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先生，复婚请排队》 1、新婚夜，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洛希急匆匆走进会所，来找她的新婚丈夫傅诚深。 刚走到包间门口，就看到她的姐姐陈芸正从里面出来，穿了件红裙子，身材曲线勾勒得很好，显得很性感。 傅诚深站在门口送她，黑色衬衫领口半敞，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来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他的五官隐匿在包间昏黄的灯光下，只能看到流畅的下颌曲线。 他的手落在陈芸肩头，嗓音清越，关心道：“路上小心。” 陈芸红着脸答应了，眼波流转，声音又软又甜：“那，我先走了。” 洛希连忙退后两步，因此落入了角落阴影里，没人注意到她。 她听见包间里其他人闹哄哄地喊陈芸：“嫂子再见。” 也看清楚了陈芸身上穿的，正是她做了三个月兼职攒钱买下的小礼裙。 她原本打算留在毕业典礼上穿，好让姑姑开心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陈芸的手里。 五分钟后，洛希敲响了包间门。 没人理她，更没有人给她开门。 她不安地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直到一个二世祖着急去洗手间，开门看见了她。 “你谁啊？”二世祖问她。 洛希隔着门去看她的丈夫。 傅诚深就坐在包间中央打牌，双腿交叠坐在那里，穿着裁剪考究的手工西装，腰线收的恰到好处。轮廓分明的脸上冷冽禁欲的气质淋漓尽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再往上，是一双清冷傲慢的眼。 即便离得老远，还是能感受到他强大迫人的气场。 “我来找傅……” 她刚开口，男人循声看过来，目光清冷，眸底不见波澜，声音也跟他的表情一样冷：“她是来找我的。” 二世祖让了让：“进去吧。” 洛希进了包厢，身上廉价的衣服和灯红酒绿的环境十分不搭。 几个二世祖打量了洛希一圈，对着傅诚深开玩笑：“傅哥，嫂子刚走，就要女人来找你，你也不怕嫂子知道了吃醋。” 男人甩出最后两张牌，掀眸凉凉扫洛希一眼，没什么兴致道：“她是老头子给我找的女人。” 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江城富二代的圈子，个顶个看不起人。几个二世祖哄笑起来，看着洛希的目光里充满鄙夷。 满身高奢品牌的女人甚至踩着高跟鞋走到洛希面前，挑拣货物一样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继而冷嗤一声，娇笑起来：“还以为是什么尤物，原来，不过如此。” 洛希挺直了脊背无视他们的目光，往前两步，走到傅诚深面前，半蹲下来，脑袋微仰着看他，小声恳求道：“傅先生，那五十万……” “要钱？”男人狭眸眯起，眼里闪烁着嘲讽的光。 二世祖们哄笑的声音更大。 洛希听见他们毫不顾忌地在说：“原来，是个卖的。” 她缓了缓，努力忽视心里的羞耻感，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傅先生，我们说好的。我和你结婚，你给我五十万。” 傅诚深听了，没什么波澜地笑了笑，目光散漫地看了眼她，缓缓点头：“好。” 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抽出了支票簿。 洛希松了口气。 有了这五十万，姑姑就有救了。 只是，男人写在支票薄上的金额，不是五十万，而是五万。 洛希没沉住气，出声提醒他：“傅先生，我需要五十万。” 傅诚深没吭声。 他身边高奢有钱的贵小姐捂着嘴娇笑起来，替他答道：“把五十万都给了你，你跑了怎么办？像你们这种出来卖的女人，哪有信用可言？” 她抿了口酒，陈词总结道：“你也就值这点钱了。” 话音落下，签好名的支票递到洛希面前。 她强压下心里的情绪，伸手，准备去接。 然而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接过去之前，松开了。 他瞥了眼洛希，眼底又毫不掩饰的厌烦，声音冷沉地命令她：“拿了钱，还不滚？” 支票轻飘飘落在地上，落在贵小姐的脚边。贵小姐脚尖一动，纤细鞋跟踩在了支票上。 洛希忙弯腰去捡。 指尖碰到支票边缘的一刹那，贵小姐发现了鞋底的异物，夸张地惊呼起来，鞋跟一转，准准踩在洛希手背上。 钻心地疼。 她不敢喊出声来，只能强忍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手里只管死死抓住支票，生怕再被她弄丢了。 那是姑姑的救命钱。 过了好一会儿，傅诚深倾身过来倒酒，余光扫见还蹲在地上没起来的洛希，眉心微拧，眼底流露出些许不满。 洛希生怕惹了他不高兴，小声提醒那位贵小姐：“您踩到我的手了。” 贵小姐不在意地笑笑，手搭在傅诚深小臂上晃了晃，语气有些埋怨：“我就说嘛，脚下怎么这么硌，还以为是地毯质量不行。” 傅诚深手里抓了一把牌，边打牌，边淡淡道：“让他们拿双拖鞋来。” 在暧昧晦暗的灯光下，他从阴影中抬起头，看向洛希。额前碎发下，一双星眸泛着冷光，以及，厌恶。 “道歉。” 洛希愣了下。 他眼中的厌恶越加浓烈，语气也不耐起来：“道歉。” 字正腔圆，清晰无比的两个字。 包间里原本的喧嚣声瞬间安静下来，其他二世祖们袖着手，围在旁边看热闹。 洛希缓缓抬头，看向面前姿势暧昧的两个人。 贵小姐手里端着琥珀色的高脚杯，另一只手依旧亲密地搭在傅诚深小臂上，身体微侧，小鸟依人般地靠在她丈夫身上。 后者则成保护的姿势，面色冷峻地凝视她，要为踩了她手的贵小姐“讨公道”。 她手里紧捏着那张伍万元的支票，指尖泛出来不正常的白，力道之大，几乎要把支票捏烂了。 “对不起。” 她咬唇，艰难吐字，“硌到了您的脚，我很抱歉。” 贵小姐嫣然一笑，志得意满：“算了，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 洛希低头道谢，听见傅诚深极寡淡的嗓音：“还不走？” 她这才敢走。 包间门关上时，听见里面有人极鄙视地哼了句：“什么玩意儿？” 也有人在柔声哄着，让贵小姐别生气，“别跟一个卖的一般见识。” 洛希知道他们在说自己，只是她没有资格反驳，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加快脚步，逃一样离开会所。 有了傅诚深给的五万块钱，姑姑的手术很成功。 人被推进重症监护室的以后，主治医生给洛希看了手术费用，例行公事通知她：“卡里没剩多少钱了。医院不是慈善机构，家属尽快筹钱吧。” 洛希再次见到傅诚深，是两天后的晚上。 她刚洗完澡，正准备入睡，听见大门处有异动，披着浴袍下楼查看。 傅诚深已经脱了外套，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衣襟一直敞开到胸口，露出里面结实有型的胸肌。 看到洛希，他愣了下，眉间显出些不悦：“你怎么在这儿？” 洛希小声为自己解释：“傅爷爷说，我可以住在这里……” 傅诚深没再说话，只是表情不怎么好看，显然对于洛希的入住很不高兴。 洛希察觉到了他的不满，乖觉地上楼回避。 傅诚深在她身后开口：“把睡衣拿去浴室。” 是吩咐佣人的命令语气。 洛希不清楚他放衣服的地方，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套男士睡衣。送过去的时候，傅诚深已经进了浴室，水声哗啦啦的响，磨砂玻璃门上水雾一片，隐约可见男性健壮身体的线条，流畅完美。 浴室门口扔着他换下来的衣服，横七竖八扔了一地，衬衫上有淡淡的酒味，领口处有浅浅的红。 唇形的。 洛希把衣服捡起来，心里盘算着怎么和他开口提钱的事。重症监护室每天开销不小，五万块做完手术后不剩多少，她再不续费，姑姑就要被推出重症监护室了。 刚想了个开头，浴室门悄无声息打开了。男人裹着浴巾，赤裸着上身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潮意，头发湿漉漉的，水珠从发梢滴落下来，顺着肌肤纹理一路向下，没入人鱼线。 “滚。” 他嗓音清冷，语气慵懒，却透着十足的厌恶。 洛希回头，面色尴尬地把睡衣递给他：“对不起，傅先生，我不知道……” 转头之间，发梢飞起，轻轻扫过他的下巴，留下微痛酥麻的触觉。她亦刚沐浴过，发梢上还残留着洗发水的香气，淡淡的玫瑰味，幽香，却不浓厚。 傅诚深闻见了，眉头微皱，有些记忆毫无征兆地闯进了脑海里。 “等一下。” 他的手落在她肩头，指尖随意撩一缕湿法，旋转了几圈，凑到鼻尖细闻了闻。 玫瑰味愈浓。 洛希僵直了身子等着他放开自己。新婚一周，这是他第一次回这栋别墅里过夜，她虽然猜不透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但，有一点却十分肯定。 他讨厌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厌恶。 那些夫妻之间的亲密事，对象是她的话，他不会有兴趣的。 大约，只是猫戏老鼠一般，捉弄她两下，再讽刺几句，就放她走了。 她这么分神想着，没来得及做任何抵抗，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熟练地掀开她浴袍衣襟，伸了进去。 里面，是一片真空…… 2、新婚一周，他想离婚了 洛希脸色苍白，双手无力地抵在傅诚深胸口，试图制止住男人在她身上作乱的大手，指甲几乎要将他皮肤划出血印来。 她慌乱得不行，也怕得不行。 她并不是对情事一无所知的少女，她再过四个月就要大学毕业，早已经是成年人，对男女之间那点事，平日里和室友夜谈的时候，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答应嫁给傅诚深换取那五十万的时候，她就设想过，假如结婚之后，她的丈夫要求她尽妻子的义务，该怎么办？ 此刻，将她按在墙上的男人浑身滚烫，炙热得像是要见她一起融化似的。他眼尾泛红，额头沁着薄汗，明明呼吸都乱了，依旧高傲地仰着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上表情也是冷的。 他一只手上仍然握着洛希的一缕头发，时不时递到鼻尖轻嗅两下，跟着眉心轻拧，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信息似的。 而另一只手却伸到了她浴袍下面，掌心紧扣在她光裸的腰间，不给她一丝一毫逃脱的机会。 洛希脊背抵着冰冷的墙，身上浴袍松垮地不成样子，一侧肩膀露出来，连带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天鹅颈。 她被迫仰着头看他，一动，唇瓣贴到了他下巴上。 这个角度实在太刁钻，顶灯灯光洒下来，被他轮廓分明的五官遮挡住片片阴影，明暗交替间，他的脸越发立体英挺，同时看上去，有几分彻骨的阴冷。 “傅，傅先生……” 她想求他放过她，又怕拒绝他，会惹得他不高兴。 姑姑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等着她拿钱过去，接下来，她还有四十五万要问他借…… 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洛希想到这些，认命地闭了闭眼。跟着，她放弃了对男人的抵抗，颤巍巍地抖着手，笨拙地想去搂他的脖颈。 她想取悦他，以便，他能大方地把剩下的钱给她。 一动，本就松垮的浴袍从肩头滑落下去，奶白色的肌肤完全暴露在灯光之下。骤然袭上肌肤的凉意让她讨好他的动作一滞。 实在无法克服心里的羞耻感，肌肤肉眼可见地染上了一层粉，反而越发的诱人。 头皮猛地一疼，洛希差点喊出声来。她努力仰起纤细的脖子，望着傅诚深的目光里透着些许茫然。 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对她的厌弃。 可，即便如此，他却没有和领证那天一样离得她远远的，好像她是什么病毒垃圾似的。 他鼻翼一张一合，眼底透着些不易察觉的探究，喘息声清晰可闻，喷洒在她脸上的人气烫得几乎要把她融化掉。 半晌，他突然倾身过来，鼻尖蹭着她脖颈上的肌肤，不缓不急地，留下十足暧昧的痕迹，一路往上，最终停在了她的耳边。 他开口，唇瓣擦着她的耳垂，一字一句问她：“领证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洛希心里突地一跳，急忙垂下眼皮，把一切惊讶和害怕都无声地掩饰下去。 “我……” 她咬唇开口，声音说不出地艰涩，半晌，挤出几个字，“……在医院。我姑姑病了。” 男人急促的呼吸陡然顿住。 他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整张脸都暴露在自己眼前。 眼尾的红早已消失不见，此刻他的眸底黑沉沉的，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晦暗可怖。 洛希感觉到他扣着她腰的手在缓缓加­‍大‌力‎‍道，几乎要把她腰折断了。她明明依旧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却半分温度没有，冷得怕人。 她被他看得害怕，忍不住伸舌，舔了舔发干的唇瓣。 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却惹怒了他。 他松开对她的禁锢，眼里升腾起厌恶，扭过头，看也不再看她一眼，语气冰冷道：“滚。” 洛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砸的？但她不能走，她需要他的钱，很急迫。 她小跑着朝他的方向追了两步，声音急切中带着明显的讨好：“傅先生，我姑姑病了，我需要钱。求你把剩下的四十五万给我，我不会跑，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任何事……” 砰！ 在她的话结束之前，他一言不发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他­‍大‌力‎‍关上，算是对她的答复。 洛希的脚步止在距离房门仅剩两三步的位置，只要她再快一点点，那扇门就会拍在她脸上。 她像个发条走完的木偶似的直挺挺站在原地，身侧一旁是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穿衣镜，完完整整地倒映出她此刻衣衫不整、呆滞无神的模样。 可笑得像个一心哗众取宠，却被观众哄笑着赶下台的小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了笑，跟着，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洛希，你没用！” 眼泪夺眶而出，也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羞耻。 她无力地靠着门，身体慢慢下滑，跌坐在地板上。双手遮住眼眶，试图阻止源源不断淌下来的眼泪。 那晚的画面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里，提醒她，原来她是个放荡无耻的女人。 傅诚深和她领完证后，一言不发就走了，只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剩在民政局门口。 她要赶着回医院照顾昏迷不醒的姑姑，为了节省时间，不得不抄小道，穿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 进了巷子没走几步，她感觉到了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十几个混混打扮的男人跟在她身后，为首的那个正在打电话，屏幕微光照亮他半张脸，嘴角边有颗醒目黑痣，依稀在哪里见过。 她掉头往巷子外面跑。 混混们追上来，她听见他们在她身后兴奋地讨论，待会谁第一个上她。 她又慌又怕，偏偏一下子崴了脚，逃跑的速度肉眼可见慢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黑色轿车从前面开过来。她也是没了办法，冒险抓住了车门把手。 车门没上锁，一扣，门开了，车里很暗，只隐约看到有人端坐在后车厢里。她不及细想，赶紧跳上车，隔着玻璃和外面蜂拥而至的混混们擦肩而过，心里一阵庆幸。 她向车里的人道谢，话还没说完，一切声音都淹没在男人沙哑又隐忍的声音中。 车厢了散发着甜腻的气味，她渐渐头昏脑涨起来，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昏昏沉沉间，她感觉到男人的身体朝她压力过来，呼吸沉重急促，抵着她的动作里透着强硬霸道。 他说：“……帮我……缓解……会……补偿你……” 她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反抗他，却很快被他压住，双手被绑缚在一起，高高拉举过头顶。 跟着男人带着侵略性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撬开她的齿关，引着她和他一起沉沦。 耳边，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急促呼吸声，身体则越来越热，她不自觉地抬腿，紧紧勾住了男人精壮的腰。 …… 等她恢复意识醒来时，车子已经停下，男人也不见了身影，只有浑身的酸痛提醒她，一切都不是幻觉。 她刚刚嫁了人，就遇到这种事，和完全不知姓名不知长相的男人在车里胡天胡地。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事，只下意识地想，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她的新婚丈夫知道。 否则，契约作废，她拿不到一分钱，姑姑就只能等死了。 打定主意后，她摸黑捡起自己的衣服胡乱套上，狼狈地离开，再也不愿去回想那晚的疯狂。 洛希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努力把那些可怕的回忆赶出脑海。她靠着门，平息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攒了点力气，扶着门慢慢站起来。 房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打开。 傅诚深站在门外，目光冰冷地看着她，手里捏了把钥匙，递给她：“以后，你住客房。” 虽然是夫妻，他却不想和她住在一起。 洛希不敢争辩，更不敢逗留，忙点头答应。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他没什么情绪地通知她：“明晚，回老宅。” 傅氏集团的董事长，也是这场婚姻交易的中间人，傅爷爷就住在傅氏老宅里。洛希明白，傅诚深这是要带她回去，好让老人家放心。 第二天，洛希照顾完姑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看到傅诚深的车正缓缓停在医院门口。 她以为是来接她的，毕竟他们约好了，今晚回老宅去见傅爷爷，夫妻俩个一起回去，才显得感情亲密。 刚往前走了两步，车门打开，陈芸从车里下来，明显特意装扮过，脸颊上了一层腮红，显得红光满面。 洛希看了下时间，陈芸原本该在两个小时前就来医院接替她。她不想婚后第一次回老宅就迟到，让傅爷爷担心，所以今天一早就和陈芸约定了交接的时间。 只是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陈芸一直不接，她又不放心留姑姑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顾，只好耽搁到了现在。 陈芸下了车，也不急着进医院，两手搭在车窗上，满眼柔情地往车里看，小腿微微勾起，露出崭新的羊皮小靴子。 洛希听见他脆生生地开口，说：“诚深，谢谢你送我过来。抱歉今天没能好好陪你，我妈妈的病实在让我太忧心了，我真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男人清冷中带着关切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你很孝顺，照顾家人的时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陈芸温温柔柔地答应了，留足了好印象。 洛希想，虽然傅诚深不是专程来接她的，不过既然顺路，想必捎她一程也无妨。她现在辗转公交去老宅，肯定会迟到的。 谁知不等她过去，车子已经启动，转眼就没了踪迹。 洛希赶过来时，正好和陈芸撞了个正着。她看见陈芸脸上擦着明显的粉底，眼妆画的很浓，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她脸色不是很好看，也没时间委婉，直接道：“姑姑在重症监护室，你进去之前，最好把妆卸了。” 陈芸白了她一眼，不在乎道：“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是我妈，是死是活都和你没关系。少在这里假惺惺了。” 洛希气不过，争辩了一句：“我虽然只是侄女，可我也是姑姑带大的。在我眼里，她和我妈妈没什么两样。” “那你就赶紧想办法去筹钱。”陈芸拨开她，径直往前走，“不然等她被扔到马路上死了，你哭也无济于事了。以后，你少管我的事，以为还和从前一样，她会护着你？” 洛希时间来不及了。 她咬咬牙，在医院门口打了车，紧赶慢赶到傅家老宅的时候，还是迟了。 刚进屋，就听见傅诚深漫不经心地声音：“我想离婚。” 3、她只是他上位的工具 洛希并不是有意要偷听傅诚深和傅爷爷的谈话。 只是，她抬不起来脚步，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的沉。 她听见傅爷爷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犹豫：“不行。” 顿了下，声音略微和缓了些，慢慢道：“再过三个月，集团要召开全体股东大会，届时就会选举出新的傅氏总裁。你想要傅氏以后落在你二叔的手里吗？” 傅诚深没什么反应。 不过，想想也知道，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傅爷爷浅笑了声，继续道：“一周前的董事会，你也参加了，那帮老古董们是什么态度，你也看见了。阿深，你虽然是我孙子，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可终究太年轻，那帮老古董们怕你年轻气盛，把控不好傅氏的将来。找个女人结婚，才能增加你的筹码。在那帮老家伙的眼里，有家室的男人比单身王老五更有担当。” 听到这些话，洛希并不诧异。她和傅诚深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她是为了钱，而他是为了什么，她之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反而觉得心安了。 江城首富傅氏集团的继承人，想嫁给他的女人如过江之鲫，他肯点头娶她，解她的燃眉之急，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屋里有片刻的安静。 洛希以为他们已经说完了，并且达成了某种共识，扶着墙缓了会情绪，调整了表情，打算进去和傅爷爷打招呼。 刚抬脚，听见傅诚深听不出情绪地开口，说：“只是结婚而已，也可以换成别的女人。” 他只是需要一个女人结婚，至于那个女人是谁，对他来说，无所谓。 洛希几乎可以立刻猜到，他想要换的那个女人，是陈芸。 陈芸是什么时候和傅诚深开始谈恋爱的，她并不知道。 她只是有点介意，既然陈芸和他的感情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那么姑姑命在旦夕拿不出治疗费的时候，陈芸完全是可以开口向傅诚深借的。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虑，陈芸没有开口。 可能是觉得麻烦，不想因为钱得事给傅诚深留下不好的印象。也可能是觉得，她会搞定姑姑的治疗费，也就懒得去管。 傅爷爷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傅诚深的提议，理由很充足。 “刚结婚一周就离婚，你觉得那帮老家伙会认为你有责任有担当？” 傅诚深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算是妥协了，声音冷淡：“那就三个月。股东大会之后，让那个叫洛希女人滚出江城。” “随你。” 爷孙俩的话题牵扯到了洛希身上，她就不好立即进去了。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她才走进去，礼貌地和傅爷爷打招呼：“爷爷，您好。” 傅爷爷见到她，露出舒心的笑容，笑眯眯地冲她嘘寒问暖，末了，让她：“坐吧，跟阿深坐一起。” 洛希偷偷看了眼傅诚深。 因为是家宴，他今天没有穿商务套装，一身休闲便装倒显得眉目间没那么冷清冷意。袖口挽到小臂，领口也解开了几颗扣子，一大片肌肤若隐若现。 感觉到她的视线，他懒懒掀起眼皮看她，声音冷淡：“你迟到了。” 洛希唇角抿了抿，低头和他解释：“路上有点堵车。” “你在出发前，就该考虑到路况问题。” 他没什么语气地指责她，却在她落座的时候，大手自然而然地扣在了她腰上。 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挨得很近了。屋里温度高，都没有穿外套，洛希能感觉到男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到她身上，如昨晚一般的炙热。 脸颊不受控制地红了。 男人却不看她，目光淡然，只例行公事般的询问了两句傅爷爷的身体情况。 没聊两句，佣人过来说可以开饭了，傅爷爷先起身，拄着拐杖往餐厅走。 洛希也跟着站起来，一动，扣着她腰的那只大手加重了力道，她险些跌坐到他怀里去。 “傅先生，对……” 话音未落，傅诚深已经先一步抬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亲密得不留一丝缝隙。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直到感觉到他不轻不重地在她掌心拧了一把，才终于回神，明白他是要她配合，在傅爷爷面前作秀。 其实，何必呢？ 洛希心里暗笑。她进来之前，他们爷孙两不是已经达成了共识，三个月之后就让她滚出江城吗？现在又何必要假装成一对正常的夫妻？ 只是，他既然要求了，她只能照办。就这么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和他手牵手并肩去了餐厅。 直到落座时，他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她初时不解，不过很快就有了答案。 今晚老宅的家宴，来的人不止他们夫妻俩个。落座不久，便又来了一对中年夫妻。 洛希听见他们管傅爷爷叫：“爸爸。” 也听见傅诚深淡淡喊他们：“二叔，二婶。” 傅家二房也来了。 重新落座时，傅诚深松开了牵着她的手。洛希刚舒了口气，就感觉到他的右手落在了她腰上，微微用力，拉扯之中，两人虽然各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却几乎挨在一起。 她半边脸颊蹭着傅诚深的肩头，看起来，像是被他半抱在了怀里。 而他的左手则落在她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裙摆，慢慢摩挲。指尖像带着电流一般，一路留下又酥又麻的触觉。 洛希咬着唇，偏头去看傅诚深。 脑袋刚一动，他察觉到了，指尖用力，在她腰间轻轻拧了一把。 她没提防，也不曾有过和男人暧昧的经验，没忍住，轻呼了一声，嗓音仿佛能掐出水来。 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对面，傅二婶抿着唇，半是不屑半是揶揄道：“阿深跟媳妇儿的感情，也忒好了点吧。” 洛希又羞又臊，脸越发红了，一双大大的眼睛仿佛蒙了层水雾一般，湿漉漉地看着身边的男人，有点摸不透他的用意。 她长了一张娃娃脸，即使早已成年，偶尔还会被人询问读哪所中学，五官也有点偏幼态般的清纯，是很容易激起男人保护欲的那一款。 傅诚深扫了她一眼，脸色没怎么变化，目光清淡，明显对她没什么兴趣。 只是浅浅笑了下，语气淡淡：“新婚。” 傅二婶还想说什么，傅爷爷坐在上首发话了：“你们两口子老夫老妻久了，忘了刚结婚那会儿的黏糊劲了？” 傅二叔目光阴鸷地瞪了眼洛希，脸色阴冷：“阿深的这个婚，结得倒快。像是特意敷衍谁似的。” 傅诚深狭眸微眯：“二叔想多了。” 傅二叔冷嗤了声，看着洛希，示意她回话：“你们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听阿深提起过你？” 洛希不及回话，便被傅诚深托着后脑勺，被迫转头，和他面对面。 他抬手，拇指在她唇角轻轻擦拭，暧昧十足。 跟着，低低笑了声，嗓音说不出的性感：“嘴角擦干净再回话。” 洛希脸上一热，抿了抿唇，低低嗯了一声。 心里却明白，他是在警告她，想清楚了再开口。 “是……以前就认识，读书的时候，我和傅……我们同校，他比我高几届，我们在同一个社团，那时候我就……喜欢他。” 傅诚深唇角多了分笑意，亲昵地搂紧她的腰，凑过去，在她唇上轻啄了下。 剩下的话，他替她说。 “重逢后她跟我表白，我虽对她印象不深，却也不讨厌，约过几次会，就有了结婚的想法。” 他斜睨着眼，表情冷淡，声音玩味：“这个回答，二叔满意吗？” 傅二叔抱怨了句汤太咸了，再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 洛希知道，她过关了。 不仅仅是过了傅家二房那一关，更重要的是，她让傅诚深满意了。 离开老宅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牵着她一起坐进车里。 汽车驶离傅家老宅后，洛希很自觉地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他没有开口阻止，只是懒洋洋地斜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眉心藏了抹淡淡的倦意。 洛希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今晚时机不错，或许她可以开口，求他把剩下的钱给她。 医院那边已经不肯再拖了，今天下午就已经给她发了续费通知单，她再拿不到钱，就只能给姑姑办理出院手续，回家听天由命。 “傅先生。”她斟酌着开口，“剩下的四十五万里，可以再给我一些钱吗？” 傅诚深闭目养神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尤其还是被一个自己讨厌的女人打扰到。他动了动眼皮，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声音冰冷地开口：“你在讨要今晚的酬劳？” 洛希抿着唇没出声，片刻后，她点了点头：“算是吧。” 今晚，她一直表现得很配合。她帮他消除了傅家二房的质疑，趁机讨要原本就约定好的钱，她觉得这并不过分。 傅诚深没什么表情地勾了勾唇，睁开眼看她，狭眸微眯：“你花钱挺快。” 洛希手指紧紧攥住衣角，迎着他的视线，态度坚决地开口：“傅先生，我需要钱。” 他看了她一会儿，打量得很慢，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到底值不值她的出价。 过了好半晌，他突然轻嗤一声，掏了支票本出来，大笔一挥，签了十万给她。 洛希松了口气，忙接过来，小心妥帖地收起来放好。 耳边清晰地听见他冷淡的声音：“像今晚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既是在嘲讽她得寸进尺，也是在警告她，再没有下次了。 洛希只当做没听见，一心惦记着明早要尽快兑换支票。 次日，洛希先去了银行，之后才去的医院。一进病区，护士长就面色严肃地警告她：“和你们说了几次，重症监护室家属必须留人，不然病人出了意外怎么办？” 洛希愣了下：“我姐姐昨晚没来吗？” “没有。昨晚我值班，你们这个病房一直没有家属来。如果家属不方便留院照顾病人，也可以请护工。总之，病房要留人。” 洛希连忙给陈芸打电话，可一直没有人接。她也不敢离开病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给陈芸打电话。 直到日上三竿，电话终于接通了。 还不等她开口，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听着有些耳熟，问她：“陈芸在洗澡。你找她有事？” 洛希很确定，这不是傅诚深的声音。 4、他和别的女人约会，她对着别的男人赔笑 洛希什么也没说，把电话挂了。 她对陈芸的私生活没兴趣。只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并且就是最近发生的事，却一时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晚上，到了跟陈芸约定的换班时间时，洛希拜托值班的护士帮她留意下姑姑病房的情况，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时，远远地瞧见陈芸和一个男人一起进了病区，男人贴着陈芸的脸说了句什么，惹得陈芸不耐烦起来，推搡了两下，从包里掏了一沓东西塞给他，把他打发走了。 洛希脚步顿住，往洗手间里面躲了躲，避开了男人的视线。 她看得很清楚，那个人的嘴角，有颗明显的黑痣。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似乎想通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知道，脑子里像开了个火车站，吵得她头昏耳鸣，什么也听不清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去上洗手间的人推醒，问她：“没事吧？” “没事。” 洛希摇摇头，硬撑着从洗手间里出来。病区她是不想回去了，她现在连见都不想见陈芸一眼。 她挪着脚步往电梯间走，等电梯的时候，注意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光。 她走过去，弯腰，把东西捡起来，看到那是一串手链，熟悉的款式，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希”字。 这是她的手链。 姑姑买给她的，由陈芸保管。同样的款式她包里也有一条，上面刻着一个“芸”字。 这是姑姑的意思，她们互相保管对方的手链，希望姐妹两个能一直相亲相爱，心里惦记着对方。 洛希仔细回想了下，陈芸刚才塞给黑痣男的东西，应该是一沓钞票。这条手链应该就是那时候夹在钞票里，被带出来，塞到了黑痣男手里。 他等电梯的时候数了数钱，发现了这条被夹带的手链，因为不值什么钱，便随手扔了。 一定是这样的。 她打开包，打算把这条手链和自己保管的那条放在一起。 却发现她保管的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丢了。 天意。 洛希无声地笑了下，把手链收好，进了电梯。 刚出医院就接到了制衣厂张经理的电话。 “麦森先生说，交过去的订单货不对板，闹着要退货，还要我们按照合同，支付三倍违约金。你姑姑住院，洛希你给拿个主意吧。” 制衣厂规模不大，却是姑姑经营多年的唯一产业。外商麦森先生是制衣厂最大的客户，得罪不起。 她愣了下，问张经理：“麦森先生那批货是常规版型，所有的标注都很清楚，怎么会货不对板？” 对方迟疑了下，叹气道：“洛总突然病倒，现在制衣厂被洛荣泰和王悦夫妻俩接管了，他们……” 洛希一下子就明白了。 洛荣泰是她爸爸，王悦是洛荣泰再婚的老婆，两人还生了一个儿子。这么多来，一家三口从不出去工作，一直扒着姑姑吸血，也从未过问过她的死活。 制衣厂被他们接管，出现货不对板的问题就不奇怪了。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姑姑付出了一生心血的制衣厂就此垮掉。 “张经理，你帮我联系麦森先生，我去和他解释。” 姑姑带着她接触过一些客户的事，希望麦森先生能看在她的诚意上，免除违约金。 张经理沉默了下，犹豫道：“联系麦森先生没有问题，只是，这个人的风评……不太好，听说，他经常仗着自己外商的身份，动不动就骚扰年轻漂亮的女孩，之前还给合作伙伴的女儿下过药……你去见他，恐怕……” 洛希咬唇纠结了一下，态度坚决，道：“我心里有数了。张经理，麻烦你了，帮我联系麦森先生。” …… 晚上七点，江城大酒店门前。 傅诚深坐在车上，神色淡漠地听助理汇报调查结果。 他一只手伸在衣兜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衣兜里的手链，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刻字。 小小的”芸“字。 陈芸的芸。 心里的怒气因此得到了些缓解。 他兴致缺缺地问助理：“确认是二叔的人动的手脚？” “是的。当晚的车是集团委派，司机早已被收买，您出发之前，车厢里就藏了迷香。” 说到这里，助理顿了下，偷偷看了眼老板，继续往下汇报，“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希望您会在上周的董事会上出丑，这样一来，您就彻底参选了竞争总裁的资格。幸好，陈小姐及时出现。” 傅诚深淡淡“嗯”了声，示意他不必再说了。对于背叛者的下场，他丝毫不感兴趣，懒洋洋吩咐：“二叔私吞矿山股份的事，可以曝光了。至于司机，你看着处理吧。” “是。” 今晚给他开车的司机在傅家干了十几年，是他信任的人。等助理离开，司机扫了眼窗外，不太确定地请示他：“傅总，您也……约了太太吗？” “什么太太？”傅诚深皱眉，往车外看。 就看到洛希的身影出现在酒店门口。她化了淡妆，衣服也是精心挑选过的，既妩媚又不失庄重。红色的裙摆被夜风掀动，像在暗夜里摇曳不定的玫瑰花。 傅诚深沉下脸，语气相当不悦：“是谁把我的行程透露给她的？” 司机顿时后背发凉，生怕他疑心到自己身上。 不等开口辩解，酒店门前，洛希主动迎上金发碧眼的白人，简单交谈几句后，微笑着和对方握了握手。 那白人看洛希的眼神直勾勾的，趁着握手的机会，那只长满金色汗毛的手肆无忌惮地顺着她手腕往上摸。 洛希下意识躲避了下，白人也不恼，又伸手去拽洛希。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任由白人拽着，一起往酒店里面走，姿势很亲密的样子。 司机缩着脖子，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傅诚深正看着车外，显然也看到了刚才酒店门口的那一幕。只是他神色淡漠地，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心情如何。唯独眉间冷色十分凝重，周身气压也低得可怕。 “傅总，傅太太她……” 傅诚深已经下车了。 洛希从见到麦森的第一眼，就察觉到对方对她毫不掩饰的不轨心思。 他看她的眼神肆无忌惮，就差把“想睡她”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要保住制衣厂，就要说服麦森不要退单。她一无人脉二没权势，能仰仗的，也就只有麦森对她的那点心思了。 所以落座后，麦森一个劲要灌她酒，她没有拒绝。烈酒下肚，酒精辣得她嗓子火辣辣的疼，眼睛里呛出了泪花，麦森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更是熏得她几乎作呕。 后来实在受不了，她借口要去洗手间，狂吐了一通，又问服务生要了杯热水喝了，胃里才勉强舒服点。 回去的时候，差点和别人撞了。男人伸手扶了她一把，手臂结实有力，她这才没摔倒出糗。 “谢谢。”她忙着道谢，抬眸正巧和男人冷漠的目光撞上，一时有点懵：“傅先生？” 傅诚深立刻收回手，顺手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擦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嫌恶。 洛希看见了，脸色惨白地僵了半晌，才攒出一点力气，低头轻声道：“还是要谢谢您。”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诚深，我在这里。” 她循声看过去，就和陈芸打了个照面。 相比于她的落魄和狼狈，今晚的陈芸打扮得异常隆重，也格外光鲜亮丽。她坐在餐厅最璀璨处，礼服上的亮片和身上的珠宝熠熠生辉。 越发显得洛希寒酸。 “我约了人。” 傅诚深松开她，径直朝陈芸走去，绅士地拉开椅子，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起坐下。 侍者端上菜肴，陈芸红着脸给傅诚深碟子里夹菜，而傅诚深也没有拒绝她，看她的眼神甚至有丝罕见的温柔。 洛希在原地僵了一会儿，手脚冰凉地走回去，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这算怎么回事？ 她的新婚丈夫在和她姐姐约会，而她，正当着他的面，对着另一个男人陪酒，陪笑。 生活真是格外“优待”她，不把她的伤口揭得鲜血淋漓不肯罢休呢。 不等她走回餐桌，麦森已经迫不及待地粘过来。他喝了许多酒，动作更加大胆，直接揽上她纤细的腰肢，搂着她往电梯带。 “宝贝儿，这里人多不方便。不如我们去房间里慢慢谈。放心，夜色长得很，除了合同的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找乐子。” 洛希大脑混沌，机械地被他带着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 她回头，下意识往傅诚深的方向望过去。 他刚把盘子里的牛排切好，动作自然地递给陈芸，又拿了自己的那盘来切，全部的注意力只在陈芸和美食之间。 根本不曾留意她半分。 洛希心里不禁苦笑。她在期待什么？以为她的新婚丈夫会碍于那张结婚证，在她窘迫的时候对她出手相助？ 是她太天真了。 他从来没有把她和他的婚姻关系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当着女朋友的面帮她？ 所以，刚才那道视线，是陈芸在幸灾乐祸吧。看到她这样狼狈，应该很……开心？ “宝贝儿，你在看什么？”麦森凑过来，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你不想跟我聊聊那笔订单了吗？” “怎么会？我当然想了。” 洛希不再回头，竭力控制住颤抖的手，按下了电梯键。 5、那个男人承诺你什么？ 一小时后。 傅诚深回到车上，靠在真皮座椅上假寐。熟悉的车载熏香气味又让他想起昨晚的疯狂。 他试图在脑海里描绘陈芸的容貌，却不知道怎么搞的，脑海里浮现的，是洛希独自站在夜色中的小小身躯。 心情莫名烦躁起来，他随手扯了扯领带，问司机：“几点了？” “8点半了，傅总。” 8点半，也就是说，那个叫洛希的女人，跟着那只白皮猪到酒店客房里，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傅诚深面无表情地看着车外，并没有吩咐司机开车。 五分钟过去，司机颤巍巍请示他：“傅总，要开车吗？” “开车。”男人语气森冷，眉间的冷色愈发凝重。 司机不敢耽搁，立刻发动车子。远光灯刚一照射出去，一抹纤细的身影踉跄着跌进光晕里，险些撞上车头 “傅总，是太……是洛小姐。” 司机认出来是洛希。 傅诚深眉间骤冷，视线扫过窗外，果然看到了他的新婚妻子，像一只迷路的小兔，跌跌撞撞，毫无方向感地走着。高跟鞋被她提在手里，姿态很狼狈，衣衫却是完整的，妆容也没有花。 男人眉心拧得更紧。 “这里不好打车，傅总，要捎她一段路吗？” “不管她。” 话音刚落，旁边疾驰的汽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车主探出头，冲迷路的小兔破口大骂：“大晚上的，你找死啊。” 女孩眼里一片迷茫，只是一个劲的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傅诚深挪开视线不看她，可那骂声一个劲地往他耳朵里钻，聒噪得很实在聒噪。 “让她上车。”他咬牙切齿。她还有利用价值，他并不希望她死在这里。 豪车停在洛希身旁，车门打开，露出傅诚深轮廓分明的脸。 他掀着眼皮子看那车主：“滚。” 对方瞅了眼车牌，确定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麻溜开车跑了。 洛希并不想上车。自从出了那晚的事后，她就莫名对车后座有了排斥的心情。 可容不得她拒绝，傅诚深直接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拖上了车。 “开车。” “是。” 汽车疾驰起来。 洛希脸色苍白，双颊泛着不自然地潮红，两眼直直盯着窗外，牙关紧咬。她胃不舒服，火烧火燎的疼。 她一手捂着胃，另一只手去摸包里，想要确认文件还在。谁知刚巧遇上个急转弯，手一抖，文件袋落在地上，露出白纸黑字的订单验收确认函，上面还有麦森的亲笔签名。 她赶紧弯腰去捡。 傅诚深已经看到了，语气淡淡，不无嘲讽道：“这就是你今晚的目的？和那白皮猪上床，就为了让他签下确认函？你真是恬不知耻……” “啪！” 车厢里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司机吓得手抖，险些握不住方向盘。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踩刹车，还是该继续踩油门还好？脑子一抽，升起隔板，把后排的一切杜绝在外。 竟然胆大包天到敢打傅总，这位洛小姐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希望她死的不要太难看。 后排。 傅诚深冷着眼，凝视着对面惨白到几近透明的小脸，意外发现她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毛茸茸的小扇子，一双眼睛因为气愤，反而分外晶亮。 脸颊有点疼，但，他有了点兴趣，想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和他道歉，乞求他的原谅。 “傅先生，我不是出来卖的那种女人，出卖尊严的事，一次就够了。是的，我是用自己和你做了交易，我也知道你讨厌我。可你肯和我交易，说明你也需要我，不是吗？我会扮演好您妻子的角色。但是请你对我，您的现任妻子，给予最起码的尊重！” “尊重？你配吗？”傅诚深摸着自己的脸颊，玩味笑起来，“你现在顶撞我，是因为那个白皮猪在床上承诺了你什么吗？让你有底气终止和我的交易了？” “我没有和麦森先生上床。”洛希气得不行，胸口起起伏伏，半天平息不下来，“我喝了很多酒，终于把他灌醉了。” 傅诚深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狭眸微眯，等着她往下说。 “麦森先生醉得很厉害，签完字就倒下了，我也趁机溜了。傅先生，我受过良好的教育，甚至可以说，我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有真心疼爱我的长辈，即便是为了她，我也不会堕落到轻易就出卖自己的身体。” 她眼里噙着泪，脸色凄然。路过车辆打出来的灯光晃到她脸上，忽明忽暗地交错，像极了黑白电影的画面，朦胧又令人印象深刻。 傅诚深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嘴角勾笑：“演技不错。” 洛希忽然就生出了无力感。 算了，和这个男人有什么好解释的？即便解释了，他也不会相信她。 他对她的厌恶，只会越来越多。 静寂席卷车内，只有窗外的景色走马灯似的变换。 车速逐渐加快，搅得洛希胃里越发难受。 她是很能喝酒没错，那都是被逼出来的。姑姑维系客户不容易，酒局是在所难免的，可姑姑年纪大，喝不了几杯就犯头疼，她就自告奋勇顶上，一杯接着一杯不要命似的喝，喝多了，也就练出来了。 她喝酒有一个绝招——吐。喝进去多少就吐出来多少，虽然这种做法很伤胃，但能让她把酒桌上所有人都喝趴下，能帮姑姑谈成生意。 就值了。 路上灯光渐渐多起来，傅诚深让司机停下车。 洛希猜测，他是想赶她下车。 正好，她也不想和他继续共乘一辆车。 她伸手去够车门，胃痛突然加剧，疼得她眼前一片金星，只能用双手压着胃来缓解疼痛。 傅诚深瞥见她捂着胃部的手，讽刺她：“又准备演什么戏？” “没……” 洛希想说自己没空演戏，话没说完，人已经疼得昏了过去。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傅诚深怀里栽去。 傅诚深面无表情地往旁边避让开，洛希便重重倒在了座椅上。 倒下去的时候，肩膀撞到座椅角，她咕哝了一声：“疼——” 声音弱的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奶猫似的。 傅诚深伸手敲了敲隔板，吩咐司机：“停车。” 车子停下来，司机过来拉开车门，请示他：“傅总。” “把这个醉酒的女人从车上弄下去。” 傅诚深冷声吩咐完，从另一侧车门下车。他不喜欢车里有酒味，哪怕那酒味并不让他讨厌。 司机有些尴尬。车后排倒着的，好歹也是名义上的傅太太，自己一个大男人去挪她，怎么看都无处下手啊。 他搓了搓双手，转身去开驾驶室的门。 傅诚深就在车旁边站着透气，不悦问他：“还不动手？” “傅总，我……我把手套戴上。” 顿了下，又忙补充：“是新手套。” 傅诚深想斥责他多事，可心里偏隐隐觉得，这样做才更合适。 透过打开的车门，他看到醉酒的女人毫不设防地倒在皮质座椅上，路灯映在她脸颊上，勾勒出纤细的脖子，以及柔软的腰肢…… 明明刚才还凶恶的像只刺猬似的，满身是刺，竟然还敢打他…… 不用怀疑，她这幅模样被丢在路边，不出五分钟，就会有男人围过去，或是流浪汉，或是醉汉，或是…… 可，那又关他什么事？ 傅诚深移开目光不再看她。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吵得他有些心烦，本能地去摸口袋，想抽烟。 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摸到，才想起来，烟盒被他丢在了车上。 他回车上拿烟，顺手关了车门，吩咐司机：“开车。” 司机有点懵，下意识问了句：“傅总，去哪儿？” 后座砸过来男人薄怒的声音：“随便！” …… 洛希醒过来的时候，人在医院急诊室里，吊瓶已经见底了，护士正在给她拔针。 她头还有点晕，下意识问护士：“我怎么来医院了？” “有人送你来的。” “是谁？” “已经走了。”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钟，通常这个时间，张经理还没离开制衣厂。 还来得及。 她立刻往制衣厂赶，终于赶在锁门之前，亲手把验收函交到了张经理手上。 “麦森先生亲笔签过名的，订单保住了。” “这笔订单保住，制衣厂也就能保住了。洛希，辛苦你了。”张经理也很激动。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么晚，洛荣泰和王悦竟然也还没离开制衣厂。 就在她和张经理说话的时候，那对夫妻大摇大摆地从姑姑的办公室里走里出来。 王悦声音很大地冲洛荣泰吐槽：“也不知道洛希用了什么办法，竟然付清了洛慧娟那个短命鬼的手术费。足足五万啊，这么多钱，也不知道拿来孝敬你。” 洛荣泰嘬着牙花子肉疼道：“那个不孝女，生下来就是个赔钱货。我姐姐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抢救有什么用，还不如让她早早地死了，那她的一切就都归我了。” 王悦冷哼了声，尖着嗓子道：“现在也差不多，洛慧娟的东西都到咱们手里了，就剩一套房子，陈芸住着，咱们也不好赶人。毕竟洛慧娟一病倒，她就把遗嘱给烧了，不然制衣厂也落不到我们手里。洛慧娟原本要留给洛希的。” 夫妻俩渐行渐远。 张经理看着洛希苍白的侧脸，想了好一会儿，也只能苍白无力地说一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洛希勉强笑了笑，和他告辞后，连忙往傅诚深的别墅赶。 回去的时候，原以为傅诚深已经睡了，谁知开了门，赫然看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资料，穿着丝质的深灰色睡衣，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疏离清冷，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距离感。 听见门响，他看过来，只扫了一眼，又继续去看他的资料：“如果你想继续住在这里，记得早点回来。我不喜欢睡着以后被人吵醒。” “对不起，傅先生，我下次会注意。” “9点半。过后就自己想办法。” “知道了。” 洛希道完歉，轻手轻脚往房间走，生怕自己再弄出一丁点声响，吵到了傅诚深。 关上房门，她偷偷做了份简历。没有电脑，就用手机一点一点打字，调整格式，所以弄到了很晚，人却因为有了目标而格外有精神。 给几家服装设计公司海投过建立后，洛希觉得有点渴，悄悄下楼去倒水喝。 经过二楼书房的时候，冷不丁被里面传来的低吼声吓了一跳。 “那就让他们滚！滚得越远越好！” 是傅诚深。他显然很生气，尽管声音已经很克制了，可怒气还是轻易就能听出来。 在江城，竟然有人敢惹傅诚深发这么大的火？ 6、他觉得腻了 就算再好奇，借给洛希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去打听傅诚深的八卦。 而且，很明显，这时候去惊动他，倒霉的只会是她。 她转身往回走。 书房里继续传出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这一次，更加压抑：“最后一次……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洛希顿住脚步。她只是惊讶一向跋扈霸道的傅诚深竟然也会妥协，尽管他妥协的很无奈。 就像……姑姑。 她猜，傅诚深此刻的神情，会不会也像每次爸爸一家问姑姑要钱要东西时，姑姑生气又心酸的样子？ 不想给，却碍着血缘亲情，不得不给。任凭姑姑使劲浑身解数，却怎么也填补不了爸爸一家的无底洞。 她在书房门口发了一会儿呆，才悄悄下楼。 傅诚深今天睡得很晚。公司临时有事，他匆匆赶过去处理完，回到家刚处理完今天的工作，傅家那边又传来了消息。 二房虽然在争夺继承权的竞争中落败，但势力还在，趁着他刚刚接手傅氏，暗中使了不少绊子，虽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威胁，但那些绊子解决起来也很费神。 他心里忿恨，恨不得把二房一家放逐到国外去。可老头子不允许。 这一点，让他更加烦躁。 独自在书房抽了支烟，他拉开门，打算去休息。 却看见书房门口摆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牛奶，旁边还有张纸条，字体娟秀有力。 “傅先生，听说这个对睡眠有帮助。祝您今晚睡个好觉。我很抱歉打扰了您的生活，也谢谢您肯收留我。您放心，三个月一到，我会信守承诺离开江城，再不会打扰您。” 傅诚深冷着脸盯了牛奶许久，总有一种一脚踢飞杯子的冲动。 可他到底没那样做，而是蹲下身，拿起了牛奶杯。 已经加热过了，温度刚刚好，是比他平时喝的冷牛奶更醇香浓郁些。 他把牛奶一饮而尽，径直回卧室休息。 大约那杯牛奶真的起了作用，他今晚睡得特别快，格外好。 洛希一大早就去医院了。 姑姑依然在昏迷中，各项体征也都在病危的边缘。她坐在ICU外面，隔着玻璃看着仪器上起起伏伏的曲线，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 到下午4点多的时候，她接到了时装公司的电话，问她这会儿有没有时间面试？ “面试官明天要去国外出差，大概三个月后才回来。如果你今天没空的话，那么，很遗憾。” 这是第一个肯给她面试机会的公司，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个。洛希不想，也不敢错过。 “可以，我有空。现在就可以面试。” 对方告诉她面试的时间和地点。从医院坐公交车过去，单程大约要一个小时。根本没有时间让她回去换衣服。 洛希对着医院洗手间的镜子整理了头发，便匆匆赶去了。 果然，她休闲卫衣加牛仔裤的打扮让面试官很不满，直接问她：“洛小姐，你是来应聘服装设计师，还是来应聘保洁小妹的？” 洛希不卑不亢：“接到面试通知的时候我在外面，来不及回去换衣服。不过，我想卫衣牛仔裤也是服装，还兼具实用性和时尚感，穿卫衣牛仔裤和应聘服装设计师，两者并不矛盾。” 面试官看着她那一身青春洋溢的打扮，一时竟无法反驳，只好让她坐下：“你还没毕业？也没获过什么奖，相关经验也只有制衣厂打版帮杂的经历，是谁给了你勇气，让你来应聘服装设计师的？” “我投递的简历中也附上了我从前画的服装设计图。其实我原本没太多底气的，大概，是您通知我面试的电话给了我勇气吧。” 面试官被她的回答逗笑了。他招手喊他的助理：”马琳，给她纸和笔，让她当场画副线稿给我看。” 洛希没料到还有现场测试的环节。她有点犹豫：“会很久吗？” 她画过服装设计图，知道完成一副作品要耗费许多时间和精力，她怕耽搁太久。 “那就要看你的速度了。怎么，怕露馅，不敢了吗？”助理不屑笑她。 “我画。”洛希立即坐到电脑前。 她偷偷看了眼时间，快6点了，距离傅诚深规定的宵禁时间还有3个半小时。 应该来得及。 来不及！ 尽管她已经尽量加快画稿的速度了，可赶回去的时候，还是超过了晚上10点。 她试着推了推门，打不开，从里面反锁住了。口袋里的零钱连最便宜的旅馆过夜费都付不起，看来，她只能睡大街了。 洛希刚转身，大门突然开了。 她一回头，就看见傅诚深披着件外套，走廊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显得五官更加深邃立体。他神情寡淡，手里拿着烟盒，大约是打算到外面抽支烟。 却逮到了晚归的洛希。 他目光落在洛希身上。 她没来由的有点紧张，更多的是尴尬。才刚保证过自己会遵守时间，不打扰对方的生活规律，转眼就打了自己的脸。 她低下头，小声跟他道歉：“对不起，傅先生，我回来晚了。” 傅诚深没理她，拿着烟盒走出去，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抽烟。橘黄灯影下，竟有点孑然萧瑟的意思。 洛希看着洞开的大门，迟疑了一瞬，厚着脸皮进去了。 画线稿很耗神，她又辗转了好几趟公交，累得手指头不想动，草草洗漱过后便睡觉了。 傅诚深抽完烟回去，看见书房门口又放了杯牛奶。 “这种小把戏，一次可以，两次就腻了。” 他只当是没看见，脚步不停，径直回了卧室。 次日早上，洛希接到了陌生来电，接通后才知道，是昨天面试官的助理打给她的。 “邓总要去赶飞机，要我来通知你面试结果。你画的设计图我看过了，画功不错，可惜创意平平，要知道，设计师这一行全靠天赋吃饭，像你这样既没天赋又没资历的，也就只能做个实习生了。” “所以……是决定录用我了吗？”洛希不确定的问？ “10点来上班吧。你运气好，刚好遇上最近缺人手，不然像你这样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我们这种知名品牌公司录用。” “谢谢！我一定准时报到！” 洛希忙换衣服往外走。 经过书房的时候，看到自己昨晚放在那里的牛奶原封不动。她很自然地走过去，拿起已经冷透了的牛奶一饮而尽。 正好她没吃早饭，这下解决了。 傅诚深下楼吃早饭的时候，顺口吩咐佣人：“把书房门口的牛奶倒了。” “好的，少爷。” 过了一会儿，佣人匆匆回来请示：“书房门口没看见有牛奶呀。” 傅诚深涂面包的动作不停，眼皮子都掀一下：“哦，那是我记错了。” 洛希带新公司报到，办理了入职手续后，就被昨天见过的助理马琳领到最角落的工位上，上面摆了台一看就有些年头的电脑，，桌子上落了一层灰。 “以后你就坐这儿，会用电脑画图吧？你今天刚入职，不能指望你立刻上手，就画五张设计稿好了，画不完不许下班。” “要画五张吗？可是，那要很久……” 洛希有点急。她原本还想着，等下了班，拐去医院看看姑姑呢。这五张图画完，岂不是要画到天黑透了？搞不好连末班车都要错过了。 马琳翻了个白眼：“那是你的问题，你该自己想办法。” 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她刚一走，对面工位的人就探头过来，递过来一块抹布：“擦擦吧，那张桌子很久没人用，怪脏的。” 洛希接过抹布：“谢谢。” “不客气。我叫夏园，大家都叫我夏夏。” “你好，我叫洛希。” 夏园用余光瞥了眼马琳的背影，小声吐槽道，“她不过是邓总的助理罢了，整天摆一副首席设计师的谱，别理她。” 洛希没敢接茬，低着头认真擦桌子。 夏园继续自说自话：“不过最近的确很忙，听说是有金主爸爸准备注资，如果合作顺利的话，公司的股票至少能翻两番。金主爸爸这两天就要过来考察公司的设计实力，高层们很重视，我都加了一个月的班，都快把这一年的设计稿画完了，累死我了。” 洛希郑重点头：“我知道了，夏夏，谢谢你提点我。” 她去洗手间把抹布洗干净，拧干叠好还给夏园，之后就一直坐在工位前，除了中间上了两次厕所以外，再没起来过。 终于赶在8点半以前，把马琳要求的五张设计稿画完了。 回去的路上，护士长给她打电话，质问她：“为什么晚上还是没有家属留在医院陪护？病人出了事情，你们负责吗？” 洛希就知道，陈芸又没有去医院照顾姑姑。 她找到了工作，以后像这样的加班恐怕不会少，除了周末以外，白天也无法去医院照顾姑姑了，思来想去，还是得找个靠谱的护工更为稳妥，能随时照顾姑姑。 自然，护工的钱也需要她来承担。自打姑姑住院以来，不管是陈芸还是洛荣泰，都是一毛不拔的。 她好声好气地问护士长，有没有靠谱的护工推荐？ 对方重重叹了口气，向她推荐了一名护工，价格不便宜，比她的实习生工资还要高。 洛希犹豫了一会儿，咬牙答应了：“护士长，麻烦您帮我问问这位阿姨，愿不愿意照顾我姑姑？钱不是问题，只要人好，细心，负责。” 当晚，她在傅诚深书房门前徘徊了很久，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门。 “傅先生，请问……您能不能……” 因为难以启齿，她的脸涨得通红，加上她本就肤色白皙，此刻整张脸看起来十分秀色可餐。 “……您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7、她只是老头子选中的生育工具 傅诚深放下手里的资料，抬眸朝她看过来，眼里有显而易见的嘲讽，仿佛在笑她演技拙劣又没有耐心。 “你觉得，可能吗？” 简单又直白的话，一下子让洛希丢盔弃甲，难堪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就不该因为这两天的和平相处，对他滋生出了那么一丁点非分的妄想，竟然天真地以为，他会借钱给她。或者，至少会问一问，她借钱的缘由？ 却忘了在他眼里，她只是个贪财又有野心的女人，根本不配和他说话。 她红着眼睛狼狈道歉：“对不起，傅先生，这么晚打扰您了。” 几乎是小跑着离开，连书房门都忘了关。 傅诚深继续看他的资料，没看两眼，就觉得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吹得他身上发冷，想抽支烟暖暖身子。 刚点上，又掐灭了，操起电话打回了老宅，语气有些暴躁。 “你又想做什么？” “什么？”傅爷爷莫名其妙。 “那个女人大晚上跑来找我，不是你教的吗？让她在我面前装可怜，试图博取我的同情心？别做梦了，就算她脱光了站到我面前，我也不会对她动心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傅爷爷刚刚睡着就被吵醒，心里也窝着火：“你的意思是，我让洛希晚上去找你的？” “不是你吗？那就是她自己不知廉耻。” “傅诚深！你以为接管了傅氏集团，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我告诉你，洛希是我给你选定的妻子，你必须接受她，和她生孩子，延续傅家血脉。” 傅诚深眸光深沉，冷笑起来：“所以，爷爷你口中的救命恩人，其实，也不过是你选中的生育工具，对吗？”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后，响起傅爷爷苍老又略显疲惫的声音：“你要这么想也可以。阿深，我老了，想早点看到傅家新一代的继承人。这么大的傅氏集团都给了你，爷爷就剩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你也不能满足我吗？” 傅诚深不为所动，问他：“那二房呢？” “什么？” “同样的话，爷爷对二叔、堂弟一家，说过吗？” …… 通话不欢而散。 鸦雀无声的书房里只剩下傅诚深的呼吸声。窗户开着，外面的冷风吹进来，他深吸了几口气，凌冽的寒风依然浇不熄他心头的邪火。 好一会儿，他离开书房，径直去了洛希的卧室。 房门被粗暴地打开，洛希骤然抬头，眼底还有明显的红痕，就看到傅诚深眉眼晦暗地站在门口，眼里像是压着两簇暗火。 “傅先生？” “不是找我要钱吗？我给你钱。” 傅诚深扯开领带，慢条斯理朝她走过去，像头锁定了猎物的野兽。 洛希本能察觉到了危险。她后退着躲，可房间就这么大点，她很快避无可避，脊背紧紧贴住了墙。 徒劳的躲闪反而惹笑了傅诚深。他脱了外套，随手丢在她床上，低笑起来：“你不是拿了老头子的五十万，来和我结婚吗？怎么，拿了钱，却不肯履行做妻子的义务？还是说，这是另外的价钱？” 洛希又怒又怕。她双手握成拳，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喜怒不明的男人，怕他用强。声音不自觉提高了许多，话里带着颤：“钱的事，我会另想办法。傅先生的好意，我……啊——”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将她打横抱起，无视她的挣扎，两步走到床边。 身体被毫不留情地扔到床上，她手脚并用爬起来，被男人一把按下去，跟着被压了下来。 “你要多少钱？五十万，还是一百万？开个价吧，我给。” 极轻蔑的话，混合着男人炙热的体温，贴上她的唇，避无可避。 洛希咬紧牙齿，拼了命地挣扎，极力躲避他的吻，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啪嗒！ 可惜，这世界上再没有谁会在乎她有没有流泪了。 趁着傅诚深喘息的间隙，她深吸了口气，脑袋往旁边一偏，避开他再次压下来的吻，极清晰地开口。 “那陈芸呢？” 傅诚深停下动作，冷峻的脸上带了点迷惘：“你说什么？” “傅先生这样做，对得起陈芸吗？她才是你真正想娶的人吧？如果她知道你背着她，和我上了床，你觉得她会不会伤心难过？” 虽然以她对陈芸的了解，是绝对不会介意傅诚深有一两段露水姻缘的。陈芸和她从前那些男朋友们，哪次不是勾三搭四又分分合合的，又怎么会在意傅诚深的​一‌‎夜​‍​情‎‌？ 她不过是赌，赌陈芸不敢在傅诚深面前露出本性。 傅诚深果然从她身上退了下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审视她许久，骤然嗤笑：“差点忘了，你那晚见过她。看来你不只是见过，还对她做了一番调查。别费力气了，你根本没有资格和她相提并论。” 洛希赶紧爬起来，木着脸道：“傅先生既然如此看重陈芸，就更该对她忠诚。毕竟，我们的婚姻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月。这段期间，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让陈芸提前履行作为你妻子的义务，相信她会很乐意的。” 心里却揣着一股子邪气。她哪里没资格和陈芸相提并论了？她压根就不屑于和陈芸相提并论好不好？ 他看着她蜷缩在床头，身上裹着随手扯过来的薄被，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害怕，瑟瑟发抖，像只没用的鹌鹑。 却还嘴硬。粉色唇瓣一开一合，用最怂的表情，说着生硬的话。 唇间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和温热，触感仿佛有些熟悉，让他一时失了神。 偏她一口一声“陈芸”地提醒他，他的承诺给了另一个女人，他该迷恋的，也应该是另一个女人。 绝对不能，也不会是她！ 傅诚深眯着眼睛深深看她一眼，抽身离开。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洛希才松了口气。 她蹑手蹑脚下床，反复确认房门已经反锁好了，又去了洗手间，把刚才他亲过的地方反反复复洗了好几遍，皮都快洗破了，这才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依然不敢睡得太死。这一夜都在半梦半醒中度过。 次日天刚蒙蒙亮，洛希就出门了。 她赶第一班公交车先去了医院，待了不到一个小时，确认姑姑安然无恙后，又转车去上班。 刚坐到工位上，马琳踩着高跟鞋过来，把桌子敲得梆梆作响，质问她：“昨天让你画的设计稿呢？为什么没完成工作就敢下班？” 洛希一愣：“我画完了，五张设计稿，一张不缺，都发到你邮箱了。” “谁让你发邮箱的？设计稿画完了要打印出来交给我，不懂的事情就要多问，我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一个人，耽误了整个设计部门的早会，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别忘了，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实习生，我随时都可以让你滚蛋！” 洛希赶紧去打印设计稿。 夏园悄悄跟上她，小声安慰道：“邓总不在，有些人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千万别在意。没开早会也不是你的原因，是因为金主爸爸今天要来公司考察，高层们现在都忙得不可开交，谁还顾得上开早会？” 洛希冲她笑了笑，请教她怎么连接公司的打印机。 她只是个刚入职两天的实习生，不像夏园已经来公司好几年了。不管是高层还是马琳，随便什么人的一句话，都可以让她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纠葛，她还是少沾为妙。 很快，五张设计稿全部打印完毕，洛希给马琳送过去。 然后就被马琳当着她的面，把设计稿全部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什么垃圾也敢自诩是设计稿？”马琳翻了个白眼，“我这里是LA，有名的时尚品牌，不是废品收购站！真是的，现在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自诩设计师了。” 洛希什么争辩的话也没说，转身回自己工位继续画稿。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马琳的针对。既然这样，何必再浪费口舌？有那时间，不如用来画稿。 这次她长了个心眼，问夏园要了份内部期刊，先对本季度公司主推的设计风格有了大致的了解，之后才构思，动笔。 同一时间，傅诚深也准备去上班。 他脸色不太好，神情中带着一丝疲倦。他昨晚没有睡好，不管愿不愿意，脑海里一直反复出现洛希的话。 “傅先生这样做，对得起陈芸吗？她才是你真正想娶的人吧？” 老实说，平静下来以后，他自己也对昨晚的冲动有些不理解。 那个死乞白赖住在他家里的女人，他明明是讨厌她的，为什么昨晚心情烦躁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人，会是她？ 甚至，在吻过她之后，竟对她嘴唇的触觉产生了一丝眷恋？竟不舍得离开，想要……更加深入地吻下去？ 陈芸。 他该思念的女人，明明应该是陈芸才对。 那才是他承诺要娶的女人。 大概是因为内疚，傅诚深拨通了陈芸的电话。 “今天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8、她和他，是云泥之别 午休时间，洛希饿着肚子抓紧改稿，终于赶在下午上班之前，把昨天的设计稿全部修改完毕。她捧着重新打印好的设计稿去楼上找马琳。 刚出电梯，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高大，冷峻，眉宇间习惯性地拢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孤傲。 傅诚深。 他怎么来这里了？ 视线偏转，移到他身边的女人身上。女人笑颜如花，亲昵地挽着他胳膊，和他亲密贴在一起，举手投足间都仿佛在炫耀主权，在一众高层的簇拥下，更是眉飞色舞。 陈芸。她也来了。 陪着傅诚深身边的高层陪着笑说了句什么，陈芸立刻眼巴巴的望向傅诚深，等得到他的同意后，笑得合不拢嘴，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紧，踮着脚尖去够他的脸。 傅诚深正好在和人说话，头一偏，女人的嘴唇擦着他的脸颊错过。 他似乎愣了下，很快收起了眼里的错愕，也没有将她的手扯开，任由她挽着自己。 洛希猜，陈芸刚才是要当众去亲傅诚深。 够大胆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秀起恩爱来。 看来，她昨晚向傅诚深提的建议，他的确有好好听进去。眼前这个矜贵清冷的男人，很难让人联想起他昨晚失控的模样。 昨晚，他……吻了她。很霸道，也很热情。 那个吻来得太突然，她有那么一瞬间忘了抵抗，眼睁睁看着他向来清冷的眼眸里染满了‌情‎‍­欲‍‎​。他的呼吸热热地喷在她额头上，鼻腔里萦绕的全是他身上的淡淡烟草香气…… 陌生的感觉，让她害怕，也让她心悸。 除了那个黑暗里不知身份模样的男人以外，昨晚，是她第一个印象清晰的吻，不知道那还能不能算作初吻？ 不过，现在看来，对那个吻耿耿于怀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洛希狠狠抿了抿嘴唇，转身朝楼梯间拐去，免得待会撞上傅诚深，四目相对时，彼此尴尬。 好在，傅诚深一行人也没有停留太久，在设计部略微转了一圈后，便直奔顶楼会议室去了。 洛希这才从楼梯间出来，一路去了马琳办公室。 里面没人。办公桌上放着一沓打印好服装设计图，有的上了色，有的还只是线条。洛希猜测，大概这些就是今天需要马琳审核的设计稿了。 等了一会儿，依然不见马琳回来。洛希有些心急，她今天还有五张设计稿要画，眼看已经下午了，如果一直在这里耽搁下去，只怕她今晚真的要去睡马路了。 想了想，她把手里的设计稿放到办公桌上，又留了张便条，便匆匆回去画图了。 顶楼会议室里，傅诚深坐在首位，左右两边依次坐着LA公司高层。LA现任执行总裁刚刚介绍完公司情况，此刻正毕恭毕敬做汇报的，是首席财务官。 傅诚深听得心不在焉，后来干脆不耐烦地直接打断：“我对账面上的数字没兴趣，真实的收支情况，我已经从我的渠道了解过了。今天来，是想看看LA的设计水平，到底值不值得我的投资。” “是，那是当然。”LA总裁忙陪笑道，转头招呼马琳，“去把这季度的设计稿拿过来，给傅总过目。” 马琳匆忙回去拿设计稿，心里万分庆幸她早有准备，一大早就把这季度设计部的得意之作打印出来，这时候也不至于慌了手脚。 办公桌上放着两沓设计稿，她没时间细看，全部拿去了会议室。 一屋子的人鸦雀无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傅诚深一张一张地看设计稿，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这就是LA的设计水准吗？” 他直接把手里的设计稿丢到会议桌上，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谁也没敢说话。短暂的沉默让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执行总裁努力赔笑：“请傅总明示。” “浮夸，华而不实，不知所云。这些，根本不是服装设计稿，而是一堆垃圾。” 傅诚深面无表情地点评着，修长手指从一堆设计稿里抽出来两张，随手便把剩余的设计稿全部丢进了垃圾桶里。 “除了这两张勉强及格以外，其他的，根本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马琳心疼地看着被丢进垃圾桶里的画稿，那里面也有她的设计稿。她不死心，勉力为自己辩解：“傅总，这些都是很有名的设计师画的，都曾在国际比赛中拿过奖的。他们的作品，怎么可能会浪费您的时间？” 傅诚深眸色冷到了极点：“那你觉得呢？” “从我专业的眼光看，这些作品如果拿去参加比赛，一定能拿奖。” “哦？比赛？” 傅诚深忽然弯了弯唇角。笑意在他唇角森然绽放的时候，马琳呼吸猛地一窒，纵然心里有万分委屈，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了。 “我是个商人，不是评委。我在乎的，是LA的赚钱能力，是市场对LA品牌的认可程度。而据我所知，LA上个季度推出的服装款式中，销量最好的几款，全部出自邓杰民的手。一个品牌的口碑，竟然完全依赖于同一个设计师，这样的一家公司，在我看来，已经没有什么投资前景了。” 说完，竟是直接站起来，拂袖走人。 执行总裁狠狠瞪了马琳一眼，忙起身去追。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一屋子人眼巴巴看着他，等着他宣布LA的命运。 “傅总同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前提条件是，这个月的销售量要上涨50%，而且，至少要有一款爆款出自杰民以外，其他设计师的手。”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愁，纷纷站起来往会议室外面走。 执行总裁叫住马琳：“杰民在国外，远水接不了近渴，设计上的事，你多用点心吧。” “那是当然。”马琳撩了下头发，不以为然道，“我跟了邓总这么多年，没人比我更清楚他的风格偏好。市场不是已经认可邓总的设计风格了么？只要我模仿邓总的风格，很快就能推出爆款。到时候，即便是傅总，也无话可说了。” “那就好。你去忙吧。” 执行总裁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视线落在被遗忘在会议桌上的两张纸。 那是傅诚深挑出来的，唯二入了他法眼的设计稿。 “等等。”执行总裁叫住马琳，把那两张设计稿郑重递给她，“我看傅总似乎也很喜欢这样的设计风格，和杰民的作品又不会很相像。你看看这两张图是谁画的，这样的人才，LA必须留住。” 马琳接过去扫了一眼。 这两张图她有印象，是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叫洛希的画的，虽然和早上给她看过的图有些区别，应该是修改过了，但风格没变，整张设计稿都透露着一股子穷酸和小家子劲。 当初邓总会看上她的作品，破例录取她进公司，就已经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连傅总也喜欢这种设计风格？ “这两张图都是我画的。”马琳指着设计稿，笃定道。 “是你画的？” “没错。我感觉之前自己的设计陷入了瓶颈，所以最近一直在尝试新的风格。我也没想到傅总会对我的新风格青睐有加。” “既然傅总青睐的是你的作品，那你刚才怎么还……” “我那是为其他设计师抱不平。他们也付出了心血和灵感，作品却被视为垃圾，同为设计师，我感同身受。” 执行总裁点点头，感慨道：“LA有你这样优秀的设计师，真是太好了。接下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能为公司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 傅诚深出了LA大楼，在门口等车。这里出入车库的路有些曲折，司机不熟悉路况，耽搁了点时间。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神色有些不耐烦。一扭头，瞧见绿化带那边蹲了个人，身形十分眼熟，正狼吞虎咽地吃包子。 没多想，他信步走过去，居高临下问：“你在干什么？” 洛希被吓得一激灵，一口包子噎到嗓子眼，半天咽不下去。 “咳咳，咳咳。” 面前的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面色冷峻。从她蹲着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脚上那双手工皮鞋油光锃亮，一尘不染。 真是无时无刻不光线亮丽的男人，越发衬得她狼狈不堪。 傅诚深，他不是在视察LA么？ 她饿了一上午，为了赶进度，中午也没吃饭，肚子饿的实在难受，因为知道高层们都赶去逢迎傅诚深了，她才敢偷偷溜出来，买两个包子果腹。 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在这里遇见他。 “咳咳，咳。” 她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他打招呼，可惜，噎得厉害，半天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咳，眼泪都出来了。 傅诚深伸手过去。 洛希以为他是要帮她拍背顺气，红着眼抬头看他，嘴型做出“谢谢”两个字。 谁知，他修长手指只是擦着她的肩头越过去，指着路边浇花的水管，“好心”提醒她：“那边有水。” 洛希错愕看过去。草坪上放了根皮管子，正往外汩汩流着水，靠近出水口的地面早就成了一滩稀泥，而皮管子就陷在这滩稀泥里。 “老头子给的五十万，这么快就花光了？还是说，这是你为了跟我要钱，特意上演的苦肉计？蹲在路边吃包子并不会让我觉得你有多惨，不如，再去那边喝点自来水，这才显得可怜呢。” 他竟然这样想！ 洛希觉得她胸口都快要炸开了。 她深吸两口气，咬牙从地上站起来，勉强挤出来话：“傅先生想多了。就算你再有钱有势，也管不着我吃什么喝什么。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一动，傅诚深伸手拦住她：“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9、做我的女佣 洛希抬头，迎上傅诚深的目光。从他的视线里，她清楚地看到了“不相信”三个字。 所以，他是在怀疑，她这么“巧合”地出现在这里，是在跟踪他？ 她想笑，又笑不出来，胸口也不知是被包子噎得，也是被傅诚深的话给气的，欺负得厉害。 她很想甩给他一巴掌，告诉他，她才没有那么闲，闲得无事可做，有大把的时间去跟踪他。 可鉴于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大概率是打不到的，反而显得她像个跳梁小丑似的。 两人正僵持着，大楼门口传来女人尖利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响。 “诚深，诚深你在哪儿？诚深你不等我了吗？” 洛希循声望过去，就看见陈芸换了一套行头，身上穿着LA最新款的高定，头上脖子上也多了配套的首饰，在LA的几个高层陪同下，正一脸焦急地四处张望。 傅诚深显然也听见了，脸上显了几分犹豫，似乎拿不定主意，不知该立刻过去找陈芸，还是继续拦着洛希。 洛希拂开他的手：“傅先生忙，不敢耽搁您太久，我先告辞了。” 没走两步，顿足，冷眼回头：“傅先生，或许没人敢告诉您，可是，您真的是个糟糕透顶的男人。” 说完，小跑起来，跟后面跟了只鬼撵她似的。 糟糕，还透顶？傅诚深绷紧了嘴角，眼里全是冷意。 明明是个贪财又工于心计的女人，她有什么资格指责他糟糕？ 他很想追上去，逼着她把话说清楚不可。他到底哪里糟糕了？ 脚步刚动，又停下，冷着脸嗤笑起来。 不过是那个女人欲擒故纵的手段罢了，他若是真的追上去，才是中了她的计。 果然是个狡猾无耻的女人。 “我在这儿。”他朝陈芸走去。 见到他还在，陈芸明显松了口气，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过来，顺势挽住他的胳膊，脑袋往他肩头搁。 “诚深，你去那边做什么？我还以为你把我扔下不管了，吓死我了。” 傅诚深的目光在她身上粉色的连衣裙和布灵布灵闪光的钻石首饰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到LA高层手里的大包小包上。 他最近刚好看过LA的市场报告，对这几款衣服有些印象。都是价格不菲的高定款，购买者非富即贵，因为定价太高，这季度总共也没卖出几件。 LA倒是大方，全打包了送给陈芸，连搭配的鞋包都有送。看来，是下了血本了。 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只是，就如他刚才在会议室说的，LA的设计越来越繁琐，华而不实，就如陈芸此刻穿在身上的这条粉色连衣裙，裙摆上又是镶钻又是缀蕾丝，套在身材不高的陈芸身上，衬得她活像只火烈鸟。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掩饰住眼里的不悦，信步往车库方向走：“没什么。遇见了熟人，过去聊聊。” 陈芸眼眸一亮。能被傅诚深称为熟人的，即便不是某家大公司的老总，也会是某个二世祖。这可都是人脉。 她注定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不可能永远都是制衣厂老板的女儿。多认识些贵人，将来做了傅太太，这些人脉也有益于她在傅家尽快站稳脚跟的。 “既然是熟人，诚深，你能介绍给我认识吗？”她柔柔开口，很有点小鸟依人的样子。 傅诚深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洛希消失的方向。 她刚才……似乎进了LA大楼？她去哪里做什么？难道，是看见陈芸身上的LA高定，也想如法炮制，借着傅太太的名义，给自己也搞一套？ 她也配？ “也不是很熟，没必要认识。” 恰好司机把车开过来，他钻进车里，脸色冷得厉害：“上车。” 陈芸便不再纠结于拓展人脉，喜滋滋的上了车：“诚深，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回傅氏。“ “那我跟你一起。” 傅诚深扭头看她。后排座位很宽敞，她却偏要往他身边挤。他向来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更何况，她身上的香水味道也不是他喜欢的。 “不必。” 没有任何犹豫，他拒绝了，“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陈芸有些不甘心。但她也知道，要得到像傅诚深这样的男人，心急是不行的。反正他已经答应了会娶她，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便温顺地点头：“嗯，我都听你的。” …… 洛希今天又加班了。 夏园走的时候，见她还在画图，好心提醒她：“你也不用这么拼命，该下班就下班。反正马琳这个月怕是都没工夫管我们了。我听市场部的人说，总裁亲自发话，让市场部全力配合，这个月务必要把马琳的设计打造成爆款不可。人家现在可是公司的红人，哪有时间去看你一个实习生的设计图？” 洛希抬头，冲她笑笑：“我知道了。谢谢夏姐。” 夏园拎包走人：“我也是好心提点你。你刚来，对公司的情况不了解。以后你就知道了，马琳，呵，鬼知道她是凭什么功夫才当上邓总助理的。” 语气十分不屑。 洛希没敢搭腔，继续埋头画图。直到八点多，才把今日份的五张图画好。马琳已经下班回去了，她只好明天一早再把打印好的设计稿送过去。 