作案的手法上看，凶手应该是一个强壮的男性，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性格相对比较懦弱，在生活中应该是一个内向，不善于与异‍性‌­​交‌‍流的人。他选择等死者熟睡之后偷偷下手，是变相意义上的静态勒杀。” “从被害人的选择上看，在行凶前凶手应该花了大量的时间观察，这意味着凶手应该有一份不引人注目而且时间非常宽松的职业，可以往快递员，修理工这样的方向找一下。” 说话的是叶博士，特侦组的新成员，主修心理学和哲学的专家。 “第一个受害者在案发前因为心理疾病曾经预约过一次心理医生，但最后没有去。她的朋友说她工作压力太大，老是疑神疑鬼。案发时她已经休假在家一周了，我觉得可以再找她朋友了解下。”达叔说道。 “第一起案件是两个月前，在沉寂了一个半月后，凶手犯下了第二起案件，十天后又犯下了第三起，这个凶手犯案的频率不断提高，冷静期越来越短。” 时崇敲着卷宗沉思道。 “一会儿到达之后，分三组行动。静海警方已经在全市布控了，希望看到追捕的人变多，凶手能有所收敛。” 这是不可能的，竺姜姜想到昨晚在梦里得到的信息——“文亭广告设计公司。” 从前天开始，竺姜姜就发现软件上的命道树又长高了，这次长高之后，叶子变得圆厚挺括。 随着叶子的生长发生了变化，再次使用功德叶的变化非常明显，她终于可以选择在梦中希望留存下来的画面了。 第三个死者死亡的时间是两天前，而她只能看到未来的事，很显然第四个死者即将出现了。 接下来她要想办法的是，怎么赶在第四桩凶案发生前，把“文亭广告公司”的员工和受害者联系起来。 第五十四章毒蛇 “你说她死之前那段时间老是疑神疑鬼？”时崇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吧，就是感觉神经兮兮的。她男朋友去年车祸死了之后，她就经常说感觉她男朋友还没走。但是当时除了很伤心，看着还比较正常。”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跟我说她男朋友回来了，她说她供在灵位前的水果经常无缘无故消失。我怕她精神有问题，就叫她去找心理医生看看。”黄衣女子叹了口气，一脸自责。 “可能是嫌我烦了，后面慢慢给她发信息她也不搭理我了。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 想起好友的死，黄衣女子泪如雨下。 “除了水果无缘无故消失，你朋友还提过生活中有什么异常吗？”待她情绪稍微平复，时崇继续问道。 “她说坏掉的灯不用修就好了，男朋友的照片经常会掉在地上，还有睡觉的时候能感觉她男朋友躺在旁边……不过她以前也经常这么说，不知道这算不算？” 时崇和竺姜姜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仿佛想到了什么。 竺姜姜迅速跑到静海市公安局的证物室，翻出了第一宗命案的证物。果不其然在被害人的枕套上，找到了一根不起眼的黑色短发。 短发上面没有足够的毛囊，所有无法和被害人指甲中的DNA样本做对比，但这根明显不属于被害人的短发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凶手不是案发当天才潜入被害人家中的，所以案发当天的监控才会找不到任何痕迹。”时崇沉声说道。 而且凶手很可能在案发后也不是立即离开，而是继续在死者的屋子里住了一两夜才走。因为所有的死者都是独居者，他有宽裕的作案时间，不用随时担心会被人发现。 这一点在结束了对其他被害者家属的询问后，也得到了证实。几乎每一个被害人生前都曾经跟朋友抱怨过，生活中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在告知蓝波扩大监控的搜索范围后，很快得到了新的线索。 “我的四驱车已经跑断腿了，还是没辙。大厦所有的监控画面综合在一起，也最多只能解析到四分之一的脸。”蓝波在视频中无奈地摊了摊手。 监控显示，在发生命案的前几天，头戴鸭舌帽的凶手就已经进入了被害者的公寓。一直到被害者死亡后的第三天早上，才从公寓离开。 “他在第一个受害者的公寓待的时间最长，蓝波到现在还没找到他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第一个受害者最为特殊，我猜测凶手很可能是她的熟人或者至少是她交际圈里的人。”时崇说道。 “第一个受害者的同事曾经说过，从去年开始，经常有人会给她送花。只是她都没有收，每次都是直接丢在垃圾桶里，我这就想办法去联系一下送花的花店。”女王蜂拎起外套走了出去。 “凶手是职业小偷吗？他是怎么弄到被害人家的钥匙的？”竺姜姜越看视频越觉得奇怪。 监控里的凶手每次都是轻而易举就把门打开了，动作轻松娴熟，像自己家一样。 “不对，是门锁，三个被害人家的门锁都是同一个牌子的，都是电子锁。”林子涵惊呼道。 这款门锁是去年上市的新产品，不禁支持密码指纹解锁，同时还能通过蓝牙解锁。 在确定了凶手开锁的方式是蓝牙后，众人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门锁的安装人员头上。 而这时，女王蜂和林子涵也从花店探听到了新的消息，她发回来一个首字母“WSX”的缩写。 “王四喜，无忧门锁的电子技术员，他曾经前往三名被害者家中安装过门锁。我把他的家庭地址发给你们，他就住在静海市翠香路18号。”蓝波在群里共享了一个定位。 “如果凶手保持高频率犯案的，他现在有可能已经潜伏在某个被害人身边，未必会在家。竺姜姜你和叶博士留在这里继续筛查潜在的被害人，其他人先跟我去他家看看。” 时崇说罢，就带着静海市公安局的人一起出发了。 “波波，可以把给王四喜安装过门锁的单身女性资料都发给我吗？” 竺姜姜话音刚落，就见屏幕上多了一百多个女性名字。 见竺姜姜呆住，叶博士忍不住轻轻一笑，在一旁补充道，“二十到三十五岁以外的排除，现在已经搬离静海市的排除，体重超过120斤的排除……” 一系列排除下来，屏幕上只剩下十个人的名字。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成果了，前提是时间不紧迫的话。 因为与此同时，时崇也发来了信息，王四喜确实不在家。这就意味着，随时有可能出现新的被害者。 竺姜姜心下着急，再顾不得掩饰，她一一点开十人的资料，快速搜索了起来—— 钱婷婷！ 文婷广告设计部设计师，现年二十八岁，独居在静海市中心的小河村公寓。 竺姜姜把钱婷婷的地址发给了时崇，揪起正忙着给潜在被害人一个一个打电话的叶博士就冲了出去。 王四喜家住在市郊，时崇他们赶过去肯定没有竺姜姜等人来得更快。 “你确定是那个被害人的？”叶博士坐在车上一脸不解。 “她们长得很像，你仔细看看，钱婷婷的五官比例跟其他三位受害人是最相似的。” 这倒是实话，不仅五官比例，这四个人的气质和穿衣风格都很相似，都是那种知性森女范。 只是如果没有预知梦的话，竺姜姜是万万不敢这么确定的。 “钱婷婷的电话无人接听。”叶博士本来还将信将疑，但电话拨不通后，他的脸色也微微凝重了起来。 小河村公寓，三楼。 钱婷婷刚从浴室出来，就听到了敲门声。 “这大半夜的，肯定是走错了。” 钱婷婷本来不想开门，但是敲门声一直不停。她只好穿起衣服，准备去门口看看。 “咦，我的手机怎么不见了？”生性警惕的钱婷婷准备拿上手机，却发现本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钱婷婷！” 门口传来了一个粗哑低沉的男声，让钱婷婷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翻出包包里的防狼喷雾，凑到了门口的猫眼上。 “谁？” “是我啊，楼里准备请清洁阿姨，给你发信息也不回。” 一看是房东，钱婷婷松了口气。她刚打算打开门锁，却听到身后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根本没人给你发信息，他撒谎。” 像毒蛇吐信，一片潮湿的热气落在钱婷婷颈后，激得她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 “啊！” 第五十五章 快递 “快开门！” 听见屋里响起的动静，竺姜姜着急地推了一把还没回过神来的房东。 电子锁都有备用钥匙，开锁的地方藏在壳子的最下面。但可惜，因为钱婷婷有反锁大门的习惯，即使有钥匙也无法从外面把门打开。 “退后！” 这种公寓门是特殊的隔音门板，又沉又厚，一般人根本踹不开，只能用破门锤砸 大军缓缓进入皇宫，李席品便收回了“目光”，没在继续观看了。 或者说，烛龙在北海隐居这么久，法力已经提升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少年打得很认真，在这一刻似乎天地间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影响到他，因为在他的眼神里透着那么一股认真，执拗。 但迎上宋侥期待的目光，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改成了后面的话。 师傅颤抖着抬起一根手指，虚弱的指向黄皮子，后者却只是默然的坐在原地，面上甚至隐隐浮现出人性化的冷笑，它看着师傅脆弱的模样，就像再看一场好戏。 昨日战场上还剑拔弩张，一副随时决一死战的态势，今日却是如此的空空荡荡？ 周围被狂暴的烈焰包裹，炙热的高温，烘烤的胖葫芦，十分的难受。 被唐战这么一看，赵桂枝突然心底发凉，下意识的就将手给松开，但紧接着她就觉得不对劲儿，她凭什么怕唐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陷入沉思中的林西，竟然抱着被子渐渐睡着了，但是却有一行泪痕顺着眼角慢慢滑落，滴在了枕头上。 楚维心里是有100个不愿意放人的，但是他又见不得楚潇这么的痛苦。眼看着楚潇的身体越来越残破，好不容易被修补好灵魂又开始有了缺陷，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咬着牙按照我所说的过去，先为苏阳和柔柔解开了绳子。 而这时大殿内的人都被楚林峰的这一击给震惊了，同时也弄得措手不及，不少人直接飞向了空中，有些人则是被大殿垮塌给掩埋了，虽然不会受什么伤，但狼狈不堪却是肯定的。 天王门乃是中洲七大势力之一，又是九天世界的势力，有如此大阵守护，林硕并不感到意外。 杜甫心里一惊，没想到萧去病竟然一言就道破了自己的心事，简直有如知己，他有些心动了。 陈兰看到这样的丈夫一愣，丈夫的脾气不是很好，可很少在外人面前发作她，每次只要她细声细气的哄哄，丈夫的气也就消了，今个是怎么了？吃错了什么药？ 方言显示一惊，随即却是一喜，立即将心神沉入那漫天亮光之中，不再理会周围事情，只想将每一道划痕的轨迹都深深记住。 静静的听着吴池解释清楚，众人却是不禁都是一阵苦笑，甚至知道之前，更受打击。 但是想到曾经见到他的时候被喂过难吃的东西，又不说话了，忍着饥饿嗖的一声穿越到了某个时间点，应该是过年，桌上有着丰富的食物，她当时就扑了上去。 当两股势力汇合之后，冯斌以及刘默的势力就没有任何的抵抗之力了。 向承甫，三个家主，侍卫司马军的主要将领，楚王柴宗让，突击营校尉李金瑞都被压了上来。 这不，梦飞扬一说，立即的，服务员比以往对待别的客人礼貌多了。 身侧，一名奴隶主的侍从终于砍死了凶神恶煞的海盗，可他的大腿也被利剑洞穿，大量的鲜血正从大腿内侧的动脉之中喷涌。 第五十六章群聊 公寓非常乱，这段时间太忙，节假日又要回殡仪馆兼职帮忙，竺姜姜根本没空收拾。 偌大的行李箱打开摊在地上，里面的衣物还没来得及一一收纳入柜。沙发和置物架上全都是灰，只有地板和床铺还算干净。 竺姜姜刚充上电，打开手机，就见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五六十个未接电话，全都是她刚上飞机那会儿打来的。 当时因为感觉电量比较低，就调了震动，没想到打个瞌睡的功夫，手机的电都被震没了。 这五六十个电话里，陈晨和竺建曦的来电占了大多数。竺父一开始也打过几次，后来估计恼了，就没有再打了。 竺姜姜正走神的时候，电话忽然再次响起。 “如果是为了那药方的事，就不要再打来了。” 竺姜姜正想挂断电话，陈晨急忙出口阻止了她。 “不不不，怎么会呢？你说过不说这事儿了，爸妈肯定不会让你为难。”陈晨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你这孩子说不接电话就不接电话，真让人操心。下个月你爸六十大寿，记得回家吃饭。” “不回了，买不起什么像样的礼物。”竺姜姜撇了撇嘴角。 前几年竺父生日，当时竺姜姜刚考上大学，打工赚的钱还不够生活费。 于是她花钱买了点十字绣的材料，给竺父亲手绣了幅寿桃图，没想到被竺建峰嘲笑了一番。 从此之后她再也没参加过竺父任何一个生日，但竺家从来没人在意过这个事，毕竟她只是个外人。 陈晨冷不防被噎了下，大概也想起数年前那一辙，不由尴尬地笑了笑。 “礼物不用你买，阿姨帮你准备好就行了，你现在住哪里？发个地址过来，我让司机这两天把礼物给你送过去。” “开个玩笑而已，下个月几点你发个地址过来吧。” 竺姜姜眼见陈晨一付死缠烂打的样子，也不由地有点好奇他们的盘算。 要说竺父有多么想她，那是不可能的。 看了看时间，正好那天休息，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炙热的阳光穿过丛林的密影投射下来，男人用镰刀熟练地拨开挡路的灌木，急速狂奔。 他似乎在追逐着什么，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辨别了下方向，最后男人停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上。 黝黑的大手紧握长弓，肌肉鼓起，指关节爆突，蓦地一放手，羽箭离弦，“咻”地一声狠狠钉入丘陵下的一片灌木丛中。 “啊！” 随着一声惊呼，远处的灌木丛抖动了下，紧接着树影摇曳，一个受惊的身影闪过，迅速往更远处逃去。 但因为肩部受伤，她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么敏捷，速度慢了下来。林间的树木接连摇摆。动静也比之前大了很多。 猎人随着猎物的移动调整位置，步步逼近，一边不慌不忙地拉弓放箭，意欲把猎物往自己预想的方向驱逐过去。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丘陵下的丛林忽然安静了下来，树叶停止了抖动。 空旷的山林中，一瞬间只剩下鸟啼雀语，还有飞蝉长鸣。 猎人嘲讽一笑，他收起弓箭，放慢了脚步，不再从灌木丛中穿梭，减小了自己行走时的动静。 视野里树木越来越多，猎人也越走越慢。 终于，他在三棵纠缠生长的大树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三棵大树从中段开始缠绕，发达的根系在下端盘曲出一个天然的树洞，丛林中很多的小动物都喜欢躲在这里。 镜头晃动了下，猎人垂下头，果不其然在树洞中看到了女孩惊恐的双眼！ “嘿嘿，找到你了！” 一根长箭从树洞中迅疾地刺了过来，没想到落了个空。 早有防备的猎人侧身抓住女孩来不及缩回去的手，一把把她拽了出来…… “这是哪来的视频？”竺姜姜感觉看不下去了。 被拽出来的女孩像猎物一样被人一刀穿心，割喉放血，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死者的绝望和惊恐。 “这段视频来自于王四喜的邮箱，在检查他的私人物品时，我们发现他曾经注册过一个不记名的国外邮箱地址。” 时崇说道，他切换了一下屏幕，播放出几个聊天记录的截图。 “随后我们仔细搜索了王四喜的手机，发现他曾经登陆过一个飞飞聊天室。” 这是个三十多人的小群，里面所有人都在用不知名的暗语聊天。 入群的规则很简单，就挂在顶部的群通知里——一个群员推荐，加上一段杀人的视频。 这无疑意味着，群里的三十多个人，每一个都是至少背负着一条人命的凶手！ “王四喜收到邮件当日，曾经跟群里的某个代号为最佳猎手的人联系过。” 聊天记录如下—— 最佳猎手：大山小母狼追捕记，红彤彤，两条鱼饼。 梦中情人（王四喜）：什么开？ 最佳猎手：铁开。 “聊天记录中提到的铁，应该就是指铁器。比如说王四喜的凶器是被害者的‎‍丝‍袜‍‎‎，他会直接说布开。” “红彤彤应该就是指代血，像另一个群员，他说的是白花花，就有可能指代没有伤口的杀戮方式。” “另外蓝波查到王四喜曾有过飞飞币的购买记录，飞飞币的图标是鱼，所以我们相信这个论坛里的人都是以虚拟货币作为交易的。”时崇把目前掌握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目前飞飞币的汇率是一比四万，也是说一条这样的视频价值八万。 这个聊天室保密做得非常严谨，七天换一次房间号和打招呼的暗号，同时要求群员三天删一次聊天记录，只要超过两天不在群里打招呼就会被踢出去。 而他们最大的麻烦在于，王四喜缉捕当日就因为失血过多死了，打招呼的暗号根本无从得知。 “聊天室的服务器在国外，而且做了长度2048位的RSA加密，我电脑解析至少需要两天时间，所以根本来不及溯源。”蓝波耸耸肩说道。 “今天上午聊天室已经彻底关闭了，所以我们暂时没有办法再次进入这个聊天室。” “但是在聊天室关闭之前，我用铁金刚打洞一般的速度挖出了两个群员的IP地址，其中一个就在青龙市。”蓝波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第五十七章 这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面容俊秀，戴着个黑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 “何文田，二十七岁，香海市人，主修殡葬专业，大学毕业后到青龙市殡仪馆工作，从业至今。舅舅何光荣是殡仪馆的主管，平时为人低调，性格温和，很少与人发生矛盾。”时崇低头翻阅着何文田的资料。 总得来说，何文田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 苏楚见此眼中一亮，这明显是一招威力巨大，压箱底的底牌，也是他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梧桐说着，一边向洞外走去，一边给夜南山使了个眼神，夜南山会意，也跟了出来。 当然，秦念也觉得民族舞很优美很柔婉，可现在的学生大多肤浅，只知道寻找热闹和刺激。 夜南山也无所谓，默默的收拾了碗口，拿到院子里的井边清洗起来了。 苏楚这次出来，一是为了吞下明教这个大蛋糕，二是为了六大派中的一些暗子，现在差不多已经到了该启用他们的时候了。 她的脸颊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一件衬衫，能感受到他身上越来越灼热的气息。 shine是近几年来新晋的自然动物摄影师，他拍摄的照片不止美轮美奂，更充满了自然与野性的冲击，让人看得心潮澎湃。 她并不是第一个来劝说候劲松放弃仇恨的人，之前的那些人，都被他骂走了。 秦蓁一直留在三楼的客房，如此过了两日，这一日，城内乱哄哄的，不知为何，大批的官兵突然将街道封锁了，挨家挨户不是在搜什么？ 李浩然听罢，苦笑不已，这就算不喜欢也不可能将这东西丢了吧，这可是她为我准备的，便是一花一木，我也会好生爱抚，怎会丢了？ 由于决战在即，叶梓显然没办法像在主神空间时那样，哼着歌舒舒服服地洗上几十分钟，她只是简单地冲洗了一下，就擦干了身子，并用黑科技“香水”除掉了身上可能沾染的血腥味。 对，就是消失了，原本那黑色火焰多少还提供了一些光亮，让这里不是显得那么黑暗，可是现在这么一消失，让天上的星星都显得势单力薄了，根本撑不起照明的重担，只能默默的眨眼了。 除此之外，大海深处的海王类也是一个威胁，不过对天空海贼团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自从叶家破产之后，‌‍‍兄‌‍妹‌‎两流落街头，相依为命，可以说是举目无亲，那些所谓的亲戚，也从来没有人搭理过。 同样是通过心灵锁链，叶梓“恶狠狠”地回了一句，便作势扑向了詹岚，准备“收拾”一下这个巨R眼镜娘。 安真和她也不太熟悉，挺正常的，一个是天花板的存在，一个是纯新手，但出自一个公司，自然得照顾点。 潜水区边上，奥多躺在沙滩椅上，笑眯眯的看着‍​‌美­‌​人‎​‍鱼在水中游来游去，闻言顿时一愣，坐直了身子。 神宫里，那最为醒目的一颗老树，那儿便是真君所居。传闻乃是神木之根，有着莫大的道泽，修炼的最佳场所，以及悟道之地。 在那里是一个非常巨大的黑洞，看起来是那样的恐怖。风斩在贯穿那里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其中究竟是什么了，那是一颗黑洞。 无始背后显出混沌神光，这一道仙器神印的攻击被一声混沌劲气守护住。 为了假扮一个醉鬼，她把多数的酒往身上倒了，也匆匆喝下了几口，大概是由于喝得太猛的原因，后来才吐了。 第五十八章报酬 “你们猜猜给他作证的这位同学是谁？”林子涵一脸神神秘秘。 “居然是白清，就是‘白衣情人’那个白清，所以说这就是物以类聚啊。” 林子涵说出答案后，本来以为会见到众人惊愕的表情，没想到却只看到四张了然的面孔。 “九年前的校园失踪案，现在估计连潜在的证人都已经四散东西了，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查出真相。”达叔摇了摇头。 这时，蓝波突然发来了消息。 “何文田的电脑用了五年，我调查操作日志的时候发现，从去年开始，何文田曾屡次登陆一个不记名邮箱，并从中下载过内容不明的视频文件。”蓝波说道。 这些文件没有储存到电脑，而是直接被何文田保存到了U盘。 竺姜姜猜测那些文件，很可能就是他从聊天室中购买的杀戮视频。 “林子涵你负责跟进九年前的失踪案，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叶博士，等下审讯的时候你跟我一起进去。达叔，你和竺姜姜走一趟，复盘一下何文田的私人物品。” 案子陷入僵局，时崇决定分头行事。 从何文田家带回来的东西不多，一台电脑，一个笔记本，一个日历，一串钥匙和一部手机。 竺姜姜准备先看一看，没有收获的话再去何文田的住宅和办公地点重新走一趟。 电脑的表面贴了膜，是一个名叫阳光娜娜的萝莉。 笔记本是那种很大众的款式，黑色封面，里头插着一支钢笔。打开笔记本，里面记载的东西不多，都是零零碎碎的日程，还有一些手工账。 “达叔，去年的飞飞币汇率是多少啊？”竺姜姜问道。 “去年是一比五。” 竺姜姜大概换算了下，发现从去年至今，这些手工账上至少有十笔支出符合飞飞币兑换的汇率倍数。 “这里的账有问题，不看汇率变化的话，这十笔支出的金额是差不多的，都介于三到四个飞飞币之间。” 何文田说过他曾经在群里买凶杀人，但账上却没有支付报酬的记录。 杀人的费用不可能与视频等价，是何文田知道了接单的人是白清后才没有给，还是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呢？ 何文田是什么时候知道白清就是“白‎色‎‌情‎人”杀手的呢？白清下手时，他是否曾经参与其中？ 竺姜姜正出神时，却见达叔举着何文田的钥匙晃了晃。 “你看这个打火机。” 何文田的钥匙扣上挂着一只渔女形状的打火机，拧开头就是一个电子点烟器，缺少生活经验的竺姜姜并没有从中看出什么不妥。 “这种打火机都是要充电的，常见的接口是向内凹，但你看这个打火机却不一样。” 达叔笑了笑，掰开鱼尾，打火机下端立马露出了一个USB接口。 “这怎么长得那么像U盘接口？”竺姜姜呆住了。 “试一试？” 达叔说着把USB接口插到了电脑主机上，点开我的电脑，果不其然在上面弹出了一个U盘标志。 “蓝波，快来开锁！”竺姜姜欣喜地拿着U盘跑进了数据室。 这个文件夹需要密码才能打开，但对于蓝波却不算问题。不过十几分钟，U盘里所有的隐藏文件都被他翻了出来。 里面不多不少，十个视频文件，全都是血腥残忍的行凶视频，而其中最令人震惊的是，王曼莉居然也在其中—— 无影灯下，光L的女孩紧闭双眼，宛如一尊沉睡的天使安祥地躺在操作台上。 她柔软的手腕垂落在外，鲜血从伤口中汨汨滴落。 整个房间都很安静，血液的“嘀嗒”声仿佛不停歇的闹钟，让人不禁屏住呼吸。 不一会儿，伤口干涸，手腕又被人重重地划上一刀。 直到肢体冰凉，皮肤彻底失去了血色，地上的红色水桶也已经装满了。一只手从镜头中伸了出来，把水桶提走。 “暂停一下，调十六倍慢速，帮我放大这只手的图像。” 竺姜姜死死盯着那只手，大拇指外侧有一颗不容错辨的小痣，这正是何文田的手！ “认得这只手吗？” 时崇一把扣住何文田来不及缩回去的手，翻了过来。 “我也不想的，我也没想到白清动作那么快……我只是试试而已，真的没想到啊。”何文田看着平板上的截图，再也无从抵赖。 原来，被介绍人是不知道介绍人在群里的身份的。 被白清介绍入群后，何文田在群里苟了一年多。 他喜欢寻求刺激，自己又没胆子，所以经常会在群里购买一些杀戮视频，丰富自己的体验。 虽然不知道白清的群名字，但作为白清的高中同学，何文田很清楚他最痛恨什么类型的女人。 白清就在青龙市，讨厌的女人外形跟王曼莉很像——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何文田在群里发布了王曼莉的私人信息，并特别注明了她水性杨花，人尽可夫。 当时群里没有人说要接单，何文田本来以为此事就这样没指望了。 没想到几天之后，刚回到家的何文田就接到了白清的电话。 “他说那只小鸡抓到了，今晚就喝汤，问我来不来。” 当时在调查白清的通话记录时，之所以没有查到这一通电话，是因为白清是在楼下小卖部打的电话。 也是王曼莉倒霉，白清一贯谨慎，本来没想接这个单。 兔子不吃窝边草，何文田跟他算半个熟人，白清担心何文田被调查的时候会牵扯到自己身上。 但仿佛命中注定一般，那天王曼莉刚好跟出租车司机吵了架，机缘巧合坐到他车上来，还因为洪斌一直不停打电话把白清当成了诉苦对象。 一开口就是劈腿有理爱钱无罪之类的话语，满满的红杏味一下就戳中了白清那条敏感至极的神经。 “我之前看的一直都是视频，没看过真的，一时忍不住‎‍­诱​‎​惑‌就去了。对不起，我那时候应该报警的，不应该让他一错再错。”何文田脸上满是懊悔。 “白清行凶的密室在哪里？”时崇问道。 这次何文田没有犹豫，而是快速地说出了一个地址，并表示很乐意提供协助。 “那是个地下室，你们可能找不到，要不我带你们去吧？” “这个回头再说，你先交待一下陈星星的案子是怎么回事？”时崇不慌不忙地笑了笑。 第五十九章复盘 “皮肤铁青，眼球有多处斑块状出血点，甲状软骨骨折，肺部膨胀，死因为机械性窒息。” “颈部只有一道条形索沟状勒痕，索沟边缘软组织见出血，部位与死者缢吊‍­体‍位­相吻合，符合生前缢索压迫特征，死者为自杀。” 竺姜姜在杨柏林的视线下，用七号线利索地把解剖完的尸体缝合了起来。 “不错，好好努力，争取后天考试一次过啊。”杨柏林满意地摸了摸胡子。 “等下记得把组织样本送到实验室。” 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后，竺姜姜正打算去警局对面吃个饭，没想到却在大厅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姜姜？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话之人肌肤白皙细嫩，身着雍容得体的锦缎宽袍，脖子上挂着两圈满翠圆珠，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太太。 “我在这里上班啊。” 竺姜姜打量了下陈晨，见她眉头紧皱，神情不复平日的淡然自若，心中不禁暗暗有了猜测。 “之前不是说学化妆吗，怎么跑到公安局来……罢了罢了，今日也没心思跟你聊这些。” 陈晨微微讶异了下，却难得没有刨根问底。 说到底，竺姜姜活得是好是坏对她并不重要，眼下还是女儿的事更重要些。 “可以了，董太太您先回家去等电话，这几个同事会跟您一起回去。” 刑侦二队的队长摆了摆手，几个技术部的民警就提着大包小包的工具走了出来，率先去了停车场。 围在长椅前的几人散开，竺姜姜这才发现长椅上挺着孕肚的竺建曦。 只见她眼眶发红，哭哭啼啼地站了起来，完全没心情跟竺姜姜打招呼，搀着陈晨转身就离开了，一堆人熙熙攘攘地跟在后面。 “你熟人？”二队的队长对竺姜姜点了点头，顺口问了一嘴。 “平时不怎么联系的亲戚。”竺姜姜歪了歪头，给出一个实诚的回答。 竺建曦二人不想搭理自己，她正好乐得清闲，也对她们表情为何如此沉重不感兴趣，反正不可能是竺父出事。 吃完午饭后，女王蜂刚好从长河市出差回来，时崇便叫上特侦组的人一起到办公室开会。 “我们现在来捋一下最近的案子，先从王四喜的案子说起。”时崇抬头看了女王蜂一眼。 “通过调查王四喜的遗物我们发现，王四喜有严重的情爱妄想症。他一年前左右开始跟踪第一个受害者王菲菲，据知情人透露，当时王菲菲曾经跟她男友说过怀疑有人在跟踪她。”女王蜂早已整理好了王四喜的资料。 “王菲菲的男友于是换了工作，特意从外地调回静海市上班，每天接送王菲菲。王四喜好几次差点被王菲菲的男友逮到，加上家里介绍了相亲对象，便没有再跟踪。” “后来王四喜因为感情不合，与相亲对象分手，精神空虚的他再次瞄上了王菲菲。恰逢王菲菲男友离世，他完美地把自己代入到了王菲菲男友的角色当中。” 最后王四喜杀死王菲菲，多半是因为长期以王菲菲男友自居后，早已经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一旦被人打破幻想，就唤醒了心里的恶魔。 “不是所有的情爱妄想症患者都会变为杀手，王四喜是本来就有暴力倾向。大部分人第一次犯案的时候都会惊慌犹豫，但死者王菲菲脖颈上的勒痕非常果断，没有任何提空或中断，足以表明这个案子王四喜早已蓄谋良久。”叶博士推了推眼镜分析道。 “但还是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比如第一具尸体身上的防御伤就非常多，而且死者的后脑勺有钝器击打形成的伤口，表明死者曾经试图逃跑又被抓了回来。” “但从第三具尸体开始，行凶的手法明显成熟了很多，有一种突飞猛进的感觉。我猜测，王四喜很可能就是在犯下第二起案子之前的那一个半月里，接触到了那个杀人聊天室。” 叶博士放下手中的笔，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虽然年不过三十，但他日常却是一副老干部的作风，平时最喜欢这些养生的东西。 “我认为可以查一下王四喜曾安装过门锁的家庭，资料上看，王四喜几乎没什么朋友，也不是痴迷网络的人。如果这个介绍人突然出现在他交际圈的话，王四喜的工作是最有可能的接触途径。”竺姜姜说道。 “可以往这方面试一下。女王蜂你回头跟蓝波一起把王四喜的客户摸排一下，时间区间选择王菲菲死后到第二个受害者出现前那一个半月。”时崇认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大家又就王四喜的调查纷纷发表了意见，接下来就轮到何文田的案子。 “首先，我们知道白清曾经是杀人聊天室的成员，甚至介绍了何文田进去。后续我们再次检索了白清的电脑，发现白清从三年前开始就有疑似登陆杀人聊天室的记录。”时崇说道。 “但白清生性谨慎，他从来没有在聊天室购买过任何服务。这一点从他没有购买过飞飞币，也没有注册过不记名邮箱可以看得出来。” “白清的地下室我们去看过，在里面找到了凶器和带有部分受害者DNA的胶桶。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发现。” 时崇说完白清的情况后，转头看了看达叔，何文田的案子后续正是达叔和林子涵在跟进。 “何文田的住处我们彻底搜查过，暂时没有发现他行凶犯案的线索，所以我们主要把精力集中到九年前的校园失踪案上。” “据何文田所说，当年陈星星放学后并没有走，而是特意约了何文田在顶楼见面。陈星星因为喜欢上了其他人，就以想要专心学习为由想跟何文田说分手。” “何文田不愿意分手，跟她吵了起来，一时激动不小心就把陈星星推下了楼梯。”说到这里，达叔微微皱了皱眉头。 何文田回过神来后，发现陈星星已经晕死过去，十分惧怕。 正不知所措，白清出现了，说可以帮他解决。 何文田把陈星星交给白清后，转身就背着书包回家了，甚至连陈星星那条告别短信都是白清帮他发的。 这也是为什么警方其后调查时，他有充分不在场证据的关键。 陈星星的尸体最后是白清处理的，何文田自己都不知道埋在哪里。 “说到杀人聊天室，他信誓旦旦说当时入群要求的杀人视频，是白清发给他的。除了陈星星，他手上再没有沾过其他人命。” 达叔合上卷宗，摇了摇头，很明显完全不相信何文田的说辞。 “这个何文田说话前后矛盾，他一会儿说陈星星当时已经死了，一会儿又说没有仔细看，有可能陈星星当时候没死。摆明是看准白清已死，不能申辩，我们拿他没办法。” 第六十章绑架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想办法找到陈星星的尸体……”时崇还没说完，忽然一个电话打断了他。 “陈星星案继续由达叔和林子涵跟进，女王蜂你来说下那天那个快递的事。” 那个快递指的是女王蜂生日当天寄到公安局的拨浪鼓，经过实验室检测，拨浪鼓的鼓面确为人皮。 “我们查看了快递站的监控，快递员从快递站出发之前，车上并没有这个快递。也就是说，虽然贴了路路通的快递单，但这个快递实际上并没有经过路路通托运。”女王蜂说道。 然而在调查快递车上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快递时，却并不顺利，因为快递员走街串巷，经过的小区很多，不少地方都存在监控死角。 “这表明嫌犯对青龙市区非常熟悉，很可能是青龙市人。” 女王蜂把拨浪鼓拿了出来，给众人传递查看。 “拨浪鼓和信纸上都没有任何指纹。鼓面是鞣制皮革，DNA含量极少，无法借此确定皮革主人的身份；鼓身用的是杉木，经过分子分析，这些杉木来自蓝山。” 鼓身上的油漆和清油都是国内知名品牌，销量非常大，购买者难以统计。 “我已经联系了华农牌油漆的厂家，他们说这一批次的油漆，除了分往南三省，在网路上也有销售，几乎全国各地都有。” 拨浪鼓暂时没有查到更多线索，女王蜂三下两下就把已知的案情交代完了。 “你们看这个拨浪鼓上雕刻的纹路，落刀左深右浅，方向从左到右，这个嫌犯应该是个左撇子。”达叔在屏幕上放大了拨浪鼓的细节说道。 “拨浪鼓的线条流畅，漆面均匀，打磨得非常光滑。从此可以看出，制作者是一个很有条理的人，他大概率受过良好教育，经济相对宽松富裕，有做手工的空间和时间。” “他主动把战利品送到公安局，显然是希望得到更多的关注，我认为他很快还会有更多行动。”叶博士说道。 “香海市发生未成年人绑架案，情况比较紧急，香海警方向我们申请了支援。大家回去收拾下行李，三小时后在机场出发。” 时崇刚接的电话是来自香海的求助，三名未成年人在放学后同时失踪，至今已超过四十八小时。 三个女孩坐在昏暗的地下室中，瑟瑟发抖。 她们的脸颊凹陷，唇部干裂，明明是青春活力的年纪，如今却憔悴得像一具骷髅。 “咳咳咳……”江美丽虚弱地坐在地面上，感觉整个人像一个快熟透的煎蛋。皮肤很烫，但身体却冷得发抖，她知道自己这是生病了。 “美丽，你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吧。我抱着你，你就没那么冷了。”孙媛媛担忧地把好友圈进了怀里。 “你说他们能找得到我们吗？” “我说你们能不能闭嘴？”李芳芳不耐地打断了孙媛媛的话，她不停地在地下室里走来走去，心中的烦躁让她根本没办法安安静静地坐下来。 “芳芳，你不如休息一下吧，还可以节省一点体力，这么走来走去也没用。”孙媛媛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也没有生气。 被关在地下室这么多天，没吃没喝，大家都濒临崩溃，她很能理解李芳芳的心情。 “没用？不论任何，总比你们两个只知道怨天怨地的废物有用。被关在这里，不想办法离开，天天在那里唉声叹气，真是让人看得心烦！”李芳芳被气得火冒三丈。 “我们被关在这里，连电话都没有，喊救命都没人听得到。除了等死，还有什么办法？” 孙媛媛看李芳芳气得很，也不敢再大声说话，转头轻声跟江美丽抱怨了起来。 江美丽此时头晕眼花，眼神已经有点不聚焦了。孙媛媛看着好友虚弱无力的样子，眼睛忍不住湿润了，一把把她搂紧。 “美丽，我不是咒你。你一定要坚强，我妈妈肯定已经报警了，我们都能活下来的。” 江美丽勉强集中了下精神，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笑，“你还不明白吗，她已经想到办法了。” “啊？” 孙媛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问，却见江美丽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累极…… “姜姜？” 感觉一只温暖的手在颊边滑过，竺姜姜睁开眼睛，才发现已经到达香海市了。 “我们先去李芳芳家走一趟，这是案件卷宗，你先看看。”时崇笑了笑，给她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失踪的三人是第三中学学生，失踪当天正好是校园歌手大赛。 第三中学是全市知名的艺术特长高校，一年一度的校园歌手大赛含金量很高，不少市民都会特意买票观看。 但三人对娱乐不敢兴趣，所以当天不约而同早早放学去了李芳芳家聚会。 李芳芳是单亲家庭，爸爸经常出差，家里没人管束，所以其余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去她家玩。 “李芳芳的父亲原定周三才回来，而孙媛媛和江美丽在失踪前都给家人发了消息。” 时崇示意竺姜姜打开群里共享的音频文件—— “最近心情不好，跟朋友去散散心，周二回来，不用找我。” 周二就是国庆节后回学校上课的那天，相当于没有耽误学习。 “孙媛媛和江美丽的语音内容一模一样，语气像照本宣科一般非常生硬，她们两人绝对不是约好了出去玩。”竺姜姜立马就做出了判断。 “这几个学生的家人本来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孩子叛逆期，高中学习压力也大。不过恰好孙媛媛的阿姨是派出所的民警，她听了语音后很快就判断出江美丽是被人绑架了。”时崇点点头。 几人到达李芳芳家时，李芳芳的父亲收到女儿失踪的消息已经提前回来了，忙不迭给众人开了门。 李芳芳家住的是市郊的自建房，独门独院，邻里之间有段距离。 事发时周围的邻居均没听到什么动静，也不知道这三人是什么时候被绑的。 “没有指纹，也没有开锁的痕迹。房间里的东西非常整齐，家里的财物也没有丢失。”女王蜂从楼上婀娜地走了下来。 “同时绑走三人还处理得干净利落很不容易，嫌犯在行动前肯定花了大量时间观察，大概率是熟人作案。”叶博士思索了下。 “我在房子对面的树丛里发现了大量烟头，有可能是嫌犯蹲守观察的时候留下的。”林子涵提着证物袋招了招手。 第六十一章同学 “时队长，我们在春云路的香榭假日酒店附近找到了三个女孩的校服。”来电的是香海公安局的民警。 校服必然是凶手遗弃在那里的，所以香海公安调取了酒店和附近所有路段的监控。 没想到，却在监控中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先生，您说事发当日去了朱雀出差，但为什么香榭假日酒店的监控会拍到您进出酒店的画面呢？” 时崇打开平板上传来的监控视频，问道。 李芳芳的父亲表情慌乱了下，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如果您没有合理的解释，我们有理由怀疑您参与策划了本次绑架案。”时崇说着就拿出了手铐。 “等等，我说，我说。”李芳芳的父亲连忙摆了摆手，一脸羞愧地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他之前确实不是去出差，而是假借出差为由去酒店与情人私会。 之所以难以启齿，是因为私会的对象同为男性。 “他是芳芳的数学老师，你们可以去问一下，这几天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李芳芳的父亲颓丧地低下了头。 “我担心芳芳接受不了，所以一直瞒着她。但是我真的跟芳芳被绑架没有关系，你们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竺姜姜回忆着梦中的景象，唯一的线索是三个女孩被关押的地方空旷而没有辨识度，三人都没有受伤。 凭这一点她猜测，女孩们很可能被关在了类似地下室或厂房之类的地方。 而且这起绑架的目的，既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虐杀。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翌日，香海市公安局。 三个女孩的家长应约到场，几人互相鼓励安慰，交流着案件已知的最新消息，警局里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烟头的DNA化验结果出来了，属于第三中学的音乐老师，同时也是知名音乐人谷夏橙。”达叔递过来一个文件。 “案发时，谷夏橙有充分的不在场记录。他当时就在校园歌手大赛的会场，现场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他。” “还是要让谷夏橙过来走一趟，凶手不可能无缘无故针对他，有可能是曾经跟他有过摩擦的人。”时崇沉思道。 “三个学生的家长，第三中学的老师，这些人曾经都是第三中学的学生，凶手有可能是曾经就读第三中学的人。” 不止如此，竺姜姜发现这些家长彼此之间都是熟识。 而且在压抑的情绪刺激下，好些已经在警局低声吵了起来。 “根据调查，我们认为绑架三个小孩的嫌犯很有可能是你们大家都认识的人，希望你们能好好回想下。” 时崇看过各人的口供后，召集四个家长坐到了一起，其中还包括谷夏橙。 “我平时早出晚归，基本都不怎么休息，真的想不出得罪过谁啊。” 李芳芳的父亲抱紧了脑袋，这几天没怎么休息，他的胡茬全都长出来了。 “我也是，我是做护士的，平时顶多就是帮忙打打针，换换药。美丽是个很懂事乖巧的孩子，我实在想不出谁会忍心伤害她。”江美丽的母亲嘤嘤哭了起来。 孙媛媛的父母也是冥思苦想，却不得其解。 谷夏橙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能是他漠不关心的态度惹恼了人，李芳芳的父亲忽然一把揪着他的衣服把他提了起来。 “肯定是你得罪了人，说，是不是你老毛病又犯了？缺钱花，所以就把我女儿卖给别人，亏我当年还给你作入职担保。” “你说什么疯话，我早就戒D了，她们失踪关我毛事！怎么不说你乱搞关系，是不是睡了谁老公得罪了人自己不知道啊！” 谷夏橙一把甩开李父的手，大叹晦气，其他人纷纷上前劝架。 竺姜姜看着几人熟稔的样子，感觉有什么在心底呼之欲出。 “你们都是同一届的学生？” “不是同一届的，不过差得也不多。我们以前曾经一起参加过第十届校园歌手大赛，所以都认识。”江美丽的母亲抹着泪回答道。 “《艳阳》这种歌你熟悉吗？第十届歌手大赛有没有人曾经唱过这首歌？”竺姜姜回忆起梦中隐约听到的音乐，忍不住问道。 “《艳阳》？我不太记得了……” 由于时间过得太久，江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于是她拉过孙父孙母问了问。 李父和谷夏橙被人拉开后，就各自关到不同的审讯室冷静去了，不在办公室。 “当然记得啊，那个徐子峰，第一名，唱的就是《艳阳》你还记得吗？悦海音乐学院还破格录取了，我们都说他以后肯定会成为大明星的，谁想到呢？”孙母一听就脱口而出。 据孙母所言，这个徐子峰高考的时候突然高烧烧坏了嗓子，再也唱不了歌。 而且因为生病文化课也没发挥好，结果悦海上不了，普通的学校也考不上。 家庭条件太差，也不支持他复读，最后只能屈就一所不知名的专科学校。 “后来他的名额就被谷夏橙顶替了，那一届前五名都被录取了。不过我们都不是做音乐的料，像我和我老公，毕业后跑了几家公司都没跑出水花，就转行了。” “除了谷夏橙，我们几个现在没有一个是从事音乐相关的行业的，真是世事难料。”孙母叹了口气。 “波波，麻烦你查查这个徐子峰现在在哪里？顺便看看香榭酒店附近的监控他是否曾经出现过。”竺姜姜立马给蓝波打去了电话。 “你怀疑是徐子峰干的？为什么？”女王蜂好奇地凑了过来。 竺姜姜心念急转，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答，叶博士便解了她的围。 “徐子峰与三个受害者的家庭有共同交集，曾经在擅长的领域登上顶峰又摔了下来，如今的职业是装修工人。身体强壮，与昔日同学相比格外落魄，平时又有一定的自由活动时间，很符合本案的嫌犯侧写。”叶博士点了点头。 “我把徐子峰的手机定位发给你了。监控没有看到徐子峰在酒店附近出没的图像，不过我核查了他的手机定位，显示徐子峰曾经在事发当日在李芳芳家附近出现过。”蓝波发来了好消息。 此时，徐子峰的手机定位在一处烂尾楼—— “马上出发！” 第六十二章游戏 联合行动队的车刚在烂尾楼附近停好，就见一台小电驴从定位的楼栋附近钻了出来。 “停下！” 小电驴一开始没预料到楼栋外包围了那么多人，见打头几个警察冲了过来，连忙调转车头，慌不择路地逃窜。 可惜所有的路口都已被封锁，根本无处可逃。小电驴最后停在一堵围墙面前，被追上来的民警扑倒在地。 “徐子峰，你把人藏到哪里去了？” 众人七手八脚把男人的头盔扒了下来，一看果然是徐子峰。 “捉到我有什么用，来不及了，哈哈……” “本来只是想玩个游戏，打算周三就放了她们，谁让她们这么迫不及待呢？” 徐子峰没再反抗，脸贴在地上喃喃自语，状若疯狂。 竺姜姜正坐在车上焦灼等候时，忽然发现两个步履蹒跚的年轻女孩赤着脚从目标楼栋里走了出来。 她们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内衣‍​‌内‎裤​，眼眶凹陷，茫然四顾的眼神里充满了彷徨。 “孙媛媛，江美丽。” 竺姜姜跟随留守的民警一起跑了过去，及时搀扶起四肢无力，浑身发烫的江美丽。 “李芳芳呢？”叶博士扫视了一圈，推了推眼镜问道。 “我也不想的……李芳芳突然发疯，要杀了美丽……都怪那个变态，他说三个人只能活两个……”孙媛媛放声大哭。 一旁的江美丽抿着干裂的唇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烧迷糊了，还是无法面对残酷的事实。 竺姜姜心中顿时升起了不详的预感，她迅速往两人出来的方向寻了过去。 烂尾楼里的构造非常简单，负一层是车库。车库里有个小门，打开就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灰暗的地下室里，一个女孩手持铁锤卧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脑勺肉眼可见凹陷下去了一个小坑。 不远处，躺着一把带血的铁锤，锤头上的鲜血还没完全凝结。 竺姜姜三步并两步冲了上去，手往李芳芳的颈侧一探，指尖清晰地感受得到脉搏的跳动。 “人还没死，快叫救护车。” 跟上来的民警闻言立马拨通了急救电话。 人质解救出来，嫌犯也落网，后续的搜证和审讯香海警方接手。 特侦组的工作告一段落，五人一车踏上了归途。 “也不知道李芳芳能不能活下来。”林子涵烦躁地退出了刚打开的吃猪游戏。 “这个徐子峰真是个变态，自己过得不好，还看不得别人过得好。” 徐子峰在关押李芳芳三人的第一天，就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三个人中，只有两个人能活着出去。 在饥饿和恐惧的压迫下，李芳芳最终决定牺牲病得半死不活的江美丽。 只是没想到在下手的前一刻，会被惊慌失措的孙媛媛反杀。 “好好杀猪，人各有命，你的猪脑子不适合想这么多。”女王蜂笑着摸了摸林子涵的后脑勺。 “你才猪脑子！” 林子涵一把甩开女王蜂的纤纤玉手，没想到却仍然棋差一着，被人顺势揪住了耳朵。 “嗷！你个毒妇，居然偷袭，快放了老子！” “夸我十句，不重复，把姐姐逗开心就放了你。”女王蜂一看林子涵还想挣扎，暗暗加大了力度。 “天下无敌美貌无双……姐姐求你放了我吧，我想不出来了，上学的时候语文就没合格过。”林子涵哭丧着脸，无比后悔。 “咳，让我先接个电话？”时崇强忍笑意。 “当然没问题。” 女王蜂巧笑倩兮地松了手，林子涵立马躲去后排，车上瞬间恢复了安静。 竺姜姜打开手机，满意地看着命道树越发繁茂的枝叶。这段时间以来，命道树高了不少，树干也粗了一圈。 最值得留意的是左边的枝干末梢多了个小芽，看着不像是长叶子的样子。不知道是要继续分出枝杈，还是会有其他惊喜。 “案子值不值得接我说了算，这是公安部给特侦组的特权。警队里那么多精英，我相信完全有能力妥善解决这位董先生的问题。”时崇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一抬头，三双好奇的眼睛盯着他。 “有个绑架案，当事人家属嫌局里的进度太慢，听说香海的绑架案破了，就想找我们参与调查。”时崇三言两语解释了下。 时崇不接受的原因很简单，特侦组成立之初就定位了重案特案。 普通案件公安局完全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可以解决，实在没有必要浪费资源。 “我看了那个案子的卷宗，解决的速度不能算慢。局里已经调动了所有警力，准备明天交付赎金的同时，实施逮捕。我们是否参与，区别不大。” 时崇话音刚落，竺姜姜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姜姜，你在公安局工作，认不认识特侦组的人？”陈晨温柔的嗓音里隐含着微不可察的疲惫。 竺姜姜一瞬间联想起那天遇到的竺建曦，又想到时崇刚刚挂断的电话，心中不免有了猜想。 “同一个地方上班，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太好了，你有没有他们组长的电话，我有事想找他谈谈。”陈晨欣喜了下。 “你姐夫他被人绑架了，绑他的人要一个亿赎金。你姐夫家凑了几天才硬是凑到三千万，你爸又不愿意帮忙。建曦这几天睡也没睡好，昨天都见红了。” 见竺姜姜仍然没有说话，陈晨连忙开始了游说。 “说到底你姐姐对你也不差，你给个电话号码给我就可以了。阿姨自己跟那组长说去，绝对不会让你为难。” 竺姜姜对陈晨母女没什么感情，听这么久不过就是想吃个瓜。 正想随便找个理由把电话挂掉，忽然发现其他几个组员正一脸怪异地看着她。 你以为在说悄悄话，结果全世界都听得到，还有什么比这更尴尬的吗？ 更尴尬的是，谈论的对象就坐在你旁边。 “泄露同事任何信息都是违反保密条例的，我考编不容易，阿姨你就别为难我了。”竺姜姜赶紧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不算，怕陈晨再打过来，反手就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听的，你那个话筒音量太大了。”叶博士合上书本，一脸愧疚地说道。 (本章完) 第六十三章 凶宅 “如果你担心的话，组里可以派队员参与到案件里提供帮助。或者干脆休息一段时间，给你放个假？”时崇微微有些担心。 时崇这一举动相当于走后门，特侦组明面上虽然不能接这个案子，但是竺姜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他们帮忙，跟直接参与的区别也不大了。 “不用不用。公安局的同事做事我很放心，这个案子绑匪无非是求财。”竺姜姜摇了摇头。 当然如果钱到手了就撕票，那也是命。 事实上竺姜姜总觉得董家胜的案子不简单，董家的家底难道绑票的人不知道吗？ 开口一个亿，莫不是冲着竺家来的，还是不要瞎掺和的好。 竺姜姜回到家后，洗了个澡就开始收拾了起来。 她拿来抹布把屋子里的柜子和厨房都擦了一遍，衣服叠好收进衣柜。 刚好前几天买的快递也到了，布置上灯饰，地毯，行李箱塞到床底下，整个屋子顿时焕然一新。 有家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从来不养植物的竺姜姜看着阳台上那个宽阔的花槽，心里蓦地动起种菜的念头。 她拿出卷尺，打算量一量花槽的尺寸，好确定要买网上买多少菜种。 屋子的阳台面积不大，两平米左右，只够放得下洗衣机和晾衣服。 阳台栏杆外面有一个突出去的平台，挨着栏杆的位置砌有一个长约一米五宽约五十厘米的花槽。 花槽属于赠送面积，不好估计深度，里面填了黑土，估计之前的房主也没少往里头种东西。 竺姜姜量完尺寸后，顺手把花槽里枯萎的植物都拔了出来。 “奇怪，这花槽的味道怎么这么大？” 量尺寸的时候竺姜姜就已经开始屏住呼吸了，挨得近感觉那股腐臭的味道更是浓郁。 但要跟真的尸体比起来，好像又还好。 有些人在家的时候喜欢用有机肥——就是一些发酵的水果或者肥肉之类的，花槽里的味道比较大也不奇怪。 竺姜姜把垃圾收拾好，放到门外，准备明天上班的时候顺手扔掉。 没想到一拉开门，就发现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睡裙的女人！ 竺姜姜不由自主退后一步，摸出了鞋柜上藏着的电击枪。 女人的扮相很是奇怪，左手拿着平底锅，右手拿着八卦镜，脖子上还挂了串檀木佛珠。 “不好意思，走错门了。” 女人眼睛在竺姜姜身上打量了一圈，讪笑着收起八卦镜，拉着身后的男人转身就跑。 “我就说吧，新搬来了一户……”男人不满地抱怨道。 “等一等，你们是这栋楼的邻居吗？”竺姜姜瞬间明白过来，赶紧放下垃圾追了上去。 女人本来不想多说什么，但被竺姜姜纠缠得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如实回答。 原来他们就住在竺姜姜楼下，深夜摸到她家门口不是真的走错了，而是因为怀疑“有鬼”。 “这个房子很久没人住了，听到楼上有脚步声走来走去，我就害怕得睡不着。看到是你我就放心了，吓到你了不好意思。”胡玲玲连连道歉。 “刚刚在搞卫生，抱歉打扰到你们了，我下次注意点。”竺姜姜也不好意思了。 “没事，有点脚步声是正常，是我太敏感了。” 胡玲玲是个长相偏可爱的女孩子，笑起来脸上有个小酒窝。 “这套房子上一任住户是什么时候搬走的呀？” 竺姜姜本来想直接问房东，但感觉现在问胡玲玲也一样。 “差不多一年前吧，你早点休息，我们改天再聊。” 一提到房子的事，胡玲玲就眼神闪缩，一看就是有不可告人的内情。 “这房子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凶案呀？”竺姜姜状似无意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见到什么了？”胡玲玲吓了一跳，往男友怀里躲了躲。 “我八字硬，不怕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竺姜姜扑哧一笑，连忙安慰了胡玲玲一番。 在竺姜姜的刻意追问下，胡玲玲终于道出了这套房子的过往。 “呐，先说好了，你回头要是想退租可别跟房东说是我多嘴，你说了我也不会认的。” 朱玲玲一把正经地注视着竺姜姜，见她诚恳地点了点头才开口继续往下说。 “之前租这套房子的是两个D贩，他们因为分赃不均打了起来。其中一个人就死在这个屋里头，过了十几天臭得都长蛆了才被人发现。” “警察说那个人一号死的，但是二三四五我都听到楼上有脚步声，一直以为有人在住，你说吓不吓人？” 胡玲玲越说越害怕，不自禁抖了抖，看都不敢往竺姜姜的房子里头看一眼。 “是你自己疑神疑鬼吧，我怎么就没听到呢？”胡玲玲的男友抱着双臂翻了个白眼。 “你打游戏的时候连别人按门铃都听不到，还好意思说？”胡玲玲这可就不依了。 原来这套房子不但死过人，杀人的凶手还潜逃至今，难怪房租那么便宜，竺姜姜若有所思。 数日后，市公安局。 “时间大概是一年前左右，绿杨公寓二栋1507的命案，能查得到吗？”竺姜姜把一杯葡萄泡泡放在了数据室的桌面上。 “你上警务系统不也能查得到吗？想请我喝奶茶就直说啊。” 蓝波笑嘻嘻地接过奶茶，手指灵巧地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唉，主要是没有具体时间，又没有涉案人员的资料，真不好找。”竺姜姜叹了口气。 那天她本来想使用功德叶，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在逃凶犯的线索。 没想到功德叶第一次滑铁卢，一夜好眠，梦里啥都没有。 回想过去使用功德叶的经历，她猜测想要看到相关预言可能需要一些锚点，比如凶案的尸体，或者曾经接触过预言主体本人。 光是这样听邻居描述，或者住他们曾经住过的房子，可能还远远不够。 “哇，悬赏金二十万。”蓝波把案件的资料打印了出来。 在逃嫌犯名叫杨大伟，犯罪现场遗留的凶器上有他的指纹，跟受害人是合租关系。 犯罪之后，携带五十万赃款不知所踪，反侦察能力强。 逃走时巧妙地避开了小区及附近路面所有的监控摄像头，手机关机，也没有开走经常使用的交通工具。 第六十四章交流 “来，翻个面。” 在杨柏林的指挥下，竺姜姜和另外一个实习生大石小心翼翼地把尸体翻了过来。 女王蜂和叶博士去静海跟进王四喜介绍人的线索，达叔和林子涵去何文田的高中实地探访，她便留在了殓房帮忙。 这是一具初现巨人观的女尸，脸部浮肿，眼球突出，口舌外垂。 因为在水里泡的时间久，皮肤发白起皱，两人不得不轻手轻脚，才能避免表皮大面积脱落。 “她背上的皮肤哪里去了？”大石惊呼道。 方才两人搬动尸体的时候都很小心，再且女尸尚未腐烂到皮肉分离的程度，按理说皮肤也不大可能是在搬运途中遗失的。 “边缘光滑，伤口平整，背部的皮肤应该是被人用锐器剥离的。”竺姜姜凑近仔细看了看。 “凶手从肩胛骨上缘开始下刀，下刀的位置比较深，使用的工具看起来比手术刀厚一点，刀头宽三到五厘米左右，非常锋利。” 而且创缘组织收缩明显，这意味着死者在被剥皮的时候还活着！ “背部的皮肤，最适合做鼓面。”竺姜姜喃喃道。 不知为何，她竟想起了上月特侦组收到的快递。 “肺部和胃部非常干净，死者并非溺水，死因是锐器造成的失血过多。” 杨柏林收起手术刀，示意竺姜姜把尸体缝合起来。 “尸体外表的腐烂程度远胜内脏，肌肉组织暗紫。死者死后应该被冷藏了一段时间，死亡时间不好推算，三到十天都有可能。” 这个案子暂时由一队负责，但是因为心有疑虑，竺姜姜还是选择了把案件信息分享到了群里。 时崇仍在开会没有回复，倒是女王蜂很快就发了一个启明星的标志，戳了戳时崇的头像表示关注。 “考试考得怎么样？”杨柏林脱了手术衣，笑着问道。 “估了下分，感觉还行，不过还要下周才能出成绩。”竺姜姜腼腆地笑了笑。 “你这孩子，说还行，那就应该是十拿九稳了，我听陈平他们夸你实操表现得非常好。” 杨柏林十分欣慰地摸了摸胡子，“你上次不是说想考研吗？我有个徒弟从朱雀过来，今晚一起吃饭？他考研的时候笔试满分，你们可以好好交流一下。” “谢谢老师，听说白云大学今年特别难，我正发愁呢。” 这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竺姜姜忙不迭地点头。 虽然研究生的面试有杨柏林保肯定能过，但基础科目的考试始终得靠自己。 吃饭的地方非常简单，是公安局附近的一家土菜馆。 虽然装修档次不是特别高，但胜在口味不错，人流很旺。 “之前林子涵就说这家餐厅好吃，我们本来还打算下次聚餐的时候过来试一下。”竺姜姜眉眼弯弯。 杨柏林和蔼亲切，在他面前竺姜姜个性明显比平时活泼许多。 “哈哈，小林是个会吃的，我们局附近的巷子都被他吃遍了。” 杨柏林乐呵呵地笑着，当先走进了包间。 包间里已经坐着一个人，V领的米白线衫轻轻挽起袖子，高挺的鼻梁上挂着金丝眼镜，正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韩睿。 “老师，您来了。” 韩睿站了起来，主动上前接过杨柏林的外套，同色西裤包裹在腿上，显得双腿特别修长。 “介绍一下，这是你未来师妹，今年打算考研了。她原来成绩挺好的，就是运气不好耽误了点时间。你回头把满分的诀窍传授给她，到时候考得好了，你老师我脸上也光彩。” 杨柏林把竺姜姜拉到了身边。 白云大学法医专业的研究生考试从来就没有满分，韩睿是建校以来第一个。 不但如此，他还兼修了犯罪心理学和生物学，是妥妥的学霸。 “之前在朱雀有幸见识过，韩师兄在法医学上确实很有见解。”竺姜姜赶紧加了韩睿的连连。 这次有杨柏林在场，韩睿的表现明显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温和了很多。 不但和竺姜姜互换了连连，还主动表示学业上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请教他。 “特侦组最近是不是很忙？本来这次过来还想顺便约时队长吃个饭，没想到发了信息都没回。” 韩睿轻笑了下，给竺姜姜舀了一碗汤。 “还行。队长今天去开会了，应该没空看手机。” 竺姜姜礼貌地谢过，心里却觉得这个师兄有点奇怪。 按理说韩睿不像是粗心大意的人，怎么连约人要提前联系都不懂呢？ “我这人，有时候喜欢心血来潮，就是这点不好。”仿佛看出了竺姜姜的疑问，韩睿状似无意地解释道。 知道竺姜姜不方便谈论工作上的事，韩睿又说起了一些学术性的问题和生活趣事，杨柏林也不是端着长辈架子的人，三人相谈甚欢。 “朱雀大学的生物实验室有个研究，能从鞣制好的皮革上提取出DNA。他们用磁珠纯化策略达到最佳扩增效果，又缩短了PCR引物设计时的扩增片段长度提高了成功率。” “目前，成功率大概能达到百分之六十左右。” 谈论起最新科技，韩睿眉宇飞扬。 “鞣制皮革的酶抑制物特别多，我看成功率不一定有这么高。”杨柏林摇摇头，对这个研究报告持保留态度。 竺姜姜暗暗记了下来，准备回头问韩睿要来实验室的负责人电话，看有没有机会把拨浪鼓的鼓面送去鉴定一下。 餐馆门口，送了杨柏林上车后，韩睿打算顺路送竺姜姜回家。 “不用麻烦，我家就住在附近。”竺姜姜连连摇头。 绿杨公寓离土菜馆是真的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了，打车要绕个大圈反而更远。 “姜姜听话，我答应老师要送你回家的，上车吧？” 本来以为韩睿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他意外地十分坚持。 的士停在路边，韩睿优雅地拉开车门，侧脸微微隐藏在昏暗的路灯里，不太看得清楚神情。 “竺姜姜，你也过来吃饭吗？” 竺姜姜正无奈地打算上车，忽然身后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么快就从香海市回来啦？陈星星找到了吗?” 竺姜姜看到林子涵脸上洋溢的喜色，直觉会有好消息。 “那必须的！咱俩铁金刚出马，手到拿来。要不要一起来跟我们庆祝下？”林子涵搭着达叔的肩膀，得意洋洋。 竺姜姜正想点头，蓦地想起身后还有一人。 她连忙回头去看，却发现韩睿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了。 (本章完) 第六十五章溶洞 “白莲教古尸遗落悬崖溶洞，相传几十年前洞口阴风阵阵，哀泣声绵延数公里……” 漆黑的悬崖小道上，一个头顶探照灯的女子小心翼翼地翻越过上了锁的围栏。 “村里的人都说，数百年来走过这条悬崖小道的人，一个都没能出来。” “今晚，就由我小飞飞就带着大家，一起来探索千江白骨洞这个十大凶地。大家快动动发财的小手，点赞烟花飘起来。” 女子转过头来，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她睫毛卷翘，眉目讨喜，头发在颈侧梳成两个丸子，‎­­黄​‎‎色‌‌头盔上贴满了卡通贴纸，显得娇俏可爱。 “这就是千江白骨洞的洞口，当年这里本来是被封堵起来的，后来一个上山砍柴的村民把石头撬开，意外发现洞里有八十多具白骨……” 巨大的洞口仿佛一只择人待噬的野兽，小飞飞一路爬上来已经满头大汗了，扶着石头气喘吁吁。 “太可怕了，我好像听到洞口里有人在哭。” 小飞飞很懂得渲染气氛，把镜头往洞里探了进去，娇柔的嗓音夹杂着一丝颤抖。 直播间里的观众顿时刷起一波彩虹票，纷纷鼓动小飞飞赶紧进去。 奔吃的小野马：主播别吊胃口了，快进去。 小蔡不要崩：来个大哥刷两个烟花给主播打打气啊！ 哈基米：不要去！他们说里面真的有鬼！ …… “一万赞我就鼓起勇气进去，大家发财的小手快快点起来。” 小飞飞擦掉额头上的汗，坐在石头上跟直播间的观众唱歌聊天。 直播间里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来了几个大哥，刷屏的烟花和嘉年华炸下去，小飞飞终于动了。 白骨洞是古河床冲刷后留下的溶洞，洞道虽然开阔，却到处都是咖啡色的钟乳石。 “这里有个手电筒，有可能属于数十年前发现白骨洞的那个村民，听说他当年吓得落荒而逃……” 小飞飞把镜头对准地上一个锈得只剩下壳子的手电筒，发挥了自己的联想。 “有可能一会儿就轮到小飞飞落荒而逃了。”小飞飞调皮地把电筒放在了下巴处，做了一个古灵精怪的鬼脸。 奔吃的小野马：白骨在哪里？主播不要吊胃口。 灯具店老板：一个火箭送主播上云霄 小飞飞满意地看着屏幕上刷过的礼物，镜头一转，对准了左侧的一个洞口。 “这底下有四个向下的平台，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天啊！我看到了什么，这是人的头骨吗？” 小飞飞娇呼一声，镜头不偏不倚地对准溶洞的下方。 只见微潮的泥土里，嵌满了森森白骨，整个坑底都没有下脚的地方。 股骨，颅骨，脊梁骨，这些很明显属于人类的骨头像乱葬岗一样堆叠在一起，寒气渗人。 直播间的气氛达到沸点，一​大‎‍­波​烟花炸开，正在大家疯狂地扣哇塞的时候，一个惊恐的留言出现在了屏幕里。 哈基米：主播你头顶是什么！！！ 九漏鱼上一本：主播你头上有飞机！ 灯具店老板:一个火箭送主播上云霄 留言越来越多，小飞飞疑惑地抬头往洞顶上看去—— 数具人体像风干的腊肉一样从洞顶悬吊下来，赤裸的双脚在山洞的气流中轻轻摇摆！ “啊！” 小飞飞一声尖叫摔了下去，直播被迫中断。 “案发地点是一处溶洞，一共六具尸体。其中五具尸体的死亡时间是二十年前，经DNA检测属于刘村的同一户人。”时崇翻阅着案件的卷宗说道。 “剩下一具尸体暂时没有匹配到身份，死亡时间是三天前。” “可以先排除女性和身材瘦弱的男性，这么高的山，爬上去还要把尸体悬挂在洞顶上，身体不是足够强壮根本做不到。”女王蜂说道。 “单一的灭门惨案通常都是仇杀，这五具尸体当中，男主人不但颅骨骨折，而且身中十几二十刀，属于过度杀戮。”叶博士推了推眼镜。 “女主人被扼杀，下体有撕裂伤。，老人小孩都是一击毙命。凶手的仇恨明显集中在男主人身上，我建议可以从刘大的关系网入手，看看谁曾经跟他有过口角或利益往来。” 刘家人尸体被悬吊在洞顶二十多年，受洞内特殊的湿度和温度影响，并没有完全白骨化。 而是像腊肉一样被风干，所以尸体上的伤痕得以被保存了下来。 但是像凶手的DNA和指纹，是不可能找到的。 “无名女尸死因是失血过多，刀口从犹豫到果断，行凶者显然是新手。她身上存在多处陈旧伤，淤青，烫伤，皮下大面积出血，这些都是典型的家暴痕迹。” 竺姜姜倒觉得从无名女尸入手可能更快。 “她衣着保守，脚上连鞋子都没有。我觉得她很可能死于家暴，找到她的丈夫应该就找到凶手了。”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这个案子是在视频平台上直播的时候被发现的，影响非常大，我们要尽快解决。”时崇思索了下，安排众人分头行动。 到达彩云县后，女王蜂很快就和叶博士从刘大的关系网中筛查出来了一个可疑人物。 “李沓子，生性好赌，和刘大是酒肉朋友，两人之前曾经一起外出打工。” “二十年前，彩云警方曾怀疑他与刘大的失踪有关，但刘大失踪那天他因为妻子生产一直在县上陪床，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女王蜂说道。 由于刘大有赌博史，又借过几次高利贷，他失踪之后村里的人都以为他举家出去躲债了，根本没有任何人怀疑。 还是刘大的妻弟发现联系不上姐姐后报了警，警察才找到了刘大家里。 “为什么怀疑他？”时崇问道。 “刘大失踪后，李沓子就再也没有外出打过工，一直留在村里。而且村里人都说他不知从哪里发了财，赌债全还清了。”女王蜂把案件的卷宗递给了时崇。 “确实很可疑。你跟李博士重新过一下当年报案保留下来的物证，林子涵你和达叔去李沓子家走一趟，把他带过来。” 另一边，无名女尸没有丝毫线索。 彩云县上四个村不但没有人报案失踪，也没有村民说曾经见过这个女人，竺姜姜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本章完) 第六十六章失联 竺姜姜来到殓房，试图从无名女尸身上寻找到更多线索。 冰冷的尸体陈列在操作台上，身上的淤青和伤疤无不在诉说着她生前的悲惨际遇。 “受伤的部位不对。”竺姜姜若有所思。 无名女尸左侧面部软组织挫伤，表明她生前被人毫无防备地扇了一巴掌。 随后扇她的人应该怒极，便提刀砍来。 而这时候，本应惯用右手的女人却抬起了左手格挡； 除此以外，女人身中八刀，只有第一刀砍在左臂，剩余七刀全都砍在背部。 “正常人受袭的时候，大部分防御伤都在手臂上，这是本能。而且这八刀一刀比一刀深，但是她身上却完全没有被束缚或拖拽的痕迹，这表明她受袭的时候压根没有试图逃跑。” 竺姜姜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什么是值得紧紧抱在怀里，用生命去守护的呢？” “她有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时崇眼底一沉。 竺姜姜戴上手套往女人胸口处用力按了按，果不其然，胸口喷出一股早已污浊变质的汁液。 “县上只有一个医院，只要她曾经在医院中产检或生产，就必然会留下医疗记录。”竺姜姜肯定地说道。 “我这就让蓝波联系村里的卫生站和县医院，筛查一年半以内的医疗记录。派出所的入户登记也要查一下，有可能是在家里生产。”时崇表示认同。 很快，蓝波就回了消息。 他表示无名女尸的面部图像，跟一个曾经在县医院中做过的孕妇赵小娥有百分之八十五匹配。 “百分之八十五已经很高了，因为尸体面部变形，我做了一些调整。这个女人大概率就是赵小娥，我把赵小娥的资料发给你们。”蓝波说道。 而此时，女王蜂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证明李沓子在县医院陪产的护士和医生从来没有见过李沓子的全脸，李沓子老婆生产的时候，他老公一直戴着口罩和毛线帽。” “我已经把当年的监控发给了蓝波，只是做比对的素材还不够。李沓子什么时候过来？”女王蜂问道。 按理说，刘家村离县上不远，来回最多一个小时车程。但不知为什么，已经两三个小时了林子涵二人还没回来。 “林子涵和达叔都联系不上。”时崇捏着手机。 两人的手机是卫星定位，不可能没信号，唯一的解释就出事了。 “先去李沓子家。”时崇立马说道。 跟彩云派出所借调了几个支援的民警，竺姜姜等人匆匆赶往林子涵原定的目的地。 彩云县是贫困县，前几年国家的扶贫工作落到这里后，通往刘家村的山路都铺上了水泥。 路面虽然泥沙多，但还算平整，一侧是崇山峻岭，另一侧是土坡农田。 李沓子家住在村尾，众人在村口停了车之后，沿着泥路走了进去。 “他们家原先不住这头，李沓子输的钱多了之后，就把村里的那块地卖给了别人。这边比较偏，县里修路的时候没修到这里，所以不太好走。”村长解释道。 为了节省时间，时崇在出发前就联系了刘家村的村长。众人到达的时候，村长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两栋平房一新一旧，刚刷了新漆的灰白色土墙圈在外面，院墙上拉了两层铁丝网。 微微生锈的铁丝网上挂着不少塑料袋或鸡毛一样的垃圾，显得特别寒酸。 院子的门紧紧关着，散养在地上的鸡“咯咯”溜达，看不出曾经有人到访过的痕迹。 “沓子在吗？李嫂子在吗？” 村长上前用力拍了拍门，门上立马抖落了一层锈漆。 “好像没有人？” 叫了几回后，都没有人开门，村长不禁回头看了看时崇。 “开锁！” 时崇挥了挥手，示意携带撞门锤的民警上前。 撞门锤一撞，铁门“咣”地发出巨响，凹陷了一大块。 院子里的鸡顿时吓得胡乱扑腾，鸡毛满天飞扬。 “来了来了！别敲了，别敲了！” 还没等第二下，一个头缠丝巾，身着紫色花袄的农妇急急忙忙走了出来，要给众人开门。 可惜已经用不上她了，门锁变形，时崇轻轻一推门板就滑开了。 他迈开长腿，当先一步往屋里头走去。 “李嫂子你是干啥呢？刚才喊你半天不开门？”村长抱怨道。 “怪我睡得沉，刚刚在里头关着门带孩子。哄半天好不容易才睡着，我也累了。”李嫂子连连道歉。 “媳妇呢？”村长有些疑惑。 “这不是前几天跟刚子吵架，回娘家了么。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提起媳妇，李嫂子显然不愿多言。 客厅空荡荡，电视上盖着桃花罩布，桌椅板凳整齐地码在两旁，房间里传来一阵阵婴儿哭闹的声音。 “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时崇举起手机，盯着李嫂子问道。 “没见过。哎呦，我孙儿醒了，可把我忙得嘞。” 李嫂子几乎看都没看一眼照片，径直摇了摇头。 随后还没等时崇细问，就慌慌忙忙冲回了房间。 “林子涵来过这里。”竺姜姜指了指门边的花盆。 堂屋的门边上种了一溜小葱和韭菜，可能因为没打农药，盆里的野草不少。 其中挨着门边的花盆里，几株狗尾巴草全都被人掐掉了头，搓掉毛毛以后又扔了回去。 林子涵是个多动症儿童，平时看到路边的野草没事都要拔两棵玩玩，竺姜姜不止一次看到这样光秃秃的杰作。 “队长，有血迹。” 女王蜂在客厅的桌角下发现了一滴抛甩状的血液，颜色微微发暗，表面已经干涸。 “这是人血，但看时间不超过三小时。” 竺姜姜拍照留影后，用人血蛋白试纸快速作出了判断。 “全屋搜一下，这么短的时间，两个大男人不可能毫无痕迹就人间蒸发。”时崇沉声道。 很快，众人就在李沓子的屋后发现了一个通往后山的小门。 门板虽然锁上了，但是门框的边缘和门后的土墙上，都有猛烈撞击后留下的新鲜痕迹。 这表明不久前曾有人用力地拉开后门，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本章完) 第六十七章回归 “撞击的痕迹有两道，至少有两个人从后门冲了出去。”时崇凑近看了看。 拉开门，门外的土路边上印着几个零零散散的鞋印。 其中一个鞋印因为草叶的遮挡残缺不全，但仍能很清楚地看到鞋印上方的五角星，这正是红星牌鞋底的重要特征。 “这是林子涵的脚印，他今天穿的是红星牌的球鞋。”女王蜂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们三人留在这里，其他人跟我走。” 彩云县派出所的警察本来就不多，来支援的人算上所长也只有三人。 时崇略一思忖，最终决定带走两个，留下一个跟竺姜姜和叶博士一起留守。 “自己注意安全。” 时崇递给竺姜姜一根电击警棍，意有所指地瞥了李嫂子的房间一眼。 竺姜姜点了点头，目送几人离开后，就和叶博士一起回到了屋子里。 跟他们一起留守的民警小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没什么办案经验。 他得知不能一起上山后颇有点失望，蹲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逗起了大公鸡玩。 叶博士则在屋子里四处转悠，试图解读房子主人的心理状态，寻找到更多线索。 房间里的婴儿哭嚎不停，竺姜姜下意识觉得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妥。 正好看到蓝波发在群里的消息，她便倚在门边打算先过一下赵小娥的资料。 “配偶名字是李刚子……登记的地址是刘家村天一队308号。” 竺姜姜眉头轻蹙，总感觉赵小娥的家庭资料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忽然，她好似想到了什么。 “大娘，你儿媳妇叫什么名字？” 竺姜姜推开房门一看，却发现房间里只有一个小婴儿在儿童床里撕心裂肺地哭泣，李嫂子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儿童床正对着一扇窗户，从窗户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整个后院。 此时窗户的栏杆已被人打开，窗帘随风轻轻摇曳着。 出于谨慎，竺姜姜没有马上走进去，而是选择了呼唤同伴。 “叶博士！” 没有人回应，叶博士不知道哪去了。 竺姜姜走出院子，却发现本应在院中的小刘也消失了。 她一边呼唤着叶博士的名字，一边走到小院外看了看墙上的门牌—— 果然是308号！ 这就意味着，凶手不止一人，而是父子二人！ 难怪林子涵和达叔会无缘无故失去了联络，这一家三口，手上恐怕都沾了血。 竺姜姜第一时间想到了时崇，她马上把李沓子父子二人都是凶手的消息发了过去。 蓦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闪了一下。 竺姜姜抬头看去，只见墙根下躺着一顶深蓝色的帽子，帽子上面的国徽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眼的光芒。 这是小刘的帽子，不知为何掉在了这里。 竺姜姜走过去，正想弯腰捡起帽子。 突然她感觉到身后响起一串细碎的脚步声，与此同时袭来了一阵风声！ 早有防备的竺姜姜动作娴熟地在地上一滚，躲开了袭击后，立马就伸出电击警棍往来人的脚上烫了过去！ “唔！” 短促的惊呼被电流堵在了咽喉里，来人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手握铁棍抽搐着摔倒在了地上。 头缠黄巾，矮胖敦实，袭击竺姜姜的人正是遍寻不着的李嫂子！ “黑白无常偷袭我多少回都没得手，就凭你个笨蛋还想偷袭我！” 竺姜姜一见李嫂子还想起来，心知刚才第一下可能经验不足没有完全对准，连忙在她腿上又补了一次电击。 眼看李嫂子终于翻着白眼晕了过去，竺姜姜不禁松了口气。 她看了一下手机，时崇还没有回信息。 怕李沓子他们突然折返回来，竺姜姜不敢再进屋。 但她思来想去又放心不下叶博士二人，于是竺姜姜选择小心翼翼地从外面摸到了后门去。 后门虚掩，还保持着时崇等人离开时的角度。 竺姜姜打量了下门外的小径，发现上面的鞋印痕迹没有变化，心里顿时放松了一点。 她从后门摸了进去，却发现房间里的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啜泣，院内显得非常安静。 “有人吗？救命！” 屋后的柴房里隐约传来了响动，竺姜姜立刻循声而去。 刚推开柴房的大门，就见到民警小刘侧卧在地上的身影。 脸色红润，胸口尚有起伏，应该还活着。 “救命！” 这一次呼救的声音更清晰了。 柴房中间的地板上有一个活动的板门，下面应该是一个地窖，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转了一圈确定柴房里头没有其他人后，竺姜姜立马放下警棍，打开门栓，双手用力掀起了活板门。 “谢天谢地，你终于找到我们了！” 门一拉开，叶博士感激涕零的脸就露了出来。 只见他凌乱的头发上缠满了蜘蛛网，额角淤青，灰头土脸，眼镜也早已不翼而飞。 “叶哥你刚去盘丝洞啦？” 见惯了叶博士衣冠楚楚，一丝不苟的样子，竺姜姜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扑哧一笑。 “别提了，差点买一送一。” 叶博士涨红了脸，羞愧地把达叔从地窖里背了出来。 原来叶博士一直都觉得追出去的人只有林子涵一个，他猜测达叔有可能还在李沓子家。 “我走到柴房的时候，发现柴房里的柴全都倒在地上，干柴湿柴都混在了一起，这明显不符合农村人的生活习惯。” 叶博士平时缺少锻炼，好不容易把晕倒的达叔背了上来，整个人早已气喘吁吁。 竺姜姜抱着警棍在地窖边上蹲着，也没有主动上前帮忙。 毕竟现在就剩他们俩了，省得一起进了地窖被人一网打尽。 “我把柴垛扒开后，就发现了下面有个暗门。没想到刚把门打开，就被人一脚踹了下去，连手机都摔坏了。”叶博士一脸颓丧。 然后他就开始一直在下面呼救，想着竺姜姜和小刘还在外面，应该能听得到。 没想到小刘人是来了，却因为经验不足，被躲在门后的李嫂子一铁棍敲晕了。 “人没事就好。” 竺姜姜不太懂得安慰人，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人呢？竺姜姜！”时崇的声音在院内响起。 时崇他们终于从山上回来了。 “叶博士和小刘也不见了。”是女王蜂担忧的声音。 “我们在这里！” 主心骨终于回来，竺姜姜欣喜地抱着警棍冲了出去。 (本章完) 第六十八章 返程 “蹄子挪一下。” 女王蜂眼睛一扫，林子涵就连忙缩回了自己横在过道的伤腿，险险躲过了那只不留情面的蓝色高跟鞋。 “姐你悠着点，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还好意思说，追人追到山沟里去，连手机都不见了。要不是队长反应快，你等着晚上喂豺狼吧。” 女王蜂摇曳着腰肢落座在后排，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天林子涵二人到访李家，表明来意后，李沓子便说要上个厕所再走。 林子涵不放心，就趁达叔和李嫂子聊天的功夫，跟过去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李沓子偷偷打开了院子的后门。 “我一看他跑，就追了上去。要说凭我这筋斗云第二的速度，追上他不是秒秒钟的事吗？谁知道那混蛋看跑不过我，还跟兔子似的专往那些没有路的地方钻。”林子涵面露委屈。 结果就是，不熟悉山里情况的林子涵在追逐李沓子的过程中不慎摔下了山沟，还因此崴伤了左脚。 “唉，都怪我不够谨慎。”头上包着绷带的达叔叹了口气。 他这次伤得不算特别重，轻微脑震荡，刚回到县医院就醒了。 醒来的达叔不愿在彩云县多待，当天就表示要跟组里的专机一起返回青龙。 “谁知道他们一家都是疯子，光天化日袭警，早知道队长肯定都不让你们来了。”女王蜂拍了拍达叔的肩膀安慰道。 叶博士正捏着围棋子跟竺姜姜下棋，闻言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当日达叔听到后院的动静后，就想去找林子涵。 没想到棋差一着，他刚抬脚就被假意摔倒的李嫂子绊了一下。 趁达叔不备，早有算计的李刚子从身后用铁棍一下把他敲晕，拖到地窖关了起来。 随后李刚子就急忙忙出发去追李沓子，生怕林子涵伤到了自己父亲。 不曾想，李沓子没追上，倒是在一旁的山沟处发现了受伤的林子涵。 林子涵出事不利，还栽到沟里，正郁闷得很。 见李刚子来者不善，他急中生智顺势装晕。待李刚子走近，便飞扑反击。 “哼，还想把我当软包子捏，也太小看爷爷了。我一个猴子偷桃，再来个后羿射日，他就跪在地上喊爸爸了。” 林子涵右手握拳，做了个鸡飞蛋打的动作。 “猴子偷桃我倒是听过，后羿射日是什么招数？”竺姜姜歪了歪头，一脸不解。 “就是那个……洞，反正就是攻击人的弱点，我那时候不是腿脚不便吗？”林子涵看着竺姜姜青春靓丽的脸，吞吞吐吐了起来。 女王蜂捂着嘴笑而不语，达叔也笑着摇了摇头。 “五谷轮回之所。”叶博士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别听他胡说，这小子上擒拿课的时候勉强合格，无限制格斗倒是拿了全优。我回去找时间给你和叶博士培养一下格斗技巧，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锻炼一下身体也好。” 时崇刚好结束视频会议走了过来，笑着往林子涵的嘴里塞了个苹果。 “可惜这次只抓到李刚子，被那个李沓子跑了。”林子涵懒得削皮，直接叼着苹果吃了起来。 “白云市公安局已经发布了全国通缉令，只要他冒头，早晚会逮到的。”时崇说道。 虽然李刚子拒不认罪，但证据确凿。 李嫂子落网后，很快就招认了父子二人的罪行。 原来当年李嫂子生产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不是李沓子而是大儿子李刚子。 李刚子当时十五岁左右，身高和父亲差不多。 再加上正值冬天，穿得很厚，又戴着帽子和口罩，李嫂子开口就是老公，其他的医护人员也搞不清楚来的到底是谁，还以为陪产的一直是李嫂子的丈夫李沓子。 之所以对刘大下手，是因为李嫂子胎位不正，剖腹产要钱，李沓子就想问刘大要回上次借他的三千元。 没想到刘大开口就说没钱，还跟李沓子算起了以前的账，李沓子一气之下就把刘大杀了。 李沓子行凶时正好被刘大的儿子撞见，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刘大一家全都解决了。 事后害怕被人发现，他就想到了千江白骨洞这个藏尸的好地方。 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被悬挂起来的尸体过了二十年并没有变成白骨，还在二十年后被儿子把儿媳妇添了进去。 “要是刘大的儿子聪明一点，撞见杀人之后赶紧跑掉就好了。偏偏吓得不敢动，变成了李沓子威胁刘家人的工具。”女王蜂叹了口气。 “六七岁的孩子哪里懂这些，李沓子肯定早有预谋，不然根本没必要提前让儿子乔装去陪产。之前他就管刘大要了几次钱，刘大早还钱给他压根不会有后面的祸事。”达叔不以为然。 “不过他们俩是狐朋狗友，谁欠谁的早就算不清了。只能说赌博害人，害了两个家庭。” “队长，你认识警犬队的朋友吗？” 竺姜姜在输了第三把后，终于对跟叶博士下棋失去了兴趣。她见时崇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便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疑问。 “警犬可以接私活吗？我想找条寻尸犬去家里玩玩。” 竺姜姜这句话里信息量太大，肉眼可见时崇的眼神从微微疑惑变成了十分诧异。 “没有专门的寻尸犬，搜救犬可以识别尸体的味道。搜救犬不接私活，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让朋友帮个忙，不用给钱。” 虽然诧异，但时崇一如既往地体贴。不但没有追问，还很快给出了答案。 “好啊好啊，谢谢队长。你朋友什么时候有空啊，这周末可以吗？”竺姜姜非常欣喜，想了想还是简单解释了几句。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家。自从知道死过人后，我一直睡不着，疑神疑鬼，总感觉阳台有东西。” 自从知道林子涵管时崇调来寻尸犬，把何文田二人埋了九年的尸体成功挖了出来后，竺姜姜脑海中就浮现起了这个念头。 那个阳台的花种得特别好，但越种竺姜姜越是心慌。每次闻到那股抓心挠肝的味道，她就想把阳台砸了。 能借到寻尸犬当然好，借不到的话，竺姜姜打算跟房东申请一下看能不能翻修花槽。 “没事，看看也好。”时崇露出了然的表情。 看着时崇关爱精神病人似的眼光，竺姜姜想起自己胡诌的妄想症，不由尴尬地笑了笑。 (本章完) 第六十九章 赴宴 纯黑的无袖连衣裙紧紧包裹在身上，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领口是保守的平肩风格，裙摆却在大腿根部做了流苏的设计，显得白皙的大腿特别修长，整体造型优雅而不失性感。 竺姜姜看着镜中的自己，调整了下刚梳好的发髻，穿上高跟鞋就转身出门了。 今天是国内知名企业竺氏集团董事长的六十大寿，云上酒店门口今天豪车云集，不少安保人员在酒店周围巡视，没有邀请函连停车场都开不进去。 众目睽睽之下，一台格格不入的出租车停在了云上酒店门口。 “您好，麻烦请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一个身穿燕尾服的男子把竺姜姜拦了下来。 竺姜姜打开手机，出示了陈晨发过来的电子邀请函。 男子看了一眼请帖，上下打量了下竺姜姜，就想直接拿起手机进去核对。 “等一下，我的手机你不能拿走。”竺姜姜连忙制止。 “我们核对一下请帖编号，很快就会还给你了。”男子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不行，你在这里核对不可以吗？”竺姜姜坚决不同意。 “小姐，我手上没有纸笔，别人都是这样核对的。今天的会场只允许受邀贵宾进入，请帖编号不对，您是无法进入的。” 男子把手机还给竺姜姜，不再理睬她，转头开始接待其他陆续到场的客人。 竺姜姜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争执为什么他不能进去拿纸笔，打开手机通讯录就拨了个电话给陈晨。 意外的是，手机响了两下就被人挂断了。再继续拨打则提示关机，明显是被人拉到了黑名单。 “不会还在记我的仇吧？” 竺姜姜觉得有点奇怪，陈晨记仇不奇怪，但当面打脸可不像是她的做事风格。 “一贴一人，没有请帖，找什么关系都没用。”燕尾服男子嘴角勾起一笑，不阴不阳地嘲讽了句。 竺姜姜看不惯这迎宾的冷嘲热讽，正琢磨是直接打电话给竺父还是干脆转身离开，身后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竺家的大小姐也要请柬吗？” 马骁挽着一个红裙‍‍​少‍妇‎走了过来。 他头发微卷，穿了一身深绿色的英伦风西装，手上的百达百金表表盘镶满了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耀眼的光芒。 “姑姑，你家酒店的管理可不太行，视力不好当什么迎宾，平白得罪人。”马骁拨了下卷发，对身边的马莉说道。 红裙‍‍​少‍妇‎正是马骁的姑姑马莉，她染成栗色的卷发用几个钻石发夹‌妖‎­娆‌地固定在脑后，皮肤保养得宜，身材高挑丰满，看着不像马骁的姑姑，倒像是马骁的姐姐。 马莉心里也很是郁闷，按理说竺家在这摆酒席，门童应该认个脸。 但竺姜姜这个常年不冒头的竺家大小姐谁也不认识，更没有什么照片可供参考，这下也只能自认倒霉。 见马莉沉下了脸，燕尾服男子自知理亏，脸色灰败，连忙跟竺姜姜道歉。 “让他去财务结清楚工资。” 但此时已经晚了，马莉顺手就找来大堂经理，重新安排了门口迎宾的服务员。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这是我们酒店的金卡，有空过来好好玩玩。” 马莉把一张印满云纹的铂金色卡片递给了竺姜姜，示意马骁陪竺姜姜上去以后，就摇曳生姿地自行离开了。 “姜姜，你怎么才来，你爸爸都念叨半天了。” 陈晨今天穿了一身蓝底的织锦旗袍，白玉兰的纹样从领口缠绕而下，十分雅致。 她很懂得装扮自己，全身上下仅有的装饰品就是颈上的十八颗东珠和腕间的和田玉手镯，简洁大方，却没有人觉得不贵重。 “刚上不来，打你电话了，你没接。”竺姜姜视线在会场里逡巡了一圈。 马骁一看气氛不对，打了个招呼就溜了。 “啊？” 陈晨微微讶异了下，似想到了什么，但又很快止住了。 “你有什么脸要妈妈接你电话，凭你够孝顺吗？自己的姐夫被绑架都漠不关心，问你要个电话，还装模作样关机。自私自利，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竺建曦挺着肚子走了过来。 “他不是全头全尾的回来了吗？嫌公安不专业你别报警啊，去国外请个雇佣兵团队回来不香吗？也不贵，解救人质一次三百多万，比赎金便宜多了。” 自打到达云上酒店就憋了一肚子气，竺姜姜可没打算惯着她。 “你个死丫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竺建曦没想到竺姜姜会回嘴，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就甩了过来。 “怀孕八个月，动手动脚不太安全吧？” 竺姜姜本来想帅气地抓住竺建曦的手腕，但自问实力不足，只能后退几步躲了过去，不过嘴上可没认输。 “你……”竺建曦扑了个空，差点就扑倒在了地上。 “好了好了，今天爸爸生日，少说两句，一会儿他该说你了。” 陈晨眼明手快，一把扶住险险摔倒的女儿。待她站稳以后，才从竺建曦手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我先带姜姜去见见爸爸。” 被竺建曦差点出意外吓了一跳，陈晨没心思再跟竺姜姜瞎扯，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竺姜姜本来以为见竺父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陈晨带着她一路穿过大厅，来到了走廊上的包间。 包间里只有竺父和他的秘书夏金国，两人在沙发上不知商量着什么，陈晨把竺姜姜带到后就一声不吭退了出去。 “大小姐越长大越漂亮了。” 夏金国冲她点了点头，眼神露出一种夹杂着怜悯与疼惜的神色。 竺姜姜刚搬出竺家那会儿，还时不时会见到夏金国过来给她送东西，后来考上大学就没再见过了，没想到夏金国还认得她。 “夏叔叔好。” 竺姜姜敏锐地感觉到了包间的异常，就是一时没想明白竺父到底意欲何为。 “你过来。” 竺父冲竺姜姜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沙发上。 “生日快乐，不过我忘记准备生日礼物了哦。”竺姜姜扯了扯嘴角。 “没关系，奶奶的药方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乖女儿，会让爸爸开心的是吗？” 竺父弹了弹手中的雪茄，紧盯着竺姜姜的眼睛说道。 他的眼睛跟竺姜姜很像，都是那种狭长的杏眼。此时目光闪烁，很难分辨出其中是什么神色。 往日每次见面都匆匆忙忙，也是这时，竺姜姜终于深刻地感觉到竺父老了。 竺父这几年忙着赚钱，没怎么花心思在外表上。 头顶秃了一圈，额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八块腹肌也变成了铜锣大的肚腩，早已不是当年风流潇洒的样子。 (本章完) 第七十章 了结 “如果我说不给呢？”竺姜姜抿了抿唇。 竺父脸上滑过几不可见的失望，他示意夏金国把两份文件摆到了竺姜姜面前。 一份内容是断绝‎‍­父‎女­关系，放弃竺父名下所有遗产包括竺氏集团的继承权； 另一份内容则是竺氏集团百分之十股权的转让书。 两份合同律师都做了公证，签字后提交备案，即刻生效。 这里头的意思非常明显，交出药方，一家人和乐融融，竺姜姜也能白得百分之十的股份。 要知道整个竺氏集团的市值高达数十亿，百分之十的股份，每年还能利滚利，价值不言而喻。 “药方不给你的话，是连‎‍­父‎女­都没得做了是吗？”竺姜姜颤抖着问道。 其实她也曾无数次想过，奶奶逝世后父亲特意把她接回青龙是为了什么？ 在乡下十几年不闻不问，若真的牵挂她这个女儿的话，早干嘛去了？ “赚钱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一个药企如果没有办法创新技术开发新药，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捡面包渣吃。这几年旧的专利即将到期，新药的研发又跟不上，竺氏现在只是表面光鲜。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旦倒下，你以为你还能做这个光鲜靓丽的大小姐？” “你奶奶的药方本来就是我们竺家的遗产，你拿着背叛家族得来的钱，能花的安心？”竺父神色冰冷。 “满嘴道德，假仁假义。奶奶的药方留给了我，怎么支配就是我的自由。如果竺家没了这几个药方就完蛋，那证明你这个掌舵人能力不足，早点倒闭了也好。” “你那点家当自己攒好，不用留给我。省得破产以后把竺建峰饿死，老了住上ICU都没人给你续费。”竺姜姜露出嘲讽一笑。 “你个不孝女，当初就不该让你在乡下野。亏我还觉得亏待了你，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竺父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巴掌扇了过来。 竺父是长辈，跟竺建曦不同。竺建曦的巴掌可以躲，竺父的巴掌却不能躲。 有骨气的话就应该受了这个巴掌，权当是对父母的孝顺。 心里闪过无数想法，但面对竺父蒲扇一样的巴掌，竺姜姜还是选择后退一步躲了过去，她怕疼。 竺父巴掌落了个空，怒气更炽，举起烟灰缸就要砸过来，幸好站在一旁的夏金国及时拦住了他。 “你给我跪下……” 看到夏金国使过来的眼色，竺姜姜也冷静了下来。 无视竺父喷火的双眼，她毫不犹豫地提笔在放弃继承权的合同上签下了名字，转身潇洒离去。 云上酒店出租车进不来，竺姜姜只能自行走出停车场外等车。 正准备叫车的时候，一台熟悉的白色车子停在了她的面前。 “在等车吗？” 车窗降下，时崇俊朗的脸露了出来。 “姐姐！” 竺姜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张可爱的小脸从后座探了出来。 “吃饭了没？我姐跟童童他爸赴宴去了，我带他出去吃点东西，要不要一起？” 时崇笑得很热情，他的笑容仿佛有魔力，让竺姜姜心情一下就松快了许多。 “姐姐，一起去吧！”童童期待地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 两舅甥的表情出奇一致，竺姜姜难以推拒，便点点头上了车。 “姐姐，我可想你了！你都不来找我玩。”竺姜姜一上车，童童就扑到她怀里控诉道。 小不点今天穿的是一件柠檬黄的POLO衫，蓝色工装裤，看起来元气满满。 “姐姐上班太忙了，一会儿请你吃饭吧，想吃点什么？” 竺姜姜笑着揉了揉童童乱糟糟的泡面头，细心地把他领口扣错的几枚扣子扣好。 “我想吃炸鸡。”一听可以随意点餐，童童快乐地拍了拍胖嘟嘟的手。 “咳咳。”时崇抬眸看了眼后视镜警告道。 “唉，妈妈不给吃炸鸡。” 接收到时崇的暗示，童童就耷拉了脸，粉嫩的小嘴瞬间撅了起来，整个人像只斗败的小鸡。 “吃点别的好不好，姐姐喉咙痛也不能吃炸鸡。” 竺姜姜忍住嘴角的笑，撸着童童卷曲的呆毛，耐心哄道。 “那吃龟苓膏吧，妈妈说龟苓膏养生，吃了姐姐喉咙就不痛了。” 听到竺姜姜说不舒服，童童马上改变了主意，一本正经的小脸非常认真。 “啊？” 竺姜姜呆愣了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幸好时崇及时解了围。 “龟苓膏不能当饭吃，一会儿舅舅带你吃点饭，吃完再吃龟苓膏。”时崇哈哈大笑。 “姐姐可以吗？” 童童倒是很绅士，侧头看了看竺姜姜。 竺姜姜看着童童胖嘟嘟的脸，笑着点了点头，把他抱在了怀里。 在问过竺姜姜的意见后，时崇果断地把车子开往了秋天百货。 这里不同口味的餐厅很多，还有不少小孩的游乐设施，时值周末更是热闹。 “来，给你的，把鞋子换下来吧。” 在茶餐厅简单吃过饭后，时崇说要上厕所把童童留了下来，没想到转身回来就给竺姜姜买了双拖鞋。 “不，不用了……” 因为平时高跟鞋穿得少，半天下来脚后跟都已经磨出水泡了，但竺姜姜觉得再坚持几个小时不是问题。 “还说一会儿要陪童童好好逛逛，你确定穿着高跟鞋追得上他？”时崇咧嘴笑了笑。 竺姜姜看了看身边同款傻笑的童童，想起他背着恐龙书包都迈得飞快的小胖腿，瞬间打消了拒绝的念头。 “谢谢队长，我一会儿把钱转回给你。”竺姜姜笑着接过了鞋子。 说是拖鞋，其实应该算是凉拖。款式非常简洁就是人字拖的设计，两根镶了碎钻的黑色缎带系在鞋面上。 虽然鞋跟很矮，但配她的小黑裙却不显得突兀，很符合她的审美观。 竺姜姜去厕所换下高跟鞋后，感觉整个人都活泛了。 “出发！游乐场！” 童童一脸兴奋地拉着竺姜姜，熟门熟路地往前冲。 他说的游乐场其实是封闭的儿童公园，童童在儿童游乐场玩得开心，不时欢快尖叫，两人陪他玩了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 “看见队长这么开心真好，感觉成立了特侦组之后，队长笑得少了。”竺姜姜说道。 “没办法，案子太多了。” 时崇摇摇头，递给竺姜姜一瓶饮料，盯着泡泡池里的童童一眼不错。 “竺姜姜？你结婚了？”一个女声讶异地从身后传来。 (本章完) 第七十一章 商场 竺姜姜刚回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罗琦举起手机冲着她和时崇拍了几个照。 “我没结婚，你在干嘛？”竺姜姜不悦地蹙起了眉头。 “留下事实的真相，省得某些人装模作样，总想着破坏别人的家庭。” 罗琦反应迅速地躲开了竺姜姜的手，把手机放回包包里。 “要帮忙吗？”时崇轻轻问道。 聿司乔几乎要被热浪吞噬，因为手臂上的疼痛而缓过来的短暂理智，好似也在这一瞬间，被怒火焚烧殆尽。 青衣也不愿废话直接说到：“不愿在此处就去加班吹吹海风也是极好。”雄凤闻言不再说话，只能悻悻的窝在其中不开心起来。 来到魏胖子的面前，魏胖子今天买了三个肉包子，都还没有开始吃呢。 “杜教授，既然你不是找我翘课的麻烦，那么叫我到这里，又是因为何事？应该不只是叙旧吧！”想到在课堂上，杜教授宣布他成立分子共振的相关课题研究，莫非杜教授是想让自己加入他的研究队伍吗？ 墨抒穿着一身白色的柔软长裙，裙子很宽松，看起来布料非常舒适。 当然，秘宝也有它的好处，弥补属性不说，而且低等级的修士可以购买高等级的秘宝，这样就会发挥出比他自身还要强大的力量。 不过，深渊这边也是崇尚强者的，就叶昊的表现而言，虽然有人觉得他是想要去送死，但也觉得他勇气可嘉，值得重视。 在苏行的眼中，陈建的这一拳没有任何威胁，反而本身是漏洞百出。 不过转眼一想，这车家先祖的秘辛应该是车家的秘密，他们怎么会这么慷慨的让外人观看？ 他穿着一身黑袍，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为的就是防止自己洗练出逆天的主角属性，惹得其他人眼红，背地里痛下杀手。 “真的不需要考虑机体承受力和材料性能？”安德烈有点摸不着。 她记得原著中，温茉嫦也是对她极好的，从未因为她庶出的身份，而看低她。 要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一般都是由官府死死把控着，能让黑水帮给占据，这黑水帮的本事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跌落到妖兽级别，那就让他们对付就好了，苏羽不想冒如此大的风险。 在这三天里，胡长安不仅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还偷偷潜入所有作坊，把真正干活的人的名字都记下来了。 第二个让新世界动荡不安的原因就是世界政府遇袭，圣地玛利亚乔遇袭的消息根本瞒不住，有不少国家在世界政府留有人手，大爆炸发生的时候，世界各国的使者都被吓了一跳。 她虽然时刻准备战斗，但身上的防御却在被攻击的一瞬间就破碎。 温茉婠气得个心梗，忍不住开门走出偏殿，就在此时，陈公公来了，告知众人前面已经散朝了，让众人回到龙腾殿，继续说这个官司。 姜疏本忍着的眼泪，在看到湛寒霆这个举动后，莫名的掉了下来。 资料上把这个轮回眼定义为神秘事件，因为很多人都认出了轮回眼。 “这么说来，你是让我配合你破解尊者的人道手段？”房睇长一语中的。 然后透过被万生春雷侵蚀的地面传播出去，几个眨眼，就遍及整个青鬼沙漠。 领头的阿莎丽人哼了一声：“成事不足！”气冲冲地把自己那杆一人高的大枪提起来一把扔给属下，丢下一句：“你们，回去待命。”就扭头走向自己停在一边平台上的座驾绝尘而去。 第七十二章 藏尸 时崇探出身体看了看，用花铲的长柄在底部四角处敲了几下。 “底下是空的。” “按理说凯旋训练的时候找的都是猪或人的尸体，其他小动物的尸体虽然能闻得出来，却不应该有这么大反应。”小平头欲言又止。 方才凯旋冲进阳台的样子异常兴奋，可不像只是找到死老鼠的样子。 两人看向了竺姜姜，毕竟她才是房子的主人。 “砸吧，大不了回头再重新填起来。”竺姜姜也不是犹豫不决的人。 按理说这套房子的命案调查下来只有杨大伟那一起，人证物证俱在，凶手潜逃，不存在藏尸的可能。 但出于职业习惯，多少有点穷根究底的精神，竺姜姜就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花槽底的水泥比较薄，时崇用力锤了几下，底部的水泥块就裂开了。 随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散发开，几人的心情却都沉了下来—— 花槽的底部还有一个夹层，里头填了土，半个暗黄的盆骨从泥土中露了出来，很明显是人的骨骼。 “靠，还真的是人啊！”小平头惊得下巴都掉了。 “汪汪汪！” 凯旋挺胸抬头，精神抖擞地吠了几声，仿佛在说看老子牛的嘞。 翌日，市公安局，特侦组。 “姜姜，听说你家杀人藏尸啦？”林子涵八卦地问道。 “呸，请严谨用语——是我家被人藏尸了。”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关切目光，竺姜姜停下了码字，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那你这几天住哪，没地方住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凑合一下？”女王蜂邀请道。 “队长帮我在警局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先应付几天吧，过两天证物搜集完我应该就能回去了。”竺姜姜叹了口气。 “现在主要是担心房东怪我擅自拆了她的花槽，不让我住了怎么办。” “你大可放心，这房子不但发生过命案，又被人藏尸，除了你估计也没谁愿意住了。”女王蜂娇媚一笑。 “我要是房东，说不定还得求着你住，免你半年房租给你压压惊。”林子涵点头附和。 “竺姜姜，你家那具尸体的DNA匹配结果出来了，死者名叫杨大伟。” 时崇从办公室外走了进来，把一份卷宗放在了除竺姜姜以外的其他组员面前。 “我跟局里申请了把这个案子的调查权给到特侦组，竺姜姜不能参与。我看了下，这个案子不复杂，我们努努力早点把这个案子破了，省得下班了还要担心组员的人身安全。” “绿杨公寓这个案子，当年记录的案情是由于发生利益纠纷，杨大伟杀害同伙后卷款潜逃。” “现在看来，当时现场应该还有第三人或第四人，同时谋杀了杨大伟两人后，再栽赃嫁祸到消失的杨大伟头上。”女王蜂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倾向于考虑现场只有第三人，因为尸检报告显示，杨大伟死前被刺数刀，伤口处残留的金属微粒和杀害卢小伟的凶器相同。”叶博士推了推眼镜。 “如果是有两个凶手或者三个凶手，完全没必要共同使用同一把凶器，所以杨大伟和卢小伟死于同一人手中的几率很高。” “我听楼下邻居说，卢小伟死了之后，一连五天，她都听到楼上有动静。”竺姜姜想起胡玲玲曾经说过的话。 “布置犯罪现场需要时间，花槽夹层一天也不可能砌好，这足以说明凶手在犯下命案后的五天，曾多次往返绿杨公寓。”达叔说道。 几天时间，他后脑勺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是因为当时缝合的时候剃了头发，后脑勺明显秃了一块。 “一年前的监控虽然早已销毁，但保安或者邻居可能还有印象。另外我觉得可以问一下缉D科的同事，能起利益纠纷的肯定是有生意往来的对象，说不定他们手上会有线索。”达叔提议道。 “女王蜂你和达叔去绿杨公寓走访，我问一下缉D科的同事，看他们有没有杨大伟二人的资料。”时崇点点头表示认同。 “陈星星的尸检显示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而非何文田之前所说的不小心推倒。” “实验室在雕塑内部检测到何文田和白清二人残留的指纹，足以提供何文田参与谋害陈星星的直接证据。林子涵你这两天把证据整理好，检察官要一并提起诉讼。”时崇转头嘱咐道。 林子涵和达叔上周去了何文田就读的高中，两人勘察后推断陈星星的尸体应该在校园附近，便管时崇调来了寻尸犬。 一番搜索后，寻尸犬在广场中央的渔女雕塑中找到了陈星星的尸骨。 “九年前学校的喷水池里全都是水，所以负责搜素的警犬根本无法靠近雕塑。没想到九年后我们再去，喷水池已经被拆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达叔说起这个案子，着实感概。 