回去的路上，她又给医院打了个电话。护士长说，已经帮她联系过护工了，对方一个月要四千五的工资。 “我给李姐说了你的情况，她说你是个孝顺的姑娘，特意少要了点钱。真的，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整个江城，也找不到更便宜的护工了。” “谢谢您。麻烦请您帮我转告李阿姨，钱一份都不会少的。只要她能照顾好我姑姑。” 她想了一路，最终还是决定，明天去求求马琳，能不能先预支她两个月的工资？不管怎么样，姑姑身边不能缺人看护。 回到别墅，她早早洗漱了准备睡觉。今天一共画了十张图，她觉得自己的脑细胞都快要被榨干了，实在太累，只想赶紧睡觉。 从浴室出来，她手里提着湿漉漉的头发，去找吹风机。眼角余光瞥见一抹清隽身影坐在她的床边。 傅诚深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休闲的款式也冲淡不了他身上的清冷气质。手里拿了本杂志在看，头发带了些潮意，应该是刚洗完澡，发梢还残留着男士沐浴露的香气。 许是香气好闻，莫名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傅先生？” 洛希忍不住提醒他，“这么晚了，你来我的房间，是有什么事吗？” “晚”这个字，咬得格外重。 傅诚深循声抬头，目光依旧是冷的，却在定焦在她身上的一刹那，闪过了一瞬惊讶。 她穿着浴袍，应该是别墅客房统一配备的，尺码对她来说有些大，一只手又举着，浴袍就不可避免地从身体另一侧滑下去一点，露出还沾着水珠的圆润肩头，因为刚淋过热水的关系，白嫩的肌肤里泛着诱人的粉红。 腰上那根绳子系得敷衍，衣襟松垮垮地半敞开，隐约能看出来，里面什么也没有。发梢淌着水，几滴落在她锁骨上，一路往下…… 他喉结上下翻滚，目光凝视在她那张清纯无辜的脸上。 不得不说，若是她早就知道他正在外面等她，那她这次的勾引，很成功。 此刻，他有种想把她压到床上的冲动。 “傅先生？”洛希又喊了一句，神色间全是戒备。 傅诚深回神，脸色依然是冷的，只是那两道清冷的目光说什么也不肯再看向她了。 “我来找你，是希望你能把话说清楚。”他随手翻了翻手里的杂志，“你白天时说的话，我并不认同。” 白天说过的话？洛希回忆了半天，猜测大概是她说傅诚深那句“糟糕透了”？ 还惦记着呢？看来，还真被她说中了，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都在千方百计地拍他马屁，没一个人敢跟他说实话的。 关于他是个糟糕透顶的男人的实话。 “傅先生想让我怎么说清楚？” 就说让你觉得我糟糕透顶的那些事儿！ 傅诚深想这样说，可话没出口，脑中已经警铃大作了。常年在商场上挥斥方遒形成的直觉告诉他，若是他这样说了，只怕当场就要被她气得肺炸。 他已经不顺心了一整天了，何必此刻还给自己找不痛快？ “算了，不必说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何会因为这个女人的一句话，耿耿于怀了一整天。 和二房一家斗得最激烈的时候，什么样的谩骂抹黑他没经历过？那时候他全当耳边风了，就从来没在意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洛希站着不动，目送他出去，心里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记得要反锁房间门。 傅诚深走到门口，顿住，转身的时候，语气有些几不可察的艰难：“你昨天说……想借钱？” 洛希没想到他还要提这事。想到昨天跟他提借钱的事时，他睨着眼瞧她的冷淡目光，心里就跟发了霉一样的难受。 姑姑没出事之前，她也曾是被人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姑姑家虽比不上傅家富贵、权势滔天，但也算得上是衣食无忧的小康之家，姑姑真心把她当亲女儿一般娇宠着养大。她虽从没有感受过父母之爱，但有姑姑疼她宠她，对她来说，生活再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 又何曾开口求过人？又何曾受过旁人冷眼？ 若不是走投无路了，她又怎么会厚着脸皮开口向傅诚深借钱？ 结果只是自讨羞辱罢了。 “钱的事，就不劳傅先生费心了。我已经解决了。” “那么……” 傅诚深已经脸色如常，依然是清冷高贵的模样，沉着目光看她，“雇你做我的女佣，一个月要多少钱？” 10、他的新婚妻子 洛希仰头看着傅诚深，嘴角紧绷，没说话。 大概是她此刻神色太冷淡的缘故，看上去很有点冰山​‌‍美​人­的意思，薄情如傅诚深这样的男人也难得小小的反思了下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然后，一反常态地多说了两句。 “我一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如你所见，这栋房子里的佣人并不多，即便有，也只是白天过来。既然你一定要住在这里，那晚上若有事，就交给你来做吧。” 就她依然不说话，顿了下，又补充道：“也没有太多的事，最多，就像你前两天做的那样，给我准备好睡前牛奶就行了。” 洛希回忆了下，她的确没怎么见过别墅里的佣人，也可能是她出门的早，佣人还没过来，她就走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佣人们的确是不在这里过夜的。 也就是说，傅诚深并不是在羞辱她，而是真的需要一个晚上照顾他的人。 想了想，她小声开口：“只是……帮傅先生准备睡前的牛奶吗？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我暂时还没想到。或许偶尔需要你帮我准备宵夜。当然，佣金随你开。” 听起来是个轻松地差事。况且，她现在很需要钱。 再没有犹豫了，洛希立即点头答应：“我做。” “佣金多少？” “一个月两千块，可，可以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不管是准备牛奶还是准备宵夜，都是极简单的事。她白住在这里，连房租都没付，即便他一分钱都不付，只要他开口支使，她也会去做的。 所以这两千块的佣金，她要得心里不安。 见傅诚深眉头微皱，急忙改口：“一千，也行的。” LA给她的实习工资是两千，她回来的路上上网查过了，周末的时候她可以接点画图的外包活，这样一个月下来也能有一千多的额外收入，再加上傅诚深的这一千，请护工的钱就算基本搞定了。 傅诚深盯着她看了半天，幽幽开口：“昨晚你来跟我借钱，缺的，就是这一千块？” 这么点钱对他来说，连零用钱都谈不上。别的不说，光他今天给陈芸买的那点东西，就近百万了。 他以为她费尽心机地来跟他借钱，怎么也得借个十万八万的，哪里想到过，她竟然只想借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就算掉到地上，他都懒得弯腰去捡。 他竟然因为这么点小钱，白白担了个“糟糕透了”的恶名。 冤，太冤了。 “两千，就按两千算。不许还价。”说完，他转头就走。 洛希难得把他送到房间门口，白皙小脸上红晕未褪，走廊的橘色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睫毛纤细柔软，投影在她脂粉未施的脸上。 他离得近，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她仰头和他告别时，眼里细细碎碎的光。 傅诚深微微一怔，郑重和她道别：“晚安。” 洛希关了房门，又反复确认反锁好了，这才坐在床边，一边吹头发，一边细想傅诚深的话。 刚才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只当他是因为她说他“糟糕”，大晚上来找她茬的。可绕了一个圈子说完话，她怎么越想，越觉得他是特意来给她送钱的？ 倒杯牛奶就月入两千，这样的工作若是发布出去，只怕来应聘的人能打破头。 回来之前还因为钱的事情烦恼了一路，谁知道洗了个澡的工夫，问题就解决了。自从住进别墅以后，洛希头一次睡得这么快，这么香。 然而，今晚傅诚深却没睡好。 他睡得也早，只是刚睡着没一会儿，就做起了梦。 梦见自己坐在飞驰的汽车里，光线很暗，车厢里弥漫着甜腻的味道。他身体热起来，有了冲动，想发泄。 有个女人跳到车里头，看不清模样，声音柔柔怯怯的，很悦耳。 他把女人压在座椅上亲吻，她浑身抖个不停，一直在小声的呜咽。哭声让他心乱起来，又不得不停下来低头去看她。 正巧，车窗外路灯一晃而过，照亮了她半张脸。他看清了她眼里细细碎碎、似曾相识的光，以及眼角旁淌下的泪水。 心情没来由地平静了几分，他吻她的动作越发轻柔起来，一直耐着性子哄她，跟她许诺，说他会对她负责。 她听了他的话，果然安静了下来，蛇一样的胳膊攀上他脖子，缠绕着他，柔柔唤他：“诚深，我还以为你把我扔下不管了。” 路灯再次闪过，他看清楚了身下女人的模样，是陈芸。 他愣了下，一时不想继续。陈芸娇嗔着喊起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明明是娇滴滴的声音，却让他无端觉得烦躁。 正要起身时，陈芸收紧了胳膊，一下子掐紧他的脖子，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娇笑的眉眼越来越诡异狰狞，最后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一边掐他，一边声嘶力竭地质问：“你不是说要娶我吗？不是要娶我吗？娶啊！你倒是娶我啊！” 傅诚深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他扭头去看床头的表，刚六点钟，外面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稀稀落落的星子挂在天边，星光黯淡。 他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平复了呼吸，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走廊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负责做早餐和打算的佣人7点半以后才来，这么早就起床的人，是洛希吗？ 没多想，他打开了门。 洛希没防备傅诚深卧房的门会突然打开，吓了一跳：“傅先生，早。” 傅诚深的目光打量着她身上外出的衣服，“这么早？” 洛希偷偷看他脸色，除了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晚上没有睡好以外，并不能瞧出他心情如何，便只好放弃了揣测，实话实说：“我工作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远。” 这时候出门，刚好能赶上早班车，人不是很多，她可以在车上补觉。 傅诚深却只被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所吸引。 越看，越觉得像。像他在梦里见到的那双眼。 “傅先生？” “嗯？”他收回视线，侧身让她离开，“没事。” 洛希走了几步，停下：“傅先生，要不要我帮你准备早餐？” 拿人手短。既然她收了他的佣金，那，佣人不在的时候，她是应该照顾他的起居生活吧？简单地做个早饭，再去搭乘第二班公交车，也是可以的。 她不想让他有她白白占了便宜的感觉。 “嗯，好。” “傅先生早餐习惯吃什么？面包和煎蛋可以吗？” “随便。” 就聊了这么两句，傅诚深彻底没了睡意。他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就看见洛希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打蛋的动作很漂亮，一只手握着鸡蛋在灶沿上一磕，再轻轻一捏，鸡蛋落进煎锅里，发出美妙的滋滋声。 往常他下楼的时候，佣人已经把早饭做好端上餐桌了，他还从没见过谁做饭的样子，无法评价洛希的动作算不算得上娴熟，他就是单纯地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生动，很美好。 有烟火气。 像极了新婚的妻子在为所爱的人操劳忙碌。 新婚妻子…… 傅诚深无意识地勾唇笑了下。他差点忘了，这个女人可不就是他的新婚妻子？ 这还是第一次，他意识到他和洛希之间的确切关系。 “傅先生，早餐做好了。” 洛希喊他时，他才回过神，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 早餐很简单，烤面包片，煎蛋，以及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牛奶。傅诚深看着餐桌上那唯一一个盘子，皱眉问她：“你不吃？” “我……” 她每天走得早，怕动静太大打扰到他，所以都是在外面买个包子，边等公交边吃的。再说，他只同意了她暂住在这里，可从来没同意过，她可以随便吃这里的食物。 做人，还是要有点骨气的。尽管她的骨气已经所剩无多，但一个包子钱，她还付得起。 “……我找的工作管一日三餐，就不在这里吃了。” 傅诚深似乎是想要说话，恰好这时候，他手机响了。 洛希离得近，看见来电显示“陈芸”，心想这算怎么回事？她明明已经和陈芸撕破了脸，这会儿却在这里岁月静好地给陈芸的男朋友做早餐？ 这么一想，自己还真够贱的。 “傅先生慢用，我先走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出门。 傅诚深看着屏幕亮了好一会儿，才按下了接通键。 陈芸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来：“诚深，你今天有空吗？我想邀请你来我家吃个便饭。” 傅诚深一下子就想起梦里，他被陈云死死勒住的窒息感，想也不想就拒绝：“今天没空，忙。” “那，明天呢？或者后天？也不是很着急，只是想你有空的时候，来见见我的家人。” 傅诚深沉默着没说话。 陈芸的声音里便带了几分怯意：“诚深，你说会娶我，是真的吗？难道，你反悔了？” “没有。” “那，你总要见见我家人吧，结婚是大事，我总不能瞒着家人就和你结婚吧？” 是这个理，他挑不出来她话里的毛病。 “好，那就今晚吧，我让助理调整行程。” 洛希刚刚挤上公交车。因为做早餐耽搁了点时间，车上的人已经多起来，她没找到座位，只能一路站着。 陈芸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过来。 “我在我家翻到了你的相册，里面全是你和洛慧娟的合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她女儿。” 洛希握紧了手机：“相册，还给我。” “你想要吗？那你自己来拿吧。今晚就过来，不然，我明天一早就把相册扔到垃圾堆里。” “好，今晚，我去拿。” 11、抢走你的一切 洛希今天不打算加班了，她得回一趟姑姑家，把她和姑姑的相册拿回来，那里面放着的不只是一张张照片，也是她的成长记录，她和姑姑的美好回忆。 所以，她一到LA，就把昨天的设计稿拿去给马琳。 夏园正好从茶水间回来，见她捧着设计稿要走，抿嘴笑起来：“大红人这会儿可不在办公室。人家在会议室呢，正准备和制作部、市场部的人开会。你不如直接去会议室找她，省得回头她又说没见过你的设计稿。” 洛希想了下，谢过夏园，直接去了会议室。 这会儿刚上班，要开会的人还没来齐，她就悄悄走过去，把设计稿交给马琳：“这是我昨天画的。” 也许是因为还有别人在场的缘故，这一次，马琳没有把她的设计稿扔进垃圾桶，随手接过去，淡淡道：“知道了。” 这里明显不是她一个实习生久待的地方，洛希转身要走。 会议室的门却开了，制作部的人抬着两个真人比例大小的模特进来：“马姐，我们昨晚加班，把新款赶制出来了，你瞧瞧，和你的设计图一致不？” 洛希无意间瞧了一眼，越看，越觉得眼熟。 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那两款衣服不是……”她不太确定地看向马琳。 后者噌地站起来，尖利着声音喊她：“洛希，你跟我出来一下。” 洛希跟她出去，两人走到了楼梯间，四下里没人了，马琳才问她：“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想问一下，那两款衣服，是不是按照我昨天交的设计图制作的？” 在进LA之前，她也画过不少服装设计图，但是从设计图变成真正的衣服，对她来说，这还是第一次。脑子里那些虚无缥缈的灵感火花，转变成实实在在、能看见、能触摸的实物，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令人兴奋。 直到，马琳给她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那不是你的设计，而是我的。” “什么？” “我说，你刚才看见的那两件衣服，就是这个月公司的主打款式，全部出自我的设计，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那明明……” 如果只是一件衣服类似，那还可以解释为她和马琳撞了灵感，毕竟都是一个公司的，设计的思路和风格会相近也说不定。 可是，两件都撞，这可能性就太小了。 难道，她初入职场，就遭遇到了传说中的“作品剽窃”？ “那明明是我的设计，我昨天把设计稿交给你了。我电脑里也有备份，足可以证明我没有说谎。” 洛希据理力争。 “是你设计的又怎么样？” 马琳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狡辩，反而张口就承认了。 她笑得轻慢自信：“难道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LA这个月主打的款式，出自一个刚刚入职不到一周的实习生的手？你知道LA这个品牌对消费者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具有前瞻性的时尚感，时尚界的风向标，这，才是LA品牌存在的价值。难道，你想告诉所有服装设计师，他们苦熬这么多年，手握奖项无数，对时尚的把握却不如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你是打算和整个时尚界为敌吗？” 洛希没说话。 但，这并不代表她默认了马琳可以肆意侵占她的作品。 可是，马琳也从来没有把她一个小小实习生放在眼里。她趾高气扬，一字一句：“就算你说出去又怎样？会有人相信吗？傅总亲自挑选的主打款式，出自实习生之手，你觉得，谁会信？”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洛希的痛处。 是啊，说出去，谁会信？ 一个是资深设计师，LA设计总监的首席助理，手握十几项国际大奖。一个是连大学毕业证都没有的实习生。 没人信的。 洛希转身要走。 马琳叫住她：“我也不会亏待你的，这样吧，你这个月的工资加一千。等转了正，再给你涨两千。” 洛希看着她不说话。 这么爽快就给她涨了三千块，说明马琳想侵占的，大概不只是她那两张图。 果然，马琳接下来就说：“至于你的设计稿，我也会持续向高层推荐的。不过，一经采用，署的必须是我的名。原因我刚才已经说了，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这是完完全全把她当枪手用了。 洛希自然是不肯的。 可马琳有办法攻破她的最后防线：“我查过了，你有个姑姑还在ICU急救。你应该是希望她没事吧？我有些人脉，医院里也有认识的人。只要你同意我的条件，我可以拜托江城最好的医生做你姑姑的主治医生。怎么样？你姑姑的命可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真的？” “那当然。我跟着邓总这么多年，不是白跟的。” “那你现在就给医院打电话。你实现你的承诺，我也给你承诺。” “行。” 洛希是在一个小时后接到医院电话的。 “洛小姐，鉴于你姑姑的病情复杂，经过医院专家会诊，从今天起，将由蒋医生担任你姑姑的主治医生。你放心，蒋医生医术高超，一定会全力以赴救治你姑姑的。” “谢谢，太感谢了。” 她放了心，也就默认了马琳可以侵占她设计的作品。 于她而言，没有什么比姑姑更重要的了。 不过，她也有点小脾气。既然现在的情势是马琳有求于她，那她也不用像前两天那样做拼命三郎了。到下班的时候，她只画了两张设计稿，也没有加班，把两张图发给马琳后，直接关机下班。 姑姑家在城北，傅诚深的别墅在城南，她心里盘算着，一旦拿到相册就立刻走，赶在九点半之前回别墅绰绰有余。 可谁知，姑姑家今晚不仅有陈芸，洛荣泰一家三口也在。不止他们四个，还有些相熟的邻居、朋友，制衣厂的合作伙伴，全都来了，坐了满满一屋子人，把陈芸和洛荣泰一家三口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奉承的话。 “芸芸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难怪能交到那么好的男朋友。” “芸芸乖巧懂事，咱们这一片街坊，就属芸芸最讨人喜欢了。” “虽说慧娟住院了，好在还有舅舅一家疼芸芸，一家四口，也算得上天伦之乐。” “依我说，反正芸芸也不是慧娟的亲女儿，既然和舅舅一家投缘，干脆，直接改口，认荣泰一家做爸妈，岂不是更好？” “这主意好。我听说，豪门的婆家最在乎女方的身世背景，没准会在意芸芸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要是改认荣泰做爸爸，那就父母双全了，婆家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 一屋子人都拍手称好。 洛荣泰也笑得红光满面：“我是很想有像芸芸这样乖巧的女儿，不过，这件事，还是要看芸芸的意思。” 陈芸红着脸，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朝洛荣泰响亮地喊了声：“爸爸。” 又朝王悦喊：“妈妈。” 王悦笑得合不拢嘴，忙拉着洛聪喊陈芸：“姐姐。” 这改认父母的事，就算在街坊邻居和故交好友的见证下，完成了。 一屋子人笑了很久，才有人注意到门口的洛希。 “洛希，她怎么来了？” “慧娟刚一病倒，洛希就怕牵连上她，早早躲出去，连家都不回了。亏了慧娟对她那么好，比对芸芸都好。” “呸，狼心狗肺的东西，她还有脸进这个门。” …… 骂洛希的声音越来越响，这些人干脆也不小声嘀咕了，直接把唾沫星子朝着洛希喷过去。 不用猜，一定是陈芸和洛荣泰等人，趁着她被赶出家门的这段时间，四处编排了她不是坏话。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一个人只有一张嘴，根本解释不清楚。况且这里乱糟糟，闹哄哄的，吵得她脑仁疼，也无力解释。 “我来拿东西，拿完就走。” 洛希说着，朝陈芸走过去：“相册呢？” “希希，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离家出走这些天，姐姐我有多担心你。”陈芸夸张地喊起来。 洛希甩给她一个冷眼：“别演了，怪恶心人的。赶紧把相册给我，我赶时间，没空陪你演戏。” 陈芸并不觉得尴尬，亲亲热热挽住她的手，把她往里屋拉：“希希，来，跟姐姐说说，这些天，你都是怎么过的？” 两人进了里屋，洛希甩开她的手：“你到底想做什么？用相册做饵，让我回来，又叫了一屋子人看你和洛荣泰一家一唱一和，究竟有什么目的？” 陈芸也不装了：“当然是为了你。洛希，自从你来到这个家，你就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你明明有爸爸，却要来和我抢妈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现在，我终于有机会报复你了，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属于你的一切，都被我抢走。” “如果你指的是洛荣泰一家，那随便你，我一点也不介意你抢走我的爸爸和后妈。” “不止呢。” 陈芸话音落下，洛希才注意到，客厅的吵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外面很安静，静到她可以清晰地听见客人进门的脚步声。 以及男人熟悉的，低沉嗓音：“陈芸呢？” 她心头猛地一跳。 傅诚深，他来这里找陈芸了。 12、我会娶陈芸 傅诚深的到来，让挤了满满一屋子的人都激动兴奋地忘了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洛荣泰才反应过来，满面红光地迎上去：“傅总，您，您好。我是，是陈芸的爸爸，她在家，我去，去叫她。” 傅诚深皱着眉头环顾一圈，一屋子的人都巴巴地看着自己，脸上那毫不遮掩的谄媚劲令他厌烦，尤其是面前这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几乎是把“讨好”两个字刻在了脸上。 这就是陈芸的父亲？ 屋子里人实在是多，他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一块能下脚的地方，便不再往里面走，冲洛荣泰淡淡点了下头：“有劳。” “您能来，是我们，荣幸，我们很荣幸。” 洛荣泰推了把身边的邻居，把沙发C位让出来，还拽着袖口擦了两把：“傅总，您坐，坐啊。” 傅诚深不想坐。他已经打算走了。 他本就不打算来，完全是念及陈芸对他有恩。 对方又是个清白的女孩子，不明不白跟了自己，既然决定了要给她名分，见见他的家人，亲口告知他准备娶他们女儿了，在他看来，这是基本礼数。 他勉为其难地坐下，一言不发，任由一屋子人打量着自己，安静等陈芸出现。 当着她的面，告诉她的家人他们要结婚的事，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可以走了。 洛荣泰激动地搓着手，绞尽脑汁想着奉承的话。 以往只能在电视上仰望的大人物，此刻竟然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就这一幕，够他炫耀余生了。 没瞧见邻居好友们有多羡慕他么？这些，都是陈芸这个好女儿带给他的。 能认陈芸做女儿，一定是洛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还是王悦提醒他：“老公，别光站着不动啊，快去叫芸芸出来。” “哦，好，好。” 此刻，里屋。外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洛希的耳朵里。 她跟着陈芸进来的时候，房门本来就没关紧，她也没在意，只想着拿了相册赶紧走，现在才明白，陈芸这是故意的。 “所以，让我来拿相册是假，让我来看你秀恩爱才是真的？”她问陈芸。 “没错，的确这样。” 陈芸得意极了。 要不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她真想大声告诉洛希，外面那个全江城最尊贵的男人，他亲口答应的，他要娶我，让我做傅太太，给我全江城女人最梦寐以求的身份。 而这一切，原本应该是属于洛希你的。是你没有福气，不清不楚地丢了清白，却让我捡了这天大的便宜。 瞧啊，邻居、亲友们的赞美，你的家人，还有江城最完美的男人，属于你洛希的一切，最终，都被我陈芸抢过来了！ 也不知道洛希知道这一切后，会不会被活活气死？ 最好，能气得半身不遂的，往后一辈子都只能当个趴在地上仰视她的可怜虫。 这么想着，她斜着眼睛去看洛希的表情。 可惜，洛希很平静，不管是愤怒还是失落的情绪，在她脸上都踪迹全无。她只是淡淡开口：“那我现在看到了，你该把相册给我了吧。” “着什么急呢？你也好久没回这个家了，好歹也是一家人，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吧。”陈芸说着，来拽她的胳膊，“爸爸今天大出血，点了高档餐厅的外卖来家里呢。” 洛希甩开她：“我不饿。” “是么？可是我饿了。你知道的，我有低血糖，饿肚子的时候记性就不好，怎么也想不起来把你那本相册丢到哪里去了？是床底下？柜子里？还是垃圾堆？” 洛希沉默了一瞬，拉开房门往出走：“不就是一起吃饭么？我吃。” 洛荣泰刚刚走到门口，冷不丁撞上洛希，愣了一下，竟下意识侧身给她让路。 于是，洛希便越过洛荣泰，和傅诚深四目相对了。 他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你……” 谁知，王悦从旁边‌​插‌进‍来，挡在洛希前面，热情地邀请他：“傅总，芸芸他爸爸订的餐已经送到了，您请入席吧，上座，您上座。” 屋子里足足摆了四张十人圆桌，平日里还算宽敞的客厅此刻坐满了人，说笑声，敬酒声，碗碟摔打声，小孩哭叫声……此起彼伏，混乱不堪。 傅诚深从小到大参加宴会无数，就从来没吃过这样聒噪的一餐饭！ 尤其是陈芸的父母和他同坐一桌，那一家人恨不得眼睛都黏在他身上，谄媚的模样让人倒足了胃口。 陈芸更是时时刻刻挽着他的胳膊，像没有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诚深，你终于来见我的家人了。我好开心。” 说着，偷偷给洛荣泰递了个眼色。 洛荣泰便趁机问道：“傅总，既然你也见过我们了，那，你和芸芸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提上议程了？” 明明就是为了婚事才登的这家门，听到洛荣泰的话后，不知为何，傅诚深第一反应竟是去看洛希。 她和他同一桌，就坐在他的斜对面，正在专心夹一块鱼。不管是入席前，还是同在一桌吃饭，她的目光就没停留在他身上过。 就像是，她压根就不认识他似的。 傅诚深心里有些堵。明明是她上赶着要嫁给他的，现在有人当着她的面抢亲，她怎么就能无动于衷呢？ 还是说，她心里打了别的算盘？ 她准备怎么做？跑去老头子面前告状，借老头子的势威逼他放弃陈芸？嗬，未免太看得起她自己了。 “我已经承诺过陈芸，三个月后，会娶她。” “娶她”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陈芸心头大喜，满面羞红地把头往他胸口靠：“诚深，我真是太幸福了。” 洛荣泰再次开口：“既然傅总和芸芸的婚事已定，为啥还要再等三个月呢？这个月就有黄道吉日……” “三个月后。”傅诚深打断他，语气已是显而易见的冷淡和不耐烦，“我会娶陈芸。” 一屋子吃饭的人都停下筷子，看向陈芸。洛荣泰脸色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非要等到三个月后才肯娶，这是为什么呢？ 有人猜测：“莫不是芸芸已经有了，奉子逼婚，傅家也不肯吃亏，非要等足三个月，验出来怀的是男孩，才肯让她进门？” “那要是怀的女儿呢？” “大约，这婚事就黄了。” “嚯，这么说，能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还不一定呢。” …… 一片窃窃私语声中，唯有洛希一直在安静地吃饭，碟子里夹满了食物，鱼、虾、肉、蔬菜……应有尽有。 傅诚深瞧见了，眉头不悦地皱起。她这是多少天没吃饭了吗？这时候食欲还这么好？ 陈芸从他怀里抬头，冲洛荣泰娇嗔：“爸爸，诚深这是尊重我，要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所以才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准备呢。你不要催他。” 洛荣泰忙点头：“瞧我，太心急了！芸芸说得对，结婚不是儿戏，是该好好准备的。何况傅家那样的人家，婚礼哪能仓促而成的？三个月，就三个月。” 经他们这样一解释，宾客们也都觉得合情合理，逢迎拍马的话再次响起来，已经有好几个人陪着笑，希望洛家到时候能送他们一张请帖，也好去见识见识，顶级财阀家娶媳妇是怎样一个盛况。 洛希终于吃饱，搁下筷子不说话，冷淡的模样，仿佛这一屋子的热闹都跟她无关。 对面那个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男人也和她无关。 洛荣泰满斟一杯，要给傅诚深敬酒。不等对方有所回应，洛希凉凉开口了。 “呦，洛总这是养金鱼呢？用这么小的杯子喝酒，不寒碜么？你可是傅总的准泰山哪，这杯酒，不得让你的准女婿看看洛家的诚意？” 王悦忙道：“洛希，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又向傅诚深解释：“傅总您别介意。她根本不是我们家人，只是来蹭饭的，脸皮真厚。” “是啊，我就是来蹭饭的，而且这顿饭，还是你们叫我来蹭的，我不想蹭都不行。” 洛希笑着看向陈芸，“你说呢，姐姐？这顿饭，你是想让我蹭呢？还是不想让我蹭？” 傅诚深满目疑云：“姐姐？她是你妹妹？” “不是。”陈芸立刻否认，转念一想，又改口，“不不不。是的，她是和我有点亲戚关系，只是，只是也不是很亲，远房亲戚，对，是远房亲戚，平时不见面的。” 傅诚深又看向洛希，等着她给他一个解释。 她却依然不看他。站起来，走到洛荣泰跟前，把他面前的酒杯推到一旁，拿过桌面上的白酒分酒器，直接倒满，塞进他手里。 “洛总，这里面可都是你的诚意，别怂，傅总等着呢。” “这……”洛荣泰为难地去看傅诚深。这一大杯可差不多小半斤白酒呢，他怎么喝的了？ 他竟然没阻止，目光反而落在洛希身上。 陈芸也注意到了，心里咚咚敲起了小鼓。她是最不情愿傅诚深看到洛希的，她怕他察觉出来，发现那晚和他在一起的人不是她，而是洛希。 不能让傅诚深再看着洛希了。 “爸爸，您快喝啊，诚深等着您给他敬酒呢。”陈芸出声催促，试图以此来转移男人的注意力。 洛荣泰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干了分酒器里的酒。 火辣辣的，烧得他嗓子也疼，胃也疼。 洛希又倒满一个分酒器，推给傅诚深：“傅总，洛总已经干了，你随意。” 嘴里说着“随意”，却足足倒了小半斤酒。 傅诚深看着面前满满的酒，眸色幽寒，落在洛希脸上，阴森又冷冽。 “你什么意思？” 13、洛希，去道歉 傅诚深森冷的眸光落在洛希身上，一瞬不瞬。 今晚的洛希好像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当众挑衅他了。 他倒是要看看，他要是梗着不喝这酒，她要怎么圆场？ 洛希丝毫不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极快，却在电光火石之间，看清楚彼此眼中的坚持。 洛希率先移开了视线。即便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面对他时，她心里还是怕的。 这个男人天生就该是上位者，单单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胆战心惊。 但是今晚，她不能退缩！ 陈芸不是想要看她一切被抢走时，痛不欲生的表情吗？她偏不给任何人瞧见！ 不但不给他们瞧，她还要让这一屋子的人都知道——他们，都不是她洛希在乎的。陈芸要抢，那就抢走好了，她根本不在乎。 这其中，也包括傅诚深，她领了证，盖了章的合法丈夫！ “傅总不敢喝吗？”她指着傅诚深面前的分酒器，语气轻佻散漫。 “不喝。”傅诚深冷睨着她，摆明了要让她下不来台。 洛希并不尴尬。她走过去，端起分酒器，温柔地朝他笑起来：“洛总敬的酒，傅总不肯喝，可见是不肯给洛总面子。都是亲戚，我也不好干看着洛总丢了面子，这样吧，这酒，我替傅总喝了。” 陈芸忙阻止她：“你有什么资格替我的未婚夫喝酒？” 洛希顺手把酒递给她：“你有资格，那你替他喝。” 陈芸看着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酒，不敢应下。 那可是白酒啊，这么多酒一口喝下去，会要她的命的。 洛希不屑地笑她：“怂包。” 仰头，一口把半斤酒干了。 屋子里气氛诡异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没人再说话了，一屋子人都盯着洛希喝酒，暗暗佩服她的酒量。 洛希喝完，又去够酒瓶子，同时笑盈盈看向洛荣泰：“洛总，这第二杯酒，你该敬我。” “你？你有什么好敬的？” “你说呢？” 说这话，已经把洛荣泰面前的分酒器倒满了，又是小半斤白酒。 趁着递酒的机会，她小声问洛荣泰：“傅总知道洛总还有个亲生女儿吗？或许，我该亲口告诉傅总。” “敬，我敬。”洛荣泰认命地喝下去第二杯酒。 一斤白酒下肚，他不行了。酒还没喝完，就一头栽倒在桌子上人事不省。急的王悦忙过去，又是掐人中，又是忙着灌醒酒汤。 洛希举起分酒器，无视某道森冷视线：“这杯是敬我的，我干了。” 又是仰头干了。 接着，第三杯递到了陈芸面前：“姐姐说，这杯酒该敬谁呢？” 陈芸哪敢跟她拼酒，可怜兮兮地摇着傅诚深的胳膊：“诚深，我不会喝酒。” 那样子，摆明了是在指责洛希欺负她。 洛希不客气地讥诮：“傅总是打算替女朋友喝吗？” 傅诚深唇线紧绷，眼里燃着暗火：“够了。” 洛希眼神轻蔑：“傅总心疼了？” 傅诚深森森冷意的声音传入她耳膜：“洛希，你过了。” 洛希原本稳稳端分酒器的手抖了一下，洒出来一点酒，把她的指尖打湿了。 她忽然就有点嫉妒陈芸。真好啊，即便长了一副蛇蝎心肠，只要装装无辜撒撒娇，立刻就有人心疼。 而她呢？心疼她的人，在哪儿？ 身体忽然就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没意思的。 她放下分酒器，看向陈芸：“记起来东西放在哪里了吗？赶紧还给我。拿到东西，我立刻离开。” “记起来了，你等着。” 陈芸取来相册，洛希打开翻了翻，确认是她的相册无意，转身就走。 这时候谁也没有继续吃饭的心思了，任凭陈芸如何活跃气氛，屋子里都是一阵有一阵诡异的安静。 傅诚深只觉得太阳穴霍霍地疼。一时就有种冲动，想要冲出来揪住洛希好好质问她，为什么要来搅局？为什么偏偏要为难陈芸一家？ 今晚的她，实在是太令他失望了，简直是在胡搅蛮缠。 “我先走了。”他站起来告辞。 陈芸极力想挽留。可惜他去意已决，陈芸没能说上两句，他已经迈出了大门。 “诚深，我送送你。”陈芸追着他跑出去。 剩下的一屋子人自然不愿再呆，纷纷找了借口告辞。转眼间，只剩下洛荣泰一家三口，面对一屋子残羹剩饭，面面相觑。 “都怪洛希，这丫头是存心跟我们家过不去！好好的饭局都被她搅了。” 王悦手指头戳到洛荣泰脸上，恨得咬牙切齿，“当初我说把她丢到孤儿院去自生自灭，你偏不听，非要把她扔给洛慧娟养。看看，现在报应来了吧？我早就找人算过了，这丫头是丧门星，有她在，我们家就别想有好日子过！这要是搅黄了傅总和芸芸的婚事，我，我就跟你离婚！” 洛荣泰早就醉成了烂泥，闻言只是嘿嘿笑笑，含混不清道：“不用你离婚。她敢坏老子的事，老子跟她拼命。什么亲生不亲生的，谁能让老子飞黄腾达，谁特么就是老子亲女儿。” 洛希也醉的不轻。刚走出姑姑家大门，就醉得连路都都不稳了。之所以能撑到出门，全凭胸口一股怒气。 她为姑姑不值。辛苦养大的女儿，转头就认了别人做父母。血脉相亲的弟弟也完全忘了亲姐姐躺在医院里生死未知的事实，大摆宴席，只为了告诉街坊四邻，他要做傅氏总裁的岳父了。 讨好傅诚深这件事，比姑姑的命还重要吗？ 她扶着树歇了半天，才勉强压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 低头时，看见树皮上深深的划痕，是很多年前她划下的，经年累月，如今已经挂满了树胶，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留在树干上。 当年，她站在石头上，用小手比划着这里，对姑姑说：“等希希长到这么高的时候，姑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希希是大姑娘了，可以照顾姑姑了。” 她还记得，当时姑姑开心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告诉她：“就算长到这么高，希希依然是姑姑的小公主。” 她怕忘了对姑姑的承诺，偷偷拿了小刀，在她比划的位置刻了又刻，当天就被邻居奶奶揪着小辫子带到姑姑面前告状，说她破坏公物。 想起那些陈年往事，洛希一时失神，冲着树傻傻笑起来。 笑容实在难看，以至于傅诚深看见她时，眉头锁得更深了。 “搅了别人的饭局，你很开心？”他盯着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酒意上头，洛希看不清楚眼前人的模样，她保持着脸上的笑意，无所谓地点头：“是啊，很开心。” 傅诚深冷冷看了她半晌，只觉得她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难看极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去拉她，刚碰到她手腕，就被狠狠甩开。 “别碰我。” “洛希。”傅诚深声音阴沉，带着警告的意思，“去和他们道歉。” 洛希没动。她仰头，努力睁大了眼睛。凉风吹干她额头的薄汗，有一瞬间的清明。 “你是……陈芸的未婚夫？”她认出来了。 傅诚深没说话。 她的眼眶一点点热了。是了，她想起来了，就在刚刚，他当着她的面宣布，他会在三个月后迎娶陈芸，在她灰溜溜地被他赶出江城的同时。 他和陈芸是一伙的。他们，都没有心。 洛希靠着树，软软地蹲下来。 明明最不想在这个人面前示弱的，可是她好累，从未有过的疲惫。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姑姑好转起来，一时又觉得不管她怎样坚持，在陈芸那些人眼里，她都像是一个笑话。 她也曾想过要靠自己去赚钱，赚很多钱，为姑姑请最好的医生，用最贵的药，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姑姑。 可到头来，她连个护工都请不起，还要靠陈芸未婚夫的施舍。 他们一定在笑她，笑她自不量力，笑她异想天开。 可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出来，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初时还有温度，很快就变得和夜色一样冰凉。 傅诚深皱起眉头：“你又想做什么？好好的，哭给谁看？” 洛希用力擦掉眼泪，力气使大了，脸上留下一片红，赌气道：“我想哭就哭，你又凭什么管我？” 眼前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身上还时不时散着酒气，冲他怒目相视的时候，真是没一点能看的。 傅诚深嫌恶地皱起眉头，冷笑：”我凭什么管你？洛希，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是为了钱，把自己卖给我了吗？” 卖…… 洛希脸色更白。 是了。她把自己卖了。 所以，不管他对她做什么，指责也好，嘲笑也好，她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只能忍着，把所有的委屈咽进自己肚里。 她扶着树，缓缓站起来，月光照在她清冷脸庞上，惨白的几乎透明。她努力弯起嘴角，笑容轻得像是能被风吹走。 “傅先生。”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清晰问他：“我可以……把自己卖得，再贵一点吗？” 14、傅先生，求求你 傅诚深抿着薄唇，没说话。 洛希等了片刻，自己先笑起来：“我知道，我不配。” 她转身就走，身形摇摇晃晃的，带动的地上的影子仿佛在跳舞。 傅诚深伸手去拉她：“你去哪儿？” 她笑呵呵的，眼里全是自嘲，雾蒙蒙的，分不清是醉意还是泪意：“我去挣钱啊。” 她无所谓的态度让傅诚深忍不住皱眉。 挣钱？这么晚了，去哪儿挣钱？ 原以为她只是贪心又有心计，谁知道她竟然敢自轻自贱，为了钱，什么事都敢做！ 不行，他不允许！ 只要她顶着傅太太的名义一天，她就不能做出让他丢脸的事。 “跟我回去。”不由分说，他拽着她往车上走。 “不回，我不回。”洛希使劲甩他的手，“你放开我，我要去挣钱。” 醉意上头的她胆子格外大，脾气也更倔，见甩了半天都甩不开他，情急之下，张嘴就往他手上咬。 “唔……” 傅诚深松开她，脸色阴沉，明显是怒极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洛希不在乎地笑起来，“你讨厌我，正好，我也讨厌你，我不要跟你回去，我要去挣钱。” 说完，她转身就往前面跑，生怕被他抓到似的。 她这干脆利落地劲倒让傅诚深微愣了下。眼看着她越跑越远，他脸色也越来越阴沉。大手握住又松开，没有丝毫犹豫的，他抬脚朝她追过去。 读书的时候，他曾经是大学田径队主力，就算退役多年，真的认真跑起来，追上一个醉酒的女人也不过是眨眼的事。 “你走开……” 洛希尖叫着躲开。 这一次，他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将人拦腰抱起来，任凭她挣扎，她抗拒，他只当没看见，没听见。 司机早就把车开过来了，只是鉴于形势不明，一时不敢靠近。此刻见老板动了怒，再不敢耽搁，很快就把车停到了傅诚深身旁。 “傅总，我来。” 司机下车，伸手要去接洛希。 却被直接忽视掉。 后车门拉开，洛希整个人被丢到车上，后脑勺狠狠砸在车座上，一时脑袋有点晕。 等傅诚深上车的时候，她反应过来，立即去开另一侧车门下车。 刚开了条缝，就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砰”地一声，车门被狠狠关上，与此同时，她也被禁锢在车座和傅诚深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开车。”男人发号施令。 司机赶紧发动车子，同时机灵地升起了车厢隔板。 这一下，空间越发显得狭窄逼仄。 洛希的鼻腔里男人身上薄荷香水的味道，她一时慌了，下意识想要躲。 可哪里有地方给她躲？ 男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如同对猎物志在必得的猛兽：“咬我？洛希，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是不是他最近对她太好了，让她误以为，他不会把她怎么样？他就不该对她心存怜悯。她这样的女人，越是纵容，越是得寸进尺。 洛希靠着椅背，脊背挺得笔直，咬唇不说话。 她虽然反抗不了，但，不代表她会屈服，就会遵照他的指令，去和陈芸那些人道歉。 绝不！ 傅诚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求饶的话，面色更加难看，抓着她肩膀的手也继续用力。 “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就回答我。” 洛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帅气逼人，也阴冷地让人颤栗。她忽然想起来，上一次，也是在他的车里，他嘲笑她为了钱，连白皮猪的床都爬上去了。她气得给了他一巴掌，之后就因为胃疼人事不省，最后还是他的司机看不下去，把她送去医院的。 这么一想，她的胃又隐隐疼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上次胃疼的印象太深刻，还是今天喝得太猛，又把好不容易养了好几天的胃喝坏了？ 她脸色苍白起来，大滴的汗珠出现在额头，原本樱色的嘴唇也泛起病态的白。 傅诚深注意到了，抿唇轻笑：“现在知道怕了？” 胃疼得仓促又猛烈，初时还能忍受，很快就如同有人拿了把钝刀子，在一下一下割她的胃。 洛希受不住，手抵上男人胸口，坚硬结实的胸膛让她的推拒徒劳无功。她疼得连呼吸都艰难起来，额头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傅，傅先生……”她嗫喏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傅诚深静静看着她，眼眸了一片平静。 “傅先生，我，胃疼。”她大口喘着气，“麻烦你，送我，去医院。” “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洛希很想闭嘴不求他，可胃里的绞痛让她无法硬撑下去，大概是和麦森喝酒那次伤得很了，胃还没养好，这次比上次还要疼。 她那点仅存的尊严就这样被身体上的疼痛践踏在地。她不再去推男人，反而双手抓住他的胳膊，可怜巴巴地向他乞求：“傅先生，求你，送我去医院。” 傅诚深没说话。他在判断，此刻她到底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在借机耍花招？ 洛希以为他是不肯，只能再次屈辱开口：“求你。” 她脸色惨白，头微微仰着，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像一条濒死的鱼。 傅诚深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把，全是汗，连鬓角都被冷汗浸湿了。 “去医院！”他敲着隔板，吩咐司机。 …… 此刻心慌意乱的，还有一个人。 陈芸站在院子里，目光盯着前方一片虚无，心乱如麻。 她都看到了。 看到傅诚深跟洛希说话，看到他去拽她，而她咬了他。 原本，那一刻她是高兴的。 傅诚深是什么人？洛希吃了些熊心豹子胆敢咬他，下场只会更惨。大约，明早太阳升起的时候，江城就再也看不见洛希这个人了。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被咬之后，傅诚深虽然生气，却依然要去追洛希，甚至还抱她，让她坐自己的车。 车里发生了什么事，陈芸无从得知，但现在她已经很笃定了，傅诚深和洛希之间，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两人毫不相识。 他们认识，而且，看起来，还很熟悉彼此。 她的心突突跳起来，前所未有地恐慌起来。她是被傅诚深错认成洛希，才有望成为傅太太的。可若是，他原本就认识洛希…… 会不会，傅诚深很快就会发现，那天晚上和他在一起的女人不是她，而是洛希？ 若是那样的话…… 若是那样的话，他会毫不留情地抛弃她，转头去迎娶洛希。 不行，不能让这一幕发生。她必须牢牢抓住傅诚深，让他爱上她，离不开她。 他不是因为误以为她和他发生过关系，才承诺娶她的吗？那就真的发生关系好了。 陈芸立刻下定决心。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她害怕下手晚了，傅诚深就要被洛希抢走了。 “不就是爬男人的床么？她洛希会，难道我就不会了？等诚深和我睡过以后，就会知道，我比洛希好了。” 陈芸回了趟家，无视洛荣泰一家期待的目光，径直回到自己房间，翻出一套性感的衣服换上。 她在阳台上给傅诚深打了个电话，声音又娇又怯：“诚深，对不起，我妹妹不懂事，让你扫兴了。你难得来我家一次，却被她给……唉，诚深，你有没有生气？我好担心你会生气。” 傅诚深刚把洛希送到医院。 她急性胃炎，医生给她开了吊瓶，让她今晚住在医院观察情况，明天再视病情决定要不要住院。 司机跑上跑下地去取药，傅诚深就脸色阴沉地坐在病床旁边和洛希四目相对。 他觉得她是活该。可看她脸色苍白，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那些指责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司机取完药回来，小心翼翼请示：“傅总，洛小姐今晚要在医院过夜，您要是想陪床的话，我去和医院要个病床。” 傅诚深噌地一下站起来：“不用。” 这女人自作自受，他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为什么要在这里给她陪床？ “回去。” 他抬脚往病房外面走。 司机看了眼洛希：“傅总，洛小姐挂着吊瓶，身边没人照顾怎么行？这万一有个什么事……”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男人冷飕飕地看过来。 司机赶紧跟上去：“我去开车。” 傅诚深走到门口，到底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洛希闭着眼睛没有看他。 他冷笑了声。她的胃疼成那样，就算挂着吊瓶，又不是灵丹妙药，不会这么快就好的。她根本没有睡着，闭着眼睛只是不想理他罢了。 忘恩负义的女人，这么快就忘了，是谁把她送到医院来的？ 他不再耽搁，迈步往外走，刚走出去，就接到陈芸的电话。 也没多想，他在走廊里应声：“你不用道歉，不懂事的是你妹妹，跟你没有关系。” 陈芸心头一喜，趁机道：“就算你这样说，可我还是不能安心。诚深，你在哪里？我想见见你，不亲眼看见你消气，只怕我今晚根本睡不好。” 傅诚深想起今晚陈芸家里那个场面，虽然聒噪，可好歹也是陈芸一家的诚意，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全是因为洛希。 也可以是，是因为他。若不是他去了，洛希也不会跑去搅局。 说到底，他欠陈芸一家一句“抱歉”。 洛希吊了半瓶针，就有点尿急。她没有人陪床，也不可能开口去喊傅诚深回来带她去卫生间，只能自己坐起来，用没插针头的那只手举着吊瓶，一步一步往外挪。 刚挪到病房门口，就听见男人熟悉的声音。 温柔的，情意绵绵的声音。 “陈芸，你现在在哪儿？你别乱跑，我现在去找你。” 洛希愣住。脚尖就不知道该往哪边迈了。 15、我们今晚在一起 洛希的吊瓶直到凌晨才滴完。因为胃疼，她一直没能睡着。 护士来给她拔针的时候，见她无人陪护，不由多问了句：“你先生呢？你吊瓶还没打完，难道他就先回去了？” “我先生？” “对啊，不是你先生送你来医院的吗？你的手续也都是他办的呀。”护士说着，又回想了下，笃定道，“我没记错，就是你先生。” 洛希这才想起来，挂号的时候她胃疼，别说填写信息了，连话都说不了，是傅诚深给她办的手续。她无意中瞄了一眼，他在“与患者关系”一栏里，写的是“夫妻”。 怪不得护士会问这么一句。 “我先生他……有点事。” 护士“哦”了一声，吐槽道：“男人么，在他们心里，永远把事业摆在前面，女人放在后面。” 见洛希没说话，怕她伤心，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很脆弱的，忙安慰道：“没事，他心里有你就行。” 洛希保持着浅笑的模样，还是没说话。 她的“先生”心里可没有她。他是忙着去见正牌女友了。 护士拔完针，又叮嘱了两句便走了。洛希的胃虽然还疼，好歹不严重了，属于她咬牙可以忍受的程度。 她躺下来睡觉。医院的被子薄，又不知道被多少人盖过，有股难闻味道。她盖紧被子就会被那股味道熏到，掀开又会觉得冷。 正辗转反侧时，手机屏幕亮了。 因为担心姑姑的医院随时会找她，她手机一直不敢关机，有消息都是立刻查看。纤细手指在屏幕上一划，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是陈芸的自拍照。 她像是在酒店里，身后落地窗里映出外面华江灯火，可以看出楼层很高，远处星星点点全是城市灯火。 江城里能俯瞰华江夜色的酒店很多，都有一个共同点，一晚房费极贵。 陈芸一个江城本地人，放着自己家不住，大晚上跑去住这么贵的酒店，只有一个原因，有人帮她付了房费。 果然，洛希还没关掉屏幕，第二张照片已经发过来，由不得她不看。 这次陈芸拍的是酒店房间内部，的确很奢华，真皮沙发，名贵地毯，还有印着酒店logo的超大双人床。 床尾随意扔着两件衣服极为眼熟。 洛希讽刺一笑。她当然能认出来，那是傅诚深的衣服，而且，就是他今晚穿的衣服。 所以，帮陈芸付房费的人，就是傅诚深。而且很明显，他自己也打算在酒店住一晚。 陈芸又发了消息过来，不是照片，而是文字。 “诚深去洗澡了，相信我们今晚会度过一个甜蜜又难忘的夜晚。” “我和他进展能这么快，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要是没有你今晚的为难，他也不会这么心疼我。” “你不是不在乎被我抢走一切吗？那你就等着吧，等着看我成为高高在上的傅太太，而你，只配一辈子做一个下等人。” …… 洛希原本已经缓解的胃痛，这会儿又开始一抽一抽疼起来。 她不想再去看陈芸的消息，可手机不肯放过她，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过来，像轰炸一样，滴滴滴响个不停。 她被吵得无法入睡，干脆，直接关机。 世界一下子清静了。 她大睁着眼睛，盯着医院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胃痛终于平复下去，她闭上眼睛，裹紧被子，努力去睡觉。 …… 傅诚深从酒店浴室出来，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 陈芸说，因为洛希的关系，她家人情绪不怎么好，她打算去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买些蛋糕回去，请他捎她一段路。 他答应了。谁知刚买完甜品，陈芸就不小心，把一杯橙汁泼到了他身上。 他自然是不会让她赔的，只是他带着一身脏污也不方便出现在公众场合，便让司机去买衣服，他则就近找了家酒店换衣服。 “我换好了。” 他走出来，示意陈芸可以离开。 “我们现在就走吗？可是，房费已经付过了，那么贵，就待这么一小会儿就走挺不划算的，不如，我们今晚……住下来？” 陈芸期待地看向他。 傅诚深这才注意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外套，里面只穿了一条吊带裙，深V款式，S线处收得很紧，裙摆却像鱼尾一样翻开，印着鲜艳热情的图案。 他眉头微皱。他一向不喜欢这种艳丽的款式，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考虑取消对LA的投资计划。 “诚深……” 陈芸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朝他走来，腰肢摇摆，极具风情。 这是她从LA高层那里拿到的裙子，真丝的质地可以很好的凸显她的身材。她就不信了，长夜漫漫，孤男寡女共处酒店，面对着​妖‌​‍娆‎‌性感的她，傅诚深会不动情？ 傅诚深移开视线，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我还有事。你要是想住，随你。” 拉开门，走了。 还贴心地帮陈芸把门带上。 司机原本已经准备回家了。老板和女人深夜去了酒店，虽说是事出有因，但明摆着今晚都不可能出来了。 他刚掉头，就接到傅诚深电话，声音含着不悦：“在哪儿？” 司机赶紧掉头往回开。 傅诚深上了车，半天又不说去哪儿？ 司机猜测他是在等陈芸，也没敢多问。 等了一会儿，他开口：“去医院。” 司机愣了下，赶紧发动车子。 刚开出去两公里，傅诚深又改了主意：“回家。” “是。” 又开了两公里，他又变卦了：“停车。” “是。” 司机停了车，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傅总这是明摆着心情不好啊。酒店那个女人有点本事，能把傅总气成这样。 迄今为止，他见过的，能让傅总发这么大脾气的，还只有傅太太一个人呢。 傅诚深闷坐在车里好一会儿，掏出手机打电话。 半晌，电话通了。 他劈头就问：“她的号码是什么？” 把傅老爷子问懵了，半晌才问：“你跟我要谁的号码？” “那个女人。她的手机号码，你一定知道。” 傅老爷子乐起来：“你问的，是洛希？你跟我要洛希的手机号码？” 傅诚深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听好了，洛希的号码是，135……” 傅诚深拿到了号码，直接就把电话挂了，一秒都没耽搁。 他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傅老爷子那边已经挂了电话，这才重新打电话。 没人接，他又再打，一连打了五个之后，脸色已经不是一般的黑了。 “回家。”他把手机一扔，吩咐司机。 这一路，司机开得提心吊胆的，生怕他随时开口让他掉头去医院。 可一直到汽车驶进别墅区了，傅诚深依然没有更改指令。 他只能把车子停进车库，临走时请示老板：“傅总，需要我明天去医院接洛小姐吗？” 傅诚深没回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径直进了别墅。 …… 次日是周末，洛希不用去上班。不过她也睡不了太晚，天一亮，医院的人多起啦，嘈杂声自然就把她吵醒了。 医生来巡房，检查了她的情况后，建议她再在医院住一晚，等明天打完吊针就能回去了。 洛希谢过医生，把手机打开。 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的，她也没在意，只是想，昨晚那种情况下，陈芸还有精力一直发消息骚扰她，看来傅诚深不太行啊。 直到姑姑医院的电话打过来。 “洛小姐，你方便立刻来医院一趟吗？你姑姑昨晚突然病情恶化，我们已经在全力抢救中了，具体情况，我们希望能和您当面沟通。” 洛希一下子懵了。 她忙去看那些消息，才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的提示，都是医院打给她的，从凌晨就在打了。 还有两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消息。 “洛小姐，我是洛慧娟的主治医生。请你立刻来医院。” “洛小姐，洛慧娟病情危急，请速来医院。” 她把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个事实。 姑姑病情恶化，生死未知。 而她却满脑子都想着陈芸和傅诚深的事，对姑姑不闻不问。 “啪，啪啪。” 洛希一连抽了自己好几个耳光。 “洛希，你没良心。你忘了是谁把你从小养大了？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她边抽边骂自己。抽完了，骂完了，拔了针头就往医院外面跑。 两家医院距离不远，她等不到车，就一路跑过去，赶到时，手术室的灯已经灭了。 “我姑姑呢？我姑姑呢？” 她发了疯一样逢人就问。 好在她是医院的常客，护士们都认识她，忙给她解释：“你姑姑已经送回病ICU了，你放心吧，蒋医生很厉害，把你姑姑救活了。” 洛希又往ICU跑，隔着玻璃看到姑姑果然躺在里面，虽然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但监测仪器显示，她还活着，心率很正常。 洛希松了口气。 护士长喊她：“洛希，去蒋医生办公室。关于你姑姑的后续治疗方案，蒋医生要当面和你聊聊。” 洛希便去了姑姑新的主治医生办公室。进门的时候，对方手术服还没来记得换下来，正拿着一袋剪开的葡萄糖往嘴里送。 见到她来，蒋医生停下喝糖水的动作，冲她笑了下，眉眼很温暖，笑容虽疲惫却很干净。有着神奇的治愈力。 “我一般不会喝这个。太甜了，很难喝。” 与此同时，傅诚深看着空空如也的病床，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16、被扫地出门 洛希看着面前眉眼清朗的青年医生，一时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身上，显得他这个人很温暖。他明显是疲惫的，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青黑，却还一直冲她笑，柔声劝慰她，让她不要担心，更不要自责。 “昨晚情况危急，我也是一时着急，才会给你发消息的。其实即使你当时来了，也做不了什么，最多也就是按照医院的流程签签字。” “我听护士长说，之前你每天很早就来医院了，一直待到很晚才离开，这几天倒是不怎么来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洛希低下头，小声解释：“我找了个份工作……” “哦，难怪。”他了然道，神色中丝毫没有指责，“坐吧。关于你姑姑的后续治疗方案，我想先征求下你的意见。” 洛希依言坐下。 蒋医生给她介绍姑姑的病情和昨晚的救治方案，她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他就很有耐心地解释给她听 或许是这个世界对她冰冷太久了，蒋医生就像是一束暖光照耀着她。他细声细语地和她说话时，她感受不到轻视和苛责。 只有平等和尊重。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临别时，洛希很过意不去。她想做点什么，表达对蒋医生的感谢。 医院附近有家很有名的早茶餐厅，放在平时，洛希是舍不得迈进去的。太贵了。 可今天不同。她不但进了餐厅，还点了一堆招牌菜，全是菜单上推荐的。 服务生边记菜名，边问她：“小姐，你一个人点这么多菜，能吃完吗？” “能……应该能。”洛希迟疑点头，“他刚通宵做完手术，应该很饿。” 她去的时候，蒋医生正在喝葡萄糖水，可见是饿得很了。又饿着肚子给她讲了那么久，这点东西应该能吃完。 服务生去传菜，洛希就坐下来等。 一转头，瞥见傅诚深从外面进来。身旁还跟了个年轻女人，不是陈芸，打扮得很时尚，衣服和鞋包都是高奢品牌的新款，正仰着头，和傅诚深亲亲热热地说话。 洛希迅速转头，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不巧，傅诚深已经看到她了。 他没喊她，却看了她好几眼，以至于跟着他的女人察觉出来不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洛希。 “呦，阿深，那边坐着的那位，不就是傅老爷子给您选定的新婚妻子吗？怎么，你们没在一起吗？” 女人娇嗔着，拉着傅诚深往洛希这边走。 傅诚深没阻止她，顺势在洛希对面坐下来，眼神淡淡的往她身上扫了眼。 脸色没那么白了，精神也好多了，还有力气一个人跑来喝早茶。这家店消费不算便宜，她有钱来这么吃饭，可见平时在他面前的可怜，都是装出来的。 “洛小姐一个人来喝早茶？”女人笑吟吟问洛希。她坐的位置很有意思，明明是四方桌子，她却偏要搬个凳子和傅诚深并排坐在一边。 洛希认识她。她和傅诚深领证那天，就是这个女人陪在傅诚深身边，还劝他不要拿一百万打发她。 她冲女人淡淡点头：“嗯。” 女人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不甘心，又问：“阿深不和你一起吗？” 洛希看了眼她身边的傅诚深：“他和你在一起。” 如果说的再详细点，应该是，他昨晚和陈芸在一起，今早又换了个女人一起。 速度挺快的。 女人有些得意：“我家和傅家是世交，我和阿深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别说是一起吃顿早饭了，以前我经常在他家里过夜呢。” 洛希看向厨房的方向：“哦。” 女人还想再说，傅诚深皱起眉头：“玥柔，我们小时候的事，告诉她干嘛？你不是饿了吗？赶紧点东西吃。” 何玥柔这才放过洛希，拿了菜单递给他：“你帮我点，你知道我爱吃什么。” 傅诚深点了好几个菜，都是偏甜口的，女人爱吃的口味。 末了，他把菜单一合，递给服务生：“先上这些。” “好的。” 他又指着洛希：“再给她一碗素粥。” 何玥柔笑起来：“阿深你也太偏心了，点了这么多我爱吃的菜，就给你妻子要了碗素粥？” 傅诚深看了眼洛希：“嗯，她喝素粥就行了。” 素粥养胃。 恰好洛希点的东西都做好了，她拿起打包好的袋子，冲对面点头告辞：“傅先生，谢谢您的粥。我还有事，先走了。” 傅诚深扫了眼她手里沉甸甸的两个袋子，什么也没说。 直到她走远了，才喊过刚才的服务生：“她都点了什么？” 昨晚胃疼成那个样子，今天刚好一点，就点那么多东西吃，她是打算常住在医院里吗？ 服务生报了一堆菜名，荤的素的都有。 何玥柔夸张地捂着嘴惊呼起来：“这么多？阿深，怪不得人家看不上你的素粥呢。” 服务生便跟他们解释：“那位小姐的男朋友刚做完手术，所以才点了很多东西吃。通宵做手术很耗费体力的。” “男朋友？”傅诚深眸色阴凉，“她说的？” “对啊。”服务生回忆了下，笃定道，“那位小姐的确说了，他通宵做了手术，所以她才点了那么多东西。这个他，分明就是男朋友嘛。” 何玥柔义愤填膺：“阿深，看来你这个妻子，不老实呢。怪不得她说缺钱，原来是拿钱去养小白脸。” “闭嘴。”傅诚深眸色阴冷，落在她脸上，带着森森冷意。 何玥柔一下子就白了脸：“阿深，我也是为你……” “滚。”傅诚深收回视线，不再理她。 何玥柔羞愤地咬着唇，什么也不敢说，低头走了。 …… 洛希拎着早餐回医院，两个大袋子着实把蒋医生吓了一跳。 她有些局促地解释：“我不知道蒋医生喜欢吃什么……而且，护士长她们也很关照我……” “谢谢。”蒋医生接过袋子，“我待会叫护士长她们一起来吃，就说，是你请客。” “嗯。谢谢。”洛希感激地朝他鞠躬，“那我去看我姑姑了。” “等一下。”蒋医生叫住她，递给她一袋蟹黄包，“你也没吃早饭吧。一大早就把你叫过来了。喏，借花献佛。” “谢谢。”洛希接过来，耳尖有点红。 姑姑还是老样子，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除了身边监测的仪器显示她还活着以外，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新来的护工刘阿姨安慰她：“也不一定就是植物人了，我在医院做护工五年，见过不少病人，有的眼看都要不行了，转头又好起来了。蒋医生医术高超，像你姑姑这样的病人，他救治过不少，他说你姑姑能好起来，一定能好起来。” 洛希把蟹黄包分给刘阿姨吃：“我要上班，不能随时来医院，像今天这种情况，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刘阿姨，麻烦你费心照顾我姑姑，钱不是问题，我能想办法弄到钱。” 手机响起来，是她不认识的号码。 刚接通，男人冰冷的声音响起来：“我要解除和你的雇佣关系，从今天起，洛希，你不再是我的女佣，也拿不到你作为女佣的月薪。还有，你立刻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否则，我会以私闯民宅的名义报警。” 洛希不是很确定地问：“傅先生？” “是我。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给你一个小时搬家。” 电话挂断，对方杳无声息。 洛希愣住。她这是……被扫地出门了？ 是因为她没有喝他给她点的粥？还是因为她对他青梅竹马长大的女伴态度不好？ 她来不及细想，她必须马上赶去别墅，收拾她的东西。 其他东西倒也没什么，只是有台电脑，里面存着她收集的设计资料，以及她还没完成的毕业设计。她必须把电脑取回来。 “刘阿姨，麻烦你在这里照看我姑姑，我临时有事，要下午才能过来。” …… 傅诚深也回去了别墅。 他原本要去公司加班的，车开到一半，又不想去了，让司机掉头送他回家。 进屋时，洛希的鞋已经摆在玄关，两只鞋子一只倒一只立，可见她是真的回来搬家了。 她准备搬去哪里？她那个小白脸男朋友家里吗？ 他在客厅里坐了会儿，见她迟迟没下来，便拿了烟盒，上楼。 客房门开着，她没有行李箱，就摊了个地摊卖的那种大蛇皮袋子在地上，里面装着几件衣服，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 傅诚深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沉着脸看她收拾东西。 他点了支烟，却没有抽，香烟夹在两指间，烟雾缭绕，目光淡漠疏离。 洛希闻到烟味，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是他，冷笑着问：“傅先生是来监督我搬家的吗？放心，我只拿了我的东西，别墅里的东西，我一件没碰。” 傅诚深缓和了一路才勉强平息的怒火，就被她这一句话，重新点燃了。 “我的东西，你确定，一件没碰吗？” 他走进房间，随手拿起她挂在衣柜里的浴袍：“这衣服，你没穿过？” 又指着床：“这床，你没躺过？被子，你没盖过？” 洛希没想到他还有胡搅蛮缠的一面，抿着抿唇，问他：“我的确穿过、躺过、盖过。傅先生想让我怎么赔？” 一截烟灰要落下来，房间里没有烟灰缸，傅诚深就对着垃圾桶弹了下。一星半点的烟灰飘落到地上的蛇皮袋子上，还燃着火星，把袋子烧了个小洞。 空气里飘起塑料烧焦的味道，很刺鼻。 两人却仿佛谁都没有闻到似的，互相看着对方。 良久，傅诚深开口：“不许走。你留下来，赔偿。” 17、抓住了小辫子 洛希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有点摸不清傅诚深的脑回路，不明白他还想要怎么折磨她。 “听不懂吗？”傅诚深掐灭了烟，随手扔到垃圾桶里。他背对着洛希，语气嘲讽，“平时不是挺伶牙俐齿么，怎么现在哑巴了？还是说，你是在跟我装糊涂？” “我没有装糊涂。我是真的没明白傅先生的意思。” 洛希心里有气，语气不怎么好。她还病着，医院里还剩两天的针没打完，早饭也没有吃，就被他一通电话喊回来收拾东西。他明明说的很清楚，要把她扫地出门，现在又让她留下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先生想让我怎么赔偿？” “留下来，做我的佣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傅先生已经解除了和我的雇佣关系。” “你是抵债，我不会付薪水给你，所以，这一次不算雇佣。” “如果，我拒绝呢？”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他转身，面对着她，高大的身形遮挡住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把她完全隐藏在了阴影里。 他嗤笑着问她：“你有钱还我吗？” 洛希咬牙，脸上火热火热的。论羞辱人的能力，傅诚深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他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把她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 她被迫站在他的影子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大概是她此刻窘迫的模样实在有趣，他看着她，勾唇笑起来，又问了一句：“有钱还我吗？” 洛希攥紧拳头，脸色勉强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留下来。直到……你还清了债为止。” 说完，他大踏步离开，像一个得胜的将军。 而洛希则是落败的那一方。 她看着房门被他关上，屋子里重归寂静，一时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还他多少钱，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还得完？ 地上一片狼藉，她的东西全胡乱堆在蛇皮袋里，现在又不让她走了，她只好又把东西重新放回原处。 又忙了一个多小时才忙完。看着重新收拾干净的屋子，洛希轻叹了口气。 她这是在做什么呀？白白浪费了周末可以去看望姑姑的宝贵时间。 …… 周一的时候，洛希刚到工位上坐好，夏园就递给她一张表格。 “洛希，你抓紧填一下，务必中午前给我。” 洛希接过来，吃了一惊：“这是……曙光杯新人设计师大赛报名表？” “嘘——小点声！” 夏园使劲给她使眼色，“别让马琳听见了。公司一共就三个内推名额，我给你留了一个。你快填，今天中午就报名截止了。” 洛希有些迟疑：“一共就三个名额吗？我才刚来……会不会，不太好？” 曙光杯是服装设计师行业很重要的一个比赛，因为参赛对象要求很严苛，必须是入行不满一年的新人设计师才有资格报名，也因此，遴选出了许多有天赋的新人设计师。 如今业内最具盛名的设计师，在刚入行的时候都拿过这个奖。因此，曙光杯也被业内戏称为前途杯，说是能不能在这个比赛里拿奖，决定了新人设计师是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而拿到内推名额则可以跳过海选阶段，直接进入评委票选阶段。 这样难得的名额自然是许多人挤破了头想要的，怎么会突然落到她头上？ 虽然进公司不久，但洛希也看出来了，夏园和马琳不合，凡是马琳赞成的，夏园一定会反对。 可马琳作为设计部总监的首席助理，在邓总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里，俨然就是设计部的老大。夏园不敢当面和马琳硬碰硬，就总暗戳戳怂恿她当炮灰。 这个内推名额…… 洛希拿着报名表，好似拿了个烫手山芋。 夏园翻了个白眼，呛她：“怎么，怕我会害你？没错，我就是看不惯马琳，就是要跟她对着干。可我也没有害你。今年设计部一共就入职了四个人，其中三个都是三年以上设计经验，也就你这个实习生符合报名条件。就你手上这张，还是我偷偷藏起来的呢。你不填，这三个内推名额，可就都要被马琳做人情送人了。” 洛希张了张嘴，压低了声音问：“这个，还能送人吗？” “要不说你傻。能直接进评委赛的名额，谁不想要？至于马琳会送给谁，哼，很简单，或是为名，或是为利，总归是对她有利的人。” 洛希心动了。曙光杯的影响力太大，她还在学校的时候就关注了很久，眼下竟然有一个内推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就算是陷阱，她也想往里面跳。 “谢谢你，夏园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她是真心实意地感激。 不管夏园出于什么目的，总归是帮了她。 夏园“嗯”了一声：“只要你能击败马琳推荐的那两个人，就算是报答我了。” 洛希想了想，明白了。 夏园这是把宝押在了她身上。如果她能赢了马琳推荐的人，那就证明马琳看人的本事不行。 做上位者，资格阅历是一方面，知人善用也是一方面。一旦马琳给高层留下了“不了解下属能力”的印象，那她的前途也就止步于总监助理了。 夏园想看到的，大概就是这个。 虽然还是被人当枪使，但这一次的炮灰，洛希当得心甘情愿。 她迅速填好表，又从自己的毕业设计图里选了两幅最满意的，打印出来，一并交给了夏园。 夏园扫了眼她的设计图，目光大亮：“这真的是你设计的？” “是啊，怎么了？” “没事没事。”夏园笑得意味深长，甚至重重拍了下她的肩膀，“好好准备吧。” 临下班的时候，洛希被叫去了马琳办公室。 “今天的设计稿，为什么我只收到了两张？” 马琳敲着办公桌质问她，脸色很不好，“不是跟你说了吗，每天都要交五张设计稿给我。” 洛希立刻认错：“对不起，我没画完。” “没画完为什么不加班？我刚去找你的时候，你分明就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洛希低着头不说话。 她这反应可把马琳给怄得不行。 她之前那几张设计稿交到上面去，高层十分满意，这个月的销售重点也已经做了调整，就是要主打她设计的款式。 虽说她那些作品上面都署了马琳的名字，可这件事也成了被她握在手里的小辫子。 至少，已经不能随意用开除为理由，威胁她了。 马琳这才恍然，怪不得那天让她做枪手，她会答应的那么爽快。 真是看走眼了，原本以为是只人人可欺的小白兔，没想到却是只心机叵测的狐狸。 “混蛋。” 马琳在心里头暗骂。 现在好了，威胁又威胁不了，赶又赶不走，她不乖乖配合做枪手的话，谁也奈何不了她。 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 想了想，马琳话锋一转：“我听医院的熟人说，周末的时候，你姑姑病情恶化了？” 洛希面无表情地点头：“嗯。” “是我介绍的医生把你姑姑救活的？” 洛希又是点头：“嗯。” “我对你有恩，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洛希看着自己的脚尖，清晰回答：“蒋医生医术高超，医德出众。我想要感谢他，可他说，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他不需要我报答他。” “你……” 马琳被噎得不行，恨不得一巴掌扇到她脸上。 可是不行。 周末的时候，她也尝试去模仿洛希那种穷酸风，可风格这种东西本身就带了个性色彩，她家境富庶，入行以来一路顺风顺水，怎么都画不出那种处处透着穷酸味的设计稿。 谁让傅总偏偏喜欢那种风格呢？ 她暂时还离不开洛希，不敢把她怎么样。 “行了，你刚入行，让你一天画五张设计稿，以你的能力，的确太勉强了。以后你就每天画两张吧，只是有一点，你必须保证质量，不能随便敷衍我，知道吗？” 这番话，马琳说得憋屈极了。 在LA，她还没跟谁妥协过呢。怎么就被一个新来的实习生给设计了？ 洛希乖顺点头：“好。” 她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夏园担忧地问她：“马琳又凶你了吗？别理她，等邓总回来，她就威风不起来了。” 洛希摇摇头：“没有。马琳姐说我刚入行，能力不够，一天画两张图就行了，不用画五张了。” 夏园睁大了眼睛：“这话真是马琳说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竟然也会发善心？” “嗯，真是马琳姐说的。大概，是我运气好吧。“ 夏园明显是不相信的。 马琳在设计部是出了名的难缠，仗着首席助理的身份，没少欺负新人。这个洛希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个容易欺负的受气包，马琳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管她呢，能早点下班总归是好事。” 夏园火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走，华江酒店今晚办时尚沙龙，姐姐有请帖，带你见世面去。” 洛希原本就不想早早回去别墅面对傅诚深，听见“时尚沙龙”四个字，更是愿意了。 夏园有车，载着洛希去了华江酒店。 华灯初上，江景朦胧，五星级酒店里更是人来人往，衣香鬓影。 洛希跟着夏园，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潮中，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时尚界大咖，从前只在媒体上见到的大人物，此刻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正打量时，夏园激动地拽着她往前冲：“快快快，是傅总！洛希，我们赚大了，没想到傅总竟然会来这种级别的沙龙！” 洛希转头，看到一双淡漠无波的眼睛，从她身上一扫而过。 他的臂弯处，挽着个满面春风的女人，正是他的正牌女友，陈芸。 18、洛希，不能留！ 傅诚深是刚进来。夏园眼尖，拉着洛希抢在别人前面凑过去，傅诚深的视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洛希身上。 也只有一瞬。 很快，目光移到别处，落在陈芸耳垂上：“这对耳钉果然很衬你。眼光不错。” 陈芸红透了脸：“诚深，让你破费了。今晚你又是给我买礼物，又是带我来这里，我感觉自己幸福极了。” “你喜欢就好。来这种时尚圈聚会多看看，对你管理公司有好处。” “那，以后你可以带我常来吗？” “当然。” “诚深，你对我太好了。” 陈芸把头往傅诚深肩头靠的时候，洛希感觉到了她目光里炫耀的成分。 她偏过头，拉住夏园：“夏园姐，我们去别处吧。” “别急着走，先跟傅总说两句，好歹混个脸熟……” 夏园的话还没说完，傅诚深朝她们走过来，大手在洛希肩头轻轻一拂。 “借过。” 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似的。 他根本没用什么力，洛希却没站稳，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肩膀撞到墙上，发出重重一声“咚”。 大厅里的人都朝她看过来，看她东倒西歪，姿势狼狈的样子。 等她重新站好时，傅诚深已经带着陈芸越过了她们，径直走到大厅另一端。 夏园这时候才死心，示意洛希去看陈芸，语气满是羡慕嫉妒恨。 “瞧见没，全球限量的礼服裙，成套的钻石首饰，傅总女朋友今晚这身行头怕是上百万了。我们奋斗一辈子挣的钱，还不够人家买条裙子呢。” 洛希笑她：“以夏园姐的年薪，也不用奋斗一辈子才能买那条裙子吧。几年就攒出来了。” “别，我舍不得。” 夏园连连摆手。眼见和傅诚深搭话无望，只好重新拉着洛希满场转。 她入行多年，又受雇于LA，今晚来参加沙龙的人，一多半都认识她。 洛希跟着她辗转了几个回合，实在插不上她和朋友之间的谈话，便推说自己没吃晚饭，饿了，去餐桌前拿东西吃。 时尚圈的聚会，自然不会有寻常的饭菜，摆着的都是各式各样精致的小点心，造型是挺好看的，但是好不好吃就难说了。 洛希研究了半天，决定从最安全的黑森林蛋糕下手。 刚夹到一半，肩膀上忽然搭了只手，热烘烘潮乎乎的，还在她肩头轻轻捏了两下。 她吓得手抖，蛋糕一下子掉在地上，把白鞋染了一大坨黑。 “洛希小宝贝儿，想不到我们在这里见面了。真是有缘哪。” 这油腻的声音，还有熏人的香水味，洛希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麦森。 他竟然也来了？ 一抬头，看见陈芸隔着人群冲她微笑，见她看过去，还特意举着手机朝她晃了晃。 下一秒，洛希手机响了。 陈芸发消息给她：“满意我帮你约的人吗？麦森有钱又单身，他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洛希删了消息，才转头去和麦森打招呼：“麦森先生，好久不见，真巧。” 大厅里人多，可麦森不在乎，众目睽睽之下，那只肥手就搭在了洛希的手腕上，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小宝贝儿不乖哦，上次明明说好了陪我一晚，结果却趁我喝醉逃走了。说吧，打算怎么补偿我？” 麦森人是笑的，眼里却透着凶光。 洛希想起来，从前曾经听张经理跟姑姑提过一嘴，这个麦森手里的生意不太干净，明面上做的是服装进出口贸易，暗地里还做哪些事就不知道了。 姑姑也想过要跟麦森划清界限，可制衣厂本小利薄，生产线单一，一时也找不到新的订货商，只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和麦森保持合作关系。 “麦森先生觉得呢？想让我怎么补偿？” 洛希笑着和他周旋，心里飞速盘算着，这次要怎么脱身？ 这里人多，她想麦森还不至于对她做什么。 危险的是散场以后。 麦森转了个方向，和她并肩站在一起，手搭在她腰上，揽着她往前走。 “这有什么好问的？上次答应了我什么，今晚就跟我做什么呗。正好，你姐姐也在，走，咱们去跟她说说话，顺便让她把我引荐给傅总。” 说着，唇贴到洛希耳边，吐出湿热的口气，小声调侃：“别看傅总有钱有势，他可没我有艳福。小宝贝儿，你比你姐姐美多了。” 洛希想逃。 可麦森扣着她腰的手很用力，明显带着威胁。 洛希着急地满场去找夏园，希望她能过来解围。 目光绕场扫了两圈，也没找到夏园在哪儿？大概早就跟熟人开溜，换下一趴去了。 她就这么被麦森强迫着，一步步走到了傅诚深面前。 “陈小姐，和傅总忙着呢？巧了，咱们在这儿遇上了。” 麦森对着陈芸倒是一脸恭维谄媚的样子。 “麦森？你，和洛希？你们……”陈芸表情很夸张，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她问话得声音尖锐，围在傅诚深你身边的人又多，这一喊，自然吸引得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洛希和麦森身上。 一个是人过中年，油腻发福的白种男人，一个人姿容清丽，身材姣好的年轻女人，这两个人姿势亲密地站在一起，很难不让人脑补些什么。 都说时尚圈玩得开，当下就有不少道目光带着了然和揶揄，聚焦在了洛希身上。 洛希有苦难言。 她余光下意识地看了眼傅诚深，原以为他不会在意，毕竟他这个人清冷惯了。 结果却看见他眉心似乎拧了一下。 “我和洛希？嘿嘿，自然是像你和傅总一样喽。” 麦森收紧搂着洛希腰的手，整个人都贴上她后背，“以后，我和傅总也算是一家人，还请傅总多多关照。” 说着，把另一只手递到了傅诚深面前，想要同他握手。 傅诚深没搭理他，也不看他。目光似乎在他搂着洛希的腰上扫了一眼，又似乎没有，眼神淡漠的很。 麦森递出去的手僵在那里，面子上下不来，讨好地去看陈芸。 陈芸便去晃傅诚深的胳膊：“诚深，这位麦森先生是洛希的男朋友，以后，也算是亲戚……” 卖麦森面子是其次，最主要的，她得让傅诚深知道，洛希就是个到处勾三搭四，连麦森这种白皮猪都不放过的坏女人。 傅诚深漫不经心地扫了麦森一眼，没理，抬脚要走。 这时候，洛希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忽然开口：“他不是我男朋友。” 趁着麦森愣神的工夫，迅速挣脱他的禁锢。 一错身，正好和傅诚深的视线对上。 傅诚深脚步微微一顿。 “傅先生，他不是我男朋友。”洛希又赶紧说了句，“我是被要挟的。” 周围一片嘘声。 麦森脸上挂不住，忙过来拽她：“她和我吵架了，说的都是气话，傅先生别介意。” 他手掌肥厚，又是下了死力来拽洛希的，手背上青筋浮得老高。 洛希觉得，她胳膊八成已经紫了。 “我没有说气话，我也没有男朋友。” 洛希直直看着对面，“我得罪过他，他想报复我，所以才故意这样说。” 麦森恼羞成怒，松开后，挥拳想要打她。幸亏洛希反应快，侧身往旁边躲了过去。 这一躲，没留神，就躲到了傅诚深怀里。 他个子高，站得直，除了视线下移扫了她一眼外，根本没什么反应。 这就显得她像是投怀送抱一样。 洛希重心不稳，小手在他坚实的小臂上搭了一把，稳住身形。 趁乱低声说了句：“傅先生，我现在好歹也是你的妻子，这白皮猪占我便宜，就相当于给你戴绿帽。” 傅诚深的神色这才变了变。他托着洛希的腰，把她往身后带了带。 麦森的下一拳就险些挥到他脸上。幸好及时收住了。 “傅总，抱歉，我……”麦森忙陪笑解释。 “滚。” “傅总……” “滚。”傅诚深抬了下眼皮子，眸光狠厉。 麦森一下子就没了气势，咬牙走了。 陈芸看着被傅诚深挡在身后的洛希，脸色变了几变。 他护着她的样子，俨然就是男人保护女人的姿势，高大身形把她完全笼罩在他的势力范围内。 洛希，决不能留！ 打定了主意，陈芸便去拉洛希：“没想到麦森竟然是这种人，我还以为你和他真的在交往呢。洛希，吓坏了吧？看你搞得这身狼狈，我带你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洛希今晚来参加这种时尚圈子的聚会，自然不能穿着随意。她没有适合出席这种场合的衣服，夏园就从自己车里翻了套备用的小礼服裙让她换上。 这套礼服裙也不知道被夏园遗忘在车里多久了，裙摆皱巴巴的，款式也过时了，腰身处也不知道是蹭上了机油，还是刚才被麦森的汗渍弄脏了，洇着一小片脏。 和光鲜亮丽的陈芸站在一起，越发相形见绌。 就连这次沙龙的负责人也趁机向陈芸示好，热情地一路领着她去了洗手间门口，全程没看洛希一眼。 “陈小姐，条件有限，招待不周，让您见笑了。” “没事。你走吧。我有话要跟我妹妹说。” “好的。您有什么事，随时喊我们。随叫随到。” 等人刚一走，陈芸也不装了，一把拽住洛希胳膊，顺势揪着她的头发，把她往镜子上按。 “贱人，好好照照你的样子。瞧瞧，凭你，也配勾引傅诚深？” 洛希脸颊被死死按在镜面上，冰凉一片。 陈芸意犹未尽，另一只手拧开水龙头，很快便积满了一池冷水。 她揪着洛希的头发，想把她往水里按。 洛希不肯，腾出手挣扎。也不知道怎么弄得，她胳膊肘狠狠撞到镜子上。 “啪”地一声巨响，整面镜子轰然碎了。 锋利的碎片擦着她的胳膊和脸划过去，瞬间鲜血直流。 19、被他公主抱 镜子巨大的碎裂声传到外面，压过了满场的欢声笑语。 短暂的静寂后，有几个人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冲进洗手间。 洛希半个身子都是血地走出来，没走几步，实在撑不住了，背靠着墙休息。 她穿着黑色的裙子，露在外面的肌肤一半白皙如雪，一半淌着殷红鲜血，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身后，陈芸被冲进去的几个人搀扶着出来，表情木木的，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傅诚深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才回神，赶紧换上茫然无措的表情：“我，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刚才，我明明，明明在帮她打理，镜子突然就掉下来，砸到了洛希……” 她两手拢着双肩，身子也跟着剧烈抖动起来。 傅诚深分开人群，大步走过来。 “我先送你回去。” 他脱下外套，披在陈芸肩头，揽着她往外面走。 经过洛希面前时，脚步一滞。 洛希抬头，目光和他有短暂的交接。 不同于往日的倔强，此刻，她脸上有一种颓废的美，头发凌乱披散开，星子一般的眼眸里难掩痛色，被走廊暖黄灯光一照，整个人又美又惨。 她胳膊上伤口不浅，鲜血顺着白皙的肌肤往下流，很快在脚边洇出一小滩血渍。脸上也有血，几滴蹭在唇角处，红得惊心动魄。 傅诚深眸色沉了沉：“送她去医院。” “好的，傅总。”主办方的人连忙应声，“我们一定会负责把这位小姐安全送去医院的，您和陈小姐就别担心了。” 洛希移开眼，扯着嘴角笑了笑，笑容讽刺。 她能被人送去医院，还是沾了陈芸的光。谁让她是陈小姐的“远房妹妹”呢。 她是不是还要当面感谢陈芸一番？ 陈芸被傅诚深护在怀里，离开了。 她和洛希一同进入洗手间，不到五分钟，洛希就一身是血地出来。而她虽然像是吓坏了，却全身毫发无伤。 只是现场那么多人，却没一个人怀疑她。 大家都在争相恐后地安慰陈芸，一身是血的洛希反而被众人遗忘在了脑后。 直到傅诚深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负责人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转回到洛希面前，搓着手，一脸为难。 “小姐，我们也是租赁酒店的场地办活动，那么大一面镜子碎了，这赔偿费……” 这是想让洛希主动答应会赔偿。 洛希没吭声。她没钱。 她一身血污，负责人就是想拉她都无从下手，只好叹了口气，认命一般：“行了，我先送你去医院吧。免得回头陈小姐问起来，不好回复。” 时尚圈的人都爱美，自然没人肯开车送她，免得到头来还要白搭洗车费。就在门口叫了辆出租车，拉着洛希去了最近的医院。 傅诚深把陈芸送到了小区门口。 下车的时候，她拽了拽他的胳膊，意有所指地问：“诚深，你不送我上楼吗？今晚我家人都不在呢。” 傅诚深抽回胳膊：“不了。” 陈芸心里咯噔一声，怯怯问他：“诚深，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真的没有把洛希怎么样，是镜子突然自己掉下来……我，我是无辜的。” “我知道。你上去吧。” 傅诚深关上车门，吩咐司机开车。 眼看豪车渐行渐远，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陈芸暗暗握紧了拳。 洛希，都怪洛希！ 今晚明明一切都很美好。 他带她去逛奢侈品店，买了很多东西给她，还带她去时尚沙龙，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就是被他宠在手心里的女人。 直到洛希出现了。 完美的夜晚就这样被毁了。 他甚至，还因为洛希，生她的气！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毁了洛希，让她再也不能出现在傅诚深面前呢？如果，洛希能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好了。 …… 傅诚深走到医院急诊室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洛希从里面出来。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半条胳膊都包着密密匝匝的纱布。脸色很白，原本粉色的唇此刻也白的吓人，整个人单薄得就像是一张白纸，风一吹就能倒。 她身后，传出急诊医生的声音：“近期不要碰水。一周后过来拆线。” 洛希脚步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了声：“医生，伤口……会留疤吗？” “没有割到胳膊上的动脉已经是万幸，这个时候就不要在意留不留疤了。好了，快去缴费吧。” 洛希眼里倒映的灯光明显黯淡许多。没有女孩子是不爱美的，越是长相漂亮的女孩，越是在意自己的外表。 何况，她还要做服装设计师，带着这么一道丑陋的伤疤，还有谁会认可她对美的理解？ 尽管如此，她还是礼貌地向医生道谢，一手托着受伤的胳膊，慢慢往外走。 傅诚深挡住她的路，目光落在失血过多的脸上。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她已经吸了好几口凉气，表情也有点狰狞，显然是很疼的。 “没打麻药吗？”他问她。 洛希其实早就看见他了。 只是她心里有气，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难道要说“瞧，你女朋友把我害成什么样”这种话吗？倒显得她刻意在背后告状似的。 就打定了主意，假装没看见。 可他拦着她，她不说话，他就不让步，大有种看谁能耗得过谁的架势。 终究还是洛希先败下阵来：“打了，局麻，还是疼。” “那就换更好的打。” 洛希：“……” 她想，我针都缝完了，你再让医生给我打麻药，我不是还要白白多挨一针吗？ “傅先生，麻烦让一下。我还要去缴费。” 傅诚深侧过身，却是和她并肩往缴费室走：“我来缴。” 洛希也没跟他谦让。 他的女朋友把她害成这样，本就该他出这个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被陈芸弄伤，傅诚深内疚的关系，缴完费，他主动提出让她坐他的车，跟他一起回去。 洛希耷拉着眼睛，没什么精神地答他：“不太好吧，傅先生。我这一身血污的，会弄脏了您的车。” 傅诚深没理她，拉开车门，等着她先进去。 等到了别墅，下车的时候，洛希因为不习惯穿高跟鞋的缘故，脚没踩稳，身子晃了晃。 原本，她若是不扶，顶多就是跌坐在车座上，姿势狼狈点罢了。偏她反应迅速，下意识伸手撑住车门。 受伤的胳膊一用力，疼得她冷汗都冒出来了。 “嘶——” 傅诚深先她一步下车，见状也没多想，伸手就把她拦腰抱起来，无视她的挣扎。 “别动，小心伤口崩线。” 一句话，洛希就老实不敢动了，红着脸，任由他公主抱着，大步流星往屋子里面走。 徒留司机伸着两只手，对着空气发呆。 不是说傅太太伤的是胳膊吗？怎么看傅总这样子，倒像是傅太太连脚也一起伤了呢？ 就刚才撑了那么一下，洛希伤口又流血了，染红了一小片纱布。 傅诚深把她放在餐桌上：“乖乖在这待着，我去取药箱。” 这会儿麻药的劲彻底过去，洛希疼得想掉眼泪，看着纱布上不断渗出来的血，又担心线崩开。 这一疼，一怕，话出口时就带了点委委屈屈的劲：“那也不用把我放到桌子上呀。我可以坐在椅子上等。” 主要是，刚才傅诚深把她放下来的时候，他离她太近，呼出来的热气尽数喷洒在她的脖颈间，让她好不适应。 傅诚深不同意：“让你坐在椅子上，待会我要跪着给你上药吗？” 说着，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分明是在提醒，她和他在身高上的差距。 洛希便不说话了。 没一会儿，药箱取来。 胳膊上的纱布被一圈圈拆开，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万幸，线没有崩开，只是因为用力，渗了点血出来。伤口泛着红，周围还有半凝血状的血渍，光是看着，就觉得疼。 傅诚深用镊子夹着棉球，蘸了点酒精给她清理血迹。酒精蘸得有点多，一按，流进了伤口里，疼得洛希忍不住闷哼出声。 “在宴会上流那么多血，也没听你哼一声。这会儿倒疼得受不了了？” 傅诚深鄙夷开口。只是到底下手小心了许多。 洛希听他话里的意思，是在讽刺她在他面前装可怜博同情。她咬紧了唇，暗下决心，再不在他面前呼一声痛。 等消了毒，傅诚深挤了点消炎的药膏涂在她伤口上，初时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很快，药膏渗透进伤口里面，又疼又痒，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噬咬她的胳膊。 洛希忍得冷汗直流，硬是咬紧了牙关，不吭一声。 “疼吗？”傅诚深问她。 “不疼。” 傅诚深就继续给她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经常做这种事的样子，连纱布的结都打的很好看，很专业。 洛希记得曾看过一篇关于他的采访，里面没提到过他是学医出身的呀。 “疼吗？”他又问。 洛希依然咬紧了牙：“不疼。”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这个姿势让洛希很有压力。她顿了顿，还是回答：“不疼。” 傅诚深挑眉笑了笑。 洛希还没来得及问他笑什么，他的手已经伸到了她脖子后面，在她后脖颈上轻轻按了下。 “那这一身汗，是热的？” 他捻着两指问她的样子很暧昧，很容易让人误解。 洛希觉得耳朵根热热的，点点头，嘴硬道：“是热的。” 话音刚落，人就被抱了起来。 “既然觉得热，那就去洗个澡。放心，我不会让你伤口碰到水的。” 洛希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听他这意思，难不成，他是想要亲自帮她洗澡？ 20、她就像他捡的猫 直到浴缸里放满热水，洛希也没想好说辞。 虽然她和傅诚深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可两人谁也没拿那张结婚证当回事。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注定要破裂。 可若是……他要求她履行身为妻子的义务呢？ 她能拒绝吗？ “好了，去洗吧。” 水雾氤氲间，他直起身，朝她走过来。有几滴水珠溅到他额头上，碎发落下他，遮挡了他脸上的清冷。 不知是不是热气的原因，他看的她的目光不再冰冷，反而湿漉漉的，里面闪着光，离得近了，能清晰地看清楚，他瞳孔里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她。 洛希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 浴室狭小，很快就退无可退。 他步步紧跟过来，长臂一伸，已经绕到了她脑后。 “别动。” 他的手托着她后脑勺，许是觉得她不够乖，手上微微用了力。 这样一来，洛希的小脑袋就被迫贴上了他胸口，鼻腔里全是他身上淡淡男士香水的味道。 麦森给她的印象太差，她是很讨厌男人喷香水的。可此时却又觉得，或许这香水也是因人而异，譬如此刻…… 她似乎也不是那么排斥男士香水的味道。 她紧张的一动不敢动，眼睛看不到别的地方，触觉就变得格外敏感。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脊背，很痒，让她不安又害怕。 “哗——” 小礼服后背上的拉链被拉开，脊背猛地一凉。洛希吓得一下子揪住了男人的衣袖，认命般地闭紧了眼睛。 傅诚深却在这时候后退了两步，语气淡淡的：“好了，去洗吧。” 目光落在她揪着他袖子的手上，面带讥笑：“难不成，你是想让我帮你洗？” 洛希睁开眼睛，目光触及到他脸上的嘲讽后，什么旖旎的想法也没有了。 是了，他嫌她脏，觉得她恶心，又怎么会有给她洗澡的想法呢？ 能帮她放好洗澡水，也只是看在她是因为陈芸而受伤这件事上，勉为其难罢了。 她后背凉凉的，忙收回手，努力伸到后面去遮脊背。只是这样一来，她原本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打算就彻底泡汤，怎么看，模样都很狼狈。 “谢谢傅先生。请你先出去吧。” “嗯。” 傅诚深往浴室外面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浴缸跟前的地板被他弄上了水，她胳膊受伤，行动不便，更是要小心别滑到了。 这么想着，便回了头。 正巧瞥见女孩敞开的后背，白皙的肌肤在黑色布料衬托下，仿佛白得发光。一对蝴蝶骨更是惊人的漂亮。 他旗下就有娱乐公司，各种类型的女明星也见过无数。漂亮性感的女人常见，可连后背都这么漂亮的女人，印象里却没几个。 这么一愣神，提醒的话忘了开口。 洛希举着受伤的胳膊，另一只手拽着小礼裙，免得它掉下来，赤着脚往浴缸的方向走。 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直往浴缸栽去。 “小心。” 傅诚深反应过来，不假思索冲过去扶她。 可她下坠的力道太大，他只来得及冲到她面前，却没能帮她稳住身形，反而被她带着，两人一起摔进了浴缸里。 “哗啦——” 巨大的水花飞溅出来，浴室地板上到处都是水。 傅诚深跌坐在浴缸里，衣衫尽湿。他一手揽着洛希的腰，另一只手则轻轻托起她受伤的胳膊。额发垂下来，几缕水线顺着他刚毅的面颊流淌下来，打湿了他胸前的衬衣，胸肌轮廓若隐若现。 而洛希就趴在他身上。 她入水的时候太慌张了，鼻腔里呛了两口水，“咳咳”地一通咳嗽。 她试图撑着浴缸起身，不料一动作，裙子肩带滑落下来，小礼裙本就拉开了拉链，肩带再一滑落，整条裙子几乎就要从她身上掉下来。 亏了她反应快，感觉到胸前一凉，立刻俯身，整个人都压在傅诚深身上，压得死死的，说什么都不敢再动一下。 男人被她这么一撞，原本是要生气的，只是话没开口，掌心已经觉察出了不对。 再低头一看，瞧见她圆润光洁的肩头和大片白皙的后背，眸色不自觉地加深，喉结上下翻滚，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浴室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声声就响彻在耳边，挟着湿热的气息，连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 不知怎么的，傅诚深脑海里就忽然想起她今晚在宴会上和他说的话。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也没有男朋友。” 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的话，此时却能轻易记起没一个字。 她红着脸趴在他身上，茫然无措的样子，看起来的确是没有交过男朋友的模样。那天早餐厅的服务生想必是理解错了。 许是浴室里水汽太大的原因，熏得他声音也温柔了许多：“别怕。我就这样抱着你，我们慢慢坐起来？” 他感觉到胸口埋着的那颗小脑袋轻轻动了动，像是点头的姿势。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路边捡到的一只小奶猫。 爷爷不许他养宠物，说爱心泛滥会让男孩子变得优柔寡断。 他便把小猫偷偷藏在胸口带回家。 小猫在他衣服里闷得太久，不乐意了，就用小爪子轻轻抓挠他，小脑袋抵着他胸口不满地喵喵叫起来。 那痒痒暖暖的感觉，和眼前的女孩一模一样。 他的手紧紧扣着女孩的腰，尽量不去想她光洁肌肤带给他的异样触感，就这么搂着她，让她紧紧贴在自己胸口，一点一点坐起来。 “我们……就这样，去外面？”他又问了一句，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暗哑。 胸口又动了动。 他便又搂着她，小心翼翼地从浴缸里出来，带着她往外走。 路过浴室门口的时候，顺手抓了浴袍裹在她身上。 “谢，谢谢。”洛希的下巴挨着胸口，一只手紧紧抓着浴袍，窘迫地不敢看他。 傅诚深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一身都是水，房间地板上也到处都是水，更糟糕的时候，他现在口渴极了，渴得嗓子都哑了。 “你……你早点休息。这里就不要管了，明早让佣人收拾。” 说完，便匆匆走了。 他很热，急需冲个冷水澡冷静冷静。 直到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来，洛希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过去把门闩插上，靠着门缓了半天，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小心脏才肯安静下来。 她吓坏了，也愁坏了。 借来的小礼裙弄着这个样子，又是血又是水的，明天她该怎么和夏园解释呢？ 也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不然，她就得想办法买一身款式差不多的礼服赔偿了。 她哪有那个闲钱啊。 澡自然是没办法洗了。洛希脱下湿衣服，换了干爽的衣服穿。 她一只手不方便，光是这样简单的事就做了大半个钟头，原本打算洗衣服的想法也只好放弃。 次日，她吊着一边胳膊出现在工位上时，也把夏园吓了一跳。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夏园想过来看看她的伤，又一时无从下手，拧着眉头道，”我和朋友先离开了，今早才听说你在沙龙上受了伤。我以为只是磕碰的小伤，根本没想到竟然伤得这么严重。” 她帮洛希拉开椅子，想了想，还是问了句：“那，比赛怎么办？你的手伤成这样，还能画设计图吗？” 洛希点点头：“伤口在胳膊上，手腕没事，只要动作不太大，我想我还能画。” 夏园松了口气：“这样吧，我去给你申请个手写板，你就别用鼠标了，这两天就练习用手写板画画。” “谢谢夏园姐。只是，你借我的礼服……被弄脏了。” “那件衣服呀，我早就穿不上了，弄脏就弄脏了吧。” 正说着，有人喊洛希。 “洛希，马琳姐让你去市场部找她。你赶紧过去。” 夏园听见了，撇着嘴给洛希分析：“今天下头的门店把上周的销售数据送上来了。马琳设计的那两款衣服，卖得很好。她喊你过去，八成是为了在你面前炫耀。嗬，她一个入行十几年的老人，在你这个实习生跟前找优越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洛希心里便有了底：“放心吧，夏园姐，我过去听听，也能学习点经验。” “嗯，你去吧。我去给你找个好用的手写板。” 洛希去了市场部。 远远就看见马琳一身亮色套装，在市场部几个经理的簇拥下，正对着几件样品高谈阔论。 见她来了，马琳佯笑起来：“洛希，你来得正好。上周我们公司的销量暴增，好几家门店都忙得人手不够。你从今天开始，就先去门店帮忙吧，多了解消费者的喜恶，对提升你的设计水平也有帮助。” 她身边的人立刻附和道：“马琳姐说的太对了！要不怎么是马琳姐设计出来爆款，别人就做不到呢。” “我们公司的设计师就是离市场太远了，设计出来的衣服都不接地气，害的我们市场部每个月都完不成绩效。要是都有马琳姐这样的水平和见解，那我们还愁啥呀。” 洛希深深看了眼马琳。这是打算借机把她下放了？ 马琳也看着她，嘴巴凑到她耳边，小声笑起来：“你以为做了我的枪手，就能反过来拿捏我了？要是能被你一个新人威胁到，那我这十几年也就白混了。” “给我乖乖到门店叠衣服去吧，每天两张设计稿也别忘了发给我。” “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一行混不下去。” 21、我老公是傅诚深 洛希在一瞬间就想清楚了马琳的用意。 她在设计部待得越久，她给马琳做枪手的事就越容易暴露。尤其是，她和夏园就面对面坐着，夏园又和马琳不合，若是被夏园看到她画的图，肯定会用这件事去攻击马琳。 可以说，只要她在设计部待一天，就像是颗定时炸弹一样搅得马琳心慌。 所以，马琳要把她赶到下面去，赶得远远的，那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她就是马琳的枪手了。 至于她会不会听话…… 就像马琳说的那样，入行十几年，有的是人脉和手段，只要一点风言风语，就能彻底毁了她的设计师之路。 根本不怕她不听话。 洛希闭了闭眼，答应了：“好。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不用。店长已经做完汇报，就等着带你一块回去呢。你刚去，不好让店长等太久吧。” 这是不想让她回去见夏园。 “可我没有电脑，不是还要我每天画两张图发给你吗？ 马琳想了想，道：“你先跟店长回去。下午我找人把电脑给你送到门店去。” 说着，重重拍了拍洛希的肩膀，笑得很得意：“到了门店要好好表现，千万别丢设计部的脸。” …… 洛希被下放的门店在离LA总部很远，离姑姑的医院倒是挺近，这一点倒算是意外之喜。以后，她可以趁着换班吃饭的机会，溜到医院看姑姑了。 她到的时候正是门店最忙的时候，店里有不少顾客在试穿衣服，连店长也赶着去接待顾客，便随口给她吩咐了差事。 “你去把顾客试穿过不买的衣服都叠好，放回原处。有褶皱的地方要先熨烫过再收起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对普通人来说，有手就能干。 可洛希受伤了，她只有一只手能干活。有些人试穿完，还把衣服扔得满地都是，还有的甚至恶作剧一样，把衣服扔到高高的货架上。 这么一来，洛希累得满头大汗，衣服也没叠好几件。 店长对她很不满意，另外指了个店员：“你来叠吧。” 又让洛希：“你到里面整理库房去。真是的，还设计师呢，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原本负责整理库房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穿着工厂女工们长穿的那种咔叽布工装服，灰色的料子显得脸色也灰扑扑的。 她见洛希吊着一条胳膊，也不好使唤她干活，只说：“你先坐旁边看着吧。等你搞清楚东西堆放的位置，再来帮我忙。” 洛希感激地朝她点头：“谢谢。” 阿姨也笑：“你看着挺年轻，跟我女儿差不多大，不过她长得可没你这么漂亮。这样吧，你有你就叫我李阿姨，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 “行。谢谢李阿姨。” 洛希在库房看李阿姨干了一上午的活，有时候她过意不去也想去帮忙，毕竟那些大包大包的待售衣服看起来挺沉的。 李阿姨却不让，说她有伤，等把胳膊养好了再来帮她。 等库房整理好了，洛希注意到墙角还堆着老大一个麻袋，里面胡乱揉着许多衣服，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都有。 “李阿姨，这里还有一包呢。”洛希提醒道。 “那个不用管。那些都是没人买的款式。上头只负责送过来，门店卖不掉，就自己想办法处理，或是卖给摆地摊的，或是当旧衣服捐了，或者干脆就当垃圾扔了，反正随便处理。” 洛希又扒出来几件衣服看了看，用得都是很好的布料，就这样当垃圾扔了，未免太可惜的。 她从小跟着姑姑出入制衣厂，对常见的服装用料了如指掌，手一摸就知道布料的好坏，对服装也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总觉得制衣厂女工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衣服，连一次都没被人穿到身上过，就躺进垃圾箱里，这也太对不起女工们的辛苦了。 “这些衣服都没人要了吗？店长也不管？” 李阿姨过来翻检了几件年轻款式的，直往洛希怀里塞：“真的没人要了。你看这都是去年的款，早过时了，连摆地摊的都不要。你要是喜欢，多拿几件回去送人也行。不然就这么好好的衣服，扔垃圾堆里，也怪可惜的。” 洛希收下了：“李阿姨，你会踩缝纫机吗？我刚才看见店里有缝纫机。我想把这两件衣服改一改，可我手不方便，能不能我裁剪好了，你帮我缝一下？” 李阿姨只当她是要把衣服改的合身一点，也没多想，答应了：“我会踩。我女儿小时候的衣服都是我给她做的。就是女儿现在长大了，看不上我做的衣服，嫌不好看。” 前面忙着卖衣服，也没人来库房这边，洛希就把衣服摊开，摆在货架上，拿起剪麻袋的剪刀，略一思索，便动了剪。 “阿姨，麻烦你帮我把这里的蕾丝拆下来。” “泡泡袖会显得胳膊粗，我把袖子剪开，待会你帮我缝一下。” “喇叭袖太不方便，我觉得改成七分袖更精干些。” …… 李阿姨都看呆了。 这哪是改一改衣服的尺寸啊，这分明就是过时服装大变身。 她也做过衣服，懂点其中的门道，虽然衣服还没缝好，看版型大致能看出来，明明还是那几件衣服，颜色、布料都没变，甚至基本款式都没怎么变，洛希这几剪刀下去，衣服就明显变得好看起来了。 “这……这也太厉害了。丫头，你是不是学过这个？” 洛希不想说她是被下放到门店的实习设计师，她已经够落魄了，不想再让李阿姨知道后同情她。 “是我家里。我家里是开制衣厂的。” 曾经的家。 “怪不得呢。”李阿姨恍然大悟。 两人正说着话，店长匆匆进来。 “老李，快去把店里最贵的那双男士皮鞋找出来。来大主顾了。” 李阿姨忙答应了：“我记得就放在货架最上头。那鞋太贵了，平时都没人买，我就放在最上头了。” “别废话，赶紧找出来送到前面来。耽误了大主顾，我开了你。” 临走，又瞪洛希一眼，“你也别闲着，帮她一起找。” 李阿姨架起梯子，从货架最上面拿下鞋盒，确认过尺码后，递给洛希：“你送过去吧，我这一身灰的，招人嫌。” 洛希拿着鞋盒往前面走，还没走过去，就听见了陈芸的声音。 “我要店里最好的男士用品，钱不是问题，只管拿最好的来给我挑。” 洛希低头看自己手里碰着的鞋，心想原来这是买给傅诚深的鞋。不过这款式和他平时穿的不一样，做工也差远了，陈芸这个礼物，他未必看得上。 转而又一想，或许人家为了哄女朋友开心，会天天穿着这鞋也不一定。 她又何必去操那心？ 心里这么想着，脚尖却掉了头，径直返回库房，把鞋交给了李阿姨：“这鞋沉，我一只手拿不住。” “也是。那还是我去送吧。” 洛希看了下时间，也到饭点了。她便从后门出去，打算先去医院看姑姑。 刚走到住院部门口，楼里面突然冲出来一辆轮椅，一路横冲直撞的，吓得行人纷纷躲避。 洛希行动不便，躲闪时，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不但没躲开，反而直直朝轮椅撞了过去。 “啊——”她吓得大叫。 轮椅在她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下来，坐在上面的金毛青年冲她破口大骂：“你是瞎子还是聋子？我这么大个轮椅，你还上赶着往上撞，是不是想碰瓷？” 他险些撞人，反而恶人先告状，洛希不惯他毛病，开口回怼：“这里是医院，来来往往的都是病人，你把轮椅开那么快，就没想过会撞到人吗？” 金毛愣了下，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胳膊上，一下子乐了：“巧了，你伤了胳膊，我伤了腿，咱两这也算是天作之合。何况你长得也不错，我今天的女伴，就选你了。” 轮椅一转，已经有车径直开到他身边。 金毛从轮椅上下来，翘着一只脚，单脚跳进车里，姿势有几分滑稽。 洛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堵住了：“小姐，二少选了你，请跟我们走吧。” 说着，不由分说，架着她往车上拖。 洛希当然不肯。可她反抗不了。 围观的人畏惧金毛的势力，没一个敢上前帮她的，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拖进车里。 车门关上，疾驰而去。 “放我下去！否则，我报警了！”洛希大喊起来。 金毛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子看她：“别喊了。江城想坐我车的女人多得是。被我选中是你的福气。” 洛希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心里只是害怕，故意大声说：“我是去医院找我老公的。我老公很有势力，要是让他知道是你劫走了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金毛“哦”了声，并没有多害怕：“你老公谁啊？” 洛希顿了下，硬着头皮开口：“我老公是……傅诚深。” “砰”！ 急刹车。金毛没系安全带，脑袋撞到了前排座椅上，震得满头金毛乱晃。 他捋了捋头发，笑起来：“你老公是傅诚深？” “没错。我是傅太太。” 洛希心想，她跟傅诚深是领过证的合法夫妻，她不算说谎。 哪知金毛笑得前仰后合，完全停不下来的样子。 “巧，太巧了。行了，你也别喊了，我这就送你去见他。” “去见谁？” “你老公，傅诚深。” 22、冒牌货傅太太 金毛把洛希带到了一处高级会所。 门推开，傅诚深果然在里面，正在和二世祖模样的人玩牌，其中有几个洛希还见过，正是当初朝她起哄的几个人。 房间里还坐了几个女人，都很年轻，穿得多少有点暴露，正围着几个二世祖说笑敬酒。大概是会所里的“公主”。 倒是没人敢往傅诚深身边凑。 放在桌子上的电话震动了两下，他接起来。 洛希听见他说了句：“好，我让人去接你。” 便挂了，拍了拍身边的二世祖，示意对方去门口接人。 洛希想，应该是陈芸买了礼物后直接送过来了。 怪不得他身边没有坐女人，原来是一早就知道陈芸会来。这么看，陈芸在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 她不想见陈芸，脚步一迟疑，落后金毛几步，站在阴影里，打算伺机逃走。 金毛倒是和里面的人挺熟，转着轮椅打了一圈招呼，最后停在傅诚深面前，嬉皮笑脸地笑：“听说大哥最近结婚了。怎么，新婚燕尔的，大哥不回去陪大嫂，倒跑来和他们几个打牌？难道他们几个比大嫂更诱人吗？” 傅诚深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抽了对K打出来，问金毛：“腿不疼了？” 金毛脸上明显僵了下，再笑起来时，话里多少有了些火药味：“今天是给诺昀那小子接风，大哥未免也忒抠门了点，找的这几个妞姿色平平，多少有点倒胃口。” 他话一出口，原本正围着二世祖们撒娇卖痴的几个年轻女孩脸上就有些挂不住，或嗔或怨地看着傅诚深，希望他能替她们说几句好话。 譬如夸夸她们貌美，身材火辣什么的。 傅诚深只看自己手里的牌：“爱坐坐，不爱坐，滚。” 金毛也不恼，自己转着轮椅走开：“好久不见，大哥还是这么小气。幸好，我自己找了女伴带过来。” 洛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步步地挪，本来已经挪到了门口，只要再一步，就能够到门把手了。 冷不丁被金毛拽住胳膊，一下子把她拉到视线焦点处，腰上还扣着金毛怎么也甩不掉的手。 “这女人说，大哥就是她老公。我也没见过大嫂，不知道真假，就把她带过来给大哥瞧瞧。” 洛希就这样站到了傅诚深面前。 他掀着眼皮子瞧她，眸底平静无波，嘴角边挂着一丝嘲弄：“哦？” 分明是不熟的样子。 几个“公主”捂着嘴笑起来。 “这位是傅太太？瞧这打扮也不像啊。“ ”她要是傅太太，那我就是真正的公主了。” “一看就是冒充的啦。也是她运气不好，被傅总撞了个正着。” 洛希尴尬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她身上还穿着门店刚发下来的制服，早上跟着李阿姨在仓库里忙来忙去，头发凌乱，平底鞋上也落了不少灰。 别说和西装革履、英气逼人的傅诚深比了，就是和那几个“公主”比起来，也是够灰头土脸的。 怎么看，都是担不起“傅太太”这个名号的人。 她拽了拽金毛的袖子，低声央求他：“我下午还要上班，能不能放我走？” 金毛只装作没听见，搂着她往卡座那边走：“既然她不是大嫂，那就归我了。正好我之前那几个宝贝儿看我最近倒霉，早都不知道跑谁床上去了。她这款的我没试过，留在身边逗逗闷子也挺有趣。” 一道锐利视线在金毛搂着洛希的那只手上一扫而过。 洛希回了次头，只看到那几个“公主”围坐在傅诚深身边，嗲声嗲气地闹着要他教她们打牌。 他眉间轻皱，似有些不悦。大概是被那几个女人吵得烦了。 正巧去外面接人的二世祖回来，推开门，名媛打扮的何玥柔从外面进来，谁也没搭理，径直走到傅诚深面前，拨开那几个公主，坐在他身边，头往他肩膀上靠了靠，一副宣誓主权的样子。 “公主”们见状，也只好识趣地走开了。 何玥柔口渴，拿了傅诚深的杯子喝酒，眯着双媚眼问他：“在玩什么呢？” 傅诚深亮了手里的底牌给她看：“玩牌。” 她看着他手里的牌，抿嘴笑起来：“你的牌这么好，铁定赢。先说好了，你赢了钱，得给我再买个包。” 说着，指了指被她随手扔在卡座上的包：“上次你给我买的这个包不错，我还想要一个，不过得换个颜色。” 他轻笑了下，打出手里的牌：“好。” 就这么两句话，“公主”们又激动起来。 “她那件衣服好贵的，我想要，可我干爹舍不得给我买。” “那个包是限量版的，全球就十个。她竟然还想要一个。” “你们没听她说吗？现在手上这个包也是傅总送的。真是让人羡慕啊。” “这才是傅太太该有的样子啊。某个冒牌货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洛希也看见了何玥柔那个全球限量的名牌包。 她忍不住在心里比较起来，究竟是昨晚傅诚深是送陈芸的珠宝贵一些，还是他今天答应送何玥柔的包更贵一些？ 这么看来，做渣男还是个挺费钱的事。 金毛也去和何玥柔打招呼：“玥柔姐，好久不见，还惦记着我大哥呢？别想了，老头子都给他找好媳妇儿了。” 何玥柔最烦别人提这个话题，脱口而出：“怕什么，反正迟早会离。就那个女人……” 说话间，瞅见了洛希。顿住。 “阿深，这……” “程铭带来的。他喜欢玩，就让他玩去。” 玩？ 玩谁？玩洛希？ 何玥柔心里一下子有了底。 傅诚深根本不在乎洛希。 管她是跟了金毛也好，或是跟了其他什么阿猫阿狗的，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她就像是他的一双根本不喜欢的鞋子，送人，或是干脆扔了，根本不值得放在他心上。 “听你的。” 她满足地笑起来，更用力地挽住他胳膊，脑袋靠在他肩头，半眯着眼睛轻笑，慵懒又幸福。 却没注意到他嘴角那么嘲讽的笑意和眼底的寒光。 他心不在焉地把弄着手里的牌，听见金毛给一众二世祖介绍他的新“女朋友”。 有人起哄说：“二少怎么换了口味，看上这种清汤寡水型的了？” 金毛笑嘻嘻回答：“这就是你没眼光了。化了妆、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美女满大街都是，可像她这种素颜也这么耐看的，相处起来肯定……嘿嘿。“ 他没说完。 但言下之意，在座的男人们心照不宣，一个个都笑起来，还直夸金毛“有眼光”。 傅诚深拢着眸色去看洛希。 她跟在金毛身后，看起来，很听话，很顺从。 也是，她这种女人，最擅长的就是投男人所好。知道在他这里装可怜讨不到好处，立即就换了勾搭的对象。 胳膊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妨碍她如此“努力”。 他心里这么想着，就没留神桌面上的牌。 对家扔了手上所有的牌：“三个二，赢了。” 冲何玥柔笑起来：“对不住了，玥柔姐。你要的那个包，让傅哥下次买给你吧。” 何玥柔也不生气，挽着傅诚深脖子笑道：“反正迟早的事，对吧，阿深？” “嗯。” 他心里有点烦，伸手去够酒，才发现杯子空了，便站起来去吧台处倒酒。 洛希就坐在吧台那边。 几个“公主”见她在，都捏着鼻子往旁边挪，小声嘀咕着取笑。 “她好脏啊。你们猜，她有几天没洗澡了？” “她身上会不会有跳蚤？” “跳蚤？天啊，可别传给我啊，我晚上还要去陪干爹呢。” 洛希绷着脸，神色不太好看。她又不是什么货品，凭什么一个个都对她评头论足？ “我每天都洗澡，也没有跳蚤。”她冲着“公主们”冷冷开口，“还有，我觉得我比你们干净多了。我只是衣服蹭了灰，不像你们，整颗心都蒙了灰。” “公主”们被她呛了，脸色都不好看，尖着嗓子取笑她。 “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真以为自己有多高贵啊？” “也不找个镜子好好照一照，就你这样子，假装傅太太？你配吗？” 她们人多，又存了当着傅诚深的面刷存在感的心思，你一眼我一语的，什么难听说什么。 洛希只有一张嘴，既说不过她们，也觉得没意思。 和这些女人争论什么呀？她说一千句一万句，也抵不了傅诚深的一句话。 可偏偏，最能证明她没有说谎的那个人，对她厌恶至极，更不可能开口为她解释了。 他只是过来倒了杯酒，看也不看她一眼，便端了酒回去，继续和他的青梅卿卿我我。 正窘迫时，金毛过来拉她：“宝贝儿，过来陪我打牌。” 洛希走又走不了，也不想坐在吧台边受“公主”们的非议，便点点头：“好。” 牌局开始了。 何玥柔靠着傅诚深，帮他抓牌，每次抓到一张，便拿给他看一眼，然后再放到自己手里，声音娇滴滴的：“先说好了，老规矩，赢了算我的，输了算你的。” “嗯。” 傅诚深应了声，下巴在空中点点，示意她：“出那张。” 金毛推着轮椅过来，直接抓过一个二世祖手里的牌，把人挤到一边：“去去去，到那边把妹去。别影响我打牌。” 看了眼手里的牌，气得直爆粗口：“靠，这什么手气？你这是上完厕所没洗手吗？这么臭。” 又把洛希拉过来：“你，过来帮我抓牌。” 她伸手去抓牌。说来也是巧了，一下就抓到了大牌。 金毛一下子兴奋起来，接了牌拿好，又去抓洛希的手：“让我瞧瞧，手气怎么这么好？呦，怪不得呢，这手长得就漂亮。” 话音落下，傅诚深那边已经扔了牌出来：“炸。” “不是吧，大哥，开局就出炸，你到底会不会打牌啊？” “牌太好。” 他神色恹恹，语气却很冷，催促金毛，“少废话，快出牌。” 23、愿赌服输 金毛撇撇嘴，把牌举给洛希看，指着两张牌说：“你再给我抓一张这个，我还夸你漂亮。” 洛希没理他，把剩下的牌拿起来。结果真的拿到了金毛想要的牌。 这下金毛更高兴了，抓着她的手就要亲：“宝贝儿，你这手气太好了，以后，你都……” 后面的话，被傅诚深一个很淡却很冷的眼神给掐没了。 “打牌。”他催。 洛希赶紧抽回手。 金毛耸耸肩，满不在乎地甩出去一张牌，又去吼下家：“快出牌啊，愣着干什么？” 何玥柔举着牌问傅诚深：“出哪张？” 傅诚深给她指了张牌，她抿嘴笑起来，眼神很暧昧：“不愧是阿深，牌技了得。” 金毛翻了个白眼，抽出牌要跟。 洛希迟疑了下，还是阻止他：“等一下。” 她用没受伤的手指着另一张牌：“是不是出这张比较好？” “你确定？”金毛问洛希。 “也……不是很确定。” 金毛手里的牌很差，他自知自己这把必输无疑，也就没花多少心思在打牌上。反正他钱多，输了也不在乎。 就是输给傅诚深，多少让他觉得不爽。 所以洛希建议他出另外一张，他也没多想，顺手就把洛希指的那张牌打出去了。 结果没人要这张牌，一圈下来，又轮到他出牌了。 “打这张。”洛希建议他。 金毛从善如流。 又是没人要。 “这么回事？这么小的牌都没人压？”金毛嘀咕着。 “他们手里都是连牌，不想为了压你这么一张小牌，把好好的顺子给拆了。” 洛希小声给他分析，“接下来还这么打，把这几张牌都扔出去。” 金毛照做了，果然一口气甩出去四五张单牌。 “嘿，厉害啊。”金毛彻底服了，直接把牌举到洛希面前，“宝贝儿，接下来怎么出？” “我猜，这轮无论如何都有人忍不住要压你了。你手里的牌面不好，赢是不可能赢了，有机会就多出几张牌，能落个不输不赢就行。这把出顺子，等别人压过你以后，你再跟着搭顺风车甩单牌。” 金毛就出了四五六，果然，旁边的人直接甩了JQK压死他，又跟着出了红桃四。 金毛眉开眼笑地甩了张十出去，被对面的傅诚深用一张三压死。 几轮下来，傅诚深率先出完手里的牌。 金毛坐在他下首，搭顺风车甩了手里的对五落了个不输不赢。 只苦了旁边的二世祖，愁眉苦脸地冲何玥柔道：“玥柔姐，你那包可真不便宜。” 何玥柔抿嘴笑：“你什么见过阿深送我便宜的东西？” “那是，玥柔姐和傅哥这感情，没人能比得了。要不是老爷子从中插手，我们今年就能喝到玥柔姐和傅哥的喜酒了吧？” 另一个二世祖笑起来：“反正傅哥也不是真心和那个女人过日子，迟早要离，你还怕喝不到玥柔姐的喜酒？” 何玥柔脸上微红，满脸娇羞地去看傅诚深，等着他给个承诺。 洛希也偷偷去看他的表情，心里十分不屑。 一边给陈芸承诺，一边给青梅希望，脚踩两条船这种事，倒是被他玩的明明白白。 结果正好和他视线撞上。 他手里洗着牌，眸光淡淡，喜怒不明：“常玩？” “不常玩。会一点而已。” 洛希浅笑，笑意未达眼底。 在制衣厂等姑姑下班回家的时候，她就跟工人们打牌消磨时间，那些人牌瘾大，玩的也老练，吞云吐雾中就把她第二天的早餐钱赢走了。 她为了不饿肚子，也学会了算牌，慢慢的，就没人能赢走她的早餐钱了。 金毛倒是彻底服了她的牌技，迫不及待地抓起她的手，按在扑克牌上：“宝贝儿，这把你还帮我抓牌。” 傅诚深轻嗤他：“你自己没手吗？” 何玥柔刚从果盘里扎了颗草莓，已经递到他嘴边了，听见他这句话，喂他水果的那只手就伸也不是，缩也不是了。 “阿深，程铭一贯喜欢胡闹，你就别管他了。” “胡闹也要有个度。” 傅诚深边说，边伸手去抓牌。 他坐的位置靠后，离牌桌有点远，何玥柔怕他累到，忙道：“我帮你拿牌。” 他却不给：“我没手吗？” 何玥柔：“……” 这次傅诚深拿到的牌一般，金毛倒是拿了一手好牌。 他知道自己牌技烂，每次出牌前，势必先问一声洛希：“出这个行吗？” 洛希或是点头，或是指别的牌让他打。 金毛唯命是从。 结果几轮下来，早早出光了手里的牌，自己都懵了：“我这是……赢了？” “是啊，二少，你赢了。” 一同打牌的二世祖苦笑道。今天属他输的最多。 原本金毛来加入牌局，他还挺庆幸的，终于有个牌技比他还差的，以为至少也能落个不输不赢。 谁知道金毛带来的那女孩，瞧着灰头土脸，跟保洁小妹似的，竟然是个隐藏的高手。 跟傅诚深打牌，他是没什么信心的。手里攥着一把牌，讨好地问。 “傅哥，我投降输一半行不行？” 傅诚深还没开口，金毛先不乐意了：“不行。凭什么我赢的时候，就能投降输一半了？” 结果最后又是二世祖输。 金毛搂着牌桌上的筹码，大为兴奋，一个劲地冲洛希挑眉耍帅：“你喜欢什么样的包？随便挑，我送你。” 二世祖吸着牙花子肉疼：“得，刚输给傅哥一个包，这回又输给二少一个包。合着你们都拿着我的钱讨好女人？不过二少，人家傅哥给玥柔姐送包，那叫长线投资，迟早都能收到回报。你这包送的算怎么回事呢？” “你管我？没准我这也是长线投资呢？” 金毛说着，拉着洛希，作势就要搂她。 洛希还没来得及躲闪，就听见对面凉飕飕扔过来一句：“只怕你这投资，多半要亏空。”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一个忠告而已。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金毛听不懂，不代表洛希听不懂。 他这是讽刺她把金毛当做了待宰的肥羊。又或者，说的更直白点，在他眼里，她和那边几个“公主”没什么两样。 也是，他不是一向这么认为的吗？ 她冷着脸抬头，就看到傅诚深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黑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蜜色肌肤。袖子卷到小臂，线条流畅漂亮。 他凑到何玥柔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她红着脸咯咯笑起来，又用粉拳去打他。 大约是察觉到洛希在看他，他毫不避讳地回视过来，故意问她：“有话要跟我说？” “没有。”洛希收回视线，语气淡漠，“我是个穷人，没什么钱，根本听不懂你们说的投资亏空什么的。” “穷人？穷则思变。” 傅诚深勾唇笑笑，伸手去抓牌。大概这次手气还不错，等大家都抓完了牌，他挑眉，故意激金毛。 “筹码加倍，跟不跟？” “跟。有什么不敢跟的？” 金毛连牌面都没看仔细，就拿了一堆筹码在牌桌上。 好在，他手里的牌也算不错，趁着红桃四在手，先甩了五张连牌出去。 轮到傅诚深出牌的时候，他直接就把牌递给了何玥柔：“你来。” 何玥柔牌技一般，耐不住手里牌好，要什么有什么，就也甩了五张牌出去。 金毛想问洛希出什么牌，对面凉凉笑起来：“打个牌，连女人都不如？” “谁说的？我再菜，还能比玥柔姐菜？” 赌气一般，直接甩了炸弹出去。 谁知何玥柔也是个任性的，跟着甩炸弹。 两人你炸我一下，我轰你一下，来来往往，完全没了别人出牌的机会。 直到三四圈后，彼此手里就只剩下一把单牌了。 二世祖逮着机会，战战兢兢出了对十。 “不要。” “要不起。” 二世祖：“……” 又是几圈下来，牌技同样很菜的二世祖手里，也剩下一把单牌了。 连着几轮没出一张牌，金毛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菜了，再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赶紧把牌拿给洛希看。 “宝贝儿，接下来出哪张？” 傅诚深也从何玥柔手里拿过牌：“我来吧。” 接下来，便是一张一张比谁的单牌大了。 洛希打得很慢，每次到她时，她就要算好半天，猜她出牌后，对面会怎么压制她。每一次出牌都跟如履薄冰似的。 不过对面出牌的速度也明显慢了。有好几次，她余光瞥见傅诚深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希心里盘算着，金毛手里有张小王，不知道大王在谁的手里？得先下点钩子，把大王吊出来，这样小王就能做致胜的关键牌了。 她先按兵不动，按部就班地甩着手里的单牌，到对面底牌只剩三张的时候，冒险出了张“三”。 傅诚深没要。 她心里石头落地。原来大王在别人手里。 二世祖也没要，大约是因为手里牌还剩的挺多，打算留到后面再用。 又一轮洛希的时候，她手里只剩下两张牌了，一张小王，一张十。 现在牌桌上还有两张五和一张八没出现。就算二世祖出大王压过她，等他出小牌的时候，她也可以凭借一张十顺利脱身。 有点冒险，但是值得。 “小王。” 二世祖摇头，不要。 洛希吁了口气，正准备甩掉手里最后一张牌。 “大王。” 傅诚深出牌了。 他看着她，勾唇笑起来，“一对五。不好意思，我赢了。” 洛希怔住。 大王在他手里？ 那他明明上两轮就能赢，却回回不要，就为了钓她的小王打出来？ 哦，他不但要赢，还要让她输。 最终，二世祖以一对六带一张八顺利脱身。 这一把，洛希输的彻底。 “再来一局。”金毛满脸不服气。 “不要了。”洛希摇头。 “怂什么？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跟他打，我就不信，还赢不了他了？” 金毛压了更多的筹码在牌桌上，有种非赢不可的气势。 傅诚深笑起来：“奉陪到底。” 洛希上一把输的憋屈，到底是不甘心的。她扫了眼桌子上的筹码，这要是赢了，至少能有十万。 便有点动心：“好” 刚要去抓牌，傅诚深的声音淡淡响起来。 “过来，坐到我这边来。” 24、坐我腿上来 傅诚深身边就一个位置，正坐着何玥柔。 他喊洛希过去，要么何玥柔就要起身让位，要么洛希就得跟个丫环似的站到他俩人身后。 洛希没动。 何玥柔倒是抿嘴笑起来：“我不是就坐你身边吗？还要往哪儿坐？” “傅哥这意思，是叫玥柔姐坐他腿上吧。”二世祖嬉笑道。 “嚯，能坐傅哥腿上的，全天下也就玥柔姐一个人了吧。” “傅哥今儿是怎么了？非要虐死我这个单身狗吗？” 何玥柔娇嗔地瞪他们一眼，红着脸站起来，作势要往傅诚深腿上坐。 不料，他伸手拦住她，指着对面，又道：“洛希，坐过来。” 见她还是不动，干脆直接起身，绕过牌桌，走到她跟前，拽着她的手腕把她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大哥，你这是干嘛？打牌而已，你干嘛对我的宝贝儿动手动脚？” 金毛十分不满，推着轮椅挺身而出。 只是他坐着，傅诚深站着，高度上就碾压了他。一道冷冰冰的视线扫过来，就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看来你那条腿，也不想要了？” “不是……”金毛又怂又憋屈，可怜巴巴地看着洛希，试图和对面讲道理，“她是我的……” 傅诚深却已经扯着洛希走到对面，伸手在她发顶摩挲了几下，语气里也带了几分宠溺。 “你也是，做人大嫂的，跟小叔子坐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洛希愣了，金毛愣了，整个包厢的人都愣了？ 大嫂？ 小叔子？ 这是什么八点档狗血戏码？ 就连吧台那边的人也暂时停止了调情，闪烁着兴致勃勃的小眼神看向牌桌这边。 “傅程铭，傅家二房唯一的宝贝儿子，可不就是你的——堂小叔。” 傅诚深指着金毛，语气淡淡。 听起来像是做介绍，只有离他最近的洛希看的清楚，他黑黝黝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全是寒意。 他在生气。她很肯定。 是因为她刚才没有照他吩咐的做，当众拂了他的面子吗？ 可明明，是他不想在他的朋友们面前承认她的，她只是顺着他的意，有错吗？ 她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和她的这三个月短暂婚姻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奇耻大辱，这些，不就是他一再告诉她的？ 现在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和她的婚姻关系，目的就是为了告诉在场这些人，她是个不安于室的女人，嫁给了他，还去和他的堂弟不清不楚。 她整个人被圈在他的怀抱里，明明是亲密的姿势，心底却一片嘲意。 他讨厌她，自然她哪里都是错，做也错，不做也错。或许，在他看来，她莫名其妙闯进他的世界这件事，就是最大的错。 金毛则整个人都傻掉了。 半晌，他狠狠掐了把旁边二世祖的大腿，问他：“我大哥刚才说了什么？我今儿带来的妞……不对，我带来的女人……不对，跟着我一起来的那位女士，她她她，她是我……大嫂？” “是啊，二少，傅哥刚刚的确是这样说的。” 那刚才，我没有抱她，搂她，喊她宝贝儿吧？” 二世祖诚恳纠正他：“二少，你刚才不但抱了，搂了，喊了，你还，还抓着她的手，夸她手好看了。” 金毛绝望地闭上眼睛：“是好兄弟的话，就立刻帮我预约全城最好的骨科专家。我另一条腿，八成是保不住了。” 傅诚深回眸看他：“放心，这一次不打断你的腿。” 金毛一口气刚松了半口，又听他说，“只会打折你的手。” 金毛：“……” 洛希吓了一跳。 打折堂弟手这种事，是能这样轻描淡写说出来的？ 她对傅家的情况不了解，只是记得在书房门口听见过傅诚深和人讲电话，似乎和傅家二房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也就明白了，为什么金毛一见他，就一副斗鸡的架势，火药味十足。 傅诚深在沙发上坐下来。 何玥柔僵着脸，却是没有挪地方的意思。 这样一来，洛希不得不站着，显得格外突兀。 她想走。不坐在金毛身边，坐到别处总行了吧。 谁知一动，手腕被傅诚深攥着。 “玥柔，去程铭那边坐。” “我不，我就要坐你旁边。”何玥柔不愿意，冲他撅着嘴撒娇。 他不理她，把洛希往他怀里拉：“坐到我腿上来。” “阿深！”何玥柔喊他，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惜，傅诚深不给她任何回应。 她僵坐在那里，眼里含着泪，求助地去看旁边的二世祖们，那些人却一个个缩头缩脑，没人替她说一句话。 等了半晌，只能咬唇起身，拿了包，不情不愿坐到对面去。 洛希松了口气，赶紧坐到了傅诚深身边。她才不要坐他腿上呢。 他倒是不介意她的“避嫌”，一手揽住她，目光沉沉地看向傅程铭。 “打牌吧。” “不玩了。谁不知道玥柔姐心里装的都是你，你让她坐我旁边？你怎么不干脆让我把底牌全亮出来呢？” 傅诚深看也不看他：“缺个人，你们谁玩？” 看样子，他牌瘾还没过完，还在兴头上。 没人敢扫他的兴，立刻有别的二世祖顶上了傅程铭的位置。 原本正跟那个二世祖调情的女孩不甘心就这样放走肥羊，也跟着过来，菟丝花一样的靠在男人身上。 傅程铭走了一半，又拐回来，坐到了傅诚深上首：“我换个地儿还不行吗？” 又去拉何玥柔：“你也过来。” 何玥柔扭过头不理他，眼角含情，期期艾艾地看着傅诚深，希望他能开口喊自己回去。 傅诚深只顾着低头洗牌。他手法熟练，扑克牌在他修长指间仿佛能开花，眨眼间就洗好了牌。 把一摞牌往牌桌中央一放，语气淡淡：“开始吧。” 何玥柔一腔深情没送对地方，反被傅程铭呛她：“没看我大哥跟我大嫂在秀恩爱么？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眼力价都没有？让你过来就过来，矫情个什么劲？” 何玥柔想走，又舍不得离傅诚深太远，磨蹭了还一会儿，还是坐到了傅程铭身边。 傅程铭不爽地“哼”了声，伸手去抓牌，可新位置离牌桌远，他腿上有伤，半天抓不到牌，一怒之下，干脆就把那条伤腿搬到牌桌上，正好隔开他和何玥柔。 这样一来，两人虽然挨在一起坐，却是个泾渭分明的样子，彼此都是一副“莫挨老子”的架势。 洛希坐在傅诚深身边也不自在。 明明知道他把她叫到身边来，是要亲眼看她出糗，可离得近了，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她半果着身子趴在他怀里的情景…… 耳尖不由自主就红了。 她想往旁边挪挪，离他远点。 屁股刚一动，他的手就搭上了她的腰，禁锢着不许她躲。 “怎么，能坐小叔子身边，不能坐我身边？” 他眼睛不看她，俯身去抓牌，却没耽误他在她耳边轻声低嘲。 抓了牌，往她手里一塞：“拿着。” 这是连牌都懒得自己拿了。 洛希不想拿，给自己找借口：“我一只手，不方便。” “我也不方便。” 洛希刚想问，他手好好的，怎么就不方便了？ 就觉得腰上痒痒的，腰被人轻轻捏了两下。 他竟然搂着她还不规矩！ “不方便。”他又重复了一声。 只是这一次，洛希明白过来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不方便的，再听他说这句话，多少就觉得有些暧昧。 连脸颊都染上了红晕。 手里的牌越抓越多。她手小，一只手拿不住，眼看边角的牌就要掉下来。 傅诚深松开搂着她腰的手，从她胳膊下面穿过来，顺势大掌覆上她的手，把牌握紧了。 “手怎么这么小？” 他轻笑了声，从她手里抽了张牌，打出去。 这样一来，洛希就完全被傅诚深拥在怀里，手也尽在他的掌控中，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她浑身紧绷，一动也不敢动，尽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扑克牌上。 他要从她手里抽牌打出去，就不可避免地低头，额前发丝垂下，蹭在她额头上，痒得怪难受的。 她小心翼翼侧开了头。 立刻被他察觉她的意图，嘴角意味不明地“哦”了声，也将头偏了偏。 结果那发丝就落到了她白皙的后脖颈上，连带着他炙热的呼吸也尽数喷洒在那里，更痒，更难受。 洛希的脑子轰地一下炸了。哪里还顾得上看什么牌，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脖子上，就盼着傅诚深离她远一点，让她能得片刻的清凉。 可越是这么想，那里的感觉就越深刻。她紧张的手心出汗，连傅诚深跟她说了句什么也没听清楚。 “要吗？” 他又问了一句。 洛希勉强回神，以为他是在征求她出牌的意见，余光往桌面上一扫。上家出了对圈，她手里正好有对尖，能压过。 “要。”她点点头。 傅诚深淡淡”嗯“了声，转眼就把水果喂到了她嘴边。 洛希呆住。这才发现牌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新换了果盘。 敢情傅诚深刚才问的，是她要不要吃水果？ “快吃。”他说着，指尖用力，把洗好的草莓塞了一半到她嘴里。 洛希瞧着剩在外面的大半颗，心想这要是一咬，汁水肯定会滴到他水上，到时候他又要嫌弃她脏了。 便硬着头皮张口，把一整颗草莓都吞进了嘴里。 唇瓣就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他指尖。有点凉，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吓得她一激灵，连忙偏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吃水果，也没嚼两下，梗着脖子整个吞了。 眼看着傅诚深又要去拿草莓，忙摇头：“不要了，我不吃了。” “我想吃。”他唇角勾了抹笑意，又拈了颗草莓，同她一样，整颗吃了。 喉结滚动，眸光清冷又暧昧，整个人优雅中又带着该死的性感。 25、她的唇，很滟 洛希不敢多看，小脑袋耷拉地低低的，只盼着这把牌快点打完。 一桌子人谁也没说，只有纸牌摩擦的声音。 只有那个“公主”见了娇滴滴地冲她身后的二世祖撒娇：“林少，人家也想要你这样喂着吃水果嘛~~” 被她这么一喊，洛希脑子一下子炸了。 原本她还在自欺欺人，安慰自己说，大家都顾着打牌，只是吃个水果而已，大约没人注意到。 结果被那“公主”一喊，脸腾地烧起来。偏她肤色白皙，就算是脸烧得要命，看上去也只是白里透红，诱人得像夏日枝头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傅诚深本是要去抽纸巾擦手，一低头却看见怀中女孩鲜艳欲滴的唇色，一时间也不知道她的唇和草莓，哪个更艳一点？ 等他再回神时，手指不知怎么的，就按在了她唇上，就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似的，指腹在她唇角轻轻碰碰了。 明显感觉到她唇瓣颤了颤。像一只受惊了的小鹿。 “草莓汁，蹭上了。”他抽了纸巾，顺手递给她。 她接了，红着脸飞速抹了抹嘴，把纸巾团了一个球，扔进烟灰缸里。 一番操作下来，围观的二世祖们也晕了。 分明那天，傅哥接到老爷子的电话，让他去和一个叫洛希的女人去领证时，傅哥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这才过了几天，怎么两人瞧着，就有点如胶似漆了？ 难道傅哥拿的是先婚后爱，一见钟情的剧本？ 他们这群人，家里的生意或多或少都仰仗着傅家，拍傅诚深马屁拍惯了，当下也没多想，脱口就说：“傅哥跟大嫂这感情，真好。” 洛希臊得头都不敢抬，硬着头皮想摇头解释。 刚一动，脑袋被傅诚深按住，耳朵贴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咚咚咚的心脏跳跃声。 “她手不方便。”他开口解释，却也没解释太多。 倒是何玥柔一下子找到了台阶，忙笑起来：“是啊，只是喂个水果，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阿深也喂过我吃东西，还不止一次，也没见你们怎么样。” 洛希被按着不能动，有口也不能辩。 正焦急着，男人低下头，薄唇蹭过她发烧的耳垂，轻声在她耳边开口。 “劝你一句，别把心思浪费在傅程铭身上了。傅家二房手里的股份，已经被我吃的差不多了。你搭上他，也捞不到多少钱。” 洛希脸上的热意一下子消散了。 猜到他是怎么想她的，是一回事。亲耳听见他讽刺她是捞金女，又是另外一回事。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在亲密姿势的掩护下，说出讽刺她羞辱她的话，像握了一把尖刀，直直扎进她心脏。 她气。 气他，更气她自己。 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不争气地心跳加快了。 她伏在他怀里，胸口剧烈起伏，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仰起头。即便这样，也只是仰望着他。视线所及的，只有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傅先生，你和二少争家产，那是你们傅家的家务事，和我没关系。我是被二少强拉来了。要是你看不惯，可以立刻放我走，我绝不会赖在这里不走的。” “走？” 他笑，下巴一下一下蹭上她额前碎发，痒痒的。双手环抱着她，像极了情侣间的拥抱。 “让傅程铭对你产生兴趣，又逼着我在这些人面前承认你傅太太的身份，不就是你此行的目的吗？现在目的达到了，想全身而退？” “傅先生……” 洛希又气又憋屈。她也是有脾气的，拼着胳膊疼，也要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 胸口起伏不定，脸色很冷，被包厢里昏暗光线一照，竟有种不可侵犯的凌厉感。 “傅先生觉得我处心积虑想要勾引二少，怎么就不知道问问二少，我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在医院好好走着我的路，莫名其妙就被他拉上了车，带到了这里。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他，更不认识他。他应该没有必要为我说谎吧？” “况且，还有医院那么多目击者，只要去问，总能问出来的。这点小事，对傅先生来说，不难吧？” “至于让傅先生承认我是你的妻子，这件事我从不敢奢想。况且你的这些有钱朋友，我既高攀不起，也不想认识。” 她很少在他面前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见是气坏了。 一屋子静悄悄的，谁也不敢吭声，都看着傅诚深和她，安静的可怕。 他没看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专心晃手里的酒杯。 上好的葡萄酒在暖色光线照射下，泛出一圈又一圈诱人的光泽。 像极了她刚才，因为害羞而鲜艳潋滟的唇色。 良久，他低低沉沉笑了声，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尽。 “好。”他拢着眸光看她，“我会去问。” 满不在乎的表情明显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他那么一个大忙人，又哪里舍得为这么件小事抽时间呢？ 不过是敷衍她罢了。 洛希陡然间生出了许多疲惫感。她暗笑自己还是没经历过事，太沉不住气了，被他一两句话就挤兑着当众发火。 到头来丢脸的，还是她而已。毕竟在其他人看来，他对她可谓是极尽“宠溺”。 “对不起，傅先生，是我太激动了，一时失了分寸。” 她看着脚尖，低眉顺眼向他道歉，“我下午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便走。 二世祖们窃窃私语。 “傅哥这是……跟大嫂吵架了？” “大嫂要走，留不留？” “不留，回头傅哥怪我们不给他台阶下怎么办？留了，傅哥怪我们多事怎么办？唉，难啊。” “做小弟难，做已婚男人的小弟，更难。” 彼此商量了一圈，最后把怨气全撒在傅程铭身上。要不是他多事把大嫂带来，又怎么会惹得大嫂和傅哥吵架？ 况且他们这帮人里，除了傅程铭以外，其他人刚才可没少嘲笑大嫂。都担心秋后算账呢。 便合力推了傅程铭的轮椅出来，挡住了洛希出门的路。 正僵持不下时，包厢的门从外面打开，一道清隽俊雅的身影走进来：“抱歉，各位，临时来了急诊病人，耽误了会儿，让大家久等了。 气氛明显松泛了。二世祖们纷纷起身迎过来。 “嘿，今天的主角终于到了。” “诺昀，好久不见，欢迎回国。”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洛希站在路中央，自然也看到了来人。只是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和他打招呼。 直到他和别人寒暄完毕，分开众人走向她，伸了只手递到她面前：“好巧，洛小姐，你也在这里。” 洛希伸手，和他礼貌地握了握手，一碰便分开：“蒋医生，你好。” “洛小姐是和谁一起来的？哦，不是不欢迎你的意思，我只是有点好奇，邀请洛小姐来的，是我的哪位朋友？” 洛希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傅程铭。 蒋诺昀一下子就明白了，无奈地笑起来，又带了点歉意：“我接诊的时候，听见病人家属在议论，说有个黄头发坐轮椅的病人，在医院里劫持了一个年轻女孩上汽车，我就知道，小舅舅又惹祸了。只是没想到，小舅舅劫持的对象，竟然是洛小姐你。我替小舅舅向你道歉。” 小舅舅？ 洛希看着蒋诺昀，又去看傅程铭。 若傅程铭是蒋医生的小舅舅，那傅诚深岂不是…… 正想着，身后男人低沉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他惹的祸，你替他道歉算怎么回事？要道歉，也是他自己道歉。” 蒋诺昀看过去，恭恭敬敬喊了声：“大舅舅好。” “嗯。”傅诚深点点头，示意他，“过来坐。” 又看看洛希，却没说话。 倒是蒋诺昀热情邀请她：“洛小姐，一起坐吧。” 她本是要走的，可蒋医生一来，她反而不好走了，不然，倒像是她见不得他，故意下他面子似的。 他是姑姑的主治医生，无论如何，他的面子，她必须给。 便点点头，跟在蒋诺昀身后，坐下了。 二世祖们松了口气，很快就将包厢里的气氛重新搞得热闹起来。 何玥柔也趁机回到傅诚深身边，泪眼婆娑地和他闹了好一会儿，最后被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噗嗤一声笑出来，给了他两记粉拳，重归于好了。 洛希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这一次，她身边既没有傅程铭，也没有傅诚深，倒是相对轻松了许多。只是她本就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也不喜欢这种地方，形单影只坐在那里，孤零零的。 蒋诺昀端着果盘过来找她：“我下午还有手术，不能喝酒。一个大男人抱着果盘吃怪怪的，洛小姐要不要陪我一起吃点？” 洛希点点头。早过了午餐时间，她肚子饿的咕咕直叫。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推了果盘给她：“不习惯这里？” 洛希又点了头。 他笑起来：“我也是，总觉得太吵。这点我就很佩服大舅舅，他那么一个爱静的人，跟客户谈生意的时候，多嘈杂的环境下也能游刃有余。跟他比，我还差得远。” 他以为洛希不认识傅诚深，便指给她看。 洛希顺着看过去。 就看到何玥柔就着傅诚深手里的酒杯，喝下半杯酒，没有咽，勾着他的脖子贴过去，眸色半媚半醉。 这是……要给他以口喂酒。 26、不要做让我难堪的事 洛希赶紧收回视线，不想多看。 蒋诺昀看她一直没怎么说话，水果也没吃多少，整个人都显得和这里格格不入，想着到底是被自己亲戚强拉来的无辜路人，便存了逗她开心的心思。 舞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给她变魔术。 “猜猜看，硬币在哪只手里？” 洛希全副注意力都在他的双手上，一双眼睛睁的水汪汪的圆。 并没有注意到身侧不远，两道清冷目光注视着她好一会儿。 “林丛，送玥柔回去。” 傅诚深推开趴在他身上的何玥柔，“她醉了。” 叫林丛的二世祖过来接人，何玥柔却不肯，即便醉了，也要赖在傅诚深身上。 “我要阿深你送我。其他人，都给我走开。” 林丛陪着笑：“傅哥，玥柔姐喝醉的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这时候除了你，我们都不行啊，弄不住她。” “知道了。”傅诚深揉了揉眉心，难得耐着性子哄人，“你先去隔壁休息，等散了场，我送你回去。” 这才哄得何玥柔同意。 那边蒋诺昀已经藏好了硬币，等着洛希来猜。 她一眨不眨地看了半天，可惜外科医生的手太过灵巧，终究是没能看清楚硬币在哪一边？ “左手？”她并不确定。 蒋诺昀摊开左手，掌心一片空空。 ”原来是在右手，我输了。” 她抿嘴笑起来，目光温柔，笑意款款，和方才在牌桌上时判若两人。 傅诚深瞧见了，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忽而觉得喉咙干干的。 想喝酒。 蒋诺昀又把右手摊开，也是一片空空。 “没了？”洛希微微睁大眼睛，脸上是完全不设防的表情。 “在这儿。” 话音落下，一枚银色硬币便凭空出现在蒋医生的指间。 洛希当时就想，不愧是拿手术刀的手，这双手真灵巧。 蒋诺昀把硬币递给她：“送你。遇到有许愿池的地方，就去许个愿吧。但愿你姑姑早点好起来。” 这是好意。洛希感激地收下：“谢谢蒋医生。” 她想要再问问姑姑的病情，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蒋诺昀点点头，顺手指了露台的方向：“走廊里不知道会碰见什么人，也不是讲电话的地方。那边安静些。” 洛希便去了露台接电话。 是夏园打过来的。她直到这时候才听说了洛希被下放到门店的事。 “马琳这不是胡来吗？你是邓总招进来的设计师，凭什么她马琳一句话，就把你打发到下面去卖衣服了？你别理她，就回设计部上班，看她敢拿你怎么样？” 洛希人微力薄，又担心马琳真的会让她在设计师这一样干不下去。她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冒险，只能先好言安抚夏园。 无非就是说“到门店工作更方便了解顾客的喜好，可以设计出更受顾客青睐的服装”之类冠冕堂皇的话。 说了半天，好不容易劝得夏园消了气，只是反复叮嘱她：“让你到下面去历练，确实也不是件坏事。不过你在门店卖衣服的时候，千万别忘了曙光杯的事。这样吧，我去托朋友，试试能不能找到上一届的获奖作品图集给你做参考。你就安心在门店上班，缺什么资料，只管告诉我。” 洛希自然是千恩万谢。 心里倒是好奇，明明参加新人设计大赛的人是她，怎么看起来，夏园比她还要积极？ 不管怎么说，这时候能有人伸手帮一把，她都是感激不尽的。 挂了电话，刚要回去，眼前陡然一暗。 是傅诚深端着酒杯出来，高大身形挡住她回去的路，将她全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洛希侧身，往旁边让了让。 他却没动，手里酒杯轻轻摇晃，映出琥珀色的光。 “哄得傅程铭那个傻子对你言听计从，又请得动小诺昀亲自为你证明。” 他眯着眼看她，即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无端让人生出了畏惧的心情。 “我不得不承认，你挺有本事的。” 洛希刚刚好转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她出不去，便往后退了两步，尽量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她自认在女人里面不算矮个子，可惜每次面对他的时候，都显得十分娇小，气势上总要输他一大截。 “财经专访上说傅先生目光敏锐，决策果断，是青年企业家里最闪耀的明星。原来傅先生敏锐和果断，都是来自于对别人的恶意猜测。我也涨了见识。” 下午的太阳明媚毒辣，照在露台上，和昏暗凉爽的包厢形成鲜明的对比。 也让他得以清清楚楚看清楚她脸上冷意和怒气。 “这么关注我？” 他面露讥讽，忽然迈开长腿朝她走过去。 洛希下意识就要后退。 她身后是露台栏杆，铁制的枝蔓缠绕在一起，顶端开出一朵朵造型逼真的蔷薇花。美则美矣，却顶得脊背疼。 眼见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离她越来越近，她浑身紧绷，忍不住大喊：“傅先生，你到底要做什么？” “过来。” 他无视她的紧张，态度霸道地逼近，大手握住她的手腕，强硬地把她拽到自己身边。 “这里是28楼。难道你那位真心疼你的长辈没教过你，不要离楼边太近吗？” 洛希近在嘴边的喊叫卡在喉咙里。 她在他怀里不自在地躲了躲蹭了蹭，语气生硬道：“谢谢。” 男人没说话，把她拽到露台小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到她对面，拉起她那条受伤的胳膊反复检查。 洛希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伤处又握在他手里，不敢轻举妄动。 好半天，他伸指头，轻轻碰了碰她胳膊上的纱布：“疼吗？” 洛希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很白痴，没理他。 “疼吗？” 他又问了一遍，碰她伤处的手指也加大了力道。 胳膊上猛地一疼，洛希吸了口凉气，双目含怒看向他：“傅先生不如往自己胳膊上划一刀，就知道疼不疼了。” 她自从被强行带到会所来以后，就反复被他羞辱，胸口一直憋着一股气，气积得多了，和他说话时的语气也变得刻薄起来。 男人挑了挑眉，倒是在这件事上没跟她计较。 “我二叔为人奸诈，对我一向心狠手辣，对他唯一的儿子却是宝贝的很。傅程铭骄纵放肆，你去医院换药，撞上他，也是你自己倒霉。” 他听了蒋诺昀的话，便知道洛希所言不虚，她真的是身不由己被强拉来的。又想到她胳膊上的伤，便以为她是伤口疼，去医院换药才撞上傅程铭的。 洛希也懒得和他解释自己不是去换药，而是去医院看姑姑的。 只是她被无辜拉来遭受一番羞辱，却还被他说成是自己倒霉，让她心里很不爽。 她低着头，偷偷翻了个白眼：“遇上你，我也……”挺倒霉的。 没想到被他逮了个正着，一道微凉又带着嘲讽的眼神看过来，立刻成功让她闭嘴。 “你和诺昀是怎么认识的？” 他呷了口酒，淡淡问。 倒不是他无聊到非要去关注她的交际圈。 蒋诺昀是他表姐的儿子，人刚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表姐一家苦心栽培了许多年的好孩子，他若是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被这么个满腹心机的女人给纠缠上不管不问，以后再做出来什么傻事，那就对不起年幼时，表姐对他的关心和照顾了。 更何况，刚才蒋诺昀给她变魔术逗她开心时，她眼里的光太亮太耀眼。 他不喜欢。 洛希沉默了一瞬，抬头看向他，浅浅地笑：“医生和病患的关系，傅先生也要管吗？” 她心里清楚，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无非是又觉得，她对蒋医生存了什么非分的心思。反正在他看来，不管她认识谁也好，做了什么也好，都是错的。 可是，凭什么？ 傅程铭也就算了。蒋医生是她姑姑的主治医生，医术又高，人品也好，对她也一直是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因为她穷，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轻视她。 他凭什么不相信蒋医生？凭什么要来质疑她生命力唯一的光？ 她咬了咬唇，终究是话咽了下去。 傅诚深的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胳膊上，冷哼了声，冒出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倒是忘了，你是医院里的常客。” 这是讽刺她动不动就麻烦你他送她去医院？ 可她受伤，不就是拜他的女朋友陈芸所赐吗？ 洛希抿着唇，不说话。 一时静寂，就显得气氛尴尬起来。 傅诚深端起酒，仰头喝了，喉结滚了几滚，冷着脸告诫她：“既然你为了钱，愿意和老头子做交易，嫁给我做妻子，那么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我希望你能恪守本分，不要做让我们彼此难堪的事情。就算要寻找下家，至少，也要等我们正式离婚之后。” 说完，他站起来，抬脚要走。 洛希忍了半天的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了。 “傅先生让我恪守本分，那么请问，这条准则是否也适用在傅先生身上？你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一边许给陈芸结婚的承诺，另一边又和何玥柔暧昧不清。傅先生这是踩了几条船？两条，还是三条？或者，还有更多？” 27、只是妹妹？ 傅诚深顿住，转身看她。 洛希强忍住擂鼓般的心跳，强迫自己和他对视，不退缩。 输人不输阵，现在是她在质问他，绝对不能露出怯意。 他深深看了她一样，没说话，走回来把小茶几上的空酒杯起来，走了。 洛希松了口气。 刚才那番话是她气得狠了，才不假思索说出来的。等到被他轻轻一瞪，她心里就懊悔得要命。 多什么嘴啊？ 别说傅诚深脚踏两条船，同时勾搭陈芸和何玥柔两个女人了，就算他开后宫，做海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开始说好的就是契约婚姻，她拿钱嫁人，三个月期限一到，婚姻结束，她又有什么资格去管他？ 她叹了口气，准备回包厢去。 不料傅诚深又出来，手里端着重新倒满的酒杯。 包厢和露台之间拉着厚重的窗帘，这样外面的阳光照不进去，才不会破坏包厢里暧昧光线下的氛围。 这样一来，两人都没看到对方，一下子就撞上了。 洛希比他矮，额头结结实实撞他下巴上，自己下巴则磕到了他坚硬如铁般的锁骨上。 “嘶——” “唔——”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更糟糕的是，他手里端着酒，没防备被她撞上，手一抖，杯子里的酒泼出来，正好泼到她头发上。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湿透的发梢，滴滴答答往下淌。 偏偏男人在这种时候，却把她胳膊受伤的事情记得格外清楚，第一反应不是去稳住手里的酒，反而伸出长臂，​­大­‎力‌­扣住她的腰，把她往他怀里带。 “胳膊没事吧？”他问。 她被迫依偎在他的胸口，湿哒哒的头发蹭上他胸前的衬衣，不一会儿就洇湿了布料，留下一小片琥珀色的痕迹。 洛希有点无语。只觉得傅诚深这一搂是多此一举。 不过念在他情急之下竟然对她存了一丝善意，她的吐槽就说不出口了。 “我没事。” 她从他怀里挣扎出来。顿了下，还是违心地向他道谢：“谢谢傅先生。” 他身前的衬衣湿了，原本还没察觉，直到她离开，小风一吹，胸口凉飕飕的。 他从裤袋里掏出手帕，原本想擦一擦胸前的衬衣，一抬头却看见她湿漉漉、紧贴在鬓边的发丝。 手顿了顿，把手帕递给她：“擦擦吧。” 洛希愣了下，动作僵硬地接过手帕：“谢谢。” 倒不是她不想要傅诚深的手帕，只是他此举实在出乎她意料之外。 以至于她忍不住偷偷看了眼隔着包厢和露台的窗帘。 该不会这窗帘有什么古怪，譬如连接了平行时空，所以傅诚深去了趟窗帘后面之后，就变了个人？ 傅诚深并不知道此刻她脑海里竟然浮现出如此愚蠢的想法，只是见她拿了帕子却不动作，跟个傻子似的站在原地。 实在是让人无法直视。 便俯身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走回她面前，夺过她手里的手帕，按在她脑袋上帮她擦头发。 洛希吓了一跳本能想躲。 却听见他淡漠的声音。 “我知道玥柔对我的心思，只是我对她，从来没有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心思。我一直把她当妹妹而已。” “那天我去医院接你，正好撞见她去看病，才会一起出现在早餐厅。” “今天也是因为诺昀，才会和她一起聚聚。若不是林丛他们也在，我不会同意她来的。” 洛希太震惊了，以至于忘了拒绝他给她擦头发。 她脑中转得飞快，不明白傅诚深为何要特意和她解释他和何玥柔的关系？ 很快，她想明白了。 刚才她提到了陈芸，这给傅诚深提了个醒。 她是陈芸的“远房表妹”，就算关系不好，也难保面对何玥柔这个外敌时，会有一致对外的时候。 他和她解释，撇清自己和何玥柔的关系，就是担心她会把他踩了何玥柔那条船的事，捅到陈芸面前。 看来，在陈芸和何玥柔这两条船里，他还是更看重陈芸这条船，宁愿翻了何玥柔那条船，也要保住陈芸。 而且这样一想，也就解释了他怎么突然间对她好转了态度，甚至屈尊降贵亲自给她擦湿头发了。 都是为了陈芸。 洛希忽然有点想笑。 她都看见何玥柔给他喂酒了，竟然还跟她说，只是妹妹？ 谁家妹妹会口对口给哥哥喂酒？ 不过这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被蒙在鼓里，受欺骗的人是陈芸，又不是她。 “傅先生多虑了，你和何小姐是什么关系，都和我没关系。即便外面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也绝对不会是从我口中传出去的。” 以何玥柔的骄纵大胆、和她对傅诚深的痴情来看，他们两人有猫腻的事迟早会传出去。 所以，她还是趁早撇清的好，省得到时候纸包不住火，陈芸质问他的时候，傅诚深要错怪到她头上来。 话音落下，那只正给她擦头发的手顿了下，接着握着她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拽。 嘣—— 她听见头发断裂的轻响，头顶一片钝痛。 “好了。” 傅诚深把手帕递给她，转身就走。 意思很明显，她用过的东西，他不要了。 而洁白丝帕上的确粘了几根断掉的长发，印证了她刚才的猜想。 他借着给她擦头发的时机，用扯断她头发来小施惩戒，警告她不要多嘴。 洛希郁闷地看着那几根断发，觉得它们断的实在有些冤枉。 若换个女人是傅诚深的女朋友，哪怕是个她从来都没听说过的陌生人，或许她还有可能出于正义之心，把他和何玥柔的事说给他女朋友知道。 可他女朋友是陈芸，是她的仇人。她就是闲得头上长蘑菇，也不会跑去陈芸面前长舌的。 她是真心祝愿他和陈芸锁死，天长地久的。 傅诚深脏了衬衣，不想再留。蒋诺昀下午还有手术要做，也急着要回医院去。 请客的人和被请的人都要走了，这场欢迎会也进行不下去了。 二世祖们一时间做鸟兽散。 洛希也得以脱身，匆匆告辞走了。 她是坐傅程铭的车来的，回去的路要怎么走，她不知道，便拿手机查了查。 离门店还挺远，好在，有直达的公交车。 洛希步行到公交车站等车。 等了十分钟后，一辆豪车驶过公交车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洛希认出来，是傅诚深的车。她坐过几次，记住了车牌号。 后座玻璃降下来，露出何玥柔的脸。 “在等车？听说公交车很大，坐着很宽敞，最适合你们这种穷人坐了。” 炫耀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洛希翻了个白眼，没理她。视线绕过她，落到坐在她隔壁的男人身上。 视线被遮挡了一部分，只能看到男人半张英挺的侧脸，以及他适宜放在膝盖上，骨节分明的手。 她心想，哦，原来，他是去送他异父异母的“妹妹”回去啊。 正想着，路上响起熟悉的音乐声，洒水车来了。 从水箱里喷洒出来的水珠在空中形成两片水幕，在午后阳光照射下，泛出彩虹的光泽。所经之处，一片湿哒哒的。 眼看着洒水车朝着车站过来，甚至水线已经喷到了豪车上，何玥柔一边尖叫一边咯咯笑着往傅诚深怀里钻。 而男人则急忙侧身过来关车窗。 淡漠的视线和洛希有短暂的交汇，便被一道不透明的玻璃遮挡的严严实实。 豪车立即启动，眨眼间便离开了车站。 这样一来，洒水车洒出来的水，便尽数落在了洛希身上。 何玥柔坐在车里回头看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阿深，你快看，那个洛希被淋得好惨。” 男人也往后看了一眼。 女孩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公交车站里，从头到脚，湿哒哒一片，活像个落汤鸡。 他拧了拧眉心，什么也没说，把头扭了回去。 洛希狼狈地站在站台上，脚下是一小汪积水，还不断地有水珠从她身上滴下来。四月份的江城虽然已经暖和了，可浑身湿透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到那风刁钻地只往脖颈里面吹。 冻得人瑟瑟发抖。 “阿嚏——” 洛希打了个喷嚏，忍不住跺跺脚，心想她湿成这个样子，待会要怎么坐公交车？司机会让她上车吗？ 正发愁时，又一辆车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蒋诺昀从车里出来。 “洛小姐。” 他喊她，目光很是担心，“你怎么湿成这样子？” 洛希苦笑：“刚才过来一辆洒水车。” 蒋诺昀看了眼站牌：“这个方向我顺路。上车，我送你。” “不，不用了。公交车马上就来了。” 洛希笑着婉拒。 蒋医生的车虽然算不上豪车，可也要好几十万，她全身都是湿的，怎么好意思弄脏他的车。 蒋诺昀没有走，反而走到站台上。 “上车吧。”他边说，边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 洛希吓了一跳，刚想要拒绝，他却意外地强硬起来：“听话，穿上。不然会感冒。” 他离她这么近的时候，她才恍然发现，原来他也比她高出许多。再加上职业的关系，让她下意识不敢反驳他的话。 “谢谢……谢谢蒋医生。” 外套很暖和，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不是香水的味道，应该是残留的洗衣液气味。 很好闻，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这里不是医院，叫我诺昀就好。” 他伸手，想去拉女孩。却又觉得唐突，手伸到一半，拐了个弯往口袋了揣，指尖碰到衬衫布料时，才想起来外套披在了女孩身上。 只能一路下滑，把手揣进裤袋里，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往车那边走。 “把车开进公交车站已经是违章了。快上车吧。” 洛希道了声“好”，忙追着他上了车。 系好了安全带，才想起来要回应他刚才的话：“叫我洛希吧。