原来当年白清不知道为什么发现喷水池中央的雕塑中空，二人合力把渔女的尾巴拆开，将陈星星塞了进去。 雕塑的板拆装之后，对合得不好，两人后来几天还特意买了白水泥把缝隙重新糊上。 没有被发现，只能说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陈星星出事那天学校刚好下了一场暴雨，大雨冲刷掉所有的犯罪痕迹，也为两人藏尸的行动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不过队长我想不明白，何文田那天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虽然雕塑里的指纹是铁证，但不在场证明怎么解释啊？”林子涵还是感到有些纠结。 “你回顾一下何文田的口供，想想他回家之后为什么要说去游泳，就不能去干别的事吗？”时崇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学校的大雨让何文田和白清二人浑身湿透，游泳便成了掩盖行踪的最好借口。 “校园谋杀案何文田撒了谎，杀人聊天室的入会视频来源也很可能说的是假话。何文田被判刑之前我准备再去监狱探访一下，到时候竺姜姜你跟我一起去。”时崇说道。 “时队长，有人给特侦组送来了一个箱子。” 一个民警敲响了特侦组办公室的大门。 “因为放在警局门口，所以我们过机检查了一下，暂时排除了爆炸物。” 瓦楞纸手工折叠后围成一个十五厘米见方的长方体，箱子的外形看起来非常眼熟，只是这次没有贴快递单。 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是一柄朱红色的拨浪鼓！ (本章完) 第七十三章娃娃 一堆被人扒了网套的苹果散落在木箱里，女人挑挑拣拣，好不容易在内侧翻出几个包装完好的苹果。 扒开网套一看，同样是带着淤青和虫眼的。 超市一到晚上，水果和蔬菜就都是被人挑剩下的。 但女人没有办法，天天加班，只有周末晚上才有时间出来采购。 “您好，先生女士们！本超市将于十点关闭，请各位准时退场，您的惠顾是我们的荣幸……” 随便挑了几个外表尚算完好的苹果，又拿了一盒葡萄，女人推着堆积如山的购物车去前台买单。 “您好，总共两百一十七元，生鲜九点后七折，已经为您打折。” 真不错，又省了三十多块。 女人扫码付款，利落地拿出两个购物袋把收银台上的东西统统装了起来。 “喂，妈妈这就回来了，你先跟爸爸玩会儿。等妈妈回来陪你睡觉，给你讲故事哈。” 女人笑着挂断了电话，提着两大袋东西匆匆往停车场走去。 “哐！” 女人循声望去，只见停在旁边的小面包后门开着，一个拄着拐杖的人不断尝试，想要将轮椅从后门推上去。 可惜因为垫板太斜，也可能是轮椅功率不够，屡次尝试都失败了。 “要帮忙吗？”女人热心地问道。 那人比划了下，万分感激地点了点头。 “现在考C5的人多吗，你怎么不和家人一起过来啊？” 女人放下手中的购物袋走了上去。 轮椅顺利地滑入后车厢，女人只觉后颈一麻，人瞬间晕倒了过去。 …… 竺姜姜从梦中惊醒，飞机已经到达了横河市。 “醒啦？案件的卷宗你拿着吧，我们要去市区，一会儿你可以在车上看。”时崇笑了笑说道。 横河市处于南三省的边缘地带，与北三省和西三省接壤，是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 市内常住人口不多，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人流量却非常大。 “两个受害者都是身材娇小的年轻女性，身上没有任何受虐待的痕迹，体内有大量的镇静剂和肌松剂，死因是营养不良。”时崇说道。 第一名受害者是在废弃的旋转木马上发现的，第二名受害者是垃圾桶。 “这两名受害者从服装到妆容都无比精致，看起来就像洋娃娃一样。第一个受害者的抛尸地点才是嫌犯的首选，第二个抛尸地点可能是由于路面监控加强，不得已作出的选择。”叶博士反复翻看着被害者的照片。 “他对待她们的方式，就像对待玩偶，我怀疑嫌犯一开始根本没有预料到受害者会死亡。” “也就是说，嫌犯的智力可能有问题，起码跟正常人不一样。”叶博士肯定地道。 “智力有问题，却有条件接触镇静剂和肌松剂，不觉得很矛盾吗？”女王蜂皱了皱眉头。 确实，在Z国镇静剂和肌松剂属于严格管控的处方药，非对口职业根本接触不到。 “这个嫌犯享受的不是杀戮的快感，而是囚禁和支配。新的尸体出现，就意味着新的代替品出现。”竺姜姜心里隐隐有些不详预感。 想起刚刚做的预知梦，她知道新的受害者即将出现了。 然而她至今没想明白，轮椅和智力低下者是怎么结合到一起的，凶手真的不清楚囚禁被害人的后果吗？ 还是说这个凶手的智力并没有他们所猜测的那么低呢？ 横河市，公安局，殓房。 两具尸体躺在操作台上，从衣物到妆容无一不精美，仿佛等大的真人版娃娃。 “妆容非常服帖，很明显是生前化的妆。”竺姜姜一眼就有了判断。 “这一头卷发是用钩针一针一针勾上去的。”叶博士惊叹道。 一具尸体是棕色卷发，另一具尸体是黑色长直发。 检视了一下黑发的受害者，发现她的一头黑发也是接上去的。 “衣服是手工缝制的，这种双重锁边一般是手帕锁边，没有机器会做这种锁边。”叶博士摩挲了下手上的布料。 两个受害者身上的衣服也是各具风格，而且剪裁得体。 同时竺姜姜发现，受害者的手背上有明显的静脉穿刺痕迹，而且没有跑针，这进一步说明嫌犯具有较专业的医疗背景。 “竺姜姜你跟达叔去横河当地的裁缝店探访，看能不能通过衣服的制作工艺找到进一步的线索。” “受害者最后出现的地点一个是洗衣店，一个是超市。女王蜂你和叶博士去这两个地方走一下。”时崇说道。 而林子涵则负责协助蓝波跟进镇静剂和肌松剂的来源。 “新的受害者很可能已经出现，大家抓紧时间。” 竺姜姜用高清照相机对衣服的细节和整体造型拍了几组照片，跟达叔一起找到了横河市一家以缝制旗袍知名的裁缝店。 卷发受害者穿的虽然是洋装，但黑发受害者穿的是旗袍，她直觉在这里会找到线索。 “这种锁边的工艺比单层埋线更复杂，要多花费一大半的时间，工期太长。我们现在缝制旗袍一般都是单层锁边，很少绣娘会用这种技术了。”裁缝店的老板仔细翻看了下照片。 就在竺姜姜以为线索到此中断的时候，裁缝店老板突然顿了一下。 “等等，这件衣服的款式好像有点眼熟。” 裁缝店老板从柜子顶部取下来一本相册，里面都是店里曾经做过的比较有代表性的款式。 “这也太像了吧。”竺姜姜微微瞪大了眼睛。 相册的其中一页，是一条深蓝色带白云刺绣的旗袍。 除了颜色的深浅稍有差别，相册上的旗袍和被害人身上的旗袍简直一模一样。 “这条裙子是九零年横河市友谊小姐评选时其中一个身上穿的，由我们店的素梅大师亲手裁制。”裁缝店老板摸了摸胡子，开始叙说起这条裙子的历史。 “当时评选出来了三个友谊小姐，分别来自不同少数民族。冠军评选出来后，大赛主办方买下了三个友谊小姐参赛的形象版权，做成纪念娃娃，一共生产了一千套，限量发售。” “你看，这是主办方送我们的其中一套。我一直放在家里珍藏，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裁缝店老板翻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套三个不同风格的人形娃娃—— 不但黑长直的受害者跟图片上的纪念娃娃一模一样，棕色卷发的受害者也是八成相似！ (本章完) 第七十四章 博士 女人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圆桌旁，动弹不得。 桌子是四人位，除了消失的第四人，她的左右两侧各坐了一个打扮各具民族风情的年轻女孩—— 左侧棕色的卷发女孩身穿绸制绣花衬衣，外套玫红色无袖高腰的对襟长袍； 右侧女孩头戴宽约三公分左右的银箍，长发披垂而下，身着靛青色无领大襟右衽，耳挂圆形大耳环。 这两人淡妆浓抹，神情木然。 女人很想开口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惜用尽全力，嗓子眼里也只挤出了一个破碎的单音。 但这已经足够了，卷发女孩的眼睛神色瞬间波动了下，她努力转动眼球，仿佛在示意着什么。 女人惊觉不对，眼球下转，发现手背上多了一根透明的管子，冰冷的液体正通过输液管缓缓流入身体。 “下午好，我给大家泡了红茶，还烤了些小饼干。” 一个身材微胖的女孩笑容满面地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描绘着藤蔓纹样的精巧骨碟放在桌子中央，里头盛着几片酥脆的杏仁饼干。 女孩为她们一一放好红茶，摆弄着她们僵硬的手腕，把她们纤细的手指轻轻屈伸进杯把里。 一切都很顺利，女人无法反抗，只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般任人随意摆弄。 不曾想，到了银箍女孩这里，事情却出了差错。 银箍女孩的手指异常僵硬，微胖女孩无论怎么调整，银箍女孩的手指都无法像常人一般顺利地扶在杯把上。 忽然，“嘭”地一声，陶瓷杯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红茶淌得到处都是。 “李美丽，你在楼上干嘛，还不快下来帮忙！”门外隐约传来怒吼。 “来了来了！” 李美丽手忙脚乱地把抹布扔到桌子上，急匆匆出了房间。 女人转动眼球往银箍女孩脸上认真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银箍女孩的瞳孔发白浑浊，早已不是活人的模样…… “横河警方刚接到报案，据陈媛媛丈夫所说，陈媛媛昨晚在超市买完东西之后失踪，车没开走，打电话也没接。” 一大早，接到横河市公安局通知的时崇开着车，带众人来到了陈媛媛失踪的超市门口。 “陈媛媛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两夫妻一同上班还房贷车贷，白天请保姆帮忙照顾小孩。她每天晚上一定会回家，不可能无故失踪，” “身材娇小，生活两点一线，十分符合人偶案受害者的特征。”叶博士说道。 “刚买的东西还放在地上，应该是准备上车的时候遇到了突发情况，不知道嫌犯用什么手段吸引了被害人。”女王蜂随手拿出一根发圈把长发扎了起来。 陈媛媛失踪的车子周围拉了警戒带，负责采集物证的刑警在一旁忙碌着。 事发的超市门口属于街道共享的开放式停车场，出入不需要缴停车费，所以也没有监控。 “你们看这像不像轮椅的辙印，女性一般比较富有同情心，嫌犯可能装扮成需要帮助的残障人士以便接近受害者。” 竺姜姜抱着目的寻找，很快就在草地上找到了两道平行的特殊印痕。 “前深后浅，印痕的位置刚好在车后，就像曾经上坡不成，又滑落了下来。” “能容纳一台轮椅的后车厢要足够宽敞，嫌犯驾驶的有可能是五座或七座的车辆，我让蓝波调附近的路口的监控筛查一下。”时崇说着便给蓝波发去了消息。 “这一批次的镇静剂和肌松剂在横河有五个不同的单位在使用，林子涵昨天已经探访了三个点，还剩两个点我们分两批去走一下。” 女王蜂，林子涵和叶博士去横河医院，而竺姜姜则和达叔时崇一起去了白云精神病院。 “白云精神病院是一家私立医院，院长李白云是国内著名的精神病学家和儿童心理学家。一会儿我们直接去院长办公室，我已经约好了李白云。” 白云精神病院在市区边上，整体外观是洁白的欧式建筑群，看着不像医院，倒像是梦幻庄园。 “您好！我们是公安局的，来找李博士。”时崇爽朗一笑，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 “跟我来。”前台打电话确认了下，起身带三人前往办公室。 院内的装潢跟一般医院不同，不是常规的白色或蓝色，整体以鹅黄和灰蓝为主，显得温情而富有活力。 “这医院能开得下去吗，感觉没什么人。”林子涵东张西望，嘴里嘟囔道。 可能因为医院性质比较特殊，大厅里人不多，走廊也空荡荡，偶尔出现一两个病人也是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走。 “病人有专门的活动区，我们医院跟其他医院不同，出来走动的病人身边都是跟了护工的。”前台笑着解释道。 李白云的办公室很大，灯光柔和，房间里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办公室的桌子是圆角的，茶几也是椭圆，书架和沙发上摆放了不少毛绒玩具，显得非常温馨。 “时队长您好！这是我们医院的毒麻药品使用目录，您过目一下。” 李白云头发花白，方脸大耳，微微有些中年发福。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马甲西装，领口系着红色领带结，看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傲，反而和蔼得像寻常人家的父亲。 时崇跟李白云交谈，林子涵好奇地研究着那些玩偶。 竺姜姜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正以为这趟同样没有收获，却意外在办公桌后面的置物架上，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盒子。 盒子上刻了一行小字——“一九九零年，第一届横河市友谊小姐大赛纪念品。编号：五二六。” “可以打开看看吗？”竺姜姜指了指盒子问道。 “这是一套纪念品，怕它落了灰，所以平时都没舍得摆出来。”李白云笑着打开了盒子。 “这些玩偶都是我的武器，平时跟患者拉近距离全靠它们。” 盒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三个友谊小姐娃娃。 玩具表面没有一点灰尘，看起来非常光滑，其中一个的棕色长发还被编成了麻花辫。 李白云脸上的笑容非常真诚，但竺姜姜莫名却觉得刺眼。 不知为何，看着李白云，她突然就想到了早已啷当入狱的高中班主任王方舟。 “时队长，案发现场的辙印已经分析出来，来自一款‘飞翔’牌轮椅，我现在把轮椅的经销商发给您。” 时崇的手机响起，是横河警方关于陈媛媛失踪现场的最新消息。 什么地方会愿意雇佣一个智力不高，学历较低的人接触专门的医疗器械？ “为什么要拉近距离呢，是因为不拉近距离，就无法达成你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电光火石之间，竺姜姜仿佛想到了什么，她冲到办公室的右侧，一把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 休息室里布置着一张柔软的大床，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地板上铺着装饰了蝴蝶结和花边的可爱地毯…… 一切的秘密似乎不言而喻。 (本章完) 第七十五章 交换 “李白云有一个女儿李美丽，智力测试六十五左右，从小成绩比较差，中专考上了卫校，毕业后在白云医院上班。” “李美丽八岁的时候父母离异，李白云独自抚养女儿，李美丽一直跟着父亲住。” 蓝波说着，就把李白云的家庭地址发了过来。 “白云医院用的就是飞翔牌的轮椅，李美丽跟犯罪侧写吻合，同时也具 朴振英无语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嘴甜了？不过这些话听了还真是舒服。尤其看着尹天佑纯真无邪的样子，朴振英都不好意思再责怪他了。 比赛开始之前，麦克海尔的确没有布置什么特殊战术，而是激起了球员们取胜的欲望。 同样的，在唐述眼里，队伍两次带宋楠出哈市，都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宋楠的“冒险”提醒和“冒险”入市，都是难能可贵的末世恩情。 眼前这名比菲利斯大不了几岁的金发男人就是古索呀财阀的二号人物，杰斯。 还好，他们拥有亦阳这个非同一般的学生。这两个家伙的身影，将在篮球场上得到传承。 林渔山上竹林边缘，萌萌一家。馒头几个还有那只大乌龟，都躲在竹林不敢出去。远远的看着水潭边缘像是一张纸被人撕裂开来，露出一条条裂缝。这些裂缝又转眼间被水潭的水占据。 在他说明要换位置的时候对方已经做出了选择，这倒是也让他颇为感到无可奈何，不过在看见有人已经看到了他的直播，倒是也让他重新提起了精神开始打字回复。 某一栋一座被封锁的大楼，此时教授带着壮汉铁面与长胡子铁面来到了楼的最底层，在教授手上正拿着石板碎片，不断有鱼从中游出。 随着开赛的时间临近，十几万观众席已经逐渐坐满。上方八个包厢已来了六家，其中四家是大的帮派，另外两家分别是富商家族和古老修真世家。 他不能再离她这么近了。这里没有其他人，而他又得到父母允许，很有可能做出错误选择而伤害到她。 林家大老太爷喘着粗气跟林家大老爷说：“老大，你要好好的训一训人，你让他说一说，他们五房闹出来的事情？ 苏家老夫人瞧得明白，只要苏镇磊不把麻烦惹了回来，唐氏是不会介意他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情。 视野之中的景色瞬间变化，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干净，唯有一片空茫的白，宛如深处堆积成山的雪峰之中，看不到一点其它颜色。 虽然两人在半山腰，但她俩的眼神都能看很远，还是那句话，戴安娜的能力就没有短板，听到她的话也看向了山脚，果然村民们正在载歌载舞的庆祝着胜利。 韩长青琢磨了许久，根据顾妙婷的性格，还有喜好，给了她个完美的报复。 “如今想来，狡兔三窟，也许寇家查抄出来的财物，只不过是个零头，而他们真正的财富恐怕埋在一个无人得知的地方。”夜摇光沉思。 第二天，天色微微明亮，林望景醒了过来，只觉得一身轻爽。 西娅这才开始把魔力用于提升自身，几次神力改造，她的身体早超过了当日血脉提纯的范围，全身脏器全部变成金‍‎‎黄‌色‎​，血液中有着常人肉眼看不见的涓涓细流，像是在血液循环之外又多了一条淡蓝色的循环系统。 “玖玖，你说，你兄长那边要怎么办？咱们家里自己这边的铺子……”他说了一大堆后顾之忧。 第七十六章 讣告 “为什么陈媛媛注­射‌​了‌镇静剂还会抽搐呢？”林子涵面露不解。 “陈媛媛是耐麻体质，镇静剂对她的效果不好。在我们到达之前她曾经拔掉了输液器试图逃跑，只是失败了。”竺姜姜解释道。 陈媛媛抽搐的原因是低血钙，小孩刚断奶就开始上班，天天加班加上被囚禁后营养不良，加速了身体的衰败。 镇静剂的药效一过，她就开始表现出低血钙的并发症了。 李美丽被被捕后，对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她是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最后应该会判李白云监管不力，李美丽大概要在精神病院渡过余生。” 时崇收到了横河警方关于李美丽一案的处理后续。 “如果李美丽的母亲离婚时把她带走，也许就不会有今日的悲剧，真不是个当妈的。” 女王蜂很少有比较极端的情绪，但也实在看不惯李美丽父母的作为。 李美丽母亲当年离婚，就是因为发现自己的丈夫猥亵儿童。 但她发现了丈夫衣冠禽兽的一面后，不但没有选择报案，反而沉默地离开，把视为生活负担的女儿留给了有犯罪倾向的丈夫。 虽然案子告破，但飞机上的众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当天下午飞机回到了青龙市，竺姜姜走下楼梯，掏出手机一看，竟意外地在朋友圈刷到一则讣告—— 爱子竺建峰因事故不幸痛于公元二零**年十一月十三日卒，定于十一月二十日早八点殡出青龙市殡仪馆，叩在恭候亲世友赐奠哀此讣。 …… 竺建峰居然死了？ 竺姜姜感到难以置信，反复地翻看了朋友圈，直至在竺父的朋友圈看到一模一样的讣告，方才确信眼前看到的消息是真实。 忽然，手机震动了下，是夏金国打来的电话。 “大小姐，建峰少爷死了。他前几天去T国旅游的时候，意外车祸去世了。” “真是突然。” 竺姜姜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也不知道夏金国这通电话的用意何在，毕竟她跟竺家已经没有丝毫关系了不是吗？ “建峰少爷的丧礼后天会在市殡仪馆举行，毕竟是您弟弟，您有空的话最好出席一下吧。”夏金国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你确定吗，我跟竺家已经断绝了关系，有什么立场去出席葬礼呢？” 竺姜姜有点抗拒，陈晨视竺建峰为心头肉，现在争夺家产的最大王牌消失，她这个长女出现在丧礼上，谁知道陈晨会作何感想。 “‌父​女‌­间何来隔夜仇，大小姐始终是老爷的亲骨肉，断绝了关系也断绝不了血缘。”夏金国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老爷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心不已。看到大小姐平安健康，心里多少能有些安慰。” “行吧，我到时候会去出席，你确定他不会有意见就行。” 竺姜姜从小跟竺建峰的关系势同水火，说是姐弟更似冤家。 当年竺建峰偷了家里的现金逃课去打游戏，陈晨发现后不但没有责罚他，反而将此事栽赃到竺姜姜的身上为儿子掩盖。 也是竺姜姜倒霉，那时她在学校刚好撞破了班主任王方舟猥亵叶天星，被王方舟记恨在心。 王方舟在期末考试前故意把考题掺在竺姜姜的练习卷里，诬赖她偷考试题，导致她被学校作出了劝退处理。 竺父收到学校通知后，本来一心还想走走关系。 没想到发现竺姜姜居然还“偷钱”，震怒之下，便彻底对这个女儿死了心。 “我竺家没你这样偷鸡摸狗的人才，既然读不进去，就不要丢人现眼了。” 竺父失望地说出这句话后，不理会竺姜姜的苦苦哀求，就让夏金国收拾了一套闲置公寓，把她赶了出去。 搬出去后，竺父每个月定时会往竺姜姜的卡上打几百块生活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最后，竺姜姜放弃希望。 她咬紧牙关复读一年，一边兼职一边学习，靠打工攒下来的钱和奖学金读上了大学。 所以说竺姜姜对竺建峰有恨吗？ 多少是有的，但更多的是羡慕和嫉妒。 没办法，竺建峰有个疼他入骨的母亲。 而她的母亲宁愿撇下自己，寻求自由。 翌日，市公安局，殓房。 浑身浮肿的女尸横陈在操作台上，女尸脖颈横断动静脉的一刀是致命伤，死因是失血过多。 “被害者左肩圆形创口为生前所造成的锐器伤，胸肋间十一刀为死后伤，后背同样被人活剥了一块三十乘四十厘米的皮肤。” 竺姜姜检查了一下，发现这次后背的创口边缘收缩较小。 “我认为受伤的顺序依次是左肩锐器伤，脖颈致命伤，后背表皮创伤，胸肋间刀伤。” “这一次发现尸体的时间只与快递送达的时间相差七天，上次是十天，凶手的耐心明显变少了。”时崇翻看着尸检报告。 “第一个受害者身上只有五处刀伤，这一次是十一刀。凶手比以前更愤怒了，他的冷静期正在缩短。”竺姜姜皱了皱眉。 “鲁米诺反应显示两个死者的下体都有异常的荧光反应，我怀疑是凶手曾经残留的J斑痕迹，但无法提取DNA。玉河的河水冲刷得太干净，破坏掉大量证据。” “从入刀轨迹来看，凶手应该是一个身高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二左右的人，惯用右手。” “队长，受害者的DNA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林子涵递给时崇一份文件。 死者何香香，长河市人，大学生，趁寒假出来独自出来旅游，最后一次出现是七天前在静海市。 巧合的是，第一个受害人也是独自出来旅游时失踪的。 “第一个受害者失踪的地方是香海市，第二个受害者失踪的地方是静海市，两个受害者的遗体都曾经有被人冷藏过的痕迹。”女王蜂若有所思。 “嫌犯很可能拥有一辆可以长途运载冻肉的交通工具，我觉得可以查一下这期间在云海高速上驶过的冷藏车。” “两个受害者的双脚布满了泥土沙砾，我猜想她们遇害前曾赤足逃跑过，而这正是凶手有意的设计。” “结合凶手主动把战利品寄到公安局的行为，他显然非常自信，而且喜欢享受别人的关注。” 叶博士推了推眼镜，用笔记录着自己的推论。 “凶手很可能是个外表朴实，容易让人产生信赖，有表演人格的人。穿刺的行为富含泄Y意味，在死者死后过度杀戮，是一种X欲倒错的表现，证明他在正常的X行为中无法得到满足。” 以上种种，无不揭示拨浪鼓案的凶手是个拥有反社会型人格的人。 这种人格类型的人通常理智淡漠，缺乏同理心，最重要的是身边的人一般难以发现。 所以这样的人一旦在错误的轨道上失控，侦缉的难度也会更大。 (本章完) 第七十七章猎手 “凶手所使用的刀刀尖上挑，刀刃弧度较大，重心在护手后两到三厘米左右的位置，是比较传统的剥皮刀型。” 达叔展示了下实验室倒模出来的凶器图片。 “圆锥型的锐器应该是箭头。” 时崇看了看后，直接让实验室把两种凶器的模拟图片发给了蓝波，嘱咐他尝试用大数据寻找匹配的刀具和弓箭。 “凶手使用弓箭和剥皮刀作为凶器，控制了猎物后割喉放血，剥皮技术娴熟，同时拥有一台冷藏车，有可能从事跟屠宰有关的行业。”叶博士判断道。 先让受害者逃跑，然后远距离用弓箭降低受害者的活动能力，再拔出短刀给予致命一击—— 这样的作案手法莫名眼熟，竺姜姜总觉得似曾相识，但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达叔，你跟水利局联系一下，这段时间增加玉河沿岸的搜查队和摄像头。另外，让蓝波索要河道流速的数据，看能不能通过河道流速计算出抛尸的时间。”时崇说道。 拨浪鼓案暂时没有更多线索，回到办公室的时崇说起了竺姜姜家的藏尸案。 “这个案子初步确定了嫌犯，黄大曾经是杨大伟的上家，黄小曾经是杨大伟的下家。这两个人一个年前死于械斗，一个失踪在逃。” “目前不确定这个案子是黄大还是黄小所为，你最近出入注意安全。”时崇颇有些不放心。 “要不姜姜这段时间去我家睡吧，我家还有一个房间，你不嫌屋子太乱就行。” 女王蜂撩了撩头发，再次邀请道。 竺姜姜不太习惯跟别人一起住，“没事，按理说做贼心虚，一年多没来，应该也不太可能会再来绿杨公寓。” “让蓝波给你装个红外警报器吧，有陌生人非法闯入的话，局里会接到报警电话。” 时崇的好意让竺姜姜难以拒绝，即便不是为了黄小，安装报警器也没什么坏处，她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 “我打算后天去拘留所看看何文田，你能安排得出时间吗？”时崇突然停下了准备离开的脚步。 原来是何文田关于入会视频的潜在凶案有了新的线索，所以时崇打算趁周末去探访何文田。 前几天蓝波翻找何文田的生活经历时，查到他刚毕业时曾经交往过一个女友，那个女孩是青龙市人，三年前被家人上报失踪。 何文田的初恋女友说是失踪实则被杀，这使得第二个女友的失踪显得特别可疑。 后天是竺建峰的丧礼，竺姜姜正想开口拒绝，突然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了一下—— “杀人聊天室，那个最佳猎手的视频……” 王四喜邮箱里的那条血腥视频，将特侦组的目光引领到杀人聊天室的开始，主角就是一个名为“最佳猎手”的连环凶案杀手。 他的作案地点，作案手法，处处与剥皮案的杀手吻合！ 那段视频特侦组的人曾研究过无数次，然而除了能确定案发地点在南三省某处深山，什么线索都找不到。 真是踏破天涯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蓝山占地广阔，横跨三市，无人机驾驶的热成像仪难以覆盖整个蓝山。”时崇沉吟道。 虽然确定了地点就在蓝山，但搜索的困难却没有半点减小。 凶手囚禁被害人是为了杀戮，而不是单纯享受凌虐。 很有可能热成像仪刚好搜索到正确地点时，没有人被囚禁，凶手也并没有在犯罪。 “我看能不能申请直升飞机上山巡检，凶手上山活动需要居住点，有可能能发现木屋之类的东西。”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竺姜姜带着蓝波给她的红外线警报器回到了绿杨公寓。 警报器是一个鸡蛋大小的摄像头，竺姜姜按蓝波所言把摄像头贴在了猫眼上。 只要有陌生人敲门，摄像头就会自动启动。 竺姜姜的手机软件收到警报后，自己看情况再选择是否报警。 她家的大门正对墙壁，处于走廊最边上的一户，摄像头照不到邻居，无需担心侵犯别人的隐私。 阳台的花槽已经完成所有的取证，花泥被搜证的同事尽职地掏个一干二净，竺姜姜往后要是打算种花还得自己再买泥土。 竺姜姜叹了口气，打开紧锁的房间门，心里暗暗庆幸。 幸好只是一年前的悬案，不需要重新进行全屋搜证。 不然给同事看到她的房间只有棺材没有床，可就太尴尬了。 晚间头条不出意料全是竺建峰逝世的消息，讣告一发，全城就发酵出了各种阴谋论断。 “Z国富二代T国旅游惨遭横祸，千万豪车被压成废铁……” “知名药企竺氏集团继承人逝世，百亿家产花落谁家？” “细数你不知道的豪门往事，意外车祸幕后黑手……” 竺姜姜越看越心烦，直接关掉全部浏览页打开了种树软件。 正事要紧，让她看看，这个所谓的最佳猎手—— “咚哒啦哒啦，咚哒啦……” 悦耳的鼓点在屋内蓦地响起，双手被缚的女孩愣了一下，警惕地望向大门。 紧锁的门“吱呀”滑开，一缕阳光倾洒进来，驱散满室昏暗。 这是意外还是陷阱？ 逃生的机会摆在眼前，女孩心如擂鼓。 她小心翼翼地摸到门边看了看，发现屋外一片空荡，居然真的没有人！ 激动的女孩头也不回往林中奔去，只想要尽快离开这个魔窟。 然而女孩从来没有流落荒野，也不知道该如何辨别正确方向，没一会儿她就迷失在了苍翠的山林中。 茫然的女孩停下脚步，左右张望，像一头惊慌失措的小鹿。 忽然，她听到了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们不要再往里走了，去那边，那里比较空旷，方便搭建帐篷。” “水源就在下面……” 女孩万分欣喜，正想抬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倏地，“咻”一声，一支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钉在了她身前寸许的大树上。 女孩慌乱了下，她抬头往利箭飞来的方向看去，除了茂密的枝叶，什么都没有发现。 女孩试探着往前又走了一步，一支利箭再次飞来，稳稳钉在了她的脚边。 女孩瞬间明白了，这是有人不想她往那个方向走！ 耳边传来的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知道露营的人正在慢慢走远，女孩不由地一急，咬着牙狠狠心往前冲去。 “啊！” 这次再没有那么幸运，一支利箭穿透她的大腿，带来了钻心刺骨的痛！ 女孩惨叫着摔在地上，心里涌起了深深的绝望。 “谁？” “有人吗？” “那边好像有什么动静……” “山里的动物吧。” (本章完) 第七十八章丧礼 青龙市殡仪馆今天被包场，上午七点到十二点暂停所有的出殡和火化业务。 竺姜姜坐车来到殡仪馆门口的时候，外面围了不少媒体工作者。 在今日到来的众多豪车之中，出租车显得特别不起眼。几个记者好奇地打量了下，就收回眼神，把注意力投入到其他到场的宾客身上。 竺姜姜想了下，为避免麻烦没有下车，而是把司机的车牌号码发给了夏金国让他放行。 殡仪馆的工作是个铁饭碗，她离职的这几个月，单位的职工除了多出几个新人，还是原来的那一批。 可以想像那一大家子知道她原来的职业会是什么表情，今天不过来走个过场，竺姜姜可不想横生枝节。 “大小姐，我们在大礼堂。你能找到吗，要不要我找人去接你？”是夏金国打来的电话。 “不用，我找得到。”竺姜姜挂断电话下车。 在这生活了三年，不说殡仪馆在停车场的榕树下放了通往大礼堂的指示牌，没有指示牌她也熟门熟路。 大礼堂在吉祥楼，是青龙市建设规格最高的治丧场所。 门前的楼梯由汉白玉雕琢而成，礼堂最多可容纳上千人，包场一次的费用高达六位数，上一个在这里办事的贵宾是知名物理学家王学军。 今天的大礼堂异常热闹，跟竺家平素有点往来的人几乎都来了，无法到场的也尽皆送上了花圈。 数百个风格各异的吊唁花圈像黄白交错的洪流，从礼堂内一直延伸到楼梯前的广场上。 礼堂内气氛沉肃，哀乐袅袅。 竺姜姜压了压头上的黑色鸭嘴帽，随手接过竺家派送的毛巾和帛金红包，悄无声息地融入到上香祭拜的队伍里，默默排着队。 竺建峰的棺材陈列在礼堂中央，小陈并着几个竺姜姜叫不上名字的亲戚在前头一一给来宾递上燃着的清香，而陈晨和竺建曦则浑身缟素坐在棺材边烧着纸钱。 队伍越缩越短，竺姜姜终于看到了竺父。 竺父脸色沉郁，仿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站在竺建峰的棺材边上不知在想什么。 他偶尔会跟比较重要的来宾打个招呼，夏金国就站在他身旁。 小陈把三柱清香递到竺姜姜手上时，他瞳孔缩了缩，显然认出了竺姜姜。 竺姜姜连忙做了个不要声张的手势，可惜动作太大，一旁的竺父马上就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看了过来。 竺姜姜低下头没有跟他对视，亦步亦趋按照吊唁的礼仪绕棺一圈，把香插在了香炉里。 竺建峰的尸体明显已经被入殓师修复过了，表面看不出来生前受了什么伤。 竺姜姜扫了一眼，妆容粉底偏白，唇色鲜红，风格老派，一看就是卢易峰的杰作。 而一头浓密服帖的假发则很明显在提示，头颅曾经在车祸中受到了重创。 感觉到竺父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停留，竺姜姜难免有些紧张。 想着看也看过了，竺姜姜上完香就打算脚底抹油。 没想到夏金国及时走了过来，引着她坐到了下面给宾客安排好的座位上。 “走完仪式我们就直接去吃饭了，大小姐稍微坐一会儿。”夏金国低声说道。 丧礼还有差不多半小时左右结束，竺家在云上酒店包了宴席，仪式结束后众人直接赴宴吃饭。 竺姜姜坐在椅子上闲得无聊，忽然身边冒出一个脑袋吓了她一跳。 “师傅，你怎么过来了，你跟竺家是亲戚啊？” 圆圆胖胖的大脸，挤眉弄眼憨态可掬，正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大唐。 “是有点关系，过来上个香。你最近工作怎么样，转正了吗？”竺姜姜刻意压低了声音。 礼堂中央哀乐震天，但这毕竟是丧礼现场，总不能太过张扬。 “实操过了三项，还剩丧礼礼仪这一关，今天过来学习一下。”大唐配合着说起了悄悄话。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竺姜姜你已经不是竺家的人了，有什么资格厚着脸皮出席丧礼？死者为大，我弟弟还躺在棺材里，你就在这边有说有笑，真以为自己是过来看戏的吗？” 竺建曦不知何时挺着肚子走了过来，神情怒不可遏。 竺姜姜自问说话是有的，说笑肯定没有。 但事实上，坐在这里的宾客哪个没有交头接耳？又不真是自己亲生儿子，谁还能傻呆呆坐半天从头哭到尾？ 虽说有一百个理由足以呛回去，但考虑到身边的大唐，竺姜姜还是选择了不与竺建曦一般见识。 毕竟大唐还在殡仪馆正儿八经地上班，要是因为跟她打个招呼就挨骂，竺姜姜心里可过意不去。 竺姜姜摁住正想开口帮她解释的大唐，转身打算离席。 “屁都不敢放一个，你是心虚吗？” 没想到竺建曦见她沉默不语，却更是得寸进尺。 仿佛要把上回在寿宴上受的气一并发泄出来，竺建曦抬脚就往竺姜姜身上踹去。 “师傅，小心！” 这一脚竺姜姜毫无防备，站在她身后的大唐却看得一清二楚，心急之下便上前推了竺姜姜一把。 “哎呦！” 竺建曦一脚踹空，狠狠撞在大唐重若千钧的“贵体”上，被反弹了回来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这是在干嘛！” 竺父黑着脸走了过来。 竺建曦的肚子月份明显已经很大了，摔在地面后半天爬不起来，满头冷汗，抱着肚子泣涕如雨。 大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站在一旁呆若木鸡。 “曦曦，你没事吧，别吓妈妈。” 陈晨红着眼圈闻声而来，一见女儿摔倒在地，顿时慌乱了起来。 “妈，都是竺姜姜这J人害的我。” 眼见竺建曦脸色苍白，还不忘咬着唇告状，竺姜姜不由地嗤然一笑。 她走前一步挡在大唐身前，“羊水都破了还不赶快叫救护车，好意思在这空口白牙。” 竺建曦低头往身下一看，只见地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滩粘稠的液体。 早已不是第一次生产，她瞬间便明白竺姜姜说的都是真话。 “宝宝才七个多月。” 素来娇生惯养的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六神无主，颤抖地捏着陈晨的手，急于寻求母亲的安慰。 “快叫救护车！” 陈晨一时没反应过来，也颇有些无措。幸得竺父还算清醒，转头就吩咐夏金国报警。 (本章完) 第七十九章急救 “你这混小子，在这干什么？” 丧礼被搅得一团乱，负责主持的何主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存在感十足的大唐。 “这是你的员工？”竺父皱起眉头问道。 “对的对的，不好意思惊扰到您了。”何主管冲大唐招了招手。 “还不快过来。” 大唐急忙忙跑过去，却还不忘拉上竺姜姜。 竺姜姜顿了一下，看着何主管惊诧的眼神，心里暗道坏了。 “竺姜姜？” “你们认识？”竺父眼带审视。 “呃，她也是我们的员工，可能是过来帮忙的。”何主管解释道。 这话里头掺了水份，确切地说竺姜姜现在只是殡仪馆的兼职化妆师，有时节假日会过来帮忙。 但因为无法解释竺姜姜出现在丧礼上的原因，何主管只能美化了一下，生怕竺父迁怒，怨他胡乱放闲杂人士进场。 “竺姜姜，不是说在公安局上班吗？什么时候又变成了殡仪馆，你要不要解释下？”竺父咬牙关蹦出了几个字。 竺姜姜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有些气短。 扫了一眼一旁低低啜泣的陈晨，女儿此情此景，让她失去了邀宠拉踩的心情，闻言只是掀起眼皮子看了竺姜姜一眼。 而竺建曦自从知道胎儿危矣，就开始沉浸在慌乱之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做什么工作是我的自由，凭什么要跟你解释？”竺姜姜撇撇嘴角，没打算回答。 见现场火药味越来越浓，何主管不敢留在原地看金主爸爸的好戏，他拎着大唐准备悄然离开。 “站住！说说她在这里做的什么工作？” 竺父一出声，小陈就主动把何主管拦了下来，夏金国早已离开了。 竺建曦出了这么大的事，丧礼没法继续办下去。 夏金国正在门口疏散宾客，提前安排车将人送往宴会现场，省得留在原地看竺家的笑话。 “也没什么，遗体化妆师，小姜有多年从业经验，业务水平非常优秀……” 何主管也是一头雾水，实在搞不清楚竺姜姜怎么就跟青龙的顶级财阀扯上了关系。 眼看竺父脸越来越黑，剩下几个字他咽在喉咙里，实在不敢再说。 “这就是你说的化妆师？丢人现眼，简直是丢人现眼，干的都是什么晦气行当？你就是这么报复我的是吧？” 竺父颤抖着嘴唇，指着竺姜姜一脸嫌恶和难以置信。 这深恶痛绝的眼神刺痛了竺姜姜，她不再忍让。 “我凭自己努力吃饭，不偷不抢，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凭你早就断绝的​‌­父‍‍女‎关系？还是凭你死了都不会分我一个铜子的身家？” 看着竺父怒目圆睁，竺姜姜冷冷一笑。 “倘若没有遗体化妆师这个职业，你儿子能光鲜亮丽地躺在那里供人凭吊？被车撞得稀巴烂的脑袋，吓都能把人吓死，还办哪门子丧礼。” 竺姜姜一顿输出，把竺父气得半天说不上话。 只见他捂着胸口喘了几下，忽然“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姐夫！” “培扬！” 小陈一个箭步上前，好悬没托住，差点被拉得栽倒在地。 陈晨惊呼一声，想要扑过来又舍不下女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竺姜姜赶紧冲了上来，一看竺父脸色泛青，嘴唇发紫，顿感大事不妙。 “你滚！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害的！” 陈晨脱下鞋子，用力往竺姜姜头上砸了过来。 小陈自然是听姐姐的，闻言也开始阻挠竺姜姜接近竺父。 “滚开！他有可能突发心梗，必须马上急救。” 大脑在心脏停止供血6秒以上，便可能出现脑神经缺血。 竺姜姜拗不过小陈，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心中万分焦急。 小陈闻言愣了一下，望了一眼陈晨，不知是否还要继续阻拦。 而陈晨不晓得是没听见竺姜姜说的话，还是被接二连三的突发情况气懵了，压根没留意小陈询问的眼神，只是一个劲在叫骂。 “师傅你快去！” 所幸大唐不知何时偷溜了过来，见竺姜姜陷入困境，连忙上前帮忙。 大唐虽然肥胖，但力气可不小。 凭借日常搬运尸体锻炼出来的好体格，轻轻一拨就把瘦弱的小陈挡在了旁边。 竺姜姜手指往竺父的颈动脉上一搭，发现脉搏的跳动已经消失。 她立马把竺父平躺放好，双手在胸骨中下三分之一段交叠，开始进行心肺复苏。 “有没有救心丸？”竺姜姜冲小陈喊道。 小陈一脸茫然，不知道是没有还是想不起来放哪里。 “我这里有。” 夏金国跑了过来，见竺父倒在地上，连忙掏出了自己的救心丸。 幸运的是，刚给竺父喂上救心丸，前来接竺建曦的救护车终于到了。 “让我们来吧。” 医护人员一看紧急情况，连忙搬来AED进行抢救。 “我怎么办，就没有人管管我吗？” 竺建曦见医护人员进来后率先冲向竺父，不由地急了。 很快，其中一个医护人员走到了她的身边。 检查了一下后，她发现竺建曦的情况虽然紧急，却暂时比不上竺父那么凶险。 “女士，这位先生的病情比较危急，救护车上只有一个床位。再派车出来已经来不及了，您如果有车的话，我们先派一个医护人员随车陪您自行前往医院可以吗？”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吧，是我先打电话叫的救护车。”竺建曦紧紧抱着肚子，焦急地瞪圆了眼。 “曦曦，爸爸有生命危险，我们自己去医院吧。”陈晨犹豫了下，温柔地劝说道。 “凭什么，他都活不了了……” 竺建曦话音未落，便听围在竺父身边的众人一阵欢呼，原来是竺父的心跳终于恢复了。 事已至此，再拖无益。 竺建曦也不傻，竺父就这样走了倒无所谓。 偏偏心脏复苏成功，要是现在抢了他的救护车，往后被人知道，亲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了。 虽然万般不情愿，竺建曦也不得不上了医护人员的担架，坐着自家的SUV往医院出发。 在夏金国的请求下，竺姜姜随竺父坐上了救护车。看着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竺父，她心中百感交集。 第八十章 入院 竺父送到医院后，经确诊是急性心肌梗死，需要进行介入治疗。 “PCI又名冠脉成型术，是目前公认最安全有效的恢复心肌再灌注的治疗手段。既能降低近期病死率，也能有效预防远期心衰的发生。” 急诊医生拿着手术协议，耐心讲解道。 手术需要家属签名，竺姜姜看了一眼夏金国，他立马知机地拨通电话联系陈晨。 没想到陈晨的电话关机，最后还是打给了同车的小陈才终于联系上。 “医生不是说也可以保守治疗吗？先保守治疗试一下吧。”陈晨有些心不在焉。 “他发病是因为有血栓。保守治疗不是百分百成功的，溶栓失败他还是得做介入治疗。” “爸爸年纪太大，拖得越久后期恢复越差，所以医生建议直接进行介入手术。” 竺姜姜耐着性子，重新又解释了一遍。 “手术手术，手术是有风险的你不知道吗？曦曦已经进了手术室，万一你爸爸也出不来我能受得了吗？” 陈晨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声音一下子拔高。 “好歹是你爸，不就是剥夺了你的继承权而已吗，你就这么巴不得他早点死。” “害了你姐不够，还要害你爸，曦曦说得没错，你就是个白眼狼！” 耳膜被高亢的嗓音刺得生疼，竺姜姜不耐烦再听，她抿着唇挂断了电话。 刚走进急救室，护士把一个袋子递给了她。 “您是零五号床的家属是吗，这是您父亲的随身物品，请您自行保管好。” 里面装着一件被剪开的衬衫，一条领带，一个手表—— 还有一瓶救心丸！ 竺姜姜怔了下，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夏金国大步走了进来。 “夫人现在过来签名吗？她知不知道我们在哪，要不要我去接她？” 竺父忽然倒下，竺建峰得继续火化，宴席要安排，公司的事也得处理，夏金国忙得不可开交。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不停打进来，急得他满头大汗。 “您好，竺小姐！请问您跟家人沟通得怎么样？心外科的专家晚点还有其他手术，如果由别的医生操作，介入的成功率会更低。”急诊医生催促道。 竺姜姜看了眼竺父，他双目紧闭，戴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上，心率虽然恢复，但节律不是很稳定。 略一思索，竺姜姜提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做吧，请给我爸爸安排最好的专家，谢谢医生！” 夏金国在一旁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夏叔叔麻烦你去交下押金，我一个穷打工的可没那么多钱。”竺姜姜转头把缴费单递给了夏金国。 “大小姐……断绝‍父­女​‍关系的协议其实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您放心。”夏金国翕动嘴唇说道。 “我知道，这不正是夏叔叔您坚持要我一起来医院的原因吗？可惜放弃继承权的协议是有法律效力的，不是吗？”竺姜姜嘲讽一笑。 “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呆着，等他做完手术再走。” PCI不需要开刀，直接在急诊的导管室做支架植入，两个小时左右手术就做好了。 “手术非常顺利，这几天是危险期，要住ICU观察。” 竺姜姜谢过主治医生，看竺父状态平稳，正打算离开，却在问诊台遇到了匆匆赶来的陈晨。 “医生，我老公怎么样了？” 陈晨发髻凌乱，黑色套装上沾满了各种污渍，浑不似平日雍容高雅的富太太模样。 见陈晨如此焦急，主治医生不得不将竺父的病情和后续的治疗方案重新阐述了一遍。 “建曦小姐母子平安，剖腹产生下了一个儿子。”夏金国在一旁跟竺姜姜说了下打探到的消息。 “她生哪吒都跟我没关系。”竺姜姜撇撇嘴表示不感兴趣。 她跟竺建曦母女本来就仅有一点面子情，这几次三番下来，所谓的面子情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之所以还站在这里没走，不过是担心陈晨发现她擅自为竺父动了手术，会迁怒医生。 “不过说起来，夏叔叔为什么一直叫我大小姐？”竺姜姜歪了歪头。 竺建曦比她大一年，也就是说陈晨嫁进来的之前竺建曦就已经出生了。 不过竺父是娶了陈晨后才开始发迹的，所以家里的人都习惯称竺建曦为大小姐，竺姜姜为二小姐，夏金国不可能不知道。 “大小姐……”夏金国正想说什么，却被陈晨打断了。 “竺姜姜，不是说了要保守治疗吗？谁让你给培扬动的手术，你有什么资格签这个手术协议？” “你个丧良心的！警告你，培扬要是因此出了什么问题，你砸锅卖铁都赔不起！” 陈晨指着竺姜姜骂了起来，随着她的走近，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竺姜姜不由地捂住鼻子往后缩了缩。 “女士，医院里请勿喧哗……” 现场一片混乱，主治医生想要帮忙解释却插不上话，夏金国急得手忙脚乱，小陈则抱着手臂在一旁看戏。 “您好，请问竺培扬是在这里吗？麻烦帮我查一下，应该是五零三号床。” 一个容貌清秀的女人推着婴儿车走到了问诊台前。 “你是谁？” 陈晨眯起了眼睛，直觉让她有种不祥预感。 “我是培扬的朋友，听说培扬生命垂危，特意带他儿子过来见见爸爸。” 女人低头抹了抹泪，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一双杏眼欲语还休，很有几分惹人垂怜的味道。 可能是角度原因，竺姜姜总觉得她轮廓长得跟陈晨有几分相似。 “他儿子？我怎么不知道我老公什么时候还多了个儿子？不要随便找个野鸳鸯借了种就栽到我老公头上。” 陈晨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 “姐姐，我也不是想奢求什么，孩子他爸要是不好，可能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你可怜可怜我们，父子连心，让孩子见见他，说不定还能刺激培扬的求生欲。” 女人眼圈发红，看着陈晨恳求道。 她胜在年轻，皮肤娇嫩，双目垂泪也显得极美。 相比之下，陈晨红肿的眼睛像个核桃，脱落的粉底下现出条条细纹，差了何止一筹。 “滚！” 陈晨气红了眼，随手抄起问诊台的花瓶砸了过去。 (本章完) 第八十一章关系 不出意外，所有人都被忍无可忍的主治医生叫来保安赶了出去。 不过年轻女人的目的总算达到了一半，第二天报纸头条全都是“竺氏集团掌门人病危，神秘家产争夺者浮出水面，股市巨震”之类的消息。 在媒体记者数百瓦的聚光灯围攻下，陈晨狼狈地捂着脸，而小三却自信得发光，不说还不一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豪门贵妇。 “要不要给你放几天假？”时崇问道。 竺姜姜一脸不知其所以然，按理说她从没跟组里的同事提过自己的家事，时崇不应该知道她家发生了变故。 时崇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放大了今日新闻的头条照片。 背景是青龙市人民医院的大门，陈晨和那个不知名的小三是主角。 而门边的角落里，隐藏着一个头戴黑色鸭舌帽的身影。 虽然只拍到三分之二的侧脸，但作为熟人不难认出，这正是狗狗祟祟的竺姜姜。 “这顶黑色鸭舌帽我见你戴过，而且我记得你姐好像叫竺建曦，正是竺家大小姐。” 竺姜姜讪笑了下，“没事，正事要紧。我爸昨晚已经醒了，明天应该就可以转出重症病房了。” “行，那你先看看这个案子的资料。”时崇深深看了竺姜姜一眼。 今天是约好一起探访何文田的日子，蓝波提前就把案件卷宗整理好打印了出来。 何文田和第二任女友周月月谈了一年左右，在外人看来感情一直很好，失踪前两人正准备结婚。 资料显示，何文田的女友失踪当天，他曾经跟白清通过电话。 “怎么哪哪都有白清，真看不出来何文田跟白清的感情这么好。” 竺姜姜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两个人的相处，总有一个要占主导地位，你觉得占主导地位的是谁呢？”时崇问道。 “表面上看何文田性格懦弱怕事，而白清做事条条有理，很有主见。”竺姜姜顺着时崇的思路捋了捋手上的线索。 “但实际上每次都是何文田闯祸后白清去救场，连王曼莉都是白清帮他解决的。显然在这二人关系上，何文田占主导地位。” “但是我想不明白，白清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仅仅是因为难得有个有共同语言的朋友吗？ 青龙市，第一拘留所。 何文田穿着一身橙色囚衣缓缓走了出来，他头发剃得很短，身材也很瘦，衬得囚衣格外肥大。 何文田的五官本来就比较清秀，这下看起来就像个十五六岁的大男孩，实在不像犯下多起命案的残忍罪犯。 “周月月你还记得吗？那天把她送到楼下后你去了哪里？”时崇开门见山地问道。 何文田眼珠子转了转，没有说话。 “不说话，那就是心虚了，看来周月月果然是被你杀了。”时崇提笔在卷宗上写了几个字。 “胡说八道，那天我根本就不在。说我杀了周月月，你有什么证据？”何文田慌乱了下。 “那天你不在哪里？”时崇挑了挑眉。 “不在紫……”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何文田立马闭上了嘴。 “不在紫苑是吗？看来周月月确实是在紫苑被害的。”时崇笑着替他补充道。 随着时崇话音落下，竺姜姜肉眼可见何文田脸色涨红，面带懊恼。 何文田三年前供述的口供是，晚饭后他把周月月送回了她家楼下，也即是紫苑，然后就离开了。 监控显示周月月进入紫苑后，并没有像平时那样乘坐电梯，而是选择了走楼梯。 之后，周月月就彻底失踪了。 周家人以为她跟何文田呆在一起，直到第二天晚上仍不见女儿回家，才打电话报了警。 “为什么要杀周月月呢？她问你要彩礼了是吗？青龙的彩礼确实很高，八十八万，或者本地的一房一车，没有几个毕业生能承担得起。”时崇勾了勾嘴角。 “不过按理说，你们俩应该不存在这些问题。周月月跟家里人沟通好了，只要你愿意对她好就行了，一分钱彩礼都不要。” “她哪是一分钱彩礼不要，她要我入赘到她家，以后生了小孩还要跟她姓。我是个男人啊，我不要面子的吗？”何文田怒气冲冲地反驳道。 “亏她还好意思跟我说说服了她爸妈，入赘她家跟吃软饭有什么区别？虚情假意，真的那么爱我，为什么不愿意放下一切跟我远走高飞？” “所以这就是你杀她的理由是吗？”时崇紧盯着何文田问道。 “不用再套我话了，你没有证据，我什么都不会承认的。” 何文田顿了下，干脆闭紧嘴巴，不愿意再发一言。 “不说周月月，我们就说说白清吧。你跟白清平时很少联系，那天上午你打电话给白清干嘛？”时崇勾了勾嘴角。 何文田眼珠子转了下，没有说话。 “在白清的地下室，我们找到一本日记，上面记载了一些对白清来说值得回忆的事，看起来白清对你的感情可真不一般啊。”竺姜姜突然说道。 “别骗我了，白清我很了解，要是他日记上真的写得那么清楚，你们就不用过来找我了。”何文田压根不信。 “当然没有写那些东西，白清为人那么谨慎，怎么会给人留下把柄呢？日记都是记载私人感情的，他只是记录了一些美好回忆而已。” 竺姜姜说的似是而非，主要是她也摸不清两人的关系，只能含糊其辞。 也许搞清楚白清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到何文田手里，也就能搞清楚他会把何文田的把柄藏到哪里？ “白清就是个变态，都是他一厢情愿，我从来没有接受过，没什么好说的。” 何文田一听日记上没有犯罪记录，也松懈了下来，满不在乎地说道。 原来如此！ 白清对何文田抱有别样的情感，难怪他一直对何文田言听计从！ 这么说的话，周月月被杀当天何文田有可能根本没有出现。 找到白清当天的行踪，就很可能找到“失踪”的周月月。 那么问题来了，对一个不符合自己口味的猎物，白清会如何处理呢？ 第八十二章 花田 “爱情邮局，小灯笼沟，月亮泉一日游，费用一百二十八，含交通及景点门票，不包餐。” 半面墙大小的公告板上贴着各式各样的便笺纸，有些是结伴的邀请，有些是月海市一日游的宣传信息。 “这个看起来不错。” 女孩踮起脚，把一张心形的粉色便笺纸从公告栏上撕了下来。 爱情邮局免门票，小灯笼沟和月亮泉的门票分别是六十八和八十八。 虽然在手机软件上购票有八折优惠，但是算上包车费用的话很明显这个一日游的套餐更优惠些。 便签纸的背面写着电话，女孩回到房间后便拨通了手机号码。 “您好！我是在精灵旅社看到你电话的，想问下那个一日游现在报名的话什么时候最快可以安排呢？”女孩彬彬有礼地问道。 “精灵旅社是哪里的？”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醇厚清亮。 “好像是幸福街，就在月海客运站附近。” 女孩仔细回忆了下旅社的地理位置，她是过来旅游的，对附近不太熟，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 “我预计在这边呆三到四天，如果明天或后天能安排就最好。要是这两天都安排不了的话，我就不考虑了。” “月海市是吧，正好有三个人报了名，那就明天吧。”声音的主人很想做成这单生意，果断地定下了时间。 “我发个定位给你，明天早上五点半在那里上车，我们先去爱情邮局看日出。离精灵旅店很近，就在幸福街的牌坊后面，走五分钟就到了，不用打车。” 本来还有点担心黑旅游团，但得知不需要预付费用，可以参观完所有的旅游景点再付钱后，女孩放心了一点。 她愉快地加了导游连连，早早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出发。 翌日清晨，天色熹微女孩就走出了旅店大门。 五点半的大街上几乎没什么人，想找个人问路都找不到。 但幸好定位的地方并不远，女孩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幸福街的牌坊。 牌坊附近空落落地，女孩背着双肩包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什么车子。 “难道被人放鸽子了？” 女孩正想拨打导游的电话问个究竟，连连忽然响起了通讯请求。 “到了是吗？到了就往左转，在新新杂货店旁边有条小路，你拐进来就看到了。” “幸福街那里没有停车的地方，我停在商业街后面的停车场里，车子是白色的。”导游耐心地说道。 “快点哦，一车人都在等你，一会儿赶不上日出了。” 新新杂货店很好找，就在牌坊的左侧，女孩遵循导游的指示往小巷里走了进去。 小巷两人宽左右，两侧堆满了垃圾，蚊虫嗡嗡乱飞。 女孩小心翼翼地躲过地上的积水，心里开始有点后悔起这次的冲动。 蓦地，手机再度响起。 心知可能是导游打来的电话，女孩连忙低头翻出了手机。 忽然，一个黑影笼罩在她头上。 女孩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觉颈后一阵刺痛，闷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 “昨日下午七时许，香海警方在春雨路的向日葵花田发现了一具女尸，死因是锐器造成的失血过多，背部皮肤大面积缺失。” 时崇用遥控器打开办公室中心的屏幕，把案子的现场照片一张张放了出来。 “这是今天在警局门口收到的。” 一个平平无奇的瓦楞纸盒，打开里面依旧是一柄朱红色的拨浪鼓和一张贴着不明数字的白纸。 “这次的尸检获得的证据比上一次多，香海警方确认凶手在受害者大腿根部留下了J斑，已经提取了DNA，但是暂时没有能够匹配的样本。”时崇把案件的卷宗一一派发下去。 猎人案目前在跟踪的线索有四个—— 蓝波筛查了云海高速的监控，这一个月内，经由云海高速往返香海静海蓝山三市的冷藏车共有五百多辆； 凶手使用的剥皮刀为十年前就在生产的款式，这几年远销国内外，难以追踪溯源； 命中受害者的箭头确认属于一种规格为4.2mm的纯碳箭，多配备在复合弓上使用，这种碳箭在南三省只有两个经销商； 直升飞机在蓝山上发现的木屋共有十二处，目前已排查八处。 “凶手这次为什么要抛尸在香海？这不像他的风格。”女王蜂翻看着案件卷宗，一脸不解。 按理说凶手一直在想法设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继续抛尸在青龙是无疑更好的选择。 “而且他这次没有抛尸在水里，反而选择了花田。抛尸地点的改变太大，肯定有什么特殊原因。” 众人不约而同为香海的案子排除了模仿作案的可能，因为这次的案子不但作案手法相似，使用的凶器也一模一样，最重要的是凶手再次把他的战利品送到了公安局。 “受害者是朱雀人，今年二十二岁，正在读研，趁寒假独自出来旅游，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在月海市。”叶博士推了推眼镜。 “三个受害者都是独自出来旅游的时候遭遇不测，凶手接近受害者的方式必然跟出游有所联系。” “我认为可以筛查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年轻女性的旅游失踪案件，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从第一个受害人开始，凶手下刀就十分果断。 这意味着特侦组所看到的第一个案子，事实上不一定是凶手的第一次犯罪。 而经验都是总结出来的，既然凶手屡屡选择独自出游的女性为下手目标，肯定是之前尝过成功的甜头。 “香海的案子，距离第二宗案子仅仅一周，受害者身上的刀伤已经增加到了十五处。在我们抓到凶手之前，他显然不会停止作案，所以必须尽快破案。”时崇沉声道。 “女王蜂你跟蓝波跟进下复合弓的线索，林子涵和达叔这两天争取把蓝山的四处木屋排查完。晚点香海警方会把猎人案的尸体转交过来，竺姜姜你跟进下。” 而叶博士则负责继续跟进王四喜介绍人的线索，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目前可疑的住户已缩减至五户，王四喜的介绍人很可能就潜藏在这五户当中。 竺姜姜查了一下案件转交的进度，发现猎人案的尸体要下午两点才能送达。 她便抽空去了数据室，想找蓝波解决下这几天以来的疑问。 第八十三章献祭 “咚哒啦哒啦，咚哒啦……” 竺姜姜仔细回忆着在梦中听到的鼓点。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节奏，能找出来是什么歌吗？” “我知道在你们心里我就是个无所不能的奥特曼，尽量试试吧。” 蓝波晃了晃蓝色爆炸头，吸了一大口芋圆啵啵补充能量，纤长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我编了一个程序，可以用AI自动补充修正你的曲调，你再哼两遍给我采集多几个数据。” 竺姜姜依言凑近麦克风，把记忆中的调子又重复了几遍。 声音收录进电脑后，蓝波征询了竺姜姜的意见，用鼓声代替了人声，而后用不同的节拍依次对曲调进行调整。 “你听听哪一段跟你记忆中的音乐最相似？”蓝波把三段不同的鼓点播放了出来。 “这一段最像，但是前奏稍微要再拉长一点，在两个‘啦’中间还要再加一个停顿的节拍。”竺姜姜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很快，一段跟记忆中高度相似的鼓点被整合了出来。 蓝波把鼓点上传网络音乐库进行对比后，不到十秒，一个搜索结果就弹了出来。 “‘普贤行愿品’，这么古怪的名字？”蓝波嘀咕着，随手把歌曲播放了出来。 这是一首佛经音乐，将主旋律去掉之后，背景伴奏显然跟竺姜姜在梦中听闻的鼓点一模一样。 “普贤行愿品这首歌由传统的佛家典籍改编而来，通常在信徒进行七支供的时候播放。”蓝波搜索出了歌曲的起源。 传统意义上的七支供分为七支，分别是顶礼支，供养支，忏悔支，随喜支，请转法轮支，祈请不入涅槃支以及回向支。 “部分信徒认为，通过七支供修法，可消除业障，圆满资粮，是即身成就最快捷的方法，也是进入圣者境界的要门。”竺姜姜对时崇讲解道。 在详细了解了七支供以后，竺姜姜终于明白猎人案的抛尸地点为什么会发生变化，也终于明白了凶手犯下连串凶案的最终目的。 “藏传佛教有一种供奉菩萨的方法，将七样东西配成一套，分别对应七支供。顺序依次为水、水、花、香、灯、茶、饭。” 这正对应了猎人案抛尸地点的变化。 “跟拨浪鼓一起寄过来的纸条其实是普贤行愿品这首歌的其中一段，作用就是提醒我们，凶手现在进行到七支供的哪一阶段。” 竺姜姜把歌曲的简谱打印了出来，可以看得出每一张纸条的数字都能在简谱上找到出处。 “可以这么理解，七支供是希望通过供奉菩萨，达成自身升华的某种目的。” “从这个点出发去想的话，凶手有没有可能存在某些身体方面的疾病？因此他希望通过献祭的方式得到治愈呢？”竺姜姜眉头微蹙。 “凶手应该是个比较迷信的人，有可能在献祭人命之前，他就有多次去寺庙参拜的经历。”时崇沉思道。 “蓝波你把蓝山附近的大小寺庙搜索出来发给林子涵，让他和达叔排查完木屋之后顺路去看看，从香火最鼎盛的那几家先开始。” “留意一下这样的人，三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男性，职业有屠宰背景，身体健壮，外表平易近人，有难以治愈的隐疾。”时崇整理了下嫌犯的侧写。 “收到，马上给小林子安排特别任务。”蓝波笑嘻嘻地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竺姜姜回到殓房时，香海警方正好把第三具被害人的尸体送了过来。 竺姜姜在大龙的帮助下，把尸体从裹尸袋取出放在了操作台上。 尸体的每一处伤口都与前两个被害人非常相似，唯一不同就是死后的刀伤增加，以及这次的箭伤不在肩膀，而是落在了大腿上。 由于没有被河水浸泡，尸体外观尚算完好。 尸斑呈暗紫色，按压不褪色。尸体的皮肤薄而发黑，但头发没有脱落，表面看来死亡的时间大概一到两天。 “但是尸体曾经被嫌犯冷藏，所以实际死亡时间应该远不止一到两天。” 法医证已经顺利到手了，现在的验尸过程竺姜姜完全可以独立操作，不过她还是习惯性征询杨柏林的意见。 “皮肤发黑，而且内脏比外表腐烂得快，确实曾经被冷藏过。”杨柏林点了点头。 正说着，竺姜姜忽然留意到这具女尸的不寻常之处。 尸体上除了特有的腐臭味，还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骚臭。 “你觉不觉得这个被害者身上的味道很怪？”竺姜姜看了看大龙。 “姐，哪具尸体身上的味道不怪？你这话就像在问我什么榴莲不臭一样。”大龙怪笑了下。 “我年纪大了，鼻子没有年轻人那么灵。”杨柏林也笑着摇了摇头。 竺姜姜不认为自己出现了错觉，她特意走出殓房透了下气，又重新回到了女尸旁。 这次闻得更清楚了些，那股骚臭味就像某种禽畜。 考虑到嫌犯有可能从事的职业，竺姜姜觉得自己的猜想很有可能是事实。 但问题在于，怎么证实？ 如果嫌犯曾经把被害人放在自己运送货物的冷藏车内，被害人身上会留下什么线索呢？ 竺姜姜围着尸体走了一圈，把目光投在了女尸的长长的头发上。 她找来一柄消毒过的密齿梳，细细地梳理开女尸的长发，同时用一个托盘在底下接着。 没一会儿，托盘中就掉落了一堆沙砾，皮屑，几根头发和一些看不出形状的细小杂物。 竺姜姜小心翼翼地用证物袋把托盘装好，梳子也一起扔了进去。 “这样能查出什么东西吗？”大龙一脸疑问。 “可以试试，分析沙砾中的成份也对研究受害者曾经到过的地点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杨柏林看得出来竺姜姜不单纯是为了这些沙砾，毕竟受害者赤足逃跑后又被残忍杀害抛尸花田，全身上下都是不同的泥土。 能采集的泥土之前都已经送检，再研究头发上的沙砾意义不大。 他猜想竺姜姜这一通操作，应该还是为了其他有可能残留在发间的微粒。 “我想看看有没有机会通过冷藏方式找出这台冷藏车的类型，顺便检测下有没有残留其他生物的DNA。”竺姜姜腼腆地笑了笑。 杨柏林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也没问竺姜姜如何推断出凶手藏尸的地方是冷藏车。 毕竟这个案子竺姜姜一路跟进，进展自然只有她最了解。 第八十四章紫苑 “交通监控的保存有时限，三年前的记录已不再可查。” 时崇示意竺姜姜查看手机里的邮件。 “但在对白清的行踪进行搜查的过程中，我们发现白清所驾驶的车辆曾于案发当天晚上十时许在紫云路被追尾，车子尾部损毁严重。” “档案上记载何文田把周月月送回紫苑的时间大概是晚上八点左右，紫云路的红绿灯距紫苑大概二十分钟车程，是白清从紫苑回家的必经之路。” 竺姜姜说着打开了连连地图，把白清的住址和案发地点标记了出来。 凭白清当晚的行动轨迹不难推测出，八点到十点之间，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白清就已经杀害了周月月，并处理好了周月月的尸体。 “紫苑两公里以内都是成熟的住宅和商业区，三年前的摄像头就已经很多了。” 时崇看到卷宗后，就曾经让蓝波查过紫苑三年前的周边建筑。 再远就没查了，因为要处理一个大活人，还要完美地避开监控，超出两公里路程几乎没有多少操作的时间。 “我怀疑周月月的尸体一直都在紫苑。”时崇说道。 “这样的处理方式的确很符合白清的心态，他不愿意在这些不合口味的受害人身上多花时间。比如陈星星案，白清也是选择就地掩埋。” 竺姜姜觉得时崇的推断很有道理，但就此推断周月月的尸体仍在紫苑，还是有些地方解释不通。 “当年陈星星的尸体之所以没有被发现，是因为喷水池，难道紫苑刚好也有类似的雕像和喷水池吗？” 周月月失踪之后，搜索犬曾经去紫苑搜查过，结果是一无所获。 加上大楼的监控没有疑点，所以当年青龙警方才排除了紫苑藏尸的可能。 “没有。”时崇沉默了下。 “白清事发前曾在紫苑用同事的身份证租过一套房子，一会儿我们先去那里看看吧。” 紫苑是城中村拆迁后的再建房，整个小区并不大，只有孤零零的三栋楼。 白清当年所租的房子是一栋1106，押二付一，周月月失踪半年后他就退租了。 房子在这三年间换过八任租户，现在租这套房子的是两个年轻的女孩。 女孩们听了时崇要做调查的请求都非常配合，确认证件和警号没有问题后，就主动开门迎了二人进去。 “不用担心，我们就是例行公事，问几个问题，简单转一圈。”时崇笑了笑。 “你们在这里住的这半年里，有没有感觉到房子有什么异常，比如说异味或者漏水之类的。” “异味没感觉有，漏水试过一次。” “卫生间的天花板之前渗水，但是房东找人过来看过之后就没再漏过了。”蓝衣女孩往左侧指了指。 “洗手间的天花板有隔层。”竺姜姜说道。 隔层里不大可能藏东西，因为据蓝衣女孩所说，那次修水管的时候水电工就曾打开过天花板的隔层。 “既然来了就看看吧。” 时崇客气地问蓝衣女孩借来了小板凳，站上去了把卫生间的天花板掀开。 一红一蓝两条水管在卫生间顶部盘桓，有浓烈的霉味和洗涤剂的味道，却唯独没有腐臭味。 时崇打开手电筒仔细查看了一番，在夹层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不知名的物件。 “把证物袋给我一个。” “射钉器？”竺姜姜看着证物袋里的东西满是不解。 “会不会是之前修水管的师傅落下的？” “不太可能，这种射钉器可以将钉子直接打入钢铁和混凝土，价钱不便宜。再说，修水管也用不上这个。”时崇摇了摇头。 离开了1106后，时崇带着竺姜姜找到了三年前周月月失踪那天当值的保安。 “周月月那天被男友送回来之后就直接回家了吗，有没有什么异常？”时崇问道。 “我没有看到她下车，他们是直接开到地下车库的。” 从周月月失踪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但因为事发后曾被人多次询问过类似的问题，保安至今还是对这个案子记忆犹新。 “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那天我登记访客资料的时候，看到周小姐不断地挠来挠去，好像身上很痒的样子。” “不过夏天蚊子多很正常吧，保安亭也点了蚊香。”保安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多心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这都被你留意到，你确实很细心。”时崇笑着比了个赞。 “那天小区一切如常吗？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曾经出入过小区呢？”时崇接着问道。 “没看到，我们这个小区虽然不大，但是管理比较严。” “起码在我的眼皮子下，那天除了送外卖的，没看到过别的陌生人。”保安回答得很快。 “小区呢？案发当天或者之后几天，有没有停电停水，有人装修搬家之类的异常，所有跟平时不一样的地方你都可以跟我说说。” 时崇没有被打击到，依然很有耐心。 白清是一个高智商的罪犯，如果轻易就被他们找到蛛丝马迹，周月月也不会无故“失踪”三年了。 “我记得那天电梯坏了一会儿，不过我们刚通知了电梯公司，电梯又恢复了正常，大概也就十几分钟的样子吧。” 保安冥思苦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来什么特别值得一说的事。 “还记得电梯是什么时候坏的吗？”竺姜姜问道。 “第二天电梯的维修人员重新过来检查了一遍，发现电梯并没有什么异常。其实电梯我们都是定期保养的，那天应该只是系统程序出了点小问题。” 保安一边解释，一边在电脑里翻找起了工作日志。 三年的时间虽然很长，但是因为他一直在紫苑上班，所以要找出过去某一天的工作日志并不难。 “我查一下，业主按响紧急按钮的时间是九点二十二分，电梯在九点三十七分的时候就自动恢复正常了。”保安说道。 如果在九点四十几分出发，到达紫云路红绿灯大概十点多。 出现过故障后自动修复的电梯，隐藏在天花板隔层的射钉枪，神秘消失的被害人—— 竺姜姜隐隐感觉有什么答案在脑海里呼之欲出！ 今晚有点事，白天给大家补上～周五三更~爱你们～ (本章完) 八十五章白骨 在电梯维修人员的协助下，紫苑二栋的三台电梯停止了运转。 周月月家就住在二栋，所以听了竺姜姜的猜测后，时崇决定从二栋的电梯井查起。 每一部电梯都有电梯井，但很少有人知道，电梯与井壁之间不是百分百贴合。 部分电梯井在设计初，为了方便安装轨道，井壁在每一层的中间都会有一个凹槽。 “这里有东西！” 一个民警打着电筒在十五楼喊道。 十四楼和十五楼之间的凹槽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木板，木板很薄，表面看起来非常陈旧，被钉子死死钉在了水泥壁上。 “多来几个人，把木板拆开看看。” 时崇戴好安全带，和另一个电梯维修员一起从十五楼吊了下去，几个人齐心协力把木板拆了下来。 木板后面是一坨半人高的水泥块，水泥块中不知封存了什么东西，散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要拆开半空中的水泥块只凭他们三人难以操作，时崇先退出来拨了消防电话求助。 然后让人在十四楼处拉了一块帆布，以便借助拆除水泥块时掉落的的尘土。 “您好，时队长，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闻讯而来的消防队队长跟时崇握了下手，两名消防队员迅速背上电钻等工具垂挂下去，没一会儿水泥块就被整个凿开了。 “天啊，这是什么！” “咳咳咳咳……” 滚滚尘灰中，森森白骨夹杂着水泥块和黑色塑料袋簌簌砸落在了帆布上，阵阵恶臭飘散开。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众人还是憋不住纷纷呛咳起来。 “终于找到你了。” 竺姜姜看着落在防水布上的尸骨，外层包裹的黑色塑料袋是那么熟悉。 她隐隐感觉，这副白骨的主人，大概率就是他们苦寻良久的周月月！ 十二月十二号清晨，绿杨公寓。 闹铃响起，竺姜姜在棺材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感觉胸闷气喘，下腹隐隐作痛，身体沉得像铅块一样。 这次的梦境十分诡异，她尝试再次回溯十三号虚脱的原因，却发现梦的起点只是愉快的聚餐，并没有什么异常。 也许事故的起因还要在更早之前，但碍于近来突发事件接连不断，她始终没有空闲去做体检。 每一次试图去看自己的生死大劫，都要在梦中体验无数次死亡，这种感觉真是糟糕。 竺姜姜打开种树软件，欣喜地发现，这段时间拜特侦组的工作节奏忙碌所致，命道树长得越发繁茂。 离十三号仅剩一天，想了想特侦组目前亟待侦破的几个棘手案件，竺姜姜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选择请假。 真有什么问题，现在去体检也来不及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市公安局。特侦组。 “电梯井白骨的DNA鉴定已经出来，死者正是失踪的周月月。” 时崇已经打电话通知了周月月的父母。 “尸骨表面没有伤痕，但是在对骨髓进行化验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死者生前曾服用过高剂量的青霉素。”竺姜姜捏着实验室报告向时崇汇报。 “结合保安讲述，周月月当晚曾有不断抓挠的举动，初步怀疑死因是青霉素过敏，或是青霉素过敏后被封在水泥里导致的机械性窒息。” 青霉素过敏的症状包括瘙痒，发热和呼吸困难，接下来需要确定的就是—— 第一、周月月是否有青霉素过敏史； 第二、周月月是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下了青霉素，又是谁为她提供了青霉素的。 市公安局。洽谈室。 “你女儿和男友之间的感情到底怎么样呢？听说结婚的彩礼没有谈拢。”竺姜姜问道。 “没有的事。我们一开始确实是有要求，因为身边的亲戚朋友都是这样嘛。” 周月月的父亲没有说话，周月月的母亲则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但是月月很反对，文田那个孩子家境不算特别好，而且又是刚毕业，自然没有什么积蓄。” “我想我跟她爸这几年存的钱不少，后半辈子也不需要女儿帮衬。结了婚要是还能跟女儿住在一块儿也挺好的，还能照顾她小家，就答应了。” “我让月月跟文田说，彩礼可以不用给，但是婚后一家人要住在一起……”周母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当初就说不该让他们结婚，都怪你，慈母多败儿。” 周父气呼呼地骂了句，可能是烟瘾犯了，转身就甩门出去抽烟了。 “意思就是让何文田当上门女婿是吧，他答应了吗？” 周父一走，周母的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竺姜姜默默地给周母递了一卷纸巾。 “月月要是还活着，应该也就跟你差不多大。” 周母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控制住情绪，竺姜姜又趁机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月月说文田很高兴，还说以后生的第一个小孩要跟我们周家姓，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其实小孩跟谁姓都无所谓，总归都是我孙子，健康快乐就好了。谁知道突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跟邻居平时都和声和气，你说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呢？” 周母悲痛万分。 “周月月对青霉素过敏你知道吗？”竺姜姜待周母平复了情绪，继续问道。 “知道，小时候发烧吃过两包阿莫西林，差点命都没了。” “医生说月月对青霉素高度过敏，我们之后一直都非常注意，她自己也是知道的。”周母缓缓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周月月不可能会主动接触青霉素类的药物。 “何文田知道吗？” “当然知道，月月之前感冒他还给特意过来送了几回药。月月喜欢吃什么用什么他都知道，当初就是看他对月月那么上心，我才决定答应他们婚事的。” 周母的眼神闪了闪，似乎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难道月月就是被他害的吗？不可能啊，三年前你们不是说文田有不在场证明吗？” “您别激动，暂时还不太确定。我们只是最大限度筛查一下，后续有什么结果我们会及时通知您的。”竺姜姜连忙安慰道。 随后竺姜姜又问了几个问题，在跟周母确定好接回周月月尸骨的时间后，竺姜姜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接待受害人的家属，老是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多少有点压力。 第八十六章聚餐 “嫂子，放着就行了，我来帮你拿。” 虽然厨房有保姆帮忙，但林子涵定不下来，笑嘻嘻地跑前跑后。 这边时崇跟达叔在客厅聊天，蓝波沉迷游戏，而叶博士则坐在沙发上看书。 今天是达叔女儿满月，因为没时间操办满月酒，他便邀请了特侦组的人一起回家吃饭。 达叔的女儿很是乖巧，皮肤白白嫩嫩，吃饱了奶就含着手指躺在摇篮里吐泡泡，不哭也不闹。 “果果的眼睛长得跟达叔好像啊，都是单眼皮。”女王蜂蹲在一旁逗弄着果果。 手机忽然响起，竺姜姜把手里的玩具递给女王蜂，走出了阳台接听电话。 “姜姜这几天怎么没有过来，昨天你爸爸还问起你了。”打过来的是陈晨。 “……不是没事了吗，听说下周可以出院了吧。” 竺姜姜忖度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陈晨这通电话的用意。 “人虽然醒了，但是中风之后没办法站起来走路，现在出入要坐轮椅，根本离不了人。吃东西倒还好，就是喝水总是漏出来。” 陈晨娓娓叙说起竺父的病情，仿佛一个非常尽职的母亲，企图想办法缓和两­‍父‌‎­女‎之间的关系。 其实她说的这些竺姜姜早已全部知晓了，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给夏金国打电话了解竺父的病情。 “前天针灸之后不是有所好转了吗，听说还花五百万请了两个国医圣手调理身体。” “难道这两个庸医都是来骗钱的，那我可得打电话给媒体揭发他们。” 竺姜姜说罢作势便要挂断电话，被陈晨慌忙阻止了。 两个国医圣手是陈晨以竺建曦的名义花大价钱请回来的，这事在刻意运作下甚至上了报刊杂志，得知此事的网民无一不夸竺建曦这个做长女的孝顺。 “不不不，那两个圣手是顶好的。中医配合西药疗效确实很好，今天已经能下床走两步了。” “你呀，是关心则乱，有我看着你爸你还不放心吗？” 陈晨柔声细语地说着，很快便道出了此次来电的目的。 “­‍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你爸之前说的气话不要放在心上，下周六他出院你过来见见他吧，正好一起回家吃个饭。” “不了，我是个丧良心的，省得一会儿又把他气进ICU。”竺姜姜断然拒绝。 “什么丧良心，你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还不了解吗，那都是阿姨一时气话。” “当面好好跟你爸说声对不起，那个放弃继承权的合同，阿姨会帮你想办法。”陈晨温言劝解道。 “阿姨，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了。真的想我们­‍父‌‎­女‎和好你又何必拖到今天，什么目的直说吧？” 竺姜姜嗤然一笑，心中隐有猜测。 莫不是小三攻势太强，陈晨抵挡不住。 一连十几天网络媒体议论纷纷，按理说竺父现在已经慢慢恢复，能处理公司的事，自然也知晓媒体上的各种报道。 竺氏始终没有出面否认，足以证明了小三的儿子恐怕真是竺父亲生。 “姜姜，你还是太年轻了。每个人都会老的，你也是，你爸住院这十几天花了多少你很清楚。” 陈晨没有动气，不过她一贯是个情绪稳定的人，除了竺建峰丧礼那天。 “钱也许不能让你幸福，但没有钱绝对不会幸福，过分清高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 “阿姨不会害你，周六回家吃个饭吧。哪怕不是为了钱，你也不想多见见你爸爸吗？”陈晨耐心劝说道。 阳台的门突然被敲响，竺姜姜扭过头，只见时崇做了个夸张的嘴型。 “吃饭了。” 担心竺姜姜看不明白，时崇还笑着做了个扒饭的动作。 竺姜姜连忙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以作回应。 “行吧，到时候我会回去吃饭的。” 不耐烦跟陈晨多作纠缠，竺姜姜应付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既然有人上赶着请她吃瓜，那肯定是要赏脸的。 竺姜姜回到屋里，发现众人已经开动了。 “不知道你还要聊多久，我们就先开吃了。”达叔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关系，这样最好。”竺姜姜笑着摇了摇头，浑不在意。 “随便给你夹了些菜，你看有没有不爱吃的，不爱吃我帮你吃。”女王蜂笑意盈盈。 怕竺姜姜聊得久，每样菜开动前她都夹了几箸放到竺姜姜的碗里。 瓷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其中最多的种类当属蘑菇。 “达叔你买这么多蘑菇花了多少大洋啊，这牛肝菌可不便宜。”竺姜姜惊叹道。 “这种黄牛肝菌现在市价一百五十元每斤，目测今晚的菜里估计有十几斤，将近两千块。” 叶博士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提供了最新市场数据。 “呵呵，用不着这么多。我老婆是玄武人，这些都是自家上山的时候采回来的，花不了几个钱。”达叔笑着倒了一杯米酒。 由于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玄武盛产各种品类的蘑菇。 玄武人擅采菌子，同时也嗜食菌子，每年因为吃错毒菌进医院的市民数量居全国首位。 不知为何，一听到玄武，竺姜姜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了这些信息。 看着碗里一大堆不名品种的菌子，回想起梦里聚餐的画面，竺姜姜莫名感到有些心慌。 偏偏这时，林子涵还与蓝波逗趣似地哼起了那首人尽皆知的民谣——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埋山山……” “怎么怕了，不敢吃？”时崇留意到竺姜姜有些青白的脸色，温声问道。 “竺姜姜，你还真怕达叔带你去医院捉虫子啊？” 林子涵注意到竺姜姜这边的动静，不禁哈哈大笑。 捉虫子是一个梗，听说蘑菇中毒的人有些会看到数不清的飞虫，没有意识到自己中毒的人一晚上都会在那里捉虫子。 “别瞎想。你看，我们都是这么吃，这菌子可好吃了。”林子涵说着又“嗷呜”一下吃了一大口。 “没事，都做熟了，我焯水了之后又闷了好久。”达叔的老婆捂着嘴笑了笑。 “我上次拉肚子你也是这么说的，说是没做熟，回家吃了一回又去医院了。”达叔笑着摆了摆手。 “姜姜要是实在怕就别吃杂菌了，确实不能保证百分百没问题。可以试试冬菇和牛肝菌，这两样肯定没毛病。”达叔转头对竺姜姜说道。 “正好给我吧，这菌子好滑，嫂子炒得好香。” 女王蜂眉眼弯弯，怕竺姜姜尴尬不好意思开口，主动伸手把竺姜姜的菜倒到自己碗里。 (本章完) 第八十七章慈母 “不要。” 竺姜姜一把抓住了女王蜂的手。 就在女王蜂把碗拿走的那一刻，竺姜姜清楚地听到耳边再度响起了那个让人浑身颤栗的声音—— “一月三十一日。” “怎么啦，你是想自己吃吗？”女王蜂巧笑倩兮。 竺姜姜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下意识地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时崇。 “都别跟我抢。”时崇虽不明所以，却很配合。 他咧嘴一笑，大手一伸就把碗从女王蜂手里夺了过来。 “赶紧吃饭，自己吃自己的，老盯着别人干什么。” 饭菜确实很香，一共十道菜，煎炒烹炸各具风味。 特别是其中一道云腿肚丝闷牛肝菌，薄薄的云腿和猪肚丝片成条状，放了瑶柱鸡汤蒸在一起。 牛肝菌吸收了所有材料的精华，几滴麻油提升香气，整道菜口感脆爽，香气独特，差点没鲜掉人的舌头。 竺姜姜避过生死大劫，满心欢喜。她敞开了肚皮吃，一边还不忘留意时崇。 见他始终没有打算吃那碗菌子，才稍微放下了心来。 “不过竺姜姜这碗菌子，是真的有点奇怪啊。” 几杯米酒下肚，叶博士脸红扑扑的，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他就坐在时崇的左手边，正好挨着那个被人争来夺去的碗。 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叶博士提起筷子把碗里的菌子一个一个夹了出来，分门别类罗列在桌面上。 “黄牛肝菌，红菇，松茸，茶树菇，桂花耳……” 叶博士如数家珍，一个个把这些菌子的名字说了出来。 达叔的老婆凑过去看了看，也对叶博士表示认可。 “这八个是什么菇，我好像没见过。” 叶博士的筷子拨了拨，扫出几个长柄蘑菇。 “这怎么长得像白毒伞？”达嫂脸色瞬间大变。 白毒伞又名白毒鹅膏菌，是最毒的鹅膏菌，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致死剂量只需五十克。 “不是你弟媳寄过来的吗，应该不会犯这么离谱的错误吧？” 达叔捏着杯子，有些呆愣。 “哈哈，没想到杀人如麻的歹徒都没法打败我们，一顿饭就把我们这些精英全干趴下了。” 林子涵的酒量不是很好，一杯米酒下肚就开始人来疯了。 “怎么都不说话啦，不好笑吗？” 感觉气氛变得冷凝，林子涵打了个饱嗝，一脸不解。 “你个傻子，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 女王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纤纤素手一捞径直把林子涵摁了下来。 “应该没事，我刚刚好像没吃到过这种蘑菇。”女王蜂认真思索了一番。 “我也没有。”蓝波举手应和。 众人回忆了下，纷纷表示没有吃到这种蘑菇。 但中毒这种事可大可小，有了这一出后，达叔几人不约而同在剩下的蘑菇里翻找了一通。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仅有八个种类不同的蘑菇，都恰好出现在了竺姜姜碗里。 “牛！”林子涵敬佩地竖起了大拇指。 “你今晚要去买彩票吗？”蓝波真诚地问道。 “你是想靠我排除必败的球队吗？”竺姜姜感到无语。 “这蘑菇我明天带回去实验室化验一下，今晚如果有不舒服赶紧去医院。不好意思，让大家担惊受怕了。”达叔满脸歉意。 翌日。市公安局。 “上次那个小女孩死了。” 时崇叹了口气，对竺姜姜说道。 他转身打开了办公室的屏幕，把这宗案子在大屏幕上播放了出来。 “钱如玉，当地知名慈善家，收藏家，横河妇女联合会会长，终身致力于妇女儿童的保护工作。育有三子三女，领养了三个小孩。” 表面上看，这是一份完美的个人履历。 除了两任前夫都意外死亡令人惋惜以外，这几乎是一个值得被树为标杆的女人。 然而随着资料一页页播放，众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过去的二十年间，钱如玉的孩子因为各种原因的身体缺陷或意外事故一一夭折。” “昨天晚上，她最后一个女儿因为意外触电死在了家中的浴缸里。”时崇沉声说道。 目前，钱如玉身边仅剩一个十一岁大的小孩，这是她四年前在福利院领养的养子，一个患有唐氏综合症的孤儿。 “全国五岁以下儿童死亡率为百分之一点三六，意外伤害发生率百分之一点四八。她家的小孩夭折率这么高，就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吗？”女王蜂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横河市警方曾经查过，没查出问题。”时崇摇了摇头。 “钱如玉的六个小孩当中，两个体质不好，四个天生有遗传性疾病。收养的三个孤儿也各有各的毛病，夭折很正常。” 如果是一般的情况下，时崇也难以发现其中的蹊跷。 “上次人偶娃娃案，我们在白云医院曾经遇见过这位钱夫人，竺姜姜提醒了我她女儿身上有异常伤痕。” 随后因为工作关系不能在横河市停留，时崇便把关注钱妞妞的事托付给了横河市的一个民警。 “我拜托成贵找了一个社工，定期去钱如玉家探访钱妞妞。上周这个社工上门的时候发现钱妞妞晕倒在地上，送院之后确诊营养不良。”时崇说道。 可惜妞妞是自闭症儿童，根本无法正常跟人交流。 钱如玉得知此事后，当场辞退了家里的保姆，并痛心疾首地发下毒誓表示以后要亲自照顾。 苦于没有充足证据，在钱妞妞把身体调理好后，成贵只能警告一番便让钱如玉把人接了回去。 “代理型孟乔森综合症，热衷于杜撰或捏造孩子的病症，以此来博得他人的关注和同情。”叶博士推了推眼镜。 “患有代理型孟乔森综合症的人，通常有很强的控制欲，他们很难处理自己的焦虑情绪，并常伴有抑郁倾向。” “钱妞妞之所以突然发生事故，有可能就是因为社工和成贵的过度关注，让钱如玉感到钱妞妞开始失控了。”叶博士推断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说钱妞妞这桩案子绝不可能是单纯的事故。” 时崇抿了抿唇，不难从其异常僵硬的神色看出他的内疚。 “给两个小时大家收拾东西，下午两点机场集合。” 第八十八章 怀孕 “晚安，宝贝。” 灯光熄灭，女人轻轻地关上房门离开。 黑夜寂静，然而男孩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惦记着冰箱里那凉冰冰，甜滋滋的雪糕，怎么也睡不着。 前段时间邻居送了他们家一大桶自制的鲜奶雪糕，妈妈总是自己吃得香，也不愿意给他尝尝。 于是昨天他趁妈妈出门的时候偷偷尝了两口，味道好极了！ 只要静悄悄地，不被妈妈发现就好了。 “胖嘟嘟，你陪我去好不好？”男孩看着枕边的小熊玩偶说道。 这曾经是龙龙弟弟的宝贝，他眼馋了好久。可惜有一天龙龙弟弟忽然不见，这宝贝就彻底归他了。 虽然他喜欢胖嘟嘟，但是如果龙龙弟弟回来的话，他想他还是愿意还给他的。 毕竟龙龙弟弟很可爱，是他最喜欢的弟弟。 小熊玩偶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红光，仿佛听懂了他的话。 “你也想去对吧，太好了，我们走吧。” 男孩抱起小熊，蹑手蹑脚地摸到了门边。 长期缺乏运动的双腿肌肉萎缩，走起路来东倒西歪。 但男孩不敢用轮椅，轮椅滚动的声音太大，很容易被妈妈发现。 而且比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能动，事实上男孩更喜欢用自己的双腿走路。 “妈妈说不能乱走，摔倒会很疼，我一定要小心一点。” 走廊里伸手不见五指，男孩有些害怕，开始不断地跟小熊玩偶说话。 所幸房间在一楼，穿过客厅就是厨房，凭记忆他很快就找到了冰箱。 雪糕就在，最下面那一格。 男孩欣喜地把冰激淋拖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抱着小熊席地而坐。 “好吃，胖嘟嘟你要吃吗？” 从小到大吃的都是药或者没有味道的营养餐，男孩从来没有尝过这样香甜的滋味。 本来想吃两口就回去睡觉，没想到吃着吃着就停不下来了。 “还有谁要吃？” 蓦然，厨房的灯“啪”地一下亮起。 只见钱如玉穿着丝质长袍，面沉如水地出现在了门口。 男孩抖了抖，偷偷藏起黏糊糊的手。 他抬起沾满了白色冰激淋的脸，嗫嚅着不敢说话。 “说过多少次，这是毒药，你心脏不好自己不知道吗？” 钱如玉看着不争气的儿子，只感觉自己十几年的心血都白费了。 她上前夺过那桶“害人”的冰激淋，狠狠把它扔在了垃圾桶里。 “是谁教你偷吃的，长大了学坏了，连命都不要了。” 钱如玉转身拧着男孩的手臂，连推带搡把男孩拖进了浴室。 想起焦炭一样的妹妹，男孩莫名有点害怕。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就跟妈妈说的一样，他的心脏好像要坏掉了。 男孩紧紧捂着胸口，万分珍惜的小熊被他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妈妈不要，我再也不敢了。”男孩苦苦哀求道。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妈妈多么爱你。不要怕，吐出来就好了。” 钱如玉慈祥地笑了笑，掐住男孩的后颈，把他的头摁在了马桶边上。 男孩感到不知所措，冰激淋流到胃里就融化了。 他仔细回忆着以往呕吐的感觉，无奈咳了半天除了口水和鼻涕，什么也没吐出来。 “快吐啊！” 每拖一秒，钱如玉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她决定不再等待。 钱如玉捏起男孩的下巴，熟练地把手指伸进了男孩的喉咙里，长长的指甲在会厌处用力一刮。 这招一如既往地管用，男孩立马抱着马桶呕吐了起来。 “只吃了这么点吗？妈妈看不止吧。” 钱如玉瞟了眼马桶，想着刚做的美甲反正也脏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往男孩的喉咙里掏了几次。 男孩只觉胃里一阵痉挛，胃液来不及呕出来就被呛进了肺里，他再也控制不住疯狂地咳嗽起来。 “要吐得干净点！” 钱如玉还在不停催促，但男孩已经听不见了。 他一口气始终喘不上来，失衡的心率开始逐渐停止，最终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金鱼般，张着嘴瘫倒在地。 掉落在门边的胖嘟嘟眼里时不时闪过红光，似乎在安慰着他。 “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 “钱夫人，你怀孕了？”时崇微微有些讶异。 虽然案发现场的搜证已基本完成，但时崇还是希望能从钱如玉的日常生活发现更多线索，所以特意带着竺姜姜上门拜访。 没想到门一打开，就见到了挺着大肚子的钱如玉。 “五个月了，多亏了有他，否则我根本坚持不下来。” 一想起意外身亡的女儿，钱如玉眼眶就开始泛红。 竺姜姜看着钱如玉的肚子，想起梦中她同样微隆的小腹，心中泛起一股寒意。 本以为，妞妞死后钱如玉会消停一段时间。 但现在看来，如果不设法阻止，恐怕钱唐唐不久后也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单亲妈妈太不容易了，您真是个伟大的母亲。”时崇叹了口气安慰道。 “我们过来是想了解一下妞妞发生意外的具体情况的，方便进去坐一下吗？” “当然没问题，有人陪我说说话也好。我这几天……根本不敢闲下来，快进来吧。” 不出意外，钱如玉非常乐意接受他们的拜访。 进屋后，两人发现客厅里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孩。 他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面部圆润且平坦，双目斜视，怀里抱着一只灰色的小熊玩偶，性格看起来非常友善。 “叔叔阿姨好。” 唐唐扬起脸，露出一个天真的笑。 “他叫唐唐，是我在市福利院收养的孩子，十几岁了生活都还是无法自理。新的保姆还没招回来，这几天都是我把屎把尿地照顾他。” “原谅我先失陪一下，把他带回房间。”钱如玉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帮你吧，顺便想借个洗手间。” 竺姜姜笑了笑，主动说道。 “唐唐平时见的人少，有点怕生。”钱如玉犹豫了下。 “我看唐唐被你养得很好，性格挺开朗的，不像别的唐氏儿那么内向。”时崇咧嘴一笑。 “那当然，跟那些不负责任的父母不同，为了照顾好唐唐，我花了不少心思。” 钱如玉弯下腰，爱怜地擦干净唐唐嘴角的口水。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竺姜姜顺势握上了轮椅的把手。 “把门关好就行了，唐唐该午睡了。” 钱如玉见儿子乖巧地点了点头，便放心地站了起来。 钱唐唐的房间在卫生间隔壁，钱如玉为竺姜姜指明卫生间的方向后，就在时崇不动声色的引导下回到了客厅。 “今天是例行公事，我们做完笔录就走，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呢。” 时崇隐约猜出竺姜姜的盘算，一本正经地掏出笔记本配合着拖延时间。 第八十九章证据 钱唐唐的房间以蓝白为主，收拾得非常整洁。 桌子上堆放了一大沓草稿，笔筒里插满各色画笔，不难看出画画是钱唐唐日常的主要消遣。 “唐唐喜欢画画吗？”竺姜姜温柔地问道。 底下几张画稿以三原色为主，画风相对比较欢快。 但从某个节点开始，画风突变，线条特别凌乱，色调也很是灰暗。 竺姜姜抽出最上面的一叠平铺在桌面上，用手机一一拍了下来，打算回去让叶博士看看。 “现在不能画画，要睡觉觉。” 轮椅推到床边后，钱唐唐没等竺姜姜搀扶，就手脚并用爬到了床上。 “妈妈平时对你们好吗，会不会凶你？” 竺姜姜看着前言不搭后语的钱唐唐，感到有些棘手。 “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是祸害。” 钱唐唐把小熊紧紧搂在怀里眨巴了下眼睛。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身体下意识的瑟缩还是被细心的竺姜姜留意到了。 “妞妞，就是你妹妹，还有印象吗？她为什么一个人在浴室里？”竺姜姜刻意放缓了语调。 “妞妞不乖。” 钱唐唐抖了下，好似想起什么可怕的事。他慌乱地把被子拉过头顶，不愿意再搭理竺姜姜。 不知为何，竺姜姜注意到小熊玩偶的眼睛好像闪烁了下。 “唐唐很乖，唐唐要睡觉觉。” 竺姜姜还想再问，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低头一看，正是时崇的电话。 心知这是时崇的提醒，竺姜姜迅速把轮椅推到角落，叠好画稿打开了房门。 “刚刚本来想帮忙把轮椅折起来放好，整了半天都没整明白。” 竺姜姜看着站在门口的钱如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没关系，唐唐腿不好，睡醒还要用。” 钱如玉往房间里扫了一眼，见钱唐唐乖乖地躺在床上，表情倏忽便柔和了起来。 “洗手间知道在哪吗？”钱如玉转头体贴地把竺姜姜带到了洗手间。 可能是为了照顾小孩，洗手间比较大，约莫十五平米左右。地上摆了几个澡盆和玩具，浴缸还贴着封条，明显这就是妞妞出事的浴室。 “我已经找好了装修工人，打算过几天就把这浴缸给拆了。妞妞很喜欢玩水，都怪我疏忽。”钱如玉用纸巾按了按眼角。 “家里只有这一个洗手间，竺警官不介意吧。” 竺姜姜连忙摇了摇头。 怕钱如玉多心会对钱唐唐不利，竺姜姜没有选择在洗手间多停留，关上门后在洗手间转了一圈就出去跟时崇汇合了。 横河市公安局。办公室。 “那个保姆什么都不肯说，一听我们的来意直接就闭门谢客。我让蓝波查了下，她账户前几天收到了一笔十五万的汇款，汇款人正是钱如玉。”达叔说道。 不止如此，每一个从钱家离职的保姆，都曾经收到过十几二十万不等的经济补偿。 “钱如玉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习惯，无故辞退肯定要逐月按双倍工资赔偿。”成贵在一旁解释道。 “保姆一哭，她就心软了，说自己以前也是苦过来的。” 一个人没签不奇怪，但这么多年每一个雇员都没签就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而且这个保姆显然没有尽职，正常来说钱如玉不起诉她就很不错了，居然还给她转钱？ “钱如玉的口碑很好，邻居都夸她照顾孩子非常细心，还经常出席各种讲座分享育儿经验。”女王蜂表示自己也是一无所获。 “除了第三个孩子溺水以及钱妞妞触电，其他六个小孩都是病故，在医院有详细的就诊记录。” 第一任丈夫是酗酒后摔下楼梯，第二任丈夫是肝癌，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是，钱如玉已经把他们的遗体全都火化了。即使有疑问，现在也翻不出任何证据。”女王蜂叹了口气。 “我在钱如玉的浴室发现，放置风筒的置物架大概一米五左右，钱妞妞踮着脚也不一定够得到。”竺姜姜说道。 但这个不能算直接证据，因为钱如玉完全可以说自己事先把风筒取了下来，并没有及时挂回去。 “你们看看这几幅画，中间的墨团有两根辫子，应该是一个小女孩。”叶博士推了推眼镜。 “假设周围这一团黑线象征触电的话，旁边这个穿着裙子的人影很可能就代表钱夫人。” 他把竺姜姜在钱唐唐房间拍摄的几幅画一一展示了出来。 “这六幅画的内容大同小异，我怀疑钱唐唐很可能目睹了事发的全部经过。”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唐氏儿的证词可以被当作有效证据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先心病，疱疹，肺炎，耳聋，智障，进行性肌营养不良……这钱家的风水真是顶好，什么千奇百怪的病都得了。” 蓝波打来视讯电话，一边吐槽一边把钱如玉儿女的病历通通发了过来。 “队长，我的小雷达‘嘟嘟’转了半天，查到钱如玉的DNA和一个二十五年前弃婴相吻合。” 二十五年前，钱如玉十六岁。 这个婴儿天生并指，被她遗弃在了路边的花坛里。 在苦寻婴儿的父母都没有收获后，捡到婴儿的阿姨通过正当手续领养了这个孩子，并出钱给他做了手术。 当年也正是在报案过程中，留下了婴儿的DNA记录。 “遗弃儿童判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但考虑钱如玉犯案时尚未成年，而且现在又有孕在身，估计到最后根本不用坐牢。”成贵失望地摇了摇头。 “缓刑期间要受警方监管，而且可以借此剥夺她对钱唐唐的抚养权。一时找不到证据的话，这也不失为下下之选。”时崇沉吟道。 “蓝波，你知道有什么玩具眼睛会闪红光吗？” 竺姜姜阻止了正欲挂断电话的蓝波，她总感觉那只小熊的眼睛闪烁不是错觉。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梦中也曾经出现过似曾相识的红光。 “凹凸曼？大黄蜂？超能水战队？Y战警……” 不用怀疑，蓝波肯定是用了网络搜索，跟报菜名似的一瞬间就蹦出了几十个参考答案。 “都不是，是一个很普通的毛绒玩具，只是眼睛时不时会闪红光。”竺姜姜果断否决。 “姐，有照片吗？这形容太抽象了，上万个搜索结果呢。”蓝波感到无能为力。 “是这种红光吗？”林子涵疑惑地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烟感器。 竺姜姜抬头看了眼，刹那间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摄像头！” 第九十章 家宴 青龙公安局。特侦组办公室。 “真没想到那个玩偶里居然藏着一个摄像头。”女王蜂感叹道。 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熊，居然是一只带有录像功能的玩具，这一点是大家都没想到的。 然而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只小熊的内存卡上记录了钱妞妞被害的部分经过。 短短十五秒的视频，妞妞在浴缸里抽搐，而钱如玉则站在边上无动于衷。 “这女人心狠手辣，还有脸把罪行推到一个唐氏儿身上，真是让人作呕。”林子涵满脸唾弃。 可惜没有人是瞎子，钱唐唐既无犯罪能力也无犯罪动机，钱如玉这回是跑不脱了。 “这就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时崇拍了拍林子涵的肩膀。 小熊玩偶是某个志愿者送给钱如玉孩子的礼物，捏一下左脚就可以开启摄像。 钱唐唐并不清楚玩偶的功能，只是由于目睹妞妞遇害太过紧张，不小心触动了摄像的开关。 因为志愿者曾经送来的礼物太多，钱如玉并不全部了解其中的奥妙，不想这最终却成为了她被送入大牢的关键。 钱如玉的罪行曝光后，福利院立马把钱唐唐接了回去。 社会上大量善心人士纷纷为他捐款，后续的医疗费不需要担心，总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队长，实验室的鉴定结果已经出来，前天聚餐挑出来的那几个蘑菇正是白毒伞。你们身体没什么问题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达叔看着邮箱里的实验报告，表情颇为紧张。 时崇瞟了一眼鹌鹑状的竺姜姜，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竺姜姜，说真的有兴趣跟我一起买彩票吗？” 刚踏入办公室的蓝波闻言兴奋地凑了过来。 “你买什么，我坚决……不买。” “算我一份。”林子涵兴致勃勃地喊着要加入。 眼看叶博士也蠢蠢欲动，竺姜姜感到压力山大，幸好时崇及时解了围。 “抱着卷宗跑进来干什么，何文田购买青霉素的记录找到了？”时崇挑了挑眉问道。 “只查到何文田在案发前半年到芳林药房买过一盒阿莫西林，不知道算不算？”蓝波惭愧地摇了摇头。 “我记得周母说过，何文田在周月月生病的时候曾经给她买过几次药，有可能就是那时候买的。”竺姜姜回忆了下。 半年是有点久，但阿莫西林的有效期通常长达两到三年，半年后才派上用场也完全说得通。 