不用每次叫我洛小姐。” “嗯，好。”年轻的医生勾了勾唇角，舌尖缓缓吐出那两个字，“洛希。” 车子驶出公交车站，一路平稳。 28、想保护她 与此同时，豪车疾驰出公交车站，不过数百米的位置，傅诚深吩咐司机：“停车。” “阿深？”何玥柔不解，“怎么了？落东西了吗？” 他拍拍她的手背，声音很温柔，语气却不容拒绝：“我让林丛送你。” “我不要。”何玥柔噘着嘴不同意，“我就要你送我。我还要你陪我吃晚饭，陪我看电影。” 傅诚深已经拿了手机拨号。 何玥柔急了，从他手里夺过手机，掐断了电话。 “阿深~~” 她瘪嘴一双红唇，委屈的不行。 男人却不吃这一套，只是拢着淡漠的目光看她：“把手机给我。” “不给。” 他便不再理他，只吩咐司机：“请何小姐下车。” “阿深，你真的要这样对我？” 何玥柔眼泪夺眶而出，洇湿了她精美的妆容，“是因为那个女人吗？你不肯送我，难道是想回去接她？” 傅诚深没说话。 也不知是默认的意思，还是懒得和他解释。 车子平稳地停靠在路边。 司机下车，硬着头皮打开后车厢的车门：“何小姐……” “滚！” 何玥柔‎大‌​力­­‎关上车门，双目含泪，眼巴巴地看着面前心仪的男人。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车里一片静寂。 过了好一会儿，何玥柔先败下阵来。 她认命地打开车门，拿了包，下车。 终究是不甘心的。 “阿深，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男人并没有看她：“开车。” 司机揣摩着他的意思，大着胆子掉头。 刚开了一会儿，司机道：“傅总，刚才好像是蒋少爷的车开过去了。” 后座的人没有说话，也不知是累了，还是并不在意。 车子很快回到公交车站。站台上多了几个等车的人，却没有熟悉的身影。 “傅总，洛小姐已经不在这里了。” 傅诚深掀开眼皮子扫了眼站台，声音喜怒不明：“谁说我要接她了？下次再自作主张，就自己去人事部办离职手续吧。” “对不起，傅总。我这就掉头。” …… 蒋诺昀把洛希送到门店门口的时候，这一下午已经过去大半了。 她下了车，局促着不知该不该把外套还给他。 “蒋医生，要不，我把衣服洗好晾干，再还给你吧。” 年轻的医生目光温柔地望着她。 车里开了暖气，她的头发已经干了，只是没有梳理，凌乱的垂落在她清丽的脸上，有一种颓废的美。 他忍不住想，拥有这样一张脸的女孩子应该挺吃得开的，那张脸实在太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比如此时此刻，他就想要做点什么取悦她。 “好。麻烦你了，洛希。” 不过是叫了声她的名字罢了，可他偏偏说的又轻又慢，这名字就像是辗转在舌尖多时，缠缠绕绕着才说出来似的。 平白，就让她脸红了。 “蒋医生别客气。是我麻烦你了才对。” 他笑了笑，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她身后的门店。 “LA旗舰店？你在这里上班吗？” “嗯。暂时在这里。之后会调去哪里还不知道。” 她并不知道马琳要下放她多久，她还有没有回到LA设计部的机会？也不知道她会一直待在这个门店里，还是要在不同门店轮流“体验市场”。 “这里离医院挺近，有空的时候来医院找我。” 他说完，又觉得不太妥，忙补充道，“关于你姑姑的病情，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 蒋诺昀还想和她说点什么，一时又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又担心耽搁的久了，自己那点小心思被她看出来，会吓坏她。 只好和她挥挥手：“那，再见了。” 她点点头，却又叫住他：“蒋医生。” “嗯？” “我……” 她低着头，耳朵尖明显红了，怯怯的样子有些可爱，“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我很感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姑姑。” 还有今天帮她解围，借她衣服，送她回来……不知不觉的，她好像欠了蒋医生许多人情。 她想要表达感谢之情，却又担心以她那点单薄的薪水，怕是请不了他去太高档的餐厅。 他是傅诚深的表外甥，家境不差，不知会不会嫌弃。 好在，蒋医生是个温柔有礼的人，和傅家人并不一样。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看不起她的意思，几乎是在她开口想邀的下一秒，就点头答应了。 “好，我很期待。” 洛希从门店后门溜进了仓库。 李阿姨看见她那一身半干不干的衣裳，外面还批了件男人的外套，一时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 洛希怕她乱想，忙解释：“我被洒水车泼了一身水，幸好遇到熟人，他借了外套给我，又送我回来。”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去……算了，是我想岔了。” 说着，李阿姨指了指前面，提醒她，“店长来找过你，我说你忙着整理库房，错过了饭店，去吃饭了。既然你已经回来了，还是去前面转一圈，露露脸，也免得她之后挑你的错处。” 的确应该如此。洛希很感激：“李阿姨，谢谢你。” “别客气。你看着跟我女儿差不多大，她还在读书，你小小年纪就出来打工了，怪可怜的。我帮你是应该的。” 洛希记得上午闲聊时，李阿姨提过她女儿，读高三，正在准备高考呢。而她其实已经快要大学毕业了。 都是她这张脸太稚气，让李阿姨误会了她的实际年龄。 “李阿姨，其实我……” “对了。”李阿姨打断她的话，转身拿了一沓衣服回来，“我趁他们去吃饭，店里没人的时候，去前面用了缝纫机。瞧，你上午改的那几件衣服，我都给你缝好。正好你衣服也湿了，快换下来，试试新衣服。” 洛希身上的衣服的确没办法见人了。她道了声谢，从里面随便挑了件，躲在角落里，换下了身上的衣服。 等她走出来的时候，李阿姨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真漂亮。这衣服被你一改，比原来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又大气又美观。哦，当然，主要还是你身材好，跟模特似的。” 洛希被她说得羞红了脸：“李阿姨，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女孩子嘛，就是要穿的漂漂亮亮的。行了，你快到前面去吧。” 洛希点点头，往门店里走。 这时候早已过了午饭时间，天色正好，正是下午门店最忙的时候。 她一推开隔开门店和仓库的那道门，就觉察到店里的气氛不对了。 店员们一个个屏声静气，垂着手站在两边，连呼吸都透着紧张。 偌大的门店里，只能听见店长的赔笑声：“陈太太，您是我们店里的常客，我还能骗您吗？您穿这件真的很好看。这是我们LA这个月刚推出的高定款，您穿着去参加宴会，保证不会撞衫。” 洛希循声望过去，便看到一个四十多岁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正站在穿衣镜前左顾右盼。店长站在她身边，脸上全是谄媚的表情。 那位陈太太身材保持的不错，可以看出来平时也有健身的习惯，只是到底是上了年纪，又生产过，肚子上有点小赘肉。 她身上那件高定礼裙华丽是华丽，偏偏在腰腹处收得紧，又缀了水晶薄片做装饰，行动间亮晶晶的，让人把注意力全集中在那里，难免就暴露了肚子上的肉肉，显得胯大屁股大。 总而言之，那件礼服裙是不适合陈太太的。 只是她初来乍到，人微言轻，这时候实在不宜出头。便默默地站到一旁，全凭店长的三寸不烂之舌。 陈太太大约也是对自己身材上的短板很清楚，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并不满意。 “算了。这款式我并不喜欢。其实我更喜欢畅销的那两款，可惜高定款跟畅销款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我这种身份的，又不能去穿满大街都是的衣服。我还是去别处再看看吧。” 说完，不顾店长的挽留，径直去了试衣间，换下身上的衣服。 洛希听见她身边的店员小声嘀咕。 “陈太太是我们店里的高级VIP，丢了她这单生意，店长应该很生气吧。” “那肯定了。你们知道陈太太每个月买衣服要花多少钱吗？好几十万呢。” “我听说，陈太太是模特出身，所以特别舍得在脸和衣服上花钱。” “人家富太太花多少钱买衣服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陈太太都快一年没在我们店里消费过了。上次她来的时候，我就听见她跟别人吐槽，说我们品牌的衣服越来越花哨，根本不适合她，来我们店里逛，只是浪费她的时间。” 这话一说出来，店员们都沉默了。 LA作为国内老牌的轻奢服装品牌，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市场份额也越来越少，要不然高层们也不会着急想要傅氏集团的投资了。 而对于门店的店员们，他们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店里的衣服越来越不好卖，他们每个月能拿到手的提成越来越少。 谁也不想这样，又没办法，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陈太太换好了衣服，拿了包要走。转身时不知道怎么一瞥，看见了杵在角落里的洛希。 她穿的衣服和其他店员不一样，胳膊上又有伤，和大家站在一起的时候，的确很容易注意到她。 “等等。那个店员身上穿的，也是LA的衣服吗？” 店长顺着陈太太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洛希，你过来。” 29、他的温柔从不给她 洛希走过去。 店长正想质问她，为什么不穿门店统一发的制服？ 陈太太先一步问出了口：“你穿的这身套装，是这一季的新款吗？为什么我没在LA的商品手册里看到过？” 她是LA的高级会员，每一期的商品手册都会免费送到她手里，她又是模特出身，对漂亮的衣服格外关注。 可她回忆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在哪一期商品手册里见过洛希身上的款式。 浅‌‍­黄​色­‍的女式西服套装，裁剪得当，线条利落，既可以穿着出席酒会，也可以做日常系穿着。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却有些拿不定，又仔细看了看。 是LA的衣服没错，布料上还有暗织的LA品牌LOGO，颜色也是LA今年主打的色系。只是款式上和LA一贯的风格不太一样，但细看起来，又有点像店里最畅销的那两款的风格。 所以，她才猜是LA的新款。 洛希不敢擅自开口，用眼神去请示店长。 店长虽然对她不穿统一制服的行为很不满意，可是和陈太太这个行走的钱包一比，洛希那点事就根本不值一提了。 当下，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陈太太您是……看上她这身了？” “我是觉得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LA对这个款式的衣服定位是什么？要是也打算用来做畅销款，那就算了。” 再好看的衣服，一旦穿的人多了，就彰显不出来她高贵的身份了。 店长心里有了底，忙道：“她身上这件的确是LA的新品，没有印在商品手册里，是因为这是还没上市的新品，高定款。” 陈太太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是高定？” “那当然，我哪有胆子哄陈太太您呢？” 店长说着，偷偷戳了戳洛希。 洛希暗暗佩服店长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过，都是为了门店业绩，店里这么多人，都要养家糊口的，做成了陈太太这一单，大家这个月的奖金都能丰厚些。 便顺着店长的意思，点头附和：“是的，我身上这款还没有公开发售。而且，即便发售的话，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套。” 后面仓库里，这一款的原版也就只有五套，就算再受欢迎，她也没办法变出更多件来。 高定，限量。 这两个词着实打动了陈太太。她实在是很喜欢这件衣服，目不转睛地看了好几眼。 店长察言观色，当下道：“洛希，你把样品脱了，让陈太太试穿下。” 又对陈太太道：“您先看看上身效果。如果满意的话，我们会根据您的尺寸给您定制的。” 洛希只好去换衣服。 她留了个心眼，趁着店长全副心思都在讨好陈太太上，偷偷溜回仓库，从她上午改的那堆衣服里挑出来一件，火速返回门店。 “谁能帮我个忙？帮我把这件衣服穿到模特身上去。” 她胳膊不方便，单手搭着衣服询问。 没人理她。 “我有预感，陈太太也会喜欢这件衣服的。你们想不想多卖出去一件？门店的销售业绩和大家的奖金都有关系吧？” 只是换件衣服到模特身上，举手之劳而已，就算卖不出去，大家也没有什么损失。可要是卖出去了，以陈太太的消费水平，那可就是好几万的进账。 谁会嫌挣的钱太多？ 当即就有店员站出来：“我帮你。” 陈太太换好了衣服出来，对着穿衣镜转了一圈，十分满意：“不错，这件真的很好看。既简洁，又大气。” 她清楚自己的年纪，也知道到了她这个岁数，就算保养得再好，身材也拼不过年轻小姑娘们了。所以这几年，选购的礼服款式都是朝着彰显气质的方向选的。 洛希的这身套装，她很满意。 “还有别的颜色可选吗？” 店长赶紧去看洛希。 “有。”洛希肯定地点头，“除了您身上这套以外，我觉得黑色和白色也很适合您，您皮肤白，这几个颜色穿出来效果都不会差。” “那我就再订一身黑色的。”陈太太掏出了卡，“我的尺寸你们系统上都有吧？三天能做好吗？我周末就穿。” “没问题。到时候，我让人送到您府上去。” 店长眉开眼笑地接过卡，看向洛希的眼神也不像之前那么刻薄了：“算你机灵。” 洛希却道：“陈太太，我还想向您推荐这个款式，不知，您喜欢吗？” 她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穿着咖啡色风衣裙的模特，上半身带了点小斗篷的设计，垂下的布料正好能遮住小腹，而直到膝盖的衣摆下，露出模特两条纤细有型的小腿。 没有多余的点缀和装饰，既保暖，又有型。 陈太太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让我试一下。” 她甚至不等店员们动手，自己就迫不及待地把风衣裙从模特身上脱下来，直接套在身上。 “不错，这件也适合我。” 她十分满意，赞许地看向洛希，“你的眼光很好。” 洛希笑着谦逊：“还是陈太太您的身材好。风衣最挑人，不是所有人都能驾驭住的。” 虽说她贸然推荐的做法有点冒险，但其实，她也是反复衡量过的。 陈太太年轻时是模特，身高在那里摆着呢，腿型想必也很好。而且作为曾经的名模，陈太太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自己更适合什么样的衣服。 她不过是根据陈太太的身材特点，推荐了最适合的衣服罢了。 “这件也要了。尺码都合适，我直接穿走了。三天后把那两身套装送到我家就行。刷卡吧。” 陈太太一开口，就乐坏了店长。 劈里啪啦按下几个数字，卡一刷，门店这个月的营业指标直接超额完成。 等陈太太一走，店员们立刻把洛希给围起来了。 “新来的，可以呀，看不出你还挺有本事的。” “我还以为做不成陈太太这笔生意了，没想到你一下子买给她三身，还都是高定，太厉害了。” “喂，就这一单，你这个月的提成就要赶上我们之前好几个月的了。新来的，你得请客啊。” 洛希心念一动，转头问店长：“陈太太那一单，我也有提成吗？” 店长原本也很高兴，听见她这么问，脸色就有些不自然了：“嗯，算，算有吧。反正等发工资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这话吞吞吐吐的。洛希就长了个心眼，等大家都散了，悄悄问刚才搭手帮她给模特换衣服的店员：“店里提成是怎么算的？” “按销售额算呀，10%归店里，5%归个人，你来的时候，店长没告诉你吗？” “告诉了。我就是再确认一下，怕我记错了。” 并没有。 她是被马琳下放到门店的，店长把她领过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提过销售提成的事。 正好店长过来找她说陈太太那两身定制套装的事，她便借口说要看下会员系统里存储的陈太太的身材数据，当着店长的面登录了会员系统。 不出所料，陈太太买的那三身衣服，全部算在了店长的销售业绩下。按照销售额5%来算的话，提成要有好几万。 大约是这笔提成后面一连串的0太显眼了，店长明显心虚地开口：“陈太太从头到尾都是我接待的，卡也是我刷的，她这笔的提成当然要算在我头上。” 洛希头也不回，一边记录陈太太的数据，一边轻描淡写道：“刚才大家起哄说让请客，既然提成归了店长，那请客的事……” “你刚才没听清吗？他们是让你请客。” “那，店长的意思是，提成全部归你，请客的事则归我？” 洛希抄完了数据，退出系统。 “你要是不想请也没关系。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还不知道要在我们店里待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和其他人处不好关系，被大家孤立，或是被打小报告，可都不关我的事，都怪你自己不会做人。” 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洛希想，店员们应该不会去打她的小报告，毕竟他们不知她的底细，就算要打，也不知道往谁那里打。 可店长就不一样了。 马琳放着那么多门店不选，偏偏把她下放到这家店里，大约跟店长是有些交情的，甚至很有可能是让店长来监视她的。 换句话说，她能不能重新回到设计部，全凭店长的一张嘴。 若是得罪了店长，那她要么从此告别设计师，在门店里卖一辈子衣服，要么只能从LA离职，另谋生路。 马琳和店长，都是懂点拿捏在身上的。 “知道了。等发了工资，我会请客的。” 她选择了让步。 店长很得意：“大家都以为陈太太的业绩归了你，几万块的提成，要是只请奶茶就说不过去了，你说对吧，洛设计师？” “对。” 洛希笑得很勉强，“等拿到这个月的工资，我会请大家好好吃一顿的。” 而这样一来，大家就越笃定陈太太的提成是被她拿了，没有人会去怀疑店长。 她出了钱，又招来别人的红眼，名副其实的花钱买罪受。 可她现在没有能和店长，马琳他们硬碰硬的能力，他们给的气，她只能受着。 而且对她来说，眼下更关键的事情，是即将到来的曙光杯新人设计师大赛。 洛希在仓库里忙了大半个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她收拾好东西，和李阿姨一起离开。 走到前面门店的时候，看到店员们正挤在一起看挂在墙上的电视，一个个都很八卦的样子。 “快看，苏婉婉好漂亮啊。” “我觉得傅总更帅啊。天哪，好羡慕苏婉婉，能站在傅总身边。” “苏婉婉只是唐月娱乐刚刚捧红的新人，听说傅氏集团这次肯斥重金收购唐月娱乐，全是为了苏婉婉。这下子，苏婉婉要更红了。” “这是什么千金博‎‌‍美‌‍人­‎­一笑的剧本？太浪漫了。” …… 洛希也扫了眼电视上的画面。 是晚间新闻正在播放傅氏集团和唐月娱乐的签约仪式现场。屏幕上，一身香槟色礼裙，明眸皓齿的女明星正对着镜头款款微笑。 和她比肩而站的男人一身高级手工西装，通身上下散发着矜贵的气质，那双一贯清冷淡漠的眼里，此刻面对着‎‌‍美‌‍人­‎­儿的示好，也难得流露出温柔的目光。 洛希笑了笑。 原来傅诚深也有温柔的一面。 只是，能让他流露出那种目光的人，从来，不会是她。 30、处处吻 门店下班晚，洛希回到别墅的时候，其实已经超过门禁时间了。 好在傅诚深也还没回来，她才得以顺利开门进去。 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就听见汽车驶进院子的声音。 她没在意，可车灯穿过门厅玻璃，直接照到她脸上，让她连眼睛都睁不开，就不得不在意了。 透过玻璃，她看见傅诚深从车上下来，身上穿的就是她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一身西装。 司机从前排取出两个袋子，追上他，把袋子递过来。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清冷的目光从袋子上一扫而过，眉头微微皱起，接过袋子时的表情，明显很勉强。 洛希好歹也入职LA一周多了，一眼就看到，那是LA男装的包装袋。 联想到她在门店登录系统查看陈太太数据的时候，也瞥见了上午陈芸在店里的购物记录，她几乎可以断定，那就是陈芸送给傅诚深的礼物。 她不禁想笑。 LA虽然也是大牌，但从定价上看，只是轻奢，这个价位的衣服，只怕傅诚深根本不会穿。 陈芸自以为花了大价钱，精心准备的礼物，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放在衣柜里蒙灰罢了。也不知道陈芸知道以后，会不会心疼花出去的钱？ 哦，不会的。 不管是洛荣泰还是陈芸，他们手里的钱，都是姑姑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他们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自然花出去多少都不会心疼。 她这么一分神，就没留意到傅诚深已经回来了。 窗户黑漆漆的，房间里没有光。他开了门，正要去开灯，却听见黑暗里有细微的呼吸声。 他眯起眼睛，目光捕捉到窗前一抹黯淡的身影，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冲过去，把人按到了墙上。 “谁？” “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 傅诚深顿了顿，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女孩惊慌的面孔。 猝不及防之下，她水汪汪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惊恐地看着他，白皙脸庞上全是惊惶无措。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在他掌心里轻轻颤抖。 “傅，傅先生？”她连声音都是抖的，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极了流浪的小奶猫。 “嗯。”他没多想，就放轻了压着她的力道，“是我。” 她明显松了口气。看向他的那双眸子里不再有戒备，反而叫他瞧出来一丝庆幸。 因为是他，所以，她才觉得安心吗？ “怎么不开灯？”他问，“我以为是贼。” “我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开灯。” 她解释着，脸颊在黑暗里微微发烧。 她刚才是在看他。 庭院里路灯昏黄，绿化带的影子缠绵交织在红砖地上，像开出了大朵大朵的暗色玫瑰花。他西装革履走在玫瑰花上面，身姿颀长，自带气场，是天生的王者。 她虽觉得他渣，但从服装设计师的角度来看，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最负盛名的男模，身材也不见得会比他好。 她自觉有些不好意思，稍稍侧过额头，不敢和他对视。 可她此刻离他极近，偏头时，额发擦过他的额头，便叫他察觉到了。 男人眯了眯眼，不太确定地看向被自己按在墙上的女孩。 她是在……躲避自己吗？ 虽说起因是怀疑有贼闯进来，可他和她的姿势却实在暧昧。 他今天成功收购了唐月娱乐，晚上庆功宴上，一时高兴，多喝了两杯。此时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她下午在自己面前那股子剑拔弩张，像只刺猬似的的劲，就起了捉弄她的心思。 “真的是……来不及？嗯？” 他嗓音暗哑，指尖勾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昏黄光线下，女孩牛奶色的肌肤仿佛会发光，一双清亮的眼眸更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海妖，亮晶晶的，摄人心魄。 “还是说……你，另有目的？” 他说着，低下头，越发拉近和她的距离。唇几乎蹭到她的唇。 洛希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槟酒味。更是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炙热呼吸。 四月份的天气，夜里还是凉的，窗户又半开。她的一半侧脸吹着漏进屋里的凉风，另一半着经受着他呼吸的炙烤。 实在难受得很。 “没，没有目的。” 她慌乱说着，单手去扳他的胳膊，试图从他的禁锢里挣扎出去。 可哪里扳得动？ 反倒是慌乱间，不知道怎么的，嘴巴就蹭上了他的唇角。 原本就不过是分寸间的距离，这样一来，倒像是她主动献吻似的。 她没经验，不知道这种时候要装作若无其事，反而张口去解释：“对不起，傅先生，我……” “嗯。” 男人漫不经心地应着，在她说出第一个字的手，原本撑在墙壁上的大手，已经扣住了她的纤腰。 他不等洛希说完，已经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唔……” 原本不过是想捉弄捉弄她，想看看她那一身的尖刺在他的吻之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当他真的吻上她唇瓣之后，不算太清醒的大脑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想要这个吻更长，更深入。 他扣紧了她的腰，将人严丝合缝地贴向自己，无视她的挣扎，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 房间里逐渐只剩下彼此呼吸交缠的声音。 这就显得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十分突兀。 傅诚深停下攻城略地的动作，并没有立刻去接电话。他额头抵在洛希额前，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脸上的温度有多烫。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她方才青涩的回应，不免就多想了一会儿。 他还以为，像她这种女人，在这种事情上会很娴熟，很主动。可她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她笨拙得像是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 当他握着她的手腕，让她搭在自己脖子上时，扣着她细腰的掌心里，清楚感觉到了她在颤抖。 黑暗里，他薄唇勾笑。 铃声还在继续，很有些不依不饶的势头。 洛希轻喘着气推了推他：“傅先生。”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 屋里很暗，这就显得亮起的屏幕格外显眼，“陈芸”两个字像两根尖刺，直直刺进洛希眼里。 她身子一僵，奋力推开他。 他本能地伸手去拉她，一时忘了她胳膊上有伤，手腕使力，捏得她痛呼出来。 “嘶——” “抱歉。” 他缩回手。面前扬起一阵风，她纤瘦的身影从他面前闪过，很快响起咚咚咚上楼梯的声音。 那只去挽留她的手还僵在空气里，半缩不缩的，指尖动了动，只捉到一抹空气。 他转身，按亮客厅的灯。 灯光亮起来的瞬间，他眯了眯狭长的眸子，一时觉得光线太亮，刺得他眼睛不舒服，又啪地一下，把灯关了。 “喂？” 他边接通电话，边摸黑往楼上走。 陈芸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来：“诚深，我买给你的衣服，你收到了吗？” 傅诚深这才响起被他随手扔在门口的两个纸袋子。他懒得走回去取，继续上楼：“嗯，收到了。” “那，你喜欢吗？” 并不喜欢。 抛开品牌档次不谈，他最讨厌的就是衣服上有花里胡哨的点缀，那种暴发户才会喜欢的衣服，就是给他当擦车的抹布，他都觉得丢份。 陈芸没等到自己期待的回答，再开口时，声音就显得刻意的小心：“衣服，你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叫对面听不出他的心情。 陈芸安心了，饱含深情道：“诚深，你昨天买给我的衣服和首饰，我都很喜欢。我也想表达一下我对你的爱意，所以特地去选了店里最贵的男装给你。” “谢谢。” 他上了楼，却没有回自己卧室，而是去了客房。 大手握在门把手时，他问陈芸，“还有别的事吗？” 这是打算挂断电话了。 陈芸赶紧说出她打电话的目的：“诚深，我……我想你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跟您约会？我可不可以去傅氏大楼找你？” 傅诚深不悦地蹙起眉头。 陈芸提的这些要求，过界了。 他一向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生活，更不喜欢各种打着“惊喜”名义，实则打乱他行程计划的行为。 即便是他打算要结婚的对象，也不行。 “我想见你的时候，会让司机去接你。好了，我刚参加完活动，很累，先挂了。” 无视对面的挽留，掐断了电话。 傅诚深对着门板深吸了口气，举手敲门。 里面没人应。 可门缝里透出的光出卖了里面的人。 他锲而不舍，继续敲门。 终于，门开了。 洛希站在门那一边，只看着自己脚尖，不敢看他：“傅先生。” 她的小脑袋压得低低的，露出白皙的脖颈。房间里光线很足，他清楚地看见，她白皙肌肤上，有他刚才留下的痕迹。 很惹眼，很暧昧。 他收回视线，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她刚才的反应：“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说……” “我知道的。”洛希急忙开口，打断他的话，“傅先生喝了酒，所以……所以刚才，有些失态。我能理解，也不会因此有什么别的想法。” 傅诚深喝了酒不清醒，可她没有。 完全清醒的她，就在刚才，被他强吻的时候，竟然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 她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更不敢见他。 恐怕他又要以为她是在别有用心得勾引他吧，为了钱，或者别的什么。 她不想让他看低自己，却不受控制地做了让他轻视她的蠢事。 她的话，成功让他眼底那点残留的欲念烟消云散，他浅浅“嗯”了声，冷淡开口：“我是想和你说，我晚上没怎么吃东西，你去给我下碗面。” 31、我姐姐把我送给你了 洛希的面条刚煮到半熟的时候，傅诚深从楼上匆匆下来。 “不用给我下面了。我出去一下。” 他脚步一顿，道了句，“今晚也不用等我，早点睡吧。” 便出门了。 洛希看着锅里沸腾的面条，还是坚持煮熟了，淋上浇头，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面。 她每年生日的时候，姑姑都会煮长寿面给她吃，最简单的鸡蛋西红柿青菜浇头，味道比外面所有面铺里的都要好。 别墅里什么食材都有，她今晚试着做了鸡蛋西红柿面，可是味道比姑姑的面差得远了。她吃了两口，索然无味。 手机突然响起来，在寂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突兀。洛希看了眼，不认识的号码。 “喂？” “洛希，是我。” “傅先生？” 傅诚深沉默了一瞬。她竟然从来没存过他的手机号码？ “洛希，帮我个忙。你现在立刻去我房间里，把我发给你的照片上的衣服找出来，送到这个地址，我有急用。” 洛希看了眼手机，果然收到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套休闲服，她在夏园给她的时尚杂志上见过，很有名的牌子，一套要十几万，当然上身效果也是很好的。 没想到傅诚深的衣柜里也有这么一身，而且还是高定款。她猜，这一身怕是要好几十万了。 “好的。我找到以后给你送过去。” 她答应了，准备挂断电话。 傅诚深叫住她：“洛希。” “嗯？还有事吗，傅先生？” “麻烦你了。谢谢。” 洛希没想到他也会向她道谢，愣了下，才开口：“不客气。” 傅诚深挂断电话，看向车窗外。 路边的景色在飞速后退，因为太晚了，街上没什么人，大多数店铺也关了门，失去霓虹灯点缀的街道显得格外冷清。 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了不久前刚刚回到别墅时的那一幕。 那是，眼前也很黑，以至于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被他掌控着的女孩在轻轻颤栗。她分明是抗拒他的，却又顺从于身体的反应，青涩地给予了回应。 就像那晚，在车里，陈芸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错觉，那晚的女人不是陈芸，而是，洛希。 这怎么可能呢？ 傅诚深笑了笑，为自己这荒唐的想法感到好笑。 别墅里，洛希打开了傅诚深卧房的门。 黑白灰的色调和他那个人一样清冷，无形中透着距离感。房间里一尘不染，整齐归整齐，却显得冷冷清清的。 还没有家具店里的样板房看着温馨。 桌子上没有任何摆设，只有床头柜上立着一张照片，让人很难不注意到那里。 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颜色都褪了，雾蒙蒙的，带着一股子不真实感。照片里是个年轻女人，虽然对着镜头在微笑，眉间却拢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大大的眼睛里也看不到任何快乐。 仔细看的话，五官和傅诚深有三四分相似处。 洛希对傅家的情况不了解，也不敢随便猜测傅诚深和照片里的人的关系。只是能让他特意把照片摆放在卧室的，应该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她这么想着，打开了衣橱的门。 说实话，要在满满一间房子里找到傅诚深指定的那一套休闲装，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洛希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傅诚深要的衣服，一看表，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分钟了。 她把衣服打包好，匆匆下楼。 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放在玄关地板上的LA袋子，里面的衣服掉出来，她只好先把东西捡好，重新装回袋子里，顺手放到玄关柜上，这才出门。 傅诚深让她送去的地方，是一家六星级酒店。她下了出租车，让司机多等她一会儿，想着把衣服送到了，她还要坐车回去。 车钱虽然不便宜，但这会儿太晚了，公交车早就停运了，她一个女孩子，半夜走在路上不安全，还是花点钱，图个安心。 傅诚深告诉她，要把衣服送去1603室。她跟前台问了电梯的方向，便拎着衣服上楼。 谁成想电梯下到一楼，门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脸。 麦森怀里搂着个女孩，脸上两坨红，明显是喝醉了，还在电梯里呢，手就不规矩地往女孩身上摸。 那女孩苦着脸躲了几下，没躲开，让他吃了几下豆腐。 洛希看到他，下意识要躲。 可还没等她转身，麦森已经看到她了。他色眯眯的眼睛顿时亮了，一把甩开怀里的女孩，伸手就来拉洛希。 “宝贝儿，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 他撅起猪嘴就往洛希脸上亲。 洛希闻见好大的酒味，就知道他现在是酒壮怂人胆，根本不怕事。 她一边躲，一边假笑着哄他：“麦森先生，你好。这么巧啊，碰见你和女朋友在这里约会。 提醒他身边还有个女人呢。 谁知麦森根本不把那女孩当回事，摆摆手就要打发走人：“我遇见我的宝贝儿了，今晚就不陪你了。你先回去吧。” 女孩明显松了口气，却没立刻走，而是怯怯地问他：“那，麦森先生，那笔订单……” 麦森嘿嘿笑起来：“订单的事回头再说，等我和我的宝贝儿约会完，再和你，嘿嘿，详谈。放心，就是晚签约两天而已，订单业绩还算在你头上，我向来说话算话。” 女孩听见他这样说，知道今晚是没戏了，也不管洛希如何，转身走人。 洛希忙道：“这么晚了，让她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麦森先生，我们去送送她吧。至少，要看到她上车才放心啊。” “宝贝儿，还是你会体贴人。走，我们去送送她。” 洛希原本的打算是，等到了酒店门口，她就趁着麦森不防备，甩开他，跳上出租车走人。 此刻，她万分庆幸自己让出租车司机在门口等着她。 谁知，那女孩一路走到飞快，生怕被麦森追上似的。她又被麦森拉着，怎么着急也追不上女孩。 人还没走到酒店门口，就眼睁睁看着女孩上了她的出租车，车门一关，扬长而去。 洛希傻眼了。 这么晚了，即便是六星级酒店门口也不好打车。何况看眼下这情况，麦森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她离开的。 她站在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不远处就是酒店保安，旁边还有酒店前台…… 赌一下吧。 她心一横，突然甩开麦森，快步朝酒店保安跑去。 “救命！有人要非礼我！” 她大声喊道。 麦森紧随其后，笑嘻嘻跟保安解释：“我女朋友，跟我吵架了，闹着要回去。太晚了，我怕她出事，不许她回，她就来这么一出。没办法，被我宠坏了，各位别见怪。” “不，我不是他女朋友……” “洛希，别任性了。每次吵架就闹分手这一套，平时我都惯着你，但这里是公共场合。” 麦森说完，又把自己的护照拿出来：“我是外籍人士，是来江城投资的，今晚在这里订了房和女朋友约会。你们可以随便查。” 前台查了麦森的信息，也笃定道：“这位先生今晚的确订了房间，一小时前入住的，和一位女士一起。” 他们把洛希当成了刚才那个女孩，不再理会洛希的求救，反而纷纷劝她。 “女士，感情问题请您和这位先生私下解决好吗？请不要影响我们酒店的形象。” “太晚了，会吵到其他客人休息的。请你们回房间吧。” …… 麦森得意地拽住洛希的胳膊，不容她挣扎，把她往电梯那边带。 “宝贝儿，没用的。今晚我们能遇到，就是缘分。” 洛希挣扎间，瞥见他腰间的皮带扣印着醒目的LA的Logo。 她记得这款皮带，下午登录会员系统的时候，看到陈芸才买过，价格不便宜。 而刚才她出门时，逐一检查过傅诚深拿回来的袋子，里面装得衣服都跟陈芸的购物清单对得上，唯独少了一条皮带。 联想到刚才那个女孩口中的订单…… 她下意识问出口：“刚才那个女孩，她和陈芸……” 她本来力量就没有麦森大，这么一分心，人就被推到了电梯里。 麦森关了电梯门，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得意笑起来：“她是你们竞争对手派来的，人家可比你们有诚心多了。陈芸想拿一条皮带，就从我手里换那么大一笔订单？未免太抠了吧。对方可是送了个大‌­​美​人‎‌给我呢。不过，宝贝儿，今晚遇到你，我会重新考虑把订单签给哪一边的。” 大有今晚势在必得的意思。 巧的是，麦森预定的房间也在16层，1601，和傅诚深让她去的房间就隔了一间房。 她想直接冲到1605门前，可惜，没机会，麦森把她看得牢牢的，又离电梯更近，一出电梯就把她推进了1601。 “宝贝儿，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们了。” 麦森边说，边脱了衣服，露出粗壮的胳膊，和小臂上大片的刺青。 洛希攥紧手，感觉到掌心全是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 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等一下，麦森先生。这个，给你。” 她说着，把手里拎的袋子扔到床上。休闲装从袋子里掉出来，一看就做工精良。 “男装？”麦森愣了下。 “是啊，是男装。我姐姐大半夜让我把衣服送到这里来，我原本不知道她是什么用意，现在，明白了。” 语气又怨愤，又无奈。一下子就让麦森相信了。 “原来陈芸还给我安排了大礼。我就说么，她傍上了傅总，不该那么抠啊。” “是啊，姐姐傍上了傅总，所以，把我安排给了麦森先生。” 洛希低着头，神色颓废极了，言辞间很有点认命的意思。 “我逃不走了，我认了。只是，我有洁癖，你可以先去洗个澡再……行吗？” 32、不会撩男人吗？ 洛希可怜巴巴地问麦森。 她软语相求的时候，连傅诚深那么冷情的男人都抵抗不了，何况麦森这个老色P？ 差点就满口答应了。只是还有顾虑。 “宝贝儿，你实在太狡猾了，我可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外面。不然，你来和我一起洗？”他色眯眯地建议。 洛希苦笑着摇头：“不要，我……我害羞。” 她顿了下，开始脱外套，跟着把鞋子也脱了，只穿着薄薄的衬衣：“我穿成这样，麦森先生总该放心了吧。外面那么冷，我连鞋都没穿，就算要跑，也跑不远。” 麦森这才肯去洗澡，顺带着把她的外套和鞋子都拿进了浴室：“宝贝儿，我再相信你一次，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哦。” 洛希僵着身子在外面等，直到听见浴室里传出来哗哗的流水声，她立刻转身，打开房门，赤脚跑了出去。 她没有往电梯跑。 麦森很快就会发现她跑了，那个疯子才不会在乎有没有穿衣服呢。她若是往酒店外面跑，怕是还没等到电梯，就被麦森抓回去了。 等待她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折磨。 她跑向1605室。 傅诚深给她留了房卡，她刚才脱外套的时候，已经偷偷把房卡从衣兜里取出来，藏在了衬衫袖子里。 只要几步，她就能摆脱麦森。 1603,1605。 洛希停下来，去拿袖子里的房卡。 身后，1601里面传出来麦森愤怒的咆哮声：“洛希！你在哪儿？你跑不了！” 吓得她手一抖，房卡掉到了地毯上。 她忙捡起来，抖着手去刷卡，心里不住祈祷着：快开门，快开门…… “滴——” 门开了。 洛希迅速闪身进房，头都不敢回，用后背关死了门。 房门关闭的声音给了麦森提示，她听见走廊里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是谁连鞋子也没有穿，大踏步走到地毯上。 跟着是急促的敲门声，开门声，以及隔壁客人的吵骂声。 她吓坏了，生怕麦森察觉到她躲进了1605。 左右环顾一周，屋里没有人，床单也是整整齐齐的，傅诚深应该还没有入住。她想起麦森身上的刺青，觉得这种情况下就算他要破门而入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咬牙，洛希闪身躲进了门口的衣柜里，藏身在酒店提供的浴袍后面。 1605的门跟着被‍‌­大‍力‎‌拍响，随之而来的是麦森的谩骂声，各种难听的字眼透过门缝往她耳朵里钻。 比起挨骂更让她恐惧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的拍门声。 这门牢不牢固？酒店保安什么时候会来？傅诚深又会不会来？ 她躲在衣柜里，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似乎没了动静。她不知道麦森是放弃了？被保安请走了？还是守在外面等她自投罗网？ 又等了会儿，外面依然静悄悄的。洛希动了动僵直的身体，打算出去，透过猫眼看看外面的情况。 刚把衣柜门打开一条缝，1605的门响起“滴”地一声，有人刷卡要进来。 洛希赶紧关严了衣柜的门，吓得连呼吸声都轻了好几分。 房间里响起了脚步声，有人进来了。 房门关上。 透过衣柜的缝隙，洛希看见女人红色的高跟鞋从她眼前走过，踩在地毯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跟着，想起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傅总这么晚把人家叫到酒店来，也不担心人家被狗仔们拍到吗？要是被拍到了，傅总打算怎么解释和我的关系嘛？” “让你来，你只管来就是了。至于狗仔，我想，江城还没有人敢乱写我的报道。” 是傅诚深的声音。 “傅总这样说了，我可就安心了。今晚一整晚，我都陪着您。” 随着女人话音落下，房间里响起淅淅索索衣物的摩擦声。 洛希愣住了。 她以为傅诚深叫她来送衣服，是有什么重要的商务活动要出席。没想到她却躲在酒店衣柜里，撞见了他和别的女人约会。 这可怎么办呢？ 显然，这时候她不适合出现在他面前。 可要是不出去，她就得躲在衣柜里，看他和别的女人上演激情大戏。 洛希自问没有偷窥别人激情的嗜好，她硬着头皮，伸手推开了衣柜的门。 “谁？” 傅诚深朝衣柜走过来，每一步都充满了威胁。 洛希探头出来，头发因为刚才的逃跑而乱成一团，身上只穿了单薄的衬衫，袖口和领口的扣子也因为慌乱蹭开了。 还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她局促地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傅先生。” 他身后，明媚艳丽的女人嫌恶地皱起眉头，朝后退了两步，一副生怕被她沾上的样子。 那女人穿着齐胸的‌‎‌黄​‌色­礼服裙，腰肢纤细，婀娜多姿，栗色­‍大‌‌‎波­​浪衬着明艳红唇妆，绝对的风情万种。 洛希张了张口，有些诧异，随即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 新晋小花苏婉婉，唐月娱乐力捧的女明星，出道半年就主演了多部电影，资源逆天，一时间在娱乐圈里风头无两，若说她背后没有金主靠山，怕是没人相信的。 营销号都在猜她背后的金主到底是谁？只是猜来猜去，没一个人敢往傅诚深身上猜。 洛希自嘲地笑了笑。 她好像，每次遇见傅诚深的女人们，都是一副落魄狼狈的模样。 傅诚深在她面前站定，沉着目光打量她。 她衣裳凌乱，露在外面的脖颈上还有他惹下的红痕。没有穿鞋，黑色裤管下的一双脚泛着牛奶色的白。 他皱起了眉头：“你就这样，一路跑来给我送衣服的？” “不是。”洛希摇头。她突然心生了一计，忙解释道，“我打车来的。只是在大堂里遇见了……遇见了麦森，他说，他收到了我姐姐的消息，知道我来这里，非要把我往他房间里拽。我是趁着他去洗澡的时候，偷跑出来的。” “你姐姐？陈芸？” “是的，是她。上次麦森会出现在时尚沙龙，也是她通知的。她知道麦森喜欢我，而她想要麦森手里的订单，所以就……” 她低着头，语速飞快地说着，生怕被傅诚深出声打断。 她怕他不信，忙补充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傅先生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酒店前台和保安，麦森拽着我的时候，他们都看到了。也可以去麦森房里，傅先生的衣服还在他房里。” 傅诚深拧了拧眉心，感到一丝厌烦。 他倒是不在意洛希和麦森之间的感情纠葛，他在意的是洛希送来的衣服。他待会还要穿。这个点了，也没处去找备用的。 苏婉婉眼看着傅诚深冷落了自己，心有不甘。这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金主，难得今晚有机会表现，可不能被这个女人破坏了。 她扭着腰上前，嗲声嗲气地撒娇：“傅总~~您答应过的，今晚要我陪您的~~您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哦~~” 声音娇媚得都能掐出水来。 洛希暗暗咂舌。 她也不是没见过跟傅诚深撒娇的女人。何玥柔，陈芸都撒过。 只是何玥柔到底是名门大小姐，撒娇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子矜持，时刻端着身份。 陈芸虽然没什么顾忌，奈何她水平也就那样，那娇撒的令人望而生畏，还不如不撒。 论撒娇的功力，两人都比不过苏婉婉。既有风情万种的一面，又有温婉可人的一面，而且人也大胆，这撒娇的时候，也不耽误她整个身子都贴到傅诚深身上来。 不愧是混娱乐圈的。 若是换做平时，洛希此刻早就知趣地出去了。 可现在不行。她不知道麦森还在不在酒店？她怕从1605出去了，就要被迫去1601过夜。 傅诚深，是她此刻唯一的指望。 她硬着头皮，大着胆子走过去，去拉他的手腕：“傅先生，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个头比他低，站得近时，就不得不仰头看他，这样一来，原本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加水汪汪了，被玄关暖色的灯光一照，很有点含情脉脉的意思。 傅诚深心里冷笑了下。她演技太差，刻意撒娇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像一朵虚伪的小白莲。 他冷漠着，从她手心里把手抽出来，挽起袖口，心不在焉道：“你想借我的手，帮你解决麦森？算盘打得挺好。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洛希？” 洛希心里一咯噔。 傅诚深问她，他为什么要帮她？其实，更准确点，他是在问她，凭什么要帮她？ 就算不久前他才吻过她，可此刻他对她明显是疏离冷漠的。要说玩变脸，没人能玩得过傅诚深。 是因为，此刻他身后，还站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明星吗？所以忙不迭地和她避嫌？ 可她不能走，必须留下来。 洛希试图为自己争取：“可是，傅先生的衣服……” 她边说，边厚着脸皮又去拉他的手。这次没拉到手腕，手指一滑，握住了他的小拇指，指腹不小心蹭了蹭，留下一片酥麻。 “不过一套衣服罢了。我打个电话，酒店这边立刻就会送来。” 傅诚深淡淡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地划过两人相握的手。 这一次，倒是没再甩开。 这倒让洛希脸红起来。 她到底不是苏婉婉，做不到浑然天成的撒娇。不用看男人的反应，她也知道自己这娇撒的有多蹩脚。 尤其是主动握住他的手以后，她反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她挣扎了一会儿，抿了抿唇，面红耳赤地去晃他的胳膊，软着声音道：“酒店送来的，哪有傅先生自己的衣服合身？” 说着，带着点讨好的去看他。 眼里映着暖‌‎‌黄​‌色­的光，有点湿漉漉的样子，显得可怜巴巴的。 傅诚深目光晃了晃，不动神色地收回视线。 洛希以为他要出口讽刺她。 没想到他的话说出来，却是—— “不知道怎么勾引男人？我教你。” 33、傅先生是不是喜欢主动大胆的女人？ 洛希茫然又无辜。 她看别的女人跟他说说软话，撒撒娇，他都能顺了她们的心意。她有求于他，只好照猫画虎，也试着跟他撒撒娇。 说她勾引他？那可真是太冤枉她了。她既没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胆。 可这种事，越解释，越解释不清。 何况傅诚深也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原本是她主动握住了他的小手指，等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大手翻转，一下子就掌握了主动权。她白皙的小手被他牢牢握在掌心里，显得特别娇小。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她的指尖却因为紧张还有些微凉，手心一层薄汗。他应该是感觉到了，低头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在她手心捏了捏。 洛希一下子就慌了：“傅先生……” “嗯？”他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轻佻看她，“想让我帮你，就这点诚意吗？” 洛希咬紧了唇，没吭声。 倒不是她矫情，又想让他帮她，又想装清高。若是那样，她也不会为了五十万，答应傅爷爷嫁给一个陌生男人了。 她只是介意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她站的角度正好和苏婉婉面对面，中间只隔了一个傅诚深，无论是她低头还是被迫仰头，眼角余光总能看到苏婉婉那张明艳的脸。 以及脸上明显的嫉妒。 她觉得好笑。 这有什么好嫉妒的？ 傅诚深明显是在戏弄她。若是他真的对她有想法，在意她的感受，就不会当着别的女人和她调情了。 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只让她想到了一种情况——她被傅程铭拽去的那间会所里，那些二世祖们对着会所里的“公主”，就是这样轻佻不走心的表情。 只是玩玩。 她不回应，傅诚深立刻觉得索然无味起来。他喜欢看她可怜无助的模样，也喜欢她对自己软语相求的模样，可偏偏不喜欢她倔强不服管驯的模样。 她一沉默，他就提不起来劲了。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面无表情地移开，手指动了动，想放手。 洛希察觉到他的疏离，心里一慌，伸手去挽留，又生怕他真的会赶她出去，干脆心一横，与他十指相扣，握的紧紧的。 傅诚深没动，挑着眉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 洛希揣摩着他的意思，这是让她……继续？ 她为难地看了看他身后，又深深看着他，试图用眼神提醒，这里还有别人在呢。 他不为所动，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仿佛是在等着看她还能做点什么花样出来。 洛希心一横，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拇指在他手心里蹭蹭，看向他的目光里也带了点讨好的意思。 其实傅诚深是不满意她这种小儿科级别的示好，只是他耐着性子等了半天，也只等到她这刮刮蹭蹭的，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来—— 她该不会，只会这些吧？ 那就有些无趣了。 可她讨好他的时候太少，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又让他舍不得放弃。 思考了片刻，转头吩咐苏婉婉：“让你经纪人过来，今晚不用你陪了。” 苏婉婉自然不肯。 外界都传傅氏集团斥重金收购唐月娱乐，是因为傅诚深看上了她。而真是的情况是怎样的，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今晚是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怎么能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邋遢女人给抢了？ “傅总，人家不要回去啦~~~人家就想陪着你~~~” 她娇嗔着去挽他的胳膊，手伸到一半，被男人淡漠视线一扫，又生生缩回去。 “你回去吧。待会要去的地方也不适合你抛头露面。我不希望过几天还要多花一笔公关费给你撤热搜。” 他把话说到这地步，苏婉婉自然是没办法再待了。 只是到底心有不甘，经过洛希身边时，脸上的轻蔑都快飞到天花板去了。 “等一下。”傅诚深叫住她。 苏婉婉心里一喜，忙回头：“傅总，您改变心意了？” “把你身上的裙子换下来。”他看了眼洛希，继续道，“她和你身材差不多，你这身，她应该能穿。” 苏婉婉噘着嘴不高兴，却也不敢违抗，自去了卫生间换衣服。 过了一会儿，穿着卫衣牛仔裤出来，把怀里的连衣裙往床上随便一丢，看向傅诚深的眼神又怨又媚。 “傅总真是不知道心疼人家。哪有把送出来的衣服又收回去的？再说了，我很注意身材管理的，形体课一节不落，怎么就跟她身材差不多了？我比她身材好多了好不好？” 傅诚深敷衍地“嗯”了声，示意她出去：“让李显去把我的衣服拿回来。” 李显是他的助理。今晚苏婉婉能得到机会过来陪他，就是搭上了李显这条线。 他让苏婉婉去给李显带话，也算是一种警告了。 苏婉婉脸色一僵，再不敢多说什么，出去的时候还贴心的把门给关好了。 她一走，洛希原本以为自己会轻松一些。 谁知真的听到关门声了，她才发现，房间里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微妙一些。 房里只剩下她和傅诚深两个人，彼此间的距离还极尽，没有了第三个人的声音之后，她越发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她局促地脚趾都蜷起来了。 “去换衣服。”傅诚深指了指苏婉婉留下的裙子。 洛希松了口气。 有事做，总比面对着傅诚深不知所措的好。 她忙捡起衣服，跑进卫生间。 只是，当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又觉得好像事情更加不对了。 苏婉婉是女明星，穿着性感暴露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女明星们可是随时随地都能走出红毯架势来的。 可苏婉婉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不一样了。 她尴尬地提了提肩膀上的吊带，此地无银道：“苏小姐说得对，她的衣服，我穿着不合身。要不我还是换回来……” “不用。” 傅诚深朝她走过来，目光有一抹晦暗不明。 苏婉婉说的不错，洛希和她的身材并不一样。刚才洛希穿着宽松的衬衣和休闲裤，他看走眼了。 而此刻，她换上苏婉婉的高定小礼服，整个人气质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她皮肤本来就白，能轻松驾驭各种颜色。小礼服的设计很大胆，显得她胸大腰细，大片光洁的后背露出来，尤其一对蝴蝶骨十分勾人。裙摆只到膝盖上面一点点，露出两条笔直的小腿，匀称纤细。 她穿着这一身站在他面前，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又欲又清纯。 唯一的瑕疵，大约就是她胳膊上的纱布了。不过，也不算违和，反而让人心生怜悯，产生了想要保护她的荒唐念头。 他喉结滚了滚，伸手揽住她腰，把她贴向自己。 开口时，声音带了丝暗哑：“想让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有条件。” 洛希尽量往后仰，试图拉开和他的距离。只是她被他禁锢着，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什，什么条件？” “待会，陪我去个地方。去了以后，我说什么做什么，你只能顺从，不许反抗。” “是……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记住，把你的倔脾气收敛住。否则，交易取消，你和麦森的事，我再不会管。” 洛希咬咬牙，赌了。 “好，我答应你。” 傅诚深浅浅笑了笑。他当然知道她会答应，因为她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他抬手，手指有意无意划过她光滑的脊背，留下一片酥麻，恶作剧似的。目光越过她肩头，扫了眼腕表。 “你太不听话了，我有点不放心。好在还有时间，我们先来练习下。” “练习……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下巴搭上了她肩头。 她正想告诉他，他的脑袋有点重，毫无防备地，他张口，含住了她的耳垂。 洛希一下子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脊背僵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只轻轻噬咬了一下，便放过了她，眼里难得带了点笑，一丝不苟地点评道：“这反应可不行，身体也不够放松。” 洛希僵着不动，脸红彤彤的，像煮熟了的虾子。 傅诚深兴致缺缺松开她：“苏婉婉应该还没走远。” 洛希急了，忙拉住他。 他站着没动，目光顺着她的手一路往上，扫过她精致圆润的肩头，没有一点波澜。 “傅先生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待会表现的大胆主动点，配合你演戏？” 虽然不知道傅诚深待会到底要去做什么，不过她想，他大晚上的让她出来给他送衣服，应该不只是把她哄到酒店来戏弄她。 他是个商人，排在第一位的肯定是生意。 她见过姑姑和别人谈生意。生意场上，女人永远是弱势的，可女人也能轻而易举挑起男人间的话题，让谈判的气氛不至于陷入僵局。 她想清楚了这一点，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她配合傅诚深演一场戏，他帮她摆脱麦森，不过又是一场交易罢了。 她和他之间的交易，还少吗？ 傅诚深没想到她能猜到他的用意，眉头挑挑，并没有否认：“没错。” 他勾了勾唇，故意激她：“那么，你要怎么做呢？” 洛希深吸一口气，抬手搂住他脖子，把自己贴向他。 男人没回应，也没拒绝，继续挑眉看她，似乎是想知道她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会不会让他满意？ 洛希硬着头皮，拿小腿蹭他，脸红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也只换来他轻飘飘的两个字：“还行。” 还行，就是不够满意。 她迟疑了下，大着胆子，垫脚去亲他的下巴。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不曾想他会错了意，主动低下头，迎了过来。 于是，洛希的吻，就落到了他的唇上。 34、差点没控制住 唇和唇相碰的一瞬间，洛希慌得不行。 她使劲控制着想要逃跑的身体，手指拽住傅诚深衬衣后领，不断暗示自己：只是演戏而已……不过是一场交易…… 大约是她拽的太紧，傅诚深察觉到了，唇角勾了勾，自己主动往她那边贴了贴，好让她抓的更顺手些。 小腹上突然传来的压迫感，让洛希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要命地是，她这才发现，傅诚深虽然贴着她的唇，眼睛却是睁着的，和她四目相对的时候，他还很有闲情逸致地弯唇笑了笑。 “不错，这次没想着把我推开。”他贴着她的唇，缓缓开口。 她能感觉到掌心下，他的身体在迅速升温，然而他的动作和神态却依然是有条不紊的。 他没有急着进攻，紧紧盯着他，扣着她腰的大手慢慢滑向侧面。 “哗——” 洛希听见拉链拉开的声音，跟着腰侧一凉。 她脑子轰地一下，再顾不得什么自我暗示了，软着手脚就要从男人的怀里逃脱。 却并不顺利。 傅诚深立刻察觉到她的意图，不但把她的腰扣得更紧，另一只手也趁机拉住了她挣扎的手。 “别乱动。” 他说着，目光朝她受伤的胳膊上瞥了眼。 洛希不明白，他刚才那一眼里，好像还有点遗憾？ 不等她细想，男人已经拉着她的手举过她头顶。 “傅先生……”这个姿势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说了让你别乱动。”男人懒洋洋开口，带着点可以的低沉，一下一下吹进她耳朵里，角度很刁钻，酥酥麻麻的感觉就这么狡猾的钻出来。 “是你自己答应配合我演戏。你的主动和大胆呢？嗯？” 洛希身子软得快要站立不住了。她牙齿打着颤，可怜巴巴问他：“可是，到底要做到哪一步？”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对她来说很吃亏的交易。 怪不得当她提出交易的时候，傅诚深能答应的那么爽快。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白兔，竟然敢跟久经商场的老狐狸做交易，一定是穿的太少，冻得她脑子抽抽了。 她鬓边的发丝蹭到男人脸颊上，撩拨得他脸上痒痒的。心里有股无名邪火冒出来，蹭蹭蹭乱窜。 他喉结上下翻滚，哑着声哄她：“快了。” 说着，低头埋在她颈窝，不再动作。 洛希一动不敢动。 四月份的天气乍暖还凉，房间里没有开暖气，她身上的裙子只有薄薄一层布料，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身子一直在发抖，露在裙子外面的肌肤也觉得有点冷。 唯有锁骨处，被男人炙热的呼吸烫热，和周遭形成鲜明对比。 傅诚深也有点懊悔。 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或者说，他低估了他作为正常男人的本能。 这场游戏开始之前，他以为他会稳操胜券，以为他会看到落荒而逃的洛希，而他从此以后也有了很好的拒绝她的理由。 一定是他素了太久的缘故。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两人谁也没动，暗暗担心事情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直到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傅总，我是李显，我拿到您的衣服了。我可以进来了吗？” 傅诚深缓缓直起身子，心里竟然有一丝庆幸。他扭开头，刻意不去看洛希，朝着门的方向应了声：“进来吧。” 几乎是在洛希拉好拉链的同时，门开了。 一身精英打扮的助理走进来，手里拎着傅诚深的衣服，目不斜视，仿佛这房间里除了他的boss以外，其他的都是空气。 “傅总，您的衣服。” “放那儿吧。” “是。” 李显放好衣服，欲言又止。 傅诚深凉凉看他：“有什么事？说吧。” “傅总，您的衣服是在一个叫麦森的男人房里找到的。我去索要的时候，那个麦森矢口否认，还说衣服是他的，是有人特意送给他的。” “什么人会把我的衣服送给他？”傅诚深边说，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洛希。 洛希低着头，做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李显便道：“麦森说，是陈小姐送给他的。” “陈小姐？”傅诚深一时没想起来是哪个“陈小姐”。 “是陈芸小姐。”李显提醒他。顿了下，飞速看了眼洛希，神色不太自然，“麦森还说，陈芸小姐今晚给他准备了两份大礼，一份是这身衣服，另一份则是……洛小姐。” 傅诚深的眉心猛地皱起。他眯了眯眼，狠厉看向洛希：“怎么回事？” “我见到傅先生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我在酒店大堂碰到了麦森先生，他不顾我的反对，非要把我往他房间拉。就连我手里的衣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一口笃定，认为是我送来给他的衣服。” 洛希平静地说着，巴掌大的小脸上一派无辜。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心里紧张极了。 能不能一劳永逸彻底摆脱麦森，成败就在此一举。 她从来就没有幻想过傅诚深真的会帮她，或许一时兴起会帮她一次两次，可他绝对不会为了她出手教训麦森。 可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举手之劳，那样只会让麦森变本加厉地想要得到她。她要的，是麦森再不敢对她有非分之想，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幸好，李显开口了。 “傅总，洛小姐没有说谎。我看过酒店监控，她和麦森的确是在大堂偶遇，之后就被麦森强行拽进电梯的。这一点，酒店保安和前台也能作证，麦森当时说，洛小姐是他女朋友。” “一个混账胡说八道，他们都信了？我的酒店里，怎么会养这么一帮蠢货？” 李显战略性停顿，等傅诚深的怒气消散，才接着说：“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去调了陈芸小姐的消费记录。银行账单显示，陈芸小姐今天在LA买了一些男士用品，刷的是傅总您给她的卡。其中有一条男士皮带，就穿在麦森身上。” 洛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也没想到陈芸竟然这么抠，给傅诚深买礼物，竟然刷的是傅诚深的卡？还顺带用那张卡买了送给麦森的皮带。 这是不是就叫做，天助我也？ 她暗戳戳地激动，想看傅诚深得知自己戴了绿帽子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似乎想发作，眉毛拧得很深，川字纹清晰可见。 可，也仅限于此。 甚至都没持续多久，他拧了拧眉心，就恢复了一贯的清冷，那张俊脸上再无喜怒。 只是应了声：“知道了。” 洛希好生失望。 就这？ 真不知道是因为他太爱陈芸了，觉得即便被戴了绿帽，拿他的钱去养别的男人也无所谓？ 还是因为，被陈芸送给麦森的人是她，所以他觉得无所谓？ 于他来说，她不过就是个无关痛痒的蝼蚁罢了。 洛希低下头，无声笑起来，笑容讽刺至极。 李显抬手看了眼腕表，提醒傅诚深：“傅总，时间差不多了。马歇尔先生想必快到醉金坊了，我们也赶紧出发吧。” 傅诚深点点头：“等我换了衣服。” 李显识相，想去走廊等。 洛希却不肯再和傅诚深共处一室，她追着李显的步伐：“等一下，我和你一起。” 只留傅诚深一个人在房里换衣服。 有李显在，自然不怕麦森的骚扰。只是走廊有窗户，比房间里更冷，她穿得单薄，一阵穿堂风过去，她冻得瑟瑟发抖。 “请等一下。” 李显说着，快步走去对面房间，刷了门卡进去，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件女士风衣和一双鞋。 “洛小姐。这些，是你的吧？” “是我的。”洛希忙接过来，把风衣穿在外面，才觉得身体暖和了些。 她很感激，“是从麦森房间里拿出来的吗？谢谢。” “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李显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其实应该称您太太的。” 洛希猜到了原因，八成是傅诚深不许他身边的人这样喊她。 她不在意地笑笑：“没关系。只是个称呼罢了。” 很快，傅诚深换好衣服出来：“走吧。” 他穿着一身深咖色休闲衣，领口微敞，隐约可见一小段锁骨轮廓。额前头发梳下来，少了几分清冷疏离，多了一抹放荡不羁。 只是腿太长，站在别人面前时，还是会给人一种压迫感。 洛希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傅诚深脚步不停，嘴里嗤笑：“瞧你那点出息。” 洛希撇撇嘴，只当没听见。 等该她上车时，还是躲不过去。 “洛小姐，请上车。” 李显拉开后车厢门，露出男人斜靠着座椅上的慵懒身姿。 洛希刚迟疑了下，男人就露出鄙夷的笑意：“不上来，是打算让我找八抬大轿抬你？” “不敢。” 洛希麻溜地上车，坐姿端正，目不斜视，自动忽略身边的男人。 “去醉金坊。” 傅诚深吩咐司机。 洛希并不知道醉金坊是什么地方。 那是江城最大最豪华的会所，能去那里消费的大多不差钱，一掷千金在那里是常有的事，万金、千万金在那里随随便便被掷出来，也是稀松平常的事。 傅诚深今晚要在醉金坊招待客户。 对方的家族国外有名的顶级豪门，这次特意避开媒体，秘密来到江城，显然是有备而来。只是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一点，那就是江城所有的星级酒店，都有傅氏集团的投资在里面。 马歇尔家的少爷来江城，从他入住酒店的那一刻起，就在傅氏集团的监视之下了。 傅诚深原本知会了酒店方面，特意安排了酒会和牌局，供马歇尔消遣。而他深夜匆匆出门，也是为了去见马歇尔。 谁知这人刚来江城，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迫不及待要去见识江城的顶级会所。 傅诚深一身西装革履，不适合出入醉金坊那种地方，这才通知洛希给他送休闲装去。 大约十五分钟后，傅诚深拦着洛希，出现在醉金坊最顶级的包厢里。 从进来的第一眼起，洛希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傅诚深会选择带她来这种地方。 他说的没错，带她来，的确比带苏婉婉更合适。 35、他把她送人了 包厢很大，人也不少。 正中间的沙发上坐着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样式普通的牛仔裤。身上不知道戴了多少装饰品，举手投足间，手腕、脖子、尾指处都有微光闪烁。 在他身边围了五六个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孩子，个个嘴巴跟抹了蜜似的，逗得男人动不动就笑两声，跟着几张花花碌碌的钞票就塞到了那个逗他发笑的女孩子的胸口。 剩下的人见了，自然越发卖力地讨好。 洛希眼尖，一眼就认出来，男人身上的衬衫和裤子都是国际大牌的高定款，那些亮瞎人眼的装饰品也出自有名的珠宝设计师。 能穿着这么一身加起来近千万的衣服在会所里厮混，她猜，这个男人就是傅诚深今晚要招待的对象，马歇尔家族的小公子，雷米·马歇尔。 看见傅诚深搂着洛希进来，马歇尔没怎么在意，翘着二郎腿和他打招呼：“嗨，傅。” 傅诚深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把洛希拉进她怀里，单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随意放在沙发扶手上，懒洋洋地冲马歇尔点头：“我安排的节目就那么不合你心意，非要大晚上跑这里来？” “傅，你的心意我领了。可你的节目太无聊了，我还是更喜欢左拥右抱。” 马歇尔说着，随便捞了个女孩子过去，嘴对嘴地就亲起来。 洛希不习惯这种场合，见他们亲得难分难舍的样子，脸上一红，忙低头不看。 有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子要围过来。 傅诚深俯身去茶几上拿烟盒，直起身时，大手不动神色在洛希身上捏了一把。 她没防备，张口喊出来：唔——“ 他抱歉地冲那几个女孩子笑笑：“算了吧，她凶着呢。” 那几个女孩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心有不甘，有人就拿着打火机凑过来：“我给傅总点烟。” 傅诚深牙齿咬着过滤嘴，没说好，也没说不行，只似笑非笑地看着洛希。 洛希愣了一秒钟才意识过来，他这是在等着自己给他点烟呢。 “我来吧。”她说着，从女孩手里夺过打火机。 烟雾在她面前缭绕起来。她熄了打火机，规规矩矩坐回原处。 谁料屁股还没挨上沙发，人就被傅诚深拽过去，嘴里被他渡了口白烟，呛得她眼睛红红的，脸蛋红红的。 “咳，咳咳。” 对面的马歇尔被咳嗽声吸引，饶有兴趣地看过来：“傅，你带来的这个女孩子有点意思。看她的样子，是不是还没被你弄上手？” “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罢了。马歇尔，你该不会要告诉你，你改了口味，喜欢这种寡淡无趣的女人了？” “看起来挺有趣的。” 马歇尔打量了一圈洛希，嬉笑着问傅诚深，“要是我说，我对她还真有点兴趣，傅，你能把她送给我吗？” “送给你？有什么好处？” “我会在江城待上一周。傅，只要你让她陪我一周，我就保证说服我的家族，把F国那个项目交给傅氏集团。” 洛希身体紧绷，一眨不眨地看向傅诚深。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她的手正静静地抓着他的袖子。 她等着他开口，又怕他开口。怕他真的会同意马歇尔的要求，转而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傅诚深多傲慢的一个人哪，就算他讨厌她，应该也不会做出用女人去换项目的龌蹉事。 “好，一言为定。” 傅诚深说着，大手伸到洛希脊背上，轻轻把她往外推。 洛希被他推的站起来，转身看他，大大的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傅先生的意思是……” “过去吧。”他吐了一口烟。 淡淡烟雾间，他的脸开始不真实起来，像是幻觉。 可耳边马歇尔的笑声，包厢里嘈杂的音乐声，都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的确，随随便便把她送人了。 他凭什么？ 洛希僵在原地没动。她难堪，屈辱，甚至还有不甘，各种情绪像雨后的野草一样疯长出来，叶片上带了尖锐的小锯齿，一下一下剌得她心疼。 刚才给傅诚深点烟的女孩子见状，又凑过来，要往傅诚深身边坐。大约是觉得洛希杵在这里碍事，伸手推了她一把。 “让一让。” 洛希没防备，踉跄了几步，小腿撞到对面的沙发上，腿一软，跌坐下去。 跟着人就被马歇尔拥在怀里。他的手落在她裸露的肩头，小臂上的汗毛很长，蹭得她很不舒服。 她浑然不觉，睁着一双眼，茫然地看着对面。 傅诚深半个身子隐在灯光昏暗处，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洛希看到他在笑，问那个女孩子：“你叫什么？” 女孩一点也扭捏：“我叫温妮，傅总叫我妮妮好了。” “妮妮？是个好名字。” “那我叫您哥哥好不好？您瞧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 “好。” “哥哥，妮妮给你看看手相吧。”女孩抓起他的手，掌心朝上摊平，惊呼起来，“哥哥的事业线真好，看来哥哥这次的生意很顺利呢。” 傅诚深笑起来，掏出皮夹，抽了几张递过去：“小嘴真甜。” 女孩没有伸手，朝他挺了挺胸，波涛汹涌。 傅诚深没顺她的意，手指一松，钞票轻飘飘落在女孩膝头。 洛希从不见过他放荡不羁的模样。印象里一贯清冷傲慢的傅诚深不见了，眼前的男人分明是经常游走在花丛中，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大少。 她忍不住想，原来所谓的主动大胆是像温妮这样，这么一对比，她那点主动简直跟小儿科似的，怪不得他一直不满意。 其实让他满意也没什么用。 从一开始，他就准备把她送人了。原本打算送的是苏婉婉，后来她自投罗网，他就变卦了，或许是他和苏婉婉还有情分在，或许是念在苏婉婉还能给他赚钱。 不管怎么看，苏婉婉都比她值钱多了。 她只顾着胡思乱想，没注意马歇尔的手已经游走到她腰间，另一只手则掰着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向他。 “宝贝儿，还对傅念念不忘呢？别想了，对你，他已经腻了，所以才把你送给我。你放心，跟着我的这一周，我保证不会亏待你的。” 洛希试图扭开头，满脸都是抗拒。 不料马歇尔就是喜欢这一卦。他身边的女人都太乖了，乖得让他觉得无趣，反而认定了洛希这欲迎还拒的模样挺有趣。 他捏着她的下巴，要去亲她。 洛希身子努力后倾，却也没什么用，眼看着马歇尔的脸越来越近，连他脸上的雀斑也清晰可见。 “马歇尔。” 傅诚深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进攻，“你该不会打算一整晚都只和女人调情吧？不想找点别的乐子吗？” 马歇尔眼睛一亮，“傅，你真是了解我。想不想和我来两把扑克牌？事先声明，我玩牌，赌注向来很大。” “你看我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吗？” “太好了，我今晚一定要玩个过瘾。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征服了这个有趣的宝贝儿。” 当着傅诚深的面，他又要强吻洛希。 洛希余光看见傅诚深脸上的冷漠，他看着她，什么表情也没有，甚至还有点不耐，似乎只是单纯地想等马歇尔接完这个吻，然后一起打牌。 她心里冰凉一片，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在马歇尔即将吻过来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肩膀一拧，狠狠撞向马歇尔的胸口。 “唔……你干什么？” 马歇尔一下子变了脸色，面含薄怒质问了洛希。 随着他话音落下，包厢角落里忽然站起来四五个彪形大汉，朝洛希围过来。 洛希这才知道，马歇尔竟然带了这么多保镖。 可她不后悔。 “我，我只是，想去洗手间。”她手心里渗出一层层冷汗，垂着头，嘴唇嗫嚅着，有些窘态露出来，“有点……急。” 刚才那一下撞到了马歇尔肋骨上，他疼得厉害，脸色十分阴沉。 旁边逗他笑的几个女孩也跟着噤声，包厢里一时静得出奇。 足足过了几秒钟，突兀地响起一声轻笑。 “马歇尔，你该不会小气到，连洗手间都不让她去吧？你把她扣在这儿，要是待会儿她忍不住了怎么办？不就太扫兴了吗？” 洛希的意思表达的还有点隐晦。被傅诚深这么一点破，就相当于把洛希的面子扒下来扔在地上让人踩了。 陪坐的几个女孩没忍住，捂嘴咯咯笑起来。 这样一来，马歇尔也不好再计较，挥手让保镖下去：“玩你们的去吧，别吓坏了我的宝贝们。还有你，不是很急吗？还不快去。” 洛希这才得以离开包厢。 但她也走不了。 李显就在包厢外面守着，一路把她领去了洗手间。 洛希甚至都怀疑，要是李显是个女的，八成就要跟着她一起进洗手间了。 傅诚深还真是“看重”她啊。 她在洗手间里磨蹭了快有十分钟，才认命地往门口走去。 人还没出去，傅诚深从外面大步流星走进来。不等她提醒他进的是女洗手间，他已经把她按在了墙上，劈头盖脸问她。 “他刚才，亲到你了？” 洛希不理他。 他就又问了一遍。 洛希忽然唇角上扬，眼神讽刺地看向他：“我和马歇尔如何，和傅先生有关吗？再说，就算刚才没亲到又怎么样？我要陪马歇尔足足一周，有充足的时间做完全套的。” 话音落下，她清晰地瞧见傅诚深瞳孔缩了缩，连呼吸都有短暂的急促。 不知为何，她心里闪过一丝快感。 “也许我该谢谢傅先生，把我介绍给马歇尔，他有钱有势，出手也大方，我想……” “别想了。” 他出口打断她，语速飞快，“你不会有机会的。” 洛希刚想问他为什么？ 眼前一黑，男人的脑袋已经压下来，熟练地含住她的唇。 36、让狗男人倾家荡产 洛希死死咬住唇，就是不给傅诚深进一步的机会。 他蹭了一会儿，有点不耐烦，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唇抵着她的唇瓣，吩咐：“把嘴张开。” 洛希气得浑身发抖，无奈在力量方面，她一向不是狗男人的对手，咬了咬牙，顺从地张开了嘴。 他很满意，低头正要继续。 谁料她忽然露出一口白牙，狠狠咬上他的嘴唇，顷刻间就见了血。 “唔……” 狗男人捂着嘴，脸色阴沉的厉害，“你属狗的吗？” “再敢碰我一下，我还咬！” 什么乖巧，什么温顺，都统统见鬼去吧！ 这狗男人就是个变态，一会儿把别人的尊严扔到地上踩踏，一会儿又摆出关心的姿态，玩弄别人的感情好玩吗？好玩吗？ 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眼睛直直盯着他唇角的伤口，似乎挺深的，血一直在流。 怎么不流死他？ 她恶毒的想着，犹不解气，抬脚去踢他。 为了搭配她这身衣服，她脚上穿的是苏婉婉的鞋，鞋头尖尖的。她心里有气，朝着傅诚深的小腿骨使尽了力气，这下子要是踢实了，大概能踢他个当场骨裂，疼死他。 可惜，踢空了。 不但没踢到傅诚深，苏婉婉的鞋子大了半码，她使劲一踢，鞋子踢飞了，狠狠地撞到门上，发出极大地响声。 气氛一时诡异地尴尬起来。 傅诚深睨着眼睛看看她那只撞到门上又弹飞的鞋，又看看她翘着的脚，语气嘲讽：“劲儿还挺大。” 洛希：“……” 她没理他的冷嘲热讽，单脚跳着过去穿鞋。 他先她一步走过去，捡起她的鞋，却没有还给她的意思：“说说吧，刚才原本是想往哪里踢呢？” “你的腿。”洛希直言不讳。 “哦。”他了悟地点头，“那下次踢准点。” 洛希磨了磨后槽牙：“我尽量。” 她一直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也不是个事儿，平衡有点难掌握，尤其苏婉婉的鞋子不但大，鞋跟也高，她穿着不习惯，东倒西歪的。 加上她手也不方便，一手扶着墙，就没办法去傅诚深手里抢鞋了。 只能冷着脸开口：“把鞋还我。” “还给你，你再踢我吗？” 洛希再次咬牙。她还真有点这个想法。 大概是她咬牙切齿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让他觉得有趣，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她，突然迈开长腿朝她走过来。 洛希下意识往后躲。她一只脚没穿鞋，单脚跳了几下，嫌慢，干脆腿放下来，一高一低地往后走。 傅诚深脚步不停，轻嗤一声，讽刺她：“你觉得你这铁拐李一样的走路姿势很好看？” 洛希当然知道不好看，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都承认了想踢他，以傅诚深睚眦必报的小气劲，八成是要踢回来的。 她才不要吃这个亏。 她加快了往后退的速度。 傅诚深眉毛皱起，脸色有点不耐烦，也加快了脚步。 洛希速度不如他快，几步就被他追上了。她神色紧张，浑身紧绷，忍不住喊起来：“你要做什么？” 傅诚深无视她的激动，态度霸道地逼近她，长臂一伸，扣住了她的腰，禁锢住她，不许她再逃。 洛希又急又怕，瞪大了眼睛，色厉内荏地喊：“傅诚深，你想做什么？” 男人充耳不闻，一手只管扣住她，另一只手则一路滑到她大腿上。 “你无耻！” 她刚吼完，男人已经把她一条腿抬了起来，大手一路向下，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脚踝上传来的热度一下子啊让她手足无措。她无视迅速加快的心跳声，脸色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所有的尖叫都被她强行咽回肚子里，自欺欺人地挪开视线，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 “你放开我。” “你确定？” 傅诚深说着，缓缓松开扣着她腰的手。 身子立刻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下去。洛希本能地抓紧男人的衣服，依附着他，免得自己摔个四仰八叉。 傅诚深不管她，任由她抓着自己，甚至还勾唇笑起来。 “似乎，是你不愿意放开我？” “你……你把我脚也放开。”洛希红着脸道。 傅诚深视线幽幽从她脸上掠过，冷哼了声：“扶稳了。” 洛希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他动作温柔地把鞋子套到她脚上，然后十分嫌弃地松开她的腿。 等她站稳了以后，还掸了掸他胸口的衣服，一副被她玷污了的欠揍模样。 “我不习惯在女人面前弯腰。”他冷着脸，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洛希想说，那你可以把鞋还给我，让我自己穿啊，我不介意在你面前弯腰。 刚张了口，被他凉凉视线一扫，习惯性地闭口了。 “马歇尔看似风流，其实最谨慎不过，毕竟他们家的生意不怎么干净。会所里外都有他的人，你跑是跑不掉的。” 男人突然说起没头没脑的话来。 洛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傅先生是担心，我要是跑了，你和马歇尔的合作就黄了吗？那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连你的掌心都逃不出，还能往哪儿逃？” 傅诚深想起刚才握着她脚踝时的手感，很纤细，盈盈一握，还挺不错的，不由得笑起来，意有所指：“你是逃不出。” 洛希磨了磨牙，继续道：“再说我为什么要逃？说不定我讨好了马歇尔，也不用整天寄人篱下，惹傅先生厌烦了。” “讨好马歇尔？”傅诚深挑了挑眉，面露诧异，“我以为，你虽然贪财，可至少在颜值这一块，是有点挑剔的。” 