下毒的案件搜证向来很难，但从时间线上看，何文田是唯一有机会让周月月接触到青霉素的人。 “何文田不算，猎人案是真的有好消息。我筛查了抛尸当日所有经花田路驶出的车辆，其中只有三台冷藏车，车牌和车主资料都在这里了。” 蓝波说着把卷宗递给了时崇。 花田路是通往向日葵花田的必经之路，在花田路监控中出现过的冷藏车确实很有侦查价值。 时崇仔细翻阅后，把卷宗交给了女王蜂和叶博士去跟进。 翠园。竺家。 翠园是青龙市的顶级楼盘，在繁华的市中心独得一份宁静，依山望河，风景绝美。 价钱自然也很是美好，均价十五万一平米，实可谓寸金尺土。 竺姜姜踩着点走进竺家时，饭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姜姜快过来。” 陈晨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竺父坐在主位上，左边是竺建曦一家三口，右边是陈晨，小三带着儿子坐在了下首。 竺姜姜走过去，在陈晨和小三中间坐了下来。 大概陈晨提前知会过，竺父并没有对竺姜姜的出现感到惊讶。 他坐在轮椅上抬头望了竺姜姜一眼，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姜姜是吧，那天匆匆忙忙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叫我宋姨就好。”宋晴柔柔一笑。 她今天穿了一身草绿的丝绸长裙，长发用玉簪挽起，整个人像一支含苞待放的春花，完全看不出半点已为人母的样子。 “这是建华，小华快喊姐姐。” 竺建华坐在特制的儿童椅上，棉质西装剪裁合身，眼珠子乌溜溜看起来很是乖巧的样子。 仔细端详，微扬的眉毛和丹凤眼跟竺父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没有血缘关系恐怕都没人会信。 “姐姐。” 在宋晴的引导下，竺建华口齿伶俐地吐出两个字。 竺姜姜没打算过多掺和竺家的事，微笑着地点了点头，提起筷子就准备吃饭。 “喊你姐姐都不答应，真是冷心冷肺。” 竺父不满地瞥了竺姜姜一眼。 “感情还得跪在地上应他一句弟弟呗，要不要再磕三个响头？”竺姜姜扯了扯唇角。 话音刚落，对面坐着的竺建曦忍不住扑哧一笑，难得没有出声跟竺姜姜对杠。 “你……” 竺父横眉立目，话还没出口，陈晨的调羹便适时递到了他嘴边。 “一人少说两句，你就是个老古板，自家姐弟哪来那么多礼数。这银杏猪肚羹味道不错，你尝尝？” 毕竟岁数大了，重病一场后需要时间慢慢调理。 虽然四肢肌肉不再僵硬，但竺父目前进食仍离不开人伺候，而且也吃不了太硬的东西。 陈晨很会拿捏竺父的脾气，几句话就把他的气消了下去。 “银杏不够香，应该要晒干了再煮。”竺父皱了皱眉头。 “这都被你尝出来了，老爷的舌头果然吃过不少好东西。” 陈晨咯咯一笑，竺建曦也适时过来凑趣，席间的气氛一下就轻松了起来。 这边有说有笑，下首的宋晴母子被刻意冷落，倒显得像个局外人，宋晴的脸色一下子就黯淡了。 竺姜姜注意到宋晴的局促，却没有开口帮忙的打算，一心只想干饭。 作为小三插足别人的家庭本来就落了下风，更何况陈晨母女都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踏入竺家的那一刻宋晴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遭遇刁难根本不值得同情。 “听说二小姐现在在公安局上班？” 宴席过半，宋晴始终插不上话，便转而开始找竺姜姜攀谈了起来。 “是的。” 竺姜姜漫不经心地应了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对面的董家胜忽然往这边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第九十一章 暗涌 然而当竺姜姜抬头看去时，董家胜早已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我特别崇拜当警察的人，尤其是女孩子，在公安局工作肯定很辛苦吧。” 宋晴略带敬佩地说道。 “有个从警的家人真好，特别有安全感呢。小华你以后要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不要怕，二姐会保护你的。” 宋晴的眼眸里明光荡漾，看起来很是真诚。 竺建华虽然懵懂，也十分捧场地点了点头。 “有些人不愧是小地方出来的，打杂的也值得捧臭脚。” 老公曾被绑架，而竺姜姜却选择袖手旁观的事，在竺建曦心里就是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听到宋晴近似吹捧的话，她掀动红唇，忍不住就出言嘲讽。 “前阵子我们才刚跟副局长吃过饭，家胜被绑架都是刑侦一队的人和特警救出来的。我这个‘能干’的妹妹，从始至终可没帮上半点忙。” “真可惜，等你老公睡在太平间我肯定能帮得上忙。” 竺姜姜嘴角轻扬，无视竺建曦夫妇二人瞬间阴沉的脸，转头对宋晴说道。 “我就是个法医，不是捉贼的，给不了活人安全感。有事打六六六，不要找我。” “家胜，天天的肉羹撒了。曦曦粗心没看到，你也不注意一下。” 竺建曦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正打算发飙，却被陈晨不着痕迹地摁了下去。 小儿子是早产儿身体不好，她今天回竺家吃饭就只带了大儿子董天添。 董天添今年一岁多，可以开始吃辅食。 两夫妻便把董天添放在儿童椅上，给了一瓶果汁和一碗肉羹让他吃着玩。 他性格比较活泼，一下没看管住，就把碗里的肉羹抹得到处都是，看起来就像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董家胜听了岳母的话，连忙拿起保姆递过来的毛巾胡乱擦了起来。 他不太会照顾小孩，手脚没轻没重，董天添的脸肉眼可见立马多了几道红痕。 “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吧。” 竺建曦看不下去，主动接过毛巾照顾儿子，把竺姜姜抛之脑后。 董天添性格开朗，一边甩着调羹捣乱，一边还在咯咯直笑。 竺父见孙子这么有活力，心情也瞬间好了很多。 他视线移到下首，缓缓抬起手，冲宋晴喊了一声。 “我看小华就吃得挺好，来爸爸这里坐，让天天跟舅舅好好学学怎么吃饭。” 一个一岁多的小孩跟一个三岁多的小孩肯定没法比，这仿似打脸的行为使竺建曦的脸蓦然就黑了。 佣人的反应很快，竺父话音刚落，两个人就七手八脚地把竺建华的儿童椅推了过来，正正好卡在竺建曦和竺父的座位中间。 “小华年纪小，离了我就爱闹情绪。反正我也吃饱了，就不上桌了。” 宋晴拎着水壶和湿纸巾步态婀娜地跟了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们吃饭你在旁边站着算什么事，多加一把椅子罢了。”竺父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可是大小姐……会不会太麻烦了。”宋晴瞥了竺建曦一眼，面带犹豫。 “多大点事，让你坐你就坐。一天到晚畏畏缩缩，怎么能把儿子教好？” 领会到竺父的意思，佣人立马搬着椅子走到了竺建曦身边，轻轻唤了一声，也不敢催促。 “大小姐？” “有了儿子就不要女儿了是吧，感情我就是个多余的人，今天压根不该回来。” 竺建曦从小到大没受过这个气，眼看还要给小三让位，她再也按耐不住站了起来。 “没事，我站一会儿就行了。你爸爸身体不好，今天刚出院，大小姐不要为了区区一个座位置气。” 宋晴被吓了一跳，连忙开口劝慰道。 “别碰我，你这狐狸精少在那儿装模作样，我们闹翻了不正合你意吗？” 竺建曦甩开宋晴伸过来的手，一把将擦拭儿子的毛巾扔到了宋晴脸上。 “闻到你的骚臭味就倒尽胃口，这顿饭我是吃不下了，你们爱谁吃谁吃！” 竺建曦说罢唤来保姆抱起儿子，董家胜无法阻挠，只得连声道歉，跟在她后面匆匆离去。 宋晴被脏污的毛巾糊了一身肉羹，仪态尽失，不得不回房间梳洗清理。 “你听听这说的什么话！”竺父颤抖着手指，看向陈晨。 “建曦从小就这脾气，还不都是老爷宠的。以前我批评她，你跟建峰还老帮着她说话。” 想起英年早逝的儿子，陈晨眼圈不由地泛红。 “行了行了，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竺父噎了一下。 “不是我说她，二十好几了，还动辄张牙舞爪，也就家胜忍得了她的臭脾气。” “所以说老爷眼光好啊，给女儿千挑万选，选了一个难得的良婿。” 陈晨春风化雨般的吹捧让竺父很是受用，表情迅速缓和了下来。 竺姜姜看着上座两人和好如初，开始你侬我侬，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 想着时间不早，吃了个囫囵她就打算撤了。 “我记得你之前学过工商管理，玄武那边的厂给你试试手。做的好的话，过两年直接把分公司记到你名下。” 竺父沉吟了一下，忽然对陈晨说道。 “你知道的，我对做生意这些不感兴趣。但毕竟夫妻一体，能帮你分担，我很开心。” 陈晨温柔地笑了笑，轻轻覆上了竺父的手。 “竺姜姜，你那个工作找个时间辞了吧……” 还没等竺姜姜找到机会开口，心情大好的竺父便转而盯上了她。 “停，不想再进医院的话就不要再提我的工作，不是人人都对你那点遗产感兴趣的。” 竺姜姜不等竺父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 “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竺姜姜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没什么商业头脑，也扛不住竺陈两家那么多亲戚勾心斗角。 没有锋利的獠牙，哪怕吃得膘肥体壮，也不过是别人的盘中餐。谁不眼馋那些钱，可惜几十亿家产不是那么好拿的。 竺建峰说是车祸意外，然而事实到底是不是谁知道呢？ “真是不知好歹！” 竺父看着竺姜姜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身影，只能暗暗怒其不争。 (本章完) 第九十二章静海 走廊里异常安静，昏黄的灯光在微寒的冷风中散出丝丝暖意。 竺姜姜哈了口气，拔下手套输入密码，正打算把门拉开，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她迅速回头看去，入眼只有黑魆魆的过道，和纹丝不动的消防门。 “三更半夜，谁走楼梯啊？” 竺姜姜不认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她一时想不出消防通道传来动静的原因。 从包里掏出防狼喷雾捏在手上，竺姜姜轻轻拉开了铁门。 奇异的是，她发现木门的猫眼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灰白色的东西—— 凑近一看，居然是一块嚼过的口香糖！ 仔细观察，口香糖的表面非常平滑，没有指纹之类的东西。 竺姜姜于是忍住恶心，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次性手套把口香糖抠了下来，包在手套里，准备明天带回局里化验。 回到家中，竺姜姜检查了下，发现摄像头还在正常运作，心里不由地松了口气。 她伸了个懒腰，躺在软软的沙发上。打开手机慢慢查看录像，试图找到今天把口香糖粘在门上的不明人士。 白天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一个外卖员不慎按错门铃，没有其他人出现。 视频播放到晚上七点的时候，随着一根棍子突然从铁门的栏杆里伸了进来，摄像头顿时一黑。 “不知道物业有没有这个角落的监控？” 这么想着，竺姜姜便打算明天要打电话问一下物业。 绿杨公寓属于比较老式的小区，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整个十五楼只有一个摄像头。 如果恶作剧的人有心躲避，物业的监控不一定能拍到什么有用的影像。 眼看时间不早，竺姜姜起身洗漱干净就打着哈欠躺在棺材里，点击使用了功德叶。 上一次的生死大劫不同以往，也给她提了个醒。 意外说不准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到来，还是要早作准备才好—— 从头到脚止不住地痉挛，竺姜姜只感觉犹如被人五马分尸一般，浑身痛到几乎失去理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蓦地颈间一凉，力气开始快速流失。 竺姜姜试图奋力挣扎，然而四肢被紧紧束缚着，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哈哈哈哈……你努力的样子真像条死狗，狼狈又TM的无用。” 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数日后。 竺姜姜坐在从青龙飞往静海的专机上，默默地看着手上的卷宗。 “到达静海市后，我们先集合去梁大富家走一趟，然后再根据掌握到的线索分头行事。”时崇把任务一一分配好。 关于王四喜介绍人的案子，一直都是叶博士在跟进。 前几天他筛查完所有客户资料后，初步确定梁大富的嫌疑最大。 有嫌疑，当然要进一步调查。 时崇把叶博士的推论和王四喜的案件卷宗发给静海警方后，本来以为这事可以就此轻松了结。 万万没想到的是，静海警方上门的时候，梁大富会忽然夺门而出，最后在民警的追捕下意外被车撞死在了马路上！ 这下宛如捅了马蜂窝一般，梁大富的家人朋友瞬间不依不挠。 非说梁大富是个身家清白的良民，就是因为警察不辨忠奸，企图冤枉好人才导致他意外身亡。 “虽然执法记录仪拍下了详细经过，证明警方并没有过度执法，一切都是梁大富咎由自取。但静海市警方，还是希望我们能设法查清梁大富的案子。”时崇缓缓说道。 梁大富没有犯罪当然好，可如果他确实是王四喜介绍人的话，手上的命案肯定不少。 “上级也是同样意见，这个案子目前在全国各地关注度都很高。梁大富有罪也好，无罪也罢，必须尽快查清楚，给人民群众一个确定的答案。” “这些人都是猪脑子不成，要不是心虚他跑什么跑？”林子涵不满地嘀咕道。 “案子还没查清楚嫌犯就死了，没事也要沾上三分腥。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网络时代就是这样。” 女王蜂撩了撩头发，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叶博士你当初是怎么发现梁大富可疑的，可以说一下吗？”达叔侧头问道。 “很惭愧，主要还是靠蓝波。”叶博士脸微微一红。 “连环杀手的犯罪，第一需要相对自由的时间。梁大富职业是包工头，爱好是海钓，经常整宿都不回家，具备充足的作案时间。” “从主动为王四喜介绍杀人聊天室一事可以看出，这个介绍人是一个非常自信，有一定口才和领导力，智商不低，性格外向的人。” 梁大富虽然家庭美满，有妻有儿。然而这样的特质必定会给他带来表演天赋，想游刃有余地骗过家人不难。 “在搜查梁大富家人资料的时候，我们发现梁大富的妻子五年前曾有多次到医院就诊的外伤记录，我推测这是家暴。” 而某个时间节点，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家暴的行为倏地完全消失了—— 很可能是因为有了新的更好的发泄途径。 “以上种种，都侧面提示了梁大富也许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到此也只是初步缩小了范围而已。”叶博士推了推眼镜。 最终确定梁大富嫌疑，是因为蓝波在查看梁大富电脑的日志时，发现了梁大富曾经多次登陆连连聊天室。 其中几个聊天室的号码，恰好与王四喜等人曾经登陆的房号相匹配。 “队长，局里又收到了那个快递，要打开吗？”这是蓝波打来的视讯电话。 画面中，蓝波晃动了下镜头，露出身后那个不起眼的纸盒子。 “青龙市有剥皮命案吗？”时崇第一时间问道。 “暂时没有收到类似的报案消息。” 蓝波摇了摇头，随后在时崇的指导下，戴上手套打开了盒子，里面正是一柄众人都无比眼熟的拨浪鼓！ “有可能没有遗尸在青龙，跟上次一样。”女王蜂眯着眼说道。 “水、水、花、香、灯、茶、饭，第四个遗尸地点是‘香’，有什么地方会跟香有关？”竺姜姜歪了歪头。 第九十三章海螺 “寺庙。”时崇若有所思。 “蓝波，蓝山附近比较灵验或者有名的寺庙有哪些？” “最有名的玉佛寺和天台寺，都集中在蓝山市，另外香海的金台寺历史也比较悠久。” 蓝波没花时间去搜索，之前协助林子涵的时候他就查过一次，有现成的资料。 “我打个招呼让蓝山和香海的警方配合你一下，这几天我们不在青龙，辛苦你多留意猎人案的动向，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时崇说罢挂断了电话。 静海市。临安区。 “您好！我们是静海市公安局的。” 带头的静海市民警敲响了梁大富家的门。 “您好！这是我的证件和搜查令……” 木门拉开了一条缝，一双红肿的眼睛露了出来，隐约听到屋子里有小孩哭闹的声音。 民警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那双眼睛打量了他一眼，注意到这一身制服，门突然“嘭”地一下又被关上了。 “滚！害了我老公还不够啊，你们休想栽赃陷害。” 家属的情绪非常激动，虽然带着搜查令上门合理合法，但现在强制执行明显会发生冲突。 民警回头看向时崇，颇有些不知所措。 蓦地，门再次被拉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孩出现在门内。 他头发凌乱，鼻梁高挺，宽松的球服背心套在身上，洋溢着少年人的朝气。 “可以给我看下搜查令吗？”少年有些腼腆地问道。 “当然可以。” 民警连忙把搜查令从栏杆里递了进去。 少年接过搜查令仔细看了看，从兜里掏出手机拍了个照。 “如果待会儿在屋里搜出什么东西，我可能要查看你们执法记录仪的视频，可以吗？”少年问道。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毕竟站在时崇等人的角度，他们压根没有理由陷害梁大富。 但梁大富的家人明显已经对警方的执法感到不信任，如果就此拒绝，恐怕今天很难顺利进入梁大富家。 民警扭头望向时崇，他只负责带路，真正拿主意的还是特侦组的人。 “如果你有疑问的话，执法视频随时可以到公安局查看，只是不能拷贝带走。”时崇点了点头。 少年犹豫了下，默默地扭开了门锁，侧身往里让了让。 “怎么把他们放进来了，现在的警察多黑你不知道吗，这下你爸没罪都要变成有罪啦。” 一个身着围裙的妇女拿着锅铲从厨房冲了出来，嚷嚷着要让时崇等人离去。 “妈，他们有搜查令。网上很多人都说爸爸是因为心虚才逃跑的，不让警察搜的话，爸爸身上的脏水不是更洗不清了吗？” “什么？看我不撕烂他们的嘴。这世界上有些闲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好，没影的事都要瞎编排。”梁太太气地发抖。 “你爸每天勤勤恳恳上下班，同事亲戚没有一个不夸他的。这么多年来有没有问题，我这做老婆的能不知道吗？真是什么都敢说。” 少年抿唇看着激动落泪的母亲，轻柔地把她扶到了一边。 “队长，你来看看这个。” 须臾，女王蜂的声音在书房响起。 书房以中式装修风格为主，办公桌后面不是常规的书架，而是三个博古架。 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海螺标本，每一个标本外面都用玻璃罩罩着，下衬红绸底座。 粗略看去，起码有一百多个。 此时女王蜂移开了其中一个玻璃罩，带着手套的手上拿着海螺。 “大部分标本的罩子外面都是灰尘，但这个玻璃罩却非常光滑。所以我就打开看了下，没想到海螺里还藏着东西。” 衬垫上躺着一片玫红色，下端发黄透明，上端尖细的东西。 这东西表面沾着一些珍珠和碎钻，形状近似花瓣，中间微凹，两侧上翘。 竺姜姜凑近仔细看了看，“这不是普通的美甲，是人的指甲。” 没错，这正是一片完整的人类指甲，而且看起来应该属于某个年轻女性。 “指甲上没有刀片辄轧的痕迹，明显是从指头上齐根拔下来的。” “这片指甲边缘平滑，细看没有赘皮和肉屑，应该曾经被人处理过，不一定会残留DNA。”竺姜姜眉头微蹙。 “这些海螺是我爸爸的珍藏，他从来不允许我们碰。”少年站在门边说道。 “把这些标本都检查一下。” 时崇示意林子涵和竺姜姜都上前帮忙。 众人齐心协力，没几分钟就把博古架搜查完了。 “还好不是一百多个。”林子涵嘀咕道。 一百多件标本中，有二十三个海螺里藏着各种不同款式的指甲。 也就是说，如果这些都是梁大富的战利品的话，就意味着起码有二十三个潜在被害人。 那么问题来了，梁大富会把尸体藏到哪里呢？ 二十三不是一个小数目，平均五年算下来的话，每年至少有四到五具尸体需要处理。 这个地方必须足够隐蔽，而且哪怕梁大富时常光顾都不至于引人注目。 “你爸多长时间出海钓一次鱼？” 叶博士推了推眼镜，指着墙壁上悬挂的照片问道。 墙上不多不少二十三幅照片，背景都是惊人的相似—— 一望无际的大海，深棕色的甲板，手拎大鱼，笑得肆意欢快的男人。 “一般三四个月左右去一次吧，今年去得频繁点。” 少年紧抿着唇，脸色微微发白。 “蓝波，你找一下，梁大富每次出海坐的都是什么船？是自己的船还是别人的船，把轮船资料，加油记录，停泊的码头和船号发给我。” 时崇立马给蓝波打去了电话。 “梁大富名下有一艘六点八米的鱼鹰钓鱼艇，停泊在西城港，我这就把定位和其他资料发你。”蓝波说道。 “鱼鹰钓鱼艇的马力为一百五十，燃油消耗率约二十五升每小时。梁大富平均差不多每三个月加一次油，每次都会加满。” 时崇看着蓝波发过来的资料，详细计算了起来。 “按这个燃油量计算，在海面平静的情况下，钓鱼艇可以行驶三十海里左右。这意味着，梁大富每次会开出去十五海里左右，这么远的距离抛尸足够了。” “梁大富的船上有导航定位系统，只要航行记录没删，就还有机会找到尸体。” (本章完) 第九十四章 知情 静海市。殓房。 一个腐臭发黑的水泥墩子横亘在操作台上，表面缠满了水草和杂物。 水泥墩子的一侧似是人的双脚，另一侧则露出一截血肉模糊的胳膊。 这是前臂的一小段，手掌部分已被鱼群啃食，只余下森然白骨。 因为尸体落海的时间还不算太久，前臂近端仍残留着部分肌肉，丝丝缕缕地垂挂下来，末端不断滴着水。 竺姜姜在助手的帮助下，用借来的电锯小心翼翼把水泥块卸开。 未免水泥吸满水后上浮，凶手在水泥的正反面加了两块坚硬的大石板，这给竺姜姜的操作带来了不少难度。 随着水泥崩解，发泡变形的尸体露了出来。 因为长时间在海水中浸泡，加上水泥挤压，尸体的皮肤早已脱落，牢牢粘在水泥壁上。 打开水泥壳子就像剥开一个橘子，暗红滑溜的尸体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涨破的肚子瞬间流出一滩发白的肠子和内脏。 “哕！” 海洋特有的腥臭和尸体腐败的味道混合起来，简直是最顶级的生化武器。 一旁的助手再也憋不住，拔下手套就奔去了洗手间。 “死者年龄介于二十八到三十岁之间，宫颈口打开，有生育史。考虑海水的腐蚀性，死亡时间大概在五到七天左右。胃内有未消化完的食糜，死者死亡前六到八小时应该刚吃过炸鸡和汉堡。” 竺姜姜把卸下来的水泥块扔到大号的证物袋里，等助手回来拍照后，才开始继续操作。 “甲状软骨断裂，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索沟呈水平环形，勒痕较深，勒物应该是比较硬的绳子，直径五到八毫米左右。” 同样是勒杀，难怪梁大富对王四喜惺惺相惜。 这是迄今为止找到的十二具尸体中保存最完整的一具，如果皮肤没有彻底剥落，应该还能找到更多线索，可惜发现尸体的时间太晚了。 翌日。静海市公安局。 “由于海底的洋流运动，目前尸体只找到十二具。码头的监控摄像头显示，今年梁大富一共出海五次。” 时崇在大屏幕上把码头的监控播放了出来。 “每次海钓之前，梁大富都会推着一个胶桶上船，我怀疑里面就是受害者的尸体。” 水泥凝固需要至少一到两天的时间，也就是说梁大富还需要另外的地方提前处理尸体。 “梁大富目前在做的工程是欣欣楼盘，我查看了工地的监控，发现一周前的深夜梁大富曾经偷偷回过工地。”时崇说道。 工地的监控视频比较模糊，只能看到梁大富从车上提下来一个比较大的行李袋，除此之外再没其他。 “我问过工地里的工人，他们说那天晚上工地里的狗特别安静，有几只睡到早上还不想起来。” 达叔说出了自己在工地的走访结果。 这从侧面印证了梁大富曾经把尸体带回工地处理的可能，工地里有现成的水泥和胶桶，藏尸水泥操作起来并不难。 “被害者的身份信息有进展吗？”时崇转头看向竺姜姜。 “很奇怪，十二具尸体中只有四具找到匹配的DNA，而且这四个死者还不是本地人。”竺姜姜摇了摇头。 “有可能跟这些死者的职业有关。” 叶博士推了推眼镜，仿佛想到了什么。 “蓝波在检查梁大富手机的时候，发现他加入了多个PC群，而且经常有PC的行为。” 虽然梁大富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全部删除，但防不住蓝波恢复了清空的数据。 “再看这四个被害人，社交照片上的形象性感精致，虽然是自由职业，但能定期打钱回家证明她们有未知的经济来源。” 叶博士认为这些受害人从事的都是色Q行业。 “最先发现的一个被害人下体有梁大富残留的JY，但没有撕裂的痕迹。”竺姜姜对叶博士的推断感到认同。 接下来只要想办法找到凶器，这个案子就算了结了。 被害人的尸体和身份信息后续静海警方还会继续搜索，但大海茫茫，估计大部分都难以重见天日了。 “梁大富的私人物品中，并没有这么粗的绳子。”女王蜂皱了皱眉。 连环杀手通常有固定的作案偏好，很少会频繁地改变凶器类型。 所以一周前死亡的那具尸体，脖颈处的勒痕便是最重要的参考物。 “梁大富把战利品藏在海螺里，抛尸后又拍下当天的照片，明显很喜欢大海。” 女王蜂撩了撩头发，拿起钓鱼艇的照片仔细查看了起来。 “人都喜欢把自己熟悉的东西当成最趁手的工具，梁大富的凶器会不会就藏在船上？” 不无可能，然而钓鱼艇就那么丁点大，早已被静海警方搜查过无数遍。 那么粗的一根绳子，又能藏在哪里呢？ “时队长，梁大富的家属到了。” 时崇点点头，示意女王蜂跟他一起去面谈室。 “您先生嫖娼的行为您是否知晓，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简单的寒暄过后，时崇开口问道。 梁太太愣了一下，肉眼可见她的情绪从惊愕，怀疑，变成不敢置信。 她轻轻拍了拍襁褓中的女儿，好半晌没说话。 “是那些女孩子对吗？” 时崇表情沉凝地注视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他需求比较强，之前怀梓楠的时候他要硬来，我不愿意，他就把我打了一顿。” 梁太太抹了抹眼泪。 “我哥说，男人都是需要发泄的，他让我给大富推荐了个泻火用的连连群。从那之后大富的脾气就好多了，虽然时不时还会动手，但没再强迫过我。” 梓楠是梁太太的二儿子，今年十岁。 “那些海螺标本是这几年有钱了才开始陆陆续续买的，以前没钱的时候，大富最喜欢的是他小时候捡的一个椰子螺。” 梁太太出神地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 “搬家的时候我妈不小心把椰子螺当垃圾丢了，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偷偷去把椰子螺找回来，在里面发现了这些东西。” 她抿了抿唇，把手心里捏着的小布袋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个绒布质地的布袋，约莫掌心大小，看起来就是专门装项链首饰之类的八宝袋。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三片微微发黄的指甲！ 不同于梁大富家的收藏，这几片指甲血迹斑驳，边缘附着着棕黑的皮屑，散发出一股隐隐的腐臭味。 “这是他更早期的作品。” 女王蜂抬头看了时崇一眼，不意外他脸色同样阴沉。 “对不起。” 梁太太哽咽着流下了眼泪。 第九十五章联系 “找到了，梁大富的凶器是缆绳。” 达叔将刚打印出来的化验报告递给了时崇。 报告显示，钓鱼艇船舷上固定救生圈用的缆绳上，有多人残留的皮屑和血迹。 “可惜因为海上气候条件恶劣，大部分DNA都被分解，只提取到李丽和梁大富的DNA。”达叔遗憾地说道。 李丽就是最后一位死在梁大富手上的被害人，多亏了她的遗体和行踪提供了诸多证据，才最终完整了这个案子的证据链。 “三片指甲的DNA检测结果出来了，我们在其中一片指甲提取到部分残缺的DNA片段。” “经过比对，我们发现这些残缺的DNA片段与梁大富的DNA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相似之处。” 竺姜姜走进办公室说道。 这些DNA片段来自于女性，也就是说其中一片指甲的所有者正是梁大富的母亲。 梁大富的父亲在他十二岁那年因酗酒摔入海中意外身亡，此后梁大富的母亲把梁大富扔给乡下的婆婆抚养，再婚另嫁，直到十一年前因为食道癌病逝。 “梁太太曾反应梁大富的家暴行为是从十一年前开始的，我猜测他母亲的死可能就是触发点。” 女王蜂单手盘起长发，拿着桌上的豆浆喝了起来。 梁大富的案子时间跨度长，被害人多，案情复杂。 这几天为了节省时间尽快结案，大家都是在车上或办公室吃早餐。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让蓝波以十一年前到七年前为节点，盘查了梁大富的交际圈和静海关于年轻女性的刑事案件。” 竺姜姜把调查到的资料贴在了布告板上。 之所以到七年前为止，是因为据梁太太的口供陈述，椰子螺是七年前搬家的时候扔的，所以这三个被害人出事的时间必定在这四年间。 “赵英，静海大学学生，聚餐后回家的路上，被人J杀在酒吧附近的小巷里，死因为机械性窒息，左手无名指远端末节被凶手整个切下带走。” 竺姜姜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道。 “我把梁大富的指纹与凶手残留在赵英皮肤上的唯一一枚指纹进行比对，结果显示吻合。” 另一个受害者是于燕，职业便利店员工，下班途中遇害。 这一次梁大富明显更谨慎，没有在于燕身上残留任何证据，也没有直接切掉无名指远端，而是选择在事后直接用铁钳把无名指指甲拔了下来。 两个案子相距两年，作案工具和作案手法都有所区别，所以当时并没有引起静海市警方的联想。 “九年前梁大富曾经在静海大学附近卖过早餐，我想这也正是他盯上赵英的原因。” 竺姜姜对这两起命案都做了全面的调查，逝者已矣，能为这些悬案找出真相就是对家属最好的交待。 “原来如此！难怪我老觉得这人眼熟！” 突然说话的是刑侦一队的队长邱志文，他厚实的大手捏成拳砸在办公桌上，满脸自责。 七年前他还是刚加入刑侦一队的普通警员，曾经跟随同事到于燕事发地点附近的大厦询问情况。 而梁大富，正是那栋大厦的值班保安！ “我记得那时候我们问他十二点到一点在哪里，有没有留意到什么动静，他说那天晚上他老婆过来给他送过宵夜……” 想必梁太太去送宵夜的时候没见到梁大富，也只以为他去了PC。 PC本来就是违法行为，自然要为丈夫打掩护。 “队长，实验室发来新的检测报告。经比对梁大富处理指甲时所使用的酵解剂和乳化脱脂剂，与猎人案中人皮鞣制时所用的成份完全相同。” 竺姜姜微微有些惊讶，她看向刚刚挂断电话的时崇。 对比检测报告只是她下意识的想法，梁大富既然对王四喜惺惺相惜，也很可能会在聊天室中结交有共同爱好的朋友。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 “是时候回去了。”时崇沉声道。 刚刚正是蓝波打来的电话，蓝山市警方在天台寺的文殊菩萨殿发现了一具被剥皮的女尸！ …… “咚!” 男人把僵硬的尸体扔在车厢内侧的夹层中，扯了一张白色的塑料布盖在了上面。 车厢内整体以白色为主，等冰霜凝结以后，这块白色塑料布会变得更不起眼。 男人哈了口热气，忍着疼痛拨开悬吊的白条猪跳下车厢，抬眼就看见了站在车尾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约六七岁的样子，头发剪得极短，身上的短袖和长裤松松垮垮，看起来不太合身。 “怎么跑出来了，做噩梦了吗？” 男人话音刚落，看着小女孩茫然的脸，才想起来女儿听不见。 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往驾驶室指了指，示意她自己回去。 所幸小女孩非常听话，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驾驶舱的后座，在休息室的小床上躺了下来。 “不许出来，好好睡觉。” 男人瞪着眼比划了一个挨打的手势，把前后排中间的帘子拉了起来。 银月东坠，天色将明，得加快速度了。 高速公路上行驶的车辆不多，没有堵车的烦恼。 为了避开前方的检查站，男人提前从匝道开了下去，仗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找到了一条坑坑洼洼的乡村小路。 这条小路是从蓝山通往云河市的捷径，本来立了几个限行的石墩，可惜早已被过路的司机搬开。 “该死的，能扔在青龙市就好了。这些狗腿子闻到点味道就尿得到处都是，人海战术有什么用，真以为不动动脑子能抓得到人。” 很快，目的地到了。 男人熟练地关灯熄火，瞄了眼安静的休息室，扔掉嘴里的烟蒂一步一步挪了下车。 道路两旁是一片片茶园，打了霜的枝条绿意尽褪，规模跟蓝山和青龙交界处的万亩茶田比起来差点意思。 男人背着冒凉气的尸体沿着田埂走了进去，日渐孱弱的身体让他行动越发艰难，没走多远就开始喘起了粗气。 还没达到心中预想的位置，远处忽然响起了犬吠。 “靠！” 生怕被人发现，男人啐了口唾沫，把尸体往田里一扔，转身匆匆离去。 两章都改好了，亲亲们放心看！爱你们！ (本章完) 第九十六章 踪迹 竺姜姜突然从梦中惊醒，门外似乎传来了什么动静。 她的手在空间不大的棺材里摸索了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瓶小巧的防狼喷雾紧紧拽在手里。 夜色昏沉，偌大的屋子里只有窗外汽车不时驶过的声音。 静默了一会儿后，确认没再听到异响，竺姜姜悄无声息地将盖板推开了一个缝，从棺木里钻了出来。 “啪嗒。” 竺姜姜打开所有灯在屋里巡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有油漆味？” 她抽动了下白皙的鼻尖，循着味道散发的方向摸到了门口。 拉开门一看，竺姜姜才发现木门不知何时被人泼上了黑色的油漆。 门上的油漆已经干了大半，竺姜姜取来打湿的抹布使劲擦了几遍都擦不干净，只得无奈放弃。 低头看看手机，已经四点多了。 “不行，太困了……” 想着明天还有要事，竺姜姜打了个哈欠，锁好门回去休息。 青龙市公安局。殓房。 “死者女性，年龄二十二到二十五岁，死因为锐器造成的失血过多。” 竺姜姜微微让开，待助理小龙拍完照后，继续进行下一步检查。 “皮肤开始出现淡绿色腐败斑，尸僵未完全缓解，表皮腐败程度较内脏高，尸体在死后曾被冷藏。” 高度相似的作案手法，无疑昭示着操作台上的死者正是猎人案新的受害者。 然而与前几次不同，死者的耳朵和舌头都不见了。 “舌根的伤口非常粗糙，同一个位置被反复切割，看起来很不熟练。左耳的伤口也是，但到右耳伤口就平滑了很多，凶手进步得很快。” 伤口边缘的收缩区域很小，为死后伤。 “既然主观目的不是为了虐待，割掉死者的耳朵和舌头显然对凶手有特殊意义。” 看着眼前的伤口，竺姜姜微微有些出神。 市公安局。特侦组办公室。 “死者名叫王芳，朱雀市人，朱雀大学大三学生，上周出发自助游，最后出现的地点是蓝山市。” 时崇打开办公室中央的屏幕，将王芳被害现场的照片播放了出来。 “事发时天台寺的文殊菩萨殿正在闭门整修，尸体是休假上班的施工队到场时发现的。” 照片上的王芳染了鸭绿色的头发，戴着一串亮闪闪的耳钉和蕾丝脐环，活脱脱一个哥特风少女。 “这被害人的类型跟之前那些被害人形象差得也太远了吧。” 林子涵瞪圆了眼，一脸不敢置信。 “凶器类型和作案手法基本吻合，所以暂时排除模仿者作案的可能。” 时崇说罢望向了竺姜姜。 “这次的案子跟前几次确实有所不同，死者的双耳和舌头消失，胸腹处的刀伤消失，下体没有残留凶手分泌物。” 竺姜姜把最新的尸检报告派发给了众人。 一直以来，凶手作案都有意避开了蓝山市，但这次的案子却正好处在蓝山市的活动范围。 “有可能是凶手过于迷信，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的侦查限制了凶手的活动范围。”竺姜姜说道。 “也有可能是凶手力不从心。”叶博士推了推眼镜。 “胸腹间刀伤消失，表明谋杀对凶手失去了XY刺激，下体的J斑消失也很好地论证了这点。” “人是不可能突然间性情大变的，有可能是受某些疾病的影响，凶手彻底失去了对QA的欲望。但因为七支供的仪式还没有完成，他不得不继续进行杀戮。” 藏传佛教中，割掉舌头和耳朵，是为了让被献祭的女孩不听污言，不说秽语，以保证她们的纯洁。 “凶手有可能是因为受害人不符合自己的挑选标准，才加以‘改造’。不过更确切的做法其实是扎破耳膜而不是割掉耳朵，由此看来凶手的文化程度应该不高。” 叶博士得出了结论。 “队长，香海市的交通监控上有了新的发现。原来凶手当天离开花田后，并没有立刻驶出香海市。” 蓝波抱着平板走了进来。 “他在香海市里转了一圈，第二天才离开香海。监控上的车牌我查了下，车主这段时间都没离开过长河，这应该是个套牌车。” 竺姜姜从梦境中看到了凶手驾驶的冷藏车，不是常规的六米八或更大的尺寸，而是三米二的款式。 这种冷藏车体型较小，可以轻易通过拥挤的城市或一般货车难以行驶的乡村小道。 也正是知道了这一点，才发现凶手当天并没有经过花田的主干道，而是从花田另一边的乡道绕行。 “不过呢，再狡猾的狐狸也是逃不过我这个高级探员的法眼。” “我查了梁大富的快递记录，发现他处理指甲的化学药剂都是在这家网络店铺购买的。” 蓝波兴奋地吹了个泡泡，连上大屏幕把网店的信息播放了出来。 这是一家专卖皮革手工制品的店铺，展品不多，照片色调阴暗，拍摄角度随意，看得出来销量不是很好。 “你们看这个。” 朱红色的拨浪鼓被放大在屏幕上，整体的尺寸和所有细节都跟特侦组手上的四柄完美契合，毫无疑问出自同一个制作者之手。 “朱炳权，蓝山市铜铃村人，现年三十五岁，家里祖辈杀猪，十年前曾因入室抢劫和故意伤害罪被捕入狱。” 五年前出狱后，朱炳权就开始居无定所的生活，也没有固定的存款和社保记录。 照片上的人方头尖耳，眉骨高隆，一看就是桀骜不驯的样子。 在狱里待了五年，朱炳权恐怕对如何躲避警方的缉捕深有体会，想找到他的踪迹并不容易。 “达叔你和林子涵去身份证上登记的家庭住址拜访一下，注意安全。女王蜂你跟我走，我们去快递登记的发件地址看看。” 竺姜姜和叶博士被留在了公安局里继续整理证据。 而此时，将刚刚掌握到的线索仔细思索了一番后，竺姜姜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朱炳权是因为身体问题而彻底失去YW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病有可能跟男人的“能力”挂钩呢？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不顺 “最快什么时候有结果呢？” 竺姜姜有些心焦地看了看手机。 已经过去大半天了，时崇等人还没有消息传来，朱炳权落网这事估计要悬。 “快不了，至少要五天。J液样本残留的时间较久，大部分细胞都已经分解，根本没办法应用常规的细胞学检查。” 实验室的小朱摇了摇头。 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按朱炳权目前的冷静期计算，五天之后即便实验室的结果适时出来，新的受害者估计也已经出现了。 竺姜姜慢慢走回办公室，脑子感到有些混沌。 看来昨晚睡眠不足对工作还是造成了影响，她隐隐想到了什么，却始终把握不住案件的脉络。 “你过来看看这个。” 叶博士在办公室里冲竺姜姜招了招手。 证物袋中装着一个发卡，这是蓝山市警方在搜索文殊菩萨殿时找到的物品。 发现的时候，发卡正好掉落在陈放王芳的供桌下面。 “实验室检测这个发卡上存在王芳和另一个不知名女性的DNA。我不太了解你们女孩子对时尚的看法，但总感觉这个发卡跟王芳的装扮不是一个风格，你觉得呢？” 叶博士推了推眼镜，求知的目光投向了竺姜姜。 这是一只玫红色缎带缠出来的蝴蝶发卡，长约两三厘米左右，发卡中心镶着一个小熊。 一句话概括这只发卡的外观，就是既幼稚又土。 “确实不像王芳的东西。” 朱炳权每次抛尸的时候，从来不会给被害人留下任何衣物饰品，那么这个发卡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呢？ 莫非现场曾经还存在第三人吗？ 在没找到更多的证据之前，这只能成为一个猜测。 “小飞侠来咯，找我干嘛呀？要一起吃炸鸡吗？” 蓝波笑嘻嘻地提着炸鸡和奶茶从门口走了进来。 竺姜姜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突然灵光一闪！ 也许应该换个角度思考，虽然不知道朱炳权得了什么病，可他们起码知道朱炳权病得很严重啊。 “有办法把朱炳权所有亲朋好友的医疗记录调出来吗？我想看看。” 回到数据室，蓝波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飞舞，没一会儿就调出了一长串记录。 “把伤风感冒拉肚子之类的小毛病删掉，扭伤骨折这种意外事故也排除。”竺姜姜说道。 起始时间则以朱炳权出狱为节点。 随着搜索范围不断缩小，三十多页的就医记录瞬间变成了两页。 “来，你自己看吧。” 两页医疗记录也有二十多个条目，蓝波直接退到一旁把电脑留给竺姜姜查阅，自己趁机“吭哧吭哧”地吃起了炸鸡。 竺姜姜一目十行，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朱炳钱，朱炳权的堂弟，两人从小形影不离，十年前曾因协助朱炳权作案被判两年。 同样的方头尖耳，除了皮肤偏黑，朱炳钱的照片看起来跟朱炳权外形非常相似。 重要的是，半年前，朱炳钱确诊了前列腺癌早期。 “记录上显示，朱炳钱尝试了一个月后，就选择彻底放弃治疗，但他依然定期会去医院购买止痛药。” 竺姜姜按朱炳钱近期的用药剂量计算了下，发现约莫明后两天，就是朱炳钱再次去医院购药的时间。 癌症后期的疼痛让人难以忍受，为了保证自己接下来的“工作”效率，“朱炳钱”肯定会准时去医院拿药。 竺姜姜看了看朱炳钱最近的消费记录，心里有了确定的想法。 “你怎么肯定那天能抓到朱炳权，去医院拿药的人不是朱炳钱吗？” 蓝波叼着炸鸡，单手搜出朱炳钱的登记住址和惯常光顾的蓝山市人民医院，把定位发给了时崇。 “先看队长他们能不能找得到朱炳钱。”竺姜姜轻轻勾了勾唇角。 朱炳钱的账户只有收款记录，没有消费记录。 收款记录全部是屠宰厂或冻肉商结的运输费，而唯一的支出就是提取现金。 与其说这是朱炳钱的消费记录，不如说这是他堂哥的消费记录。 …… 时值八点，绿杨路上的行人很多，全都挤在安全岛上等待过马路。 “嘀，嘀，嘀。” 绿灯亮了。 竺姜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正准备抬脚。蓦地她发现身边有人被绊了一下，直直往路中心摔出去！ 来不及思考，竺姜姜眼疾手快一挡一抱，险险将人捞了回来。 “哎呦！” 老人顺着被捞回来的劲滚到一边，竺姜姜因为力气不足，也险些被拽倒在地。 “哎呦！我的腿好痛，我的腿怕是要断咯。” 老人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抱着腿躺在地连连呼痛。 竺姜姜好不容易站稳，见此情形不由想到了自己奶奶，心中着急便连忙上前弯腰查看。 “是哪条腿伤到了？要不要带您去医院看看？”竺姜姜问道。 “左腿，左腿好痛。哎呦！” 随着竺姜姜的手在腿上滑动，老人不由颤抖着说道。 “这是右腿啊？” 竺姜姜呆愣了下，猜测老人可能是左右不分，她伸手又想去摸老人的左腿。 没想到这会可能是痛极，老人抱着腿滚来滚去，死活不肯让她再摸。 “哎呦！痛死我了，你这小姑娘是不信我真的摔到了吗，非要往人伤口上使劲按。夭寿了，腿都断了！” 老人不断呼痛，马路边人本来就多，不知不觉都被吸引了过来，在周围围成一个圈。 “不是的奶奶，我只是……” 只是想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是扭伤，脱臼还是骨折？ 是否有需要叫救护车，还是需要先行固定再前往医院？ “唉，这小姑娘真是冷漠，把老人家撞倒了还想撇清责任。” “不是吧，现在不是很多碰瓷的吗？说不定是这个老人家自己摔倒的。” “怎么可能，我刚刚明明看到她过马路的时候不小心，把这个老奶奶撞倒在了地上，我就站在她后面。” 众人七嘴八舌的言论让竺姜姜百口莫辩，看着痛得满地打滚又不愿配合的老人，她站起身打算直接打电话叫救护车，却发现裤脚不知何时被老人紧紧拽住—— 竺姜姜刹那间便明白了！ “哎呦！我的手！” 老人顺势一滚，把手捂在怀里，没看清楚的人都以为竺姜姜站起来的时候踩到了老人的手，不由纷纷指责了起来。 “别想跑，撞了人还想一走了之？” 一个高瘦的年轻人义愤填膺地挡在了竺姜姜身前。 “我只是想打个电话叫救护车。” 虽然有些不耐烦，但眼前明显是个套子，竺姜姜不得不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我不去医院，我要回家！哎呦！痛死我了！我不去医院，这把年纪全身是病，进了医院就出不来了。” 老人躺在地上呻吟着，虽然声音虚弱，但音量刚刚好能让众人听清。 第九十八章 解围 “小姑娘不要太冲动，这么大年纪的老人进医院一趟得花不少钱。你不如好好道歉，给老人家买点补品得了。” 围观人群中，一个头戴棉帽的中年妇女好言劝说道。 竺姜姜不理不睬，打开手机输入急救电话，同时暗暗防备着周围的人。 “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 果不其然，高瘦男子忽地伸手想要夺走竺姜姜的手机。 幸好她早有准备，及时弯腰夺过，把手机护在了怀里。 与此同时手机也因为这个动作黑屏，电话没能顺利拨出去。 偷袭不成，男人不打算放弃，反而借机推搡了起来。 “干嘛！你想抢手机吗？！” 由于被老人箍着脚限制了闪躲范围，竺姜姜不得不提高声音怒喝了一声。 “我是怕你踩到老人家，你可别张嘴就来，以为人人跟你一样黑心肝！撞了老人还想跑？” 男人讪讪地缩回了手，严词厉色地反驳了起来。 “你少在那儿东扯西扯，今天我就把话撩这了，你不负责就想走，没门！” 高瘦男人情绪激动，唾沫几乎全都喷到竺姜姜脸上，换作普通的女孩早被吓得哑口无言了。 “我没撞她，打电话是为了叫救护车。你千方百计阻挠，是心虚还是想她早点归西？” 但竺姜姜愣是浑然不惧，不缓不慢地驳了回去。 她很清楚这男人就是在挑事，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淡定地把话说清楚，争取旁观者的理解和支持。 比口才她不怕，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体能落了下风。被老人联合着高瘦男人百般纠缠，她想抽身报警都难。 一触即发的火药味，瞬间点燃了围观群众熊熊的八卦之心。 有些见多识广已经猜出竺姜姜有可能是被人碰瓷，但为免引火烧身还是选择了旁观； 有些不明所以，纯属凑热闹，两不相帮； 有些则是人云亦云，听到老人痛苦呻吟，便义愤填膺地指责起竺姜姜来。 “算了算了，一人少说两句。听大姨的，给她包个红包得了，权当是破财免灾。”头戴棉帽的妇女有心说和。 语罢见竺姜姜一脸倔强，她也不由地叹了口气，拉过竺姜姜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姨知道不关你的事，但你看现在事情都这样了……这些人出来坑蒙拐骗，你以为就一个同党吗？” 她意有所指地往周围的人群扫了眼。 “随便给点钱打发他们就得了，真不服气，回头不还可以打电话报警吗？” 棉帽妇女的话没有一句竺姜姜是听进去的，但有一句她很认同—— “年纪大的人病痛多。” 今晚回去，谁知道过几天会发生什么事？ 万一再来个心梗脑梗，或者意外猝死，她真真要百口莫辩。 于情于理，竺姜姜都不打算屈服。 高瘦男人继续骂骂咧咧跟竺姜姜吵了起来，万没想到竺姜姜越骂越沉得住气，不但没落下风，反而借机冷静地阐述了事情的经过。 见围观群众舆论开始倒向竺姜姜，他没有着急，反而冷冷一笑说道。 “我问心无愧，既然都说不去医院就是想骗钱，我就让你走一趟。” “老人家你别怕，去医院检查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帮你看住她，肯定不会让这人跑掉的。” 众人也纷纷劝说老人去医院，老人开始意识到摔跤隐患很大，便软化了态度，表示愿意跟竺姜姜前往医院。 “我不坐救护车，救护车又贵又不吉利，家里老头子就是在救护车上走的。”老人只提了一个要求。 “没问题，我们打车走，我这就叫车。”高瘦男子很爽快地掏出了手机。 两人突然改变的态度让竺姜姜心里“咯噔”了下，算算生死大劫的时间就在后天，她顿时警惕了起来。 “不行，要坐救护车走。”竺姜姜断然拒绝。 “坐救护车我就不去了，死我都不会坐救护车的。哎呦，痛死了，一把年纪活着也是个负担，让我死了得了！” 老人在众人搀扶下半坐的身子往地上一倒，复又痛哭了起来。 “你这人诸多借口，打车费又不用你出，就是想抵赖是吧？” “谁不知道救护车上座位少，你上我就不能上，一个老太太能拦得住你？恐怕一到医院就脚底抹油了吧。” 高瘦男子自认拆穿了竺姜姜的算盘，加之老人抗拒，众人也渐渐对竺姜姜有了意见。 “别整那么多事，老人家愿意去医院就可以了。你自认清白，还怕别人跟着你吗？” 一个热心肠的蓝衣男子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竺姜姜。 “说的是，一开始说人家不想去医院，好不容易老太太愿意去了，又非要坐救护车。” “不管谁对谁错，不愿意去医院的人肯定有问题。” “车费都不用她出还不去，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一时间众说纷纭，都认为竺姜姜是在找借口为难人，舆论的风向一下又变了。 高瘦男子见此面带嘲讽地盯着竺姜姜，颇有些得意洋洋，抱手看起了好戏。 正当竺姜姜暗暗盘算偷偷打电话报警，还能保住自己手机的成功率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让开，让开！我有车，坐我的车去就行了。” 铁灰色英伦风西装，短发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 举手抬足间，满钻的表盘亮得闪瞎人的眼，来人正是马骁。 随着他抬手一指，众人都看到了停在马路边上的黑色豪车。 “这里是禁停区域。”竺姜姜下意识说了句。 “没关系，罚款两百而已。” 马骁满不在乎，转头对地上躺着的老太太说道，“快上车吧！” “哎呦！痛死我了，让我死了得了……” 老太太仿佛没有听到，只是一味痛苦地呻吟，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 “不行，你跟她认识，万一半路把老人家扔下车怎么办？”高瘦男子脸色一变。 “用得着吗？别说断了条腿，真是我朋友害的，这老婆子下半辈子瘫在床上都没问题。她付不起的话我承包，你放心了吗？” 马骁轻勾嘴角，露出嘲讽一笑。 确实也是，哪怕再没有见识的人，也看得出马路边停着的是辆七位数的豪车。 再加上马骁的衣冠打扮一看就价值不菲，没有人认为马骁在说是大话。 “要不放心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咯。” 马骁上下打量了一番高瘦男子，挑了挑眉。 “我才不去，谁知道你们会对我做什么事！”高瘦男子啐了一口。 “我看她们也不像坏人，那辆车三百多万啊，应该不至于会害人。” “不止吧，这种车标金色的应该是定制款，至少要这个数。”说话者比了个五的手势。 “小伙子，要不你就辛苦点跟着去吧。天寒地冻，老人家就这么躺在地上也不是办法。” 随着众人你一嘴我一嘴，高瘦男子脸色霎时铁青了起来，还没等他想出对策，马骁又开口了。 “不去也没关系，反正警察快到了，坐警车去医院也一样。”马骁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什么时候报警的？”竺姜姜有些疑惑。 “刚在车上看到你的时候就报警了，连你这么聪明的女人都搞不定的事，肯定不是小事。” 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惜命，马骁露出含蓄而矜持的笑，邀功的同时顺道还不忘捧了竺姜姜一把。 “我现在竺家的处境你知道的，对你没什么利用价值。” 无事献殷勤，竺姜姜可不会天真地相信马骁今天只是一时好心。 “说利用就太难听了，帮个小忙而已。” 马骁愣了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第九十九章 围捕 此时，见讨不了好，高瘦男子正打算偷偷溜走。 “别让他走。” 竺姜姜话音刚落，高瘦男子就被人扯住了衣领。 “干嘛！放开我！” 高瘦男子没挣扎几下，就被来人利落地扭住胳膊，按倒在地。 围观人群见冲突骤起，轰然四散。 “刚不是挺能叫的吗？跑什么，一起等警察啊。” 马骁嘴角轻扬，及时控制住高瘦男子的正是他的司机小王。 “救命啊！没王法了，走都不让走！非法控制人身自由，你个王八蛋，别以为有两个臭钱贿赂了警察就可以为所欲为……” 高瘦男子满嘴脏话骂个不停，随着他的叫骂，四散的人群往这边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二少爷……” 小王手下松了松，略带迟疑地看向马骁。 “按紧一点，别让他跑了，这两人就是一丘之貉没看出来吗？天塌下来有少爷我顶着，你怕个锤子！” 得了马骁的准信，小王再不松手，反手用力一压，把高瘦男子的脸死死按在了水泥地面上。 “咳，咳，咳，我艹……%……” 高瘦男子动弹不得，一张嘴就吃到满地尘土，口水随着变形的脸流得满地都是，只能无奈闭上了嘴。 远处警笛声传来，警察终于到了。 “是谁报的案？” 警车门拉开，走下来三个穿着制服的民警。 竺姜姜一直留意着躺在地上的花袄老太，发现她压根没想跑，也不知道是没意识到已经穿帮，还是夷然不惧。 “您好，警官！是这样的……” 竺姜姜礼貌地上前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阐述了一遍。 她说话的时候高瘦男子和花袄老太屡屡想要开口打断，都被民警制止了。 “急什么，一个个来。”赤脸民警说道。 待三人全部说完，民警基本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了。 “我一个老太婆，活了几十年了，根本不可能诬赖人。就是她撞的我，你们可千万不要放过她。”花袄老太说道。 “我看这小姑娘也不是蛮不讲理的，那你先跟她去医院做个检查吧。你们已经登记了身份资料，不用担心她会跑掉。” 赤脸民警大手一挥示意三人上车。 “如果检查没有问题怎么说？”马骁好奇地问道。 “如果没有问题，这个小姑娘不愿意出钱的话，你们就只能自行承担了，除非有证据证明这个小姑娘确实撞到了人。” 赤脸民警也很配合，转身就对花袄老太说道。 “凭什么，我就是证据，我亲眼看见就是她撞的。”高瘦男子大声嚷嚷道。 “你是她侄子，不能算证据。”赤脸民警一脸平静。 高瘦男子闻言立马往周围的人群看去，没想到刚刚说看到竺姜姜撞人的一下子都退缩了。 “说实话，天色太暗，看得不是很清楚。” “好像是看到她站在那个老太太旁边，但如果检查没问题的话，这应该是碰瓷吧……” “发生得太快了，啥都没看到。” “夭寿咯，我老婆子是不会撒谎的。被人撞了还不赔钱，没天理了！我不去医院，你们一伙的，就是想要我的命！” 见无人相帮，花袄老太一拍左腿干嚎了起来，这回倒是没再喊痛了。 “既然不想去医院，那就先回警局再说吧。” 赤脸警察率先上了车，而高瘦男子也在其他民警的看管下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倒是那个花袄老太，还在卖力地演戏，非要人连搀带扶才愿意爬上警车。 看着她缩起的左腿，竺姜姜嗤然一笑，端在车上不慌不忙的点击屏幕把这一幕录了下来。 “改天出来吃饭。”马骁在路边比着口型喊道。 今晚多亏了马骁，竺姜姜自然不会推拒，举起手机摇了摇表示应允。 翌日。蓝田市人民医院。 人民医院是蓝田市唯一一家三甲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即使并非节假日，来看病的人依然很多。 “时队长我来吧，你先吃早餐。” 时崇放下望远镜，吃起民警小刘带回来的猪柳堡。 快递的发件地址是蓝田市郊外的一处荒废厂房，可以说一无所获。 所以昨天收到竺姜姜发来的信息后，时崇就没打算回去。 而是马上跟蓝田市公安局调了人手，分两批对人民医院进行监控。 “队长，看到疑似目标的可疑人物。”女王蜂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机中传来。 “目标正在大厅左侧药房排队取药，是否现在采取行动？” 时崇钻到后车厢，里面是九个监控屏幕，连接医院各处的摄像头。 放大大厅的监控后可以清晰看到，女王蜂所说的可疑人物戴着一顶陈旧的深色帽子，身着黑色夹克，脚踩解放鞋坐在靠边的角落里等待着叫号。 “鱼鹰和鱼雷往大厅集合，堵住二号通道。二队现在从大门口包过去，潜伏位置花坛附近。” “大厅里人太多，等目标出了门后再动手，以我指示为准，收到请回复。” 医院的地图时崇早已烂熟于心，在发布命令的同时，他也联系了蓝波，试图找出“刘柄钱”的交通工具。 这时，手机震动了下，是林子涵发来的信息，他和达叔貌似在蓝山有了新的收获。 “哈！终于找到你的老窝了！” 时崇一看信息，大喜过望。 林子涵二人在走访了朱炳权老家后，终于在他亲人的带领下找到了朱炳权囚禁被害人的木屋。 目前支援民警正在木屋取证，现在只剩把朱炳权缉捕归案了。 打了止痛针后，男子感觉身体顿时轻松了很多。 “打针的效果就是比吃药好。” 男子用手搓了搓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打开手机看了看，通过了新发来的好友请求。 新好友头像是只呆萌的小熊，男子通过后她迅速发来了可爱的表情包打招呼，确定明天的见面时间。 “月海有点远，今晚估计要通宵开车了。通宵就通宵吧，反正也快结束了。” 吃药效果越来越差，而且吃了药之后总爱犯困，男子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朱炳钱，请到五号窗口拿药。” 男子起身拿了药后，打算从后门出去。 没想到一转身，却在通往后门的走廊见到了两个行止怪异的男人。 不像医院里其他行色匆匆的病人，他们走得很慢，而且身材又高又壮。 虽然眼神没有看他，但状似无意的接近，却让经历丰富的男子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男子顿住前进的脚步，假装拿漏了东西，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第一百章 女儿 察觉到身后两人跟了上来，男子暗暗加快脚步。 待出了大门口的安全闸后，他直接越过花坛往台阶下一跳，迅速飞奔起来。 “站住！” 花坛周围埋伏的三个人冲了上来，但因为不防备男子的突然动作，待他们启步早已落后一截。 “垃圾。” 男子往后瞟了一眼，得意洋洋地往停车场外跑去。 虽然孱弱的身体没跑两步就气喘吁吁，但是人民医院外是三岔路口，有多条地下通道。 他的车子就停在离这不远的地方，只要顺利上车，身后这些跟屁虫就别想再抓到他。 就在男子即将越过停车场的栏杆时，两边忽地窜出数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朱炳权，站住！” 情知落入了包围圈，男子慌乱了下，毫不犹豫地扭头往左跑去。 时崇几人一看朱炳权还不死心，连忙追了上去。 没想到因为朱炳权突然改变方向，一辆正缓慢驶出的小车刹车不及，直直撞了上去！ 青龙市公安局。特侦组。 “所以朱炳权就这样死了？”竺姜姜感到不可置信。 “脑死亡，现在在ICU躺着。不过他本身就癌症末期，估计活不了多久了。”时崇摇了摇头。 “真是便宜这个人渣了。” 林子涵猛灌了一大瓶可乐，表情郁闷至极。 被撞成植物人就不需要接收法庭审判，朱炳权犯下累累罪行，临了还能在医院的病床上安息，可不是对他而言最好的结局吗？ “他那个木屋，简直像十八层地狱。里面全是人皮制品，连佛像面前点的长明灯烧的都是人蜡，十足十的变态。” 不出众人意料，拨浪鼓案并不是朱炳权第一次犯罪。 小小的木屋里，除了人皮鼓，人蜡灯油，还有人皮灯笼，腿骨棒槌等战利品不下数十件。 而木屋周围的土地里，则挖出了九具残缺的尸骨。 这座木屋是朱炳权十六岁的时候一手一脚搭建而成的，除了少数关系密切的亲友，知道的人不多。 因为掩藏在密林之下，直升飞机视野有限，所以根本无法在空中被发现。 林子涵二人也是找到朱炳权的同学带路，才找到木屋。 带路的同学只在十几年前帮忙运送过木料，蓦然惊见满屋人体残骸，差点当场吓尿。 “队长，DNA报告出来了。朱炳权刮刀上的肉屑DNA跟王芳不匹配，属于另一名未知年轻女性。” 竺姜姜打开实验室发来的报告，微微瞪圆了眼睛。 林子涵在搜查朱炳权木屋的时候，发现了朱炳权制作皮革的全套工具，其中刮刀上残留着一层厚厚的肉屑。 刮刀是制皮的重要工具，也就说在朱炳权被捕前，已经出现了一个未知被害人。 “奇怪，这次怎么没有收到拨浪鼓？”女王蜂秀美轻蹙。 “也许是因为送不进来。”时崇若有所思。 屡次收到拨浪鼓后，时崇就加强了公安局周围的警备，大大小小摄像头不下二十个。 公安局四周全无死角，朱炳权的战利品自然不好送进来。 果不其然，彻查了公安局周边的监控后，终于在监控角落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箱子。 送箱子的人骑车从公安局门口经过，本来是想把箱子从栏杆扔进公安局的。 没想到扔的时候力度不够，箱子撞到栏杆的顶部摔了下来。 然后，孤零零躺在人行道上的箱子就被一个拾荒的阿姨捡回了家。 得到箱子的线索后，女王蜂立马和林子涵出发找箱子。 而时崇则与组员复盘朱炳权案的线索，试图找出这个未知被害人抛尸的地方。 “朱炳钱还没找到？”时崇翻阅着卷宗问道。 “不但没找到朱炳钱，他一家四口我们都没找到。我去他的屋子里看过，里面应该好几年没住人了。” 达叔仔细回忆了下在铜铃村调查到的情况。 朱炳钱四年半前留信给爸妈之后就消失，说是带着老婆孩子去外面避风头。 他家人以为他又犯事，生怕害他坐牢，也不敢再联系。 之所以没有怀疑，还有另一个原因。 朱炳钱刚消失的头两年，他老婆朱大美时不时会跟父母联系，还曾经寄过照片回去。 “这不是朱炳钱。” 时崇在屏幕上放大了达叔拍下来的照片，一打眼就发现了端倪。 朱炳权左耳有一颗小痣，而朱炳钱没有，这就是两人最直观的区别。 木屋外埋葬的尸骨全部属于年轻女性，而且DNA跟朱炳权没有半点重合，显然都是陌生人。 那么问题来了，假如朱炳钱一家四口已不在人世，他们的尸体又被朱炳权埋在了哪里？ “时队长，我们在朱炳权的车子上找到一个小孩。” 这是蓝田市警方打来的电话，朱炳权虽然落网，但案子没有完全了结。 一直到今天中午在街上盘查的民警才找到朱炳权作案的冷藏车。 没想到在车子上发现了个小女孩，连忙第一时间告知时崇这个意外的消息。 “会不会是朱炳钱的孩子？”叶博士推了推眼镜。 这不是无中生有的怀疑，据蓝田市发来的消息，这孩子约莫六七岁，而朱炳权五年前才出狱，怎么看都不像朱炳权的孩子。 “蓝田警方说这小女孩是个聋哑人。”时崇皱了皱眉。 孩子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孩子的妈妈去了哪里？ 倘若真是朱炳钱的孩子，为什么杀掉了其他三人，独独留下这个小女孩？ 时崇隐隐感觉，谜底也许就在这个小女孩身上。 待到下午，小女孩的DNA匹配结果出来，众人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这个小女孩是朱炳权的女儿！ “朱美美，今年六岁半，先天性听力障碍。父亲一栏登记的是朱炳钱，母亲一栏登记的是朱大美。” 蓝波把资料发给了时崇，同时一起发来的还有朱美美的体检记录。 资料显示，朱美美最后一次体检的时间是一年前。查看医院监控后发现，当时陪伴朱美美做体检的人正是朱大美！ “蓝田警方正在把朱美美送过来，我已经根据医疗记录上的电话联系上了朱大美，她一会儿就到了。”时崇合上了卷宗。 第一百零一章 装聋 眼前的女人身材丰腴，笑起来脸上有个浅浅的酒窝。 熬夜带来的黑眼圈和细纹虽掩盖不住，但丝毫不妨碍她五官的秀丽姿色。 “一开始家里定的是阿权，但是彩礼的问题一直没谈拢。后来他进了号子，我俩的婚事就吹了。” 朱炳权母亲是个聋哑人，本来就受人诟病。 他的父亲又不务正业，每天喝酒喝得烂醉如泥，光指着逢年过节帮村里人杀猪赚点外快过日子，朱家对这门亲事可谓相当不满。 “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六年前阿权被减刑假释，美美可能就是那时候不小心怀上的。” 说到此处，朱大美低低啜泣了起来。 那段时间朱大美和朱炳钱的婚姻刚好出现了问题，遇到出狱归来的旧日恋人，两人干柴烈火，一时冲动就做了不该做的事。 但由于几天后朱炳权很快就因为打架斗殴重新被抓了回去，此事就此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刑满出狱后，朱炳权再次找了上门。 “他说想让我跟他走，但是村里知根知底的，说离婚爸妈肯定会打死我的。而且那段时间阿钱也改好了很多，没有以前那么不着家了。” 因为丈夫的改变，而且又刚生了儿子，朱大美并不是很想改变眼下平静的生活。 “就是因为你拒绝了他，所以朱炳权决定把朱炳钱杀了是吗？” 时崇深邃的眼睛紧盯这朱大美，缓缓问道。 “我也不想的，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朱大美顿了下，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那天阿权突然喝醉酒跑到家里，他强迫我发生G系，我真的拒绝不了。怎么知道阿钱刚好回来了……”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得了绿帽子，哪怕是自己的好兄弟。 朱炳钱激愤之下与朱炳权扭打起来，在打架的过程中被喝醉酒的朱炳权用菜刀误杀。 据朱大美所说，杀了人后，朱炳权就把朱大美和两个小孩分开绑了起来，并威胁她要是不听话就把两个小孩杀了。 “朱炳钱的尸体埋在哪里？”时崇问道。 “我当时被他关在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过我听到后院有锄头挖地的声音，有可能是埋在后院了。”朱大美颤抖着说道。 “之后为什么不报警？” 时崇问清楚凶器的去向和案发的时间后，继续追问道。 “他说要是报警，就把我们全都杀掉，警察根本管不住他。我太害怕了，哥你不知道，他真的会把我们杀掉的……” 朱大美努力想向时崇解释清楚自己的困境，眼底不知是悔恨还是害怕。 杀了朱炳钱后，朱炳权利用两个小孩胁迫朱大美随她离开铜铃村。其后改名换姓，盗用朱炳钱的身份在蓝田生活了四年。 直到半年前，查出前列腺癌后，朱炳权才离开了朱大美一家人。 走之前，还不忘带上朱美美。 “他怕我报警，所以只要出门都会带着美美。” “平时在家也是对美美好一点，不怎么搭理小胜。可能因为美美跟他妈一样都是天生的聋哑人，也可能是因为­父­​‌女‎的心灵感应吧。” “我真傻，从来没想到一次就怀上了。早知道美美是他的女儿……”朱大美低低啜泣着。 早知道朱美美是朱炳权的女儿又怎么样呢？ 早知道朱美美是朱炳权的女儿，她就不用担心受朱炳权威胁吗？ 还是早知道朱美美是朱炳权的女儿，她当年就会跟朱炳钱离婚呢？ 漫长的五年时间，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逃脱，朱大美却偏偏选择了默默忍耐。 正是因为她的装聋作哑，才让朱炳权有机会犯下累累罪行。 即使手上未沾血腥，她跟真正的刽子手又有何区别？ “虽然您口口声声说是被胁迫，但据我所知，这五年朱炳权并没有完全限制您的人身自由。” 待朱大美签字确认口供陈述无误后，时崇沉声说道。 “知情不报同样需要承担刑事责任，一会儿麻烦留一下家里人的联系方式，看后续要委托谁来照顾小孩，您今晚是不能回去了。” “什么？都是因为他威胁我啊！太不公平了，一个弱女子我能干什么，谁知道美美是他女儿……” 一听有可能要坐牢，朱大美痛哭流涕，激动地叫嚷起来。 时崇没再理会，朱炳权的案子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处理，他没功夫跟她在这里耗。 “大哥等等，那如果我揭发别人的罪行，是不是可以减刑……” 眼见时崇要走，朱大美顾不上哭嚎，慌忙出声挽留。 “来，说说看。” 时崇微微讶异，关门坐了下来。 蓝田市。铜铃村。 落日染红了漫天云霞，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田间。 一队身着制服的民警在村民的带领下，来到了朱炳权家的老房子前。 “这房子好多年没人住了，前几年朱大贵死了，炳权也没有回来，村长就把门锁了起来。那天你们同事来过，看了一眼就走，也没说啥。” 带路的村民抽了口烟，也没急着走，反而站在门口看起了热闹。 “往后站一点。” 民警嘱咐道，拿出钢钳把生锈的铁链剪断，推门走了进去。 据朱大美的陈述，朱炳权醉酒后曾无意中透露，朱大贵当年把他妈掐死之后，就顺手埋在了地窖里。 何翠花是花钱买来的，跟家里人早就断了联系。朱家没人吱声，村里自然没人多管闲事。 事发时朱炳权只有十岁，被吓得不敢说话，但从此恨上了朱父。 因此高中辍学后朱炳权就离家闯荡，直到朱父死了他都没回来看过一眼。 甫一掀开地窖的盖板，浓浓的恶臭顿时飘散了出来。 “哕……” 一马当先的小刘办案经验少，被臭味一熏，立马铁青着脸跑到旁边呕吐起来。 “这下面肯定有情况。” 其他人调整了一下呼吸，沿着木梯慢慢爬了下去。 只一眼，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小小的地窖被布置成佛堂模样，香案瓜果一样不少，正中供奉着菩萨； 而佛堂里唯一的照明设备，是跪坐在地上的一尊人像。 人像微垂脖颈，双手合十放在胸口，模样十分虔诚。 人像外层裹着厚厚的灰白色蜡质，七根棉线埋在蜡质中间，火焰在末端轻轻跳跃，此时已经燃烧到胸口的高度了。 布满暗紫色斑痕的皮肤从融化的蜡质中裸露了出来，结合空气中难以形容的恶臭，不难看出这尊人像并非寻常摆设，而是真人！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二章 危机 青龙市公安局。特侦组。 “听说终于找到最后一个受害者了？” 林子涵兴冲冲跑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几份刚打包的烧鸭饭。 捡走纸箱子的老太太见拨浪鼓很新没舍得扔，但家里又没小孩，便把拨浪鼓送给了小区的一个邻居。 林子涵和女王蜂兜兜转转半天，才等到她邻居下班，顺利取回了拨浪鼓。 “是啊，没想到朱炳权这个变态把她做成了人蜡供在地窖里，难怪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 达叔见林子涵二人顺利回来，也是松了口气。 最后一具尸体做­‎成‎­人­‎蜡，正对应了第五支的“灯”。 而尸体的DNA检测结果，也恰与刮刀上残留的肉屑匹配。 “为什么要把尸体留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我以为他更喜欢有人欣赏他的杰作。”女王蜂有些不解。 “朱炳权他爸早年杀了他妈后，把尸体埋在了地窖里。在地窖里为逝去的母亲点一盏‘长明灯’，对朱炳权有特殊的意义。” 叶博士推了推眼镜，解释了起来。 童年的记忆给朱炳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而失手杀了朱炳钱则是刺激源。 在尝到杀戮的快感，并顺利逃脱了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后，朱炳权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他如果不是这么明目张胆，我们还不一定能发现，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人皮鼓寄到公安局里？” 达叔一边整理着朱炳权的卷宗，一边叹了口气。 也不怪他自怨自艾，朱炳权虽然高中肄业，但智商不低。 只从被害者上钩的过程，就能看出不少东西—— 第一，他从黑旅社中寻找独身出游的年轻女性为下手对象； 第二，案发前几天通过一次电话后，朱炳权就直接使用手机软件和被害人联系，这在最大程度上干扰了公安机关从手机定位中得到的线索； 第三，哪怕真的怀疑他在案发前曾与被害人有过联系，三个不同持有人的电话号码也能最大程度摆脱公安机关的追踪。 第四，他设法让被害人找他，而不是直接在旅社门口接走被害人，成功避开了主干道上的摄像头和潜在目击者。 所以直到朱炳权落网前，特侦组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搞明白朱炳权通过什么手段找到这些被害人。 “有可能是不甘心默默无名吧。虽然相信七支供可以让自己疾病痊愈，但万一没有呢？” “朱炳权性格高傲，而且自视甚高，这种人根本无法忍受在病床上无声逝去的结局。” 叶博士说着打开了林子涵带回来的盒饭，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烧鹅皱了皱眉头。 “哈，那这么说他变成植物人还更好咯。” 林子涵嘻嘻一笑，脑袋凑了过来。 “这家烧鸭超级出名，皮酥肉嫩，咬一口回味无穷，尝尝呗？” “傻啊你，都说叶博士不爱吃肉，非不信。” 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女王蜂一把推开了林子涵的脑袋，从塑料袋底部取出一份香干盖饭递给了叶博士。 “这是特意给你买的，林二狗不见黄河不死心，不用鸟他。” 林子涵做了个鬼脸缩了回去，叶博士略微局促地笑了笑。 “我从小就不爱吃肉，不好意思。” “开个玩笑而已，我明白，像我我就不爱吃青菜，咱俩都一样。” 见叶博士这么认真地解释，林子涵也有些不自在，连忙打了个哈哈表示不在意。 …… 竺姜姜打开水龙头，反复洗了几遍把手搓干净后，又洗了把脸。 可惜尸体上那股腐臭的味道仿佛粘在了头发丝上，无论怎么洗，都老感觉身上有味道。 “算了，还是直接回去洗澡吧。” 竺姜姜扯着袖子闻了闻，眉头轻蹙。 在地窖里充当“人蜡”的那具尸体，被反复冻融后，腐烂地特别快。 而且因为在地窖里闷了两天，浑身上下都仿佛腌入味了。竺姜姜下午打开裹尸袋的时候，差点以为遭遇了生化炸弹。 加班加点完成后续的解剖后，她感觉现在腌入味的人变成自己了。 “队长？” 竺姜姜歪了歪头，看着眼前刚准备下班的时崇。 “等朱美美的舅舅过来接她花了点时间，现在准备走了，要我送你吗？”时崇笑着问道。 累了一天，竺姜姜早已筋疲力尽。可惜正想点头，鼻端又闻到那股隐隐散发的腐臭味。 “不麻烦了，闷了一天想散散步，改天再坐你的顺风车。” “别逛了，你的黑眼圈那么重，可以去动物园吃竹子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时崇咧嘴一笑，摸了摸竺姜姜的发顶。 待竺姜姜坐着时崇的顺风车回到绿杨公寓，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走廊空无一人，木门上还残留着大片的黑色油漆。 今天一直抽不出时间去处理，看监控的话只能看到一支装满油漆的水枪往门上凑了过来，也不知是哪个闲人的恶作剧。 不，也许不是恶作剧。 不远处响起了门板开合的声音，竺姜姜汗毛直竖，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她迅速把手伸进包包里，取出那瓶小巧的防狼喷雾，转身贴着大门往消防通道处看去—— “忘了收衣服了。” 消防门后确实有人走了出来，而且还是她的熟人。 胡玲玲抱着一大堆床单和被套，尴尬地笑了笑，热情地跟竺姜姜打了个招呼。 竺姜姜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暗怪自己胡思乱想。 目送胡玲玲离开后，她方才缓过神开门回家。 屋子里很黑，竺姜姜不喜欢这种清冷孤寂的感觉。 正计划着改天上网买一个可以远程控制的电灯开关，按在灯键上的手却顿了下。 电灯打不开了！ 双眼在黑暗中不能视物，但不影响人的听觉。 在细微的动静从身旁传来的瞬间，竺姜姜凭直觉往地上一蹲，不偏不倚地躲开了砸在门上的花瓶！ “哐！” 一声脆响，花瓶四分五裂。 趁袭击者尚未反应过来，竺姜姜摸索着找到了门把手，准备从门口逃出去。 企料还没来得及往下压，一只大手扯住了她脑后的头发，将她狠狠掼在了地上！ “救命……” 就在竺姜姜被摔得头昏脑胀的时候，袭击者已经欺身上来，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使她难以发出呼救的声音。 幸好竺姜姜刚刚进门的时候手里的防狼喷雾还没来得及放回去，她挣扎着抬起手，将喷雾胡乱往袭击者的脸上喷去！ “咳咳咳……” 也许是因为黑暗中看不清楚脸的位置，导致喷雾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铁钳似的大手松了不到一秒，又加大了力度！ 竺姜姜深知继续挣扎只会刺激到这些亡命之徒，她灵机一动，干脆放松身体，假装瘫软了过去。 第一百零三章 反击 竺姜姜缓缓睁眼，发现自己正被人紧紧绑在椅子上。 阳台的窗帘严丝密合地掩着，客厅的灯已经打开，地面因为方才的缠斗变得一片狼藉。 一个敦实健壮的男人躺在沙发里不停抽烟，他身着军绿色的风衣外套，牛仔裤上污渍斑驳，神情看起来很是烦躁。 “醒了？” 男人叼着烟走了过来，揪起竺姜姜的长发，把冰冷的刀刃贴在了她光滑的脸颊上。 “给你一个机会，说出那些东XZ到了哪里？如果你敢大喊大叫的话，我不介意在这张美丽动人的小脸上划个十字，听清楚了吗？” 刀刃散发着淡淡的水果香气，二十小时前，竺姜姜才刚用这柄新买的水果刀削过苹果，十分清楚这柄刀子有多么锋利。 见竺姜姜识相地点了点头，男人手腕轻旋，挑起刀尖将她嘴上黏着的胶带勾了下来。 胶带粘性很强，全程竺姜姜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脸上就多了不必要的伤痕。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东西，是不是找错人了？”竺姜姜轻蹙眉头。 “B子，少给我装模作样，衣柜底下的东西没有了。” “我到处问过，他们说这套房子去年出事后一直没有人入住，你是唯一的租户，东西肯定是被你拿走了。” 男人狭长的眼中闪过狠厉的光，一手把椅背调转了过去，凳脚在光滑的地面上摩擦，发出连串刺耳的噪音。 竺姜姜这时才发现，卧室门大开，衣柜里的衣服全被掀了出来。柜子底部的木板被人用工具整个撬开，木屑散落一地。 “这套房子死过人你知道吧？警察上个月发现了藏在阳台的尸体，过来彻底搜查过。” 竺姜姜整理了下思绪，慢慢开口道。 她突然想明白为什么从醒来开始，就一直隐隐觉得眼前的男人面熟。 这潦倒落魄的男人，可不就是阳台藏尸案的其中一个嫌疑人杨小刚吗？ 除去满脸络腮胡子以及剃成板寸头的发型，眉眼至少和卷宗上的照片有八分相似。 而且男人的玄武口音，也从侧面印证了他的身份。 “发现尸体的那几天整个房子被警察封锁，我也搬出去住了一段时间，大哥你的东西可能就是那时候被搜走的。” 竺姜姜眨巴了下眼，一脸无辜。 她不准备戳破杨小刚的身份，毕竟知道得越少，存活几率才越高。 墙上的时钟指针早已迈过零点，生死大劫就是今天。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竺姜姜只希望前期的准备足够让她度过今日的难关。 “阳台的尸体藏得那么严实，警察是怎么发现的？”杨小刚眯着眼，将信将疑。 “都怪我，我想种兰花，就把阳台的花泥全都挖了出来。没想到挖到底下的时候，就发现了骨头。” 竺姜姜轻垂眉睫，谎话信手拈来。 反正杨小刚捯饬好花槽底部的夹层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她说夹层塌了就是塌了，轮不到他不信。 “蠢货，原来是你搞的鬼！种什么兰花，中看不中用，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杨小刚怒喝了一声。 “靠，一百多万的货，你说你要拿什么赔给我！” 正此时，门铃突然响了。 “姜姜，你在吗？” 门外传来了胡玲玲的声音。 竺姜姜猜测她应该是在楼下听到了异常的动静，因为绿杨公寓的楼板比较薄，所以竺姜姜平时晚上下班都很注意，从来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噪音。 杨小刚迅速冷静了下来，把刀架在竺姜姜的脖子上，示意她开口。 “在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胡玲玲没有说话，可能是在等她开门。 没哪个邻居会扯着嗓子门里门外地说话，竺姜姜不说，杨大伟也明白这点。 看着竺姜姜不知所措的眼神，不得已他只能蹲下身解开竺姜姜身上紧缚的绳索。 “不许乱说话，否则就送你们两人一起归西。我手上人命不少，阳台的花槽你见过的，那人就是我杀的。” 杨小刚呲着黄牙凑到了竺姜姜耳畔，锋利的水果刀死死抵在她的后背上，将她推到了门边。 “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竺姜姜拉开了一条门缝。 “你家里有客人吗？我……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不是说你，就是有点担心，你知道的。” 胡玲玲见竺姜姜一切如常的样子，不由地松了口气。 她刚把衣服抱回屋里，就听到楼上传来“咚”地一声巨响，但一直在家的老公又说没听到，她便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没想到躺在床上的时候，又听到楼上发出各种声音。 做了这么久邻居，她对竺姜姜很了解。 一人独居，生活规律，走路轻手轻脚，白天都很少会发出什么搬东西的噪音，更不要说晚上。 越想越不对劲，于是胡玲玲便决定拉着老公上来看看。 “吵到你了？刚在看动作片，声音太大，不好意思。” 竺姜姜冲胡玲玲挤了挤眼睛，比了个六六六的口型，不知道她是否能看懂其中的意思。 六六六是报警电话，如果胡玲玲无法领会，她也许就失去了最后的求救机会。 但胡玲玲和她老公都是普通人，直面穷凶恶极的歹徒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竺姜姜做不到那么自私。 “动作片？难怪有男人的声音……” 胡玲玲恍然大悟，神神秘秘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领会了什么。 “不是……” 竺姜姜有些无语，下意识迈了一步，但随之被扭紧的左臂却硬生生让她无法前行。 “好啦好啦，我懂啦。” 胡玲玲一转身，竺姜姜就被拉回了屋子里，门板骤然关上。 “表现得不错，现在我们来谈谈赔偿。” 杨小刚阴测测地笑了笑，刀刃暧昧地滑进竺姜姜的衣内。 “太尴尬了，没想到姜姜上了一天班精力还这么旺盛。” “都说你瞎操心，人家在公安局上班，要正气有正气，有武力有武力，用得着你疑神疑鬼……” “叮！” 胡玲玲两夫妻的交谈声音直到电梯关闭方才消失，落入紧贴门板的竺姜姜耳里，分外清晰。 毫不意外，杨大伟也听见了。 “警察？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警察。”杨小刚脸色忽变。 “你等着，我要把你脸上的肉一片一片削掉，戳瞎你的眼睛，再把你的头盖骨打开让你瞧瞧可好？” 竺姜姜只感到头皮一阵生疼，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溢了出来。 “放心，我做得很熟练，你会活着看到这一切。脑子的颜色粉粉嫩嫩特别漂亮，希望你喜欢。” “房间里的棺材准备地挺好的，到时候就把你放在里面，抹脖子喜欢吗？” “呸！” 竺姜姜忍无可忍。 “只有垃圾才靠欺凌同类寻找快感，坏事做尽，声名狼藉，每天只能像只老鼠一样在下水道躲躲藏藏，你爸妈有这样的儿子真是可怜可悲。” 一旦被绑回去，再想挣脱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竺姜姜自知机不可失，凭直觉猛地一仰，用力磕到了杨大伟头上。 “你个J人！” 杨小刚被竺姜姜一番话扰乱了心神，这下正中鼻梁，撞得可不轻。 他捂着不断流血的鼻子，手下意识松了松。 竺姜姜回忆着时崇恶补的格斗技巧，肘击杨大伟肋间，往下一缩，借势挣脱。 挣脱后，她没有急着逃跑，反而转身一脚狠狠踹在了杨大伟的裤裆上！ “嗷！” 第一百零四章落网 “叮咚！” 门铃蓦然再次响起。 竺姜姜连忙扑上去拉开木门，沉重的门板恰好撞在了追来的杨大伟脸上。 鼻梁二次受创，杨小刚霎时痛不欲生。 她借此机会从杨小刚腋下钻过，打算推开铁门跑出去。 “艹你MDJ人！” 眼看竺姜姜即将逃脱，杨小刚强忍剧痛从后扣住了她瘦削的肩膀，同时不忘把铁门拉上。 还是失败了吗？ 生路就在眼前，竺姜姜心底却滑过了一丝绝望。 这时，一只指节分明的手从铁门裂开的缝隙中伸了进来，死死钳在门框边缘，阻止了即将关闭的铁门。 铁门被猛地拉开，撞在走廊的墙上，发出震天巨响！ 竺姜姜只感觉一条结实有力的胳膊把她紧紧揽到了怀里，熟悉的味道将她包围—— 意想不到，来人居然是时崇！ 时崇揽过竺姜姜，反应迅捷地迎上猛扑而来的杨小刚，长腿一抬就把杨大伟踢飞出去。 “三月二十一日。” 来自地狱般阴冷幽沉的声音在耳边不甘地咆哮，却让竺姜姜心中一松，喜悦的眼泪莫名地流了出来。 这次的生死大劫终于过去了！ “你没事吧？” 时崇慌乱了下，连忙上下打量了一番竺姜姜。 见她额角带血，衣衫凌乱，秀丽的颈侧还多了条浅浅的血痕，时崇不禁有些担忧。 “啊！老子杀了你！” 杨小刚猝不及防摔趴在地，心里又急又气。 恰好发现不慎掉落的水果刀就在手边，他毫不犹豫地大吼一声，抄起刀子，宛如一头择人欲噬的凶兽，红着眼冲了出来。 “你俩躲远点。” 时崇把竺姜姜往一同上来的胡玲玲身边推去。 “让开！” 只见胡玲玲的丈夫不知从哪里寻了个灭火器，满头大汗地踩着拖鞋跑了过来。 “啊！退退退！” 他提着管子，手往开关上用力一捏，浓浓的二氧化碳干粉直冲杨小刚的头脸喷涌而出。 杨小刚满腔怒火地扑了上来，却被人整了个灰头土脸，简直是始料不及。 他被二氧化碳熏得难受，加之鼻骨在与竺姜姜的搏斗中受伤，呼吸本就不畅，不由地开始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时崇瞅准时机，趁势欺身而上，三拳两腿就卸下了杨小刚的武器，将他锁死在地。 “陷阱！这都是陷阱！有本事你放了我单挑，MD……” 杨小刚虽然身体软了，嘴还是硬的。 他见一切已无可挽回，就开始不断地骂脏话，直到受伤的鼻骨数次被时崇用巧劲狠狠摁在地板上，方才愤愤闭上了嘴。 “怎么哑巴了？继续啊。” 面对时崇的讥讽，杨小刚敢怒不敢言。 他被时崇用手铐铐着脚锁死在走廊边上，垂头丧气，像条脱了水的死鱼。 只见他满头白色粉末，浑身是血。 除此之外鼻梁歪斜，牙齿在打斗中掉了几颗，两条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明显已经脱臼了。 杨小刚看起来伤得很重，但其实时崇下手时稍微控制了力度，这些小伤都不致命。 “这种人不用杀他，只要上庭，十个脑袋都不够他掉。” 时崇怕竺姜姜感觉不够解气。连忙解释道。 “我只是在想，打败他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如果平时认真上课，今天就用不着队长出手了。” 看着时崇关心的眼神，竺姜姜心中一暖，抿唇轻笑。 “这次死里逃生多亏了队长，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我在车上捡到了你的钥匙，本来想打电话问一下你急不急用，没想到电话一直打不通。” 时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做了这么久同事，时崇很了解竺姜姜的个性。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手机绝对不可能长时间关机。 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打通，时崇放心不下就找蓝波调来了竺姜姜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点。 确认在绿杨公寓后，他就决定过来看看。 没想到在电梯里遇见了因为放心不下，打算再次上门的胡玲玲。 胡玲玲其实没有明白竺姜姜的意思，只是直觉竺姜姜行止有点怪异。 她属于那种有点小事在心里就睡不着的人，所以便想找竺姜姜再询问一番。 也幸好是遇上了时崇，否则只凭胡玲玲和她老公，今晚说不定还有人受伤。 因为时间太晚，在杨小刚被控制住后，时崇给胡玲玲二人登记了身份资料和联系方式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谢谢队长。” 竺姜姜盈盈一笑接过钥匙，暗自庆幸自己赌对了。 知道生死大劫可能是人祸开始，她就设想了各种不同的场景。 门口一而再再而三被污物覆盖的摄像头引起了她的警惕，所以在晚上时崇把她送回来的时候便留了个心眼，将钥匙放在了时崇的手机上。 这两条钥匙是公安局更衣室和档案柜的钥匙，时崇不会认不出。 每天早上如果不需要出差，竺姜姜肯定先去殓房帮忙。 以时崇的性格，倘若发现她的钥匙落在车上，绝对会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 电话如果顺利接通，那自然是没事； 反之，她相信时崇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平时也没觉得你这么爱丢三落四……” 时崇扫了竺姜姜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明明装了监控报警，为什么没有提醒？” 竺姜姜叹了口气，“他用脏东西把猫眼糊上了，我前几天就防备着这事了。一直以为他可能会从身后偷袭，没想到居然就躲在屋里。” 时崇端详了一下门锁，发现铁门的密码锁和木门的钥匙门锁外观看起来都完好无缺，难怪竺姜姜没发现家里有人。 “木门的门锁可以用万能钥匙，一般有这技术的局里都会登记在案，不知道他这个万能钥匙是哪来的？” 至于密码锁，时崇确实找不出杨小刚的破解之法。 “说，怎么知道密码的？” 时崇走到杨小刚身前，脚尖往他四横八叉的腿上踢了踢。 “呸！有脑子自己不会找啊！” 杨小刚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等等，我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了。” 竺姜姜忽然想到了什么。 第一零五章 青龙市人民医院。急诊科。 竺姜姜正坐在大厅里等待CT结果。 “喝点热水会舒服点。” 时崇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温水，笑着递到了竺姜姜手上。 “还要一个小时结果才出来，队长要不你先回去吧，不用陪着我。” 纸杯表面冒着热气，但手心里的温度却不是很烫。 竺姜姜浅浅抿了一口，感觉紧绷了整晚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没关系，我不困。一个人坐着太无聊了，咱俩聊聊天时间过得快。” 时崇咧嘴一笑，眼睛在白炽灯下显得异常明亮。 “你怎么猜到杨小刚把摄像头藏在那里的？”他好奇地问道。 没错，杨小刚破译密码锁的技术非常简单直接，并没有想象中的高科技。 他在竺姜姜门口的烟感器里安装了一个隐藏摄像头，通过摄像头的监控得到了开锁的密码。 “你查看门锁的时候，杨小刚忍不住看了眼天花板。天花板上除了烟感器什么都没有，所以我特别留意了下，没想到看见了摄像头的红光。” 竺姜姜轻扬唇角，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自从经历了钱如玉的案子后，竺姜姜就对这种莫名的红光非常敏感，明知不是摄像头，她也会下意识多看几眼。 “不过说来奇怪，杨小刚说杨大伟之前把D品藏在了衣柜底部，但是这次却什么都没找到。” 当年杨大伟因为分赃不均，便伙同自己的堂弟杨小刚对合伙人卢小伟下手。 但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杨大伟把卢小伟解决了之后，也没逃过杨小刚的算计。 杨小刚计划得很好，在凶器上留下杨大伟的指纹，先撇清自己的嫌疑。 卢小伟死亡，杨大伟便成了这个案子最大的嫌疑人。 他把杨大伟的尸体藏起来，制造杨大伟的失踪，警方专心通缉杨大伟，就永远不会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 衣柜底部的D品是杨大伟事先藏在那里的，杨小刚原先不知情。 逃回家乡后，他才在杨大伟手机的聊天记录里挖掘出这个秘密。 杨小刚通过新闻报道得知，卢小伟的案子是普通的凶杀案，便知道D品仍在绿杨公寓。 没想到正当他计划重回绿杨公寓的时候，就因为聚众滋事被判了一年。 一百多万擦肩而过，悔恨莫及的杨小刚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到绿杨公寓。 在下手前，他假装快递员找错门牌，到竺姜姜家门口研究了一番。 “他很聪明，把猫眼挡起来，这样摄像头就启动不了人像报警的功能。”竺姜姜说道。 知道房子的住户在猫眼处装了监控摄像头后，杨小刚没有贸然出手，而是选择了设法遮挡猫眼，再谨慎行事。 两人聊了一会儿，时崇仍然神采奕奕，竺姜姜却开始有点扛不住了。 她打了个哈欠，决定去厕所洗把脸。 “晚点下班的时候一起走？” “哼，哪里还敢坐刘医生的车。上次在路边差点被小兰撞见，吓得我魂都飞。” 女子娇滴滴地埋怨道。 “乖乖，别闹。明天休息，带你去好好逛逛，好久没陪你了。” 竺姜姜越听越感觉这男人说话的声音很是耳熟，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漆黑的走廊，躲在窗边的绿植后面。 “哪里是想陪我，分明是……以为我不知道你SS的呀。有你老婆还不够吗，非要来缠着人家。” 窗外光线昏暗，竺姜姜只能隐约看到树下两个紧紧相依的白色身影。 “别提她了，要不是她精神有问题，早就离婚了。晚点我在车上等你，记得过来。” 两人一番缠绵，方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趁男人转身之际，竺姜姜连忙探头看去—— 温文儒雅的侧脸，嘴角带着宠溺的笑，正是前任渣男刘晟！ “什么人？” 由于着急看清窗外两人，竺姜姜动作太大，轻易就被警惕的刘晟捕捉到了窗前的人影。 见刘晟三步并两步冲进来，竺姜姜立马缩了回去，匆匆跑回大厅。 “怎么啦，冒冒失失的样子，上厕所撞鬼啦？”时崇忍不住问道。 “嘘！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竺姜姜话音刚落，就见刘晟出现在了大厅里，阴沉着脸打量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刘晟追到走廊里时慢了一步，一无所获。 这条走廊紧挨洗手间，所以他第一时间去洗手间里搜寻了一圈。 但洗手间里出来的两人一个是老人，一个是彪形大汉，都与窗前偷窥的身影相去甚远。 就诊的病人偷听倒不怕，就怕是同事或者熟人。 转正考评就在三月，转正的工资待遇规培根本比不了，他可不想因为家里的私事影响考评。 所有的同事看起来都很正常，他问了一下，刚刚并没有医生或者护士去上厕所。 忽然，刘晟眼神微缩，他在大厅的角落见到了一个熟人。 “她怎么了，三更半夜过来看急诊，需要我帮忙吗？” 刘晟温润一笑，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竺姜姜，见她脖颈上缠了纱布，微微皱起了眉头。 此时竺姜姜正紧闭双眼，靠在时崇肩头，俨然一副熟睡的模样。 “意外受了点伤，现在在等检查结果，再过几分钟没问题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时崇感觉到肩头一片温热柔软，肩膀有些僵硬地绷了起来，说话也带了几分不自然。 落在刘晟眼里，就是过于担忧竺姜姜而心不在焉，掂着的心顿时放下了大半。 “她睡了多久了？医院空调比较低，可能会着凉哦。” “没多久，半小时而已。谢谢你，我会留意的。”时崇礼貌地笑了笑。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刘晟轻轻一笑。 “那我先去忙了，最近都在急诊上班，有事可以来急诊内科找我。” “人走了，可以说说什么事了吗？” 时崇看到急诊内科的工作室关上了门，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竺姜姜讪笑了下，缓缓坐了起来。 她演戏还不忘演全套，抬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一脸困倦的样子。 按理说撞破了刘晟­‎奸­情‌­，心虚的不该是她。 但是呢，她心里有鬼啊。 一想到刘晟出轨，还拿她来当挡箭牌，害她差点挨了罗琦的耳刮子，竺姜姜心里就万分不爽。 之前没管是因为没这个闲工夫，现在撞到她头上，肯定要报复回去才会爽快。 “之前他老婆不是说他出轨了吗？我刚刚见到了，原来就是他同科室的护士。” 竺姜姜把适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那你是想告诉他老婆？”时崇眉头轻皱。 虽然不该说人闲话，但从上次在商场见的那一面来看，他感觉竺姜姜即使主动去说，罗琦也未必会信。 “还没想好，我斟酌斟酌再说。” 竺姜姜打了个哈欠，兴奋劲一过，这回是真的困了。 第一百零六章 日暮 阳光明媚，微风轻拂过草地。 正值节假日，公园里游玩放风的人不少。 女人身着曼妙长裙从公园边上迤逦走过，看着天真烂漫的小朋友在草地上追逐打闹，她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唇角轻勾。 忽然，一个来回搜寻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你好，请问刚刚有见到过这个小朋友吗？” 男人留着清爽的短发，外套蓝色风衣和运动裤，身材修长气质温和。 他眼眸深邃，鼻梁高挺，看起来俊朗帅气，可惜此时脸上的表情完全被焦虑所取代。 女人仔细看了看手机，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麻花辫，喜眉笑眼，很是讨人喜欢。 但是很可惜，一路走来，她并没有见到落单的小女孩。 “真的没有吗？我接了个电话，回头就看到她跑到小树林这边了，应该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男人满脸懊悔担忧，“天啊，怎么办？路边这么多车，要是跑出马路被车撞了就完蛋了。” “别担心，我刚从那边走过来，没看到有小朋友跑出来。”女人安慰道。 “有没有可能跑到林子里去玩了，要不我帮你一起找找吧？” “好的好的，都怪我太不小心了。孩子要是真不见了，都不知道怎么跟她妈交待。” 男人很明显有些六神无主，他跟在女人身后走进了树林…… 青龙市公安局。特侦组办公室。 “日暮森林杀手，受害者皆为中产阶级女性，抛尸地点集中在日暮森林。” 时崇将四个受害者的照片一一展示在屏幕上。 日暮森林几乎占了云河市四分之三的面积，面积三十万公顷，其中至少三万公顷都是荒野。 “死者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皮下大面积淤青。除了头颅一处重击为生前伤，其他伤痕皆为死后留下。” “死因为锐器造成的失血过多，一击毙命。” 竺姜姜翻开尸检报告，指了指尸体背部的拖曳伤。 “凶手的攻击顺序应该是先重击太阳穴控制被害者，转移场所，接着进行杀戮，最后再虐待尸体泄愤。” “从三年前发现第一起案件开始，凶手间隔了两年才再次作案，而第四个受害者死亡时间与第三个受害者仅隔一个月。” 时崇点点头接着说道。 “冷静期缩短，也就意味着凶手随时可能会再作案，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他轻轻皱起了眉头。 “日暮森林占地面积那么大，有可能凶手根本不止犯下四起案件，只是其他的死者我们暂时没有发现。” 女王蜂撩了撩头发，往嘴里塞了根棒棒糖。她最近在戒烟，一想事情烟瘾就犯。 四个凶案的抛尸地点，除了第三起和第四起，其他的抛尸地点距离都相距甚远，而且其中并没有规律可循。 “一切皆有可能，一个半小时收拾东西，十一点机场集合。” 时崇看了看手表。 静河市。 “姜姜，静河市到了。” 醇厚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竺姜姜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随着命道树越发繁茂，竺姜姜发现现在做一个完整的预言梦不再需要一晚上。 只要给她十几二十分钟，打个盹的时间，她就能有所收获。 “爬山的人在日暮森林里发现了新的尸体，我们先去现场看看。” 时崇把定位发给了达叔。 静河机场就在日暮森林边上，沿着机场外的高速开了不到二十分钟，抛尸现场就到了。 特侦组赶到时，静河警方早已先一步到达，在抛尸现场周围拉起了反光带开始搜证。 女人的身体被掩藏在枯黄的落叶里，仅露出秀美苍白的头颅。 她双目紧闭，神态安详，长发柔顺地披散在黄叶上。 若非出现的地点不对，几乎要让人以为这是一个栩栩如生的活人。 “尸斑进入了扩散期，停止按压后尸斑恢复原色较慢。死亡时间大概二十四到二十八小时左右，更准确的数据还要一会儿看肛温。” 竺姜姜戴上手套，走上前看了看。 “口红表面富有光泽，质地非常干净，看起来刚涂上不久。” 口红富含油脂，涂在嘴上的时间倘若过长，避免不了沾上大量的灰尘。 兼之山林中蚊虫众多，落叶纷飞，倘若尸体独自在森林中过了一夜，口红绝不可能保持地这么完好。 “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抛尸地点距离失踪地点足有四十多公里。” 叶博士打开手机里的地图看了看，作出判断。 “长途运输发型不可能保持地这么整齐，加上口红是新涂的，我怀疑凶手为了确保尸体不被环境破坏，曾经二次返回抛尸地点。” “选择日暮森林抛尸，不是为了销毁罪证。而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与尸体相处，不容易被其他人打扰。”竺姜姜忽有所悟。 这便很好地解释了，为何凶手把大半截尸体埋在土里，却偏偏要露出受害者的头颅。 因为尸体如果完全掩埋，他就失去了快感的最大来源。 “如果想办法找出既有的抛尸地点，在抛尸地点附近蹲伏，应该能抓到凶手。”达叔提议道。 但前提是，这个抛尸地点不能是已经被警方发现的这五个。 凶手肯定时刻关注抛尸地点的动向，只要被警方发现，他马上就会放弃。 “五个受害者都是白天失踪，凶手喜欢白天犯案，意味着他有不错的外形条件，同时性格自信，善于表达自己。” 时崇总结了一下目前掌握到的线索。 而能将尸体带上山，并挖坑掩埋，证明凶手身体至少四肢健全，而且比较健壮。 “第四个受害者的身高是一米六三，第五个受害者的身高是一米六八。取两者的平均值，从太阳穴挫伤的方向计算，凶手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间。”竺姜姜补充道。 之所以只取第四和第五个受害者的身高作为依据，是因为这两具尸体死亡的时间离发现的时间不远，留下的伤痕更清晰。 “林子涵你和达叔在山下的几个村子转转，看有没有村民留意到昨天山上的情况。” “女王蜂……” 时崇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毫无疑问，正常应该安排竺姜姜随车回殓房作进一步尸检。 但没想到被她先一步打断了。 “队长，我想先去这个受害者失踪的地点看看。” 竺姜姜回忆着方才在飞机上做的梦，直觉要去失踪地点走一趟。 “行。” 时崇愣了下，也没问为什么，很是爽快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零七章 嫌犯 “这里受害者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视野的地方。”民警小周说道。 他们正站在马路边上，一侧是市中心图书馆和少儿文化宫。 此时正值上班时间，文化宫闭门休息，图书馆出入的人也不多，广场上很是冷清。 随后小周示意竺姜姜和女王蜂跟上，带着她们往前走了大概三百米，方才停下脚步。 “这后面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绿化带中间有一条小路，穿过小路就是排洪渠。 为了美观，静河市政府在绿化带和排洪渠中间的区域种了一些高大的香樟。 这些香樟组成一小片林子，将排洪渠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案发现场就在香樟林里，竺姜姜跟在小周身后从小路中段拐了进去，沿着拖曳的痕迹一路走到林子中央。 地上浸润了血迹的泥土已经发黑，黑色的苍蝇在四周盘旋飞舞，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 她抬头往四周看去，发现香樟茂密的枝叶遮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即使案发时有人从路边经过，不仔细查看，大概率都是看不清林子里头发生了什么事的。 这是个完美的作案地点。 竺姜姜回忆着梦中所见的儿童公园，小心翼翼从香樟林中穿了过去—— 香樟林的另一头，正对着少儿文化宫门前的广场。 “昨天文化宫有什么活动吗？”竺姜姜转头看向小周。 “昨天是周日，每逢周末文化宫都会举办各种活动。您稍等，我先查一下。” 小周挠了挠头，低头拿出手机。 “你怀疑凶手是利用文化宫的活动下手的？”女王蜂挑了挑眉。 “三百多米的距离不短，受害者是个有一定社会阅历的成年女性，又穿着高跟鞋，没什么特殊的原因根本不可能往这么偏僻的地方走。”竺姜姜说道。 果然，小周很快就在文化宫的官方页面上找到了通告。 昨天少儿文化宫在广场举办了古诗词大赛，时间从上午九点一直到下午五点，中间休息两小时。 “波波，麻烦你帮忙查一下。静河市过去五年内，所有发生在公园，儿童公园，文化宫等这一类地方的女性失踪案件。” 竺姜姜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直接拨通了蓝波的电话。 “区域不要脱离市区，失踪者的类型为二十五到三十八岁之间的女性，失踪时间为白天。” 随着键盘敲动的声音响起，蓝波很快就给出了搜索结果。 “暂未侦破的失踪案共有四起，我把资料发给你吧。” “对了，局里新来了个法医，长得特别帅，好像是你熟人。今天我去给他装电脑的时候，他还问起你了。” 蓝波轻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特别帅？” 不知为何，竺姜姜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影像是韩睿。 杨柏林去年就提交了退休申请，但是因为他的技术无人可以取代，所以公安局一直不放人。 