洛希琢磨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这是在暗戳戳夸他自己长得好，不由地在心里暗骂一声：“无耻。” “总之，不想陪马歇尔的话，待会，记得配合我。” 傅诚深留下最后一句话，转身，扬长而去 独留下洛希傻愣愣站在卫生间里，半天没回过味来。 她怎么觉得，傅诚深跑到女卫生间里折腾了这么久，其实就只是为了说这句话呢？ 他就不能一开始就直截了当说吗？这狗男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而且…… 她拍了拍莫名发烫的脸颊。 也不用非要偷偷摸摸躲在卫生间里说那句话吧，搞得好像是在偷请似的。 就在外面多等她一会儿，不行吗？ 一出洗手间，李显立刻迎上来，也没说什么，只是那意思，分明是怕她跑了。 她知道是傅诚深的意思，也不点破，老老实实跟着他往包厢走。 “洛小姐。”李显帮她推开门，在她越过他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道，“待会儿您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别想太多，只管往傅总身边跑就是了。” 洛希目光淡淡地往包厢里面看了一眼，光线昏暗，她站在亮出，看不真切里面的情形。 但温妮的笑声却是清晰可辨的。女孩一直在咯咯娇笑，边笑，边亲热暧昧地叫：“哥哥，你好会。” 洛希扯了扯唇，并不觉得李显出了个好主意。不过，她还是冲他笑了笑：“谢谢。” 包厢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她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看到傅诚深和马歇尔手上都拿了扑克牌，茶几上也扔了几张牌，显然已经开局一会儿了。 见到她回来，马歇尔热情地笑起来：“宝贝儿，怎么去了这么久？快过来。” 洛希走过去。 恰好傅诚深出牌，彼此视线在空中有短暂的相撞。 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眼眶处投下一层淡淡阴影，显得五官越发深邃立体。 洛希的心漏跳了一拍，忙避开他的视线。 “刚才我……”她脑子转得飞快，想着要怎么敷衍掉马歇尔的问题，“我在补……” 话没说完，对面的男人轻嗤一声，笑起来：“马歇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女人一向事多。” “这倒是。” 马歇尔翘着腿，嘿嘿笑起来，伸手去揽洛希的腰，把自己手里的底牌亮给她看，“能看懂吗？” 洛希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们玩的是哪一种？” 马歇尔以为她不会玩：“不懂没关系，你好好看着就行。我快要赢你的老情人了。” 洛希心里明白，这时候她最好安安静静当个锯嘴葫芦。可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句：“那他会输很多钱吗？” 狗男人那么多钱，输个万儿八千的，估计他都不看在眼里。最好赌注大一点，一局就让狗男人倾家荡产。 她心里这么想着，没留神，小声嘀咕了出来：“要是能让他输到破产就好了。” 没想到这会儿牌局焦灼，几个陪坐的女孩也收敛了声音，包厢里安静的要命。 她这句“肺腑之言”就显得异常清晰了。 马歇尔“噗嗤”一声笑得毫无形象：“傅，我没说错，这个女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傅诚深则直接黑了脸。他直勾勾的看着她，也不看打出去的牌，声音凉飕飕的：“想让我破产，那怕是要打上三天三夜了。” “赢了。”马歇尔甩掉手上所有的牌，笑嘻嘻去拿对面桌上的筹码，顺手塞了一摞到洛希手里，“虽然一座矿山还不至于让你的老情人破产，不过，足够你买条项链了。” 他说着，肥胖的手指抚上洛希白皙的脖子，轻轻蹭了蹭：“这么漂亮的脖子，该配上一串钻石项链才般配。” 洛希强忍着恶心，挤出点笑容：“谢谢。” 马歇尔给她的筹码都是一万一枚的，待会离开会所的时候就能兑换。就这一摞，快二十万了。 还真的是比傅诚深大方多了呀。 她笑意不改，刻意去看傅诚深。 视线和他撞上，他脸色立刻又阴沉了几分。 “马歇尔，我们再来一局。” “没问题。这次，我想要傅氏集团名下的那两座稀土矿。” “可以。” 傅诚深目光沉了沉，旋即心不在焉道，“只是我一时半会想不到该问你要点什么。唯一想要的，就是F国那个项目了。你肯拿来赌吗？” 马歇尔哈哈大笑：“有什么不敢的？别忘了，我手气很好，而你今天的运气似乎太背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局，你会在送给我两座矿山。” “那就开始吧。” 37、给她希望，又撕碎 新的牌局开始了。 洛希看他们打了几张，基本上弄明白了他们玩的是什么以后，便没了兴趣，自顾自端了旁边的果盘来吃。 对面，傅诚深口渴了，拿了水杯，小口小口抿着喝。一共喝了三小口。 洛希假装没看见，低头研究果盘里的水果，似乎是拿不定主意该吃哪个才好。 犹豫了一会儿，听见对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她忍不住勾唇，用叉子叉了颗草莓，拿在手里晃了晃。 “过。”傅诚深放弃了出牌。 马歇尔很失望，甩了“王”出来，遗憾道：“傅，我以为你会出‘三’呢。” 傅诚深耸耸肩，慢悠悠道：“运气不好，没几张像样的牌。” “那真是太可惜了。看来这一局，我赢定了。” 洛希慢悠悠地吃草莓，吃完了，又拿叉子叉蓝莓吃。她一口气吃了八颗，吃得很快，蓝色的果汁不小心染到她唇瓣上，平添了一抹妖艳。 像暗夜里盛开的蓝色妖姬。 她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擦了三次嘴角，把那点果汁擦得干干净净。 “三个八。”傅诚深甩了炸弹出来。 马歇尔去看自己手里的牌，找来找去，没有能管上的，无奈摇头：“要不起。” “一张三。” “过。” 傅诚深笑起来：“马歇尔，看来这一局，是你的运气不好。不好意思，我赢了。” 马歇尔倒也无所谓，扔了手上的牌，拍了拍手：“没关系，反正我本来也是准备把那个项目交给傅氏集团的。只是少赚了几十个亿，我还赔得起。” “我觉得我的手气好起来了，还想把我输掉的矿山赢回来，你要跟吗？” 他虽然是询问，可那阴阳怪气的语气，由不得马歇尔不跟。 不跟，就是认怂了。 马歇尔家的小少爷何曾跟人认过怂？当即点头：“来呀。继续。” 不出意外，这一局，傅诚深又赢了。 洛希松了口气，放下果盘，起身去洗手间。水果吃的太多，坐不住了。 临走前，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傅诚深一眼，暗暗佩服：他也喝了不少水，怎么就那么能憋呢？ “马歇尔，再赌一局。” “可以。这次你要赌什么。” “这个女人。” 话音落下，洛希手腕被傅诚深握住，他手上用力，她就被拉到了他身边，身子一歪，跌坐在沙发上。 “马歇尔，你说的没错，这个女人的确挺有趣的。我改变主意了，我想留下她。” 马歇尔变了脸色：“傅，你是在玩我吗？” 他带来的保镖也纷纷从包厢角落里走过来，转眼间便将傅诚深围了个密不透风。 傅诚深面色不改，从茶几上拿起扑克牌，自顾自洗牌。 “马歇尔，你一年到头满世界的玩，怎么，到了江城，就玩不起了吗？” 他洗好牌，往茶几中间一放，自己先摸了牌，斜睨着看对面，眼神充满了挑衅，“这样吧，我这边随便你挑。只要你赢了我，女人归你，看中的东西也归你。这样也不敢吗？” 马歇尔果然来了气：“没问题。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他伸手去抓牌。仿佛是故意要气傅诚深似的，刚拿到牌，就亮了出来，是张“大王”：“不好意思啊傅，看来，还是我的运气比较好呢。” 傅诚深笑笑，没理他，用眼神示意洛希：“把烟给我点上。” 这把牌的输赢关乎着自己的去留，洛希心里紧张，递烟的时候，拇指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唇，指尖陡然一热，她耳尖微红，打火机半天打不着。 “瞧你那点出息。” 傅诚深轻嗤了声，干脆抓着她的手给自己点烟。点着了，白色烟雾冒出来，他浅浅吸了一口，顺手把烟塞到了洛希指尖。 “拿好了，别把自己给烫了。” 洛希只求他能认真打牌，只能违心点头：“知道了。” 之前的几局，她根本不关心输赢，只是看在那五十万的份上，偶尔给他点提示，尽人事罢了，至于最后输赢，那就跟她无关了，输了只能说明傅诚深技不如人。 可这局不一样。 她坐在傅诚深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牌桌，恨不得他每出一张牌的时候，都提醒一句“好好打牌，别胡来。” 偏偏傅诚深这会儿心不在焉的很，一会儿让她喂水果，一会儿让她喂水，一会又让她喂烟，把她折腾的，一恍神，连牌都算不清楚了。 “专心点。” 趁马歇尔在看牌，洛希鼓着腮帮子，在狗男人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她是用了力气的，应该会很疼，可狗男人哼都没哼一声，甚至眯了眯眼睛，冲她挑眉。 嘴型分明在问：“干嘛？” 洛希的心都悬起来了，心虚地看了眼对面，确认马歇尔的确没注意到他们，才放了心。 “你该晚一会儿叫我过来的。”她压低了声音，抱怨道。 提早叫她过来坐，搞得她根本不知道马歇尔手里的底牌是什么，这一局打得太冒险了。 男人低头，就着她的手吸了口烟，气音擦过她耳边：“有什么关系？大不了，输了你就跟马歇尔一周。他不是比我大方多了吗？说不定一周后，你还舍不得回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带了点淡淡的烟草味，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味道不令人反感，反而有点沁人肺腑的好闻。 洛希闻了一下就不敢再闻，伸手推开他：“我还是希望你赢的。” 傅诚深挑着眉毛笑了笑，没再说话，不过再出牌的时候，明显谨慎了许多。 洛希不知道马歇尔的牌技怎么样，不过傅诚深这一局牌面一般，好在他牌技好，会算牌，一旦认真打起来，也能走的七七八八，转眼手里就剩下了四张牌，两张四，一张七，还有一张大牌三。 马歇尔的大王已经甩出去了，此刻牌桌上，最大的就是傅诚深手里的这张“三”了。 洛希松了口气，自我安慰道，不管他再怎么讨厌她，她总归现在还是他的妻子。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忍受妻子给自己戴绿帽子，就冲着这一点，这把他一定能赢。 “哥哥，出这个。” 自从洛希过来，就被挤到了旁边坐的温妮突然开口，手指一动，抽了傅诚深手里的“三”扔到了茶几上。 洛希心头一紧，不可置信地瞪向温妮：“你干什么？” 温妮脸色一白，无措地去挽傅诚深的胳膊：“哥哥，我出错牌了吗？” 傅诚深拍拍她手背，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错了也没事。” 温妮咧嘴笑起来，撒娇地用脑袋蹭他的肩膀：“我就是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洛希咬了咬牙，把一肚子怒气咽回了肚子里。 这两个人，绝对是故意的。先给她希望，最后再打碎她的希望，这样一来，她不得不去陪马歇尔，还挑不出傅诚深的错。 因为，他的确是“努力”想把她要回来了。 不出意外，马歇尔摇了摇头：“要不起。” 傅诚深就把手里剩下的牌拿给温妮看：“你看看，接下来出哪张？” 温妮看着他的脸色，指到了“七”上：“出这个好不好？” “好，你帮我出。” 七丢出去，马歇尔立刻用一张十压上。 洛希闭上了眼睛。败局已定，还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狗男人想用她讨好马歇尔也是不可能的，她如果肯乖乖就范的话，就不是洛希了。 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呗。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耳边却听见狗男人略带暗哑的声音：“炸了。” 什么情况？ 洛希睁开眼，看见傅诚深把手里的两张四放在了牌桌上。 马歇尔笑起来：“傅，你输晕头了吗？对四可炸不了我的十。” “两张四当然不行。不过……” 傅诚深慢悠悠地弯腰，修长手指按在扑克牌上，指尖一捻，变魔法似的，两张四变成了三张四。 “三张可以。” 原来他还藏了一张牌！ 洛希吃惊地不行，暗道，果然是老奸巨猾。 正想着，人已经被他揽在怀里，不容她拒绝，带着她强行往门口走。 “马歇尔，谢谢你的项目，合作愉快。你在江城的一切花销，都算在我头上。” 马歇尔则冷了脸。 他的保镖们欲要上前阻拦傅诚深，被他阻止了：“看清楚这里是哪儿？我雷米·马歇尔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只是，他身为马歇尔家族的小少爷，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巴结的份，还从来没吃过这种闷亏。项目少赚了几十亿不说，看上的女人还没弄到手，就抱了抱，人就当着自己的面被带走了。 这分明是他的脸放在地上摩擦啊。 “傅，我改变主意了。江城没什么意思，我不想待一周那么久。明早我就搭我的专机回去，想要项目的话，现在就去跟我签约。” 傅诚深停下来，转身看他：“这么说，你根本不用说服你的家族，你自己就能做主？” “那当然。”马歇尔坐直了身子。身上花花公子的气质一下子收敛了许多，相反的，狠厉霸道的气息倒是暴露出来。 傅诚深松开洛希：“你先出去。” 洛希点点头，忙不迭地推门出去。 她对所谓的价值千亿的项目没兴趣，天那么高，摸不到有什么用。她更关心的，只是今晚要去哪里睡觉。 很快，李显过来找她，脸上有些为难：“我要陪傅总去趟公司，有些签约流程得走，公章也还在公司里。那个，洛小姐，你可以自己打车回去吗？” 洛希本来也没打算让傅诚深专门送她回去。她点点头：“好的。” 既然她要打车回去，手里的筹码就不急着兑换了，不然她一个女孩子，带那么多现金在身上也不安全。 她去路边打车。夜很深了，路上车辆很少，半天也没见到一辆出租车。 洛希只好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 并没有没注意到，身后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从绿化带里摸出来，趁她不备，用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很快，她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了黑影的怀里。 38、傅诚深，你走慢点 傅诚深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他在沙发上眯了会，忽然觉得房子里安静的过了头。看了眼腕表，已经六点半了。 通常这时候，洛希已经起床准备出门了。今天却没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 “洛希。”他推开她的房门，看见房间里整整齐齐，被子摆放在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地方，就像是一整晚都没有人进过房间似的。 他带电话给保安：“住在我家的那个女人，她今晚回来了吗？” “傅先生，我们通过监控看到，洛小姐昨晚10点钟出门后，一直没有回来过。” 傅诚深一下子就想到了马歇尔塞给洛希的那二十万筹码。 她有了钱，所以跑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他又打电话给醉金坊：“那二十万筹码，兑换了吗？” “并没有，傅总。” 没有？ 傅诚深想着洛希会去什么地方，忽然一怔，忙打给李显：“把今天凌晨一点以后，会所外面的监控全部调出来，十分钟后，我要知道洛希去了哪里？”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紧张。 李显不敢怠慢，马上去调了监控。 十分钟后，他的电话打过来：“傅总，查到了。洛小姐她……被绑架了。” “绑架？” 傅诚深一下子握紧了手机，手劲大的几乎要把手机掰断，“是马歇尔的人干的吗？” “还在查。幸运的是，有一处监控拍到了车牌号，相信很快就可以知道洛小姐的下落。” 傅诚深已经穿好了外套：“让司机备车。” …… 洛希刚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在了床柱上。屋子里光线很暗，她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床前面摆了把椅子，椅子上坐了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她刚动了一下，男人站起来，按亮了房间的灯。 “啪。” 骤然亮起的光线让她有短暂的不适应，很快，她看清楚了，绑架她的人，是麦森。 “宝贝儿，你终于醒了。嘿嘿，我没控制住，麻药的量加多了。” 洛希努力回忆昏迷前的情况，她在打车，突然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她想呼喊，却吸进去一股气味特殊的气体…… 之后的事情，完全没印象了。 麦森绑架她的手法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而更让她感到害怕的是，醉金坊和酒店之间有一段路，麦森能够在醉金坊外面伏击她，说明根本不是巧遇，而是蓄谋。 他从酒店出来就一直尾随她了，并且在醉金坊外面足足等了她两个小时。 这说明，麦森对她的占有欲，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不达目的不罢休。 “麦森先生，有话好好说。你，你先放了我。” “放了你？然后让你再逃走吗？” 麦森露出色眯眯的笑容，边往床边走，边脱上衣。 “还以为你有多清高，还不是个为了钱，就跟着男人去会所的贱货？怎么，能跟别的男人去会所睡，就不能跟我睡？是嫌我给的钱不够多吗？想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他虽然这样说着，却丝毫不给洛希开口的机会，一下子扑到她身上，张口就乱啃。 洛希吓得不行，全然不顾胳膊上的伤，使劲挣扎起来。 无奈她手脚都被绑住，无论使多大的劲都是白费力气。 “知道我为什么要一直等你醒过来才上你吗？因为这样才够劲。” 他说着，一把撕断了洛希裙子的吊带：“妈的，穿成这样，还不是为了勾引男人？凭什么我就不行？” 张口，就在洛希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洛希又怕，又疼，又毫无办法。 她唯一能做的事，只是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不然哭泣声溢出来，被麦森听见了。 就算是死，她也不想示弱。 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不等麦森起身质问，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拉扯起来，狠狠掼到了墙上。 傅诚深扫了一眼床上的女人。 头发凌乱，满脸都是泪痕，脖子上有两处吻痕，肩头上有一圈深深的牙印，衣服也被撕破了，简直不能再狼狈了。 只一眼，他就移开了眼，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到女人身上。 跟着，他走过去，把麦森从地上拽起来，不等人站稳，便是‌‍大‍力‍‎的一拳，重重击在右脸上，喷出两口血沫子，又吐出一颗牙。 他手一松，麦森就像个破麻袋似的瘫倒在地上，鼻青脸肿地跪地求饶：“傅总，我，我错了。她是陈芸的妹妹，也就是您的妹妹，我不动她了，我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吧。” 依傅诚深的个性，他是不屑于与这种垃圾计较的，最多打上两拳出出气就行了。剩下的，不用他开口，自然有人帮他解决掉。 毕竟，得罪他的人，在江城是没有活路的。 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洛希毫无生机躺在床上的样子。她眼神空洞，毫无焦点，整个人就像是个破败的布娃娃。 他恨不得立刻杀了麦森。 抬脚就踹。 也不知道踹了多少脚，麦森早就没了动静，瘫在地上像摊软泥似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李显大着胆子出声提醒他：“傅总，还是先把洛小姐送去医院吧。她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傅诚深这才停下来。 绑住洛希手脚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傅诚深抱住她，不敢和她对视，只觉得窝在自己怀里的她很轻，像一个真的人偶，漂亮又没有生气。 他抱着她走了两步，没忍住，开口问她：“有哪儿不舒服吗？” 她没回答，也没动，只有一双眼睛动了动，流出来更多的眼泪。 温热的眼泪打湿了他的指尖，他动作一僵，猛地加快了脚步。 走了好几步之后，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极小声说了句：“疼。” 他没听清，停下脚步，问她：“你说什么？” 她声音大了点，但也不是很大，似乎是用尽了力气却说不了几句话的样子。 “胳膊……疼。傅诚深，你走慢点。” 他低头，看了眼她从他外套里滑落出来的胳膊。纱布上染了血，应该是伤口崩开了。 “没事了，别怕。“ 他不太会哄人，可还是哄了她一声，脚步也放轻了许多，怕颠疼了她。 …… 洛希一晚上没睡，又受了惊吓，还没到医院，人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光线很暗，她闻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心里踏实了点，便觉得口渴，想喝水。 刚坐起来，就看到床边坐了个人。 她心里一沉，一下子想到了麦森。昨晚那些不好的经历一下子全涌到脑海里，她立刻翻身下床到，也不管手上还打着吊瓶，拔腿就往外跑。 那人见了，也跟着起来朝门的方向跑，速度比她快，转眼从身后把她抱住了。 洛希抬脚就踩，崩溃地眼泪瞬间开了闸。 “洛希，是我。我是蒋诺昀。” 蒋诺昀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也顾不上太多，紧紧抱住她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没事了。这里是医院，没人敢欺负你。” 洛希听见熟悉的声音，还是不敢放心。她转过来，仔细看清楚眼前的人，才放下戒备：“蒋医生。” “是我。我听同事说，你住院了，刚好中午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 洛希看了眼窗户的方向，窗帘挺厚重的，遮住了阳光，怪不得她会以为天还没有亮。 “抱歉，我反应过度了。” “没事。” 蒋诺昀说着，把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扶着她往床边带，只觉得她娇小柔软的可怜。 “从医学的角度讲，这是正常的应激反应，你不用跟我抱歉，也不用觉得自己反应过度。” 他早上来上班，听人说，他的大舅舅一大早带了个女人在急诊室看病。他以为是何玥柔出了什么事，都是世交，人家来的又是他供职的医院，出于礼节，他就过去打个招呼。 结果在走廊里就遇到洛希被护士推了出来。 他也没心思去打什么招呼了，急忙跟着护士一起，把洛希送到了病房，又去调了她的病例，得知她险些受到伤害，更是心疼不已。趁着中午休息的工夫，过来看看她。 洛希的吊瓶没打完，人跑了，针液全流到床上，洇湿了一小片床单。她没地方坐，蒋诺昀就把她放到沙发上，又去按床头铃，喊护士来换床单和输液器。 护士进来以后，见到病房里就他们两个人，也不说话，低着头只是笑。把东西换好以后，才笑着打趣洛希：“你只管好好养伤，剩下的事，都交给蒋医生操心吧。有他在，你的病一定能好得很快。” 洛希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暗示，满怀感激道：“太麻烦蒋医生了。” 他是心脑血管科的专家，她这点小伤劳烦他跑前跑后的照顾，也太大材小用了。 蒋诺昀笑起来：“不麻烦。我办公室离这里很近，顺道就过来了。” 护士连连点头：“是啊，就算蒋医生办公室离得远，他呀，也很顺道呢。” 被蒋诺昀一瞪，嘻嘻笑着走了。 蒋诺昀过来扶洛希去病床。他怕碰到她胳膊上的伤口，干脆让她用另一条胳膊环住自己的脖子，把她公主抱起来。 洛希红了脸，忙道：“蒋医生，我自己能走的。” “别乱动。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他罕见地显露出自己霸道的一面，执意要把她抱过去。 刚走了两步，病房门被推开。 傅诚深从外面走进来，微冷的目光掠过姿势暧昧的两个人，眉心皱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 39、别想了，她不适合你 洛希听见门响，扭头朝门口的方向望过去，视线和傅诚深对上。 他目光很冷，脸色也不太好看，目光在她和蒋诺昀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虽然没再说什么，但明显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反观洛希，倒是平静的很。 她收回视线，小声对蒋诺昀道：“蒋医生，你把我放下来吧。我挺沉的。” 蒋诺昀脸色明显有些僵硬，但，听见她的话，还是摇了摇头：“没事，就两步路。” 他把洛希放到病床上，给她身后垫了个枕头，让她靠的舒服些。 做完这些以后，他转过身，语气有些着急，冲傅诚深解释：“大舅舅，她是我的病人。” “病人？你对每个病人都又抱又哄的？” “那是因为……” 蒋诺昀脸色微变。他怕傅诚深当着洛希的面子戳破他那点小心思，吓到了她。 她在他眼里就像只受惊了的小兔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吓得她逃之夭夭。 “你先出去。”傅诚深打断他的话。 蒋诺昀看看洛希：“大舅舅……” “出去。” 傅诚深走过来，目光掠过洛希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她刚才拔针拔的急，针头把手背上的血管戳破了，虽然护士已经处理过，但手背上一片乌青，她皮肤又白，就显得特别明显。 他站在这里，明显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蒋诺昀虽然和他年纪差不多几岁，但从小就被他在辈分上压了一头，习惯了对他的服从，也不敢多分辨，磨磨蹭蹭地出去了。 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一句：“大舅舅，她身上有伤，你别，别为难她。” 他从小到大一直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一直也没往家里带过女朋友，生平头一次对一个女孩有了好感，八字还没一撇呢，偏偏让最严厉的大舅舅给撞上。 他生怕傅诚深也有什么门当户对的观念，觉得洛希配不上他，要让洛希知难而退。 人站在病房外面，恨不得耳朵贴在病房门上，听一听里面到底都在说什么？ 这会儿病房里就洛希和傅诚深两个人。 傅诚深先没着急没开口，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幽幽的，能叫人头皮发麻。 洛希错开眼不去看他，专心致志地盯着点滴落下来，一滴一滴，好似不知疲倦似的。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床边一沉，知道他在她身边坐下来了，心里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去招惹诺昀。” 洛希心里冷哼了声，声音有点冷：“傅先生觉得我伤成这样，还有心思去招惹男人吗？蒋医生医者仁心，不过是见我可怜，过来帮帮我罢了。” 她顿了下，还是没忍住，多了一句嘴，“不像有些人。” 傅诚深淡淡问她：“你口中的有些人，包括我吗？” 洛希低着头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男人冷笑起来：“忘了是谁把麦森从你身上拉开，又是谁把你送来医院了？” 他伸手，想看看她肩头上的咬伤。那个鲜血淋漓的牙印一直徘徊在他脑子里，一早上都不得安宁。 语气带了点轻佻，指责她：“小没良心的。” 洛希往旁边一闪，不肯给他碰。 她自然知道是谁救了她，把她送来医院的，可在这件事情上，她并不感激傅诚深。 要不是他大晚上让她去送衣服，她就不会碰到麦森。要不是他临时变卦，赶走了苏婉婉，带她去见马歇尔，她就不会被麦森绑架。 更何况，他的女朋友陈芸，还指不定背地里跟麦森做了什么交易呢。 她躲闪的反应让傅诚深有点不爽。较劲似的，他又去拽她的衣领。 洛希干脆单手抓紧了衣领，对他怒目而视。 她睡了一早上，头发乱乱的，下巴、手上还有几处擦伤和淤青，大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也因为生气鼓了起来。 这副模样，倒是让他想起了充了气的河豚。 他把手收回来，脸上挂了丝凉薄的笑，慢悠悠开口。 “送你来医院的时候，防疫科还没上班，所以只给你处理了伤口，破伤风和狂犬疫苗都还没打。不过看你的样子，也是无所谓了。” 洛希怔了怔，反驳道：“我又没有被狗咬。” “谁知道麦森有没有被狗咬过？听说狂犬病能在人体内潜伏三十年，一旦发病，致死率100%，而且，死状很恐怖。” 读中学那会儿，生物书上有讲过狂犬病的特征，洛希记忆犹新。她忍不住松了手，去推傅诚深：“那你快去叫护士来给我打疫苗，最好要在12小时内接种。” 傅诚深嘴上答应着，手却在剥她的衣领：“我看看发炎没。要是发炎，那还挺麻烦的。” 他的指尖抚上她的肩头，那里牙印犹在，虽然已经结痂了，但看起来依然形状可怖。 想起那个叫麦森的白皮猪竟然在她身上留下这样的痕迹，他心里又有一股无名火冒出来，恨不得要千倍、万倍的报复回去不可。 洛希一动不敢动。面前男人的眼里分明正在聚集风暴，眸光幽深到让她害怕，可他触碰她肩头的动作却很轻柔。 她莫名心慌起来，总觉得他抚过的地方，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很疼？” 洛希提着口气，不知该怎么回答。 其实比起她胳膊上的伤，肩头的伤根本不值一提。胳膊上又重新缝了线，麻药劲过去后，又疼又痒，抓心挠肺的难受。 她很想让傅诚深也尝尝这种苦头，这样他就能深刻体验到他女朋友干的“好事”了，可惜这种想法不现实。 最终，她只是若无其事地回答：“还好。” “今早李显把麦森公司的违法证据都交上去了，放心吧，他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而在被捕之前，麦森还要在医院病床上受好几天罪，毕竟全身多处骨折，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养好的。 洛希低着头，没说话。 其实心里是有点小开心的。看来，她利用陈芸送给麦森的那条皮带，引导傅诚深误会陈芸和麦森有染的计策成功了。 若不是为了陈芸，他也不会对麦森下死手。 只是，他用她被麦森绑架这件事做借口，就意味着，他是要继续纵容陈芸了。 不愧是真爱，这样也能忍。 洛希都不知道自己该同情还是该鄙视傅诚深了。 傅诚深等了一会儿，也没从这个女人口中听到一星半点的感激之言，越发确认她是个“没良心”的女人。 他也不好同她计较，又惦记着待会要开会，不好耽搁太久，只说：“你好好休息，哪里不舒服，只管叫医生。” 便走了。 到门口看到蒋诺昀还等在外面，就觉得有点看不过眼。 蒋家虽然比不上傅家权势滔天，但也是有名望的人家，江城想要嫁进蒋家的女人多得是，怎么就上赶着对这么个没心没肝的女人大献殷勤？ 真是有够丢他这个当舅舅的脸。 “别想了。她不适合你。”他懒得绕圈子，直接点破了蒋诺昀的心思。 蒋诺昀脸色一白，下意识要为洛希分辨：“大舅舅，你不了解她，其实她……” “我比你了解她。” 傅诚深冷哼一声，抬脚走人，“你要再惦记她，我就告诉你妈，让她打断你的腿。” 蒋诺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生平头一次对个女孩子有了点想法，还没带回家里给父母介绍呢，傅诚深就来了一句“不适合”。 他既不甘心，又有点委屈，也就忘了问，为什么傅诚深会更了解洛希？ 洛希按铃叫了护士，得知自己被送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接种过疫苗了，才知道自己被傅诚深骗了。 忍不住又骂了句“狗男人”。 她没敢在医院里久待，反正都是养伤，在哪里不是养？午休过后，她便办了出院手续，回门店去了。 店长见了她，睨着眼睛阴阳怪气道：“呦，我当是谁来的这么早，原来是洛大设计师啊。怎么不到天黑透了再来上班？” 洛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对不起店长，我伤口崩线，早上去医院了。” 说着，拿了自己的病历出来。 店长也只是抖抖威风过过嘴瘾罢了，真要论起来，眼下陈太太订的那几套衣服还指望洛希。 她昨晚发了照片给马琳，得知陈太太看中的那几套衣服根本不是出自设计部之手，就连竞品品牌也没有出过类似的设计。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是洛希自己设计的。 陈太太给的订金太高，她舍不得放弃这个大客户，眼下不说把洛希供起来，也生怕她跑了不干了。 既然洛希拿了病历出来，也给了她一个台阶，哼了一声，道：“行吧，下不为例。陈太太的套装要紧，你可别因为有伤，就怠慢了工作。” 洛希点点头，去里面忙去了。 她前脚刚进去，后脚店里就来人了。 依然是陈太太，还带了三四个打扮阔绰的太太们，一行人气势汹汹的。 一进门，就点名要找洛希。 “昨天卖给我衣服的那个店员呢？叫她赶紧给我出来。” 40、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店长吓了一跳。看这架势，该不会是陈太太知道了昨天卖给她的衣服，并不是LA正式推出的高定，所以来兴师问罪的？ 这群阔太太们可不好惹，这么一帮人，就算把门店给砸了，她也不敢放个屁啊。 不行，业绩虽然落到她名下了，可真出了事，这锅她可不背。 “洛希，你快出来！” 店长大着嗓门喊，一副完全不管自己事的姿态。 洛希正在后面仓库里挑选适合修剪成陈太太预订款式的成衣。衣服太多，她手不方便，挑得有点慢。 不过，也正好让她发现了其他一些款式，脑海里渐渐有了新的构思。 正沉浸在这种二次创作的快乐中时，听见有人喊她名字，也没多想，答应了一声，就去了前面。 刚进去，昨天帮她给模特换衣服的店员小声提醒她：“是陈太太。你小心点。这些富太太可不好惹。” 洛希皱了皱眉，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哪里得罪了陈太太？ “谢谢提醒。” 她感激地道谢，迅速整理还心情，迎了上去，“陈太太，您好。” 一群阔太太们坐在沙发上闲聊品茶，店长狗腿子一样站在旁边赔笑，见她来了，立刻变了脸，语气严厉地命令她：“你干的好事！还不快给陈太太赔礼道歉！” 洛希没理她，依然是温言温语地和陈太太打招呼：“陈太太，您今天来我们门店，是因为昨天订购的衣服不满意吗？没关系，我还没动工，款式随时可以改。” 陈太太停止了闲聊，一双杏眼直勾勾看着她，光看这一双眼睛，就知道年轻时候有多漂亮。 “真的可以改？” “可以。改到您满意为止。而且，我保证，不会耽误您的重要活动。” “你一个小小的店员，有随意修改服装款式的权利吗？” 洛希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她留了个心眼，拿的时候，手指头正好把“实习”两个字遮住了。 陈太太扫了眼，面露诧异：“你是LA的设计师？怎么跑门店来卖衣服了？” “考察市场，了解消费者喜恶，提升设计水平。” 洛希把马琳敷衍她的借口原封不动搬出来了。 店长生怕受她牵连，忙从旁道：“是的，陈太太，她根本不是我们门店的人。我一个小小的店长，上面要让她过来，我也阻止不了不是？不过您放心，我这就跟上面投诉，让她立刻滚蛋。只要您能消气，让她下跪道歉都可以。” 陈太太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让她下跪道歉干什么？我还想让她给我这几个闺蜜也推荐几套合适的套装，你让她滚蛋了，我们找谁订做衣服去？” 其他几位太太也道：“陈太太昨天在这里买了新衣服，今早就穿出来给我们几个显摆。是她说这家店有个小姑娘选衣服的眼光特别好，我们才一起来的。” 说着，纷纷站起来，拉着洛希，让她给她们推荐衣服。 店长在原地傻站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重新堆起了笑脸，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厚着脸皮去奉承那些阔太太们。 又偷偷拉住洛希，叮嘱她：“这些太太们可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得罪不起，你务必给我好好招待她们。要是搅黄了这单大生意，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洛希慢慢把手抽出来，淡淡冲她笑：“店长，我觉得有件事，得先跟你确认清楚了。光拿业绩不背锅这种不地道的事，我做不出来，店长你呢？” “你什么意思？想从我手里分业绩吗？” “那就要看店长怎么想的了。门店的销售记录都登记在系统里，谁卖的衣服算谁的业绩，下月发工资的时候一并结算。要是销售出了问题，也有据可查，总不能平白赖在别人头上。” 换言之，店长若还想吞了她的提成，那出了事，惹怒了这些阔太太们，想把锅扣到她头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至于会不会惹怒这些阔太太，那就全凭她的心情了。反正出了事，也不是她背锅。 店长吸了口气，有点明白马琳为什么要拐着弯把这个洛希下放到门店里来了。 这人看着柔柔弱弱，长了一副好欺负的模样，谁知骨子里却是个倔脾气，还会跟人玩阴的，非要等到人陷下去拔不出来的时候，才拿着软刀子威胁人。 “行吧，业绩算你一半。你用点心，别最后真出点什么事了。” 洛希微微笑：“谢谢店长。” 这些阔太太们身材有胖有瘦，有高有低，品味喜好也各不相同。 洛希跟她们每个人都认真沟通了一番，最后推荐的款式基本上达到了满意。 门店一口气做成了好几单生意，大家都兴高采烈的。 等送走了这些阔太太，店长拍着手宣布道：“最近大家辛苦了，这个月我们门店业绩不错，我提议，今天早点下班，让洛希请大家吃饭好不好？” “好！” “谢谢洛希。” “洛希一来就做成好几笔大单，这个月的提成该数到手软了吧？请客也是应该的。” 洛希苦笑。她工资还没发，哪来的钱请大家吃饭？ 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店长已经预订好了位置，一群人高高兴兴地去吃火锅。 快吃完的时候，又有人提议再续一趴：“我们待会去夜店玩好不好？” 大家都说好。 洛希是不想去的，可她是请客的人，没办法走开，只能打算先去夜店坐一会，再提前买单走人。 临结账时，她悄悄告诉店长：“能先借我点钱买单吗？等下个月发了提成，我再还你。我这个月刚上班，口袋里没钱。” 店长：“……” 原本是想狠狠宰洛希一笔出气的，结果到头来，要大出血的人成了自己。而且这样一来，她要是偷偷登录系统改了销售记录，把提成全算到自己头上，那洛希下个月拿不到提成，可就还不了钱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这下可算是尝到了。 …… 傅诚深今晚来夜店是受人之托。他表姐打电话说，他那个刚刚成年的外甥女蒋依依追男人追到了夜店，表姐让他无论如何要把人带回来。 原话是：“你长得凶，一看就让人害怕，你去抓她，她肯定不敢跑。就拜托你了。” 下车前，他对着后视镜看了好几眼，也没看出来自己到底哪里长得凶了？ 表姐分明是在胡说。 他抓人倒是抓得挺顺利。 男人拒绝了蒋依依，为了避免她继续纠缠，走了。 蒋依依就把自己灌醉了，酒品倒是挺好，喝醉以后，也不哭也不闹，就趴在吧台呼呼大睡。 江城没人敢打他们家人的坏主意，所以，尽管夜店里鱼龙混杂，蒋依依这觉倒睡得挺好。 傅诚深要把人带走的时候，跟他一起来的二世祖林丛用胳膊肘捅捅他，示意他看舞池里。 “傅哥，你看，那是不是嫂子？” 傅诚深循声往舞池方向望。 这时候天色刚暗不久，对夜店这种地方来说，时间还早，舞池里人不算多。这样一来，六七个年轻女孩聚在一起嘻嘻哈哈毫无章法的跳舞，就格外醒目。 其中尤以洛希最为突出。 没办法，她个子比普通女孩高一点，身材又好，该肉的地方肉，该瘦的地方瘦，就那么简简单单站在舞池中央扭两下腰，就挺让男人挪不开眼的。 傅诚深目光沉了沉，脸色不太好。 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也不许林丛再看：“还不帮忙？” 林丛“哦”了一声，搭手去抬人。 两人刚把蒋依依从吧台边弄下来，傅诚深的视线不经意地又掠过了舞池。 洛希已经不跳了，她擦了把额头的汗，走回座位。 一个没见过的女人递给她一杯现成的饮料，她接过来就喝下去。 傅诚深眉头皱起。这女人是属猪的吗？真是蠢得要命，在夜店这种地方，也敢随便喝开封过的东西？ 转而一想，又觉得她怎么样都和他无关，他也没有义务去管她。 心里这么想着，人却一屁股坐到了吧台。 林丛肩膀上扛着个大活人，累的呼呼喘气，等了一会儿，见他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催促：“傅哥，走啊。” “嗯。”他脊背往后靠了靠，调整个更舒服的姿势，“累了，歇会儿。” 林丛：“……” 洛希没有点酒，她身上有伤，只点了一杯果汁。饮料还没上来的时候，几个店员闹着要去跳舞，把她也拉上去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她点的果汁已经好了，在店长手边放着，顺手递给她。 她喝完果汁，又坐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算先去结账，然后告辞。 刚一站起来，头有点晕。她以为是自己起身太猛导致，也没在意，扶着椅子背缓了会儿。 却没什么缓解，脑袋还是晕。 耳边听见店长关心地问她：“洛希，你怎么了？” 又听得不是很真切，像隔了一层东西似的，带着点杂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而傅诚深看到的，是洛希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不动，过了一会儿，有个男人过来邀请她跳舞，她摇了摇头。 身边刚给她递饮料的女人推了她一把，她就乖乖跟男人走了。 简直听话的不能再听话。 他脸色阴沉的不能再沉。 林丛又来催他，他置若罔闻，松了松领口，又动了动脖子，挽起袖子就朝舞池方向走过去。 41、不要喜欢上蒋诺昀 大晚上跑夜店来拐陌生女人跳舞的男人，自然不会是什么谦谦君子。傅诚深走到跟前的时候，那男人正搂住洛希的腰，脸都快埋到她胸口了。 傅诚深扯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把他脑袋薅起来。 “你干嘛？找死？” 男人正要得手，被打断了美事，自然不乐意，一脸的凶相。 谁知面前的人比他还凶，一张脸虽然帅，神色却冷得让人害怕，尤其是一双眼睛，阴森森的，像是要杀人似的。 “你谁……” 话没问完，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傅诚深比他高出来不少，把人打懵了之后，拎着人家衣服领子把人甩到一边，就过去牵洛希的手。 “跟我走。” 在夜店里打架不算什么新鲜事，尤其是为了个女人打架。舞池里的人司空见惯，也没人来阻止，反而起哄地吹起口哨，吵闹声此起彼伏。 洛希还是听不到真切耳边的声音，只觉得很吵，却让她兴奋起来。 有人拽着她走，她也不挣扎，一路乖乖巧巧地跟着去了楼上包厢。 进了门，砰的一声，房间门被‎‌‌大‍力‎​关上，男人松开她，脱了外套扔到床上，语气不太好地问她：“你没脑子吗？” 洛希听不清问题，站在原地傻兮兮地笑，乖巧点头：“嗯。” 傅诚深扔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有点不太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 他转过身，高大身形挡住了头顶上的光，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显得目光凉森森的。 他又清晰问了一遍：“你是猪吗？” 洛希被阴影笼罩，本能地瑟缩了下，还是顺从点了点头：“嗯。” 傅诚深眉心拧紧，整张脸都黑了。 现在，他百分百确认，这个蠢女人喝的那杯果汁有问题。 他有些郁结。这女人这么笨，是谁给她的自信敢跑到他身边来设计他的？ 正郁闷着，林丛的电话打进来：“傅哥，你怎么拽着嫂子就跑了？依依怎么办？要不我先把她撂车上？” “撂什么撂，遇到坏人怎么办？你先把她送回去。” “那你呢，傅哥？我把车开走了，你待会怎么走？” “你别管。” 傅诚深此刻心里正烦着，没好气地说话。 谁知林丛听了，突然嘿嘿笑起来，一副了然的口吻：“收到。傅哥，祝你和嫂子有个愉快而美妙的夜晚。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愉快个P！ 光看着眼前女人这傻笑的样子，傅诚深就想骂人了。 可惜林丛不给他机会，麻溜地挂断了电话。 傅诚深又打电话给李显：“把今晚这间夜店的监控拷贝一份。查清楚给洛希饮料的女人是谁。” 李显不敢怠慢：“没问题，傅总。” 傅诚深扔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下。抬眸看见洛希还傻站在门口不动，就像个等待指令的木偶似的。 他揉了揉眉心，随口喊她：“过来坐。” 洛希循着声音看过去。 她看不清男人的模样，只看到他穿着衬衫，领口扣子解开，袖口一直卷到小臂，肌肉线条很流畅。 他人虽然坐在沙发上，气势却凌然，浑身散发出一股怕人的威势感。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面露不悦，喊她：“赶紧过来。” 洛希脑子发晕，听见他喊她，就迈开腿，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 “坐。” 洛希收到指令，特意观察了下，男人一只手搁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搁在腿上。 她晕晕乎乎地想，他是让她坐沙发靠背上，还是让她坐他腿上？ 唔，正常人不会让别人往沙发靠背上坐的，所以答案是第二个。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尖抵着男人的脚尖，顿了下，便弯着腿，跨坐到了男人腿上，和他面对面。 她动作笨拙又生疏，坐的不够稳，身子总往一边倒，干脆，顺手把男人的脖子也搂上了。 傅诚深：“……” 他只是想让她先坐到旁边沙发上，别碍着他眼。 先让他想清楚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是把她丢到冷水里泡一会儿清醒清醒头脑，还是干脆把她锁在这里别乱跑，等药效慢慢过去？ 她倒好，坐他腿上来了。 他把搁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收回来，坐姿端正，冷冷喊了一声：“下去。” 洛希打了个冷颤，很怕他的样子，怯怯地从他腿上下去。 她坐在腿上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人刚一走，大腿上凉嗖嗖的，就显得好像有点空。 傅诚深表情复杂地纠结在一起，比他签上千亿合同的时候还要难决策。 他这么一拧眉，本就冷峻的脸上寒气更重了。 洛希脑子里本就跟一团浆糊似的，这时候也在纠结。又让她坐，又不让她坐，那她到底是该坐还是不坐？ 纠结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结论，委委屈屈地抬眸看他，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面前怕不是坐了个冷面阎王？ “你怎么长得那么凶？” 傅诚深一晚上第二次被人说面相凶，自然是不乐意的。 他下颌线紧绷，目光直勾勾的：“我哪里凶了？”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洛希伸手指隔空指了指，怕说不明白，大着胆子往前，小手直接招呼到了傅诚深的脸上。 她揉揉他的眉头，笃定道：“这里凶。” 又捏着他的嘴角往上掰：“这里也凶。” 最后要去遮他眼睛的手顿住，露出几分怯意：“这里最凶。” 傅诚深：“……” 他有点不确定，她现在是真的因为药物的关系在犯傻，还是借着傻劲在占他便宜？ 不得不说，傻了之后的她，挺大胆。 洛希指点完了，歪着脑袋思索了会儿，笃定道：“我见过的人里，只有一个人跟你差不多凶。” “谁？” “傅诚深。” “……” 他闭了闭眼睛，故意逗她：“你见过傅诚深吗？” 洛希点点头：“他是我老公，我当然见过啊。” “你还知道他是你老公？”傅诚深语气不善。 也没见她有个做​人‌‍‌妻‎子的自觉啊，别说温柔体贴了，天天见了他，跟捅了火药桶似的。 洛希“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他呀，就是个大渣男。心里想着一个，外面吊着一个，昨天还新认了一个好妹妹。反正我很快就会和他离婚，等以后我再婚，绝对不找他那种的。” 傅诚深：“……” 好吧，至少，现在他可以确信了，她不是装的。 他想告诉她，他一点都不渣，也没她说的那样不堪。可听到后面的时候，却被另一件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她说她要再婚？ 他以前，的确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想着三个月以后就能摆脱她，到时候他要娶谁，都是他的自由，她管不着，也没资格管。 可现在，换个角度想，到时候她要和谁好，他也管不了。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在意，没忍住，问了句：“那你想找哪种的？” 洛希很认真地用她稀粥一样的脑袋瓜想了想：“阳光帅气的，温柔体贴的，个子高高的。” 不知怎么的，傅诚深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他的小外甥蒋诺昀来。 仔细想想，蒋诺昀好像确实很符合她的择偶标准。 再加上他发现蒋诺昀对她也有点不一样的小心思…… 心里就更不爽了。 他心里不舒坦，就看不惯他坐着的时候，洛希站着了。他向来不习惯仰头和别人说话。 “坐下。” 他抬手，想去拍沙发，抬到一半的时候，手腕一翻，手掌落到了自己腿上。 看着洛希的目光里，就有了某种期待。 洛希直勾勾地看着他手的位置，不太确定：“你同意让我坐了？” “……嗯。” “那我坐下以后，你不许凶我。” “嗯。” 她得了保证，便听话地坐回到他腿上。 他心里舒坦了点，视线移向她的胳膊，“不觉得坐的不稳？” 洛希又把手搭回他脖子上。 她坐的挺直，巴掌大的小脸近在咫尺，这么近的角度能看清楚她脸上细细的绒毛，皮肤很白，睫毛又长又翘。暖黄灯光一照，像上好的瓷娃娃。 估计是刚才在舞池里跳热了，领口的纽扣解开了几颗，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以及精致的锁骨。 傅诚深的喉结上下滚动，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从后面扣住了她的脖子。 很滑，手感很好。 “洛希。” 他喊她的名字，特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冷。 洛希眨了眨眼睛。 不同于平日，她在他面前稳稳地坐着，一动不动，既没有逃，也没有反抗，就这么乖乖巧巧地坐着，静静听他说话。 他在她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他深吸了口气，蛊惑似的，尾音上调：“不要喜欢蒋诺昀，好不好？” 她今晚很乖，他说的任何话，她都无条件服从。虽然是药物的关系，却是难得的乖。 所以，他想再多提一个要求。 他只是，只是不想蒋诺昀那傻小子被这女人给骗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到了很好的理由。 洛希果然点了点头：“好。” 傅诚深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不放心似的，他又叮嘱了一句：“记得你答应过的，不许喜欢蒋诺昀。” 洛希再次点头：“记住了。” 这次，她学会了举一反三，勾着男人的脖子，笑嘻嘻的：“那我能喜欢谁？” 男人犹豫了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却顺着她的力道慢慢俯身，张口，贴上了她的唇。 42、你乖一点，要什么我都给你 不同于第一次接吻时的试探和磨合，也不同于第二次的强烈和霸道。这一次，她很乖，温顺地张开口，任由他品尝她的美好。 他也就多了许多的耐心，一点点地启发她，引导她，让她见识他的技巧。 这个吻由浅渐深，逐渐变得疯狂起来。 中间换气的时候，他贴着她的唇，轻轻喘气，哑着声音问她：“你喜欢吗？” 洛希本来脑子就晕，又被迫憋了半天气，这会儿眼睛直勾勾的，根本不知道问的是什么，只是下意识点头。 傅诚深和她四目相对，紧紧盯着她的反应：“真的喜欢？” 洛希又点了点头。 也不知是药效的关系，还是刚才亲得太狠的缘故，她脸上潮红未退，眼里泛着盈盈水色，连鼻尖尖都是红的，唇瓣就更是红的不像话，好似一颗熟透了的红樱桃，引着人去采撷。 她扎头发的皮筋被他弄开了，发丝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几根蹭到他脸颊上，撩的他痒痒的，心里就有股邪火冒出来。 傅诚深目光转深了几分，抿了抿薄唇，脑子里飞速做自我心理建设。 他们本就是夫妻，领过证的，睡她一次，不算违法。 她说她喜欢，所以她是自愿的。他没有强迫她。 大不了，等她醒了，他多给她点钱作为补偿好了。 很快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再次低头，嘴唇亲上了她白皙的脖子。 她明显瑟缩了下。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低声哄她：“乖，别动。” 她果然就不动了，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 感觉到她的顺从，傅诚深心脏狂跳起来。其实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产生睡她的念头，自我解释是，他是个健康的男人，有那方面的需求才是正常的。 只是，刚好这会儿她在他面前罢了。 他在她脖子上细细亲了一会儿，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他吁了口气，双手环抱住她，想把她翻过来。 过程很顺利。 今晚的她，乖巧的不像话。 现在，她整个人都窝在沙发里，沙发很宽敞，足够躺下两个人，显得她很小巧的一只。 他居高临下，默默看了她一会儿。 她不明所以，仰头看他，很懵懂的样子。 他压下去，温柔地亲吻她，慢条斯理解开了她衬衣的纽扣。 眼前自然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 他瞳孔缩了缩，的确没想到，她身材竟然会这么好。 洛希陡然觉得胸口有点凉。她低头看了下，又本能地觉得害羞，又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她皱了皱眉，凉意让她昏沉的脑子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清醒了。 “你要做什么？” 她声音很清晰，表情却依然是混沌的。 傅诚深停住动作，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不像是醒了的样子。 他舔了舔唇，觉得有点口渴，想去旁边拿喝的。 刚一动，洛希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忙把她按下，亲着她的鼻尖哄她：“别动。乖一点，要什么我都给你。” 洛希眨了眨眼睛：“什么都给吗？” 傅诚深沉默了下。他有点担心，万一她在装傻怎么办？他轻易给她一个承诺，万一就此被她拿捏住怎么办？ “看你想要什么？我愿意给的，都给你。” 洛希拉着他的袖子，可怜兮兮地恳求：“我冷，能给我个毯子吗？” “……” 傅诚深低笑了声，弯腰把她抱起来：“我们去床上。” 洛希大半个身子都陷进床垫里，刚要起身，傅诚深便压了上来。 他抓住她的手，小心翼翼按到她头顶上，亲她的时候，带了点刻意的撩拨，一下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尾椎骨一路往上蔓延。 洛希本能地觉得有点慌。而且这个姿势也让她觉得不舒服。 她侧过头，想躲避在她胸口作乱的唇。 夜风吹动白色纱帘，她看到窗外一片漆黑的天，和星星点点明暗不同的灯光。 天是黑的？ 天黑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傅诚深掌心抽出手来，然后趁他不备，手脚并用着把他推开了。 “现在，几点了？”她焦急地问。 傅诚深没想到她这时候还有这么大的力气，人正在兴头上，骤然被打断，还有点懵。 脱口就答：“9点了。” “晚上9点？” “嗯。”他说着，又欺身过去，“我们继续。” 洛希却没听见。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完了了，9点了，距离门禁的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至于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正面对着谁？却是浑然不知。 傅诚深看她不动，以为她默许了，喉结滚动，又要亲下去。 “啪”。 响亮的耳光声突兀地响起，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不等他质问，她已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念叨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一边穿鞋，扣扣子，拿包，开门走人，一气呵成。 “咣当”。 门关了。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凉了男人身上的燥热。 他环顾一周，诺大的房间，只剩他一个人。 那一巴掌的痛还清晰地留在他脸上呢。 “玩我？” 他低咒一声，迅速追出去。 只来得及看到洛希坐上前面的出租车，绝尘而去。 他的车被林丛开走了，只能委屈一下，也伸手叫了辆出租车。 “追上前面那辆车。” 他脸色阴沉，身上高级手工定制西装和简陋的车厢格格不入，半边脸上的巴掌印倒是清晰可见。 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示好地冲他笑：“兄弟，看你这样子，是跟老婆吵架了？” 傅诚深沉着脸，不想说话，“生人勿近”的样子让健谈的司机望而却步。 半小时后，车停下来。 傅诚深下车，心里有些纳闷。怎么洛希火烧火燎地逃走，最后竟然回到了别墅？ 不及细想，他抬脚往小区里面走，很快就看到前面苗条的身影。 他加快脚步，眼看就要追上洛希了。 她打开门，闪身进去，然后，在他来不及进门之前，“啪”，‌‍­大­力‍关上了额大门。 傅诚深：“……” “洛希，开门。”他耐着性子喊。 回应他的，是“咔哒”一声，大门反锁的声音。 很好，现在，他进不去自己家了。 “洛希，开门。” “洛希，快开门。” “洛希，我命令你，现在，立刻，把门打开。” …… 洛希脊背紧挨着大门，心脏砰砰乱跳。 她看了眼时间，万幸，赶上了，没有超过约定的门禁时间。 可是，她好像被坏人跟上了呢。 她想打电话给傅先生求助，掏出手机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存他的电话。 坏人不肯离开，一直在叫门，傅先生又没有回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手握成拳，狠狠敲打自己发晕的脑袋，使劲晃了晃，隔着门从外面大声喊：“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离开，我就，就报警了。” 傅诚深怒极反笑：“你报一个试试。” 洛希指甲都攥白了。她怕极了，现在坏人都这么嚣张了吗？ 她不敢再耽搁，果断报了警。 大约十五分钟后，警笛声响起，无比让人安心。 她隔着门，听见外面似乎吵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吵闹声就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透过猫眼看了看，外面空荡荡的，只能看见走廊的灯光，看不见半个人影。 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远处，她累了一天，又受了惊吓，现在精神突然一放松，困意就来了，在药效的加持下，不等上到二楼，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一觉黑睡到天亮。 她是被窗外照进来的太阳光给晃醒的。一动，身上到处都是疼的，好像跟谁打过一架似的。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多了许多暧昧的痕迹。 昨天晚上…… 她懊恼地捶了捶脑袋，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只记得她和门店的同事们去了夜店，她被她们拉到舞池里跳舞，后面的事情，就完全想不起来。 她环顾了一周，稍稍有些安慰。至少，她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别墅。 这说明，至少，她是在9点半之前回来的，她在夜店待得时间不长，应该来不及发生点什么。 保险起见，她觉得还是该去买盒紧急药以防万一。 一开门，门口赫然站着傅诚深的助理李显。他似乎也是刚到，一脸的猝不及防，还保留着抬手要敲门的姿势。 “洛小姐，我是来给傅总拿换洗衣物的。”李显抢着开口解释。 洛希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忍不住多了句嘴：“傅先生昨晚很忙吗？” 竟然通宵都没回来。她住进来快半个月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李显明显愣了下。他转过身，仔细打量洛希的表情。 全然不似作假。 “洛小姐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吗？” “昨晚……没什么事发生……吧？” 洛希有些心虚。她以为李显昨晚看见她去夜店了，也想弄明白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现在，李显可以确定，她的确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大晚上的，他正看监控看得两眼干涩，头晕眼花时，接到了Boss的电话，让他开车去一趟派出所。 他以为是洛希惹了什么事，谁知过去以后，看到的却是他向来一派精英气概的boss，穿着笔挺的西装，满脸颓废地坐在长条椅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正握着一支廉价塑料签字笔，单看握笔姿势就能知道，明显是不习惯这种廉价的手感。 可Boss他，还是规规矩矩的，在笔录本上，签下了他高贵的名字。 这大概是李显从业以来，唯一一次在盈利上亿的合同以外，见过的boss的亲笔签名。 李显摇了摇头，很有经验地嘱咐洛希。 “既然洛小姐忘了，那就，把昨晚的记忆，永远忘却了吧。” 43、让洛希跪着服侍我 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希叹了口气，把这个疑问埋在了心里。 李显拿到了傅诚深的衣服，下楼跟她告辞：“洛小姐，给你一个忠告，最近，别惹傅总，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洛希讷讷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至于傅诚深心情为什么不好，她是连问都懒得去问。总不过三个原因，要么是生意，要么是女人，要么是两者兼而有之。 总之，与她无关。 她先回房间洗漱，换衣服的时候，对着镜子粗粗看了一遍身上的痕迹，红痕蔓延到胸口后戛然而止。 她舒了口气。心里暗暗庆幸，肇事者良心发现，大概率是没进行下去的。 不过昨晚忽然断片儿的记忆也让她多了个心眼，以后夜店这种地方是不能去了。 李显坐上车后，立即和傅诚深汇报：“傅总，您要的衣服我已经拿到了，保证在开会前送到公司。” 那边似乎在忙，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嗯”了声：“还有事？” “是监控的事。” 李显揉了揉喉咙，即便是隔着电话，他依然觉得有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递给洛小姐饮料的女人，是LA旗舰店的店长，至于她拿药的途径……” “这件事不用查了。以后，那个女人的事，一律不许管。” 这句话之后，电话挂断了。 李显对着“嘟嘟”的忙音若有所思。 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傅总言简意赅的话里，弥漫着浓浓的怨气。 …… 洛希一到门店，就察觉出不对劲来。 昨天聚餐时还跟她热情友好的店员们，今天全都离她远远的，都在指着她偷笑。 她不明就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并没有什么不妥，脖子上的痕迹也被一条丝巾遮挡的严严实实。 她们在笑什么？ 有个店员抱着要新上架的衣服从她身边经过，洛希记得是叫谢敏，昨天还提醒过她要小心别得罪陈太太。 “谢敏。”洛希叫住她，“你知道大家在笑什么吗？” 谢敏脸色一红，低着头走得飞快，好像没听见似的。 等把衣服放好了，拐过来，把二维码亮给洛希扫，小声道：“你别跟她们说，是我转给你的。” 洛希点点头，加了她好友，很快就收到了好几条视频。 她点开一看，是昨晚夜店里拍的。她被一个陌生男人搂着腰跳舞，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这视频是哪儿来的？我不认识这个人。” “别人发群里了，你别问我是谁发的，你问了我也不知道。昨晚大家都看见你跟男人跳舞了，看你们那么亲密的样子，我还以为那是你男朋友。谁知后来又来了个男的，两个人还打起来了。” 洛希心头一跳，忙点开下一条视频看。 的确还有另一个男人，拍视频的人离得远，没拍到那人的脸，不过看身形是很高大的样子。 谢敏继续道：“你跟后面那个男人走了以后，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说你是……嗨，反正都是些不好的话。” 洛希大概能猜到流言都在传些什么。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是说我私生活混乱，脚踩两条船吗？” “嗯。”谢敏点了点头，有点难以启齿，“其实，还要更难听一点，说你是……是那个，卖的……” “我没有。”洛希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我不认识他们，我说我压根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你信吗？” 谢敏的瞳孔缩了缩，沉默了一瞬，她缓慢摇头，声音越发小了：“洛希姐，我是农村出来的，对你们城里的好多事，不太懂。反正现在大家都说你不是好女人，我怕我跟你说话时间长了，大家会以为我跟你一样……” 洛希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还是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 谢敏逃一样地走了。 洛希则一个人躲去了仓库。 昨晚大家玩的很疯，都是些年轻女孩子，到了热闹的地方，玩得忘乎所以了也是情理之中。 她想不到会有谁拍下那些视频？她更想不通，她为什么独独对这段记忆断片了？ 她心里累，脚步走的沉重，没走几步就再也走不动了，脊背靠着墙，慢慢滑落下去。 一觉醒来，身上多了许多暧昧的痕迹，肇事者早就逃之夭夭。而她一个受害者，却要承担众人眼里“生活混乱”的污名，被指点，被孤立，却不知道该向谁讨个公道？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刚入社会的女孩子，从前被姑姑保护的太好了，面对复杂的人心，她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忽然就很想大哭一场。 把这些天的委屈、愤怒、恐惧、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通通发泄出来！可是，又有谁在乎她？ 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还会在乎她？ 安静的仓库里，响起了极小声的啜泣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多了一双黑色布鞋。 洛希红肿着眼睛抬头，看到李阿姨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了张纸巾递给她。 “李阿姨，你也看到了那些视频，对不对？” 李阿姨在她面前蹲下来，把纸巾塞进她手里：“看到了。” 洛希手一僵，下意识不敢抬头：“那你……” “看到了又怎样？像你这样年轻又漂亮的女孩，没有男人追才奇怪呢。你与其在这里哭，不如好好想想要怎么哄那些阔太太从你手里买更多的衣服。你自己挣多了钱，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洛希怔怔地看着面前年近五十的李阿姨。她已经不再年轻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眼尾有许多细纹，脸还有点发福，肤色也黑。 只有那双眼睛，温柔、慈祥、充满了生活的睿智，和姑姑的眼睛一模一样。 “李阿姨，你说得对。” 洛希想，如果此刻是姑姑站在她面前，大概也会说出和李阿姨一样的话吧。 没错，她根本不应该把时间和情绪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别人的指点和嘲笑又不会让她身上掉块肉，只要不耽误她挣钱和创作，别人爱笑，就笑个够吧。 她不在乎。 有人想让她难看，想看她陷入绝境，她越是绝望，那个人就越开心。 她偏不让那个人得逞。 洛希抹了把眼泪，缓缓站起来，心里暗暗发誓，洛希，你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给关心你的人争口气！ “谢谢你，李阿姨。我没事了，我去工作了。” “去吧，好好忙。越忙，越有钱。” 或许是化悲痛为力量的缘故，她哭了这一通，心头反而轻松了几分，再对着一大堆款式各异的衣服是，脑海里忽然就有了新的灵感。 她怕忘了这突如其来的灵感，随便找了张废弃的出货单，拿起店里的圆珠笔就画起设计稿来。 一旦沉入进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统统化为子虚乌有，她的眼里、大脑里只剩下设计图，设计图，还是设计图。 正画得入迷时，仓库门被人推开，谢敏喊她：“洛希姐，有人要找你。” 洛希飞快落下两笔，把图纸叠成四四方方的小方块，放进口袋里，这才答应谢敏：“是谁找我啊？” “不认识。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店里。不过看她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挺有钱的样子。这会儿店长正陪着你，你快去吧。” 洛希只好加快脚步往前面。 她调来门店统共还不到一周，认识的人里，也只有蒋医生知道她在这里工作了，难道是蒋医生来找她？ 他那么忙，可不能让他等久了。 这么想着，洛希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前面。 店长和三四个店员团团围在沙发周围，把沙发上的人遮挡的严严实实，看不清模样。光看她们笑容可掬的样子，就知道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的人身份不同一般。 听见脚步声，店长往旁边让了让，脸上有几分藏不住的羡慕和嫉妒：“你好好接待何小姐，绝不能怠慢了。” 洛希先看到一双样式精巧的红色高跟鞋，跟着是颜色艳丽的大红色风衣下摆，再往上，是鲜艳欲滴的红唇，以及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墨镜。 她往前走了两步，规规矩矩喊了声：“何小姐，您好。” 何玥柔瞥了眼她，嘴角一撇，露出几分失望：“这两天，江城的太太圈子里都在说，这家店来了个厉害的设计师，我闲来无事，就过来看看，还当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呢，原来是你啊。” 她站起来要走：“你有没有别的本事我不知道，不过这自卖自夸的本事，的确高人一等。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洛希低着头不说话。 店长先急了。何家三代经商，是江城数一数二的名流世家，何家大小姐可比陈太太之流高贵多了，这样的大客户好不容易来次店里，怎么舍得就这么轻易让她走了呢？ 她狠狠瞪了眼洛希：“得罪了何小姐，你就等着总部对你的处理吧。” 连忙去追何玥柔：“何小姐，您不喜欢洛希，我让她滚蛋就是了。我们店里还有很多款漂亮的衣服，您不再看看吗？哪怕定制也行啊，我们LA还有很多知名设计师，随便哪一个都比洛希强多了。” 何玥柔顿住脚步：“我不喜欢她，就能让她滚？” “那当然。您是我们LA尊贵的客人，是上帝，上帝的要求，我们怎么能不满足呢？” 何玥柔推了推脸上的墨镜，改变了心意：“好吧，来都来了，我就选一件试试吧。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要让她，洛希来服侍我。” “没问题，应该的。” “我还没说完。我要让她，跪在地上，服侍我。” 44、我是尊贵的VIP 洛希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冰冷：“何小姐，我是不会跪的。就算你是门店的客人，可门店制度里，也没有哪一条规定了，必须跪着接待客人。” “是么？”何玥柔取下墨镜，轻飘飘地去看店长。 “以前没有，现在加也来得及。我现在就加一条，只要何小姐进店，必须跪着接待。” 店长只差把“谄媚”二字写到脸上了。 洛希冷笑起来：“这是LA的门店，不是店长你一个人的门店。就算要修改制度，也要上报市场部，还要推广到所有门店才行。店长的意思是，以后不管何小姐去了哪家店，都要一群人跪着迎接她吗？” 何玥柔皱了皱眉头。 她只是想让洛希一个人跪而已，怎么说着说着，就成了所有店员都要朝她下跪了？ 又不是封建社会，要是LA的店员真的齐刷刷跪在她面前，到时候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算了算了。”她摆摆手，有点不耐烦，“不就是买衣服么。你，去把那条裙子拿来给我看看。” 她随手指了条高定款的红色连衣裙。 店长忙小跑着把裙子取过来：“何小姐，我帮您换上。” “不用你，让她来。”何玥柔指了指洛希，特意强调，“不用你跪，总行了吧。” 店长过去推了洛希一把，她推不过，只好过来，捧着衣服跟何玥柔去了试衣间。 过了一会儿，何玥柔换好了裙子出来，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裙摆好像有点长了，你帮我弄短一点看看。” 何玥柔看中的这条裙子是长裙款式，她本人个子不高，原本应该齐踝的裙摆拖曳到了地上，就显得十分臃肿。 高定款的衣服都可以根据客人的身材修改尺寸。洛希去拿了别针，比了个长度问她：“何小姐，裙摆这个长度你觉得可以吗？” 何玥柔低头瞄了眼，懒洋洋道：“你先弄好我看看。” 洛希就不再多说，蹲在地上用别针折裙摆。她胳膊有伤，手倒是能用，只是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不牵扯到胳膊上的肌肉就行。 店长过来献殷勤：“何小姐，您喝杯咖啡。” 何玥柔吸了吸鼻子，一脸嫌弃：“我从不喝速溶咖啡。” “那我给您换果汁来。” 店长端着咖啡往回走，路过洛希身边时，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下一绊，脚踢到了洛希小腿上。 洛希蹲了好一会儿了，腿本来就有点麻，没防备，一下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店里铺着大理石地砖，撞得她膝盖火辣辣的疼。 头顶上响起店长的惊呼：“哎呀，咖啡。” 她还来不及去看发生了什么，一整杯热咖啡从天而降，淋得她满头满身都是。万幸咖啡不烫，不然这时候，她肯定已经毁容了。 可即便这样，咖啡浇得她满身都是，浅色制服上全是咖啡渍，头发上也不断有咖啡滴落下来，流进脖子里，顺着身体的曲线一路往下流淌。 “咔哒。” 何玥柔对着镜子拍了张照。她似乎很满意，对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一边发朋友圈，一边‍‎​大‌‎力‍‍拽起裙摆。 洛希手里的曲别针还扎在裙摆上，针头划过她手背，顷刻间流出来一串血珠子。 “哎呀，衣服弄脏了。”店长忙跑过去查看衣服，语气十分不满，“洛希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条裙子可是很贵的，现在弄脏了，你来赔吗？” 洛希捂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她腿疼得厉害，眉头皱得紧紧的，一时没说话。 何玥柔提起裙摆看了眼，神色十分不满：“怎么弄上血了？怪恶心了，这条裙子，我不要了。” 说完，径直去了试衣间换衣服。 店长脸色更加难看：“洛希，这条裙子是你弄坏的，现在卖不出去了，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洛希都不用去看价签就知道，这条裙子根本不是她能买得起的。 “我想办法洗……” “不行。”店长干脆道，丝毫不给她商量的余地，“你拿什么洗？洗坏了怎么办？这种高定款的裙子，一旦洗过，谁还愿意买？实话跟你说了吧，现在这条裙子，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那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 “就凭你那几千块的工资？别做梦了，这条裙子要八万呢，就那点钱，连条袖子都买不起。” 这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其他店员都闲着，听见店长训斥洛希，都远远地站着看热闹。 “八万块的裙子虽然贵，但看昨晚那两个男人争风吃醋的样子，洛希想要，也不是很难挣到嘛。” “说得那么隐晦干嘛？你还怕得罪她？她好意思卖，我们还不好意思说吗？挣八万块对我们来说很难，对人家来说，不就是多上几次床的事嘛。” “怪不得一来就能卖那么多衣服给那些阔太太们，原来，人家有’资源‘哪。” “嗬，指不定是做什么的时候认识的，呸，真脏。”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小，一字不落地往洛希耳朵里钻。 店长没有制止，那些人就越说越难听，越说声音越大。 洛希咬着唇，沉默着不说话。那些人昨天还围着她左一句“厉害”，右一句“佩服”的恭维，今天就把她骂得体无完肤，恨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她。明显是受到了谁的唆使。 她细细回忆谢敏告诉她的那些事，视频是昨晚一同去夜店的人拍的，又发在独独没有加她的群里，说明背后唆使的人就在店里。 而门店里，最不想她好过的人，除了店长，不做第二人选。 把她赶走，让她受不了大家的冷落和诬蔑主动提出离职，那么陈太太那些人的提成，就都是店长一个人的了。 财帛动人心。她的清白和名誉，还不值那不到两万块的提成。 分析出来是谁以后，她反而不觉得难过了。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店长：“你的意思是，这条裙子，我非买不可了吗？” “那当然，你必须买。” “好，我买。” 说完，她径直走去了VIP接待区，往沙发上一坐，语气带了点傲慢地吩咐店长：“现在，我是店里的客人。店长，你的待客之道呢？” “你说什么？”店长没反应过来。 “门店的规矩，单笔消费五万以上，就是尊贵的VIP客人。现在，我这个VIP想让店长你来接待我，不行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要向LA客服投诉了。” 店长咬牙切齿。 但，规矩就是规矩，洛希要是真的能拿出八万块买了这条裙子，那她提的这些要求，就真的得去做。 “你先拿出来八万块钱再说。” “这就是LA旗舰店接待VIP客人的态度？”洛希淡淡笑起来。 “拿不出八万块，你还不是VIP。” “那我要是能拿出来呢？” 店长暗暗揣测，洛希不过是说说狠话，在玩心理战术罢了。她一个月薪三千的实习生，连两千多块的火锅钱都拿不出来，从哪里一下子变出来八万块？ 就算是卖，只怕一次也卖不了这么多。 “你要拿得出来，买了这条裙子，那就如你所说，你是VIP客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 “好，一言为定。” 洛希施施然站起来，“我要打个电话。” 她当着店长和全体店员的面，给醉金坊打电话：“我手里有八万块筹码，我要怎么兑换？” 马歇尔给她的二十万筹码，她故意隐瞒了十二万，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手里有钱。那些钱本该是姑姑的救命钱，就这样被白白浪费掉八万，她心里其实心疼极了。 对方不愧是江城第一的会所，虽然八万块对他们来说不算大钱，但依然客客气气地回应：“您要现在就兑换吗？请留一下地址，我们这就派人过去。” 洛希说了门店地址，对方回复说半小时后可以兑换。 正好这时候何玥柔换好衣服出来。 洛希才不想她招惹了事以后，又能置身事外，径直拦住她：“何小姐，麻烦你帮我看下，这些是醉金坊的筹码吧？” 何玥柔只扫了一眼，就知道她所言不虚。醉金坊的筹码有特殊的标记，以免有人作伪。何家和傅家都有醉金坊的股份，别人不认识，她却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几乎立刻，她就知道，傅诚深带洛希去过醉金坊了。 一时心里难受的不是滋味：“没错，这的确是醉金坊的筹码。他给你的？” “谢谢何小姐帮我作证。” 洛希收起筹码，往沙发上大咧咧坐下，并不回答何玥柔后面的问题。 让她心里猜去。越猜，越会疑神疑鬼。 “店长可以放心了？这是八万块筹码，半小时后，会有人来把它们兑换成现金。现在，我要求享受我的VIP待遇。” 洛希往后靠了靠，湿漉漉的头发立刻在布艺沙发上留下了咖啡色的印记。 “我头发脏了，店长，给VIP客人洗头发，不过分吧？” 店长此刻想扇她两耳光的心都有。 可是不行，按照规矩，她身为店长，要保证VIP客人百分百满意。 “可以。请，这边来。”店长的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 洛希去洗头发了。 那些店员只顾着看洛希和店长的热闹，都忘了招呼她，一时间，竟把最贵的何大小姐冷落在店里。 何玥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抬脚便走。 只是她一直想着傅诚深带洛希去醉金坊的事，心里不甘，便把刚才拍的照片单独发给了傅诚深。 傅诚深正在开会，手机响了声，他扫了眼屏幕，是何玥柔问他：“阿深，我选的这条裙子好看吗？” 他没在意。 等会议中间休息的时候，想起来了还没回复何玥柔，便点开了消息。 后面有张照片。何玥柔一袭大红色的裙子光彩照人。 旁边，一个女人卑微地双腿跪在地上，手里捧着裙摆，头发湿漉漉的，身上有大片颜色不明的污渍。 是洛希。 45、答应我，你们会离婚 傅氏集团的高层会议很快重新开始。 高层们一走进会议室，就感觉到气压比之前更低了。 一大早就压抑地让人喘不过起来，傅总全程黑着一张脸听他们做汇报，眼神阴鸷像是要杀人。 好几个有经验的部门总监都抗不过这种压力，汇报做的磕磕绊绊，结果不用多说，不等傅总开口，自己就淌着冷汗主动检讨错误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休息时间，谁知去外面抽支烟的工夫，气氛更可怕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高层捂着心口坐到座位上，有的偷偷吞下了速效救心丸，有的悄悄吩咐秘书去准备氧气。 傅诚深冷着脸看他们作妖，全程一言不发。 等人都到齐了，他扔了份资料到会议桌，冷着脸道：“LA这个月的市场报告。你们觉得怎么样？都说说吧。” 今天的会议主题就是讨论对几家公司的收购和投资计划，LA也是其中一家。在开会前，李显已经把市场报告发到高层们的邮箱里了，大家也都看过了。 此刻，几个高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把脖子缩了又缩，想推别人先当出头鸟试枪。 一时间，会议室安静的不像话。 傅诚深懒懒地掀起眼皮子，冷哼了声：“我养了一群酒囊饭袋？” “我觉得……” 终于有人出声了，“LA这个月的销售业绩挺亮眼的，不管是大众款还是高定款，销量都比上个月增长不少。” 不过是照着市场报告上的曲线组织成文字罢了。 其他人默默地等着看傅诚深的反应。 他双手交叠，姿势优雅地坐在会议桌上首，面容绝佳，目光冰冷，让人望而生畏。 却没有反驳的意思：“继续说。” 高层们得到了鼓舞，发言也跟着积极起来。 “尤其是LA这个月新推出的服装风格，市场反馈很好。说明他们已经意识到之前设计风格上的误区，及时纠正了。” “LA作为本土时尚品牌，在国内的认可度还是挺高的，我认为，如果我们趁着LA现在的低谷期进行投资，一定能很快收到回报。” “LA的门店管理制度一向是国内领先水平。我们对LA投资以后，正好可以把这套门店管理制度推广给傅氏旗下其他品牌。” …… “领先水平？” 傅诚深冷冰冰笑起来。他把手机打开，调出来何玥柔发给他的图片，扔给高层们看。 “你们管这种，叫领先水平？” 照片的构图很好，正好以对角线分开，一侧是神采飞扬，妆容精致，高贵不可方物的贵小姐。 