最近局里终于松了口，没想到杨柏林前脚刚走，新来的法医就马上到位了。 “这个法医姓韩吗？” “好像是吧，你回来就知道了。同一个部门不许有恋爱关系，虽然我很想喝喜酒，但是你可得把持住自己哦。”蓝波嘻嘻一笑。 …… 静河市公安局。审讯室。 竺姜姜刚从殓房出来，便收到消息说疑似日暮森林杀手的嫌犯抓到了。 “听说是木塘村人，林子涵他们去山下打听情况的时候抓到的。案发当天附近的交通监控显示，他昨天下午曾经去过少儿文化宫。”叶博士推了推眼镜。 审讯室内坐着的男人头发稀疏，由字脸，鼻子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身材微微有些发福。 面对时崇的询问，他显然很是慌张，不停地用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汗。 “我觉得不太像是嫌犯。”女王蜂凑近单面玻璃处仔细端详了一番。 “少来，不是做贼心虚，为什么一看到我们就跑。”林子涵颇有些不服气。 “长得像个电车男，又不是眼瞎，哪个女的看得上他？” 女王蜂撩了下头发，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不信邪我就跟你打个赌，一个礼拜吴记牛排怎么样？” 吴记牛排是青龙市的高端餐厅，最便宜的套餐也要四百多。 换算下来一星期三千块，对于到手工资八千多的林子涵来说无异于割肉。 他闻言立马便迟疑了起来，浓黑的眉毛皱成两条毛毛虫，搭配帅气的娃娃脸，活似个愁眉苦脸的年画娃娃，颇有些喜感。 “算了吧，我也觉得不太像。” 竺姜姜忍住笑，温柔劝慰道。 尸检的时候竺姜姜发现，受害者的足尖虽然蹭到泥沙，但皮肤表面却完好无损。 这足以证明掩埋尸体的泥坑挖得很深，没有任何偷工减料。 也就是说，他们对于凶手身材强壮的判断完全正确。 而里面那个嫌疑人，身上却没有一点锻炼的痕迹。 “不敢了吧，黄毛小子做事就是毛毛躁躁。” 看着林子涵犹犹豫豫的样子，女王蜂柳眉轻挑，嗤然一笑。 “谁说不敢，老子就跟你赌了。赢了也不要你请，叫我一个礼拜大哥就够了。” 林子涵一咬牙，决定输人不输阵，得意洋洋地呛了回去。 是不是真的输还说不准呢，在案发现场和抛尸地点附近同时出现过，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言为定，这俩就是证人啊。” 女王蜂笑眯眯地拉了拉刚回过神来的叶博士和竺姜姜。 “昨天下午一点到四点的时候你去了哪里，有没有人可以帮你作证？” 时崇紧盯着木国庆，沉声问道。 “昨天是媳妇让我带儿子去参加比赛的，他们一个班的学生在一起。我想着反正有老师看着，就偷了下懒。” 木国庆连忙解释道。 因为用的纸巾质量不好，搓成条的碎屑黏在脸上，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 “从文化宫出来后，我就去了立夏路的星星网吧打游戏。一直打到三点半，队友和网吧老板都可以帮我作证的。”木国庆抹了把汗说道。 “你去网吧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排洪渠附近有什么动静？”时崇问道。 从地图上看，星星网吧与少儿文化宫仅隔一条排洪渠，抄小道的话必然会经过香樟林。 “呃……好像看到了一个男的在林子里尿尿不知道算不算？”木国庆冥思苦想。 “那男的穿着一件蓝色的风衣，后来我在网吧门口抽烟的时候，还看见他临走前往沟里随手扔了个垃圾。” “算！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 时崇的目光宛如鹰隼。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八章 坟头 “在林子里的时候我没注意……在网吧门口的时候离得太远，我没看清。” 木国庆愣了下，汗水沿着额角流进眼睛里，眨了半天都睁不开眼。 “不过我记得他一个很大的黑色背包，而且走的时候我听到发动机轰鸣，他开的应该是摩托车。” “一会儿我安排一个工作人员进来，你尽量回忆下那个男人的长相，记得多少说多少，可以吗？” 时崇笑着给他递了两张纸巾，虽有些失望，但所幸不是完全一无所获。 “没问题，一定配合。” 木国庆接过纸巾，连连点头。 …… 静河市公安局。联合办公室。 “木国庆说当日所见的男人往排洪渠扔了垃圾，因此我们对排洪渠里的杂物进行收集采样。” 时崇将已有线索一一贴在了白板上。 其中，静河市警方在两只废弃的一次性手套上提取到了死者的DNA和凶手的指纹样本。 这证实了木国庆当日所见的可疑男子，很可能就是凶手。 “这是根据木国庆口供画出来的人像，大家巡逻的时候注意外形符合条件的男人。尤其是骑着摩托，身背黑色旅行包的人。” 时崇将总结出来的嫌犯身高以及外貌性格特征复述了一遍。 木国庆的不在场证明已经得到了证实，暂时排除协同作案的嫌疑。 林子涵询问的时候他之所以逃跑，是因为木国庆涉嫌长期为公司账目做假，偷税漏税金额巨大，所以做贼心虚。 “新的战利品被我们收走，凶手肯定心有不甘。除了继续犯案，他很可能也会回去以往的藏尸地点寻找慰藉。” 时崇取出五个不同颜色的图钉，分别贴在日暮森林的地图上。 “这五块区域，疑似日暮森林杀手的抛尸地点。一会儿我们分五队前往巡视，特别注意隐藏踪迹，有任何消息互相通知。” 在得知了竺姜姜的收获后，时崇马上让蓝波以现有数据为基础，利用统计学和概率学做了一个数字模型，筛选出凶手在日暮森林中概率最大的藏尸地点。 “叶博士和林子涵一组，其他人每人一组。每组会有两个静河市的同事帮忙，大家分头行事。”时崇说道。 日暮森林。西南角。 傍晚的日暮森林不似白天那样生机勃勃，归鸟啼啭，野兽鸣啸，林间变得安静幽邃。 静河市民警一人牵着搜索犬走在前，一人缀在后面，竺姜姜被安排在了中间。 森林的占地面积太大，虽然蓝波划出了可疑区域，但光是走到区域的边缘都花了不少时间。 “杨大哥等等，这里好像有条小路。” 竺姜姜突然叫住了走在前头的老杨，电筒往旁边扫去。 低矮的灌木丛从中间断开，走近前看，折断的枝杈陷在落叶里，明显是被人长期反复踩踏过的痕迹。 “汤圆，走这边。” 老杨一声吆喝，三人一狗齐齐换了个方向。 汤圆是只三岁的黑色拉布拉多，工作责任心很强，一路都在不断抽动鼻子，仔细分析着空气中飘散的味道。 小路上遮挡的枝叶被人清过数次，还算好走。 但因为方向是下坡的方向，几人不得不小心翼翼，速度一再放慢。 蓦地，汤圆加快了脚步，直到最后甚至奔跑了起来。 “汪汪汪！” “汤圆应该有发现了。”老杨说道。 几人心中一喜，迅速追了上去。 三棵高大的马尾松围成一圈，中间的空地上矗立着一个用石块垒成的小土包。 土包呈圆拱形，高约三四十厘米左右，像极了旧时农村人流行的坟头。 此时，汤圆正兴奋地摆动着尾巴，不断地冲着土包吠叫。 竺姜姜戴上手套，将压在土包顶上那块最大的石头搬了下来。 借助手电筒投射的光，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白森森的头骨正静静地呆在土包中央。 一如先前的五个受害者，骷髅头保持着一个仰头的姿势。 黑洞洞的眼眶直视众人，孤独悲凉，仿佛在对世界诉说着自己无限的冤屈。 竺姜姜稳定了下心神，没有继续移动剩下的石头，而是第一时间将土包复原。 “报告队长，B区发现了受害者遗骸。”竺姜姜用无线电向时崇汇报了搜索情况。 “收到。原地隐藏等待，一会儿全部区域搜索结束后我会派人过去跟你们换班。” 日暮森林里信号不是很好，时崇的声音从无线电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老杨将汤圆牵到了远处，竺姜姜跟民警小赵一起弯腰将地上的脚印逐一抹除。 突然，灌木从里传来“咔”地一声，引起了竺姜姜的警觉。 小赵正要说话，竺姜姜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竖起白皙的手指，比了个表示安静的手势。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踩在落叶上“簌簌”作响。 小赵眼睛一转，立马明白了过来。 他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小道的另一侧蹲着，准备跟竺姜姜一起来个瓮中捉鳖。 突然，汤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的动静，他冲着竺姜姜等人的方向狂吠了起来。 糟了！ 来人一听到狗叫，瞬时掉转脚步，飞速逃离。 “快追！” 小赵一马当先追了上去，竺姜姜紧随其后，老杨也牵着兴奋的汤圆跟了过来。 山路不好走，加上日落西山视野渐暗，没追多远，小赵就彻底迷失了方向。 “该死的！刚刚差点就捉到他了。” 小赵气愤地捶向树干，满腹郁卒。 竺姜姜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一边还不忘及时知会时崇B区发生的情况，并通过连连将自己的定位共享到了工作群里。 “D区离你们最近，他们那边暂时没有收获，我让女王蜂过来接应你们。”时崇说道。 “他跑不掉的，跟我走。” 来人跑得匆忙，逃跑的时候帽子挂在了树枝上，被嗅觉灵敏的汤圆发现了。 汤圆本来就极通人性，知道要找的就是帽子的主人。 它走到岔路后湿润的鼻头耸动了几下，没有丝毫犹豫就往山上奔去。 三人紧跟着汤圆，没一会儿，就在前面发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也许是以为自己已经逃脱，这会儿他正一手撑在树干上喘息，并没有继续逃跑。 “汪汪汪！” 男人回头一看，惊觉身后的人已经追了上来，马上转身往山上跑去。 “站住！” 可惜已经太迟，老杨一个箭步跳到岩石上，猛地一扑将他按在了身下。 寒光一闪，男人红着眼拔出剔骨刀往老杨身上扎去！ “汪汪汪！” 关键时刻，汤圆冲上来一挡，剔骨刀不偏不倚刺在了汤圆肩胛骨上，瞬间流出了汨汨鲜血。 “艹你大爷！” 没待男人继续反抗，老杨怒喝一声，勾手钳住了他的脖子，配合着追上来的小赵，将他制服在了地上。 第一百零九章照片 “幸好汤圆挡了一下，否则老杨说不好要出事。” 女王蜂­‎­妖‎‌娆­​地倚在飞机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竺姜姜和叶博士下棋。 “谁知道那木林莘会突然出现，一天也等不了。”竺姜姜抿了抿唇。 木林莘正是日暮森林杀手，经确认，他的指纹与凶手残留在一次性手套上的指纹吻合，而且所有案件发生时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四桩陈年旧案找到了两副骸骨，另外还有两个受害者被埋在何处，就要看静河警方后续的努力了。 由于竺姜姜救治得当，止血及时，汤圆侥幸保住了小命。 但是由于肩关节的肌腱被切断，后续如果术后恢复得不理想，可能将面临提前退役的困境。 搜索犬虽然不如警戒犬对体能的要求高，但为了更好地适应各种复杂地形，对服役犬只的行动矫健都是有一定要求的。 “如果汤圆退役我就把它带回家养，我已经跟老杨打过招呼了。” 林子涵拿着可乐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忽然惊呼了声。 “姜姜走错了，你怎么傻乎乎往叶博士的陷阱里跳！” 因为方才说话分心，竺姜姜将黑子落在了死地，一瞬间便损失了两个小目的地盘。 她紧捻棋子万分懊悔，立马便决定不再聊天。 “不过很奇怪，为什么木林莘以前埋的骸骨都藏得那么好，后来的埋尸地点却一个个都轻易就被人找到。” 可惜观棋不语并非林子涵的风格，耐不住寂寞的他又开始在旁边说了起来。 “是自信心吧。一直没有被人发现，增强了木林莘的自信。”叶博士推了推眼镜回答道。 “而且从每年一到两起，发展为每月一起，甚至每周一起，意味着他已经逐渐失控了。木林莘沉迷在制造并拥有尸体的快感中，很多东西自然没办法想以前一样想得那么细。” 虽然在跟林子涵聊天，但叶博士也没忘了下棋，随手落下一子，竺姜姜便彻底被困死了。 “我输了。”竺姜姜郁闷地举起了白旗。 “来来来！让我来会一会叶博士。” 女王蜂看得心痒，迫不及待地坐上了对弈的位置。 …… 青龙市第一拘留所。 身着橙色囚衣的男子坐在桌子边上不停抖着腿，有棱有角的脸上写满了桀骜不驯。 “说吧，一定要我过来是什么事？” 竺姜姜缓缓走进简陋的会客室，上下打量了一番杨小刚。 他半长不短的头发和络腮胡子被剃得一干二净，虽然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精神不振，但整体形象却比之前清爽了许多。 “我要你带的东西，拿过来了吗？” 杨小刚微微坐正了身体。 见竺姜姜扬了扬手中的相册，杨小刚狭长的眼睛泛起一丝亮光，迫不及待地伸手想要夺过相册。 “干什么呢！坐好！” 一旁的狱警厉喝一声，抬起警棍猛地敲在杨小刚身前的桌面上。 杨小刚立马一缩，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这本相册里，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不说，谁也不知道。” 他冷笑了下，胸有成竹地翘起了二郎腿，等着竺姜姜继续发问。 没想到竺姜姜压根不按理出牌，见杨小刚不配合，她马上便站了起来。 “不说就算了。” “哎，等等。你们警察不是一向都自诩正义的吗，难道人命关天，你都不着急吗？” 这下轮到杨小刚急了，被关在拘留所这段时间，他吃不香睡不好，只能安安静静等死，换了谁都不好受。 “是时候了。”时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竺姜姜停下脚步，轻勾唇角，纤长的手指拈起一张照片在杨小刚面前晃了晃。 “你想说的，不就是这个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真以为没有你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这是一张普通的彩色照片，但不普通的却是照片的内容——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躺在塑料布上，双眼暴突，照片拍摄的范围是肩部以上的半身。 灰白的肤色，脖颈上隐约可见的勒痕，以及头脸无法掩饰的散在出血点，都在昭示着照片上的主人公已经死去的事实。 照片的背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数字“8”。 不出意外的话，也许还有一到七。 杨小刚隐藏照片的手段不算高明，只是简单地把照片贴在另一张家庭照的反面。 早在杨小刚主动要求竺姜姜带着这本相册过来开始，特侦组的成员就已经将这本相册反复翻找了一遍，毫不意外找到了这张出人意料的照片。 杨小刚愣了下，他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是好，一时间竟显得有些颓败。 “减刑不要想了，我国执法机关对贩D零容忍，按你犯下的罪行，死十次都不够。” 竺姜姜掀动红唇，慢慢地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你儿子考上大学了，知道吗？被限制自由的感觉是真的不好，但临死前让你跟单独家人见一面或者通个电话我还是能做到的。” 可惜除了刑事责任，杨小刚还需要承担谋害杨大伟二人的民事责任，按以往案例少说也要赔偿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杨小刚一死，生活的重担就落在他老婆和刚成年的孩子身上，可以预见未来必定过得很是艰苦。 这些东西竺姜姜都没有说，犯罪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杨小刚自己未必不清楚。 “真的吗，我就知道他是个有出息的，我就知道他是个有出息的。” 杨小刚闻言嘴唇颤抖了起来，连忙扭开了头，二郎腿也情不自禁放了下来。 好半晌，他才似平复了心绪，对竺姜姜开口道。 “儿子就不见了，没有我这个爸他会更幸福，我想见见我老婆。然后要求单独囚室，一直住到行刑前，可以吗？” 杨小刚一进拘留所，就被嫉恶如仇的狱警将他安排到了生活条件最恶劣的一个囚室。 同监仓的个个都是手上沾血，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家伙，对杨小刚这种黑吃黑的尤为看不顺眼。 兼之看出了狱警有心放纵，他们闲得无聊更是每天想方设法整他，杨小刚这些日子过得可谓生不如死。 “没问题，前提是你说的消息足够有价值。” 竺姜姜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章 秘密 青龙市云上酒店。三十六楼宴会厅。 古氏集团是Z国有名的家电制造业巨头，今天是古氏掌门人独子的订婚宴，到场的人不少。 竺姜姜跟在马骁身后，踩着黑色高跟鞋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一会儿见到我妈，她问我俩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就说十一月，千万不要说漏嘴了晓得吗？” 马骁紧张地复述着需要竺姜姜注意的细节，由于靠得太近，身上的古龙水味熏得竺姜姜有些晕眩。 没错，这就是马骁伸出援手的代价，扮演他的临时女友。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你跟那个助理的事，还是要早点跟你爸妈说清楚才好。” 竺姜姜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开始为自己的心软后悔了。 “我知道，这不是在想办法了吗？五年，不，三年……不不不，我尽量一年之内解决好，可以了吧？” 马骁有些心虚地瞥了眼竺姜姜。 “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两三个月。” 竺姜姜眯起眼睛，还来不及跟马骁算账，忽然被他一把揽在了怀里。 搭在肩上的手很是绅士，两人虽然看起来亲密，但中间还尽量保持着一拳的距离，尚在竺姜姜可以接受的范围。 “妈！” 马骁唇角轻勾，他今天一身宝蓝色西装，为了腾出时间去接竺姜姜，头发还来不及梳起来。 外形看着比平时松散潇洒了几分，笑起来倒是格外帅气。 “还知道来啊，二十几岁的人每次都喜欢迟到，做事拖拖拉拉，以后怎么当爸爸？” 马母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以白色西装为主，是知名设计师A5的当季最新款式，颈间装饰着顶级绿祖母的项链，一副女强人的模样。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竺姜姜一眼，表情看起来还算满意。 “姜姜是吧，长得可真标致。这是他姑的酒店，出品还不错，一会儿好好尝尝。要是嫌无聊也可以早点走，让骁骁带你去好好玩玩。” “谢谢阿姨。” 竺姜姜回以甜甜一笑。 马母似乎有点忙，叮嘱了马骁两句让他有空带竺姜姜回家吃饭便转身离开了。 “我妈可真偏心，哪次出席宴会不是给我布置一大堆任务。这回见你来了，还说可以早点走。”马骁嘟囔道。 “这不正是你让我陪你过来的目的吗？” 竺姜姜逡巡一圈，迅速就找到了自助餐区。 云上酒店的自助餐被评为三星，在美食界非常有名。 上次过来还是竺父生日，那天不欢而散，什么都没吃到。 虽说马骁的姑姑之前给了个金卡，但苦于没有时间，今天既然来了肯定得好好品尝一番。 “真好吃。” 竺姜姜叉起蜜汁烤鸡咬了一口，皮酥肉嫩，汁水丰富。 “这烤鸡放得时间久了，新鲜出炉的才好吃。试下雪蟹沙拉，里面除了蔬菜还有野生鲟鱼籽，酸酸甜甜，口感很有层次，包你喜欢。” 马骁不知何时装了一小碗沙拉，塞到竺姜姜手里。 “还有这道盐焗北极贝和紫苏梅酒小羊排也不错，尝尝吧？” 马骁一路点评头头是道，到后来干脆拿了一个托盘，将竺姜姜想吃的统统拣了出来。 两人远离会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美食当前，竺姜姜再看马骁也感觉顺眼了许多。 正当她拎起叉子准备大快朵颐时，一个绮丽脱俗的­‌‎美­人‍出现在她面前。 “姜姜，难得在宴会上见到你。最近怎么不回家吃饭，老爷昨天还说起你了呢。” ­‌‎美­人‍柳眉轻蹙，别有一种韵味，正是她老爸的情人宋晴。 “你们聊，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马骁很会看人脸色，见宋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立马便主动让出了座位。 “说我什么，说我不孝？还是说我愚笨？你想要的，我看不上。找我没用，有空还不如在竺培扬身上多下功夫。” 竺姜姜嘲讽道，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沙拉。 雪蟹腿被撕成长条，放了葡萄酒去腥，鲜甜弹牙。一口下去，鱼子酱在口腔里逐一爆开，果然好吃。 “我今天就是陪着你爸爸过来的，他在那边说话，还不知道你来了。” 宋晴不以为意，撩起香槟色的裙摆坐了下来。 她皮肤雪白，耳环和戒指都是一整套的黄钻珠宝，特别是胸口的二十五克拉吊坠，璀璨闪耀，一看就价值不菲。 “其实协议废弃全在老爷一念之间，二小姐当真对几十亿家产没有丝毫兴趣？”宋晴微微一笑。 竺姜姜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开始进攻小羊排。 她算是明白了，这些人自说自话的本事非常高明，压根不在乎听的人是否捧场。 不过同时，竺姜姜心里也在思索着宋晴这次无事献殷勤的原因。 果然，见竺姜姜不搭话，宋晴又自顾自说了一会儿。 “二小姐又何必这样冷冰冰的，建华现在还小，老爷不一定能等几年，我们也未必是仇人。”宋晴柔柔一笑。 “今天确实是我冒昧了，其实我只是出于好心，想提醒一下二小姐。毕竟这个家里，只有我们建华和二小姐才算是真正的亲人。” “什么意思？”竺姜姜秀眉微蹙。 “大小姐不是老爷的亲生女儿，二小姐不是才知道吧？”宋晴轻掩小嘴，露出惊讶的表情。 真的才知道，说实话这二十几年来，竺父对竺建曦可比对她这个所谓亲女儿上心多了。 原来当年陈晨跟竺父好上之前就已经怀孕，而竺父早知此事。 一方面是为了得到陈家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深爱陈晨，所以他并不在意，甚至一直把竺建曦当成亲生女儿照顾。 “再多我也不知道了，这事说到底已经二十多年了。二小姐要是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查查。你在公安局上班，要查清这些秘密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宋晴弯着红唇，停住了话头。 “我很珍惜现在的工作，不可能公器私用。你不用含沙射影，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竺姜姜不觉得宋晴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好心告诉她这些所谓的秘密。 从法律的角度来说，养子养女和亲生儿女一样平等拥有继承权。 说白了，竺建曦不是亲生的又如何。重点是在竺父心里，这个女儿是否有足够的利用价值，乖顺听话。 “二小姐果然聪明，不愧是警队精英。” 宋晴愣了一下，苦笑起来。 “姨今天找你，确实是有事相求。” 据宋晴所说，自从竺父出院开始，竺建华这段时间祸事不断—— 游泳的时候戴着救生圈头朝下翻进水里，现场还没有工作人员，幸好宋晴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及时发现； 呛了水后生病，口服药又被人换成慢性毒药； 直到前几天送竺建华去幼儿园的时候发生车祸，宋晴终于怕了。 “六百万。”竺姜姜平静地说道。 “什么？” 也许是没想到竺姜姜没有兔死狐悲的恐惧，反而抓紧机会开价，宋晴一脸惊愕。 “先给一半定金，查出来幕后主使再付剩下的一半。或者你可以可以找别人查，我没意见。” 竺姜姜粗略地估算了下，青龙市的房子均价五万每平米，作为竺父目前的心肝宝贝，宋晴要拿出六百万来并不难。 “二小姐真是会算计，这哪是不爱钱的人。”宋晴似怒还嗔地瞥了竺姜姜一眼。 “在哪？我吃饱了，准备撤了。” 竺姜姜不理会宋晴，径直给马骁打去电话。 “别啊，等等我，我马上回来。”马骁在电话里着急道。 “二小姐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六百万不是小数目，我先考虑一下。” 宋晴犹豫了下，咬咬牙道。 “行。”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忙碌 阳光洒落，车辆川流，这是一条繁华的大街。 “这个点打不到车，看来我们只能坐公车了。”身边的人柔声建议道。 竺姜姜试图努力看清他的脸，但也许是某种不知名的规则在影响，只能看到一团白色的雾气。 她看着自己点了点头，站在公交站旁等了起来。 突然，头顶一声异响传来。 竺姜姜下意识往天上看去，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下一秒眼前一黑，锥心刺骨的剧痛袭来！ “姜姜！” …… 翌日。青龙市公安局。 竺姜姜抱着一堆文件匆匆往特侦组办公室走去，一边心不在焉地扶着酸痛的脖子。 昨晚在预知梦中不断重复惨死的瞬间，想醒又醒不过来。 一夜辗转，让她成功睡出两个黑眼圈，脖子也睡落枕了。 “不行，下次还是调个闹钟吧。” 最近体验完二十四小时的梦境似乎不需要一整晚，竺姜姜决定下回调个一小时的闹钟试试。 心理承受能力再强也不能这么折腾，反复受折磨早晚得发疯。 正当竺姜姜走神的时候，拐角处蓦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她止步不及，甫一抬头便直直撞了上去。 “嘶。” 来人纹丝不动，竺姜姜却险些栽倒，文件散落了一地，幸好被人紧紧扶住了手臂。 “没事吧？” 竺姜姜捂着疼痛的额角，歪着脖子，泪眼汪汪地抬头看去，发现眼前的人正是暌违已久的韩睿。 “没事，对不起师兄，都怪我走路没长眼睛。” “你额头都出血了，歇一会儿，我先帮你把文件捡起来。” 韩睿眼尖地发现竺姜姜指间嫣红的血迹。 原来刚刚两人相撞的时候，竺姜姜不慎磕到了韩睿夹在胸口的工牌，白皙的额头被锋利的铁夹挂出一道口子。 口子不长，只是撞得狠，夹子的角刚好刮掉了一小块肉，所以看起来有点夸张。 也是竺姜姜倒霉，新款的工牌都是塑边的夹子，但由于韩睿比较怀旧，用的依然是几年前的老款。 “咦，最近好像没有被勒杀的尸体，这是你们特侦组的案子么？” 韩睿动作很快，两三下就把地上的文件归拢好了。此时他正捏着一张证物袋里的照片，微微有些疑惑。 “对，谢谢师兄。东西给我就行了。” 虽然都是局里的同事，但没有得到时崇同意，竺姜姜也不敢随意透露案情。 她有些不自在地夺过韩睿怀里的文件，将照片翻了个面。 “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保密条例。额头上的伤我先帮你处理一下吧，还在流血。” 韩睿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他本身皮相极好，白色的医生袍更显得身材颀长，斯文俊逸的脸上微微带着愧疚，使人难以拒绝。 “不麻烦了，小伤口而已。队长还在等着，我先走了，谢谢师兄关心。” 额头也疼脖子也疼，走的时候竺姜姜感觉脸上的笑都是扭曲的，肯定特别丑。 “靠！大白天的见鬼了！” 竺姜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林子涵正摇着椅子在苦恼怎么填写案件简要，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四脚朝天摔了个仰倒。 “天啊，你这是怎么搞的？” 轰然巨响引起了办公室众人的注意，很快女王蜂就提着急救箱过来帮竺姜姜处理伤口。 “晚上没睡好，刚在走廊没看路不小心摔了一跤。”竺姜姜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是不是枕头不好，好的枕头对睡眠质量非常重要。” 叶博士推了推眼镜，开始针对不同睡姿，一本正经地科普起枕头和床垫选取指南。 “好了，一会儿记得去打破伤风针。” 时崇欲言又止地看了竺姜姜一眼，估计是想起她睡的压根不是一般的床和枕头。 见她伤口已经处理好，便主动出言打断叶博士的热情推荐。 “目前我们手上有三个案子有待跟进，第一个是杀人聊天室的案子。” 时崇打开屏幕，示意蓝波上前讲解。 “由于杨大贵死得太快，所以处理杨大贵的案件我们并没有得到聊天室任何有用的信息。” “‘最佳猎手’案与之相似，在落网前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再登陆聊天室。” 至于另一个潜在凶手，负责该案件的北三省同事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就因野泳意外溺亡了。 “杀人聊天室的案子目前线索已经断了，我们能知道的是截止到朱炳权最后一次登陆为止，聊天室的成员共有二十二人。” 蓝波抱着平板，将所有关联的案子一一投映在屏幕上。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案子唯一的突破口是朱炳权。”时崇接过话头。 “前几天我跟女王蜂去医院见过他一次，可惜他什么都不肯说。” 上周医院传来消息，朱炳权居然奇迹般苏醒了。 但可惜询问口供的过程很不顺利，他既不愿意交待介绍人，也不愿意透露群里其他成员的任何信息。 “朱炳权在群里的时间很长，知道的东西应该不少。他不是想出名吗，我们就给他提供一个‘名垂青史’的方式如何？”竺姜姜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有个想法，不如找个记者，给他写本‘自传’。” “靠！这样灭绝人性的垃圾还写什么自传，写个忏悔录都只配给爷擤鼻涕。” 林子涵一听要给朱炳权写书，急得跳了起来。 “不，这个想法很好。只是这个记者的人选，得好好琢磨下。” 时崇立马就明白了竺姜姜话里的意思。 记者也好，自传也罢，真真假假还不都是他们说了算。 哪怕真写了书也不一定要出版，重点是朱炳权能提供多少有用的线索。 “朱炳权虽然醒了，但生命指征很差，也不愿意配合治疗，估计活不了几天。”时崇沉吟道。 “这事女王蜂琢磨下，回头我们再商量怎么操作。” 接下来，蓝波继续说起第二个案子，遗照杀手案。 “我查了下，三年前通海火车站没有人提报过行李失窃。但是根据人脸识别，我在警务系统中找到了受害者的身份。” 遗照杀手案，起因就是竺姜姜从杨小刚处得来的照片。 据杨小刚所述，这张照片是他三年前在火车站行窃时，从一个陌生男人的行李箱里翻出来的。 行窃是杨小刚打小熟稔的门道，下手时他特意避过了摄像头。 所以想通过他当日犯案的影像找到凶手，根本不可能。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二章疑团 “被害人名叫牛大壮，通海市人，职业加油站工人，曾是三年前某宗奸杀案的嫌疑人。” 蓝波准备得很充足，牛大壮的所有资料全部已经打印出来了。 资料显示，奸杀案的被害人周某红在加油站附近的电子厂上班，案发地点就在加油站后方数百米处的荒野里，案发时牛大壮和另一个同事陈某都表示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唯一的破绽是当晚牛大壮曾在加油站监控里消失了半小时左右，但牛大壮的说法是，他去了上厕所。 由于没有充足证据，牛大壮最后被无罪释放。 “周某红自从处了男友后，每周五晚上都会在加油站前面的巴士站坐公车回市区。”时崇说道。 之所以怀疑牛大壮，是因为当天公交站的交通监控拍到他在案发前跟周某红有过一到两分钟的交谈。 但审讯的时候，当民警询问他是否见过周某红时，牛大壮却矢口否认。 “你们看，当被问到是否见过周某红，以及那半小时在干什么时，牛大壮的眼球都会下意识向右上方翻动。” 叶博士推了推眼镜，拿过遥控器，截取了两个画面暂停。 “人在撒谎的时候，需要使用右脑去构筑一段新的图像，所以眼球会下意识移向右上方。” “而且每次被逼问的时候，牛大壮都会出现摩擦鼻尖的动作，这是典型的撒谎反应。” “当人撒谎的时候，儿茶酚胺的释放会引起鼻腔内部细胞肿胀，导致鼻腔的神经末梢刺痒，所以他会忍不住去触碰自己的鼻子。” 结论就是，牛大壮在撒谎。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想多了，照片背后的数字并没有特殊意义。这个案子只是周某红身边的人气不过牛大壮被无罪释放，进而采取的报复行动？” 达叔摸了摸下巴的胡子，提出不同意见。 周某红死于机械性窒息，而照片上的牛大壮脖颈勒痕隐约，很可能也是死于机械性窒息。 如果行凶之人怀着报复心理，相似的死法就不难解释。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牛大壮的尸体并没有被找到，仅凭一张照片根本不能算证据。 “一切皆有可能，所以照片的来源要查，周某红的案子也要查。”时崇点了点头。 “拍摄这张照片的摄影器材非常专业，像素至少1600万左右，初步怀疑凶手的从事的工作可能跟摄影有关，或是摄影爱好者。” 女王蜂翻看了下蓝波搜集的资料，撩了撩头发说道。 “‘8’字墨迹较细，下笔轻，表示此人自制力强，做事前喜欢深思熟虑。而字体左半侧明显上斜，意味着他是个个性好强有正义感的人，缺点是有时会对自己坚持的事过于执着。” 叶博士一边说着，一边提笔记下了自己对照片的笔迹分析。 “三年前的八月十二号，通海火车站往来旅客共有23321人，叶博士你跟蓝波合作筛查这些旅客。” 时崇说罢又看向了达叔。 “达叔你和林子涵联系一下当年负责周某红案的谭警官，联系方式我已经发你了，看能不能在周某红身上找到线索。” “第三个案子是钱如玉的案子，由于证据链有缺陷，她提起了二审上诉。检察官联系我们协助，不过这个问题已经被蓝波解决了。” 时崇话音刚落，蓝波肉眼可见就得瑟了起来。 对比其他案件，钱如玉的案件中能挖掘出来的证据实在太少。 还是上新闻之后，有几个医护人员和邻居主动出来作证，检察官才有足够信心提起上诉。 “快叫我计算机超人！队长下达命令后，全能的我熬夜用两个小程序在小熊玩偶的SD芯片中，成功恢复了一组被删除的数据。” 蓝波打了个响指，在屏幕上将恢复的视频播放了出来。 画面中，一个女人正面目狰狞地将枕头死死地捂在婴儿头上，不顾他孱弱无力的挣扎，直至婴儿不再动弹！ 这段视频，可比站在钱妞妞的浴缸旁袖手旁观更具有说服力！ “兄弟你太牛了！这老妖婆肯定要牢底坐穿啊！” 虽然视频的内容很沉重，但丝毫不影响林子涵的中二。 他兴奋地锤了下桌子，跳出来跟蓝波抱成一团。 “没别的事了，大家各忙各的去吧。”时崇笑着摆了摆手。 …… 女孩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平板里正播放着最近大火的连续剧《夺情令》。 “呜，我的无溪好可怜，为什么总要这样被人误会呢？” 女孩强忍泪花，伸出纤纤玉指将有些移位的面膜努力抹平。 “不行，要忍住，二十多块钱一片的神仙膜可不能浪费了。” “喵。” 似乎知道主人心情不好，一只乳白色的胖猫轻盈地跳上沙发，奶声奶气地贴了过来。 “还是我们猪猪乖，一会儿敷完面膜麻麻给你开罐罐哈。” 女孩抱过自家毛茸茸的小猫咪，一手揉捏着它软弹温暖的肚皮，瞬间感觉身心都被治愈了。 忽然，不知何处响起了猫叫。 “喵喵喵……” 不同于自家猪猪中气十足的娇嗔，这一串猫叫音调尖细，给人的感觉孱弱而惊慌。 按理来说她家住十二楼，小区里的流浪猫再怎么叫，声音也不可能传得那么远。 怀里的猪猪也有些异动，女孩下意识暂停了视频，穿起拖鞋在屋里寻找了起来。 很快，女孩就通过猪猪紧盯大门的视线，发现陌生的猫叫正来自于门口。 贴在门上之后，猫叫更加清晰。 最近楼道里的灯坏了，从屋里往外看，视线有些昏暗。 但借助窗外的自然光，还是能从猫眼看到走廊上并没有人。 “奇怪，哪来的小猫？” 女孩拉开门，发现地上静置着一个纸箱，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咪正在纸箱里不断往上蹦。 但是因为过于瘦弱，无论怎么努力，它都无法逃脱，只能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断“喵喵”叫求救。 夜色已深，走廊里很是安静，只有声声猫叫在楼道里回响。 “真是的，自己不养，非要绑架别人的爱心。” 思忖着可能是哪个邻居知道自己养猫，所以偷偷把小猫放在自己门口。 但女孩习惯性地心软，还是决定先将纸箱抱回屋子里。 正当她弯腰之际，隐藏多时的黑影从门边渗了过来，一记重击落在了她脑后！ 由于地面的光线变化，女孩及时往左歪了歪，重击落在了肩胛骨上。 “唔！” 女孩摔在地上，还来不及挣扎，一块抹布捂在了她嘴上。 强而有力的胳膊紧紧箍住她的脖子，将女孩的呼救声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女孩胡乱踢蹬着腿，绝望而恐惧地被人拖进了屋里。 门，关上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星座 月海市公安局。殓房。 “死亡时间大约是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颅骨有多处圆形凹陷，死因为钝器击打头部，造成颅骨粉碎性骨折，脑挫伤和撕裂伤，硬膜下腔出血。” 竺姜姜用尺子逐一测量颅骨上各处伤口的尺寸。 被害人是个年轻秀气的女孩子，但此时她的头颅早已变形软塌，满脸爬满黑红色的血迹，了无生气。 “腹部的点状烫伤和下体的撕裂伤周围没有明显的组织收缩和水肿，极少血痂，都属于死后伤。” 腹部上的点状烫伤共有八处，上面残留着一些类似烟灰的东西。 竺姜姜拿来镊子和刀片，将上面的碎屑小心翼翼地扫到载玻片上，装入证物袋中。 同时对大腿上的早已干涸的白色痕迹和下体进行了采样。 “头部十二个伤口的直径约五到六厘米左右，受力点集中。凶手使用的凶器应该是锤子，跟十年前的案子不符。” 虽然凶器的倒模还没做出来，但伤口的形态非常典型，仅凭经验也不难推断出凶器的类型。 “也就是说，这个凶手有可能体型比较瘦弱。”时崇沉吟道。 这起案子本应是一起寻常的凶杀案，但月海市警方之所以在案发的第一时间就邀请特侦组过来，原因就在于类似的案件曾在十年前发生过。 …… “十二星座杀手，本名樊帅，常在深夜潜入独居女性家中，将其杀害并在受害者的腹部留下代表星座的烟疤，曾扬言杀满十二个人就收手。” 时崇将樊帅的照片贴在了白板上。 樊帅身材强壮，行凶时会重击头部使受害者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然后实施侵犯行为。 完事后他会重复重击受害者头部，造成其彻底死亡，再用烟蒂在受害者的肚皮烫上独有的星座图案。 在杀害了第八个受害者后，被全城通缉的樊帅就因为邻居的举报意外落网，去年已经执行了死刑。 “昨天的死者，腹部上是第九个星座射手座，和死者本人的星座吻合。” 同时也意味着，这个新的杀手继承了樊帅的事业。 如无意外的话，至少还将出现三个受害者。 “受害者腹部的伤疤由烟蒂留下，这一点从未在媒体上透露过，因此嫌犯肯定跟樊帅有过密切联系，林子涵你们去监狱走访得怎么样？” 听了时崇的话，林子涵露出一副郁闷的表情，将一个半米长的大纸箱亮了出来。 “狱警说只有他的亲属过来探视过，不过给他寄东西的粉丝可不少。” 满满一箱子全是监外粉丝寄给樊帅的信件，全都筛查完起码要大半天的时间。 “区别于樊帅，嫌犯行凶时使用铁锤代替拳头，而且侵犯也发生在受害者死后。这表明嫌犯大概率是个身形瘦弱，而且缺乏自信的人。” 叶博士推了推眼镜，指了指凶案发生的日期。 “昨天是樊帅死后一周年，嫌犯特意选在这个时间行凶，又尽量复刻樊帅犯案的细节，体现了他对樊帅的盲目崇拜。” “缺乏集体认同的人常容易在偶像崇拜中获得强烈的归属感，嫌犯在生活中应该常表现得比较孤僻，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甚至遭人排挤。” “那嫌犯是怎么接触到被害人的呢？”女王蜂轻蹙眉头。 受害者是单身女性，天然戒心就比较强，且家中的门锁并没有被强行拆卸的痕迹。 “除非他长得很帅，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一个不具有良好社交技巧的人是怎么成功进到受害者家中的。” “队长，实验室的报告出来了。” 这时，竺姜姜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进办公室。 “腹部的伤口处除了烟灰，还检测出一种白色的粗纤维，看起来是纸屑。下体的撕裂伤处残留有木屑和机油，我怀疑凶手使用的是木棍之类的东西。” 最诡异的是，白色残留物的DNA居然来自于樊帅，一个过世整整一年的死人！ “我让蓝波查了下，樊帅的妻子曾在一年半前向法院提交过一份申请捐J的文件，得到了批准。” 竺姜姜说话间，蓝波已经把文件的存档图片发到了群里。 “队长，我和达叔去找樊帅的老婆问话吧，老子实在不想看这些信了。” 时崇还没说话，林子涵就赶紧主动请缨。 “这些人脑子里跟装了屎一样，还说想嫁给他，看得想吐。” “去吧，顺便联系蓝波查一下他所有近亲捐精前后的银行汇款记录。” 得到时崇点头，林子涵立马拉着达叔脚底抹油。 “队长，受害者家中有养猫吗？” 竺姜姜回忆着在飞机上所做的梦，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答案是否定的，这无疑证实了竺姜姜心中的疑惑。 “这就奇怪了，被害者没有养猫，但尸检的时候我从被害者袖子上采集到了猫毛。” 被害者穿的是睡衣，没有养猫的情况下，她是怎么接触到猫毛的呢？ “死者的邻居曾经说过，案发当晚，她好像听到猫叫。”女王蜂说道。 “据调查了解，死者是个非常有爱心的人，下班后经常在小区里喂流浪猫，还时不时会把救助的流浪猫送去做绝育。” “如果凶手借助死者对流浪猫的同情心犯案的话，他对死者应该有相当的了解，在下手前肯定观察过一段时间。我跟你去走一趟，找死者的朋友和同事了解一下。” 时崇将筛查信件的任务交给叶博士和竺姜姜，拎起外套转身出去。 “叶博士，你看看，这封信有点奇怪。” 箱子里一大堆都是求爱信表白信，不是没有骂人的，但不合口味的都被樊帅扔掉了，保留下来的全是他粉丝寄来的信件。 而在这些信件当中，一封全由英文写成的求爱信显得尤为特殊。 “看起来是一首英文诗歌，表达了一个女子心中的火热爱意。”叶博士捏起信纸看了看。 “表面上似乎是这样，但表达爱意有那么多种方式，为什么非要用英语？”竺姜姜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樊帅是海归没错，但时下流行古文化复兴，真想显得含蓄而深情的话，一首关关雎鸠不是更好吗？ “从字迹学的角度分析，写这封信的人字体右倾，很小，字间距不稳定，行向向下，笔画较柔。足可见其性格内向，喜欢逃避失败，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同。” 叶博士推了推眼镜，认真端详了起来。 “从这一点看，倒跟我们的犯罪侧写有些吻合。” 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十 类似的信件还有十多封，都来自于同一个邮寄地址，署名波塞冬。 不知是写信之人的英语水平不够好，还是有意为之，大部分信件都存在语法错误。 而这时，叶博士也有了另外的发现。 “短短半年时间，这个叫启明星的人居然给樊帅寄了四十多封信，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由于证据不足，樊帅当年一审判的是死缓。直到去年警方的指纹检测技术有了进步，才找到新的线索，改判死刑，将他成功送上了断头台。 也就是说，从一审判决到执行死刑这段时间，樊帅在牢里呆了半年多。 启明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信息，寄信走的是快递通道。 叶博士联系上蓝波后，迅速找出了启明星的身份信息。 “启明星本名袁晓华，樊帅的婚外情女友，今年四十五岁，职业人力资源经理。樊帅之所以能够肆无忌惮地作案，跟袁晓华长久以来的经济支持脱不了关系。” 蓝波说着就把袁晓华的登记住址发到了群里，她就住在“射手座”死者的小区附近。 “波波麻烦把袁晓华的资料发给队长，他跟女王蜂就在那边，我让他顺便走一趟。” 叶博士问过时崇后，推了推眼镜对蓝波说道。 “没问题！” 蓝波元气满满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端传来。 …… 翌日。月海市锦绣路。明珠小区。 “被害者安某芳，今年二十四岁，在市区一家蛋糕店上班。今天早上迟到以后多次打电话都无人接听，于是她老板便报了警。” 月海市平时刑事案件不多，是个治安不错的四线小城，但最近却因为凶案频发变得人心惶惶。 刑侦队长蔡青德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这几天因为压力太大，头顶稀疏的头发都凋零了许多。 “这是第十个了，市里的人都说是樊帅干的，昨天还有不少人报警说见到樊帅，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 明明春寒料峭，蔡青德愣是出了一脑门子汗，通红的酒糟鼻上都挂着汗滴。 “唉，怎么可能是樊帅呢？我亲眼看着，医生宣布没气，他早变成一把灰了。但是流言汹汹，现在大家晚上都不敢出门了。时队长你们可要想办法，尽快破案啊。” 穿过封锁线走进客厅，一具女尸躺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女孩头颅严重变形，身体僵直仰卧，混合着血迹的灰白色浆液溅得到处都是，裸露的肚皮上烫着七个烟疤。 “直肠温度二十七度，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的一点到三点之间。” 竺姜姜从受害者的牙齿上拔下几根彩色的线，将其装入证物袋内。 同时她还发现，除了锤击头部的次数明显增加，这次受害者不但十指指甲翻折出血，右侧的肩部也多了一大片淤青。 “作案过程很是混乱，第一个受害者身上并没有防御伤，我猜凶手第一击可能打偏了。锤击的次数增加，明显是为了泄愤。而且门口的鞋架都倒了，邻居昨晚可能会听到不寻常的动静。” “死者楼下没有人住，隔壁那户昨晚应酬喝酒，回家睡得死沉，什么都没听到。门锁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不知道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蔡青德说道，刚先一步到场的民警，已经询问过死者周围的邻居了。 “死者应该有养猫，她的猫去哪了？” 叶博士环顾四周，屋内摆了一个猫砂盆和宠物饮水器，但没有见到小动物。 “门一打开我们就进来了，没有见到猫，阳台的门一直开着，是不是跑了？” 蔡青德擦了把汗，问过在场的其他同事后，摇了摇头。 时崇略一沉吟，联系上蓝波打开了受害者的手机，得知她养的猫名叫蜜桃。 蜜桃平时性格温顺胆小，是个社恐，其中几张照片就是大门敞开它却躲在了电视后面。 另外还有一张，是送煤气的进屋以后，它躲在了洗衣机里。 时崇脚步一移，走到阳台的洗衣机旁。 “蜜桃！” 弯腰一看，一团乳白色毛茸茸的东西中，露出两只黄橙橙的大眼睛。 “喵呜！” 蜜桃很明显是应激了，时崇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拨动鱼眼洗衣机的玻璃盖子，它就亮出了爪子，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这只猫指甲断了。” 本来只是好奇凑个热闹，但眼尖的叶博士却从那只开花的爪爪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信息。 “让我来试试吧。它主人是女的，也许它比较喜欢女孩子。” 这时，竺姜姜完成了初步尸检，笑着走了过来。 “蜜桃，出来吃罐罐。” 竺姜姜让时崇等人散开，她没有上前主动接触蜜桃，反而退后几步，敲了敲从零食箱里掏出来的罐头。 “喵！” 看见罐头，蜜桃的瞳孔微微放大，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快出来吧。” 竺姜姜知道自己赌对了，热情地招了招手，退后一步将打开的罐头放在了地上。 满满一大箱零食，这款罐头占了百分之八十，果然是这馋猫爱吃的口粮。 “喵！” 浓郁的肉香散发在空气中，这个点早过了蜜桃日常用餐的时间。 耐不住饥肠辘辘，在确定竺姜姜温和无害以后，它轻盈地从洗衣机里钻了出来，走到喷香的罐罐面前。 待蜜桃吃了个半饱，竺姜姜摸了摸它的头，顺势将胖乎乎的猫咪抱了起来。 “左前爪。” 叶博士在一旁悄咪咪地提醒道。 竺姜姜一把捞住蜜桃正打算洗脸的左前爪，将四根脚趾从肉垫中按了出来。 果然折断两个指甲，而且其中一个指甲上还缠着一根黑色的棉线。 “死者身上的睡衣是深蓝色的，家里好像也没有黑色的布料。” 竺姜姜眉头轻蹙，果断捂住蜜桃的眼睛，举起它的爪爪，招呼同事过来采样。 “队长，我在楼下发现了一只死猫。” 女王蜂从屋外走了进来，出示给时崇一张图片。 “按落点计算的话，很有可能是从死者家的阳台扔下去的，我已经让人去拍照采样了。” 图片上，一只巴掌大的虎斑猫四肢变形躺在草丛里，了无生气。 最重要的是，背景相似的照片，昨晚曾在一个N猫群里发布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十一 月海市公安局。联合办公室。 “这个群是我们在查访射手座死者的交际圈时，从她闺蜜口中得知的，据闻射手座死者生前曾与这个群的部分成员在小区发生过争执。”女王蜂说道。 “发布这张照片的人名叫林大刚，平时喜欢将N猫的照片发布到网络上，两起案发当晚皆有不在场证据。” 也就是说，摔死的小猫照片 平安寨旅游公司还是有不少野心的，第二期主题公园工程，早已经开始修建了，哪怕不如迪士尼这样的规模，但是起码也能沿着这种目标前进。 不过，也正是因为商羊并没有追杀那些侥幸逃生的妖军，火云城覆灭的消息，也是慢慢传了开来。 能够将现代都市社会化的普通场景，用真正生活在国内年轻人的方式表现出来。 诸圣依次到来，各自见礼后坐在自己的蒲团上，只有通天教主没有到来。 这些城池虽然只是众妖自发建造，但是却也遵从天妖城的规矩，诸如在城池方圆百里之内不的争斗，本体巨大的妖族不得直接在城池上空飞行之类。 胡宗宪的一杯酒又被他放回在了桌上，绿意盈盈，荡涤着一圈柔和的波纹，就像此时他的心情，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后悔。 这是蔺池人生第一辆车，也是当初他爸在他二十二岁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时候送给他的。 男子的声音很大，在楼梯间引起嗡嗡的回响，看过名片，他昂起头，狐疑的目光从铁栏杆后面射向罗杰。 这个年代在官场上，师生关系比父子关系还要牢靠，一旦有师生的名分，则实际上是命运共同体，唐顺之如果被清流抛弃，连带陈惇这个学生，也要被排斥。 手枪冰冷的黑洞洞的枪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指向了刘维鸿，而刘维鸿身边的保镖，因为一开始排除了那人的威胁性，因此，并没有太过注意那个陪练教练，反而让那个陪练教练。 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反正她早晚都得换车，长痛不如短痛。 梅子衿立刻让人去三皇子府去送口信，自己护送水卿卿与武宁公主往白府去。 也可以说，齐媚两辈子以来，终于尝到了有长辈撑腰，底气十足的感觉，不用再去绞尽脑汁，拼命的提高自己的应对能力，实在是省了她一大半的力气了。 她恨自己为何没有早点认识梅子衿，为何在遇到他之前，她的人生为何会如此的不堪。 李太后特别不喜欢玩游戏的男孩子。没事去运动一下多好，非得低着头玩游戏，累眼睛花钱还长肉。 在经过花店的时候，洛相思顿了顿，周灵韵跟徐广平对视一眼，徐广平去买了一束鲜花回来。 再见李宥，水卿卿心境已是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光是因为方才他不择手段的逼迫梅子衿，更是因为她从怜姑姑那里得知了陈皇后的事。 只是醒来的梁锦橙忘记了过去的事情，沈沉自私的没将她送回到宋轶贤身边。 梁锦橙的薪资在严清秋的打压下，几年来都没有变化，年终福利之类就更加没有她的份。 同时，叶枫去了趟少林，将少林所有的功法抄了一份，回到灵鹫宫开始创造功法。 面临这三人庞大的力量，王枭楚轻咳一声，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绝望，而是深沉。手心一摊，一只黑色的十字项链出现在了手中。 第一百一十六章射手 “你们看这个本子。” 叶博士在梳妆台的桌子上找到一个笔记本，上面写着—— “水瓶座，‘布丁飞高高’，佳境天城。” 往前翻一页，上面还有两行字，分别是射手座和摩羯座，后缀死者的小区名称。 两行字分别画了一个叉，表示任务已经完成。 但与水瓶座一样，这两段文字称呼一栏写的都不是死者的本名，而是无厘头的昵称。 “是被害者的连连账户名称。” 女王蜂调查过射手座死者的连连账号，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们先往佳境天城出发。”时崇当机立断。 佳境天城在市区边缘，离姚小翠的小区二十多公里左右。 在路上，时崇拨通了蓝波的电话。 “查一查姚小翠，杨某琳，安某芳在连连上有何交集。” 蓝波的速度没得说，很快便发现姚小翠和两名死者都曾加入过同一个救助流浪猫的连连群。 “姚小翠两个月前退了群，‘布丁飞高高’也是群成员之一，我把她现居地址发给你们。”蓝波说道。 原来姚小翠蓄谋已久，早在半年前就用自己的账号伪装成爱猫人士，潜伏在连连群中筛选下手对象。 “五百人的群，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们三个？” 竺姜姜歪了歪头，有些想不明白。 杨某琳跟姚小翠起过争执并不奇怪，但安某芳和“布丁飞高高”看起来跟姚小翠之间却没什么特别的联系。 “等一下捉到了姚小翠，你可以直接问她本人。” 蔡青德摘下帽子扇了扇，笑着说道。 凶手眼看插翅难逃，盘桓在月海上空的阴云即将散去，他心情也终于松快了些。 …… “没办法，停车位太少了，晚上大家都是乱停车，管都管不住。” 看着一行警车，佳境天城的小保安抹了把汗。 “一大堆借口，今天要是着火，你们所有住户都得死在里头。”月海市的民警怒骂道。 面对大剌剌停在消防通道门口的两辆车，众人无奈只能下车步行。 已经十二点多了，小区比较大，为防走错路浪费时间，蔡青德便捉了门口的保安带路。 没想到紧赶慢赶，到达“布丁飞高高”家门口时，却发现似乎已经晚了！ 敞开的大门中透出一片橙黄的光，倾泻在漆黑的楼道里，门口的纸箱中传来阵阵孱弱尖细的猫叫。 “别动！举起手！” 月海市民警一马当先冲了进去，将一个身着外卖服装的人控制了起来。 “不关我事啊，我就是看她门口有只猫才走过来敲了敲门。没想到门一开人就瘫在地上了，正打算打电话报警你们就来了……”外卖小哥嚷嚷着喊冤。 “还有心跳和呼吸，快叫救护车。”竺姜姜上前检查了一下被害者。 地上的女子枕骨凹陷了两个洞，面如金纸，双目紧闭，粉色的睡衣被拉了起来，露出肚皮上的十九个烟疤。 竺姜姜不敢擅自搬动伤者，只是轻轻拉好女子的衣服，将她转为侧卧位。 同时脱下外套垫在女子的脑袋下，以防她突发抽搐二次受伤。 看得出来姚小翠走得十分仓促，旁边的地上还散落着一张被烫了十九个洞的白纸和未曾完全熄灭的烟蒂。 “TMD，这娘们怎么那么能跑！”蔡青德满脸沮丧地走了进来。 在得知姚小翠从消防通道逃跑时，林子涵等人就第一时间追了上去，但暂时还一无所获。 据外卖小哥所言，他走到门口后，听到屋里有动静，但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回应。 “我想着小猫可怜，要不先抱回去养几天吧，门突然开了。从里面冲出来一个人，差点就把我撞倒了。” 生怕惹上麻烦，外卖小哥连忙解释。 蔡青德查看了下外卖小哥手机的工作软件，暂时排除了他的嫌疑。 如他所言，确实接到了同一楼层的外卖订单。 而且前两起命案发生的时候，人家外卖小哥一直在勤勤恳恳地跑地图。 “姚小翠到底去哪了？”时崇眉头微皱。 姚小翠倾尽心力，就是为了完成樊帅的遗愿。 这种个性极度偏执的罪犯就像颗不定时炸弹，一日不逮捕归案，全城的人都可能处在危险之中。 “我懂了，姚小翠她回家了！我们快去她家！” 竺姜姜蓦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地图展示给了时崇，上面标记着十二星座杀手所有的行凶地点。 连同佳境天城在内，十一个点在地图上串连成六芒星的图案，最后一个空出来的点，正落在姚小翠家的小区。 姚小翠之所以选择这三个人并非偶然，而是为了对应六芒星的落点！ …… “姚小翠死了。” 林子涵抹了把汗，迎上匆匆赶来的时崇。 收到命令后，已经搜寻到佳境天城外围的林子涵几人率先出发。 姚小翠跑的时候留个心眼，下了一层就直接离开消防通道，坐电梯直达楼下比所有人都快了一步。 借助外卖小哥停在楼下的自行车和头盔逃出小区时，她敏锐地发现了小区门口的警车。 担心自己已经曝露，姚小翠立马便决定今晚就完成最后一个作品。 竺姜姜猜对了，最后一个落点就在姚小翠的小区； 但同时所有人都没猜到的是，最后一个祭品并不是姚小翠自己！ 姚小翠觊觎已久的目标在她家楼上，是同一个小区的邻居李某芳。 大家都是邻居，按理来说姚小翠想进入李某芳家非常容易，根本不需要任何计谋。 可惜千算万算没料到，李某芳自从偷偷发现姚小翠爱好虐猫之后，就对这个邻居既警惕又厌恶，好说歹说就是不开门。 而此时林子涵正好追了上来，无路可逃的姚小翠不愿伏法，转身就从七楼跳了下去…… 姚小翠四肢弯折成不规则的形状，面朝上躺在水泥地上，身体不断地抽搐着。 虽然一滴血没流，但双侧瞳孔等圆放大，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已是活不成了。 竺姜姜凑近看了看，发现姚小翠左脸上有四道鲜明的血痕，看间距推测很可能是蜜桃留下的猫爪印。 坠楼的冲击会将大脑和内脏震碎，这种情况下没有专业的医疗工具根本无法急救。 所以竺姜姜没有随意搬动姚小翠，只是将她的头往旁边侧去。 同时解开了她的衣领和外套，尽量让姚小翠保持顺畅呼吸。 “她肚子上也有烟疤。” 也正是这一动作，使竺姜姜发现了姚小翠肚皮上的烟疤—— 八个烟疤早已脱痂褪色，只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淡淡的褐色圆印，一看就不是新鲜的伤痕。 “这不是双鱼座，是射手座。” 第一百一十七章 添装 因为天气问题，返程的飞机延误了一个晚上才终于启航。 “姚小翠前年曾经因为脑震荡入院，住了一个月，时间恰好在樊帅被捕前。”时崇说道。 也就是说，姚小翠才是樊帅手下最后一个被害者。 只是侥幸逃出生天后，她不但没有揭露此事，反而疯狂地爱上了险些置其于死地的杀手。 “脑残中的战斗姬。” 林子涵从手游中分出神来，嘟嘟囔囔搭了一句。 “姚小翠从小父母离异，母亲三婚后她彻底成为了家中不受关注的存在，是典型的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 “樊帅对她的异常关注，被她曲解成独一无二的关爱。不懂得向内寻求自身的强大，受虐者往往也会成为施虐者。” 叶博士推了推眼镜，随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将竺姜姜彻底困死。 竺姜姜冥思苦想都摆脱不了眼前死局，只能举白旗投降，一旁手痒已久的女王蜂趁机轮候上来。 “我来会会叶博士。” 竺姜姜笑着让座位，正准备去弄点喝的，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递到了她手里。 “过年有什么节目吗，要不要跟我去朱雀玩玩？”时崇眸光闪闪。 朱雀是Z国的首都，每逢过年都会有盛大的烟花汇演和升旗仪式。 竺姜姜很想去看看，但碍于答应马骁的事，只能遗憾地摇了摇头。 “那初三来我家吃饭吧，童童到时候过来拜年，一起来玩。” 时崇话音刚落，林子涵就扑了上来。 “队长初三加我一份呗，过年在家好无聊，不想去相亲。” “没问题。” 时崇咧嘴一笑，又问了下其他组员。 不出意料，过年七天女王蜂和达叔计划回家乡，叶博士要去国外参加学术交流，都无法参与聚餐。 竺姜姜答应下来后，打开手机看了看。 是陈晨发来的消息，询问她年三十是否回翠园吃年夜饭，竺姜姜很果断地回绝了。 按竺家传统，年三十要守夜，直到初一零点给祖宗牌位上第一柱香。 往年第一个上香的是竺父，第二个上香的是竺建峰，家庭地位以此类推，竺姜姜排到最后。 今年竺建峰走了，竺建华上午又因为食物过敏住了院，没三五天估计出不来。 竺建曦已为‍­‎人‎‎妻­，年三十大概率不会在竺家守夜，小一辈就剩竺姜姜。 竺姜姜只想吃瓜，可没兴趣当两个怨妇中间的夹心饼干，所以根本不打算过年回翠园。 “叔，回家乡记得带点手信回来吆。”林子涵转头搂住达叔。 “我家乡没什么特产，倒是你嫂子家特产比较多。给你带点菌子……不，算了，鲜花饼喜欢吗？” 估计是想起上次聚餐那茬，达叔尴尬地笑了笑。 “达叔别破费了，玄武盛产虫子，你给二狗子捉两斤，保管他喜欢。” 女王蜂一边下棋，一边还不忘调侃林子涵。 谁都知道，林子涵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虫子。 果然，林子涵立马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算了算了……” …… 青龙市。秋天百货。 “怎么样？” 竺姜姜从衣帽间里走出来，轻盈地转了个圈。 长裙为银灰的绸缎质地，领口是端庄的一字肩，后背开到蝴蝶骨处，几根飘带迤逦而下。 随着身体转动，灵动的裙摆柔柔地荡漾在空气中，衬得皮肤晶莹如雪，更显动人。 “特别好看，就这套吧。第一次见你穿黑色以外的颜色，事实证明人生总是要多尝试新鲜事物。” 马骁优雅地鼓了两下掌，利落地掏出银行卡付款。 “停，黑色是我喜欢，灰色只是应付你的工作。别老是一副说教的口吻，真不知道你那小助理喜欢你啥？” 竺姜姜翻了个白眼。 她向来信奉经典的小黑裙适合任何场合，要不是马骁一直对她出席宴会的服装喋喋不休，并表示愿意出资，竺姜姜是绝对不会浪费时间走这一趟的。 “成熟，稳重，有魅力？”马骁脸皮倒是足够厚。 “人傻，钱多，死得早。”竺姜姜脱口而出。 “竺、姜、姜！大过年的你嘴里能说点吉利的吗？” 马骁眉头直跳。 “别问，问就是不能。” 论斗嘴竺姜姜可没输过，一方面也是看不惯马骁动不动就说教的作风，两人你一嘴我一嘴往停车场走去。 刚走到拐角处，却见两个女孩撞了出来。 “小影，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要回家乡吗？”马骁一脸愕然。 左边的女子正是马骁的正牌女友余晓影，及肩短发束成可爱的丸子头，外套粉色羽绒服，白皙的大腿上套着同色长靴。 “特意陪雪儿出来逛逛，明天才走。” 余晓影白着一张脸，笑得有些勉强。 “早出发了的话，不就看不到你左右逢源的一幕了吗？世风日下，现在有些女的真不要脸，明知道人家有女朋友往上贴。” 雪儿看不惯好友被劈腿，瞪了竺姜姜一眼，夺口而出。 “你……我不是早就跟你解释过了吗？” 马骁张了张口，又不知从何说起。 马家父母都不是傻子，虽然此时此地的聊天内容不大可能传到他们耳中去，但素来傲气的马骁也不愿意对雪儿一个外人过多解释，只是有些着急地看向余晓影。 “刚没认出来竺小姐，毕竟你给我看的照片比较……朴素。我们先走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余晓影生硬地笑了笑，拉起还欲开口的雪儿转身离开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让人心里怪不是滋味。 马骁正想追上去，怎料电话蓦地响了，是马母特意打过来催他回家的电话。 “好，知道了，我在路上了。” 待马骁挂断电话，余晓影二人已不知所终了。 “算了，先回家去吃饭吧，不然一会儿又该挨骂了。”马骁无奈地叹了口气。 竺姜姜也不好告知他余晓影离开的时候频频回头，走得特慢。 毕竟余晓影的好友刚才指着鼻子骂她小三，而且马骁只出了一份钱让她假扮女友，可没出第二份让她当红娘，她决定还是少插手这小两口的闲事。 不过…… “你给她看的是什么照片啊？” 坐上车后，竺姜姜好奇地问道。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失约 趁车子还没启动，马骁掏出手机翻了翻，将照片发给了竺姜姜。 那是一张全家福，背景是某个装潢豪华的酒店。 照片中的竺姜姜，一身白色T恤加牛仔裤站在角落，头发剪得极短，又黑又瘦，看起来像个第三世界的穷苦青年。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张照片是前几年竺父摆寿宴时拍的。 那时候竺姜姜刚参加完军训，为了多攒点钱又跑去做兼职，同时还要想办法跟上大一的学习进度，整个人累得苦不堪言。 “靠，丑爆了，你哪来的照片？” 一瞬间，竺姜姜有点理解余晓影方才的心情了。 “你妈发来的相亲照片啊。她说你不爱照相，真人比照片好看，倒是没说谎。”马骁解释道。 “不过外表无所谓，我们这样的人家，娶妻本来就要娶贤。” “这么说，你也是看上小影妹妹的‘贤’咯？” 竺姜姜秀眉轻挑，狡黠地笑了笑。 “你不懂，小影是个好女孩。”马骁蓦然涨红了脸。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竺姜姜这是对他发泄方才挨骂的不满。 “让二小姐受气是我不对，再给你十万可以吗？最近在搞新公司，我手上实在没什么现钱。” “说到底这就是个误会，毕竟小影也不可能把这些事到处说不是吗？”马骁求饶道。 这事竺姜姜知道，他自己搞公司，就是为了证明脱离家族也有本事自力更生，好为以后和余晓影在一起铺路。 加上之前答应的五十万，演一场戏就有六十万，其中还没算上马家即将给的红包，这兼职很划得来。 蚊子再小也是肉，竺姜姜无非是要个态度，马上见好就收，笑眯眯道。 “成交。” …… 初三。绿杨公寓。 “喵。” 竺姜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放假在家她没有调闹钟。 昨天爬了一天玉山，回来倒头就睡，睡得特别沉，不知不觉就九点多了。 “难怪肚子这么饿。” 竺姜姜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皮，伸手打算推开棺材盖。 平素顺滑的盖板，这回居然没推动？ 难道棺材盖也要上润滑油了吗？ 竺姜姜不信邪，双手扒着盖板，用力一使劲，“啪”地一下，棺材盖一路滑脱，重重砸在了地上。 罪魁祸首“喵呜”一声，灵活地落在竺姜姜胸口上，亲热地蹭了蹭她下巴。 “蜜桃乖嗷，是我睡晚了，这就给你开罐罐哦。” 竺姜姜捏着蜜桃胖乎乎的大脸，肆意揉搓了一番，大呼手感极好。 安某芳独自在月海打工，背着家人养了猫。 她死后蜜桃无人愿意抚养，竺姜姜便在征求过安家人的同意后收养了蜜桃。 竺姜姜怕蜜桃应激，干粮和湿粮都照样用回以前的牌子，还买了个自动喂食器和饮水器。 这样即使出差，蜜桃也能按时一日两餐。 不过罐头的话就没有办法了，只有她在家才能喂得上。 蜜桃特别聪明，竺姜姜不在家的时候，它到点就乖乖地蹲在自动喂食器面前等着吃猫粮； 而竺姜姜在家的话，它肯定要千方百计先享受罐罐，再慢里斯条将猫粮干完。 主打的就是，一顿不落。 年初五前家里不能搞卫生，竺姜姜简单凑合了一碗瑶柱面，窝在沙发里一边撸猫一边玩起了手机。 忽然，短视频平台刷出一个热门引起了她的注意。 视频的背景是青龙市人民医院，只见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状若泼妇，扯着一个护士的头发将她按在地上，又打又骂—— “你个狐狸精破坏别人家庭，不得好死……” “啊，救命！别听她的，她是个精神病！” “闭嘴！叫春一样，知三当三，谁有脸可怜你，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从早上八点多开始，两小时内三百多万浏览量，一瞬间就将视频顶上了热搜，可见过年在家的水友有多闲。 网友议论纷纷，有站原配的，也有说原配不讲道理的，很快就有知情人士将视频主角的身份全都扒了出来。 “罗琦是真的猛，可惜用不对地方。”竺姜姜撇了撇嘴。 俗话说得好，牛不喝水岂能强按头。 有这劲教训小三，还不如省下点力气抽打刘晟，想办法让渣男净身出户。 上次知道了刘晟的出轨后，竺姜姜思考一番便拜托时崇找了个靠谱的私家侦探。 那人是退役刑警，做事干脆利落。没几天就找到机会将刘晟偷吃的画面拍了下来，直接匿名发给罗琦。 没想到罗琦是个纯纯的恋爱脑，没有因此跟刘晟翻脸，反而想方设法花时间找到了照片中的小三，直接扭打上门。 有这一遭，估计刘晟三月份的转正考试是绝不可能通过了。 竺姜姜退了出来，正想上网逛逛给蜜桃添置点玩具，电话响了。 “抱歉，突然有点事，晚上的聚餐可能要取消了。” 时崇的声音从听筒的另一端传来，信号似乎不是很好，有些断断续续。 “没关系，少吃一顿也不会掉块肉。”竺姜姜打趣道。 “下次有机会再请你。” 时崇低沉地笑了笑，不同于往日的爽朗，里头夹杂了一丝难言的疲惫。 竺姜姜感到很不寻常，要知道时崇平时可是两天一夜不睡都依然活力满满的人。 “喂，队长……” 还没来得及询问，电话就自动挂断了，再打回去则显示关机。 竺姜姜左思右想都安不下心来，立马给林子涵打去电话。 “队长他说今晚有事，我就挂了。姜姜你是晚上没着落吗，要不咱俩凑合下一起出去吃饭？” 电话的背景是枪林弹雨的声音，林子涵很明显正沉溺于网络游戏当中。 “不用了，过年好吃的饭店全关门了，改天再约。” 心知林子涵就是个粗线条，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竺姜姜决定放弃。 她挂断电话后，揉了揉被游戏音响震得生疼的耳朵，找到了远在海岛度假的蓝波。 “队长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是青龙机场，我查了下航空公司的购票记录，他买了飞往玄武滴航班，现在应该已经登机了哦。” “队长是不是约了达叔呀？我跟你说，春节玄武冷得很，一点都不好玩，还不如来海岛。海岛四季如春，椰青才三块一个，一起来玩呗，我可以帮你定到一元票哦。” 蓝波嘻嘻一笑，来了通全面周到的热情介绍。 一元票是某些廉航搞的噱头，每年就三五张，抢到的几率说亿万分之一都不为过。 不肖说，抢票肯定是凭借他超乎常人的编程技术。 竺姜姜不为所动，心念一转拨通了达叔的电话，很快就在达叔的话语中察觉了端倪。 “唉，都叫他别来了，就是死倔。”达叔叹了口气。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九章 噩梦 接下来无论竺姜姜如何再问，达叔都不肯多说什么，反而找借口挂断了电话。 竺姜姜捏着手机，直觉有些不好的猜想，却找不出丝毫头绪。 到底达叔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时崇不顾今晚的约定，急忙赶往玄武？ 随手打开种树软件看了下，屏幕上的命道树早已从一根光秃秃的枝杈长成了参天大树，可见这段时间成果斐然。 屡破大案加上慈善捐款，让功德叶增长的速度有了显著提高。 细算起来，竺姜姜已经很久没有仔细数过功德叶的数量了。 主要是因为叶子太多，数也数不过来。 枝杈上那个凸起越来越明显，看着像只花苞，手指滑过暂时没有提示。 也许要等完全长成，才能知道这是什么。 看着看着，竺姜姜忽然灵机一动，她默念着时崇此行可能会遭遇的最大麻烦，边点击使用了功德叶。 只要确定他们能够平安无事就好了，根本无须纠结其他。 可惜竺姜姜马上就发现了种树软件的最大弊端，关键时刻，她居然睡不着！ 刚睡了一宿整觉，加上心绪烦乱，竺姜姜呆呆地窝在沙发里，愣是酝酿不出半点倦意。 有事不决…… 找蓝波。 做了十组平板支撑和五组大猫趴，不但没有丝毫睡意，反而越出汗越精神。 竺姜姜喝了一杯热牛奶以后。在有限的朋友圈里搜索了一圈，决定打给同样很闲的蓝波。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蓝波一嘟噜嘴，说完就打算挂断电话。 “波波等等，既然打给你，我肯定有把握，你瞒也没用。” 虽然满脑子问号，但姜姜反应极快，瞬间就猜到达叔挂线之后肯定找过蓝波。 蓝波擅长的，无非是计算机。 连时崇都放心不下，左右不是小事，大不了就当是去玄武旅游了。 “把达叔在玄武的地址发来，我已经订好机票马上就准备出发了，你总不想我一个人孤零零在玄武流落街头吧。” “好吧，绝对不是我口风不严。达叔真是的，也不看看组里都是些什么人精，还要我这个没脑子的配合撒谎，你到时记得帮忙证明我可啥都没说过。” “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哦。” 蓝波不再挣扎，干巴巴地挤出几句话。 …… 青龙机场。XU3101航班。 青龙直飞玄武的飞机一天只有两班，XU3101是红眼航班，也是今天的最后一班，错过的话就只能等明天了。 “E110……” 竺姜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机票，背着双肩包往座位的上走去。 E110是靠窗的座位，位于机舱尾部，竺姜姜找到座位时，靠走道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那人抬起头，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在这里？” 竺姜姜看着活力四射的林子涵，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他出现在飞机上的理由。 “在家太烦了，家里人老是给介绍对象。我想着你和队长都没空，就打算找蓝波玩玩，没想到他去了海岛。” 林子涵主动帮竺姜姜把背包塞进顶上的行李架中，一边解释道。 然后在他抱怨憋闷无聊的时候，蓝波无意中说出时崇和竺姜姜去了玄武。 “我还没去过玄武呢，你们偷偷去找达叔也不喊上我。” 林子涵委屈地撇了撇嘴，配上他的娃娃脸，活脱脱一条毛茸茸的大狗，让人忍不住捏一把。 “票也是蓝波帮你定的？” 看着林子涵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竺姜姜感到一时语塞，不由地感叹道。 “如果蓝波穿越到谍战时期当G党特务，Z国恐怕早沦为殖民地了。” “蓝波为什么要当特务？”林子涵满脸茫然。 …… 一行人在茂密的丛林中艰难前进。 雪水融冻，春寒料峭，虽然虫子比炎热的夏季少了许多，但脚下的路却更加泥泞了。 若无熟悉的人带路，稍有不慎，便会被卷进噬人无数的沼泽之中，尸骨难全。 不知走了多久，领头的人蓦然举起了手，示意大家停下脚步。 “前面有人。” 在派人往前打探清楚情况后，三人小声商议了一番，决定分两批行动。 人质就在后方，由两人在前面吸引注意力，另外一人曾趁场地里的人无暇多顾时，抓紧机会解救人质。 计划进行得很完美。 虽然场地里的几人对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心存警惕，但谁也不愿意无中生事，表面仍彬彬有礼你问我答，热情交流。 就在一切即将尘埃落定时，婴儿意外的哭声倏地打破了丛林中的平静！ “不好！嫩藕要跑！” 场地里的人说着便掏出腰间的土枪意欲拦截，不曾想却被人一把夺下。 “动手！” “嘭！嘭！嘭！嘭！嘭……” 震耳欲聋的枪声随着四溅的尘土不断响起，鸟兽惊得四窜而逃。 “小心！” 一片混乱之中，子弹悄无声息地穿入眼前魁梧强壮的胸膛，带起一串血花！ “队长！” 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的人被鲜血糊了一脸，勉强扭头，发出哀恸至极的呼喊。 …… “姜姜，到玄武了。” 林子涵轻轻戳了戳竺姜姜的脸，见她仍旧皱着眉头睡得死沉，只能挠了挠头，抓起她肩膀用力摇晃。 竺姜姜陡然从梦中惊醒，一时间有些恍惚，浓浓的悲伤涌进心头，透明的泪珠不其然便滑落了下来。 “靠，你怎么哭了，是我摇得太‌‌大‌​力‍了吗？” 林子涵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差点想把这两只万恶的爪子剁掉。 “没，不关你事，刚做了个噩梦而已。不知道达叔在不在酒店，我们快走吧。” 竺姜姜抹掉眼泪，迅速站了起来。 想到梦中血花喷溅的身影，她一刻也不敢耽误。 “凌晨两点多，估计他们都睡了。要不我们先去古镇吃个宵夜吧，听说玄武的小吃街超级有名。” 林子涵絮絮叨叨地说着，尚沉浸在假期旅游的兴奋之中。 “你自己去吃吧，我不饿。”竺姜姜一口回绝。 “好吧，那先陪你回酒店吧。嘻嘻，给达叔一个惊喜。” 林子涵倒也不恼，情绪来得快去得快。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章 汇合 玄武市。丽泉镇。 仙途小榭是丽泉镇边上的一处民宿，靠近白水村，位置比较偏僻，所以即使新年假期游客也不多。 竺姜姜提前打过电话，刚下车就见客栈老板等在了路口。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麻烦您来接。不知道有没有多一个房间，路上遇到朋友说也想住这里。” 竺姜姜礼貌地笑了笑。 没有也没关系，顶多把林子涵赶去和时崇同睡就是了。 “举手之劳而已，我平时睡得也晚。我们客栈的位置不好找，不出来接你们估计找不到。” 客栈老板名叫罗丁，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鼻梁上挂着一副黑框眼镜，下巴长了颗痦子。 他踩着棉拖鞋，身上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看起来亲切随和的样子。 “房间没有多的了，不过还有床位。通铺虽然没有单独一个房间那么舒服，但胜在便宜，只要二十五一天。” 罗丁哈了口气，比了个二十五的手势。 “床位好啊，我还没试过睡大通铺呢！”林子涵跃跃欲试。 至于财物的安全问题他倒不担心，直接把证件和钱包塞给了竺姜姜。 在蜿蜒曲折的小巷中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终于到达仙途小榭。 门前小桥流水，两侧挂着大红灯笼。 绚烂盛放的炮仗花爬满墙头，像一簇簇跳动的火焰，看起来古色古香，别有意趣。 推门而入，当先便是布置了雕花桌椅和秋千的庭院，房子围绕庭院搭了两层，是仿古的木质建筑。 “套房一共四间，三间在楼上，你来得晚，只能住楼下。”罗丁递给竺姜姜一把钥匙。 竺姜姜抬头看了看，意外发现楼上有个房间还亮着灯。 正想着要不要打给时崇试试，亮灯的房间窗户突然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口。 “姜姜？” 达叔愣愣地叼着烟，根本顾不上手里点燃的打火机。 “达叔，你们还没睡啊？” 林子涵兴奋地招了招手，也不管罗丁说什么通铺了，“噔噔噔”就往楼上跑去。 眼见竺姜姜也自顾自走了上去，罗丁猜测几人熟识，也懒得自讨没趣。 横竖押金已收，该说的也说了，打了个哈欠便回自己房间去了。 “你俩怎么也过来了？我就知道，蓝波这小子嘴巴没有门把。” 达叔搓了搓下巴被烫得焦黄卷曲的胡子，迎上林子涵热情的拥抱。 事已至此，他干脆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了二人—— 达叔家乡在香海，而达嫂家乡则在玄武。 因为香海离青龙比较近，每年春节达叔夫妻都会先回香海，再回玄武。 没想到过年前几天，达嫂突然收到家里消息说老人病倒，心焦如焚之下，她便干脆提前返回玄武。 达叔本来不放心老婆带着女儿独自出行，奈何家中有事一时半会也很难走开。 加上达嫂再三坚持，他只能无奈留在香海，想着年初一祭完祖就立即赶往玄武与妻女汇合。 “这几天我们早晚都会通电话，初一晚上的时候她电话忽然间就打不通了。打给她弟弟，电话同样没人接听。” “农村人睡得早，我也没有多想，以为她玩累了忘记充电。” 达叔一脸懊悔，满是老茧的大手搓了把脸，双眼全是血丝。 那天早上，达嫂曾在电话里透露过下午要去镇上赶集，所以达叔也没有多想。 “怎知到了初二早上，电话还是打不通。” 达嫂的弟弟倒终于接听了电话，说姐姐一晚上没回来。达叔顿时就急了，立马火急火燎地买了机票飞往玄武。 失踪通常要超过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为了更快查出妻儿的行踪，达叔第一时间便想到向交友广阔的时崇求助。 “首先我们可以肯定，达嫂的失踪绝非自愿。” 时崇说着便打开了放在桌上的手提电脑，屏幕上是蓝波刚发过来的监控视频。 由于丽泉镇古村落很多，监控分布不广，从极其有限的监控画面中搜索达嫂的去向，可费了蓝波老大的功夫。 这是来自丽泉派出所门口的一段监控，画面中，达嫂孤身一人从派出所对面的马路匆匆走过。 在经过派出所时，她脚步停顿了一下，但不过四五秒，又转头离开了。 “她停的时候，特意往派出所门口看了看，好像在找摄像头？”竺姜姜指着脚步停顿的画面。 “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感觉她在暗示什么，但暂时没看出来，所以我们正打算去那边走一趟。”时崇沉吟道。 “而且达嫂出门是带着女儿一起的，监控上却孤身一人，这明显不同寻常。”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在陌生的环境中离开自己的孩子，除非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 丽泉镇。香榧路。 银月如钩，小镇人歇车停。 除了酒吧仍旧灯火通明，其他店铺全部大门紧锁，大街上孤寂冷清。 为了方便行动，时崇一下飞机就特意跑去租了辆车。 丽泉镇红绿灯极少，开车从仙途小榭前往镇上派出所一路顺畅，不过花了十几分钟。 派出所晚上依然有民警值班，时崇跟达叔前去询问情况。 竺姜姜则跑到马路对面转了转，意图揣摩出达嫂在此停留的目的。 路边种的是一溜高大的白桦树，这是西南方一种常见的行道树。主干笔直，病虫害少，生命力顽强。 “你在找什么？已经整整一天了，达嫂就算真的曾经在这里留下过什么消息，估计也早就被扫大街的收拾走了。” 林子涵打量了下开着LED灯四处摸索的竺姜姜，满脸不解。 但不解归不解，他还是很配合地跟着找了起来。 竺姜姜在路边找，他则在临街的商铺门口找，很快就在不远处的眼镜店前找到了一个摄像头。 “看这个摄像头的方向，应该能照得到达嫂。”林子涵连忙发信息告知时崇。 可惜这个摄像头属于私人，想看监控内容的话估计只能等明天了。 另一边竺姜姜回忆着达嫂在监控中的一举一动，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想来想去都不得其法，她干脆将自己代入到达嫂的角色中，从头开始。 一步一步往前走…… 就是这里，停下！ 然后，达嫂看向派出所，手搭在树干上…… 竺姜姜纤长的手指抚摸在白桦树上，蓦地灵光一闪！ 第一百二十一章寻踪 竺姜姜仔细寻找了一番，指尖在树皮与树干间的缝隙中抠出来一张卷起来的树皮。 薄薄的树皮上用蓝色的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非常娟秀—— 鸡冠坡飞龙潭。 “这是我老婆写的字。” 达叔发黄的指尖小心翼翼捏着树皮纸，神色激动。 “飞龙潭在哪？”竺姜姜微微有些疑惑。 “我也没听过，本地人可能知道。” 达叔紧皱眉头，从胸口处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我找到一个人，可能知道飞龙潭在哪里。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儿他过来带我们去。” 这时，时崇挂了电话走过来说道。 “时间很晚了，要不你们先……” 让时崇几人跟着跑了一晚上，达叔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子涵打断了。 “你这是不把我们当兄弟，别说了，肯定帮你找到嫂子再回去睡觉。” “我都睡一天了，暂时还不困。”竺姜姜笑了笑。 “快上车吧！”时崇在车上按了按喇叭。 “来啦！” 林子涵欢快地应了声，达叔情知说服不了众人，只能无奈跟了上去。 …… 时崇带着几人来到了古镇附近的一个食堂。 凌晨五点，食堂里已经灯火通明，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机关食堂，不忙的时候也会对外营业，算是半开放。”时崇说道。 食堂处于古镇边上的深巷中，左侧是古镇大学，右侧则挨着镇上唯一一家三甲医院。 “还是队长牛，犄角旮旯的地方也能找得到。” 林子涵嘻嘻一笑，端着饭盆乖乖排起了队。 “以前我爸在玄武上班的时候，跟他来过几次。”时崇笑着说道。 食堂按套餐预付款，打饭的窗口不收钱，时崇问过几人后，便走到侧面的柜台处交钱。 “队长的爸爸也在我们系统上班，怎么平时没听他提过？” 不怪竺姜姜好奇，实在是林子涵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突然绷着个脸，一见时崇走了反而如获大赦。 “队长他爸是JD警，十年前就因公殉职啦，队长继承了他的警号。偷偷告诉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林子涵神神秘秘地凑到竺姜姜耳边嘀咕道。 “你是今天第二个说这句话的。”竺姜姜感叹了下。 第一个是蓝波，两人不愧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林子涵一脸疑问，还没得及说什么，就见时崇已经走了过来，连忙心虚地收敛表情不再追问。 竺姜姜选了一份春饼配小菜的套餐，打了杯豆浆。 虽然是食堂，但厨艺相当在线。 春饼擀得极薄，拿起来透着光。酸黄瓜口感脆嫩，配着玄武当地特色的红菇酱，别有一番风味。 达叔牵挂妻女，无心饮食，只打了一碗瘦肉粥，坐立难安地喝了两口，不时看向手机上的时间。 眼看早饭吃得七七八八，达叔按捺不住了。 正当他想开口询问，时崇约好的向导终于找了过来。 向导是个瘦小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下巴络腮胡子，颈上纹满玄黑刺青，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 到了之后他没有走进食堂，而是选择在巷口的大树下等着。 “飞龙潭，这地方偏得很，可不兴去啊。”浩南嚼着口香糖说道。 “具体说说。”时崇将方才买好的烟递给了浩南。 “这些都是我同事，你直说就是了。” “怎么说呢，事先说明这事我可没沾过。” 浩南接过烟看了看，没急着抽，而是抽出一根陶醉地嗅了下，随手夹在耳朵上，然后把剩下那包烟塞进了口袋里。 “我听说，只是听说。飞龙潭那边有条小路，可以穿越边境，直达M国，而且不会被巡逻部队发现。” “那里荒郊野岭，一般我们本地人没事都不去那里。” 几人面面相觑，马上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M国边境的三座城市是电信诈骗和人口贩卖最为猖獗的地区之一，不管是出于自愿还是受人胁迫，只要进去，几乎没有能活着回来的。 “别想那么多，也许只是正好在飞龙潭附近。”时崇拍了拍达叔的肩膀。 “速度帮我准备点东西，棍子什么的就可以了，违法的不要，一会儿在古镇东门等你。” 时崇转头对浩南吩咐道。 “行，新款老款都给你整点吧，一小时。” 浩南打了个哈欠正打算走，却被竺姜姜拦住了。 “等等，有没有防弹衣什么的？” 想起梦中枪林弹雨的场景，竺姜姜深知此时再不开口就来不及了。 “穿个防弹衣安全点，万一遇到什么偷渡客或者D贩子之类的呢？” “姜姜你想啥呢，飞龙潭又不是龙潭虎穴，还在我国境内呢，哪来那么多牛鬼蛇神？害怕你就别去了。”林子涵简直无力吐槽。 “飞龙潭确实用不上，不过过了飞龙潭就不好说了，谁知道你们想去哪里呢对吧？” 浩南阴阳怪气地吹了个泡泡。 “不耽误时间就带上吧，两手准备。” 时崇瞥了眼有些焦急的竺姜姜，叹了口气。 …… 鸡冠坡。飞龙潭。 飞龙潭在鸡冠坡的背面，翻过土坡，是一处密林。 也不知浩南是怎么辨别方向的，众人跟在他身后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达了飞龙潭。 说是潭，其实是个小小的泉眼。 乱石掩映中，宽不过两尺的涓流蜿蜒而下，蓄积在一个小小的池子里。 池边立着一块形状奇特的巨岩，据说名叫飞龙石。 “这是我老婆的耳环。”达叔眼尖地在巨岩边上找到了一个银白色的耳钉。 耳钉是圣诞树形状的，树顶镶着一颗水钻，款式非常别致。 “地上好像有东西，你刚在哪里找到耳钉的？” 时崇打着电筒弯下腰看了看，示意达叔将耳钉恢复原位。 长满苔藓的泥土上被人划了一条细细的直线，耳钉被按在顶端，组合起来，就是一个箭头。 “苔藓很新鲜，翻出来的泥还是湿的，应该刚走不久。”时崇搓了搓地上的划痕。 “那边就是通往M国的小路。”浩南看着时崇所指的方向。 “事先声明，带你们走可以，走到界碑我就不管的啦。在家吃香喝辣特别逍遥，我可没兴趣去M国挨苦受罪。” “没问题，你只管带路就是了。” 时崇按住欲言又止的达叔，开口说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误会 山路崎岖，说是小道，其实只是障碍物少一点，地面乱石少一些，并非想象中规整的道路。 由于寻人心切，队伍走得很急，竺姜姜紧紧跟在后面，不过半天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中午艳阳高照，鬓间滑落的汗水刺痛了眼睛。 身上的防弹衣加上背包里的水和药品得有十斤左右，要不是出发前果断将无用的行囊都扔在车里，竺姜姜估计早就坚持不住了。 “背包给我。” 时崇从队伍后面走了上来，伸手卸下竺姜姜的背包。 竺姜姜没有拒绝，一方面是真累得说不出话。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知之明，不想耽误大家前进的速度。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达叔从前面回过头来，迟疑地说道。 这两天他几乎没合过眼，下巴长满短短的胡子，肩膀上全是抖落的白色头屑。 整个人像根拼命燃烧的蜡烛，全凭一股精气神撑着。 “快走吧，最近天天锻炼，我能坚持得住。” 也许是心理作用，卸下背包后竺姜姜感觉浑身轻松，喝了几口水全身又充满了劲。 “他们这些偷油的耗子一般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出发，走快两步说不定还能追得上。”浩南适时出口的话打断了达叔的犹豫。 “艹NYYD！” 树间垂落的藤蔓被撩起，里面瞬间“嗡嗡”逃出一群黑压压的飞虫。 其中几只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林子涵脸上，吓得他四肢乱舞，国粹脱口而出。 “别动，待会儿掉到衣服里了。” 竺姜姜冷不防被猴子般窜上来的林子涵吓了一跳。 “靠，被咬到会不会中毒啊？” 林子涵顿时僵住身体，揪住竺姜姜纤细的手臂，脸色发白，泪眼汪汪。 竺姜姜安慰地扯了扯嘴角，眼疾手快地把他脖子上的飞虫一把捉猪，仔细端详了下。 “看起来好像没毒。” “是只影子虫，被它咬到的地方会发痒红肿，没什么大不了的。” 浩南被这番动静吸引，叼着烟过来看了一眼。 “我在附近找到了人活动的痕迹，这东西是从土里挖出来的，闻着没有发霉变质，应该是早上埋的。” 时崇精力充沛，背着两个包也丝毫不影响行动。 队伍前进的同时，他就仗着矫健的身手四处探索。 这会儿他正拎着一张油纸走了过来，看着像是当地人打包烙饼的包装纸。 此番发现大振精神，众人商议了一番，中午决定不作停留，加快速度争取追上去。 这一走就又是大半天，眼看冷风穿云，即将日落西山，浩南率先停住了脚步。 “再往前走十公里，翻过这座山就是界碑。” 浩南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要是再追不上，估计就没希望了。 “我晓得了，谢谢兄弟尽力，不会为难你。” 达叔抿了抿起泡的嘴角，充满红丝的眼中滑过一丝决绝。 “别怕，好兄弟共进退，追到M国我也给你把嫂子带回来。”林子涵立马拍拍胸脯表决心。 “你个傻子，擅越边境工作还要不要啦……” 达叔愣了一下，连忙劝说道。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时崇敏捷地跨过乱石，三步并两步跑了过来。 “前面有人，都别说话，跟我来。” 没有帐篷之类的设施，林间的营地用布帘简单地分为两部分。 篝火这边有四个人，负责放哨的鸡冠头男子正倚在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其他三人俱都窝在篝火边的衣物上睡觉。 “布帘后面还有五人，其中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嫂子。我不敢靠得太近，没看清。”时崇悄声说道。 “肯定是她，除了她不可能这么巧会有人带着孩子跑到边境。”达叔神色激动。 “我观察过，躺在左边的那两个人睡觉手都揣在腰上，十有八九手里有东西。” “一会儿我跟浩南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俩从后面过去找人。后头可能也有同伙，自己小心。” 时崇说罢望向竺姜姜，显然是希望她留在这里。 “我跟达叔他们一起过去吧，放心我就躲在他们后面，多个人关键时刻也能帮得上忙。” 竺姜姜晃了晃手里的电击警棍。 布帘后面的人不知有几个同伙，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救出达嫂，仅凭达叔二人确实不够稳妥。 更好的办法是时崇也跟着去，可惜浩南是个胆小如鼠的。 光指望他去和前头几人周旋靠不住，一旦露馅，说不得众人的小命统统得搭进去。 “行，注意安全。” 时崇嘱咐了浩南一番，过了三五分钟，待预计竺姜姜等人已经就位后，便携着浩南往营地走去。 …… 跟前面不同，布帘后面没有人放哨。 地上铺了一张四尺见方的布，三个男人紧紧在上面缩着，睡得正香。 不远处的角落，紫衣女人抱着婴儿背对他们，看不清模样。旁边一个花裙女人正悄声说话，似乎是在帮忙。 见到紫衣女人，达叔眼睛立马亮了下。 离得近了不方便开口说话，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林子涵跟他一起从侧面绕过去。 深知自己的三脚猫身手只能拖后腿，竺姜姜没有跟着他们，只是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以防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及时接应。 “怎么感觉达嫂胖了一圈？” 遥看角落的紫衣女人，竺姜姜暗自疑惑。 达叔和林子涵有丰富的外勤经验，一切进展得十分顺利，不知不觉就摸到了两个女人身后。 达叔蹑手蹑脚地摸到紫衣女人身后，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低低地说了句。 “跟我走。” 与此同时，林子涵也利落地将花裙女人控制了起来。 本以为妻子听到自己的声音应该会十分配合，所以达叔手上并没有用力。 也就是这一疏忽，剧痛立马从手心传来！ 脖子上的皮肤松软白皙，耳后还有一颗小痣—— 这不是他老婆！ “唔唔唔！” 身侧熟悉的香味传来，达叔神差鬼使般扭头一看，惊讶地发现身侧的花裙女人才是久寻不见的妻子！ “呜哇哇哇……” 紫衣女人怀中熟睡的婴儿不知为何嚎哭了起来，洪亮的声音骤然打破了林间的平静！ “艹，嫩藕跑咯！” 完了，感冒十几天都没好，今天突然失去味觉了。严重怀疑二阳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受伤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倏忽惊起林鸟，响彻天际。 “速度去前面帮忙！” 竺姜姜及时出现，将二人身后正欲偷袭的平头男子用电倒在地，夺下他手中的枪递给林子涵。 达叔也反应了过来，不再手下留情。 两三下将紫衣女子放倒在地，夺过婴儿交给竺姜姜，用扎带束缚住她的手脚，被电晕的男子也如法炮制。 “你先躲起来，我去前面看看。” 达叔将被林子涵勒晕的达嫂抱到了一旁的草丛中，对竺姜姜说道。 另外两个男的在听到枪声的时候就应该拔腿而逃，此时已不知去向，达叔也没有浪费时间寻找。 竺姜姜点了点头，待达叔走后，就扯来地上那块发霉的布，把骂骂咧咧的紫衣女人嘴堵了起来。 “把儿子还给我……唔……” 无视紫衣女人怒目圆睁的眼神，竺姜姜不断拍打着襁褓，安抚哭得声嘶力竭的婴儿，静静蹲回达嫂身边。 达叔生的是女儿而不是儿子，要不就是这个女人精神出了问题，要不就是达叔的女儿不知去向。 也许是哭累了，竺姜姜心不在焉地安抚了一会儿，白嫩嫩的娃娃就嘬嘬嘴吐着泡泡睡了。 注意到布帘前方的动静已经停止，不放心的竺姜姜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前面探看，便见达叔焦急地走了过来。 “队长受伤了，快过来看看。” 达叔顺手接过竺姜姜手中的襁褓，双目赤红。 脑海里乍现梦中鲜血喷涌的一幕，竺姜姜的心瞬间“咯噔”了下，迈开腿跟了上去。 “不是穿了防弹衣吗？” “距离太近了，防弹衣没完全挡住。”时崇正倚在大树下，扯起嘴角笑了笑。 防弹衣早已脱下，T恤被撕了下来，胸膛左侧开了个血洞，位置正对心脏。 时崇的身材属于结实却不显强壮的类型，肩膀宽阔呈优美流线型，八块腹肌拢在小麦色的皮肤下，像一只活力四射的豹子。 “没事，血流得不多，应该没有伤到要害器官。” 不知是安慰时崇，还是安慰自己，竺姜姜的声音细若蚊呐。 “哈哈，就知道我命硬。比这更重的伤我都扛得住，放宽心。” 时崇咧嘴一笑，疼痛使他俊朗的脸微微发白，额角全都是汗，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事实上如今正处荒郊野岭，救援一时半会儿无法到达。即使穿膛的子弹没有伤及要害，只要胸膜破损，时崇很可能便难逃一死。 思及此，竺姜姜不由地懊悔了起来。都怪她见识短浅，自以为有了防弹衣就万无一失。 这时，正好林子涵提着装了救急药品的背包冲了过来。 方才为了方便行动，众人都将行囊藏在了附近的草丛里。 竺姜姜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她戴上手套，将伤口周围清洁了一番，用镊子将附着在伤口上的碎布轻轻夹了出来。 清洁过的伤口立马有新鲜的血液渗了出来，量不多，但伤口出一缕属于金属的反光却让竺姜姜心头一喜！ 避开伤处的肋骨，她将手搭在另一边的胸膛上，临时代替听诊器。 “呼吸一下试试，慢慢吸气，觉得疼就停下，不要急。” 时崇依言操作了一番，每次吸气还没到最高点，他就立马将气吐了出来。 “吸气的时候有点疼，不能太用力，但呼吸还算顺畅。” “你不能再动了，子弹可能刚好卡在肋骨上了。一旦肋骨断裂刺破胸膜，神仙都救不了你。”竺姜姜眉头轻蹙。 这是预想最好的情况，也可能胸膜已经破损，只是口子太小，所以时崇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出现呼吸困难。 “现在春节人手不足，救援的直升机只有一架，到达可能要八到十小时左右。”达叔说道。 他刚用时崇准备的卫星电话申请了救援，收到的回复就是短时间难以赶到。 “那我躺着就好了，正好可以休息下。”时崇得意地笑了笑。 直升飞机上可没有那么多个位置，在场说不得有几个倒霉蛋还得辛辛苦苦原路返回，重新翻越鸡冠坡。 因为会压迫到陷进肋骨的弹头，竺姜姜没有包扎，只是拭干了流下的血迹。 她将两个背包翻了个面垫在地上，扶着时崇缓缓躺下，把无菌纱布铺在伤口上，而后才拎起外套盖在时崇身上。 不知去向的浩南终于跑了出来，帮着林子涵一起将被控制起来的人归拢一堆。 用一根绳子穿过他们手上的束缚带，像牵猪崽一样把五男一女全都串连了起来。 达叔把手中的婴儿交给竺姜姜后，将老婆从后头抱了过来。 “对不起哈，不知道是嫂子，下手重了点。” 完事的林子涵跑到树底下歇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事，不怪你。我自己都没认出来，差点坏了事，幸好姜姜反应快。”达叔摇了摇头。 虽然表情困倦，但他明显心里有事，眼光落在襁褓中的婴儿身上，微微有些出神。 “我看过了，是个男孩子。”竺姜姜轻声说道。 时崇呼吸缓和，看着已经睡了。有心让他休息，所以竺姜姜说话便放低了音量。 “我知道，累了就休息会儿，我三人轮流负责看哨就行了。”达叔勉强笑了笑。 那个紫衣女人最后说的话达叔也听见了，所以婴儿抱上手的时候就验证了下，果然不是他女儿。 可惜除了时崇的卫星电话，所有手机都没有信号。而且绑架的嫌犯精神正好，他们却人困马乏，怎么说都不是审讯的好时机。 …… 夜幕降临后，山林温度骤降。 想着达叔女儿的去向，竺姜姜虽然心思烦乱，却挡不住沉沉的睡意，没一会儿就蜷缩起来歪倒在树下。 忽然，“轰隆隆”的巨响传来。 竺姜姜猛地睁眼，下意识将手搭在时崇颈侧的脉搏上，见他呼吸平稳，才舒了口气。 “救援来了？” 时崇被微凉的手指冻了下，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好像是，达叔他们都不见了，应该是去接应救援了。” 竺姜姜环顾四周，只见六人被栓在树上，远处浩南正抱着婴儿手忙脚乱哄着。 “骏达？” 熟悉的声音响起，达嫂终于醒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审讯 刨除两个救援人员，直升机上有八个座位。 由于时崇因伤要横躺，座位缩减为五个。 最后确定坐上直升飞机的是时崇，达嫂，达叔，竺姜姜，紫衣女子，小宝宝由竺姜姜抱着，不占座位。 林子涵则和两个救援人员押送五个嫌犯，跟着浩南沿原路返回。 …… 玄武市。陆军第三集团军医院。 时崇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左侧第三肋不全性骨折。 射出的子弹穿过防弹衣后险险卡在了第三肋上，仅差两三毫米就穿透进胸腔。 “我已经通知丽泉派出所立案，申请了特侦组援助。值班民警范大山负责此案，这是他的电话。你马上联系，争取早点找回达叔的女儿。” 签完手术协议，准备推入手术室前，时崇对竺姜姜说道。 在山上时看似昏睡，实际时崇该听的都听到了，并在恢复信号后第一时间将事情安排好。 “可是……” 看着时崇极力忍耐疼痛的样子，竺姜姜犹豫了下。 “不用担心，没听医生说吗，这是小手术。快去吧，别耽误时间，希望醒来就可以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时崇咧嘴一笑，伸手摸了摸竺姜姜发顶。 “会的，队长加油。我现在就去找达叔。” 竺姜姜紧抿嘴角，不知如何安慰。 虽然子弹没有穿透胸腔，但所有关于肋骨的手术都要全麻。 因为胸膜很薄，一个不好，手术过程随时都有可能造成血胸或气胸，风险不言而喻。 在时崇的坚持下，竺姜姜没多逗留。她问过了护士后，在楼上病房找到了达叔夫妇。 达嫂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用了镇静剂后已经沉沉睡去。 “外伤没有多少，她主要是乳腺炎比较严重。刚烧到四十度，又不愿意好好休息，医生就给用了点镇静剂。” 达叔搓了把脸打起精神，勉强对竺姜姜笑了笑。 据达嫂所说，因为很久没回玄武，忙完家里的事就想带着女儿到处转转。 那天上午到镇上赶集的时候，为了不受累，她就推了婴儿车。 “她说买完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忽然有几个人故意挤了过来。”达叔仔细回忆道。 为了方便，达嫂的手机就放在外套的口袋里。 丈夫是刑警，平时普及得多，达嫂迅速反应过来，猜测那人大概是想偷手机。 果然，正当她想把手机攥在手里的时候，在口袋边缘摸到了两根手指。 “那伙人发现失手，就迅速离去了。”达叔紧皱眉头。 孤身一人带着女儿，达嫂自然不会多生事端。 但没想到就是这么一闪神的功夫，再回头时却发现童车里的女儿不见了！ 紧接着，正打算报警的达嫂就接到了来自绑匪的电话。 “他们让她下午六点准时去到鸡冠坡飞龙潭，这期间只能步行，不许用任何方式联系外界，不然就准备收到我女儿的尸体。” 说到此，达叔一拳砸在栏杆上，满脸懊恼。 当时距离六点尚有十小时，从市集步行到飞龙潭，紧赶慢赶，差不多就要这么长时间。 达嫂应绑匪要求扔掉手机以后，本来还想找机会偷偷联系达叔。 不曾想只要步行的路线稍有偏移，她就会收到绑匪的警告。 也就是这时，达嫂才知道对方正无时无刻紧盯着自己。 多次试探后，达嫂偷偷拔下桦树皮，用包里的圆珠笔写下绑匪约定的地址，趁着经过派出所门口的机会，将其塞进了马路边的树干里。 之所以选在这个地方，是因为派出所门口的摄像头非常明显。 达嫂只是通人，她担心其他地方的摄像头出问题或者像素不好。作为一个母亲，她不敢冒险。 …… 云峰路。丽泉派出所。 竺姜姜赶到派出所时，范大山已经等在那里了，林子涵也赶了过来。 “偷渡M国那伙人，领头是一个叫八目的，他说达嫂的女儿不在他们手上。”林子涵说道。 八目是M国诈骗团伙的中介人，日常负责将吸收到的新鲜血液通过非法途径带到M国“上班”。 此时，八目正坐在审讯室中。 他是个身材矮小敦实的年轻人，皮肤黝黑，嘴唇很厚，棉外套紧紧裹在身上，看起来淳朴憨厚。 “我只负责带人过去，人是怎么来的不关我事。” 八目翘起二郎腿，一脸无辜。 这次除了达嫂，另外三人都是自愿来的。 两个男的是朋友介绍，专门过去M国应聘年薪三十万的高薪工作； 紫衣女子则是去见网恋对象，据她所说，她相好在M国做生意。 两个男子在枪战发生的时候就跑得不见踪影，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已经穿越国界线成功到达M国，还是迷失在深山里了。 紫衣女子被救助回来后就倒地撒泼，在直升机场对工作人员破口大骂。派出所确认身份后，就通知家人过来接回去了。 “少给我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吴春花已经报案，她女儿被人绑架。你说不说我最后都能查到，如果选择继续隐瞒，那就是共犯。” 范大山鹰隼般的目光紧盯八目。 八目嗤了一声，他天性叛逆，压根没打算配合。 范大山见他不为所动，将一份银行流水推到了他面前。 “怎么，现在流行连坐？犯罪分子家里人就不能做生意是吗？” 八目眼神微变，很快又镇静了下来。 这是他岳父的银行账号，同时也是八目的秘密金库。 八目岳父开了一家茶行，多年来八目将M国赚来的现金伪饰成茶行的营业收入，通过岳父的银行账户洗白，这也是八目不畏惧坐牢的依仗。 五年过去，铤而走险在M国赚到的钱已经高达七位数，又在县城买了车买了房。 即使被捉去蹲号子，妻儿靠着这些财产，照样吃穿不愁。 “你再看看里面的钱还剩多少？”范大山嘴角轻勾。 “为什么只剩七万？里面明明……” 八目翻到流水的最后一页，双手颤抖了起来，愤然望向范大山。 “你们这是犯法的，我岳父的收入清清白白，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们凭什么……” 在范大山嘲讽的眼光下，八目后面的话没能继续说出来。 是啊，凭什么什么？ 派出所调查顶多是冻结账户，根本不可能凭空转走卡里的钱。 难道是妻子知道自己出事的消息，及时把钱取了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