而另一侧，身穿LA门店制服的女孩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双手托起贵小姐的裙摆，眉头轻皱，大大的眼睛里隐约可见痛苦和委屈。 “傅总，这照片是……” 有人认出来画面里的贵小姐：“这位是何小姐？何小姐去LA买衣服了？” “我不关心何玥柔为什么跑去LA买衣服。” 傅诚深拿回自己的手机，面色严峻，一双眼冷得跟刀子似的，“我关心的是，像这样的公司，傅氏一旦投资之后，会被连累得股价大跌。” 高层们都不说话了。 虽说这张照片是何玥柔拍下来发给傅诚深的，可LA门店这样折辱店员，也难保不会有别的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现在网络上普遍仇富，这种照片若是被网友们看到，那还不掀起轩然‎­大‍‎波‎？ “傅总说的是，是我之前考虑不周了。” “没想到LA竟然这样对待员工，太气人了。对LA的投资计划，我第一个不同意。” …… 傅诚深皱着眉头等他们发言完毕：“还有别的要说吗？” “没有了。” 高层们异口同声，巴不得今天的会议早点结束。 “对LA的投资计划中断。立刻考察其他有潜力的同类品牌。” 傅诚深站起来，作势要走，“明早同一时间，我要看到新品牌的市场分析。” 负责市场投资的高层苦不堪言，白白辛苦了两个月不说，今天又要通宵了。 很明显，傅总今天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是被那个混蛋给惹了，把火全撒到他们身上了。 会议结束，高层们陆续走出会议室。 李显进来的时候，会议室只剩下傅诚深一个人了。他坐在会议桌前，两手交叠，目光放空，一时不知在想些什么。 “傅总？” 李显一连喊了他三声，他才缓缓回神：“嗯？” “今天的午餐，给您订意大利面可以吗？” “嗯。” 男人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改变了心意，“换一个。” “那改成湘菜可以吗？” “太辣。” “淮扬菜？” “太甜。” “粤菜？” “太淡。” “……” 李显默默地在心里把Boss平时吃过的餐厅一一排除掉，最后，不怎么抱希望地问了句：“上次您和何小姐去吃过的茶餐厅，最近新推出的海鲜粥挺不错的。” “茶餐厅？” “就是中心医院附近那家茶餐厅。” 傅诚深点点头：“就那家吧。” 李显拿出手机准备订餐。 傅诚深已经穿上外套往外走：“海鲜粥要趁热喝，让司机备车。” 李显：“……” 在饮食上一向不怎么上心的boss，怎么在派出所坐了一晚上冷板凳后，突然变得娇气起来了？ 只是，傅诚深这顿饭注定不能好好吃了。 他刚出电梯，就撞见何玥柔和傅氏集团的前台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让步。 “你让我进去。我是来找阿深的，你拦着我，待会阿深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对不起何小姐，按照规定，您没有预约的话，是不能进去的。” “你看清楚我的脸，我是何玥柔，是何家大小姐。什么破规定，能奈何得了我吗？” “不好意思，这不行……” 傅诚深往前走了两步，示意前台：“她是来找我的，让她过来吧。” 何玥柔狠狠瞪了前台一眼，下巴抬得高高的，踩着高跟鞋走过去，一把挽住傅诚深的胳膊，语气十分不满。 “阿深，你的员工欺负我。我不喜欢她，你把她开了吧。” 前台脸色煞白，抖着唇嗫喏：“傅总……” 却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怎么的，傅诚深看着小姑娘吓傻了样子，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洛希那张又惨白又倔强的小脸。 他目光柔和了几分，挥挥手，吩咐前台：“没事了，你忙你的去吧。” “谢谢傅总。” 何玥柔不高兴了，噘着嘴问他：“阿深，你为什么不罚她？该不会，你对她有意思吧？” 傅诚深没理她，抽出胳膊往外走。 何玥柔忙跟上去：“阿深，你怎么不理我？” “有事说事。” 何玥柔停下来，小脸垮下来，脸上愁云密布，分分钟就能泪如雨下。 傅诚深只好停下脚步：“到底出了什么事？” “阿深，我，我被人肉了。” 何玥柔边说，边把手机拿给傅诚深看，“都是因为洛希，害我被陌生人骂，连我爸妈，我爷爷也被不认识的人骂。阿深，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我没法活了！” 她说得又急又快，时不时抽泣两声，话也说得莫名其妙。 傅诚深拧了拧眉心，只好把手机拿过来自己看。 原来何玥柔不但把洛希下跪那张照片发给了他，还发了朋友圈。她也不知道都添加了谁，被人截了图，发到了网站。 这样一来，“#何家大小姐霸凌女店员”的词条蹭蹭登上了热搜，网友们的评论如他所料一般，对着何玥柔口诛笔伐，各种私信问候。 同时也捎带上了对LA管理层的谩骂，说LA苛待员工，为了挣钱肆意践踏员工的尊严。 不出意外，随着热度的上升，LA的股价也随之大跌。 估计是男人的脸色太难看了，骄傲如何玥柔见了，也难得瑟缩了下，委委屈屈地开口。 “阿深，我就是想让洛希难堪，想让大家知道，她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我的。我没想过会这样，我……” 傅诚深把手机还给她，面无表情道：“让她难堪，你很开心？” “我……我不喜欢她能以妻子的名义陪在你身边。” 何玥柔小声道。她仰起头，充满希翼地看着男人，语气里带了点恳求，“阿深，你尽快和她离婚好不好？把她赶走，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傅诚深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他和洛希是一定会离婚的，只要过了这三个月。 可话到了嘴边，忽然说不出口了。 “我的事，你不要管。” 说完，大步往外面走。 何玥柔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又怕傅诚深真的不管她，忙小跑着跟上去：“阿深，你去哪？” “去收拾你惹下的烂摊子。” …… 洛希也没想到，她就洗了个头的工夫，竟然连累的LA的股价直接跌停了。 等她吹干了头发出来的时候，门店里静悄悄的。 所有的店员，包括店长在内，一律垂手恭敬站在沙发两边。而沙发正中，正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面色严峻，表情阴沉。 她记得在LA总部时，远远地见过这两个人，是LA的执行总裁和市场部总监。 见她出来，店长低头笑了笑，提醒两位高层：“她就是洛希。” 市场部总监直接道：“我长话短说，这次的事件对LA品牌形象影响极为恶劣。作为公司管理层，我们希望洛希你，能为你的个人行为负责。” 洛希愣住了：“什么意思？” 傅诚深带着何玥柔走到LA门店门口时，正好听见LA的市场部总监不容反驳的命令。 “洛希，你为了争取到何小姐的订单，不惜卑躬屈膝，做出不顾个人尊严的事。你这样的行为已经给公司形象摸黑。公司决定对你做出辞退处理，并且要求你立即在待会召开的记者会上，向所有媒体和网友们公开道歉。” 46、他的温暖从来不属于她 市场部总监说话的时候，洛希一直咬着唇，没说话。 直到他说完了，她才抬起头，双目紧盯着对方：“您的意思是，是我自作主张，要向何小姐下跪的？” 她明明长了一副纯善可欺的小兔子模样，可一双眼睛却凌厉的很。 市场部总监下意识地回避她的目光：“据我们的了解，是这样的。” “了解？向谁了解了？” 洛希环顾一周。 凡是她被目光扫视过的店员，无不心虚地低下了头。 只有店长不耐烦道：“洛希你不要嘴硬了。刚才的事，店里的人都看见了，大家都是证人。刚才总裁和总监来问话，大家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这样问她们，难道还打算事后报复吗？” 洛希冷笑起来：“事实是什么样子，不是光凭你们几张嘴说一说，就能颠倒黑白的。店里有监控，刚才到底是不是我主动下跪，看看监控录像不就知道了？” 店长露出几分为难的样子：“你刚来没几天，对店里的情况不了解。店里的监控上个月就坏了，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为难，早早把监控录像公布出去就行了。” 顿了下，又道，“洛希你也不要为难大家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就跟媒体承认错误吧，要不然，外面还以为我们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软骨头呢。你让别人以后还怎么看我们？店里还有好几个店员没找男朋友呢。” 话音落下，有几个店员便站出来点头。 “是啊，下跪的事，我们大家都看见了。” “你有脸做，怎么就没脸承认了？” “别连累我们呀，求求你了。” 七嘴八舌的，闹哄哄的吵。 LA执行总裁坐在沙发上，大手一挥，面色严肃地告诉洛希：“刚才的话，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正式通知。这件事就这样办了，半小时后召开记者招待会，你好好想想要怎么道歉才显得有诚意。等招待会结束，你就不再是LA的员工了。” 说完，起身便走，脸色很不好看。 市场部总监把他送到车上，又拐回来。他还要准备半小时后在这里召开的招待会，另外也要留在这里监督洛希，免得她临阵跑了。 店长带着几个心腹去帮着总监一起准备招待会的东西，只留了两个店员在店里看着洛希。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看守的店员起身去上厕所，临走前，她拍拍谢敏：“你看好她。要是让她跑了，我们都要跟着倒霉。” 洛希懒洋洋歪在沙发上，只当没听见她们的话，闭着眼睛养神，谁也不想理。 她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下，她扫了眼，是谢敏发了条消息给她。 “对不起。” 她抬头望过去。 谢敏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连忙把头扭到一边，看也不看她。 “你别看我。让别人看到我和你说话，她们会连我一起孤立的。” 洛希便把目光收了回去。她低着头，轻轻开口：“没事。我从来没想过要去怪谁。” 何玥柔是为了出气，店长也是为了出气，所以她这个出气筒就要吃点苦头。 谁知道事情闹大了，高层怪罪下来，店长为了自保，煽动店员们一起推她出去背锅，承受大众的怒火，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要怪，只能怪她太弱了，像个小虫子似的，谁都能过来踩上一脚。 她在心里暗想，洛希，你要使劲往高处爬，爬到他们都够不到你的地方，看谁还敢来欺负你！ 手机又震动了下。 洛希以为还是谢敏的。她懒得去看，头靠在沙发背上出神。 谁知这次的震动却一直不肯停止，嗡嗡嗡震得人头疼。 洛希按下了接通键：“哪位？” 对面沉默了下，才淡淡道：“是我。” “傅先生？” “嗯。你出来一下。” 洛希握着电话，朝店外望了一眼。 店门口停了辆型号招摇的豪车，后座玻璃慢慢落下去，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傅诚深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洛希坐着没动。 他只好又道：“我有办法帮你。” “什么办法？” “你先出来。” 洛希挂断电话，站起来，往店外走。 谢敏察觉到了，回头看了一眼，却立刻把头扭回去，只当没发现。 洛希走到店外。 离车近了，透过敞开的车窗，她清楚地看见，豪车后排座上，除了傅诚深，还坐着一身高奢名牌，贵气逼人的何家大小姐。 此时，何玥柔正有气无力地把脑袋歪在他的肩头，放在腿上的手也没闲着，紧紧地握着他的左手，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洛希止住脚步，客气且疏离地朝里面点头：“傅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说完，转身要走。 “你给我站住。”男人压低了声音吼她。 洛希脚步不停。 下一秒，车门打开，男人飞快地下车，飞快地追上来，飞快地把人扛起来，无视她的挣扎，飞快地上车，关门。 一整套的动作行云流水，熟练无比。 “开车。” 即便是豪车后座宽敞，坐了三个人之后，也显得有些拥挤。 洛希爬起来，使劲往车门边靠，尽量拉开和傅诚深的距离。 “傅先生，请你停车。” 男人和她四目相对，阴沉着脸不说话。 眼看距离门店越来越远，洛希不想耽搁下去，出声提醒她：“要是发现我不见了，店长他们很快就会来找我的。” 傅诚深冷笑起来：“那就让她们来找。我也很想知道，江城有谁敢从我的车上抢人？” 洛希心想，你是傅氏总裁，你还有个董事长爷爷，你厉害，你了不起，他们是不敢把你怎么样。可他们有的是办法折腾我啊。 一时又有点疑心，傅诚深是不是故意的？把她带到远处，再把她扔下来，让她不得不靠双腿走回来，累死她？ 越想，越觉得以这个男人的小心眼和坏脾气，还真有这种可能。 就更不肯坐他的车了。 “傅先生，你现在的行为，可以算得上是绑架。我可以报警的。” 她不提报警还好，一提，傅诚深就想起来昨晚那个让他在派出所过了一夜的混蛋。 再开口时，就带了点咬牙切齿：“你倒是报一个我看看。” 洛希现在头脑清醒得很，自然不会傻到真的去报警。 她和狗男人对视了足足五秒，终于败下阵来，收起视线，语气很是无奈：“你到底想干什么？“ “帮你。” “帮我？” “是啊。” 傅诚深身子后仰，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势优雅又闲适：“LA对你的处罚很不公平，你才是受害者，不是吗？” 洛希一动不动，背靠着车门，攥紧了手。 她自然是不想背锅的，心里也觉得委屈。可，这样的话从傅诚深的嘴里说出来，难免让她觉得奇怪。 尤其是，他还当着何玥柔的面说这些话。 要折辱她，让她跪在地上服务的人，不就是他从小到大的好“妹妹”么？ 她不回应，傅诚深也不强求。 他伸手，在何玥柔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然后轻轻推开她，往洛希这边挪了挪。 车里空间有限。洛希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落在她额头上，吹拂起她额前的碎发，痒痒的。 “你是受了委屈的。”男人轻哼一声，伸手拂开她的碎发，大手顺势落在了她头顶。 他轻轻摩挲着，语气温柔：“这里，被咖啡淋下的时候，很难受吧。” 洛希的心突突跳得飞快。她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同情和怜悯，被他抚弄过的发丝垂落下来，轻轻柔柔地划过她的脸颊、脖子，像羽毛一样，激得一层鸡皮疙瘩。 “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被他们欺负，还要被辞退，还逼着你向公众道歉……” 他吐字清晰，每一句话都准确地击中她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洛希茫然地看着他，迫切想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你斗不过他们的。” 傅诚深轻叹了口气，语气幽然，带着蛊惑，“好在，我能帮你。” 洛希睁大了眼睛：“你要怎么帮我？” “我原本已经打算中止对LA的投资计划了，不过，为了你，我可以给LA投一笔钱。作为交换，我会让他们撤销对你的处罚，你可以继续留在LA，想继续做店员卖衣服，或是想换个岗位，都随你挑，他们不敢多嘴。怎么样，洛希，要不要接受我的帮助？” 听起来很简单。只要她点点头，她不但能保住工作，还能立刻回到总部做她的设计师。 甚至这样一来，无疑是告诉LA的高层，她的背后是有傅氏集团总裁撑腰的，相信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轻易欺负她。 可是…… 洛希侧开脸，躲过他的手，眼里一片清明，丝毫不为所动：“代价呢？我要付出的代价呢？” “没有任何代价。” 男人笑起来，眼里有志在必得的把握，“只要你现在和玥柔一起拍张照片，剩下的，全部交给傅氏公关。” 洛希的目光就越过他，直直落在躲在他身后的何玥柔身上。 他身材高大，冲在前面，完全是一副保护的姿势。 而何玥柔，才是他真正要保护的人。 洛希轻笑起来：“傅先生的提议很让人心动啊。” “所以，你会接受的，是不是？” 他朝她伸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洛希记得他手心的温度，很温暖。 可惜，那份温度从来就不属于她。 47、狗男人撩上瘾了 洛希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又温柔。 分明是一副对她关心备至的模样呀。 她低头浅笑，渐渐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抱歉，傅先生，我拒绝。” 傅诚深怔了怔，很快，目光转为冷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 洛希点点头，自嘲地笑起来，“傅先生抬举我了。区区一个洛希，怎么值得傅先生大费周章？又是出钱投资，又是劳动傅氏集团的金牌公关部？” 傅诚深微抿薄唇，看着她的眼睛不说话。 洛希笑意更盛：“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傅先生打着帮我的旗号，其实真正要帮的，是你身后的何小姐吧。那张照片在网上曝光，热度一直不减，想必对何小姐的影响要更大一些，我猜的，对吗？” 不等傅诚深开口，何玥柔先不忿地喊起来：“那又怎么样？不过是几个跳梁小丑口嗨罢了，他们能把我怎么样？我依然是何氏集团的大小姐，每个月的零花钱都是这些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 “那何小姐为什么要着急向傅先生求助呢？” “那只是因为……” 傅诚深皱起眉头，不悦地打断她：“好了，玥柔，你什么都不用管。一切，有我在。” 又转头看向洛希。 与之前刻意营造出来的温柔暧昧不同，此刻的他淡漠又疏离，又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傅先生。 “说说吧，你还猜到了什么？” 洛希挺直脊背，丝毫没有避让意思地看向他。 “我还猜到，傅先生想让我和何小姐一起，拍一张类似闺蜜照的照片，这样傅氏集团的公关部就可以拿着这张照片在记者招待会上大做文章。” 傅诚深不说话，她便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我想想，公关部会怎么说呢？大概会说，我和何小姐本来就是好闺蜜，朋友间的搞怪照片被有心人截图放到网上，企图诬蔑何小姐仗势欺人，实际上，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误会。这样一来，舆论的焦点就会被引导到那个诬蔑何小姐的人身上，何小姐的危机自然而然就解除了。” 何玥柔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傅诚深：“阿深，你刚才，真的是这样打算的？” 虽然让她和洛希假扮好姐妹，也太抬举洛希了，不过这个办法的确可以让她从舆论漩涡里抽身出来。 不愧是她的阿深，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个好办法。 傅诚深却没看她。 他一直在看洛希，看着她鲜艳欲滴地唇瓣一张一合，鼻间不时闻到一股淡淡咖啡香气。 中途，他有些心猿意马。LA门店的速溶咖啡是什么牌子的？竟然闻起来这么香。 直到洛希说完，他才稍稍回神，看着她的眸子里微光浮动。 “就算我是为了玥柔。可对你来说，那些好处也是实打实的。” “的确很诱人。”洛希撇撇嘴，扭头不再看他。 那张脸帅是帅，可是看久了，容易火大。 她看着窗外陌生的景物，心里有点点担忧。她是不是拒绝的太不留情面了？狗男人真的会恼羞成怒，把她扔下车吧？ 可让她装作欢天喜地的样子去接受够男人的施舍，她实在做不到。 “可我这人天生脾气怪，太容易拿到的好处，我心里不踏实，不敢要。” “你确定要拒绝我？”傅诚深偏了偏头，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算是吧。” 男人嗤笑出声：“你以为说一句拒绝，就能拿捏住我了？还是你觉得傅氏的公关部没别的办法处理这件事了？” “当然不是。不过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和何小姐的事，顶多涉及到LA，傅先生非要插手进来接管这件事，到时候舆论会怎么说，我也不知道。” 傅诚深目光渐渐转冷。很好，这女人继昨晚把他吊得半上不下之后，现在又学会威胁他了。 她似乎……在如何气他的路上，很无师自通？ 他皱起眉心，有点怀念昨晚那个言听计从的她了。 什么时候，她清醒的时候，也能学会听话呢？ 他压了压脾气，轻掀薄唇：“既然你要拒绝，那刚才我所说的一切，全部作废。我不会再插手这件事，也不会再对LA投资。我倒是很想看看，待会在记者招待会上，你痛哭流涕对着镜头道歉的模样有多难看。” 洛希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傅先生想看，随便找家媒体守着直播间就行了。” 傅诚深露出点兴致盎然的样子：“不如，打个赌。” “打赌？” “你要是能在记者招待会上全身而退，保住你那可怜的工作，接下来的一周，我请你吃饭。若是做不到，你请我吃饭。” 洛希心想，这赌注听起来，也不是很诱人。傻子才要跟他赌呢。 “我不……” 傅诚深伸手，缓缓敲了敲隔板，吩咐司机：“停……” “赌，我跟你赌。不过你得先送我回去。” 洛希急忙改口。 这车都不知道开出去多远了，就她这两条小短腿，只要走回去，怕是要走断了也赶不上记者招待会。 傅诚深浅笑起来。甚至还心情很好的伸出小拇指：“一言为定。” 洛希在心里吐槽了句“幼稚”，鉴于她还要蹭他的车，只能配合地也把尾指伸出来，和他拉勾。 他的手指勾着她的，轻轻晃了晃。 在即将分开的时候，也不知是他无意还是有心，洛希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小拇指指尖，在她手心轻轻勾了勾。 很痒。 洛希想缩回手，手掌却反被他趁机握住，还坏心眼地在她掌心捏了捏。她的手太小，被他握在掌心里，小小的一只，挣都挣不脱。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他却已经扭过头，只对着何玥柔软语宽慰。那只大手借着身形的掩护，拽着她，把她往他身边拉了拉。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洛希赶紧低下头，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粉色来。她并不想当着他的“好妹妹”面和他姿势暧昧，挣扎的劲暗暗加大。 一下子没控制好力度，指甲在皮质座椅上重重一划，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何玥柔眉头皱了皱：“阿深什么声音？” 就听狗男人若无其事道：“这车有段时间没保养了，可能进了老鼠。” 洛希：“……” 她吸了口气，在狗男人再次扭头和何玥柔说话的时候，用指甲狠狠掐住了他掌心的肉。 傅诚深闷哼一声。 何玥柔一下子紧张起来：“阿深，你怎么了？” “车开太快了，晕车。“ 傅诚深面上一片冷静，丝毫没有做坏事的心虚。这么解释着，顺势把头往座椅被上一靠，闭目养神，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何玥柔见他不舒服，怕吵到他，也闭了嘴，扭头看着车外不说话。 可傅诚深并没有闲着。他手指长，顺势捏着洛希的手指尖揉搓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游戏似的，捏捏这个，揉揉那个，乐此不疲。 洛希强作镇定，目光紧盯着男人紧闭的眼，悄悄去踩他的脚。 一发击中。 她心里畅快了些，脚尖踩着他昂贵的皮鞋，趁机碾了碾。 狗男人眉头明显皱了起来，却只掀起眼皮子，懒洋洋地问她：“你很闲？待会招待会上的发言呢？不用提前准备一下？” 洛希：“……” 他义正言辞指责她不务正业的时候，手指头可没闲着，在她手心又捏又挠的，痒死人了。 好在，很快，豪车重新在LA门店前停下了。 记者招待会已经快开始了。受邀而来的记者和自媒体博主们把门店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里里外外外全是人。 而LA市场部总监和店长几个人找洛希都快急疯了，电话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一直没人接，也没关机。 谢敏被店长骂了个狗血淋头，咬着唇吧嗒吧嗒直落泪，洛希再晚出现一会儿，谢敏就要作为新的替罪羊被推出去了。 “去吧。” 傅诚深松开洛希，眼里含着几分戏谑和期待，“好好表现。” 洛希如蒙大赦。下车的时候，腿一软，险些崴了脚。 身后似乎响起男人的嗤笑声。她心头一紧，忙站稳了身子，连头也不敢回，一路小跑着回去。 她避开记者，从后门进仓库，再拐进门店里。刚一进门，便道：“我回来了。别怪谢敏了。我只是去了仓库收拾东西，不是所谓的畏罪潜逃。” 店长不满地瞪向她：“谁允许你跑去仓库的？你已经被开除了，没有资格进我们门店的仓库。” 洛希凉凉看向她：“既然要开除我，那我也没义务要按照你们写好的剧本，去招待会上道歉，不是吗？”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洛希径直越过她：“别忘了，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 她推开店门，一下子暴露在记者镜头前。闪烁不停的闪光灯刺得她眼疼。 她停止了脊背，稳稳走到发布台前，坐下。 即便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她还是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人群外注视着她。 “各位记者，你们好。” 市场部总监拿起话筒，率先发言，“仓促之下，请大家过来，是想对今天网络上曝光的一张有损LA品牌形象的照片予以解释。照片里的人虽然穿着LA的门店制服，但，她的个人行为绝不能代表所有LA门店。 “现在，请照片里的当事人向大家道歉。” 话筒递到洛希面前。 同时递过来的，还是总监小声的威胁：“不肯配合的话，公司是可以向你要求违约赔偿金的，据我所知，数额不少。” 洛希接过话筒。 她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的人群，忽然，莞尔笑起来。 “各位，你们不会以为，照片上的我，真的是在下跪吧？” 48、傅太太不可以丢脸 洛希的话一出口，台下立刻炸了锅。 “请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真的在下跪，是说，这张照片是故意摆拍博眼球的吗？” “你是不是已经接受了LA的封口费，所以故意这样说的？” “你是在质疑大家的视力还是智商？” …… 一片质疑声中，洛希缓缓站起来。 市场部总监不满地小声提醒她：“赶紧道歉就完事了，你多说什么废话？快点鞠躬道歉。” 洛希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她抬起胳膊，慢条斯理解开袖扣，挽起袖口，露出里面密密匝匝的纱布。 记者们更兴奋了，闪光灯对着她的伤口拍个不停。 “这是在LA门店里弄伤的吗？” “所以，LA的门店管理制度，不但涉嫌霸凌员工，还有虐待员工的可能？” “不用怕，勇敢站出来曝光他们，我给你出一系列报道。需要法律援助吗？” …… 市场部总监黑着脸站起来宣布：“好了，招待会到此为止。” 作势要夺洛希手里的话筒。 洛希先他一步笑出声来：“我说，各位，想象力能不能不要这么丰富？” 她小心抬起胳膊，对着镜头晃了晃，一脸的轻松：“如各位所见，我胳膊受伤了，哦，这个伤和LA无关，纯属我的私事。因为胳膊有伤，所以在接待何小姐的时候，行动不便，没扶好摔倒了。谁知道就那么巧，正好何小姐在拍照，让大家误会了。” 她这样解释，记者们当然不买账。 “是LA让你这么说的吧？他们给了你多少钱，方便透露一下吗？” “你已经受伤了，LA还让你去接待何小姐，难道这不是刁难、压榨员工？” 洛希始终保持着微笑，一直等他们提问完，这才继续道：“可能大家还不知道LA门店的提成制度，作为接待顾客的店员，是可以获得20%的提成。而何小姐看中的这条裙子售价8万块。” 说着，她拿出那条裙子的订单流水，放在距离最近的镜头下，语气轻松：“足足1万六千块。谁会和钱过不去？” 镜头下，数字清晰，品牌和款式也都能和照片上的裙子对上。一时间，台下鸦雀无声。 打工人最了解打工人。 洛希又拿出手机给记者看：“至于说LA门店虐待员工，更是无稽之谈。瞧，做成了何小姐的生意，我们店长可是奖励了我高级spa。” 手机屏幕上，女孩穿着LA门店制服，衣服上还残留着咖啡渍。 只是，和网络上流传的那张照片里受气包的形象截然相反，女孩紧闭双眼，表情惬意，一头黑发如瀑布一般垂落下来，如一匹上好的黑丝缎，发梢带了点白色泡沫，黑白分明，像深夜海边卷起了浅浅浪花。 她的旁边则站着身穿LA店长制服的女人，虽然脸色不怎么好看，但洗头发的动作看起来倒是娴熟。 正是洛希和店长。 记者们哑然。 “我不知道别的门店有没有这待遇。不过我所在的这家店是这样的，做成一笔大单后，店长会亲自给我们做spa，以示奖励。偷偷告诉大家，我们店长的手法很专业。欢迎大家来我们店里买衣服，累计消费一万块以上，都可以要求店长给做spa的。” 洛希侧头，笑着问市场部总监：“总监，我说的，对吗？” 镜头之下，总监扬起笑脸，连连点头：“是的，这的确是LA门店首创的激励员工的办法。并且，我们打算近期在所有门店里推广，欢迎大家前来体验。” 洛希从身后店里频频招手：“店长，出来和大家打声招呼吧。谢谢你的spa。” 店长硬着头皮上台，和记者们僵硬问好。 洛希趁其不备，张开双臂，和她‍​大‎‍‍力‌拥抱在一起。 记者们趁机按下快门，抓拍下着“温馨”的一幕。 至此，记者招待会圆满成功。 洛希和店长手拉着手，一起下台，回去门店。 而经过这次风波，LA这家旗舰店彻底跻身网红名店，记者们还没散场，等着来店里买衣服，体验店长spa的顾客们就在外面排起了长龙。 回到店里，店长一把甩开洛希的手，怒目瞪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挽回品牌形象，顺便提高门店知名度。店长，我觉得我做得很好。” “好什么好？你凭什么说，消费2万以上，可以要求我做spa的？我是店长，不是洗头小妹。” 洛希无辜地睁大眼睛：“店长不愿意吗？我以为你会高兴的，毕竟这样一来，店里的提成，可就大部分都归了你一个人了。” “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店长想跟钱过不去？”洛希皮笑肉不笑，“可这个方法，总监也是认可的。” “你……” “按她说的做。” 总监进来门店，看向洛希的目光不再有指责，反而带了点欣赏，“你表现的很好。我和总裁商量过了，撤销对你的辞退处理，你可以继续留在LA，并且让你提前转正，以后你就是LA的正式设计师了。等最近风头过去，是留在门店，还是回设计部，你自己决定。”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洛希鞠躬道谢：“谢谢总监。” 至于店长会不会因此累得手指头断掉，却是没人关心的事。 洛希现在摇身一变，是整个门店的功臣。她也毫不避讳，直接越过店长，冲总监道：“何小姐的裙子还在店里，她就在附近，我给她送去。” 总监现在看她哪哪都顺眼，压根就不想为难：“去吧。记得客气点，和何小姐搞好关系。” 以何氏集团千金的身份，是不太可能穿LA的礼服出席公共场合的。可经过这件事情，现在全网都知道何氏千金花了8万块在LA买了一条裙子，连带着LA的品牌价值都上升了。 比请什么明星做代言的效果还要好。 洛希拎着那条红裙子，慢慢悠悠地出去了。 她知道傅诚深就在附近，他还等着看她在记者前面痛哭流涕呢。至于何玥柔，肯定是和他在一起了。 她有傅诚深的电话，直接回拨过去：“傅先生，你在哪儿？”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男人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事情刚解决，就想着跟我的赌注了？” 洛希翻了个白眼。鬼才稀罕跟他吃饭。 不等她开口，那边已经道：“正好，我还没吃午饭。过来一起吃。” 说完，挂了电话，发给洛希他的地址。 十分钟后，洛希看见稳稳停在树荫下的豪车。即便是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这辆车依然高调的一眼就能看到。 她还没走近，车门已经开了，傅诚深姿势慵懒地坐在车里，微笑着朝她伸手。 “上车。” 洛希没理他，弯腰往车里面看了看，面露疑色：“何小姐呢？” 傅诚深的手举在半空没人握住，他脸色沉下来，干脆一脚踏出门，身子前倾，不由分说拽住洛希，把她拉进车里。 “事情解决了，我让她走了。” 他斜靠着座椅，眯着眼打量她，表情有些不满，“找她有事？” 洛希心里着急。何玥柔这一走，她花出去的八万块钱可就要不回来了。 也没细看傅诚深的脸色，脱口就道：“我给何小姐送衣服，顺便，问她要钱。” “你问玥柔要钱？” “是啊。现在全网都知道何小姐花8万买了那条裙子，可钱却是我垫付的，难道我不应该问她要钱？” 洛希理直气壮。 傅诚深瞥了眼她手里的手提袋。包的很严实，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他还记得何玥柔发给他的照片上，裙子的样式。 说实话，他觉得那条裙子对何玥柔来说，太长了，根本能撑不起来。可若是换个人来穿…… 比如，眼前的女孩。 他忽然想起她也曾穿过一条红裙子，不是什么大牌高定，款式也很普通，可穿在她身上，却意外的艳丽。 以至于他记到了现在。 “这条裙子玥柔未必看不上，你留着吧。” 洛希哪里肯？她摇摇头：“那不行，8万块的裙子，我才舍不得。” “钱，我给你……” 洛希打断他的话，“傅先生，裙子还是请你转交给何小姐吧。全网都知道被她买走的裙子，我穿不起。” 她把裙子往男人怀里一塞，转身去开车门：“至于8万块钱，何小姐总不会赖账吧，迟早会给我的。” 她在门店工作，虽然离医院近，但店长看得严，最近指名要她设计的衣服也多，门店下班又晚，她还真没多少时间去看姑姑。 现在有了光明正大的借口摸鱼，她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傅诚深身上，还急着把包里剩下的12万交给医院，做姑姑后续的治疗费用。 谁知她刚一转身，人就被身后的男人转身抱住。 她没防备，吓得“啊”了出来。 男人的冷言冷语在她身后响起：“鬼叫什么？以为我对你有什么想法？” 他霸道地把洛希转过来，沉着脸问她：“为什么说穿不起？” 好歹也顶着个傅太太的名义，区区8万的裙子都说穿不起，岂不是要让别人笑话他傅诚深囊中羞涩？ 他丢不起那人。 洛希身子紧绷，一根一根去掰他的手指，语气也不怎么好：“我是什么样的人，傅先生不是一清二楚吗？” 他侧坐在座椅上，视线黏着在她身上。手上传来她指尖的温度和触感，让他有种冲动，想抓起她的手，握紧了，不许她走。 至少，在征得他的同意之前，不许她离开。 其实，一条裙子而已，几万块钱的东西，她想要，他也不是不能送她。 甚至更贵的，鞋子，包，还有珠宝，只要她开口求他，他也是可以“恩赐”给她的。 洛希很意外，掰手指的过程很顺利，她没费什么劲，就轻松挣脱开了。 她握住车把手：“傅先生，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嗯。” 傅诚深扭头不看她，视线盯着车窗外的电线杆，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似的，兴致盎然，语气随意：“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裙子？” “嗯？” 他抿了抿薄唇，越发漫不经心：“今晚有个活动，我可以带你去。所以，别穿得太寒酸，给我丢脸。” 49、小诺昀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 傅诚深说得轻描淡写，洛希则听得无动于衷。 她既然没了禁锢，便果断开了车门，确认整个人已经顺利下车之后，方才回头，浅笑着答复男人。 “抱歉，傅先生，我并没有可以出席那种场合的衣服，并且，像我这样的平民，也没有兴趣去你们有钱人的圈子里玩。至于你今晚的女伴，你只要勾勾手，，不会找不到人的，不是吗？” 或许是觉得自己此刻下了车很安全，她说话的时候毫无顾忌，歪着一颗小脑袋，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嘴角上翘，表情是少见的灵动又可爱。 不等男人回应，她手上使劲，‍­大‎­力‌‍关了车门，独留他一个人对着冰冷的车门出神。 他在想，她离开时的背影是不是太多雀跃了点？像只不听话的小兔子，在他视线里蹦跶得起劲，晃得他心烦。 他想把她拉回来，手按在车门把手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特意下车去追她，似乎也太抬举她了。 正如她所说，他想找个一同出席活动的女伴还不容易吗？只要勾勾手，自然会有大把的女人主动贴上来。 何必拘泥于她？ 敲敲隔板，他吩咐司机：“开车。” 司机降下隔板，扫了眼略显得空荡的后车厢，恭敬请示：“傅总，要不要现在去接何小姐过来？” “不必。” “那，您今晚的活动……” 男人不悦地皱起眉头：“一定要带个女人，才允许我进场吗？” “不，自然不是。” 司机赶紧闭嘴，开车。 的确，在江城，还没有傅诚深不能进入的场合。只有他想不想去之分。 …… 洛希顺路拐去了医院。 她把醉金坊兑换给她的剩下的十二万现金全都存到了医院账户里，反复叮咛人家：“我手里还有钱，请一定给我姑姑用最好的药。” 姑姑依然是老样子，一动不动躺在ICU病房里，唯有一堆仪器屏幕上的曲线显示她依然是个活人。 一开始，洛希的愿望还是姑姑能立刻康复如初，过了这么多天，她的希望一点一点湮灭，到现在，只剩下小小的一点，只愿姑姑能活着。 她愿意照顾姑姑一辈子，只愿姑姑能活着。 她在ICU外隔着玻璃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被轻轻一声咳嗽打扰。 洛希回神，看到是蒋诺昀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她冲他微笑：“蒋医生。” “来看你姑姑？” 蒋诺昀移开视线，尽量不去想她白皙的脖颈和小巧的鼻子。倒不是他故意要偷看她那么久，只是看她看得那么专注，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打扰她。 不敢惊扰，又舍不得离开，便站在原地，看着她，忘了时间。 “我来巡视病房，远远看着像你。”他给自己找借口，话出口却懊悔不已。 怎么听，都像是此地无银。 洛希闻言，忙往旁边让了让：“蒋医生，我姑姑的病情……”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进入平稳期。” 蒋诺昀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明显睁大了些，惶恐中带着些许不安，湿漉漉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心头一软，接下来的话就不自觉地轻了些：“你也不用太担心，像你姑姑这样的病例，最后完全康复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下个月国际上有个医学研讨会，我可以把你姑姑的病例带过去，请更多专家一起会诊。” 洛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知道，蒋诺昀已经是江城数一数二的专家了，若是由他出面牵头，请更多专家会诊，总能找到治疗姑姑的办法。 她由衷笑起来：“谢谢你，蒋医生。请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钱不是问题，我能想到办法。” 蒋诺昀最怕她跟他客气，忙道：“你先别急着道谢，等找到了治疗办法，你再谢我也不迟。至于钱的是，你更不用着急，研讨会上多的是医生带着病例过去，同行之间也乐意做这样的学术探讨。” 他没跟她说的是，会诊之后如果找到治疗办法，请相关专家专程过来，是要花费一大笔钱的。 他不想她因为这件事而犯愁，索性就不说了。若真的找到办法，大不了，这笔钱，他瞒着她，替她出了。 洛希却是过意不去的。她想了想，主动提议：“蒋医生，我请你吃晚饭吧。” 蒋诺昀笑起来，故意逗她：“医院可是有规定，不许医生接受患者家属给的好处呦。” “不，不是医患关系，是，是朋友。”洛希肯定地说，“朋友之间，是可以一起吃晚饭的。” “那好。”蒋诺昀抬腕看了眼表，“我还有半小时下班，你呢？不是在门店工作吗，什么时候可以下班？” “半小时。半小时后，我可以下班。” 以现在门店的“盛况”，全是等着让店长接待做spa的客人，店长怕是连见都不想见她，不如她早点下班，省得碍了店长的眼。 她说话的时候，耳边一缕碎发随着动作垂落下来。 蒋诺昀忍住想要帮她整理头发的冲动，只微笑又彬彬有礼道：“好，半小时后，门店门口见。” 如洛希所料，此刻的门店门庭若市，客人们来了，都指名要店长接待，为的，是体验一番“很专业很舒服”得spa享受。 店长被迫忙得团团转，其他店员倒是备受冷落，一个个躲在角落里或是玩手机，或是聊天，见到洛希回去，除了谢敏冲她打了招呼以外，也没人理她。 洛希换了下班的衣服，出去时，蒋诺昀已经在店外等着她了。 他的车停在大树下，四月份的天气里，树上开满了‌­‎黄‍‍‎色‎小花，风一吹，淅淅飒飒往下飘落，一些落到车顶上，一些落在站在车边等候的他的肩头。 他双腿交叠，斜靠在车门上，黑色风衣显得他俊朗的如满月星辰，抬头看她的一眼里，倒映出了整个春天。 “洛希。”他冲她招手，“我在这儿。” 洛希忙小跑着过来：“蒋医生。” 她抬手，随手拂去他肩头的落花。想握着一片羽毛，轻轻撩拨他的心。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拉开车门：“上车。” 洛希习惯性往车后排坐。 蒋诺昀无奈提醒她：“洛希，我的副驾驶位还空着。” 洛希脸色一红：“可是，我听说，副驾驶位不能随便坐……” 蒋诺昀自然不肯随便让人坐他的副驾驶位，可他不能说的太直白，只好道：“你坐后面，会让我觉得，我是你的司机。”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洛希忙换到前面坐。 系安全带的时候，他主动俯身过来帮她，额前碎发擦过她的额头，留下一片­酥­‎​痒‎‎​。 她闻到他身上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不知是洗发水还是洗衣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挺好闻的。 洛希慌得身子直往后仰。一动，刚要扣上的安全带又扣不上了。 “别乱动。” 蒋诺昀笑着轻拍她的手背，力气一点也不大，显得格外暧昧。 洛希连大气都不敢出了，屏声静气等他扣好安全带，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敢乱动。 蒋诺昀看她的姿势只觉得好笑，又不忍心戳穿她的紧张，只好一边开车，一边转移话题：“吃西餐吗？这附近有一家西餐厅还不错。” 洛希老老实实点头：“嗯，好。” 二十分钟后，车稳稳停在西餐厅门口。 蒋诺昀探头看看外面，面露疑惑：“这里怎么停了这么多车？要不，我们换一家？” 正是吃饭的点，到哪里都是人多，洛希也没多想，边解安全带边道：“就这里吧。” 两人便一同进了餐厅。 另一边，正在一群商人间周旋应酬的林丛瞧见了，忙用胳膊肘去戳傅诚深，一脸的八卦：“傅哥，快瞧，是诺昀那小子。几天不见，诺昀交女朋友了吗？看背影，两人还挺般配。” 傅诚深刚打发走一个过啦巴结的商人，正无聊着，循声看过去。 恰好被八卦的两人走到楼梯拐角处，女孩侧过身，露出轮廓流畅得侧脸，眼里倒映的微光比夜空里的星星还要明亮，嘴角处一抹浅浅梨涡，像最易醉人的佳酿。 傅诚深皱起眉头，没多想，抬脚就追了上去。 林丛在他身后提醒：“傅哥，待会那帮大佬来了，你不在可怎么办？” “你应付着就行了。” 洛希和蒋诺昀刚刚坐定，正拿着菜单点菜，侍应生又领着一位客人到了隔壁桌：“先生，请问您坐这里可以吗？” “可以。” 侍应生递上菜单后离开。 没了遮挡，傅诚深的目光便隔着蒋诺昀，和洛希四目相对。 他偏着头，眼里含着几分戏谑和嘲讽，仿佛是在笑她，一边说着没兴趣去有钱人的圈子里玩，一边又忙不迭地搭上了蒋诺昀。 洛希没能忍住，“啊”了一声。 蒋诺昀看不到身后的人，关心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这里的菜觉得不合胃口？要不，我们换一家。” 洛希刚想说好，胳膊桌的傅诚深抬手看了眼腕表，冲她讥笑起来，那意思分明是：随便换，我有的是时间。 她立刻打消了念头：“不用。我，我只是不知道该点什么菜。” “我帮你点吧。” 蒋诺昀拿过菜单，猜测着洛希的口味，替她点了菜。 隔壁桌的傅诚深也招手叫来了侍应生，指了指洛希：“和她一样。” 很快，牛排上来，洛希一只手不好切牛排，蒋诺昀主动拿过来：“我帮你切。” 他习惯了拿手术刀，切牛排的姿势一丝不苟，修长手指握着餐刀，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就把一大块牛排切好了。 正要递给洛希，斜刺里却又递过来一个盘子。 “小诺昀，舅舅的手也不方便，不如，你帮舅舅切牛排吧。” 50、吊人胃口要适可而止 傅诚深站在蒋诺昀和洛希中间，若无其事地递出手里的牛排，目光淡淡，仿佛是在吩咐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蒋诺昀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自己的大舅舅。素日积威下，他下意识就站起来，伸手要去接。 “蒋医生。”洛希出声提醒他。 她怀疑这狗男人就是来找茬的，他就是接受不了她拒绝了他的邀请，又跟蒋医生一起吃饭的事实。 感受到她的视线，男人不但不避讳，反而侧头迎向她，微眯着双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戏弄，语气也是挑衅的：“你有意见？” 洛希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不那么心虚：“我请蒋医生吃饭，是因为蒋医生帮了我。蒋医生帮我切牛排，是因为我手不方便。傅先生四肢健全，为什么还要劳烦蒋医生帮忙切牛排？” 该死，她心虚个什么劲？她又不是他真正的妻子，怎么被他撞见她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竟然莫名其妙，有种被捉奸的羞耻感？ 可惜，她解释了一大通，狗男人只捕捉到了一个重点：“这顿饭，是你请客？” 他挑着眉看蒋诺昀：“小诺昀，你这是在……吃软饭吗？这可不行啊。” 洛希：“……” 她的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好不好？ 这狗男人的脑回路到底能不能撸直一点？她实在是搞不清楚。 蒋诺昀忙小心翼翼地解释：“不是的，大舅舅。虽然洛希说她请我，但我怎么好意思让她买单。我其实……” “其实你是打算，待会吃到一半的时候，借着尿遁去付账？” 虽然的确是有这个打算的，但被大舅舅当着自己暗恋的女孩的面直白说出来，尤其还用了“尿遁”这么个不雅的词，蒋诺昀觉得不好意思，低着头，既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 “是……大概……是这样吧。” 傅诚深干脆就在这一桌坐下，招手喊来侍应生：“这一桌的账，一起结算了。” 蒋诺昀自然不肯：“大舅舅，这怎么可以，我有钱。” 傅诚深却不理他，只看着洛希，问她：“你怎么说？” 洛希长长吐了口气，正视着他，脸上表情明显是不怎么高兴的：“傅先生是觉得这顿饭我请不起吗？” “哦？你请得起吗？” 傅诚深接过账单，长长的菜单流水从他骨节分明的指间滑过，像一串串从黑白键间流畅出来的美妙音符。 “前菜，主菜，还有甜品，一共是8730元，我们家的小诺昀是真没打算跟你省，全冲着招牌菜点的。你在LA卖衣服，月薪是多少？像今天卖给玥柔的那条裙子，一个月能卖几条？靠卑躬屈膝换来的提成，一顿饭就花掉一半，心疼吗？” 洛希快要被他的话气死了。即便早就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可被他私下里奚落是一回事，被他当着蒋诺昀的面羞辱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胸口快速起伏了几下，白皙的小脸也变得通红。心里很想反唇相讥上几句，可她又不是狗男人，对羞辱奚落别人的一窍不通。 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不用你管。” 蒋诺昀看不下去了，小声冲傅诚深道：“大舅舅，洛希好歹也是女孩子，你这样说她，也太伤人了。” 这老实孩子一根筋地觉得，大舅舅这就是不满意洛希的家世，不希望他和洛希交往，这才故意为难人家女孩子。 这算什么事呢？就算看不惯，不满意，要为难，也应该为难男孩子啊。 傅诚深没接他的话。只掏出银行卡递给侍应生：“怎么不用我管了？别忘了，你可是我的，债主。” 最后那两个字尾音上调，吐字又清又清晰，原本平平无奇的两个字就这么多了许多暧昧的意思。 洛希的手搭在桌沿上，嘴唇一抿，正要反驳，冷不防被他借着餐桌的遮掩，从下面轻轻捏了把掌心。 她条件反射地缩手，被他趁机握住手，拉到自己那边，霸道地包裹在温暖的掌心里，趁机把玩起她的手指。 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淡然问她：“不是吗？” 洛希试着抽了抽手，根本抽不出来。 她急了，使眼色给他，让他别胡来，他却视而不见，反而把她绵软的指尖捏得更加起劲。 蒋诺昀不明所以，问他：“大舅舅什么意思？洛希怎么会是你的债主？你还会有债主？” “是啊，她的确是我的债主。” 狗男人面色严肃的，几乎立刻可以去经济峰会论坛发表演讲，光看他那张脸，谁能想到他在桌子下能把手指玩成一朵花？ 洛希挣脱不出来，索性也不挣扎了，趁机在他大腿上狠狠掐了好几把。 可惜，狗男人日常健身，肌肉见识，除了让她脑补出他的身材有多好以外，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我和洛希打赌，输了的人要请对方吃一周的饭。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赌约，谁知道，我竟然输了。愿赌服输，从今天起，我负责她一周的饭钱。所以今天这顿，该我请。” 狗男人刷了卡，跟着就理直气壮地吩咐侍应生：“把我的餐具都端到这边来。” 他笑意淡淡地征求蒋诺昀的意见：“小诺昀不介意舅舅和你坐一桌吧？” 蒋诺昀：“……不，不介意。” 洛希铆足了劲，在他腿上狠狠掐了一大把，直言道：“我介意。” “介意无效。” 狗男人把牛排推给蒋诺昀：“舅舅今天刚签完合同，手腕疼，你帮舅舅切。快点，凉了不好吃。” 洛希的目光从他干净白皙的手腕上掠过，除了被他腕表上的钻石反射的光亮瞎眼以外，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她心想，狗男人这么爱装病，最好真的患上腱鞘炎，一辈子治不好那种，疼死他。 蒋诺昀无法，只好替他切了牛排：“大舅舅，好了。” “好。” 傅诚深一只手握着银叉，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蒋诺昀暗暗松了口气，见洛希面前的牛排丝毫未动：“洛希，这牛排是不合你口味吗？” “合的。” 洛希说着，又在桌子下狠狠掐了傅诚深一把，示意他放开自己，她要吃东西。 她掐完，用力抽手。不料他正好就在这时候放了手，她的手一下子撞到桌沿上，就撞在虎口位置，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洛希，你没事吧？”蒋诺昀问她。 “没，没事。” 洛希咬着牙回答。 她强忍着疼，把手拿到桌子上面，低着头，不再发一言，专心吃饭。 一时间，桌上无话，彼此间都吃得十分安宁。 傅诚深的手机响了声，他扫了眼屏幕，是林丛发来的消息。 “傅哥，按照你的吩咐，已经让黄总去餐厅二楼了。” 他没回复，按熄了屏幕继续吃饭。 不多会儿，蒋诺昀忽然放下刀叉，面带歉意道：“洛希，不好意思，我有个不得不的应酬，过去说两句话，很快回来，你自己先吃。” 洛希点点头。 傅诚深反而不悦地皱眉：“难得一起吃顿饭，什么应酬这么重要？” “大舅舅，是黄总。”蒋诺昀小声道，颇有些无奈，“您也知道，他跟我爸爸的关系。既然在这儿遇到了，不能视而不见。” “知道了。你快去快回。” 等蒋诺昀刚一离开，他放下叉子，伸手去够洛希的手：“刚撞哪儿了？让我看看。” 关心的模样倒不是作伪。 只是洛希习惯了他的讥诮和奚落，何时受过他的关心备至？ 下意识就缩了手：“没事。”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虚握成拳，脸上那点难得温柔荡然无存。 他的视线黏着在她的手背上，讥笑出声：“都青了，还说没事。” 洛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虎口那里的确泛起一片乌青，难怪大拇指一动就木木地疼。 她觉得自己这个伤受的实在是憋屈，舔了舔嘴唇就刺他：“还不是拜傅先生所赐。” 可惜傅诚深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倒打一耙：“你还不是掐我掐得很开心？只怕我腿上的乌青还要更重点。” “那还不是因为傅先生你……” “嗯？我怎么了？” 他忽然凑近，嘴唇几乎擦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刻意带了点暗哑，显得极为性感。 所以这句话就不只是句单纯的问话，反而像是在撩人。 洛希的心忽地漏跳半拍，后面的话也就忘了出口。 他趁机在她耳边问：“怎么，你像是不相信我腿上的伤，比你更重？” 洛希身子后倾，对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她毫不怀疑，她若是敢透露半点质疑，他跟着就会抓她去“验伤”。 “相信。” 她眼神发飘，尽量不去看他，余光不停在打量蒋诺昀什么时候回来？ 似乎是察觉了她的意图，狗男人莞尔：“别看了，姓黄的可是出了名的话痨，小诺昀被他缠上，没个十几二十分钟，是回不来的。” 洛希收回视线，不可置信地看他：“那个黄总……是你安排的？” 傅诚深坐回椅子里，似乎是觉得餐厅太热，抬手解开领子口的两颗纽扣，坚实肌肉可见一斑。 他表情懒洋洋的，隐约可见些许不耐烦。 “江城还没有哪个女人能让我费这种事。洛希，吊人胃口也要适可而止，不然，会过犹不及。” 51、你要对我负责 被傅诚深一点点惹起来的怒气迅速在洛希心口汇集，她深呼吸里两下，试图把这股怒气强压下去。 可视线无意间扫过他的脸，他眼里的戏谑和逗弄丝毫不加掩饰，面对的是她这个人，眼神却像极了在逗弄一只可怜的宠物。 明明心里是轻视的，可无聊的时候又想戏弄几下打发时间，戏弄过后，又觉得逗她这种阿猫阿狗失了他傅大总裁的身份。 胸口的怒气就怎么也忍不下去了。 洛希噌地一下站起来，顺手端起手边的高脚杯。 傅诚深眯着眼睛打量她，语气挑衅得很：“我认为，你还没有蠢到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泼我水。” 蒋诺昀要开车，不能喝酒。她又胃不好，所以他们两个谁也没点酒，高脚杯里装的是小半杯温开水。 即便这样，若是她真的在餐厅里泼了他，今晚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理智迅速占领上峰，洛希的手紧紧攥住高脚杯，牙关紧咬，双目圆睁，盯着狗男人一动不动。 因为生气，她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倒映着餐厅水晶灯的光芒，仿佛有一片星河在其中。 傅诚深慢条斯理拿过他单点的红酒，他晃了晃醒酒器，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看一看挂杯情况。 “醒得差不多了。” 他说着，往手边的空杯里倒了一半的酒，把杯子递到洛希面前，“5万一瓶的红酒，想尝尝么？” 酒光摇曳，映着‎​​美‌人‌的脸，怎么看怎么般配。 可惜洛希从来不是会顺着他给的台阶下。她看也不看他递过来的酒：“不想。” 把手里的温开水一饮而尽。 傅诚深也不勉强她，笑了笑，自己去喝那杯酒。抿了一口，掀着眼皮子看洛希，见她还傻站在那里不动，轻哼了声：“现在就是过犹不及了。” 洛希咬牙：“我从来，没想过要吊你的胃口。” “那你想吊谁的？小诺昀的？” 男人一手端着酒杯，姿势优雅地品酒，笑意凉薄：“我以为，找金主和市场投资是一样的。要把有限的精力和资源投入到回报率更高的市场去。可是，很明显，你做了一个错误的投资决定。” 洛希心里都要抓狂了。她觉得自己完全是在鸡同鸭讲，不管她怎么解释，这狗男人都听不懂人话的。 又觉得狗男人今晚奇怪得很。他说这番话的意思是，想让她“投资”他么？吃错东西了吗？ ”投资“他？怕是要血本无归的。 洛希没回应，傅诚深也不再多说什么。两人一个低头吃东西，一个默默品酒，气氛沉寂得诡异。 好在蒋诺昀终于打发了黄总回来。 他心里担心洛希被大舅舅刁难，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来，直到落座时，见这两人全无半点交流，心里才松了口气。 只是接下来这顿饭谁也没多少心思吃下去了。草草吃过甜点后，便起身离开了。 等到了餐厅门口，蒋诺昀正要去开车，傅诚深先一步开口：“洛希坐我的车。” “大舅舅。”蒋诺昀面露担忧，“这，不太好吧。” 傅诚深冷笑起来，“怎么，她跟你是有什么特殊关系，以至于不能坐我的车？” 老实孩子蒋诺昀顿时说不出话了。 洛希对他一直客客气气的，和普通朋友没什么两样。他那点小心思一直怀揣在心里，还不敢让她知道。 大舅舅当着人家女孩子的面问的这么直白，让他怎么回答？ 可他又担心，大舅舅要让洛希同坐一车，是要借机敲打她，让她觉得害怕，从此自己躲着他远远的。 大舅舅那么凶，哪个女孩子跟他单独相处不害怕啊？ 而且看今晚大舅舅对洛希的了解程度，分明是在上次医院撞见过之后，就暗中把人家女孩子的身世背景都调查过来，要不怎么连洛希在LA门店工作，月薪多少，提成多少都知道？ 全江城，也只有大舅舅有这个能力。 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什么理由，委委屈屈喊了声：“大舅舅。” 希望大舅舅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放洛希一马。 可惜，傅诚深可不是给人面子的人。 他抬了抬眼皮，问洛希：“你自己选吧，要坐谁的车？” 眼神凉凉地盯着她的樱唇，分明是势在必得的架势。 洛希默默叹了口气。 她有的选吗？她甚至都觉得，要是她胆敢选蒋诺昀，傅诚深今晚绝对不会让她进门的，那她就得睡大街了。 “我……” “洛希，还是我送你吧。”蒋诺昀忙道，“大舅舅事忙，他不方便。” “你让她说。” 傅诚深说着，先上了车。他斜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大有一言不合就关门走人的架势。 “我坐傅先生的车。” 洛希硬着头皮飞快做出选择。既然话都说出了口，干脆脸皮再后面，头一低，跟着坐上了车。 车门“嘭”一声，当着蒋诺昀的面关上。 跟着，车窗玻璃降下来，露出傅诚深那张俊脸：“小诺昀，再见。路上小心开车。” 豪车绝尘而去。 剩下可怜的蒋医生独自站在餐厅门口，夜风萧瑟，寂寞凄凉。 车厢里，傅诚深紧闭双目，语气淡淡：“做了次聪明的选择。” 洛希不想搭理他的话，扭头看向车窗外面。 车子沿着江堤路行驶，能清楚地看见江里倒映的两岸灯火。夜色笼罩的华江上还有最后一班渡轮缓缓靠岸，码头的灯泛着浪漫的橘色。 这是她从小到大看惯了的江景，渡轮的汽笛声，还有船舱里交织在一起各种味道早已刻入到她的基因里，和她过去二十年的记忆融汇揉烂在一起。 而这一切，在两个半月之后，将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只是因为她惹了这个男人不高兴。 聪明的选择？ 洛希在心底冷笑。 她有的选吗？ 一小时后，车子在别墅前稳稳停下来。 洛希跟着傅诚深下车，进门，上楼，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直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提防了一路的心才终于放下。 白天的时候，她被人泼了一身咖啡，虽然洗过了头发，换过了衣服，却不方便洗澡，这时候，她急需一个热水澡，驱散这一天的晦气。 洛希整个身子泡在浴缸里，温度适宜的热水把她团团包裹住，身体上的温暖带来心里的满足和放松，她忍不住喟叹出声，把身子又往水里埋了埋，只剩下一颗脑袋露在外面，舒服得把一天不开心的事都忘了。 她泡得迷迷糊糊的，恍惚听见有人喊她，也没在意，只当是自己犯困产生的幻觉。 直到浴室门被人重重敲响，男人冷漠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在里面？” 洛希猛地惊醒，下意识要抓点什么遮住自己。 离她手边最近的就是衣服，被她一把胡乱抓过来，按进水里，捂在胸口。 哗啦。 水声四溅。 洛希傻眼了。 外面的人听见声音，确认她的确在浴室里，便不再敲门：“给你两分钟。” 跟着脚步声响起来，接着是关门的声音。 洛希迅速盘算起来。 衣服是不能穿了，不过两分钟时间足够她飞奔出去拿到干净的衣服，再快速穿好。 她觉得可行，从浴缸里出去，拿浴巾胡乱擦了擦身体，赤着脚走到浴室门边，深吸一口气，开门，冲刺。 “啊——” 傅诚深正回复李显的消息，听见浴室门响，也没多想，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就看到水汽氤氲间，白肤黑发的少女赤脚从团团雾气中走出来，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着粉红，睫羽轻颤，湿漉漉的黑眸迷离又多情。 因为画面太震撼了，他甚至来不及细看，耳边便响起女孩尖利的叫声，跟着浴室门被极​‎‎大‎‎​力‌‌关上，刺耳的噪音将刚才美好的一幕彻底击得粉碎。 男人幽深的瞳孔动了动，脑海里自动回放刚才的一幕，莫名地，他觉得刚才的女孩像极了西方神话里专门迷惑男人的水妖。 他喉结上下滚动，心里有股邪火渐渐冒出头来。脚步自觉跟过去，伸手推了下浴室门。 纹丝不动。 “洛希。” 他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你出来。” 依然没有回应。 他嘴角勾笑，难得很有耐心地出言哄她：“我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次，里面终于有了回应。 “真……的？” “嗯，我在回复消息，没看到你。” 男人觉得把睁着眼睛说瞎话贯彻到底，补充道，“不信的话，你出来，我给你看。是李显的消息。” 洛希随手抓了浴巾将自己围起来。她靠着浴室门忐忑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小心翼翼把浴室门开了条缝，门缝里露出半张可怜兮兮的小脸。 傅诚深便把手机屏幕按亮了，给她看。 洛希飞快扫了眼，她也没心情去看消息内容，只看发送时间，确实是她刚才出去的时候。 她半信半疑地把门缝拉大一点，低着头，视线全在浴室地砖上，本就红润的小脸更是涨得通红。 “我以为，你，出去了……” 傅诚深隔着门缝打量她。 浴巾遮住了重点部位，反而留给人无限遐想。露在外面的肌肤泛着可爱的粉色，一字肩上不时有水珠顺势淌下，很快就没入浴巾不见。 往下，则是一双笔直纤细的­‍‌美­‍‎腿​。 他觉得，在如何撩拨他这件事上，她似乎，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洛希全然不知男人此时作何想法。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只好抬头，睁着一双湿润明亮的眼睛，茫然问道。 “傅先生，你这时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52、你赔得起吗？ 傅诚深收回视线，手抵着浴室门：“你先出来。” 洛希自然不肯。她注意到他眼里的幽暗变化，心觉不妥，想把门关的再小点。 可惜，他早就防着她关门，那只大手不轻不重，偏偏让她关不上。 “先出来。”他又道。 洛希没说话。 他拢着目光笑起来：“你要觉得这样子挺好，我也不介意。” 视线轻飘飘落在她光洁的肩头，一路划过精致锁骨，跟着是白皙胸口…… 语气轻佻起来：“有时候，遮起来，比一览无余更有意思。” 洛希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刚才不是说……” “猜对了，刚才是骗你的。” 他说着，另一只手伸到她脖子后面，轻轻一带，她人就被推到了他怀里，顺势就被按到了他胸口。 他带着她往外走：“长点记性，别太相信男人的话。” 洛希脑子乱哄哄的。 一会儿想，她刚才，真的被他看光了吗？ 一会儿又想，像狗男人这种毒舌又厚脸皮的人，怎么也会骗人？他还用得着骗人吗？ 以至于忘了反抗，一路乖乖被他按着带到了床边。 床，浴巾，狗男人…… 她脑子一激灵，整个人回神，双眼警惕地看向傅诚深：“你要做什么？” 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此刻的他，穿的不是平时的衬衣西裤，而是黑色浴袍，发梢也带着点湿意，显然是刚洗完澡不久。 腰带以上，衣襟松松垮垮，胸肌和腹肌线条清晰可见。腰带以下，两条腿长度实在抢眼，随着他的步伐起落，腿部轮廓时隐时现。 洛希一时不知道该把目光落在哪里，只觉得不管她怎么调整视线，视野里不是腹肌，就是两条大长腿，怎么看都觉得不妥。 直到一团白影从天而降，将她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看够了吗？” 男人走过来，扳着她的肩膀调整她坐姿方向，让她侧坐着，这才把蒙在她头顶的浴袍拿下来，塞到她手里：“自己穿好。” 洛希红着脸，赶紧把浴袍套到外面，心里这才踏实了点：“谢，谢谢。” 男人轻轻“嗯”了声，手里抓了块毛巾，兜在她头上，没轻没重地抓起头发，擦干。手上毛巾包裹着的头发丝滑柔软，搓一搓又变得像团海草。 他暗暗皱眉，只好用手指帮她梳理，遇到打结的地方就用力，噔噔噔揪断好几根头发。 洛希开始不好意思喊疼，默默忍着，后来被揪断的头发越来越多，噔噔噔声络绎不绝，她又疼，又心疼，实在受不了，开口求饶：“傅先生，我，我自己来吧。” “别动。” 傅诚深第一次给女人擦头发，自觉自己其实做的挺不错，虽然开头有些不适应，很快也总结出了经验。 他再一次用手指理顺她的发，发梢摊在掌心中，弯成一个漂亮的圆环。他用手指轻轻捏了捏发束，只觉得像是在给小猫顺毛，一样的柔软，一样的需要耐心。 嘴上毫不留情总结说：“你头发这么细软，小心再过几年就要变秃。” 洛希：“……” 她本来就头疼的想骂人了，还无端端被诅咒要变秃头，她招谁惹谁了？ 又不是她让他擦头发的！ 她余光看到男人半蹲着，目光专注盯着她的头发，额前碎发垂下来，根根缕缕纤毫毕现，果然是又黑又亮又挺又硬。 她咬着后槽牙还击，道：“我听说，发质好的人容易谢顶，傅先生也要当心变成地中……啊——” 最后那一下，她整张头皮都疼得不行，直觉被硬生生扯掉了一大缕头发。 男人放下毛巾，把她扳过来，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摊开，表情似乎挺为难的：“你一般，怎么处理这个？” 在他掌心里，是彼此缠绕在一起的一大团断发，数量之巨，足以让洛希吸着牙花子心疼不已。 这些，明明是三次的量，为什么一次就给她薅没了？ 傅诚深看着面前女孩欲哭无泪的表情，露出真实的疑惑：“你这是在……进行葬发的仪式？” “扔了。”洛希狠狠道。 “直接扔了？” “对，直接扔。” 男人了然地点点头，走过去，把头发扔到垃圾桶里。一回头，看到洛希那要杀人的眼神，着实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没事。”洛希的声音里都透着丝丝凉意，“傅先生还没说，你到底为了什么事来找我？” ”为了这个。” 傅诚深走到茶几旁，把上面的文件拿过来给洛希看，“正好想起了这个，拿来给你看看。” 洛希接过来，翻了几页看，全部都是保险单，只是保险对象奇奇怪怪，有保脑袋的，有保手的，有保腿的，可以说，是把狗男人从头到脚身体每个部位都结结实实上了一遍保险，而且保险金额高得令人发指。 她没看完，合起来递回给傅诚深：“傅先生财力雄厚，也舍得对自己投资，像我这种普通人是无法想象的。” 要是她有几千万给自己的胳膊上保险，那陈芸也不敢轻易弄伤她的胳膊了，不然的话，保险公司能把陈芸告到倾家荡产。 傅诚深却不接，提醒她：“翻到第三份保单。” 洛希只好依言照办。 第三份保单是他给双腿上的保险。 “第五条，念出来。” 洛希照本宣科：“受伤范围包括刀伤、箭伤、枪伤、烧伤、骨折、动静脉割裂及皮下出血等，如出现理赔范围内的伤情，可按照第八条约定金额进行理赔。” 念完，抬头，不解地看向面前男人，不明白他用这种形式在她面前炫富的意义何在？ 傅诚深走过来，挨着她坐到床边，随着他坐下的动作，浴袍下摆自然垂落到一旁，露出一侧白生生的大腿。 洛希赶紧移开视线，呼吸都急促起来：“傅先生，你……” 傅诚深的手缓缓抚上她脸颊，拇指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轻轻摩挲，气氛一下子朝着暧昧的方向过渡，洛希好不容易恢复如常的脸色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 “你看看。”他尾音上调，­诱​‎‌惑‌着她。 洛希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话也变得结巴起来：“看……哪里？” 他笑着捉起她的手，强势握住，一路往下，轻轻放到他腿上：“看这儿。” 洛希就像被火烧着了手一样，吓得不行，一察觉到他的手离开，立刻缩回了手。 茫然又笨拙的样子，实在是又好笑，又有点可爱。 傅诚深语气幽凉呛她：“吃晚饭的时候，你不是掐得挺开心么？” “那是因为……” 洛希猛抬头。目光触及到他大腿上的青紫斑驳时，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什么？” 男人翘起二郎腿，斑驳的那条腿几乎就杵在洛希眼皮子底下。他冲她挑了挑眉，每个字的尾音都微微上挑，“说话呀。因为什么？” 洛希目光艰难，闭口不语。 他紧紧盯着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开口，便自己说起来：“你觉得，我这样的伤，在不在理赔范围内？” 皮下出血，可以理赔。洛希憋屈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明天就让律师去和保险公司交涉。毕竟，保险费不便宜，我不能白出。” 洛希想出声，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没有开口的资格，咬着下唇把话吞了回去，委委屈屈的模样实在可怜。 “也可以不理赔。”傅诚深继续逗她，“毕竟走程序太麻烦了，不如私了便捷。” 洛希飞快看他一眼，依然不敢说话。 他便扳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你呢，怎么想？要和我私了么？” 洛希只好硬着头皮发问：“是……怎么个私了法？” 傅诚深垂眸看着近在眼前的脸，拇指轻轻在她下巴上摩挲，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小表情，心里暗爽极了。 “让我想想。” 洛希被他盯着，心里憋屈极了。可她此刻不敢违逆他。 巨额保费，不是她一个普通人能负担得起的。要是他真的去找保险公司理赔了，怕是她下半辈子都只能活在还债的阴影下。 却不知她越这样，越顺了傅诚深的意。 他原本就没打算真的理赔，只是一路被她气得不行，等洗完澡了，忽然想起来了自己还有这么个保单，便起了为难她的心思。 而此刻…… 他看着她，心里盘算着是再吓吓她才好，还是就玩到这里，直接说出他的要求才好？ 可看着她那张苦巴巴的小脸，又觉得心情大好。 脑子一抽，忽然倾身上前，张口含住了她的唇。 这一下变化太仓促，洛希整个人都傻掉了。 白白给他吻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口要咬他。 他却先一步抽身离开，拇指摩挲上她的唇角，眼里笑意淡淡：“你怕不是忘了，咬了我，也要要被索赔的。” 说完，放开她，合起保单，正襟危坐，一派正经样子。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一谈，要怎么私了吧。” 他摆出这样一幅严肃样子，洛希都不好追究了。只好自己先坐好，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说过了，我这个人，愿赌服输，输给你一周的饭，必须是七天，少一天就不行。今天算是第一天，从明天开始，你要每天，陪我吃饭。” 53、傅总有斯文败类的气质 次日中午，洛希在门店上班的时候，谢敏悄悄推开仓库门，探头进来。 “洛希，你出去一下，门口有人找你。” 洛希放下手里的剪刀，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她：“是陈太太她们来催了吗？我这边快要弄好了。” “不是。”谢敏摇摇头，迟疑了，在她身后叮嘱，“是个男的，看起来还挺斯文。洛希，你小心点。” 洛希顿住脚步，想了想，也从自己那有限的关系网里想出来，会有谁看起来斯文？ 她觉得应该是蒋诺昀。 “还有，洛希。”谢敏在她后面，极小声开口，“昨天，谢谢你。” “嗯？” 洛希思绪都在想人上，没注意她说什么。 谢敏又道：“昨天，你替我开口，让店长不要训我。这是我来店里以后，头一次有人帮我说话，谢谢你。” 洛希摇头：“我当时出去，你已经看到了，却装作没看到，应该是打算故意放我走吧。你是因为我才被店长训斥的，我出声阻止店长，本来就是应该的，你不用跟我道谢。” 她倒是很惊讶谢敏说，她是第一个帮忙说话的人。别的店员都那么冷漠吗？ 转而一想，这家门店在店长那种人的管理下，店员之间彼此排挤，关系冷漠也是必然的。若是换一个人做店长，或许谢敏就不那么害怕了。 可这么大的店，也不是她能左右谁来做店长的，也只能在这里想想罢了。 她一走出门店，就看到店门口停了一辆豪车，正是傅诚深常坐的那辆，她下意识就想往回走。 “洛小姐。” 车门打开，李显下了车，朝她走过来，态度很恭敬，“傅总让我来接你，午餐已经备好了。” 洛希偷偷看向车后排。可惜，车窗关的严实，什么也看不见。 ”傅总没来。我出发的时候，他还在和董事们开会。” 洛希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去。我还要上班。” 转身就走。 李显跟着她往门店走，在她身后不紧不慢道：“洛小姐，我劝你还是上车吧。傅总吩咐的事情，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要办到的。” 洛希心想，我就是不去，你还能扛着我去？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傅诚深不敢这么胡来。 她进了门店，只管去忙自己的。 李显跟着她进来，一进门就问：“哪位是店长？” 店长昨天给人洗了一天的头发，累的手指头都磨破皮了。听见有人找她，条件反射是来做spa的，抖着两只遍布膏药的手跑过来：“是我，我就是店长，请问这位先生，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洗发水？牛奶、玫瑰、海盐还是柠檬？” 李显皱了皱眉头，不是很确定地问她：“这是……服装店？” “是，我们是LA品牌旗舰店。” “那你告诉我，要买多少衣服，才能让那位洛小姐跟我走？”李显指了指洛希。 店长眼睛亮起来，刻意往那个方向引导：“你想让洛希跟你……出去？是要做什么？”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店员们的注意。 其实李显本身长得也不错，五官端正，举手投足间都有股商业精英范儿。只是他每天跟在傅诚深身边，光芒被太阳遮掩，也就很少有人留意到他的帅气。 此刻他单独站在店里，身上穿的都是品牌商务套装，店员们看着他的眼神自然就不一样了。 听见他说要带洛希走，一个个的，看洛希时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又是她，怎么男人都是来找她的？” “我就说她是卖的么。不然怎么会认识这么多男人？” “是啊，你们看这个男的，和上次夜店里的不一样。” …… 李显听见了，顺着闲言碎语看过去一圈，眼里锐利的精光立刻让那些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闭了嘴。 “我的老板这周要请洛小姐吃饭，可是洛小姐说她还要上班，不方便出去，所以我来问问店长，要买多少衣服，才能让洛小姐赴我老板的约。” 他声音清晰，不卑不亢，足够让店里所有人听清楚。 那些人自然好奇他口中的老板是谁，只是，谁也不敢问出口。对洛希的羡慕又多了几分。 店长也只好道：“我们店里有午餐时间，只要一个小时内回来就行，其实超时了也没关系，我们很人性化的。” 李显便不再搭理她，径直朝洛希走过去：“洛小姐，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吗？还是说，你还有别的事情？我一并帮你处理了。” 洛希气鼓鼓地瞪他。 他也不着急，大大方方让她看，神色间颇有几分他老板的真传。 最终，还是洛希败下阵来：“知道了。我去拿下手机。” “那我在车上等洛小姐。”李显彬彬有礼道。 洛希拿了东西，出门上车，刻意忽视店里那些人打量她的目光。 她来门店工作了一周，觉得在这里可以学到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原本还打算在这里多待几天，多听听顾客们都服装的要求，改进设计的细节。 拜傅诚深所赐，她在门店越发与众不同了，也不知道她还能在这里待几天？ 她听李显说，午餐已经备好了，以为是要去某家餐厅和傅诚深一起吃饭。 谁知车子一路开到了傅氏大楼。 李显领着洛希往楼里走。有他这个总裁助理带着，自然没人敢拦洛希。 经过前台的时候，洛希远远望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陈芸。 陈芸来傅氏大楼找傅诚深了。只是她没有预约，被前台拦了下来，正在跟前台理论，争得面红耳赤的，所有心思都在如何压过前台一头上，也就没注意到洛希。 洛希脚步慢了下来。 李显察觉到，目光往前台方向扫了眼，也没多说什么。 他把洛希领到总裁专属电梯前：“洛小姐，傅总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了。你坐这台电梯比较快。” 既来之则安之。洛希想，她都已经到这儿了，再想什么都没用，李显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好了。 乖乖进了电梯。 李显按下楼层，电梯稳稳上升。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一楼大厅的人，前台也好，陈芸也好，很快成了小小的点。 “洛小姐。”李显喊她。 “嗯？” “傅氏大楼员工有好几千人，这时候正是吃饭的点，电梯紧张，如果没有这台专属电梯的话，在大厅等电梯等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也是有可能的。” 洛希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客气地笑着点点头。 李显只好把话说的直白点：“等你吃完饭，再坐这台电梯下来，就不会遇到不想见的人。” 洛希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你刚才……看到了？” 李显微微一笑：“洛小姐，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性。” 洛希莞尔。也是，能在傅诚深身边做助理的，没点察言观色的能力，怎么行呢？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对李显心存感激：“谢谢。” “洛小姐下次不要再为难我就行。” 李显说着，领她出了电梯，一路送到了总裁办公室。 “傅总，洛小姐来了。” 傅诚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外套挂在一旁，身上只穿了件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位置，露出流畅利落的手臂线条。 他正低头翻着文件，闻言抬头，眼里还来不及凝聚冷漠，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瞧着竟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 洛希骨子里也是个颜控，尤其吃眼镜男这一款，一下子被眼前一幕撞到了心口上，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吃饭。” 他摘了眼镜，站起来去洗手。一双大长腿被西裤包裹着，性感又挺拔。 李显则拿过他桌上的保温桶，把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出来。 洛希去看菜色，一时也叫不上名字，不过看卖相，都是很普通的菜，有鱼有肉有青菜，并不是她吃不起的样子。 最后端上来的主食也是普通的大米饭，汤则是更加寻常的番茄蛋汤。 “这些都是什么菜？” 她只是单纯的好奇，多问了一句。 李显正要回答，洗完手出来的傅诚深冷冰冰地开口：“傅氏集团员工餐。怎么，请你吃这个，觉得委屈？” “不委屈。” 洛希摇摇头。就算是员工餐，也比她的午餐豪华太多了，只是…… “傅先生也会吃员工餐？” “我不能吃？” 傅诚深瞪她一眼，目光中竟然她瞅出来几分……幽怨？ 洛希心想，这家伙该不会是等她吃饭，等太久，饿出来邪火了吧？好端端的，怎么幽怨起来了？ 李显摆好了菜，自觉退了出去。 洛希其实也饿了，她午餐的时间不长，来回路上就折腾掉快四十分钟，这意味着她吃饭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 她拿起筷子，夹了块小排就往嘴里送。 对面响起一声轻咳。 洛希没当回事，吐了骨头，又去夹鸡腿，觉得虽然是员工餐，可味道却很好，不愧是傅氏集团，连员工食堂的师傅都请的有水平。 对面又是一声轻咳。 洛希皱了皱眉头：“傅先生是哪里不舒服吗？” 狗男人要是生病了，那她这顿饭就不吃了，省得被他传染了。 “给我把排骨的骨头剔了。” 男人用眼神示意她面前的排骨，“还有鱼，给我把刺挑出来。” 洛希：“……我以为，是你要请我吃饭。” “没错，我请了。这些菜，都是我让人从楼下食堂打来的。你回报点服务，不过分吧？” 洛希把筷子一放：“那我不吃了。” 傅诚深也不说话，也不动筷子，就坐在桌子前，隔着一桌子的菜，操着手，眼神凉凉地看她。 洛希忽然就响起李显刚才跟她说的话。 如果没有总裁专属电梯的话，等电梯等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也是有可能的…… 她睁大眼睛看对面的男人。 难得他能看懂她目光里的愤慨，挑着眉毛，眼里含着笑意回望她。 洛希再次败下阵来。她认命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 “说吧，你都要吃什么？” 54、也没见你什么时候偏向我 洛希给傅诚深剔了两根排骨，又给他挑掉了半条鱼的刺。 只觉得这辈子吃饭都没这么累过。 好不容易弄完，他刚吃了两口，手机响了。 洛希松了口气，赶紧扒拉自己的饭。时间不多了，她得赶紧吃完走人。 傅诚深讲了两句，挂了电话，没再去动筷子，只是沉着目光看她，表情似乎有些犹豫。 洛希便猜到是谁打来的电话了。 她果断放下筷子告辞：“傅先生，你的专属电梯再借我用一下。” 傅诚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看了她一眼，重新拿起筷子，从盘子里给她夹了两只虾：“吃你的饭。” 洛希摇摇头：“我已经吃好了。” “我还没吃好。你坐下来，陪我一起吃。” “我不想坐，我也不想陪。”洛希坚持道，“我要走了。” “洛希。”傅诚深咽下嘴里的东西，斜眼看她，语气不是很好，“她是你姐姐，难道你就打算一辈子躲着她吗？” “姐姐？” 洛希冷笑起来。她抬了抬胳膊，密密匝匝的白纱布从袖口露出来，“傅先生希望我和陈芸姐妹和好？” 傅诚深的目光在触及到她胳膊上的伤口时，明显暗淡了下。他抿了抿唇，语气不悦道：“这只是个意外，你一定要把这件事记一辈子？” 洛希把胳膊慢慢放下来，双手不由自主握住，脸上笑意却不变：“是呀，我就是这么小心眼。” 她目光扫到桌上被她一根一根剔出来的骨头，真想抓一把骨头塞到狗男人嘴里去。 既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干脆让他吐点猪骨头好了。 她这条胳膊都快废了，他竟然还说是意外？脸这么大，怎么不去摊煎饼呢？ 傅诚深冷着眼看她的目光在他和一堆骨头之间扫来扫去，额头上忍不住有青筋冒出来。 “我劝你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洛希翻了个白眼，反笑他：“傅先生的想法才不切实际吧。你想让我和陈芸见面，那你想好怎么和她介绍我了吗？你要怎么和她解释，你为什么在和她妹妹共进午餐？你又要怎么解释和我的关系？嗯，老公？” 她第一次喊他“老公”，傅诚深不免有点懵。可看到她满脸挑衅的样子，又觉得被她怄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这个女人，她是故意的！ 他的目光从那盆番茄蛋汤上掠过，心里在犹豫，要不要把这盆汤扣到她头上，让她好好冷静冷静？ 他闭了闭眼睛，决定不和她一般见识：“你走吧。” 洛希转身就走，一点留恋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脚步声都是欢快的。 傅诚深听得火大，伸手按了呼叫键。 李显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傅总。” “陈芸要上来，把我的电梯给她用。” 洛希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狗男人出尔反尔，拿她当猴耍。 傅诚深往后靠了靠，姿势慵懒地靠在餐椅里，理直气壮解释：“她是我未婚妻。” 洛希心想，我还是你妻子呢，也没见你什么时候偏向过我了。 她算是对他彻底失望，掉头继续往门口走。 狗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响起：“你现在出去，大概率会和她撞个正着。你觉得，她看见你从我办公室出去，会怎么想？” 肯定不会想是狗男人逼着她大老远跑来吃饭的。 洛希咬了咬牙。以她对陈芸的了解，只会觉得是她跑来勾引傅诚深的。 陈芸这个人有个特点，疯起来完全不管场合。她要是认定了自己从她手里抢男人，恐怕会直接在电梯口打起来。 陈芸是傅氏未来的老板娘，有傅诚深护着，傅氏的员工自然不敢议论什么。 可洛希不一样，她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自己走，没必要因为这两人，让自己名誉扫地，被人指指点点。 洛希叹了口气，转身瞪向傅诚深。 他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他笑意淡淡，一派胜利者的模样：“还有事？” “你的办公室……哪里能躲一下？”洛希不情不愿道。 “哦？你说什么？”他双目弯弯，摆明了在戏弄他。 洛希咬了咬牙，干脆豁出去，蹭蹭蹭走到他面前，双手按在他椅背上，气势汹汹，大声冲他喊道：“我说，我要在你办公室里躲一下！” 喷了傅诚深一脸口水。 狗男人嫌弃地往后靠了靠，伸手推开她，指了指旁边的门：“去休息室。” 另一只手忙着去抽直接擦脸上的口水。 洛希看见了，只当看不见，心里有一丝暗爽，脚步飞快地躲去了旁边。 傅诚深的办公室是套间结构，外面是办公的地方，隔壁就是他小憩的地方。休息室没有外面大，但摆一张床和一张双人沙发绰绰有余，除此之外，还放了电视，冰箱，以及一张小点的书桌。 洛希在沙发上坐下，看见茶几上放了本摊开的杂志，随手拿起来看。 没想到杂志下面压得是份市场报告，首行标题写着大大的“LA”字样，她想注意不到都不行。 她想起来，LA上下都等着傅氏集团的投资。原来傅氏集团这边也已经把LA的市场报告整理完毕了。 她扫了眼报告首页，大概是说LA这个月的销售份额提升显着，又着重列举了几个畅销款式，还印着畅销款的照片，其中两件就是她设计的，被马琳据为己有的那两款衣服。另外三款她也见过，听说是设计部总监邓杰民的作品，月初就着重推广了。 邓杰民的作品很有特色，个人风格明显，洛希一下子就看进去了，情不自禁拿起报告看了好半天，一时手痒，见茶几上放的有纸笔，便拿过来，照着邓杰民设计的衣服描绘在纸上。 描了一版后，脑子里又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又拿了一张纸，在邓杰民设计的基础上，略作改进，又画了一版。 她描描画画完全忘了时间，也不知道外面的两人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外面。 陈芸一进来就往傅诚深怀里扑，嘴里直白地喊着：“诚深，我好想你。” 傅诚深没有多想，胳膊往前挡了挡，拒绝了她的投怀送抱，语气淡淡问她：“你这么急来找我，有什么事？” 陈芸没有事先通知他，自己就跑到傅氏大楼来了，这点让他很意外，也让他有点不高兴。 他向来不喜欢自作主张的女人。 而且他也不喜欢陈芸今天的打扮。她肤色偏黄，粉色的衣服并不能让她看上去显得白皙，反而有种强行扮嫩的感觉。只到膝盖上面的裙摆也太短了。她腿型不好看，脚踝粗壮，实在不宜穿这么短的裙子。 他轻轻拧眉。他这个未婚妻，似乎衣品一向不怎么好？ 陈芸一扑没有成功，略等了等，也没等到想象中的嘘寒问暖。她抬头娇羞地看傅诚深：“诚深，你怎么了？” 她好不容易逮到了和傅诚深共处一室的机会，又是当着傅氏集团那么多员工的面进他办公室的，她以为只要自己抓住机会，三两下勾起他天雷地火，傅太太的位子就十拿九稳了。 她甚至在出发之前，还洗了澡，刷了牙，脱了毛，喷了很贵的香水。 可是，他看着她的目光为什么那么冷静？一点欲望都看不到？ 这让陈芸心里很慌。 再一扭头，桌上摆了一桌饭菜，分明是动过的样子，筷子还是两双…… “诚深，你刚才……在和谁一起吃饭？”陈芸怯怯发问。 傅诚深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又问了她一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神色中已经露出点不耐烦。 陈芸在心里掂量了下，只好先把吃饭的事暂且压在心里，开口说出来意。 “是这样的，诚深。我的制衣厂有个大客户，一直以来，我们合作的都很好，彼此信任，合作默契。对了，那个大客户你也见过的，就是上次你带我的沙龙上，那个追求洛希的外国人，他叫麦森。麦森先生人很好的，对洛希也很热情。” 傅诚深沉下目光，打断她的话：“陈芸，说重点。” “我很快就说完了，诚深，你听我说，麦森先生他是真心喜欢洛希的。” 傅诚深听她提起麦森的时候，就已经不想往下听了，只是看在她是自己选择的未婚妻的份上，勉强自己听了下去。 可她一再提起麦森和洛希的事，就让他想起洛希被麦森劫持走的那天晚上，不可避免地想起洛希当时可怜无助的模样。 她躺在那个白皮猪的床上，脸上全是泪，身上有白皮猪留下的痕迹，原本已经在愈合中的伤口也崩开了，半边身子都是血…… 幸亏，他及时赶到了。 否则…… 他不敢再往下想，大手不自觉握成拳，开口时的语气已经不太好了：“陈芸，如果是跟麦森相关的事，那你就不用说了。” “为什么？” 陈芸不解，“我一直和麦森先生合作，他是我的大客户，制衣厂的设备、布料也全都是按照他的订单采购的。可他最近不知道得罪了谁，突然被抓了，公司也被查封了。这样一来，制衣厂怎么办？我进了那么多布料，没人下单了可怎么办？诚深，你一定有办法把麦森先生救出来的。” 傅诚深明白了她的来意，越发不想跟她继续聊下去。 “陈芸，麦森被抓是因为他犯了法……” “那制衣厂怎么办？我布料都进了，就这样积压在库房，我怎么办？” 陈芸最近为这个事情着急上火的不行。她原本还指望麦森的订单赚个盆满钵满，三个月以后她出嫁时也风光，谁知道麦森突然出了事，她别说赚钱了，好不容易从洛慧娟那里搜罗到的钱全买成布料积压了，这批货要是出不了手，制衣厂都得破产。 傅家不会看得起一个破产的儿媳妇，她不能这么狼狈地嫁给傅诚深。 “诚深，你有办法的，对不对？在江城，就没有你办不到的事。你帮帮我，帮我把麦森先生救出来吧。” 她说着说着，呜咽地哭起来，“诚深，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帮帮我吧。” 傅诚深闭了闭眼睛，按铃让李显进来。 “通知LA，我决定以个人名义投资LA。条件是，他们必须追加一家供货商。” 55、偷偷亲了她 陈芸喜出望外，睁着泪眼婆娑的眼，急切问他：“诚深，你的意思是……” “LA作为国内知名服装品牌，最近的市场表现还不错，以后，你的制衣厂就作为LA的供货商，这样一来，麦森留下的订单缺口，就能弥补了。” “是的是的，这样我就完全不用发愁了。”陈芸一个劲地点头。 何止是弥补了麦森的订单缺口，LA的品牌效应可不是麦森一家小小的外贸公司能比的。有了LA供货商这个金字招牌，以后她还能拿到更多，更好的品牌订单，制衣厂的规模也能扩大，到时候，说一句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只是…… 陈芸心里咯噔了一下。 制衣厂能有今天，都是她一个人的功劳。可制衣厂的股份却不是百分百握在她一个人手里的，她出了这么大的力，凭什么制衣厂赚了钱，洛荣泰一家却要占一半？ 她好不容易赶走了洛希，可不是为了让那一家子吸血鬼来白白占便宜的。 所有的钱，就该只给她一个人赚才对。 “诚深……”陈芸欲言又止。 傅诚深看着轻易就红起来的眼眶，心里止不住的烦躁，捏了捏眉心，问她：“还有事？” “是……还有点……小事，不过，也不是很急……” 陈芸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的脸色，直觉他心情不怎么好，一时又犹豫起来，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提制衣厂股份的事。 傅诚深更加烦躁，干脆扭过头不让她看：“有事就快说。” 陈芸心里有点委屈。怎么说她都是他答应要娶的人了，他们两个人也好几天没见面了，好不容易见一次，没有她想象中的干柴烈火，他似乎连跟她多说几句话的心情都没有。 跟着又安慰自己，他大概是太忙了，顾不上想那些。只要她表现得温柔体贴，他会看到她的好的。 说到底，她和这个男人之间的所有关系，都是她偷来的，她心虚，没有底气，便不敢要求太多，只敢在他面前伪装成温柔体贴的模样，盼望着早点过完这三个月，等到他履行承诺的时候。 她把心里那点委屈强行压住，小心翼翼地陪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制衣厂的股份，我只有三分之一，另外的股份都在爸爸和弟弟手里。” 当初洛慧娟把股份分了三份，她和洛荣泰都以为洛希手里拿的是大头，等把洛希手里的股份抢过来以后，一比对，才知道洛慧娟是把股份平均分成了三分，她和洛荣泰毫不客气地瓜分了洛希的股份。 如此一来，她手里拿了制衣厂一半的股份，洛荣泰把他从洛希手里拿到的股份都给了洛聪，她就成了制衣厂最大的股东。 但她不能这样说，她要让自己显得可怜些，这样傅诚深才会出手帮她。 傅诚深显然对一间小小的制衣厂的股权分配不感兴趣，他皱起眉头，已经不想再遮掩自己的不耐：“所以？” “是这样的，诚深。我最近偶尔听见了爸爸和妈妈的对话，他们想把制衣厂全部留给弟弟，包括我手里的股份，他们也准备要走，理由是我快要嫁人了，股份自然要留在娘家。” 陈芸偷偷瞥了眼男人，见他面无反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从小，我就排在弟弟后面，所有吃的用的，都只能捡弟弟不要的。可是，只有制衣厂，我不想就这样被他们拿走，毕竟我也付出了很多心血，诚深，你能理解我的处境，对吧？” 傅诚深不理解。 他快要烦死了。他甚至开始怀疑，答应娶她这件事，他是不是答应得太仓促了？ 那天他刚被老头子塞了个女人进来，莫名其妙多了个“妻子”，心里正烦着，所以她说她喜欢他的时候，他随口就给她承诺。 现在想想，怎么更像是在跟老头子赌气？ 他揉了揉太阳穴：“陈芸，你到底还想让我帮你什么？” 陈芸绕了一大圈子，也没成功博取男人的怜惜，反而让他更加不耐烦。 她只好暂时收起小心思，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和LA的合作，诚深，你有办法让利润只归我一个人所有吗？我不是贪心，我只是想给自己多留一些保障。我们快结婚了，以后，这也算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说到底，她知道指望不了洛荣泰一家给自己置办嫁妆，所以想要多弄点钱，到时候才能风风光光嫁进傅家。 傅诚深差点被她口中的“共同财产”逗笑了。他心想，他确实有必要再做一次婚前财产公证了。 “知道了，我会让律师帮你办妥的。” 傅诚深让李显再次进来，“送她回去吧。” “诚深。”陈芸不肯走，“你待会有事吗？我，我可以在这里等你的，等多久都没关系。” 傅诚深不为所动，再次吩咐李显：”送她回去。“ 这就是非走不可了。 陈芸眼巴巴地望着男人，等着他回心转意。可他已经站起来，往隔壁房间走去。 她的目光在桌上那一堆碗碟上掠过，眉头皱的紧紧的。 “你是叫李显吧？诚深刚才是在和谁吃饭？” 进了电梯，陈芸直截了当发问，“是和女人一起吗？” 李显专注在电梯楼层变化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冷哼了声，语气不怎么好地继续道：“再过三个月，我就是傅氏集团的老板娘了，你也不过就是个打工的，我问你话，你要好好回答，不然到时候，我随时可以开了你。” 李显低头笑了笑，转身，一派恭敬道：“傅总刚才是和我一起吃饭的，陈小姐。” “和你一起吃的？” “是的。陈小姐还要再问问别人吗？” 陈芸抿了抿嘴：“不用了。” 想了下，又吩咐起来：“既然是和你一起吃的饭，吃完了，你就该有点眼色，主动把桌子收一收。诚深那么忙，你还要他为这种小事操心吗？” “陈小姐教训的是，下次我一定注意。” 陈芸“嗯”了声，没再说话。 她在李显面前摆了谱，觉得这下子傅氏集团的员工就不敢小看她一个制衣厂小老板了。 等把她送走，李显特意拐去了前台：“这位陈小姐下次再来，就说傅总在开会，不方便打扰，让她多几个小时。” 而楼上，傅诚深打发走了陈芸，进了休息室。 一开门，就看到洛希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沙发很宽敞，她躺在上面小小的一只，身子轻轻陷在沙发里，头发顺着扶手垂下来，完全是不设防的模样。 他不禁放轻了脚步。 走近了，看到他先前搁在茶几上的资料被人翻动过，旁边还放了两张描画过的纸。 他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东西，随手拿起来，想看看她都翻动了什么，视线却被她画在白纸上的设计图吸引住。 “这是……邓杰民的作品？” 他已经看过LA的报告，对特意附在报告里本月畅销款记忆犹新。 视线转移到另一张纸上。 “改动过了？” 他笑起来，迅速把她改动的那几张浏览完毕，视线中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要是邓杰民看到你把他的作品改成这样，估计要气死了。那家伙有才，也自负，最讨厌别人随意改动他的设计。” 他在沙发前缓缓蹲下来，视线黏着在女孩熟睡的脸庞上，修长手指缓缓拂过她的脸颊，顺着脸部轮廓，一路缓缓向下。 “你说，我要不要把你介绍给邓杰民知道？”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 不管是洛希还是邓杰民，可都不够资格让他当中间人介绍的。 女孩似乎睡得挺熟，因为是侧着睡的缘故，脸颊微微嘟着，嘟出了点婴儿肥的样子，嘴巴紧闭，唇‌​色‍­诱‌‍人，鼻翼轻轻开合，鼻尖上还有微微的汗珠。 男人蹲在那里看她，不自觉的放慢了呼吸，渐渐和她调整成了同一个呼吸频率。他的拇指在她肉嘟嘟的脸蛋上轻轻刮了刮，忽然觉得，刚才被陈芸弄得烦躁不已的心，似乎平静了。 他觉得她今天的唇膏颜色有点淡，拇指覆在上面蹭了蹭，才发现她并没有涂唇膏，那是她本身的唇色。 脑子里就想起上午会议上，似乎有哪个部门的高管提交了份关于彩妆的市场调研报告，里面有款唇膏好像挺适合她。 “我送你唇膏，你让我亲一下，很公平，是不是？” 他冲她轻轻开口，唇角勾了勾，俯身，在她唇角上亲了亲。 觉得不够，又撬开她的齿关，狠狠亲了会儿。 直到她快要被他弄醒了，脑袋不安分地蹭了蹭，他才意犹未尽地在她唇上亲了下，嘴角含笑站起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捡起茶几上的市场报告，沉稳笃定地看报告。 洛希醒来后有点懵，对着窗户发了会儿呆。 她怎么就睡着了？睡就睡了，嘴巴有点肿肿的疼是怎么回事？嗓子也有点干痒，难道是睡着以后吹了风，着凉了？ 她慢腾腾地坐起来，这才发现沙发那头坐了个人。 “傅先生？” 她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站起来，“不好意思，我睡着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傅诚深慢悠悠看了眼腕表：“大概半个小时。” 洛希吸了口凉气。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她低头，看见她画的东西摊在茶几上，忙趁傅诚深不注意，偷偷把设计图拿起来，叠好了，放进兜里。 “那，傅先生，我先走了。” 傅诚深装作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轻轻点头：“嗯。” 洛希如蒙大赦般，抬脚就走。 男人却又在她身后开口：“你听说过曙光杯新人设计师大赛吗？” 洛希心里一紧，看着他不说话，心里揣测着，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男人笑了笑：“想做服装设计师吗？我可以，给你推荐。” 56、傅总出差了，洛希很快活 洛希的手‌­‍插​进‎​兜里，轻轻摸了摸被她妥帖收好的那张设计图。 她不太明白傅诚深的意思，准确来说，她摸不准他是真的想帮她，还是在嘲笑她自不量力。 以她对他的了解，八成是后者。 “傅先生。”她缓缓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需要。” 傅诚深何曾主动说过要帮别人的话？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刚才是怎么想的，大概是偷亲了她之后，一时心虚吧，才会脱口而出说要给她推荐。 既然她不识好歹拒绝了，那他也不勉强。 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放她走了。 洛希下午去给陈太太送了订做好的衣服，顺便绕了个远路回别墅，成功躲过了和傅诚深共进晚餐的机会。 她难得早点回去，自己关在房间里，把这几天有灵感时画在各种纸上的设计图都整理到了电脑上，又随便发了几张图给马琳，算是她这周的设计任务，这么一通操作下来，已经很晚了。 她连楼都懒得下，直接洗洗睡了。 第二天又到了周末，洛希晚起了一会儿，打开手机才发现，昨晚傅诚深给她发了消息，说他要临时出差几天。 她松了口气。 像昨天那样被人车接车送，大老远跑到傅氏大楼，只为陪狗男人吃顿工作餐的苦差事，她可再不想经历了。 “希望他这趟差出完，能忘记那个破赌约。” 洛希甚至觉得，她又不知道在哪里热狗男人不高兴了，才挖空心思想了这么个破赌约，专为折腾她。 普通人的脑子，能想出来这么变态的赌约吗？ 接下来的一周，洛希难得过得轻松。 店长洗头发扭了手腕，不得已，请了好几天假，暂时不会找她的事了。 她在门店里的工作渐渐上手了，虽然店员们还是不怎么搭理她，好在李阿姨一直对她不错，有时候还带饭给她吃。 投桃报李，她偷偷给李阿姨的女儿改了几件衣服，李阿姨很高兴，说女儿特别喜欢洛希送的衣服。 胳膊上的伤也好了大半，她抽空去了趟医院拆线，医生给她开了去疤痕的药膏。 只是，祛疤膏太贵了，小小的一管，大概5克的药膏就要800多块钱，洛希舍不得，也没有这个闲钱，没有去药房取药。 周三的时候，夏园打电话通知她：“洛希，你提交的设计稿通过初赛评选了，你好好准备一下，这周末进行复赛。我把复赛地址发给你。哦，对了，复赛一共两天，中途不能离开酒店，否则按照弃权处理。你给家里人说一声，记得把洗漱用品带上。” 洛希道了谢，越发忙碌起来。 她初赛提交的是她原本打算做毕业设计的作品，大概是她两个月前构思的。这段时间她到了LA实习，又在门店接触到了消费者，对服装设计有了新的理解，自觉设计水平也比两个月前有了提高。 既然已经参赛，就不能止步于此，至少，也要进入决赛圈。 不，她要拿奖，那才应该是她的目标。 洛希认真准备起比赛来。 周末一大早，夏园特意开车来接她。 车停在小区外面，夏园隔着小区大门，看着里面隐约可见的别墅群，惊讶得双眼发光。 “洛希，你住在这么高档的小区？我查过了，这里房价可不便宜，住在里面的人也非富即贵。” 夏园兴奋地和洛希说了好几个名字，有的洛希知道，有的不知道，但看夏园的表情，估计也不是普通人。 末了，夏园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听说，傅氏集团总裁也住在这个小区里。洛希，你在这里住，有没有见过他？” 洛希支支吾吾的开口：“我也是借住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 夏园了然点头：“也是。傅总不可能只有这一套房子，就算他偶尔过来住一下，你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就睡一觉，也不可能那么巧就刚好碰见他。” 洛希忙点头：“是的。” 夏园边发动车子边道：“你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说不定就碰到了。到时候记得拍张照片发给我，我特别想知道，全江城女人最想嫁的男人，私下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一副狗样子。洛希在心里默默道。 周六早上的路况不是很好，夏园花了点时间才到指定的酒店。 开到的时候，很多车排在停车场外面，等着往里面进。 “我们来晚了吗？“洛希看着外面长长的车队，有点担心。 “没有。”夏园很有把握道，“复赛说是两天的赛程，其实下午4点钟才开幕，等嘉宾讲完话，主持人宣读完规则以后，估计都快吃晚饭了。” 洛希诧异道：“这么晚？” “是啊。按照我的经验，复赛的主题大概会在晚饭前宣布，之后选手们就自由行动，只要不离开酒店就行，期间不能上网，不能求助其他人员，除此之外也没别的限制了，只要在明天12点前提交设计作品就。” 说着，夏园拍了拍洛希的肩膀，“我明天12点来接你，提前祝你好运喽。” 洛希很感激她：“也不用这么麻烦。夏园姐，你要是有事的话，不用管我，我明天自己回去就行。” “那不行。你是我推荐的，送佛送到西，我必须做好后勤工作。”夏园朝她眨了眨眼睛。 “等比赛结束，夏园姐，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等你得了奖，拿到奖金，我还要你请我吃大餐呢。” 两人正说着，车队后面忽然骚乱起来，许多喇叭滴滴滴响个不停。 夏园把车玻璃放下来，扭头往后面看，就看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全然不顾前面排着的长长车队，从旁边径直向前，很快就越过她们的车，插到了前面。 “靠，来了个加塞儿的。” 夏园想下车，跟那辆车理论。 洛希拉住她：“夏园姐，算了，快到我们了。” 夏园点点头，有点不爽：“我最讨厌加塞儿的。” 很快，轮到夏园的车进停车场，她车技很好，很快找到了空的停车位。 夏园一边开车，一边用胳膊肘戳了戳洛希：“快看，那辆车，是不是刚才加塞儿的车？” 洛希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点头：“没错，是的。” “也不知道里面坐的什么大人物，这么不要脸。” 夏园刚说完，那辆商务车的车门打开，司机下了车，很快转到后座，打开车门，把手垫在车门上，身子微微弯下：“大小姐，到了。” 一个穿洛丽塔裙女孩跳下车。她烫着一头​‍大­‍波​浪，头顶戴着珍珠发箍，眼里还戴着美瞳，整张脸的妆容也是往可爱的方向画。 她站在停车场四下望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停车场怎么离酒店这么远？” “我也没来过这家酒店，大小姐。”司机说着，从后备箱取出她的行李，满满的三大箱。 洛希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外面的女孩，眉头轻轻皱起：“苏禾？” “你认识？”夏园问她。 洛希点点头：“我同学。” 夏园一边往停车位倒车，一边冷笑起来：“知道马琳拿走的那两张推荐表，都给谁了吗？” 边说，边拿下巴点点苏禾的方向。 洛希惊讶道：“你是说，马琳把推荐表给苏禾了？” “没错。你跟苏禾是同学，知道她家里是做什么的吗？” 洛希摇摇头。 “dL知道吗？” 洛希睁大了眼睛，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dL，比LA更有名的服装品牌，主要面对的客户，都是国内政要、商界精英，还有顶流明星。 她记得，傅成深有两套西装，就是dL品牌的高定款。 “那你知道，dL的老板姓苏吗？” 洛希恍然：“夏园姐是说，苏禾她爸爸就是dL的老板？” 她和苏禾虽然是同学，但关系并不怎么好，她只知道苏禾家里有钱，却不知道竟然是赫赫有名的dL的大小姐。 夏园摇摇头：“那倒不是。这个苏禾，她家里只是dL的旁系，负责的是dL旗下的小众品牌。她要真是dL的大小姐，也不至于连一张推荐表都要从马琳手里拿。” 洛希点点头，有些迟疑地问夏园：“dL虽然名气大，但和LA也有市场重合的地方，也算是竞争对手。马琳把LA的推荐表给dL的人，她不怕公司发现吗？” “发现又怎么样？我都知道的事，你觉得公司里知道的人会少？” 夏园不屑地笑起来，“反正有人会保她，她才不在乎呢。至于她图什么？大概是想扩展人脉，又或者是给自己多留条路吧。” 洛希不敢再问。她心里想，会保马琳的人到底是谁？是她只见过匆匆一面的邓总吗？ 不管是谁，都不是她该打听的事。 “马琳一共拿了两张推荐表，一张给了这个苏禾，另外一张在谁的手里，我就不知道了。” 夏园耸耸肩，“大概也是哪个有身份有背景的大少爷大小姐吧。” 洛希看了看不远处的苏禾，心想，她大概知道另一张推荐表给了谁。 苏禾的男朋友，也是她学院的院草，段恒。 苏禾很喜欢段恒，当初追人的时候追的全校皆知，两人在一起后，更是每天拿着大把的狗粮强塞强喂给别人。 像曙光杯这种大赛，苏禾没理由不带着段恒一起走捷径。 夏园停好了车，两人下车。洛希只带了一点简单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另外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是夏园帮她申请的公司电脑。 东西都塞在一个背包里，也不用开后备箱，背起来就走了。 两人出了停车场，一路走到酒店，看到苏禾正站在酒店门口，三个大行李箱把酒店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洛希想，她应该是在等段恒。 正想着，一辆高级豪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许久不见的男人下了车，一身高定西装，宽肩窄腰，身材挺拔，面容冷峻。一双大长腿在裁剪得体的西裤下包裹，禁欲又性感。 傅诚深？ 洛希皱起了眉。 狗男人不是出差去了么？他怎么会来这里？ 在她正前方的苏禾见到傅诚深，巴掌大的笑脸立刻绽放成花。 她雀跃地跑到他身边，双手挽住他一侧个胳膊，​‍大­‍波​浪在他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 甜甜喊了声：“诚深哥哥。” 57、竟然有人跟她表白？ 面对突然扑过来的苏禾，傅诚深并没有把人推走，而是低头看了眼黏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含笑点了点头，带着女孩一起往酒店里面走。 今天入住酒店的人多，也不乏许多大咖，酒店方面原本是一视同仁的。苏禾在酒店门口站了半天，来迎接她的，也不过是酒店值班的服务生。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酒店经理眼尖，看到苏禾挽着傅诚深的胳膊走进酒店，立刻把苏禾当成了傅氏总裁的宠妃，不但从服务生手里抢过苏禾那三大箱行李，还亲自鞍前马后地招呼。 更是直接让前台把酒店最好的房间安排给了傅诚深和苏禾。 他甚至想把苏禾安排和傅诚深同一间房，好歹记起来这两天还有曙光杯的比赛，苏禾作为参赛选手，比赛期间，不能和其他人员有所交流，这才忍痛，把苏禾的房间安排在傅诚深隔壁。 为此，搭上了不少赔罪的话。 夏园拍了拍洛希的肩膀，语气很不是滋味：“怪不得马琳要上赶着去巴结dL的人，瞧，人家搭上了傅总，身价倍涨，自然有的是巴结的人。” 洛希抿了抿唇，有些疑惑：“可是，苏禾有男朋友的呀。” 难不成傅诚深出了一趟差，口味也变重了，已经不满足于脚踏N条船，现在连小三都愿意当了？ 夏园不屑道：“有男朋友算什么？如果对象是傅总的话，离婚都可以的。” 洛希还是不愿意相信。 毕竟苏禾当年追段恒追得轰轰烈烈，两人在一起以后也是如胶似漆。 她休学前，苏禾还当着她的面和段恒秀过恩爱，两人在她面前亲得那叫一个难舍难分，恨不得嘴巴都用胶粘在一起。 她才离开学校多久？还没一个月呢，苏禾就跟段恒分手了，然后火速对接了傅诚深？ 她想着苏禾的恋情，没留意已经跟着酒店经理往电梯方向走去的男人突然顿足，幽幽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似乎想说什么话？ 苏禾跟着停下来，仰起头，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完美地侧脸：“诚深哥哥，怎么了？” 傅诚深还没说话，又有人从外面进来，一进门，就朝洛希那边走。 “洛希，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参加曙光杯了。” 身穿白衬衣牛仔裤，长相阳光帅气的年轻男人热情地和洛希打招呼，眼里迸发出来的光，明亮的让某人觉得格外刺眼。 洛希扭头，面露诧异：“段恒？” 她下意识用身体去挡傅诚深，不想让段恒看到他的女朋友正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 谁知段恒完全不在意：“我和苏禾上周就分手了，她先提出来，我同意了，过程很和平。” “为什么？” 洛希脱口而出。倒不是她八卦，只是被人当面热吻的画面太有冲击力，以至于她一看到段恒或者苏禾，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就是那个画面。 骤然听到两人分手的消息，有点不适应罢了。 段恒笑了笑，脸上露了点自嘲：“具体原因苏禾没说。不过，据我打听到的消息，似乎是因为傅氏集团突然对苏禾家经营的那个服装品牌产生了兴趣，主动提出了要投资。苏禾跟着她爸爸和傅总见了两次面，傅总对她还不错，所以，苏禾她爸爸就猜是……” 夏园一下子来了兴趣，争着抢答：“傅总看上了苏禾，为了追人家女孩，所以追着人家爸爸投资？” 段恒点了点头，两手一摊：“我哪里比得上傅总，所以，主动退出了。” 洛希在心里“切”了一声。她记得段恒家境不错，只是比起傅诚深来说，还差了一大截子。 那狗男人仗着手里的钱，竟然干出横刀夺爱这种事，真是刷新了她对他的认识。 好在段恒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他见洛希背着老大一个包，就主动要帮她背包。 “我来拿吧，你一个女孩子，拿这么大的包，会显得我很不懂礼貌呢。” 洛希想拒绝。 夏园却一把抢了她的包，递给段恒：“谢了，小帅哥。我待会就走了，这两天，麻烦你好好照顾我们洛希。” 说着，胳膊肘戳了戳洛希，不停地冲她挑眉使眼色。 “这小帅哥不错，长得好，又懂礼貌，对你也算体贴。而且他刚刚被甩，正是内心最空虚寂寞的时候。洛希，抓住机会，好男人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碰见的。” 洛希哭笑不得。 夏园的话也太大声了点，段恒又不聋，指定听见了。 夏园领着她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这次的房间都是主办方根据入围选手数量提前预订好的，除了苏禾有酒店经理出面，主动给升级了房间以外，其他人都住在同一层，房间自然比不上苏禾的好。 洛希到的又晚，好点的房间都差不多被别人抢完了。 前台校对了身份证件后，递了房卡给她：“只剩下一间无窗房了。” 洛希倒是不介意，伸手去取房卡。 段恒抢先拿过她的房卡，把自己那张给了她：“我们换一下。我正好感冒，不能吹风，正好住无窗房。” 洛希自然是不肯的。 夏园已经帮她把段恒的房卡接了过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把房卡往洛希手里一塞：“你自己跟着小帅哥上去吧。我就不去了。先回了。” 说着，也不等洛希开口，转身就走，走到大门口时，又回头，冲洛希招手，挤眉弄眼的。 段恒跟着洛希往电梯方向走，边走边问她：“听辅导员说，你请了长假，是出了什么事吗？” 洛希并不想把自家的事昭告给满世界知道，只含糊答了句：“是家里有点事，不过已经解决了。正好我也找到了工作，就先去公司实习。” 段恒点点头：“提前实习确实有好处。洛希，你一向看得长远，专业能力也强。就像这次比赛，我是借了苏禾的光，拿到了推荐表，不然不一定能进入复赛。” 洛希忙道：“不是的，其实我也是沾了推荐表的光。是刚才那位同事，她给我的推荐表。” 她已经尽力解释了，可段恒依然坚持己见：“即便没有推荐表，你也能凭借自己的实力进入复赛的。洛希，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是全系最优秀的女孩。” 傅诚深跟苏禾走到电梯跟前的时候，突然烟瘾犯了。 他让酒店经理带着苏禾先上楼，自己则去楼梯间抽烟。也没吸上几口，烟雾飘渺间，脑海里浮现出洛希错愕看向他的表情，她惊讶的时候，眼睛就会睁得格外大，樱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有点蠢萌，也有点好笑。 他掸了掸快要落到手上的烟灰，心里默默数了数他出差的日子。 六天，他一共出了六天的差。 她大概挺惦记他的吧？ 傅诚深把还剩下小半截的烟头掐灭，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刚推开楼梯间的门，就看到段恒正一脸温柔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声音温暖的像春日里的阳光。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是全系最优秀的女孩。” 傅诚深只觉得好笑。 这年头，还有人用这么蹩脚的话表白？ 结果下一秒，段恒跟着洛希走进电梯。他侧着身，面对着洛希，脸颊微微泛红，眼里神色却异常的认真。 他跟她说：“洛希，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傅诚深皱紧了眉头。 这表白的话也太直白了，一点技巧性也没有，分明是看准了洛希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他。 这男的不行，太有心机了，而且眼光也不行，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洛希。 还“一直都很喜欢”？她哪有那么好？ 他这么想着，脚步不由地加快，想要把那个肤浅又有心机的男人从电梯里拽出来。 免得这个蠢货又被那个女人利用了。 结果慢了一步，还没等他走到跟前，电梯门已经合上，他恰好能看到洛希眼里的震惊，和她微微张开，似乎要说什么的樱唇。 四目相对之后，面前只剩下一道冰冷的金属门。 傅诚深想也没想，伸手去按电梯按钮。 “叮咚”。 旁边的电梯门开了，酒店经理从里面出来，一见傅诚深，立刻点头哈腰道：“傅总，您请进，我带您去您房间看看。” 傅诚深沉着目光看着面前这台电梯不断变换的数字，抿了抿薄唇，走进了胳膊电梯。 那个女人，刚才似乎是要和那个男人说话？ 她会跟他说什么？答应他，还是拒绝他？ 或是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就把他吊在半空中，让他吃不着摸不到，心甘情愿继续追求她？ 她不是最擅长这样么？一面和他结婚，一面又挂着小诺昀，现在又多了个自愿上钩的男同学。 她这么忙，简直堪称劳模。 酒店经理想和他说两句话，一抬头，只看到他黑着张脸，满脸的不高兴，一副要挑刺找茬的表情，心里的小鼓立刻咚咚咚敲起来。 该不会，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让这位住惯了五星级酒店的大总裁觉得不爽了吧？ “傅总。”经理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补救示好，“快到午饭时间了。您看，我是把午餐送到您的房间，还是……” 经理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道：“……还是送到苏小姐的房间？” 傅诚深并没有把他的话听清楚。他只捕捉到了“午餐”两个字。 他沉吟了下，吩咐经理：“你去查一下，这家伙住在哪间房？” 58、狗男人就是这么无聊 洛希刚把行李打开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收拾，房间门就被人敲响了。 她以为是段恒来找她，并不是很想开这个门。 突然被男同学在电梯里表白，她完全没有思想准备。 虽然段恒说，她不用立即给他答复，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可，她考虑什么考虑？她只要一看到段恒那张脸，他跟苏禾热吻的画面就止不住地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实在是，有够不适应的。 敲门声还在继续，大有轻易不会离开的架势。 洛希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开门，和段恒把话直接说清楚。 她去开了门，进来的却不是段恒，而是酒店的服务生。 “洛小姐，您点的午餐送到了。” 服务生推着餐车，径直进了她的房间。原本就不大的单人间里，显得越发狭窄了。 “我没有点午餐呀。”洛希完全懵了，“是不是送错房间了？” “不会的，送餐前我们已经核实过了。而且餐费已经付过了，您完全不用担心。” 服务生说着，掀开了扣在餐车上的盖子。 一道红油夫妻肺片被端上了紧靠窗户的小桌子上。 “洛小姐，您的狼心狗肺，请慢用。” 洛希：“……你再说一遍，这个菜叫什么名字？” 服务生看了眼点餐单，无比严肃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狼心狗肺，请慢用。” 报完菜名，服务生走了。全程态度端正，丝毫不像是捉弄她的样子。 洛希不禁反省自己，莫非是她多心了？ 或许这家酒店就是起了这么个奇葩菜名，类似一些网红餐厅的营销手法，也不是不可能。 她在桌子前坐下，想着大概这是曙光杯组委会统一给大家订的餐，反正也不用她出钱，不出白不吃。 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一口还没来得及咽到肚子里，房门又被敲响了。 洛希只好放下筷子去开门。 还是刚才那个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一派恭敬严肃：“洛小姐，您点的餐到了。水性杨花，请慢用。” 洛希看了眼，是一道水芹炒羊腰花。 她叹了口气：“谢谢了。” 刚坐下来，筷子还没打起来，门又响了。 服务生再次推着餐车进来，端出一份猪肚鸡：“洛小姐，小肚鸡肠。” 洛希看着小桌上摆的整整齐齐的三盘菜，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就算是组委会给大家预定了午餐，也不会点菜名这么奇葩的菜。 所以，她是被别人给整了？ 洛希脑子里立刻蹦出来一个名字——苏禾。 前脚段恒刚跟她表白完，后脚就有人给她送来这些菜，这也太巧合了。 她仔细回想了下，甚至有些不确定，当时电梯里还有没有第三个人在？或许没有，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难保段恒跟别人说漏了嘴，又传到了苏禾耳朵里。 苏禾那个人控制欲很强，她和段恒在一起的时候，别的女生跟段恒说一句话，事后都会被她叫到没人的地方修理警告一番。 就算是她先提的分手，可也难保她听说了段恒表白的事，心里不爽，要昭示一下主权。 等服务生一走，洛希就把桌子上的菜拍了照片，发给了段恒：“服务生送来的三道菜，名字分别是，狼心狗肺，水性杨花，小肚鸡肠。你怎么看？” 段恒立刻给她回了电话：“你怎么点了名字这么奇怪的三道菜？” 洛希抓了抓头发，没好气道：“不是我点的，是别人给我点的。” 段恒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怀疑是苏禾点的？” “嗯。”洛希觉得，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干脆直接让段恒明白她的意思好了。 谁知段恒立刻否认了：“不可能。苏禾现在根本没工夫针对你，她全副心思都在傅总身上。” 他说着，自嘲地笑起来：“和傅总比起来，我算什么呀？” 洛希虽然并不觉得傅诚深有那么大的魅力，不过仔细想想段恒的话，似乎也有道理。 她松了口气，像段恒道歉：“抱歉，是我想多了。打扰你了。” “没事。”段恒的语气越发落寞起来，他顿了一下，叫住洛希，“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我在电梯里说的话。我只是不想错过你这么优秀的女孩，想着哪怕有一点点希望呢？如果你对我没想法的话，我们依然还是同学，对吗？” 洛希望着面前的空气，有点无语。 那种表白的话，她怎么可能不在意？他只是不想错过，不想留下遗憾，可却对她造成了困扰呀。 “嗯。”洛希心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又给了段恒希望：“洛希。” “嗯？” “你并不讨厌我，是吗？” 洛希沉默了下，终究还是脸皮薄，没好意思把话说的太绝：“嗯。” “那就好。”段恒愉快地笑起来，“你有什么事，欢迎来找我。” “好。” 洛希敷衍地应了，立刻挂断电话，不给段恒再多说话的机会。 桌上的三道菜香味扑鼻，变着法地往她鼻子里钻。可她烦都烦死了，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 正烦着，房门又响了，还是那个服务生，推着餐车来送餐。 洛希面无表情地请他进来，看着他端出来做成花朵造型的榴莲酥，盘子旁边，还点缀着巧克力和果酱化成的蜜蜂和昆虫。 好看是好看，名字而是一如既往地戳人刀子。 “洛小姐，招蜂引蝶，请慢用。” 洛希双手握成了拳。 她拦住服务生，伸手问他：“把点餐单给我看看，那个混蛋还给我点了哪些菜？” “这……” “你现在不给我看菜单，待会还是要上菜，我一样会知道。” “好。” 服务生从餐车上取下点餐单，拿给她。 洛希扫了眼，一共六道菜，除了已经端上来的四道菜外，还有一道觊觎之心，一道红颜祸水。 虽然单从名字上看不出来都是些什么菜，不过直觉不是什么好菜。 她把菜单还给服务生：“这两道菜不用上了。” “抱歉，洛小姐，餐费已经付过了，我们不能不上，请您谅解。” 洛希磨了磨后槽牙。到底是谁这么无聊？ 不是苏禾的话，那就是…… 她想到一个人，又觉得他虽然有时候挺够的，但是不至于这么无聊。 “那，这么说的话，你们是知道点菜的人是谁了？” 服务生没说话，一脸为难的样子。 洛希了然：“我不为难你，你不用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只是想要给他点两道菜，好好‘谢谢’他的盛情款待。可以吗？” “可……以。如果洛小姐坚持的话。” 洛希也不要菜单，直接点菜：“给那位‘好心人’点一份酱猪头，一份卤猪蹄。就这样。” “好的。” 接下来的时间，洛希老老实实坐在桌前，一边吃她的“狼心狗肺”和“小肚鸡肠”，一边等她的“觊觎之心”和“红颜祸水”。 十分钟后，服务生再次进来，端来一盘红烧鲫鱼，一盆山楂糕糯米丸子汤。 她松了口气，菜都上齐了，终于结束了。 反正菜都送来了，虽然菜名起的不好听，味道是真的没的说。她便安心吃她的午饭。 谁知，半小时后，房门又被敲响了。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拉开门，见门口又站着那个服务生，面前还推着熟悉的餐车，心头顿时火起：“还有什么菜？不是都上齐了吗？” 服务生冲她客气地笑笑，推着餐车进来，掀开，端上来一盘酱猪头，一份卤猪蹄：“洛小姐，是您刚点的菜。” “这两道菜，不是让你送去给那位给我点菜的‘好心人’吗？”洛希气得太阳穴霍霍地疼。 “是我让他送到这里来的。” 低沉中带着点暗哑的声音响起来，分明是又苏又欲的嗓音，听在她耳朵里，却让她暴躁地想揍人。 傅诚深从外面走进来，一身裁剪得体的手工西装，外面套着黑色风衣，冷着一张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式得能直接登台领奖。 他进了洛希的房间，使了个眼色，服务生会意，立刻推着餐车麻溜离开，还贴心地帮他们把房门关上。 “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洛希一脸戒备。 “吃饭。” 他边说，先慢悠悠脱了外面的风衣。 “为什么跑我房间来吃饭？” “赌约。” 他脱了风衣还不够，又解开西服扣子，慢条斯理脱了西服，摘了领带，甚至松开了衬衣的第一二颗扣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洛希的错觉，她总觉得，狗男人这举手投足间，优雅是优雅，但是，总好像透着一丝不正经？ 他脱完了衣服，又去解衬衫袖扣，把袖子一直挽到胳膊上，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洛希的视线不自觉地被他的动作引导到他露在外面的肌肤上，可能是刚才那口“狼心狗肺”太辣，她觉得嗓子有点干，想喝水。 他勾着眼尾瞥她一眼，笑笑，抬脚走到小桌子前，坐下。 那一眼，意味深长。 洛希觉得自己被嘲讽了，撇了撇嘴，不满意道：“你吃饭就吃饭，脱这么多干嘛？” “下午有个演讲，我可不想穿着顶着一身油星子上台。” 傅诚深说着，从兜里掏出自备的餐盒，抽出里面的银质筷子，在那道浓油赤酱的酱猪头上戳了戳，一脸嫌弃。 “要不是某个蠢货给我点了这道菜，我也不至于吃个饭，这么麻烦。” 洛希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两道菜可是再适合你不过。猪头，大猪蹄子，怎么看都和你很搭。 傅诚深斜了她一眼，随手把手里的筷子递给她。 “过来，给我分菜。” 59、还以为他又要亲她 洛希冷着脸，瞪着面前的男人没动弹。 他倒是也不急，就那么伸着手，保持着递筷子给她的姿势不变。 洛希的目光从他的脸一直转移到他伸着的手上，心想，我就这么站着不动，看你的手腕什么时候酸？ 果然，不到一分钟，傅诚深坚持不下去了，收回了筷子，清冷目光淡淡从她身上扫过。 洛希回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容，甚至，刻意带了点妩媚，乌青鸦羽忽闪忽闪的，像两把扇风的小扇子。 男人的目光不由地在她那双眼睛上停滞了片刻，很快收回来。 他慢条斯理拿出电话，当着她的面打给助理，还开了免提。 “傅总。”是李显的声音。 “曙光杯的开幕式，是几点？” “下午3点。” “告诉他们，开幕式大概要推迟了。因为某人的关系，我到现在，还没有吃午饭。” 李显明显愣了下，跟着小心请示：“好的，傅总，请问，大约要推迟多久？” “不知道。” 傅诚深说着，斜着眼睛扫了眼洛希，嘴里哼唧着，“某人不肯配合。” “知道了。傅总放心，我一定会解决好的。” 电话就此挂断。 洛希抿了抿唇，问他：“傅先生是来参加开幕式的？” “不然呢？”他冷哼了声，明晃晃把嫌弃写在脸上，“你是觉得我很闲？还是觉得我有什么怪癖，特意跑来住这种破酒店？” 洛希望了眼整整齐齐摆在他面前的那一桌子菜。原本不大的桌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心想，你不闲吗？ 她想起夏园给她讲过的流程：“傅先生是受邀嘉宾？” 他刚才说，他下午有演讲，莫非就是曙光杯的开幕演讲？ 可又觉得不像。傅诚深好歹也是傅氏集团总裁，日理万机的，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小小的新人设计师大赛，特意从国外赶回来，就为上台讲几句话。 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男人冷笑了声：“傅氏旗下有不少服装品牌，这个曙光杯也是傅氏赞助的，从这点来看，他们邀请我做嘉宾，不奇怪吧？” “如果是这样，那组委会应该每年都会邀请傅先生吧？” 之前几届她都有关注，也没见傅诚深上台发言啊。甚至，他连面都没露过。 男人又拿起银筷子递给她，语气淡淡：“今年突然有了兴致，想给他们一个面子。” 洛希倒是希望他不要给这个面子。可惜，她做不了主。 她看着递到眼皮子底下的筷子，重重叹了口气。 曙光杯是大事，接下来的每一个环节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等这些环节走完，组委会才会宣布今年复赛的主题。 而交稿的时间又是确定好的，也就是说，晚开幕一分钟，留给新人设计师们构思创作的时间就少一分钟。 她不能因为一个无赖，白白浪费掉设计师们的比赛时间。 洛希接过筷子，左右手各拿一根，狠狠戳进酱猪头里。 扑哧。 酱汁飞溅出来，几滴溅到她身上，几滴落在傅诚深的手腕上。 他轻轻拧了眉，提醒她：“轻点。” 洛希只当没听见，握住筷子末端，用力往左右一拉。猪头炖的软烂，外力作用下，一下子被撕扯成两瓣。 她如法炮制，几下把个完整的猪头分成了几大块，也飞溅出来更多的酱汁。 傅诚深的手背、手腕，甚至挽在小臂处的衬衫袖口上，斑斑点点。 洛希衣服上更是惨不忍睹。 她心里倒是很得意，有种报复的快感，特意夹了一大块猪头肉，夹到傅诚深面前，悬停在他面前的空碗上方。 “分好了。” 她说着，一松筷子，猪头肉掉到碗里，附着在猪皮上的酱汁溅到了男人的衬衣上。 深褐色的酱汁在白衬衣上格外显眼。 “呀，不好意思，傅先生，筷子太滑，我没夹住。” 洛希表情夸张地道歉，一双星星一样的眼睛里，却有狡黠的光闪过。 傅诚深低头看看衬衫上的酱汁，闭了闭眼，面无表情道：“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洛希才不信：“傅先生出差不带行李？” “出差是带了。早上下飞机的时候，让李显送回去了。” 他以手支头，歪着脑袋看她：“这可怎么办？我总不能这样上台演讲？不然，演讲取消？” 洛希傻眼了。 临场取消开幕演讲，或许对傅诚深来说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对组委会来说，却是件大事。 要是组委会问起原因来…… “要不，让李显再送一件衬衣来？” 商战片里，能干的助理或者秘书们，不是总能在最后关头缓解危机，成功扭转局面么？ 傅诚深却不这么想：“其他衬衣和这套西装不搭。作为‘新人’设计师，你好歹也该懂点服装搭配。” “新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分明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洛希看了好几眼，也没看出来他身上这件白衬衣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版型好点，布料好点，做工好点以外，根本就是平平无奇嘛，哪里就是其他衬衣比不上了？ 只是她被他拿捏住了软肋，不得不妥协。 咬了咬唇，她硬着头皮建议：“要不，傅先生现在把衬衣脱下来，我把脏了点的地方洗干净，再用吹风机吹干，应该赶得上开幕式，行吗？” 她陪着小心说话，心里也做好了被他冷嘲热讽的准备。 “好。” 他答应的倒是十分干脆。话音落下，就动手解开了衬衣袖子，跟着三下五除二，就把衬衣脱下来，塞到了洛希手里。 “去洗吧。” 洛希：“……” 虽然时间紧张，但也……不用这么干脆利落吧。 他站在她面前，大概只有两三步的距离，上身只穿了件背心，修身的款式，洛希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胸前肌肉的形状。 还有完全果露在外的胳膊，弘二头肌形状完美，线条流畅，性感却不油腻。 “怎么还不去？” 他说着，朝她走近两步，呼吸间，腹肌轮廓清晰可辨。 洛希一下子觉得空气都热了起来。他呼出的热气正好喷洒在她的脖颈上，没几下，就热得她耳朵尖都泛红了。 嗓子干得不行。她一手抱着衬衣，另一只手装模作样地去拿水杯，视线根本不敢停驻在男人身上，只往四处飘散。 “天气凉，傅先生还是先穿点什么，免得感冒了。” 她声音都是颤的，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他这会儿倒是好说话的很：“好。你说说，我该穿点什么？” “西装……” “不舒服。”他摇摇头，不肯买账。 洛希就不敢提议他穿风衣了。 不问，问就是不舒服。 她想了想，把房间里的浴袍拿出来：“先穿这个吧。” “好。” 他也不嫌弃，接过来套在外面，腰带一扎，只露出领口大片肌肤，又是另一种风情。 洛希看了眼，只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分明跟他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可是，他穿成这样在她房间里走来走去，怎么看，都像是发生了点什么。 可她又不敢点破，只能装作毫无察觉，拿着衬衣去卫生间洗衣服。 等洗完了，又拿着吹风机，对着湿了的地方使劲吹。 傅诚深大大咧咧坐在她面前，一手拿着银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心思明显不在菜上。 他吃了两口，见洛希手里的吹风机嗡嗡嗡响个没完，眉头皱起来，不悦道：“你能不能不要发出噪音？” 洛希头也不抬，耸耸肩：“这可不是我说了算。为了让傅先生能尽快穿上干净、干燥的衣服，我已经尽全力了。” 傅诚深把筷子搁下，用纸巾擦擦嘴角，斜靠在他椅子里，幽幽看她。 半晌，忽然问了句：“你的胳膊好了？” “嗯，已经拆线了。医生说，只要近期不做什么剧烈运动，就没问题了。” 他“嗯”了声，没再说话。 洛希只管低头吹衬衣，听不见他的声音，反而觉得轻松。 谁知那狗男人悄无声息地已经走到她面前，手里举了双筷子，筷子末端夹着硕大一片猪耳朵。 那猪耳朵炖的软糯，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就堵到了洛希嘴边。 她全副心思都在衬衣上，骤然嘴唇上蹭上一个滑腻q弹的东西，第一反应是狗男人饱暖思那啥，又想来亲她。 想也不想，甩了手上的衬衣，吧唧，一巴掌呼到了傅诚深脸上。 两人都愣住了。 男人顶着半边泛红的脸，沉着目光看她，声音冷得直接能冻死人。 “我好像听说，你那条胳膊，不能做剧烈运动。” 洛希的视线全在那片忽扇忽扇的猪耳朵上。亏他夹得那么紧，被她扇了一巴掌，猪耳朵还没掉到地上。 “对不起，我以为……”洛希红着脸道歉。 后面的话难以启齿，她总不能当着傅诚深的面，说她以为他要亲她吧？ 太丢脸了。 她也只是目光下意识在他唇上停留了一瞬，他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冷哼出声：“脑子里都是​黄‍色‍‌废料的话，就算捐了也不会有人要。” 洛希理亏，不敢和他顶嘴。弯腰去捡被她扔在地上的衬衣。 刚洗好的地方还湿着，沾了地毯上的灰，前功尽弃。 她只好抱着衬衣再去洗。 刚走了一步，被傅诚深拦住。他身子前倾，微微弯了点腰，手中筷子夹着那片油光肥腻的猪耳朵，再次递到她嘴边。 “乖，张嘴。” 60、狗男人也会对她温柔？ 洛希抿着唇不肯吃。 傅诚深也不催她，就那么举着筷子，把猪耳朵贴在她嘴唇上，等着她吃。 洛希受不了那触感，委委屈屈看着他求饶：“太腻了。” 男人挑了挑眉：“你点的。” 又用下巴点了点桌子上那盘猪头肉：“或者，你想换个部位？” 洛希扫了眼，长长的猪拱嘴稳占c位，猪鼻孔朝天，仿佛还能朝空气中喷洒热气。 她是脑抽了吗？为什么要点个大猪头祸害自己？ “必须，要吃吗？”她可怜兮兮地问。 男人冲她极尽温柔地笑了笑，没说话。 她就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躲不过了。 她张开嘴，狠狠咬下一片猪耳朵，软骨嚼得嘎吱作响，仿佛在咬某人的肉。 傅诚深满意地放过她，坐回到桌边继续吃饭。他没换筷子，就着洛希用过的筷子，倒也吃得挺香甜。 洛希想提醒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狗男人一看就是有洁癖的样子，要是让他知道，他吃了她的口水，还不知道要怎么变着法地折腾她。 等她把衬衣再次洗干净，捧着吹风机兢兢业业地吹干，傅诚深已经吃饱喝足，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侧着身子看她干活。 半晌，扯了扯唇：“你这样子，还挺贤惠。” 洛希举着吹风机的手一酸，差点把吹风机丢到他脸上。 她在心里默念，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没必要跟他计较。 他俩谁也没有再开口，不大的房间里，始终回响着单调的吹风机嗡嗡声。 十五分钟后，洛希关了吹风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衬衣递给傅诚深：“好了。” 他没接，反倒张开了双臂。 洛希看明白了，他这是……让她帮他换衣服。 “你自己换。”她才不干这种事。 他冲她抬了抬手腕，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很好看地笑起来。 洛希不用看就知道，时候不早了，没时间让他在这里耽搁了。 她咬咬牙，拿着衬衣上前。 他却先一步从椅子上站起来，越过她，往旁边挪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她的床上，再次朝她张开双臂。 这是，嫌椅子那边空间小，胳膊张得不够惬意？ 洛希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跟着调整方向，再次走到他面前，伸手去够他的腰带。 她想得很简单，解开腰带，扒掉他身上的浴袍，然后把衬衣给他换上，就算齐活了。 可真的操作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腰带一解开，不等她动手，他身上那件浴袍就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刷地一下从他肩头滑落到床上。 极具男性魅力的一具身体就这样明晃晃闯进洛希的视野里。腰身挺得很直，肌肉线条流畅，隐隐透着力量感。 尤其是，他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那动作就像是要拥抱她似的，让她忍不住脸红心跳起来。 她垂着头站在他跟前，几缕发丝落在他果露的肩头，末端一直延伸到锁骨位置。 她没多想，伸手帮他拂了拂。 然后就清楚地看到，他喉结动了动，嗓子也哑了似的，闷闷出声：“别乱动。” 洛希“哦”了一声，赶紧把衬衣袖子递给他。 他扫了一眼，倒是没为难她，很配合地把胳膊递过来，慢条斯理地套上一边袖子，嘴角带了点笑意，瞬间把一切都染上了点漫不经心的小暧昧。 洛希红着脸如法炮制，帮他穿上另一边袖子，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终于穿好了。 她立刻后退。谁知他却不肯放过她，视线黏着在她身上，火辣辣的，瞧得浑身不自在。 “傅先生，衣服穿好了。” 洛希不得不出声提醒他。 他往自己敞开的衣襟扫了眼，轻哼一声，分明是不满意的样子，视线继续转回到她身上，一动不动。 洛希心想，懒死你算了。 认命地上前去给他系扣子。 手指刚碰到第一颗扣子，他的电话响了。 亮着的屏幕从她眼前划过，她清晰地看见上面的来电显示：苏禾。 傅诚深接通了电话。 因为离得近，苏禾娇嗔的声音毫无保留地钻进了洛希的耳朵里。 “诚深哥哥，你在哪儿？我在餐厅等了你半天了，你怎么还没来吃午饭？” 洛希系扣子的动作顿了下，下意识要躲开。 却被他抓住手腕，轻轻按在他胸口上。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掌心下男人胸肌的形状和质感。她的指尖覆在衬衣纽扣上，圆形的边缘硌得她指肚微微发烫，像是感染上了男人炙热的体温。 她的脸瞬间烧起来，心里也擂起了小鼓。 明明她和他是亲密暧昧的姿势，可他说话的语气却冷静的要命，甚至透着点冷漠和不耐。 “我已经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苏禾很失望，声音里带了点讨好和撒娇：“诚深哥哥怎么不等我一起吃饭呢？那你要不要再陪我吃一点？” “我吃的很饱，不想再吃任何东西。” 男人说着，手指轻轻捏了捏洛希的指尖，有点疼，似乎是在指责她系扣子的动作太慢了。 洛希赶紧忍着心里的小鼓，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他和苏禾的通话，专心系扣子。 可衬衣的扣缝窄，扣子小且透明，她心里慌得不行，光是捏住扣子就费了很大的力气，偏偏手边还有只捣乱的大手，时不时捏她的指尖，是指责，更像是孩子气的恶作剧。 洛希扣了半天，也没扣好几个扣子，反而指尖被他捏得发红。 她心里急躁，抬手轻轻打了下他手背：“别乱动。” 傅诚深轻笑了声，果然一动不动了。 苏禾听见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危机感：“诚深哥哥，你旁边有人吗？” 傅诚深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苏禾的声音就显得阴郁起来：“是……女人？” 傅诚深低头看了看正站在自己面前，专心系扣子的女孩。 她垂着眼眸，注意力只在扣子上。光洁的额头被垂下来的碎发遮挡了大半，只能看到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看不到他最爱的粉色的唇。 他就觉得，她那点刘海有点碍事。 轻轻吹了口气，气流掀起刘海，能看见她眼里的慌乱。 只有一瞬，便又被刘海遮挡住了。 他觉得有趣，又朝刘海吹了吹。 她觉得额头有点痒，双手又在专心和扣子搏斗，也没多想，脖子前伸，顺便就在面前的肉墙上蹭了蹭。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像极了她在冲他撒娇。 他眼里就含了点笑，老老实实让她把扣子系完。 苏禾等了半晌，也没听见男人的答复，一颗心越来越往下沉。 她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有些蠢，她又不是毫无恋爱经验的女孩，这种时候，根本不该问那种问题。 尤其，对方是傅诚深那样优秀的男人，就更不能用对待段恒的态度对待他了。 她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故作轻松道：“既然诚深哥哥已经吃过午饭了，那我只好自己吃饭好了。只是，待会开幕式的时候，诚深哥哥，你能和我一起入场吗？” 她顿了顿，适当表现出一些怯场：“头一次参加这种比赛，诚深哥哥，我有点害怕。” 傅诚深抿了抿唇。 他和dL的董事长关系不错，昨天对方还亲自打电话，请他在曙光杯比赛中，对苏禾多多照顾。 况且他是真的对苏禾家经营的小众品牌很感兴趣，有意和dL合作，借此再吃掉一些下沉市场的份额。 他的目光从面前的洛希身上飞速掠过，她低着头，露出白皙的后脖颈，完美的天鹅颈，纤细又漂亮。 可是女人再漂亮，哪有数字节节攀升的财报好看？ 他心里迅速做出取舍：“好。” 洛希并不知道，就在刚刚的电光火石之间，面前的男人的心思已经转了十八道弯。 她终于系好了全部的扣子，轻轻舒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傅先生，扣子系好了。” 傅诚深点点头，朝她张开双臂。 她以为他是要使唤她，给他穿外套，认命地去拿了他丢在床上的西服，抖了抖，比着他的胳膊往他身上挂。 不曾想，刚一走近，他忽然双臂合拢，一下子把她搂在了怀里，抱得紧紧的。 “傅先生！” 洛希急了，立刻挣扎起来。 他的手在她后背上轻拍，语气也是难得的温柔：“好好比赛。” 洛希愣住了。 他这是……在鼓励她？ 她直觉这是个蠢问题，没敢问出口，怕又遭到他的冷嘲热讽。 可他的话还是让她感觉到了一丝鼓舞，便不再挣扎，老老实实让他抱了会。 也只有一会儿而已。 他很快松开她，接过她手里的西装，自己穿戴整齐，然后转身出门。 临走前还十分嫌弃地打量了一圈她的房间：“这儿也太小了。” 洛希心想，你刚才不是在我房间待得挺惬意？放着豪华套房不住，跑到我这单人间来吃饭，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谁知狗男人下一句就是：“也就你住得惯。” 说完，扬长而去。 洛希连怼他的机会都没有，一口郁气呛得她嗓子痒。 是是是，她又穷又菜，只配住小房间。这里的床和椅子都根本配不上他的尊臀。 有本事，别来啊。 她心里赌着气，打定了主意，狗男人要是再莫名其妙跑来骚扰她，她就当着他的面，把门呼到他脸上。 可等她来到人头攒动的开幕式现场，被安排到最后一排的拐角处落座时，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跟着到场的所有人一起，落在身穿­‍‎黄‌色​­抹胸小礼服，头上戴着亮闪闪小王冠，亲昵挽着傅诚深的胳膊，和他一起隆重出场的苏禾身上。 她就知道，他再也不会踏进她逼仄狭窄的小房间一步了。 61、当着她的面，被别的女人亲了 和坐在第一排vip位置，光鲜亮丽、出尽风头，还备受评委们关注的苏禾不同，坐在最后一排的洛希是不会有任何优待的。 傅诚深走了以后，她对着一桌子剩菜，舍不得扔掉，结果吃得太撑，这会儿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狗男人在台上道貌岸然地发言，讲了什么内容，组委会又是如何恭维他，连带着又是怎样夸奖苏禾水平出众的，她一概没看到。 等段恒拍着她的肩膀把她叫醒的时候，开幕式已经结束了，评委已经走光，选手们也走了大半，剩下她孤零零地还坐在座位上，反倒引人注目了。 段恒笑她：“中午没休息吗？怎么坐这儿睡着了？” 洛希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下丢脸，脸色红红的。她赶紧站起来，此地无银似的整理了下衣服，支吾道：“可能是，这椅子太舒服了吧。” 段恒看了眼她的椅子，“嗯”了声：“会议厅的都是软椅，的确比我们房间里的椅子舒服。不过，也可能是我们的房间太便宜了。听说豪华套房里，还配备了免费的真皮按摩椅。” 洛希想，估计他是看了苏禾的朋友圈，所以知道豪华套房里的设施。苏禾的房间里有按摩椅，傅诚深的房间里就更不用说了。 她跟着姑姑在制衣厂里转的时候，三条腿的板凳都坐过，并不觉得组委会给订的房间有什么不好的。 不过段恒家境也很好，大概是从小到大都没住过这么寒酸的房间，自然要吐槽两句。 她冲他笑了笑：“反正只睡一晚，将就一下就过去了。” “不光是睡一晚，还要被关在里面画设计图。” 段恒无奈地笑笑，“在那么小的房间里，我什么灵感都没有了。” 洛希被他一提醒，想起来开幕式结束以后，复赛的设计主题很快就会公布出来。她无意再和段恒聊天，抬脚要往外面走。 刚走到过道处，会议厅的门开了，傅诚深从外面进来，依然是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只是手里拎着一双系带皮鞋，女款的，鞋底又平又厚，怎么看，都和他这个人很违和。 他经过洛希身边，目光淡淡从她脸上掠过，然后瞥了眼紧跟着她的段恒，一言不发地走了。 并没有和她打招呼的意思。 他假装不认识她，她也不想上赶着去和他说话。侧过身让他先过去，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还没走出去，听见苏禾娇滴滴地声音：“诚深哥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人家的脚脚都快要断了。” 洛希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就看见傅诚深正把手里的系带皮鞋递给苏禾。 苏禾似乎是想让他帮忙换上，扭着腰没伸手。 傅诚深就把鞋子放到了她身后的座位上，垂着眼看她，催了句：“不是脚疼么？不想换？” 苏禾噘着嘴，把皮鞋放到地上，然后坐下来，脱了脚上的高跟鞋，把脚塞进了鞋子里。 换好以后，她站起来，双脚在地上跺了跺，长长吁了口气：“可算活过来了。” 又满怀希翼地问傅诚深：“诚深哥哥，你看，怎么样？这双鞋子，搭我身上这套裙子，可以吗？” 傅诚深扫了一眼，点头：“可以。” 苏禾便高兴起来。自己拎起换下来的高跟鞋，另一只手则递给了他。 “诚深哥哥，你扶着我走嘛。人家脚疼。” 傅诚深就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给她搭着，扶着她慢慢往外走。 洛希赶紧出门，假装没看到他们。 可惜，被苏禾从后面叫住：“洛希，原来你也报名了，真巧。” 洛希只好顿住脚步，回头冲他们打招呼：“苏禾。真巧。” 她跟苏禾不熟，甚至可以说，在学校的时候，她是有点被苏禾针对的，不知道是不是跟段恒所谓的“一直觉得”有关。 好在她一向低调，苏禾几次三番挑衅她，她只当没看见，没看懂，两人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但，绝不是亲密到会把新男朋友介绍给她认识的地步。 可苏禾就是这么做了。 她大大方方地握住傅诚深的手，冲洛希咧嘴笑：“这是傅总，是我爸爸的朋友。我们关系……挺好的。” 脸上明显是炫耀的神色。 洛希觉得，苏禾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她就不得不跟傅诚深打个招呼。 “傅先生，你好。” 谁知他连理都不理她，只顾着催苏禾：“走吧。” 苏禾甜甜答应一声，握着他的手往前走。 全程没有看段恒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傅诚深误会，特意避嫌。 洛希等他们走了有一段距离了，才继续往回走。 谁知苏禾脚疼，走得慢，她没走两步，拐了个弯，又看到那两个人走在她前面。 苏禾仰着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傅诚深侧着头听完了，有点无奈地看她一眼，伸手，把她手上拎着的鞋子接过去，自己拎着，扶着她继续走。 洛希心想，苏禾可比何玥柔、苏婉婉之流会撒娇多了，比陈芸更是高出不知道多少段位，这才见过几次面，就能哄着傅诚深给她提鞋。 狗男人口口声声把何玥柔当妹妹看待，何大小姐都没苏禾这待遇。敢情他是把苏禾当女儿宠着吧？ 不过，傅诚深的这些女人都和她没有关系，她不得已瞧见了，也就只当个笑话看。 很快，洛希出了电梯。 组委会的人已经在这一层的电梯口等着他们了。一出电梯，所有参赛选手都要上交手机，之后就进入各自的房间，提交设计稿之前，都不能出来，以防止选手之间交流讨论。 洛希和段恒各自交了手机，然后告别，进入了各自的房间。 床头柜上放着印有酒店logo的信封，拆开里面，正是这次复赛的设计主题——天空。 桌子上另外放着一份盒饭，应该就是今天的晚餐。 也就是说，从此刻起，直到明天中午十二点，她都不能离开房间半步了。 洛希舒了口气，打开电脑开始构思。 她午饭吃的晚，并不饿，索性就不吃晚饭了。 一连构思了几个方案，都觉得不满意，屏幕上的画稿建了删，删了又建，也不知道推倒重来了多少次，还是没想好要设计什么。 心里烦躁起来，就觉得房间有点闷。她打开窗户，打算呼吸两口新鲜空气，才惊觉，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 “这么快，已经9点了？” 洛希看了眼表，心里有点急。明天12点就要交稿，她还没想好画什么。 正准备坐回到电脑前，听见楼下有人喊傅诚深的名字：“诚深哥哥，我在这儿。” 她住的楼层低，推开窗户以后，外面人的说话声音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连模样也能勉强分辨出来。 苏禾就站在楼下，穿了身挺可爱的洛丽塔裙，手里手机屏幕还亮着，正好照见她的脸。 男人缓步从酒店大门口出去，苏禾看见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亲昵地挽起男人胳膊。 “诚深哥哥，盒饭太难吃了，我吃不下。你带我去高级餐厅好不好？” 男人一边走，一边问她：“想吃什么？” “我想吃日料。最近很想吃海胆寿司。” 男人“嗯”了一声，领着她上了车，两人一同去吃饭了。 洛希觉得这苏禾是真的有本事。不但不用上交手机，还能在比赛期间跑出去吃饭。 大概是她和傅诚深住在同一层，组委会的人只盯着这一层，把苏禾给忘了吧。 洛希吸了几口冷冽的空气，望着深蓝色的夜空，脑子里终于来了灵感。 星空。 神秘又华丽的星空，她可以设计这个。 她迅速构思一番，立刻着手画图。 从礼服的样式，到裙摆的大小，褶皱，反反复复，修改了一遍又一遍，总算初具雏形。 比赛要提交的作品不同于她日常在LA画的设计图。 LA本身就有很多种布料，设计师可以直接在图上标明使用哪种布料，制作部的人会根据图示说明，先制作样品，发给设计师确认。 可比赛中却没有那么多布料让她选择。所以，画好线稿图以后，她还要建模，模拟出布料的质地、花纹，厚度，以及下垂感什么的，力求让评委们通过设计图就能看到成品的效果。 这一下，就弄到了12点以后。 洛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算今晚先画到这里。等明早起来，养足了精神，她再修补细节。 她对着夜空找了半天灵感，这会儿图画好了，才舍得去关窗子。 手刚挨到窗框时，就被一道车灯晃得睁不开眼。 好在那车很快停下，从车上下来两个人，车灯照清楚两人的模样，正是苏禾和傅诚深。 司机从驾驶室下来，打开后备箱，拎了个袋子递给苏禾：“苏小姐，您的东西。” 苏禾摆摆手，眼巴巴地看着傅诚深：“诚深哥哥，好沉的。” 傅诚深便吩咐司机：“你送到她房间里。” 司机应了声，提着袋子先进去了。 苏禾挽着傅诚深的胳膊，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边走边说：“诚深哥哥，你帮我想的主题真好，星空，一听就很浪漫。” 傅诚深没说话，步伐倒是很配合她。 苏禾就继续说：“谢谢你特意带我去选了布料。我最怕建模了。这下好了，我直接用真丝布料做出样品来，直接跳过建模这一步。” 说着，她从斜跨的小包里取出来一个精致小盒，打开，盒子里的东西反射着车灯，布灵布灵闪个不停。 “还有，谢谢诚深哥哥送给我这么多钻石。你看，它们像不像星星？缀在裙摆上好不好看？” 这次傅诚深倒是开口了：“碎钻而已，不值钱。” 苏禾突然顿住脚步。 洛希居高临下，车灯又亮，清楚地看见苏禾停下来以后，就抬着水汪汪的眼睛，满怀深情地看着傅诚深。 他一停下来，苏禾就伸手，柔柔地抱住了他的腰，然后，踮起脚尖，飞快地亲了亲他。 这一下猝不及防的，洛希想回避都来不及。 谁知好巧不巧，她吹了一晚上风，刚好这会喉咙痒，没忍住，咳了两声。 男人循声扭头，视线幽幽划过她房间的方向。 62、他的一句话，她被封杀了 洛希不知道傅诚深有没有看见她。 她第一反应就是蹲下来，躲起来，绝对不能让他看见她。 等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楼下那一对儿应该走远了，她才小心翼翼凑到窗户跟前，偷偷往下看。 果然，已经没人了。 她舒了口气，重新坐下来，对着电脑上的星空礼裙发呆。 没想到，她跟苏禾的创意撞了。 她弯着嘴角无奈笑起来。不管她的建模做的再怎么好，仿真的东西哪里比得上货真价实的真丝和钻石？ 她一时觉得很泄气，想把已经完成了大半的设计图删了。 可手指按在删除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她花了一晚上的心血啊，就这么轻而易举删掉了，她舍不得。 “算了，先留着吧。要是想不出来更好的创意，也只能交这个。” 她叹了口气，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也懒得去洗漱，关了灯躺在床上，双目圆睁，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发呆。 星空，星空，星空…… 她满脑子都是比赛的事情，根本睡不着。 也不知道就这么在床上躺了多久，她干脆起来，打开电脑，重新建了图纸，然后对着窗外的星空再次发呆。 看着看着，觉得星空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洛希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窗外的夜色。 的确不一样了。 月亮变化了方位，星光已然黯淡下去，东方的天空多了一丝明亮。 凌晨，4点半了。 洛希的脑海里骤然有一束光闪现。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对着电脑屏幕涂涂画画起来。 很快，一件款式简洁的小礼服裙跃然屏幕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纯白的颜色和简单的线条。 5点了。 洛希合上电脑，站起来，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到窗外。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东方。 东方尽头的天空已经翻起了鱼肚白，头顶上依旧是一片深蓝，再往西，隐约还有星子闪现。 这是一天当中，天空颜色最丰富的时刻，很美，也很短暂，转瞬即逝。 洛希没有手机，没办法拍照。她只能睁大眼睛，生怕错过天空中任何一点颜色变化。 此刻，她的眼睛就是相机，大脑就是存储器。 又过了一会儿，朝阳跃出地平线，天空中蓝色渐渐消退，红色强势占领。 洛希关上了窗户，拉上窗帘，揉了揉因为睁的太用力而酸涩的眼睛。 她闭上双眼，仔细回想刚才天空的色彩。然后，睁开眼，在电脑上，一点一点，模拟出来。 一上午很快过去。 中午11点，她终于完成了复赛作品，取名“晨曦”。 她把这幅设计图通过内网提交到了组委会指定的邮箱，终于如释重负，去简单洗了把脸，收拾了行李，退房，取回手机，离开。 夏园已经赶来接她了。看到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满脸疲惫地爬上车子，吓了一大跳：“你这是怎么了？” 洛希靠着座椅，眼睛涩得睁不开，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有气无力道：“通宵没睡。” “这么惨？”夏园吸了吸牙花子，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比赛怎么样？” “不知道。”洛希摇了摇头，“我尽力了。” “那就没问题。” 夏园开车，把她送回别墅。 她累得不行，没精力跟夏园客套，道谢过后，便一头扎进别墅，回到她的房间，衣服都没换，倒头就睡。 选手们提交了复赛作品以后，陆续都回去了，评委们正式忙起来。 傅诚深打发走了苏禾，顿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不少。 dL的董事长打电话给他，请他帮忙，打听一下dL推荐的几个设计师的复赛情况，最后，着重问了句：“傅总觉得，小禾她怎么样啊？” 傅诚深想了想，实话实说：“很活泼，也有设计天赋。” 他稍微点拨一下，苏禾就立刻有了灵感，最终成品也拍照发他看过了，还不错。 在他看来，还没毕业的学生，有这样的设计水平，算是有天赋了。 dL董事长很高兴，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顺便约了个饭局：“傅总，到时候一起坐下来，详细聊一聊。” 傅诚深就知道，他和dL合作的事，差不多成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临走前，他特意拐去看了看评委们，美其名曰“慰劳”。 那些评委们都是人精，又在开幕式上见到傅诚深和苏禾关系亲密，心里便猜到了几分他的来意。 “今年有几个新人设计师，作品都很不错。” 一个女评委说着，调出了苏禾提交的作品。 “傅总您看，这个‘星空下的浪漫’，设计技巧娴熟，整体雍容华贵，尤其是裙摆上大面积的钻石点缀，看着熠熠生辉的样子，像不像银河？” 傅诚深早就看过了。他瞧了一眼，点头称赞：“确实不错。” 大概是觉得，单单把苏禾的作品调出来给傅诚深看，巴结讨好的痕迹太重。女评委想了想，又调出来另一件作品，以此表明自己没有私心，是真的认同苏禾的优秀。 “这个‘晨曦’也不错。造型虽然没有‘星空下的浪漫’华丽，但另有中简洁大方的美。尤其是她的用色，太漂亮了。这个设计师很细心，她还附上了材料说明，说她模拟的是织锦。也是，这么美的色彩，也只有织锦这种工艺能表现出来。” 傅诚深就看了眼那件“晨曦”。 虽然只是张模拟图，但建模很逼真，整条礼裙宛如就在眼前。 造型上采用的是无袖鱼尾裙的款式，裙摆不大，翻着微微的涟漪。整条裙子几乎都是大片的蓝色，但那蓝仔细看的话，又不是完全一样。 肩膀处的蓝色最深，往下，蓝色渐渐变淡，最后到了裙摆处蓝色几乎消失，成了一抹白。而到了最下端的鱼尾处，白色中又泛起了若有若无的红。 上下两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色彩过渡自然，绚丽却不张扬，一下子就让人想到了黎明时分的天空。 傅诚深立刻判断出来，“晨曦”已经完胜“星空下的浪漫”，线条流畅，简洁大方，色彩更是无可挑剔。 只是…… 他皱起了眉头：“这个’晨曦’的作者是谁？” 女评委看了眼设计师的名字：“叫洛希。是LA推荐的新人设计师。” “难怪了。”傅诚深明显不悦道。 “怎么了，傅总？”评委们立刻围过来，“您认识这个洛希？” 傅诚深脸色难看得很：“LA有个设计师，叫马琳，她的风格跟洛希很像。” 他见过洛希临摹邓杰民的作品后，在原来设计的基础上做了二次创作，当时他还觉得，以一个门店店员的水平来看，洛希还算有设计天赋。 但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厚颜无耻到把别人的作品直接拿来参加比赛，只改了几处细节，又换了颜色，就堂而皇之，当成了她自己的作品。 让他觉得恶心。 马琳作为邓杰民的首席助理，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评委中认识她的大有人在。 立刻有人找出了LA这个月发行的商品手册，翻了几页，指给大家看：“快看，这个晨曦的造型，的确和马琳最近的作品风格很像。” 这一行最鄙视抄袭者。 尽管“晨曦”的色彩运用很出色，但，单凭和马琳的设计撞了造型这一点，就给了评委们足够的理由让“晨曦”落选。 “洛希淘汰出赛。以后凡是请我做评委的比赛，她都别想参加了。”女评委斩钉截铁。 “我也坚决抵制这种抄袭行为。” “我也抵制。” “加我一个。” …… 这样一来，洛希几乎算是被设计师行业封杀了。 傅诚深并不觉得可惜。 天赋被错用成了小聪明，活该自毁前途。 不过她本来就只是个卖衣服的店员，不能做设计师，对她来说，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影响不大。 他回了别墅。 玄关处倒着一双女式运动鞋，地板上还放着个背包。显然，洛希已经回来了。 傅诚深皱着眉头上二楼。 她房间的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他走进去，看到她正蜷缩在床上呼呼大睡，心里越发不爽。 抄袭别人作品，还能心安理得睡得这么香，脸皮这么厚的女人，让他恼火。 “起来。”他隔着被子推了推。 洛希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打扰她睡觉，努力往被子里钻，把自己蜷得更紧。 他一把掀了她的被子，捏住她的下巴提醒：“我让你起来。” 洛希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坐不起来，靠着他上的劲点了点头，哼哼唧唧像是在说话，却又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她下意识抱紧自己，瑟瑟发抖，眼睛也不睁开。 傅诚深一松手，她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这才意识到不太对劲，身后在她额头上贴了贴。 很烫。直觉在39度以上。 “发烧？”他问她。 自然受不到任何回复。 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看她冷得发抖，脸上惨白一片，似乎连牙齿都在发抖。 他抿了抿唇，把被子重新盖到她身上，又去楼下找了体温计出来，给了量了体温。 39.8度。 “吃药。” 他塞了片退烧药到她手里。 洛希烧得脑子迷糊，根本不知道他让她做什么，哼唧着“嗯”了声，从他手里滑下去，翻身又去睡。 他冷着脸，想看她还能怎么作。 等了一会，又把她推醒，连人带被子抱到自己怀里，一手箍着她的腰，免得她又滑下去，另一只手把退烧药塞进她嘴里。 跟着，他把她转过来，面对着他。自己先喝了口水，然后捏着她的下巴，贴上了她的唇。 63、他只是想给她熬个粥而已 洛希昨晚为了捕捉星空和晨曦的灵感，一晚上没睡不说，还开着窗子吹了一晚上的风。 比赛一结束，她彻底松了劲，一回来就病倒了。 脑子烧得昏昏沉沉的，傅诚深对她做了什么，一概不知。 嘴里被塞了药，又被迫喂了水，她本能反应想吐。 被他用两根手指捏住嘴巴，冷声命令：“咽下去。” 她不得已，咽了药，又被呛得咳了好几声。 傅诚深就感觉到，她在他怀里软得跟苗条似的，他一松手，她就软软地瘫了下去。 反正她也吃了药，他索性不管她，给她盖了被子，放她去睡觉。 他回了自己房间，换了家居服，打开笔记本打算处理出差期间积累的工作。 半小时过去了，才惊觉自己对着屏幕，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心里只感到烦躁。 他打算去喝水，刚打开房门，就听见客房传出来剧烈的咳嗽声。 他顿了顿，想装作没听见，可那咳嗽声一直没停，咳得他更心烦了。 傅诚深推开客房的门，拢着目光看床上的人。 他就没见过睡相这么不好的女人。明明给她盖好被子里，她睡着觉，都能把被子拧成一根麻花，一双大长腿晾在被子外面，双手则把被子抱得紧紧的。 “松开。”他过去扯她手里的被子。 一用力，她在床上骨碌碌打了个滚，躺到了另一边。 傅诚深就看到床单上湿了一大片。 他皱起眉头，手贴到她额头上又试了试。 一手的汗渍。 烧倒是退了，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拍了拍她的脸，也是汗津津的：“盖上被子睡。” 洛希这会儿脑子有了一点清明，听见有人在跟她说话。她想答应一声，可喉咙干涩的厉害，身上也疲倦，没什么力气说话，就点了点头。 傅诚深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她主动接过被子，黑着脸把被子展开了，给她重新盖好，顺便把手上的汗渍在她衣服上蹭干净。 “喝水？”他问她。 洛希又点点头，这次倒是发出声音了：嗯。“ 声音哑得要命，也虚弱的要命。 傅诚深看了一眼她那副病容，弯腰掖好她的被子，下楼去倒水。 他在国外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有些生活习惯在那时候养成了，回国后也没改过来。他家里没有烧水壶，饮用水和牛奶一起，都塞在冰箱里。 他拿了两瓶冰水，自己先喝了半瓶，把另一瓶拧开，递到洛希嘴边。 洛希刚想睡着，又被人弄起来，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大口冰水，冷得她牙齿都打颤了。 傅诚深觉得她嗓子哑的厉害，还想给她灌第二口，谁知被她拒绝了。 她眼睛都没睁开，只把脑袋侧开，牙关紧咬，哼哼唧唧地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冷。” 傅诚深把自己手里的那半瓶冰水贴到她烧得通红的脸颊上。 她明显瑟缩了下，又哼唧说：“冷。” 声音弱得跟只淋了雨的小奶猫似的。 傅诚深抿了抿唇，觉得这女人太不识好歹，可他一个正常人，跟只病猫说不清楚。 就把她放下，拿了那瓶冰水下楼，把水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两分钟，又重新端到楼上喂她。 这回洛希喝得很畅快，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把一大碗水喝得一滴不剩，看来是真渴了。 她喝完水，傅诚深就放她去睡觉。 过了一个小时，又进来看她。 一摸，又烧起来了。 她吃的退烧药要间隔4小时以上才能吃第二颗，这会儿又烧起来，傅诚深也不敢再给她吃药，就去拿了袋冰牛奶放到她额头上，权当退热贴。 过了一会儿，又摸了摸，还是烧，不过温度不算高，没超过38度。 他没了办法，只好打电话给家庭医生。 对方仔细询问了洛希的情况，实话实说道：“只是低烧的话，就不用吃退烧药了。让她多喝水，多休息。如果吃得下东西，最好吃点好消化的流食。” 傅诚深这才放了心。 又跑到楼下，打开冰箱，看他家里有什么是洛希能吃的东西。 找了半天，除了冰水就是冰牛奶，还翻出来几块战斧牛排。他不会做，估计洛希现在也吃不了牛排。 外面的东西他又觉得不卫生，洛希病成那个样子，他想，要是让她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没准就一命呜呼了。 好在，现成的大米还是有的，而且还是那种很高级的大米。 他不喜欢被人打扰，在家的时候，佣人们是不过来的。 傅诚深对着一米缸的大米犯愁。 这白花花的玩意，要怎么操作，才能变成一碗软烂的粥？ 这时候，他就想起他的助理李显了。 作为傅氏集团总裁总助，李显拿着令人羡慕的高薪，也时刻承受着别人想象不到的工作压力。 比如，他要24小时全天候待命。 他陪着老板出差，刚回来一天，时差还没倒过来，又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李显如临大敌，立刻接通了，语气十分恭敬：“傅总，您有什么吩咐。” 对面没说话，从听筒里传出来的呼吸声中，李显意识到，他的老板，正面临着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傅总？” “一杯米，要放多少水？” 李显：？？？ “傅总，你的意思是……” 李显头一次觉得，他跟他的老板之间的默契，没了。他可能，快要保不住这份工作了。 “熬粥，要多少水？”傅诚深冷声道。 在李显听来，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傅诚深自己则觉得，问助理这种问题，多少，有点丢人。 李显小心翼翼地回复老板：“傅总要熬大米粥的话，一人份就加一碗半的水，两人份加两碗半的水，水开以后要关小火。” “嗯。” 电话挂断了。 李显对着屏幕已经黑掉的手机出神。他反复回想自己刚才的话，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他对熬两人份粥的说明，八成，赌对了。 他感到很震惊。老板要亲自熬粥给别人喝。那个人是谁？男的女的？老板的粥能熬成功吗？ 无数的问题萦绕在他心头，让他好奇得抓心挠肺的。 而别墅里，傅诚深淘了米，加了水，开了火，等水开以后，又把火关到了最小。 之后又去楼上给洛希量了次体温，顺便给她换了袋牛奶冰着。 他时差也没倒过来，一回家就忙着照顾病号，这会儿终于能闲下来，一时困意上来，打了个哈欠。 他看洛希睡得香甜，怕她睡死过去，又发起高烧了自己都不知道。 听说高烧能把人脑子烧坏，这女人要是烧成傻子了，长得再漂亮也没用，没好男人肯要了。 干脆，他将就一下，脱了鞋，上了她的床，拉过一半的被子，陪她一起睡。 他开始还想离她远点，可被子就那么大点，他离得远了，被子就盖不上了。骤然被她温暖过的身子露在外面，反而更冷。 他就勉为其难地往她那边挪了挪。 她发烧，身子暖烘烘的，挨着她睡觉就像抱了个小火炉，怪暖和的。 傅诚深想了想，他也是为了她好，能随时知道她有没有再烧起来。 便心安理得地把手从她胳膊底下伸过去，大手搁在她腰窝处，搂着她睡觉。 她呼吸都是热的，喷洒在他胸口，又热又湿。他觉得不舒服，就掰着她的身子一转，让她背对着自己，两手则放到她小腹上，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洛希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是被一股焦糊的味道惊醒的。 先是闻到了糊味，紧跟着就做了个着火的梦，最后被吓醒了。 她睁开眼，下意识往床下跳。 一跳之下没成功，这才发现自己肚子上搁了双大手。 她“啪”地一下打在那双手上，想喊，嗓子是哑的，就使劲在那手背上掐了一把。 傅诚深被她弄醒了。人还点懵，眼神茫然迷糊，双手无意识地在她肚子上蹭了蹭，问她：“你干什么？” 洛希想问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趁她睡着了，偷偷跑到她床上睡觉？ 可鼻子里闻到糊味越来越重，并不只是场梦，也顾不上纠结睡觉的事，指了指门外，哑着嗓子道：“糊了。” 傅诚深这才想起来，他还给她熬着粥呢。立刻从床上起来，往楼下跑。 洛希也不敢再在房间里待，跟着他往外跑。 刚走了两步，眼前一片晕眩，难受得她不得不停下来，靠墙缓一缓。 傅诚深回头，看她蹲下来，又折返回来，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她身上没劲，连搂他脖子的力气也没有，他就把她像抱小孩一样，一路抱到了楼下。 “我给你熬了粥。” 他关了火，把她放到餐椅上，侧头往锅里看了一眼。 很好，一团焦黑。 好在他还记得把火关小，没把锅底烧穿。 “不能吃了。” 他伸手去把锅从燃气路上取下来，谁知却被烫了下，一缩手，“啪嗒”，一锅黑糊糊很不客气地从锅里掉出来。 傅诚深很无奈。 他只是想熬个粥而已，怎么比签个上千亿的合同还累？ 洛希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心里却有些感动。 小时候，她生病的时候，姑姑也会给她熬粥，还会放点肉末和咸蛋进去，让她吃得有滋味些。 “傅先生。” 她抬起头，看向傅诚深。因为生病的关系，眼睛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明亮。 “你是不是也还没吃饭？” 傅诚深抿着唇，没说话。 他这会儿正丢脸着，不想跟她说话。 洛希慢慢扶着桌子站起来。 “我来吧。傅先生喝不喝咸蛋肉末粥？” 傅诚深目光幽幽看着她。 洛希冲他笑了下，很虚弱的样子，但看起来，是比之前有点力气了。 她也不等他回答，慢慢走到餐台边，洗了手，另取了锅，淘米，熬粥。 傅诚深走过去，看着她搅动锅里沸腾起来的米，半晌，才吭声。 “喝。” 64、说她抄袭，证据呢？ 洛希熬粥的时候，傅诚深就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 他倒不是对熬粥有多大的兴趣，只是看她那副虚弱的样子，怕她又晕厥过去，只好勉为其难地站在她后面，双手微微张开，是保护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粥熬好了，洛希把粥盛在两个碗里，一转身，看到身后的男人，吓了一大跳。 “傅先生，你怎么站在这儿？” 男人什么也没说，从她手里接过碗，放到餐桌上，坐下来默默喝粥。 洛希看他喝了一口后，微微皱了下眉头，有点担心地问他：“不好喝吗？” “还行。”他淡淡道。 他在全世界很多有名的餐厅吃过饭，比洛希熬得更美味的粥也不知道喝过多少碗。可，只有眼前的这碗粥，让他觉得很温馨。 有家的味道。 洛希看他并不挑剔，心放下来，也坐下来开始喝粥。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偌大的别墅里，只偶尔有勺子碰撞到碗壁的声音。 半碗粥下肚，洛希有电话进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马琳的电话，便跟傅诚深说了一声，到外面去接电话。 刚一接通，马琳劈头问她：“你参加曙光杯了？” 洛希心想，马琳跟在邓总身边做了这么多年的助理，有自己的人脉关系，复赛刚一结束，马林就知道她参赛的消息，说不定就是评委里面有人透露了。 反正瞒也瞒不住了，她干脆就承认了：“嗯，是的。” “你挺有本事，还进了复赛。我猜，是夏园偷偷给你的推荐表吧。” 洛希不想出卖夏园，只说：“我也有我的朋友。” 马琳并不关心这个，不无嘲讽地笑她：“我猜，你那个有本事给你推荐表的朋友一定还不知道，你会用抄袭的作品参赛，还被评委们发现了，不但被取消了参赛资格，而且，你在这一行都干不下去了。” 洛希如遭雷击，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什么抄袭的作品？我没有抄袭过任何人，我参赛的作品，是我自己原创的。” “没有抄袭过吗？”马琳没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不如，我给你一个提示。你参赛的作品，那条鱼尾裙，可是和这个月LA推出的一条高定礼裙很相似哦，而那条高定礼裙的署名设计师，是我，马琳。” 洛希呆呆地愣了几秒，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那条裙子，是，我设计的。” “那又怎么样？我署了名，从LA上下，到整个行业，都认为我才是那条鱼尾裙的设计师。洛希，你抄袭我的作品，评委们已经向我求证了，你猜猜，我是怎么说的？” 洛希根本不用猜：“你会说，我……抄袭了。” “当然了。难道你要让我亲口告诉同行，我找了个实习生做枪手吗？” 马琳忽然收敛了笑意，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洛希，你用抄袭的作品参赛，试图蒙混过关，这种恶劣的行为为整个设计师行业所不齿。所以，我在这里正式通知你，你，被解雇了。以后，不许你再冒充LA的设计师，否则，我们法庭上见。” 电话挂断了。 洛希还保留着听电话的姿势，呆呆地吹了半天冷风。 直到傅诚深觉得她出去的时间未免太长，过来找她时，她才回过神。 “傅先生。” 她看着他，目光却没有焦点，整个人都想被抽干了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能被风吹散。 傅诚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以为她又发烧了，手伸到她额头试了试，体温正常。 心里微微松了口气，顺手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屋里走。 洛希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他走回餐厅，坐下，对着一碗粥继续发呆。 傅诚深看不下去，提醒她：“吃饭。” 洛希便恍恍惚惚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 还没递进嘴里，眼泪先啪嗒啪嗒落下来，一颗一颗，全滴到了粥里。 傅诚深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因为生病，而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怎么了？”他问她。 这句话就像启动了某个开关，洛希的眼泪立刻多了起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地往下滴。 麻烦。 傅诚深心里吐槽着她，手上倒是抽了纸巾递给她 洛希接过来，想对他说声谢谢，话出口，却变成了：“傅先生，我，我被取消了参赛资格。” 傅诚深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地“嗯”了声，明显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可洛希这会儿心里正委屈着，根本没精力去关注他的反应。她本不是个脆弱的人，遇事也不爱哭哭啼啼。可被人诬陷说抄袭，还被整个设计师行业封杀，相当于前途尽毁，再坚强的人骤然之间也承受不了。 她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而已。 “评委们认为我抄袭了别人的作品，所以他们不但淘汰了我，还在全行业抵制我。” 傅诚深沉默了一瞬，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她，成年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洛希，抄袭这种事，不管在哪个行业……” “我没有。”洛希立刻打断他，脸上还有明显的泪痕，表情却是坚定的，“我没有抄袭。” “你是想说，那么多评委，他们都冤枉你了？”傅诚深也有点动气，语气并不太好，“那个被你抄袭的同事，她也冤枉你了？ 洛希使劲咬住嘴唇，力气大的，几乎要咬出血了。她浑身都在发抖，也不知道是病的，还是气得。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这才都颤着声音开口：“傅先生怎么知道我‘抄袭’的是我同事的作品？你也认定了我抄袭，对不对？” 她顿了一下，不等他回答，自己继续道：“是了，你本来就是曙光杯的赞助商，LA那边也在争取你的投资。没错，是这样，你和马琳开过会，你们见过的。所以，是你告诉评委们，我抄袭了马琳，是不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到了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喊出来的。 她脸上还挂着泪，眼睛睁的大大的，像一头发怒的小豹子，冲着他张牙舞爪，毫不遮掩地昭示自己的愤怒。 傅诚深没有理她，默默拿起勺子喝粥。 在她看来，这行为根本和默认没什么两样。 她又气又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是为了苏禾吗？不想让苏禾输？ 还是，只是因为，他单纯地讨厌她？ 可她，能怎么办呢？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针对她，明明知道评委们都错怪了她，可她，能怎么办呢？ 证明。 她要证明自己没有抄袭！ 哪怕没有人会相信，哪怕还是会被全行业抵制，她也要去做。 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以外，没有人会帮她的。 洛希转身就走。 傅诚深在她身后喊她：“你干嘛？” 她置若罔闻，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上了楼。 傅诚深目送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坐在餐桌前，黑着脸一动不动。 他此刻觉得，餐桌上的这两碗粥，碍眼极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粥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端起粥碗，手腕一翻，全部倒入水池，冲走。 跟着，把碗一并扔进垃圾桶里，眼不见，心不烦。 刚要回房，洛希又回来了。 她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恶狠狠地，几乎要把屏幕怼到他脸上。 “傅先生，你觉得我抄袭，证据呢？” 他阴沉着脸，盯着她：“拿开。” 她寸步不让，只问他：“证据呢？” “LA的商品手册就是证据。”他淡淡道，“需要我提醒你在第几页吗？” 洛希冷笑一声，把自己的文件夹打开，只给他看：“傅先生所谓的证据，是这条裙子吗？麻烦你看清楚，我这设计稿，最后修改时间是几月几号？LA的商品手册发行日又是几月几号？” 傅诚深怎么可能记得住什么商品手册发行日？他抿着唇，黑着脸不说话。 洛希也不管他，继续拿出自己的证据。 她把笔记本放到一旁，又拍了个文件袋到餐桌上，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纸，什么质地的都有，打印纸，出货单，甚至连作业本纸都有，上面无一例外，都密密麻麻画着服装设计的线稿图。 “这张，这张，还有这张！” 她把设计稿摊开，从中抽出来几张，“这些，全部都是鱼尾裙的设计图原始稿。每一张上面我都注明了日期，傅先生不信的话，可以拿去找专业机构鉴定。这些证据，马琳她有吗？有吗！” 傅诚深拢着目光看餐桌上的设计稿。他曾经见过的，洛希临摹邓杰民的那两张图也在其中。另外，还有LA这个月大卖的那两款衣服的设计稿，以及下个月准备重点推广的几个款式。 原始线稿，全部都在洛希手里。 “你的意思，是想说，马琳找你做枪手？” 他淡淡出声，语气听起来有些揶揄。 洛希抬头，视线和他对视了几秒钟，忽然就觉得自己好笑。 也是，他又不是评委，她为什么要证明给他看？ 他信不信她，和她有什么关系？ “傅先生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她收起自己的东西，抱着电脑往回走。 傅诚深在她身后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等他。 她回了房间，把所有资料整理好，发给了组委会。 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她去洗了把脸，早早入睡。 楼下，傅诚深不知道自己吸了多少根烟，等回神的时候，手边已经一堆烟灰。 他重重吐了口浊气，打电话给李显。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这件事的调查结果。” 65、只是一个玩物罢了 傅诚深回到自己房间。 他洗了澡，刷了牙，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眠。 从前也没觉得他的卧室有这么大，关了灯，黑洞洞的，让人有些不适。 今晚似乎格外的冷，明明都快五月份了，怎么夜风还吹得这么凉？ 他烦躁地坐起来，想再抽支烟平息心里的邪火，手伸到床头柜上，摸了空。 只好又把灯按亮，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也不是关心她。只是今晚天凉，她又病了，万一半夜再发起高烧，没人知道一命呜呼了怎么办？ 他只是不想她病死在他的房子里。 所以，他陪她一晚，不过分吧。 他做好了心理建设，下床，穿鞋，脚步很轻地走到她房间外。 手一推，门开了。 他心里长出一口气。她果然是病了，瞧，都忘了关门。 他走进去，借着月光，看到她正背对着他，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的样子。 他走到她床边，犹豫了下，跟着脱鞋，上床，揭开被子一角，轻车熟路地躺了进去。 她的床上，果然，比他的要暖和很多。大概是房间小的缘故吧，没错，一定是因为这个。 他静静躺了一会儿，慢慢侧过身，脸朝向她后背的方向，定定看了一会儿，把手搭在她腰上。 没有被拒绝。 他松了口气，正要闭上眼睛入睡，耳边却响起她清清淡淡的声音。 “傅先生，我搞不懂，你到底是讨厌我，还是可怜我？” 她并没有睡着。 傅诚深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毫无意义的问题。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自己先低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在想，我其实高估了自己？只是一个玩物罢了，根本谈不上讨厌还是可怜。” 傅诚深其实也搞不清楚自己对洛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只是，他听到她这样说的的时候，直觉想反驳，甚至还有点想生气。 她把他想的太不堪了。 他虽然觉得她贪心，有心计，有手段，还会装可怜，可也仅此而已，他从来，没有认为过她是什么玩物。 几乎是立刻，他放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跟着松弛下来，轻轻拍了拍她，可以压低了声音哄她：“别乱想。” 洛希就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了口：“在傅先生这样的人眼里，我们普通人是不是和蝼蚁一样轻贱？” 傅诚深沉着脸抿起了唇角。他觉得她一定是因为高烧，把脑子烧坏了，才会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不想回答，又怕他不答的话，她还要继续问类似的奇葩问题，便勉强开了口。 “不是。” “不是吗？”她笑意更重，语气不无嘲讽，“那为什么，你的一句话，就可以否定我过去十几年的努力？就可以扼杀掉我所有的希望？” 她所有的努力，在他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甚至，都没有向她求证一下，就出口判定了她抄袭。 就是因为，他是傅氏集团的总裁吗？所以人人都信服他，把他的话奉为圣旨？ 要是她也有个世家大小姐的身份，有个董事长爷爷，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人能觉得她会抄袭？ 一个人的出身，比她后天所有的努力还要重要吗？ 她觉得可笑，更多的是无奈。 明明是不公平的事，她却无能为力，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某个评委会善心大发，点开她发过去的邮件。 如果，所有的评委都彻底厌恶了她，对她发过去证明自己没有抄袭的邮件嗤之以鼻，甚至直接移到垃圾箱，那她这辈子都要背着这个污点，彻底和设计师无缘。 她的梦想，姑姑对她的所有希望，在现实和绝对权威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傅诚深重重出了口气。热气喷洒在她脖子上，分明是有知觉的，她却毫无反应。 “我让李显去查了。”他幽幽告诉她，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示好，“事实怎样，很快就会查明的。” 洛希却觉得，这不过是他对她的一点点施舍罢了。 甚至，他可以说，他让人调查过了，事实就如同他猜测的那样，她，抄袭了。 反正黑和白，不过是他嘴巴一开一合的事情罢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不必了。已经不重要了。” 她不需要他的施舍。她会想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的。 不知为什么，傅诚深听见她说这句话，心就止不住地往下坠，像掉进去了无底洞似的，好半晌都无边无际的。 他搭在她腰上的手往上移，扣在她肩膀上：“洛希，相信我。”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给他任何的反馈，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他不敢轻举妄动，保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才轻轻把手拿起来，然后慢慢上移，极轻地覆上她的眼睛。 她没有睡。眼睛依然是睁开的。 他摸到了一手湿润。 她在哭。 傅诚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第一反应竟然是按亮了吸顶灯。 房间骤然亮起来。 眼睛有一瞬间的不适应。他缓了一会儿，伸手去掰她的肩膀，想要看到她的脸。 她不肯，极其固执地和他拧起来。 他只好放弃，松了手，撑起身子，越过她的肩膀去看她。 她察觉到了，缩着小脑袋往枕头下面钻，铁了心不肯让他看。 可惜，还是晚了。 他分明看见她脸颊上的水光，还看到枕头上洇湿了一小片。 胸腔里的那颗心此刻终于坠落到底，仿佛沉入了一片深渊。 他想跟她说，让她相信他，如果李显的调查结果显示，她并没有抄袭，那他一定会通知组委会，让他们恢复她的参赛资格。 可是话到嘴边，又不想说了。 她分明是不信他的。他说再多，她依旧不会相信。 他躺回去，给她盖上被子，伸手按灭了灯。 “你病了。今晚，我陪着你。” 不是商量的语气，只是单纯地通知她而已。 他固执起来的时候，比她厉害多了。 洛希没说话。 只是，他分明察觉到，她那小小软软的身体，默默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 远离他。 他在心底冷笑了声，只当做没看见，双眼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盯了多久才睡着。 半夜，他被冻醒了。一睁眼才发现，床上唯一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她卷了过去。 她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倒是狠心，把他冻在了外面。 他抿唇，笑了下，主动朝她挨过去，蹑手蹑脚拉开被子，重新钻进去。 被她的体温完全温暖的被窝，可太暖和了。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下，体温正常。 大手一路下滑，沿着她侧脸轮廓轻轻划过，最后停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体温依然正常。 他终于放了心，自己掖好被角，心满意足地睡去。 次日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床上。 她睡得那边，床单平平展展，也冰冰凉凉，就像是从来没有人躺过似的，也不知道已经离开了多久。 他大概能猜到她去了哪里。八成是去找曙光杯的评委们了。 只是，比赛已经结束，酒店里只剩下几个评委在做最后胜出名单的确认。她贸贸然跑过去，估计也就只能进个酒店大门，是没办法去和任何评委说上话的。 她与其大老远地跑去吃闭门羹，倒不如好好求求他。她说一千句一万句，也抵不上他的一个电话。 当然，前提是，他首先要确认，她到底有没有抄袭？ 他慢条斯理地下床，洗漱，下楼吃早餐，然后由司机开车，送他去傅氏大楼上班。 李显的调查报告果然已经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他打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尽管昨晚和洛希谈过话之后，他对她已经有了六七分的相信。可当他看到李显的报告中显示，马琳竟然胆大到让洛希给她做枪手，还公然在LA已经推出的，原本已经属于洛希创作的服装设计图上，署下她的名字，他还是愤怒地想发泄。 “这些，都绝对可靠？”他问李显。 “可靠。”李显脸色异常严肃。说实话，他也是被这个结果吓了一跳。 堂堂傅太太，竟然被人欺负到给人当枪手还不能声张，这要是传出去，不是打傅总的脸吗？ “我让技术部的人分别检查了洛小姐和马琳的电脑，洛小姐电脑上的设计图创建时间都比马琳的早，说明那些设计图是洛小姐画的无疑。” 至于技术部的人是用什么办法“检查”的马琳电脑，李显没说，傅诚深也不关心。 他要的，只是结果。 他“哦”了一声，很轻，很淡。 李显跟了他多年，知道这是他动怒的前兆。 顿了下，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保险起见，我还调出了马琳从前设计的作品。傅总请看，这几张就是马琳的代表作，风格和洛小姐相差很大，而同一个人，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风格变化这么大的。” 傅诚深已经不想再看了。 他合上资料，轻描淡写道：“报告发给LA总裁一份，另外再发一份给邓杰民，我想听听，他们怎么说？” 他目光转移到落地窗外。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渺小得几乎看不清楚。 就像，蝼蚁。 “再打一通电话，给曙光杯组委会。” 66、别人是宝贝，她是垃圾 不出傅诚深所料，洛希被酒店保安挡在外面，别说进去见评委们了，连酒店大门都能没迈进去。 她不肯离开，就站在酒店大门外，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别的机会。 一直等到快中午的时候，一辆豪车朝她驶过来，也不知道司机是车技不行开过了头，还是故意的，停下来的时候，后车门正好对着洛希，差一点就压到了她的脚。 洛希往后退了两步。 司机下来，匆匆忙忙过来开后车门，经过洛希的时候，半边身子擦着她跑过去，力气很大，一下子就把她撞倒在地上。 车门打开，穿着天蓝色洛丽塔裙的苏禾下了车，戴着美瞳的眼睛轻飘飘朝洛希扫了一眼，捂嘴笑了笑，这才不怎么有诚意地说了句：“sorry~~” 洛希摔倒的时候，后背撞到了酒店门前的大理石柱子上，她瘦，这一下撞得她尾骨疼了半天，没什么力气和苏禾打招呼。 不过很显然，苏大小姐也不打算和她多做寒暄。 “你就在这里等我，我拿了东西，很快就出来。”苏禾边走，边吩咐司机。 经过洛希身边的时候，居高临下朝她笑了下，眼神里带了点得意：“听说你被取消了比赛资格。真是活该。” 洛希顾不上骨头疼，抬头瞪她：“你听谁说的？” “不如，你猜猜，是谁告诉我的？” 苏禾挑了挑眉毛，神色中有点跃跃欲试，似乎就等着洛希问她呢。 洛希心里呵了一声，收回视线，不再理苏禾。 还能是谁？傅诚深呗。 也只有他，会让苏大小姐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了。 用她血淋淋的痛处炫耀。 苏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洛希的捧场，大小姐失去了耐心，高傲地扬起头，再不肯多施舍给洛希一眼，像一只高贵的天鹅一般，趾高气扬地走了。 十分钟后，苏禾和一个打扮时尚的中年女人一起出来，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 而酒店的经理则跟在她们后面，手里小心翼翼地托举着苏禾这次的参赛作品“星空”。 洛希认出来，和苏禾走在一起的女人，就是这次的评委之一。 她似乎和苏禾很好，脸上堆满了热情却不谄媚的笑容，语气听起来也格外真诚。 “星空这个作品真是让我眼前一亮，像这么华美的作品，别说是参加曙光杯这种新人设计师比赛。，就是直接去参加国际大赛，也一定能拿到名次。苏小姐，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有天赋有灵气的设计师了。” 苏禾难得谦逊了一回：“程阿姨，您过奖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也不用太谦虚了，只要你正常发挥，我敢打包票，这次曙光杯的冠军，非你莫属。” 苏禾笑弯了一双眼睛，转身吩咐酒店经理：“把东西交给我的司机吧。小心点，上面有诚深哥哥送我的钻石，足足100颗呢，弄坏了你赔不起。” “好的，苏小姐。” 苏禾又对着女评委说了两句客套话，约定了请对方吃饭，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上车，离开。 全程，只当洛希是空气。 女评委站在酒店门外，一直目送苏禾的车彻底消失，这才打算回去。 洛希觉得这是个机会，赶紧冲到她跟前：“程评委，你好，我是曙光杯的参赛选手洛希，我是来为自己申辩的。我没有抄袭，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所有的证据，我都带了……” 她情绪激动，难免说话有点语无伦次。 女评委并不想听她说话，更不愿意去看她的证据，只是加快步伐往酒店里面走，高声喊酒店保安：“快把这个人弄走，她被淘汰了，想不开要开报复我。报警，对，快帮我报警。” 洛希一边追她，一边去取包里打印好的证据：“程评委，麻烦您看一眼，就一眼，我能证明……” 保安赶过来，架着她往外走。 洛希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评委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手里死死抓着那些证据。 总觉得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手里的证据已经递到了评委的手边，对方只要一伸手，或者回头看一眼，她就能洗清抄袭的污点。 可是，没有。 她就这样错过了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被保安丢到酒店外面，像丢了一团垃圾。 手里的证据散落一地，保安大脚踩上去，踩出来几个清晰的大脚印。 洛希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望着不远处紧紧关闭的酒店大门，女评委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而她的面前，是左右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大有只要她再往里走一步，就把她丢得更远的势头。 她恍惚觉得，她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谁都讨厌她，嫌弃她，都想把她撵得远远的。 洛希坐在地上，忽地笑出了声。 苏禾是评委见过的最有灵气的新人设计师，马琳是LA才华最出众的设计师，唯有她，什么也不是，只是，一团垃圾。 过去，是姑姑把她保护得太好了，让她一直以为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只要肯努力，肯上进，就一定能到达她期望的目标。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那些评委们，即便地位再高，再有名望，也逃不过“看人下菜碟”的生存法则。 苏禾说得对，是她活该。 活该她弱，活该她被人欺负。 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去捡地上脏了烂了的证据。 她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无非是，再被他们欺负，再丢些脸罢了。 她就拿着这些证据，守在这里。一个评委出来，就拦一个评委。所有评委都不肯信她，那她就去找组委会。总会有办法的。 她身正，就不该怕影子斜。 刚把所有的证据都捡起来，手机响了。 是夏园的电话。 “洛希，你在哪儿？怎么还不来上班？” 洛希不打算瞒她，直截了当告诉她：“对不起，夏园姐，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曙光杯的评委们说我抄袭了马琳的作品，取消了我的比赛资格，马琳也口头通知了我被公司开除的消息。我现在正在酒店外面找评委申辩呢。” 她顿了下，斩钉截铁道：“夏园姐，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没有抄袭，绝对没有抄袭。” “我当然信你。” 夏远的声音里，难掩兴奋激动，“所以我才让你赶紧来公司。大好消息，马琳被人举报了。原来她一直把你设计的作品据为己有，还不要脸地跟公司说是她尝试的新风格。现在好了，举报信发到了总裁邮箱里，这会儿她正在总裁办公室里解释呢。” 洛希有点懵：“举报信？” “是啊。谁知道是哪个天使发的邮件。总之，你赶紧过来，半小时之内赶到的话，应该还能亲眼目睹到马琳灰溜溜的模样。” 洛希倒不在乎马琳如何，她更关心公司对她的态度：“这么说，夏园姐，我还没有被开除，对不对？” “那当然，马琳都自身难保了，她还能开除谁？别废话了，赶紧过来吧。” 电话挂断了好一会儿，洛希都没反应过来。 到底是谁发的举报信？把她从看不见希望的黑暗里一把拉了出来。 只要LA认定了马琳找她做枪手的事，那她就不用再背负着抄袭的污名了。 洛希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公司方面的决定，甚至等不及公交车，奢侈了一把，叫了出租车去了LA总部。 刚进设计部，还来不及去找夏园，就被人拦了下来：“你是洛希吧？” 洛希点点头：“我是。” “我是总裁秘书。你现在立刻跟我去总裁办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对方转身就走。 洛希走的有点慢，进电梯的时候，对方按着电梯按钮等她，抬头，冲她友善地笑了笑。 洛希提了一路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 她赶紧进了电梯，等电梯门关上，才试探着问了一声：“请问，是……和马琳有关的事吗？” 秘书点点头：“是的。马琳也在总裁办公室里。大家都正等着你呢。” “那……总裁他，是怎么认为的？”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她能事先打听的消息，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问了一句。 还好，对方似乎并不打算隐瞒：“邮件里列举的证据很清楚，马琳也亲口承认了。你放心，LA不会包庇任何一个犯错的员工，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员工。” 洛希想表现的淡定从容些。 可她没忍住，嘴角不自觉地朝上弯了弯，又不自觉地咧开了些，露出两颗洁白的牙齿，和嘴角边浅浅的酒窝。 憋了两天的怨气，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洛希脚步轻快地跟在秘书身后。 到总裁办公室前面的时候，有人过来跟秘书耳语了一会儿，秘书脸色变了下，从对方点头：“我知道了。” 在洛希敲门进去的时候，秘书提醒她：“设计部的邓总监今早从国外回来了。他现在也在里面。” 洛希在刚听到的时候，并不知道这句话代表了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她推开门。 总裁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LA总裁，设计部总监邓杰民，以及垂头丧气的马琳。 她一进去，三个人的视线齐刷刷黏着在她身上。 “总裁，邓总监。” 洛希依次问好，轮到马琳时，她顿了下，还是点了点头，“马琳姐。” 马琳噌地一下站起来，气势汹汹瞪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被邓杰民制止了。 仅在面试时见过的邓总监面对洛希时，态度还算不错，甚至直接出口夸她：“我没看错，你的确很适合做设计师。” 洛希感谢他给了自己工作的机会，由衷道谢：“谢谢邓总监录用我。” 邓杰民笑了笑，也不跟她绕圈子，直截了当道：“这次的事，是马琳做错了。她和你合作设计的作品受到市场好评，就起了贪心，想要独占这份荣誉，就抹杀了你的功劳。我已经批评过她，她认识到自己错了。” 洛希眨了眨眼睛。 合作设计？她和马琳？ “邓总监，您是说……” “我已经通知市场部和公关部，会立刻收回已经发行的商品手册，另外加印新的，你放心，新版的商品手册上，会印上你的名字，而且，是在马琳的前面。” 是通知的语气，并不是，和她商量。 67、成年人的游戏规则 洛希定定地看着邓杰民，她的顶头上司，也算是她的伯乐。 对方并不介意她的打量，就那么从容、优雅地回望着她，眼角间毫不吝啬地流露出对她的欣赏之情。 以至于，洛希以为自己听错了。 或者，是邓总搞错了，他以为那些设计图真的是马琳和她一起创作的？毕竟，邓总人在国外，回国的仓促，事实如何，也不过是马琳的一面之词。 洛希咬紧了下唇，语气坚定道：“邓总，那些设计图，并不是马琳姐和我一起……” “洛希。”邓杰民打断她的话。 他大概是时差还没倒过来，儒雅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甚至在和她说话的时候，还抬起手，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尽管已近中年，身材依旧保持的很好，身形干净修长，天生的比例优越。 洛希其实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初见他时的印象了，那时她正被他面试，满心都是紧张和忐忑，自然不敢细细打量自己的面试官。 今天是第二面，她第一眼就觉得，他是天生吃服装设计师这碗饭的。 整个人随意往那里一坐，就很好地诠释了什么是时尚。 莫名的，就对他带了点崇拜之情。 “你先坐下，这件事，我们慢慢谈。” 邓杰民跟她说完，又扭头，吩咐马琳，“你去给洛希冲杯咖啡过来。她匆忙赶过来，一定累了。” 马琳斜着眼睛扫了眼洛希，脸上并不是很乐意：“我，给她倒咖啡？” “让你去就去。”邓杰民板着脸道。 马琳显然是知道他的脾气的，一见他这样，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鼻腔里重重“哼”了声，一路把高跟鞋踩得重重的，出去了。 洛希感觉到了不安。 邓杰民对马琳的态度看似严厉，可话里话外，却都透露着对马琳的维护。 这屋子里的氛围，根本不像她之前从秘书口中打听的那样。 她有些无助地把视线投向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的总裁身上：“我能知道原因吗？” 她顿了下，语气坚定：“我想，我有权知道，为什么要让我承认，那些作品是我和马琳一起设计的？事实如何，总裁，您和邓总明明已经一清二楚了。” LA的总裁并没有看她，只是专心地看着手机，像是在回复谁的消息，口中淡淡道：“老邓，你告诉她吧。” 邓杰民便朝洛希随和地笑了笑。他一只手伸进衣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糖，递给洛希：“尝尝，味道还不错。” 洛希哪里有心思吃糖？只是也不好意思拒绝他，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邓杰民又掏出一颗，撕开糖纸，自己吃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马琳作为我的助理，在我不方便的时候，她经常代表我出席各种公开活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代表LA的。” “所以……” 洛希握紧了拳，掌心里隐隐有汗水冒出来。 “所以，她的个人形象不能受损。”邓杰民摊了摊手，直截了当道，“如果让公司承认她利用职务之便，占有了你设计的作品，传扬出去，会让公司口碑在业内一落千丈，还会影响投资者的信心，从而影响公司的股价。” “可我才是受害者。” 洛溪没忍住，脱口而出。她已经竭力控制了音量，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曙光杯的评委们说我的参赛作品是抄袭马琳的，他们向马琳求证，马琳说，我就是抄袭了她。明明是我原创的作品，我却要背负着抄袭的污名，凭什么？” 邓杰民平静地看着她发泄，没有恼怒，也没有出言制止。他温柔的目光中甚至带了点鼓励和赞赏，恍惚中，让她误以为他就是她的恩师。 一个有经验有阅历的老师，在耐心地指导自己欣赏的学生，既想要告诉她自己的感悟，又想要放手让她去历练，去成长。 洛希茫然了。 她使劲深呼吸了两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垂下头，目光只黏着在自己的脚尖上。 “对不起，邓总，我失态了。您继续吧。” 算了，无所谓了。 高层已经做好的决定，哪里是既无背景又无资历的她能轻易改变的呢？ 邓杰民的语气依然很温和：“我知道你是受害者。洛希，你好好想想，如果单单为了保住公司名誉，我和总裁大可宣称那些作品就是马琳创作的，跟你毫无关系。这样一来，只要开除了你，就能把风险降到最小。 洛希轻轻“嗯”了声。 她感觉到，掌心中的巧克力已经被她的体温融化了，一捏，软软的，让人恶心的触感。 邓杰民继续道：“可我们没有这样做，因为我们想要保护你。” 洛希勾着唇角，无声地笑了。 保护她？原来，还是这样保护人的办法。 “是我建议总裁，对外宣称那些设计图是你和马琳共同创作完成的，你和她同为作品的设计者。这样一来，你就不算是抄袭，而马琳也保住了个人名誉，LA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在我们看来，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洛希心想，除了相当于让她拱手把自己的心血分了一半给马琳以外，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办法。大家各取所需，各为利益罢了。 原来成年人的世界，还能这样玩，她今天真是见识到了。 “好。” 她抬起头，清冷的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同意邓总的办法。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尽管说。” “我要让马琳亲口告诉曙光杯的评委，我并没有抄袭，‘晨曦’的款式，本来就是我原创的。” 邓杰民看向总裁，后者对着洛希点点头：“可以。” “不仅如此，我还会以LA设计总监的身份向曙光杯的评委们推荐你。”邓杰民朝她笑起来，“毕竟，洛希你可是我们LA今年唯一力荐的新人设计师，我可是要把宝全部押在你身上。” 洛希踏出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大脑里乱哄哄的。 她浑浑噩噩地往自己的工位走去，夏园见了她，忙问她：“怎么样？总裁准备怎么处理马琳？公开道歉？降级？还是开除？” 她摇摇头，情绪不怎么高：“大概率，不会处理吧。” “不会处理？什么意思？”夏园气得眼睛都睁圆了，“她搞出来这种事，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她正气鼓鼓地要为洛希鸣不平，一扭头，瞥见马琳紧紧跟在邓杰民身后，一路去了总监办公室。 夏园立刻了悟了。她撇了撇嘴角，又不忿，又无奈：“邓总回来了？难怪了。要不是他护着，马琳怎么可能会没事？” 她拍了拍洛希的肩膀，又摊开手：“这次是你运气不好，输了。” 输了吗？ 洛希心想，她也不知道自己去这一趟，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把自己的心血平白分一半给马琳固然很憋屈，但从今以后，她再也不用给马琳做枪手了，也洗刷掉了抄袭的污名，可以继续留在LA做设计师。 所以，她应该算是赢了？ 有邓杰民发话，公关部的人速度还挺快，很快就找到洛希，又是管她要签名，又是跟她核对新版商品手册的排版和样式，反复确认了那几件作品是洛希和马琳共同“合作”的。 这一通忙完，也快到中午了。 洛希跟着夏园一起去吃饭。饭后，夏园说要去便利店买东西，让她自己先回去。 经过楼下小花园的时候，洛希听见马琳的声音。 和一贯的趾高气扬不同，此刻的马琳，语气温柔，言辞体贴，和平时判若两人，“你为了我，匆匆忙忙赶回来，是不是连觉都没睡好？看你，眼圈都黑了。” 洛希正想着，能让马琳这样说话的人是何方神圣呢，邓杰民特有的儒雅清冷声音便响起来了：“你也知道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保你？” “当然知道了。说什么为了保护洛希，不过是骗无知小女孩的。我还不了解你么？你是怕她接受不了，跑出去乱说，才故意装出一副为她打算的模样，其实你呀，心里装的，全都是我。” 马琳咯咯笑起来，“我都跟了你这么多年了，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怎么样，我今天没有和那个洛希闹，乖不乖？” 邓杰民长长出了口气，轻笑出声：“是啊，都这么多年了。哪次你胡闹，我没有出面保你？你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越来越无法无天，连逼着人家小姑娘给你做枪手的事都敢干。” “那又怎么样？有你在，我才不怕。” “要是我离开LA了呢？” “我才不管，反正这辈子，我都跟着你。” 洛希惊得目瞪口呆，连自己怎么回到工位的都不知道。 她一个人呆呆地不知道坐了多久，更不知道夏园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干嘛呢？傻了？”夏园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掌。 洛希这才回神，依然是心神不宁的样子。 夏园似乎看起来心情不错，打趣了她两句，哼着小曲打开电脑，开始办公。 洛希也打开电脑，却并没有办公，而是上网，搜索了邓杰民。 作为知名设计师，网上关于邓杰民的资料自然很多。她逐一匆匆掠过，终于在一篇专访中，看到了邓杰民和一个清瘦女人并肩挽手出席活动的照片。 专访中，提到了那个女人，称之为，天才设计师的妻子。 已婚的邓杰民，和马琳…… 难怪。 难怪夏园一见到邓杰民回来，就什么疑问都没有了。 洛希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到被她随手放在办公桌上的巧克力糖。被体温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巧克力扭曲成狰狞丑陋的形状。 这样的糖果，就算味道再好，吃了以后，也会拉肚子吧？ 她随手一拂，把巧克力糖扔进了垃圾桶里。 恰好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她扫了眼，是陌生号码。 “你好。” “是洛希洛小姐吗？我是曙光杯组委会的工作人员。” 68、他要亲眼看着她和别的男人约会 曙光杯的组委会，给她打电话？ 洛希拿不准对方的意思，谨慎客气地回复了句：“是的，我是洛希。” “洛小姐，恭喜你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复赛。” “我……通过了？” 洛希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算是马琳向评委们证明了她没有抄袭，也不会这么快就判定她通过复赛呀。 “没错，你通过了。李显先生亲自向组委会说明了你的情况，经过评委们的再次评定，一致认为，你的作品‘晨曦’，达到了通过复赛的水准。恭喜你。” “谢谢。谢谢您特意通知我。” “不客气，洛小姐，预祝你决赛取得好成绩。” 放下手机，洛希仔细想了想。李显是傅诚深最信任的助理，他不会贸贸然去给曙光杯组委会打什么情况说明电话，所以，是傅诚深吩咐他的？ 傅诚深他，选择了相信她？ 她这一下午都心神不宁地在想这件事，手机就搁在办公桌上，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反反复复地看，犹豫着，要不要跟傅诚深说声谢谢？ 最终，她还是拿起了手机，发消息了给了……李显。 “李显先生，谢谢您的电话。” 既然是李显向组委会解释的，那她感谢李显就行了。 至于傅诚深……原本就是因为他不搞清楚就乱说话，才给她招惹了这桩麻烦事，现在，不过是，将功补过。 她才不要谢他。 …… 同样心神不宁的，并不只有洛希而已。 今天是傅氏集团一月一度的高层例行报告会，各位高层都要汇报自己负责的业务上个月经营情况，以及这个月的计划安排。 高层们早有经验，今天不但要被骂个狗血淋头不说，还要通宵加班更改方案了。 果然，上午的会就开得异常艰难，即便是盈利情况还不错的几个部门，也难逃被批方案老套，缺乏创新。 到了下午开会时，高层们依次落座后，四下一环顾，接下来要汇报工作的，都是上个月业绩惨淡的几个部门。 心情就更加沉重了。 “报告傅总，以上就是，是我负责的部门……这个月的，工作计划。” 做汇报的高层提心吊胆，冷汗津津。上个月业绩考核，他的部门垫底，搞不好，整个部门都可能被裁撤掉。 他说完，偷偷看了眼坐在会议桌那头的傅诚深。 男人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他正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报告，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敲着会议桌，眉心微微蹙起，嘴角抿成一个了冰冷的角度。 可见，是极其不满的。 “这样的数据，是拿来丢人现眼的？”那人敲了敲报告上的曲线，脸上一片寒风瑟瑟。 高层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小心赔不是：“抱歉，傅总，我一定……” 话没说完，被敲门声打断。 傅诚深最烦开会时被人打扰，在座的都知道他的习惯，彼此偷偷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长眼，这个时候来找人。 “进来。”傅诚深开口，暗哑的声音昭示着他已经在发火的边缘。 李显快步走进来，也顾不上和各位高层打招呼，径直走到傅诚深身边，俯身，在他耳边小声汇报：“傅总，曙光杯那边已经恢复了洛小姐的比赛资格，并且，‘晨曦’胜出了，洛小姐进入了决赛。” 傅诚深眉心不留痕迹地放松了。唇角的寒意也收敛了。 他掀着眼皮子，懒洋洋扫了李显一眼。 深知他意的特助立刻点点头：“消息可靠。” “知道了。” 男人扭过头，挥手打发他，“你先出去吧。” “是。” 李显刚要走，就听见他的顶头上司极其轻描淡写的声音：“做得不错。” “傅总过奖了。”李显激动地，差点哽咽起来。 不容易啊，能得到老板的一句夸奖，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在特助这个位置上，勤勤恳恳做了五年，不知道陪老板谈成了多少笔上亿的合同，这还是头一次，亲耳听见老板对他的认可。 欣慰。欣慰至极。 李显深一脚，浅一脚，如坠云端一般离开了。 傅诚深把手机放到会议桌上，示意正在做汇报的那位高层：“继续。” “傅总，我，我已经汇报完了。”对方垂下头，一副等待挨训的苦瓜模样。 傅诚深扫了眼手机屏幕，黑着。 他收回视线：“下一个。” “是，傅总教训的是，我……啊？” 高层愣住了。 什么情况？傅总竟然没有骂他？ 他那惨不忍睹的工作计划，就这样，通过了？ 该不会，傅总已经决定要裁撤他的部门，所以压根不想浪费时间听他废话了吧？ 那他怎么办？一把年纪了，骤然被炒鱿鱼，他还能找到工作吗？还是以后安心在家做家庭煮夫，接送孩子，辅导作业，老老实实吃软饭？ 之后的五分钟里，高层的心里已经闪过了未来三十年的退休计划，他连老年大学的专业班都确定好了，就等着收到辞退信以后就去报名。 坐在他身边，上去做汇报的兄弟回来了，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他：“傅总怎么没骂我？” “是么？也没骂我。” “好像，傅总今天心情很好？” “也不对，应该说，从刚才开始，傅总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 …… 接下来的会议效率就变得异常的高。所有高层的汇报都顺利的不得了，每人五分钟时间做汇报，一个接着一个，一个小时之后，顺利散会。 “对一些部门工作计划的修改意见，稍后我会让李显发到你们邮箱里，没收到邮件的部门，就按照原计划继续执行。好了，今天都早点下班吧。” 傅诚深说完，第一个带头出了办公室。 离开前，又看了眼手机。 屏幕还是黑的。 他看了眼时间，表情有点不悦。 已经一个小时了，连句“谢谢”也没有吗？ 她的家庭教养呢？就这？ 看来，他有必要教一教她什么叫做懂礼貌。 他往自己的办公室走，李显立刻跟上去，汇报他接下来的行程：“dL的董事长打电话来问，他在华江饭店订了位子，您今晚是否有空和他一起吃饭？听语气，应该是想要谈谈合作的细节。” “等会再说。” 傅诚深又看了眼手机，还是静悄悄的。 他心里就有股邪火慢慢往外冒。 刚走了两步，“叮咚”一声，有消息进来的声音。 他赶紧去看手机，却是空空如也。 “傅总，不好意思，是我的消息。”李显惭愧道，“我忘了关静音了。” 他拿出来看，发件人赫然显示的是……洛小姐？ 李显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到自己老板的帅脸上。 傅诚深也瞧见了，薄唇紧抿，目光死死盯着在李显的手机屏幕上，表情极其复杂。 那个女人的脑子是不是烧坏了？ 不管怎么看，特意向组委会做解释这种事，李显也不会自作主张吧？ 傻子都知道真正应该感谢谁。 李显原本想等会再回洛希的消息，可老板特意停下了脚步等他…… 还有，老板这表情…… 他只好硬着头皮点开消息，主动把屏幕递到老板面前，希望老板能看清楚，他和洛小姐的消息记录里，清清白白，就只有这么一句。 “傅总，我……要怎么回……” “我是不是给你开得薪水太高了？” 男人冷飕飕看他，“要我教？” “不是……”李显连忙摇头。 他几乎是手指僵硬地按下了发送键，“洛小姐，不用客气。” 发完，抬头。 呃……为什么老板的眼神更加冰冷了？ 他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洛小姐，要给老板也说声谢谢？ 他抖着手正要去补救，“叮咚”一声，洛希的消息又来了。 “您今晚有空吗？我请您吃饭，以表谢意。” 啊这…… 李显顿时觉得，这手机，烫手。 他立刻去按关机键。 可惜，已经晚了。 傅诚深一边抬脚，一边面无表情地开口：“华江酒店的烤鸭不错，让她请你。” 李显：“……” 他怕是，肠胃无福消受。 傅诚深走了两步，顿足，回头冲李显笑了笑。那唇角明明是上扬的，可表情森森可怖，瞧着让人心里怪发毛的。 “回复dL，我今晚，有空。” 李显：“……” 他这份工作，怕是，干不长久了。 …… 晚上7点，dL的董事长苏誉准时来到华江饭店。他刚走进去，就在大堂靠窗的位置看到他今晚约的人。 傅诚深一身高级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正坐在卡座里，高大的身形和略显拥挤的大堂格格不入。 苏誉皱了皱眉，连忙走过去：“傅总怎么坐在这里？是没包间了吗？不可能啊，我明明订好了。” 傅诚深不动声色地朝着斜对面扫了一眼。 李显和洛希就坐在那里。 李显手里的菜单已经举了十五分钟了，这个笨蛋还没决定好要点什么菜。 那个女人，对着别的男人倒是都挺有耐心的。 “烤鸭一套，松鼠鳜鱼，清炒菜心，蟹黄豆腐羮。就这些。” 男人按下了发送键，这才收起手机，冲着苏誉寒暄：“今天开了一天的会，大堂这边，空气好点。” 苏誉也是经常开会的人，立刻表示理解：“也是，包间虽然安静，但地方小，不如大堂敞亮。还是傅总会选地方，瞧这位置，靠窗，江景一览无余，好，咱们今天就坐大堂。” 傅诚深把菜单递给苏誉。 那边李显已经点好了菜。 洛希看了眼菜单，又低声跟服务员加了菜。 傅诚深忍不住就想知道，她到底加了什么菜？ 苏誉点了几个菜，笑着问他行不行？ 他也没听清，随口敷衍了句：“苏总做主就是，我对吃的一向不挑。” 没一会儿，洛希那边的菜陆续上了桌。 傅诚深望了一眼，都是他替李显点的，唯有最后洛希点的那道，看不清楚。 他心里的不耐和焦躁像雨后冒出头的杂草，越长越疯狂，很快就要超出他能压制的地步，刺挠得他浑身不舒服。 他握了握手机，只迟疑了一瞬，便决定发消息给李显。 “拍张照。” 他要好好看清楚，那个女人，到底喜欢吃什么菜？ 收到指令的李显表情很为难。 洛希看见了，问他：“李显先生，你怎么了？” “那个……洛小姐。”李显抓了抓头发，无奈又认真道，“我能……和你合张影吗？” 69、让苏禾给他当哪种秘书？ 洛希愣了一下。 大概是李显此刻的表情太郑重了吧，目光严肃、认真、不含一丝亵渎，甚至还带了点乞求地看着她，让她轻易就卸下了戒备。 只是拍张照片而已，原本就没什么。 “好啊。” 她笑着答应，主动坐过去，肩膀挨着李显：“这样可以吗？” 说着，她抬起手，在脸颊边比了个“V\"。听说这样照出来，可以显脸小。 “可以，没问题。” 李显立刻举起手机，“咔嚓”一声，任务完成。 “洛小姐，谢谢。” “不客气。”洛希冲他客气地笑笑，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她“咦”了一声，扭头看了看四周。都是些不认识的食客，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倒是没看出来有什么异样的。 可她总觉得有种强势的气场笼罩在她四周，就像是被人一直在监视似的，瞅得她浑身不舒服。 尤其是，刚才拍照的时候，那股气场明显更强了，让人无端感觉到了压力。 洛希暗笑一声，心想自己这是患了餐厅后遗症吧？上次和蒋医生吃饭的时候，半途冒出来个傅诚深，最后弄得她和蒋医生都没吃好，白白辜负了一桌子美食。 这次又来餐厅吃饭，被之前的心理阴影影响了。 她没有多想，拿起筷子吃饭。 倒是李显忙得很，顾不上吃饭，一直神色紧张地盯着手机回复消息。 洛希就想，做傅诚深的助理真不容易，拿着时的薪水，却要全天24小时待命。 可见那狗男人有多不好伺候。 那边苏誉点的菜已经端上来，傅诚深却一点动筷子的意思也没有。 他不吃，苏誉也不好自己先吃，只能尴尬地举起酒杯和他碰杯：“傅总，干一杯？预祝合作愉快？” “嗯。” 傅诚深还算给面子，端起酒杯，碰了下，一口干了。 恰好这时候，李显的照片传过来，他点开，扫了一眼，差点把杯子捏碎。 笨是什么病毒吗？怎么就把他的助理给传染了？ 明明是让拍菜，他拍人干什么？ 那个女人还傻兮兮地举个剪刀手，本来就不聪明的样子，照出来显得更蠢了。 他心里腹诽着，修长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点了点，把那张照片编辑了下，裁掉李显，然后，保存。 照片是李显匆忙间拍的，也没特意去找角度，所以桌子上的菜也跟着一起入镜了。搁在两人面前的，各有一小碗琥珀色的汤，应该就是洛希点的菜。 傅诚深喊服务生过来。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碗汤问。 服务生仔细辨认了半天，不太有把握地回答：“像是银耳羹。” “要两份。” 苏誉没料到傅总看起来高高大大气宇非凡一男的，还喜欢喝银耳羹这种甜食，愣了一下，笑着捧场：“傅总很懂养生啊。” 银耳羹很快端上来，傅诚深舀了一勺尝，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软塌塌，粘叽叽，除了甜，没有别的味道。 就像在吃……一坨甜味的鼻涕。 他不着痕迹地目光斜瞥，看着那边正专心吃饭的女孩，眼神里却是不理解。 竟然有人喜欢吃这个？ 他实在没兴趣尝第二口，放下勺子，去给李显发号施令。 这个笨蛋助理，让来吃饭，就全程只知道吃饭。 聊天不会吗？ 还要他亲自来教。 李显此刻嘴里塞满了食物，大有速战速决，吃完走人的架势。 洛希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就跟饿了三天没吃过一粒米似的，又在心里骂了一通资本家太会剥削打工人了。 也不敢多话，闷头吃自己的饭， 一时间，他们这一桌上，就只有勺子碰到碗碟的声音。李显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就显得突兀极了。 李显看了一眼，如临大敌，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顾不上喝口水，梗着脖子问洛希。 “洛小姐，你参赛的作品，版权可以卖给我们吗？” 洛希迅速回想了下，轻摇摇头：“我不知道‘晨曦’的作品版权算是在谁手里？我是LA推荐参赛的，我想，买‘晨曦’的版权，该和曙光杯组委会以及LA沟通才对吧。” 李显在工作上是很专业的，立刻点头：“那这样，明天我让法务部的人对接下，如果版权清晰的话，我们傅氏集团有意买下‘晨曦’的版权。” 洛希自然是愿意的：“需要我配合的话，我随时有空。” 话题说到这里，便止住了，两人又进入了比赛吃饭的流程。 旁边听墙角的某位总裁在心里骂了句“笨蛋”，再次指示他的助理：“问她卖不卖‘星空’。” 李显拿给他的报告里，里面也有洛希设计的那副“星空”作品，虽然还只是张半成品的建模图，可他一眼就看出来，洛希的“星空”，意境远胜于苏禾的。 没有多余的装饰，寥寥点睛之笔，便把星空的神秘和广袤表现得淋漓尽致。 苏禾的“星空”虽然华丽，但更胜在面料和满满一裙摆的钻石上。而且，在他看来，苏禾把钻石缀得太多，那裙摆看上去已经不像是银河，而是在炫富。 他实在想不通，洛希为什么不用星空参赛，反而用了“晨曦”？ 虽然“晨曦”也很漂亮，但造型上还是套用了她之前的作品，不然也不会背上抄袭的嫌疑了。 明明是她自己偷懒，不敢用全新的设计参赛，反倒有脸怪他乱说话。 实在是让他，介意的很。 李显收到指令，立刻传达老板的意思：“洛小姐，那副’星空‘你没有用来参赛，版权还在你手里，你愿意卖给我们吗？“ 洛希眨了眨眼睛。 李显怎么知道她还画了“星空”？ 转念一想，大概是她给傅诚深看证据的时候，不小心连星空也给他看了？ 这么看来，李显想要买她设计图的版权，完全就是傅诚深的意思。 狗男人还挺会做生意的。 “卖。”她立刻点头，“价钱合适的话，卖。” 李显便郑重其事地跟她谈合作：“是这样的，我们买版权，一般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直接买断，另一种是根据市场销售情况进行分成。依据我的经验，‘星空’的销量不会差，我建议你选分成。” 洛希正发愁接下来这个月，姑姑的治疗费该怎么办？傅爷爷打给她的五十万，加上马歇尔给她的钱，已经快要用完了。 她总不能，把自己再卖给傅诚深一次吧。 李显的话，就像根救命稻草一样，她必须牢牢抓住。 “买断的话，给我多少钱？” “大概30万。” 他顿了顿，又诚恳地建议她，“洛小姐，选分成的话，你的收入应该不会低于100万。” 原来，她的作品，这么值钱。 洛希笑起来。 值钱归值钱，可姑姑等不了。 “我选买断。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 “明天吧。洛小姐，你真的不考虑分成的方式吗？” “不考虑。明天我联系你。” 洛希很激动，她把手递给李显：“一言为定。” “好。” 李显伸手，和她轻轻碰了下，就像是被火烫着了，立刻缩回来。 她的话全部落入傅诚深的耳中。 他心里不屑，觉得她不禁贪财，还是个目光短浅的女人，明明多等一个月的话，就能拿到100万，却急功近利，去贪那三十万。 唯一的优点，大约，也只有设计上的才华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最近让他欣赏的那位LA设计师，竟然不是马琳，而是洛希。 倒是让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他想着洛希的事，心思就有点分神。 对面苏誉正在谈合作的细节，正说到：“……虽然是小众品牌，但最近的市场反馈却挺好。傅总出的价，我觉得，有点低了，不妨，再……” 一抬头，就看到一向清冷矜贵的男人正一手支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嘴角边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又深情…… 苏誉后面的话便烂到了肚子里。语气艰涩地喊了声：“傅总这是在……看谁？” 傅诚深回神，眼里的温柔深情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看了眼苏誉，慢条斯理开口：“我不打算加价。那个小品牌市值多少，苏总，你比我更清楚。要是嫌低，那就算了。” 苏誉心里咯噔一声，忙赔笑道：“我哪里敢贪傅总的便宜？好，就按傅总说的来。” 傅诚深“嗯”了一声，举起杯子。 苏誉忙和他碰杯。 合作的事，这就算是定了 眼看着傅诚深表情好转，苏誉松了口气，想起自家那位亲戚的拜托，便试探着开口：“傅总上次夸苏禾活泼，那丫头听了很高兴。她人虽然年轻，却肯上进，也有天赋。她家里有意让她到外面去历练，免得一毕业就进自己公司，上上下下都巴结着，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傅诚深余光瞥到洛希那一桌已经要走人了，心里便有些不耐烦。 合作的事已经谈成，他也没必要和一个中年老男人继续共进晚餐。 便站起来，准备告辞。 苏誉心里一急，也跟着站起来，长话短说，道：“傅总，让苏禾到你身边，给你做秘书怎么样？” 他这一句声音有点大。洛希本就离他们不远，听见有人喊”傅总“，下意识扭过了头。 就把那句“让苏禾到你身边”听得清清楚楚。 傅诚深也看见她了。 餐厅的灯光选的不错，照得她的脸颊牛奶似的，白得发光。柔和的光线从她头顶倾泻下来，映得她那双大眼睛里一片星河。 尤其是，在看清他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里，分明带了点惊喜。 男人下压的嘴角便缓和了几分。 他不紧不慢地穿上外套，一边往出走，一边回头，语调轻佻地反问苏誉：“苏总说的秘书，是，哪一种？” 70、傅总的坏心眼 苏誉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口就要解释：“当然是傅氏集团总裁秘书，苏禾她……” 话说到一半，才看清楚傅诚深眼里的冷漠。 他明明在笑，脸色却不佳，下颚紧绷，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苏誉好歹也在商场上厮混了这么多年，哪里能看不明白傅诚深的意思？ 他不过是顾及着双方的合作，赏了苏禾一个面子。 苏禾却打起了给他做秘书，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分明就是在痴心妄想。 苏誉心想，也不是多亲的亲戚，犯不着为个苏禾得罪了傅诚深，这个忙，他不帮了。 “开玩笑，我是在跟傅总开玩笑。” 苏誉笑呵呵地含糊过去，“听说傅总身边的助理毕业于国际一流大学双博士学位，苏禾那学历，哪够资格给傅总做秘书？” 他想着自己先把苏禾贬低一下，这样傅诚深至少也会为苏禾说一两句好话，双方一来一往，就把苏禾要给傅诚深当秘书的事当玩笑话翻篇了。 谁知，傅诚深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赞同他所说的“不够资格”一般，薄唇轻启，语气平静：“苏总，告辞。” 刚走出餐厅，就看见站在路边的李显和洛希。 他脚步刻意放慢了两步，悠悠走过去，像是刚注意到他们一眼，绷着脸发话：“没打到车？” 李显立刻堆上讨好的笑：“傅总……” 然后尴尬地发现，老板的目光压根没在他身上停留过，径直越过他，落在洛小姐身上，好像他就是个透明人似的。 这是昨晚闹掰以后，和傅诚深的第一次对话。洛希拿不准自己该用什么心态面对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干脆侧过头不看他，瘪着嘴小声答了一句：“李显先生说，他要回去加班。” 傅诚深这才看了眼李显：“加班？” “是的，傅总。今天的工作还没处理完，还有几封重要的邮件没回复，我……” “去吧。”傅诚深意外地好说话。 他又把目光移到洛希身上，挑着眉，也不出声，幽幽地看着她。 洛希知道他想说什么，可他不开口，她也不想主动求他，咬了咬唇，不吭声。 李显察言观色，从旁边插话：“这里不好打车，洛小姐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还是请傅总送洛小姐回去吧。” 傅诚深没答应，也没拒绝，两手插在风衣兜里，也不知道是在吹冷风还是在欣赏江景，身姿站得十分挺拔，俊美的宛如一尊石像。 洛希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目光平视前方，头发被江风拂起，身形纤细，宛如另一尊石像。 李显左右看看，心里又急，又无奈，恨不得自己分饰两角，先把事情答应下来再说。 没一会儿，司机把车开过来。 傅诚深坐上车，掀着眼皮子去看洛希，见她还是一动不动，跟华江边的望夫石似的，心里便烦躁起来。 “不是要加班吗？还不走？”他瞪着李显问。 李显生怕他跟着又来一句“我跟你一起加班”，又喊了洛希一声：“洛小姐，车来了。” 洛希朝车子的方向望过来。 傅诚深坐在车里，目视前方，侧脸轮廓在路灯下若隐若现，勾勒出清寒的轮廓。 一如既往地傲慢矜贵。 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侧过头，视线和洛希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交汇。他眯了眯眼，眼角眉梢蔓延出来的冷漠，在路灯下逐渐清晰可辨。 洛希刚刚迈出的步子迟疑了。 傅成深扯了扯唇角，冷哼了声，倒是没挪开视线，目光幽幽，看得她心里发凉。 后面的车开过来，见有车堵在这里半天不走，便按了喇叭。 刺耳的声音吵得前面的男人越发心烦，拧着眉头朝后瞪过来，喇叭声瞬间安静了。 李显趁机道：“洛小姐，快上车吧，这里不好停太久的。” 洛希只好硬着头皮上车，怯生生地看男人一眼，见他没吭声，这才敢坐下来，坐在紧靠车门的位置，眼睛看向车窗外。 司机发动车子，速度逐渐加快。 傅诚深睨了她一眼，态度不怎么好地开口：“哑了？” “不是。”洛希摇摇头，嘴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半天，憋出来几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诚深轻嗤一声，语气古怪：“刚才不是挺能聊？” 跟李显都能聊半天，怎么跟他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洛希“啊”了一声看向他。 她就说刚才那顿饭怎么吃的那么不自在。原来他不但也这么“巧”在华江饭店吃饭，而且，一早就来了。 她和李显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看着她恍然的表情，傅诚深心情略好，眯起眼睛，表情闲适，问她：“刚才看见我，你很高兴？” 洛希舔了舔唇，目光复杂地又望了他一眼，注意力格外放在他那双眼睛上，深深地，看了好一会儿。 该不会，是他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所以才会把惊吓看成惊喜吧？ 傅诚深斜靠在座椅上，目光平视前方，余光却能看见女孩望着自己的“深情”模样。 他心情又好了几分。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了敲，刻意选了个她肯聊的话题，语气轻松地提醒她：“‘星空’，你该选分成。” 洛希心想，他果然见过了她的“星空”。 她摇摇头，声音平静：“李显先生也建议我选分成，他给我分析过，很专业。只是，我有我自己的原因，我还是坚持选买断。” 傅诚深扯了扯领带，鼻腔轻哼：“你觉得，李显很专业？” 他一发问，洛希立刻想起来李显着急吃饭的样子，还有刚才，大晚上的，还得跑回傅氏大楼加班。 她自己在LA被马琳欺负，以己度人，李显面对的还是傅诚深这位难伺候的主，估计受到的压榨更多。 同为打工人，她觉得她能理解李显的处境，便不愿意在他老板面前说不好的话。 她便捡着李显的优点夸：“李显先生是经济学和贸易学双学位博士，能力自然没得说。难得的是，他为人细心，办事牢靠，踏实能干，说话也很有信服力……” 谁知，她越夸，男人的脸色就越难看，听到后来，不但鼻音很重地“哼”了一声，还凉飕飕的问她：“在你看来，李显算是好男人？” 好人和好男人，一字之差，意思大相径庭。 要是洛希心情平静，大概就能听出其中的差别。可惜，她这会儿心里跟打了小鼓似的，既忐忑，又尴尬，也就没听出来傅诚深话儿的意思。 她笃定地点头：“是的，李显先生他，很好。” 男人的脸彻底黑下来，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疏离，目不斜视地吩咐司机：“走平江路。” 司机小声提醒他：“傅总，平江路最近路况不……” “走平江路。” 同样的话，男人又说了一次。不可违抗的语气。 司机便不敢多说什么了，方向盘一打，拐去了另一个方向。 没过一会儿，车子驶入平江路，车速降下来，刚开始还算行驶平稳。 洛希并不在意走哪条路，专心看她的风景。 车子猛地一颠，洛希坐在后座，没系安全带，整个人都被甩了起来，脑袋结结实实撞到车顶，疼得她“啊”地一声喊出来。 司机在前面紧张地解释：“有个小坑，天黑，没看清。” 傅诚深“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责怪。 洛希揉着额头重新坐好，还没来得及说话，车轮碾过石子，又是一颠。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傅诚深地方向倒过去。 男人嫌弃地伸手把她推开，目光凉凉掠过她，像是在指责她的“投怀送抱”。 洛希有口难辩，只好低声说了声：“抱歉。” 还没坐稳，车子又猛地打了个方向。 她身子一歪，后脑勺撞到男人肌肉结实的大腿上，撞得她满眼都是小星星。 司机在前面关心地问：“这条路最近在修路，刚才有个大坑，傅总，您没事吧？” “没事。” 傅诚深说着，垂下头，视线和躺在他腿上的女孩四目相对，幽幽开口，“我的腿，是你的枕头？” 洛希又窘又气，顾不上头晕，连忙四脚并用爬起来：“对不起。” 趁着这个空当，她赶紧坐回去，拉过安全带系好，脑袋靠在座椅上缓了好半天。 她不但被撞得头疼，她还被甩得头晕。 在她没看见的时候，身边的男人侧过头，对着窗外的路灯勾起了唇角，凉薄眼底有捉弄得逞的得意。 车子在平江路七拐八拐了好久，眼看着就要驶出这条破路了，车里的人听见很明显的一声“嘶——” 轮胎被路上尖锐的石子，扎破了。 司机一脸为难地请示：“拖车要40分钟以后才能到，傅总，要不您……” “离别墅不远了，我走回去就行。” 男人说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洛希没办法，只好跟着下车，跟在男人身后，闷头走路。 刚走了没两步，觉得额头上有点湿，一摸，下雨了。 雨滴很快大起来，洛希的刘海都被打湿了。 她抬起头，看见前面的男人正仰头望着天空，这个姿势让他的下颌线和喉结显露无遗。他的头发也被淋湿了，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侧脸滑下来，滚过喉结，没入衬衣领子里。 洛希心想，即便是如此狼狈的时候，这个男人，浑身上下也依然透着无比优越的矜贵气，清冷地连雨滴都往他身上落得少了点。 司机从后面追过来：“傅总，车上只有一把伞，您先用。” 傅诚深接过雨伞，撑开，伞面大而结实，一下子就把所有的雨滴隔绝在他周围之外。 距离他不远的位置，洛希的头发已经跟被雨滴打湿，几率头发黏在她白皙的脸上，显得又可怜，又妩媚，另有一番滋味。 男人抿唇，朝她笑了下，没有嘲讽，没有疏离，是温柔的、示好的微笑。 他朝她伸手，语气里有妥协和怜惜。 “过来。” 71、傅诚深包庇陈芸 洛希躲在伞下，听着雨点“滴答滴答”打在伞上的声音，本是极寻常的声音，这会儿听在耳朵里，突然就有点想脸红。 她垂着头，借着头发的遮掩，偷偷望了眼身旁为她撑伞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有着绝佳的身材比例，长款风衣穿在他身上，走在崎岖不平的路上，也像极了是在出席重要的剪彩活动。 雨伞被他单手举高，尽量向她这边倾斜，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雨伞的保护下。 反而是他那边，左侧肩头被雨点打湿，路灯下，洇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色泽。 洛希咬了咬唇，小声说了句：“傅先生，这把伞，足够大的。” 傅诚深斜睨了她一眼，轻拧眉头：“你说什么？” 洛希深吸了口气，提高了点声音：“你往……伞里面站，肩膀就不会被淋湿了。” 闻言，傅诚深扭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肩。 他倒不并不在意这个，只是想着她昨天才发了烧，要是再淋场大雨，怕是又要烧起来，到时候还得要他照顾，怪麻烦的，所以才多顾及了她点。 不过，她既然开口了……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张冷峻的脸上，表情明显缓和了点，人也听话地往伞里面站了点。 这样两人就不可避免地有了点肢体上的碰触。 洛希的手随着步伐晃动时，擦过他风衣下摆。他感觉到了，目光往身侧一扫，瞧见她那只小小手，一时竟有了点冲动，想要握住。 他记得，她的手很小，指腹柔软，被他攥在掌心的时候，她那张小脸上就会有点无辜又可怜的样子。 他喜欢看她那副样子，让他觉得，那个时候，她是想要依赖他的。 洛希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手会碰到傅诚深的风衣。她怕他生气，刻意减小胳膊摆动的幅度，尽量不去碰他。 这样一来，就对脚下的路关注少了点。 这条路又不太平整，没走两步，她提到一颗小石子，脚下踉跄。 他察觉到了，脚尖一转，换了个方向，用空着的那只手牢牢揽住了她的腰。 洛希没有摔倒。 她红着脸道谢：“谢谢傅先生。” 他”嗯“了声，依旧举着伞，目视前方，脚步不停。 只是揽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就再不肯松开了。 洛希悄悄挣扎了一下，换来的是他手上使劲，把她揽得更紧。她的一小半身子几乎被他揽到怀里去，肩头抵在他坚实的胸口上，不容她抗拒半分。 她红着脸，任由他揽着，跟着他往前走。 走出平江路，再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便回到了别墅。 洛希站在客房门口和傅诚深告别的时候，看着他眼底晦涩莫名的光，一时心跳有些加快。 她深吸了口气，在他转身之前，叫住了他。 “傅先生。” 他没有动，表情温和地挑眉看她，等着她开口。 洛希心里挣扎了下，慢吞吞道：“谢，谢谢。” 傅诚深的脸色就又柔和了几分。他甚至弯了弯唇角，声音暗哑中，略带了点暧昧：“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没有抄袭。” 洛希低着头不敢看他，心跳越发快起来，连带着语速也飞快，“谢谢你发邮件检举马琳，还有，谢谢你打电话给组委会。总之，我能通过曙光杯复赛，要，谢谢你。” 傅诚深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心想，原来她还不算笨到无可救药，还知道真正帮了她的人是谁。 他声音里的暧昧又加深了几分：“你打算，怎么谢我？” 李显只是个帮忙传话的，她都请吃了饭。 他要点谢礼，不过分。 洛希犹豫的也是这个。 她那点工资里，请李显在华江酒店吃四菜一汤都勉勉强强，更别说请傅诚深吃饭了。 他那个阶层，吃波士顿龙虾比基围虾还寻常，帝王蟹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个大闸蟹的价钱，请他吃顿饭，不得上万？ 她感激是感激，但也不想做冤大头。 “傅先生，你看电影吗？我请你看电影好不好？” 话出口，她又后悔起来。他那么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跑到电影院看电影的人。 “或者……” “好，那就看电影。” 他目光定定看着她，下巴点点，若有所思，“时间地点，我让李显通知你。”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对最近上映什么一无所知。 洛希如释重负：“好。”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来买票。” 傅诚深笑了下，算是同意了。 他回去自己房间，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对着满满一衣柜的高级西装陷入沉思。 穿着西装去看电影会不会显得太严肃了？ 可他衣柜里最多的就是各种款式的西装和衬衣，休闲装没有几件。仅有的他又没看上眼，一时就有点烦躁。 最后只能求助李显：“买十套休闲装。另外，选一场明晚上映的电影。” 正加班加得晕头转向的李显并不知道老板要他选电影的原因，他习惯性地以为这是老板要亲自考察市场情况，便从一堆热映的电影里，选了刚上映不久、苏婉婉主演的电影，挑了几个晚上的场次，问老板要定哪一场？ 傅诚深选了电影院和晚上8点的场次：“包场。” 李显火速订了电影票。 刚订完，又收到老板的指示：“退掉两张。发给洛希。” 洛希洗完澡就收到了李显发过来的电影场次。 她看了眼片名，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 其实她更想看前天开始上映的一部动画片，国外引进的，排片不多，宣传更是比不上苏婉婉主演的这部大片。 她想看的动画片的原因，完全是因为前作是姑姑带着她一起看的，8年前的事了，前作内容她都差不多忘光了，只记得当时很兴奋，爆米花很甜，姑姑的手很暖。 不过，傅诚深已经选好了，她订票就是。 还有两张票，洛希下单，付款，把截图发给傅诚深。 看电影的事便算是确定了。 次日，洛希一到LA，市场部的人就来找她了：“制衣厂送过来的服装成品和设计图似乎有些出入，需要设计师过去确认下。” 洛希没遇到过这种事，多嘴问了句：“为什么会不一样？” “不清楚。设计图和制版说明我们都按流程发给制衣厂那边了，可是送过来的成品就是不一样。” 那人想了想，又补充道，“上周也发生了这种事，当时是马琳过去沟通的。我刚才去找了马琳，可是邓总让我来找你。” 洛希想，是因为真正的设计师是她，所以邓总监才说让她去和制衣厂沟通。 她点点头：“你把制衣厂地址发给我，我这就过去。” 市场部的人就给了她一个地址，洛希接过来，人都愣住了。 “你确定，这家，是LA的制衣厂？” “是的。”对方点点头，表情也有点困惑，“最近新换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换了这家。最近出问题的衣服，都是这家做的。” 是姑姑的制衣厂。 不对，现在已经是陈芸和洛荣泰的制衣厂了。 洛希很快就过去了制衣厂。 张经理看到她来，惊讶地都不敢认了：“洛希？” “是我，张经理。”洛希冲他笑笑，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代表LA来的。最近送去的衣服，和我的设计图对不上。” 张经理显然是知道这回事的。他看了眼洛希，支吾起来：“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洛总或者陈总来。” 洛希也知道现在制衣厂是谁做主，也不为难他：“那你去跟他们说吧。我先到车间看看。” 张经理想拦着她，不让她去车间。可想到洛希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前洛希小的时候，满厂子疯跑也没人会拦她。 洛慧娟才躺到病床上没几天，他就拦着洛希不让她进去，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便当做不知道，跑去找人了。 洛希对制衣厂最熟悉不过，别说进车间看看，她还在缝纫机上做过衣服呢。 很快，她就明白为什么这里做出来的衣服总是货不对板。 制衣厂从前接的单子大多是来自麦森的，做的都是廉价的牛仔裤，夹克之类，布料质地坚硬，车间配备的裁衣刀就不那么讲究。 现在换成LA这种品牌服装，送来的布料大多是真丝、羊绒之类昂贵又柔软的质地，原先那种裁衣刀就不能用了。 洛荣泰和陈芸舍不得花钱更新制衣厂的设备，用做牛仔裤的机器做真丝礼服，裁剪和缝纫的时候难免出现偏移和刮坏。 损耗的布料超出一定的范围，制衣厂是要赔偿的。那两人不愿意赔偿，便让工人们偷偷改了版型，把弄坏的地方缝到里面去。 洛希气得不行。 姑姑的制衣厂虽然规模小，但数十年如一日的用心经营，在业内口碑一向很好。 这才几天，就被那两人管理的乌烟瘴气了。 今天在制衣厂盯着的正好是陈芸。她听说洛希来了，急匆匆地过来，想把洛希赶出去。 结果摆谱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反被洛希来了一句：“我是LA的设计师，经过我的确认，这两款服装和我的设计图不符，LA不能接收。” 陈芸撇着涂的得猩红的唇笑起来：“你说不能接收就不接收了？你也没打听打听，是说让LA把这些衣服给我们做的？” 原本洛希还觉得奇怪呢，以制衣厂的设备和规模，是万万不可能接到LA的订单。 现在陈芸一嚷嚷起来，她就猜出来了：“是傅诚深？” “知道就好。”陈芸瞪了她一样，威胁十足，“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过去，LA的总裁都要跑过来求我？你一个狗屁设计师，在我面前装什么？” 洛希毫不示弱：“不能接收就是不能接收，谁发话也不行。” 陈芸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找傅诚深呢，听了这话，直接当着洛希的面打了电话。 洛希看着她那张红唇一开一合，说了些什么，她已经不关心了。 她只想弄清楚一件事。傅诚深到底会为陈芸开后门到哪种地步？ 很快，她的手机也响了。 是邓杰民打来的。 “洛希，你回来吧。制衣厂的事，你不要管了。” 72、我们在床上很合拍 洛希以为自己会很生气，至少，也会情绪激动地和邓杰民争论一番。 结果，她只是毫无波动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便打算挂电话。 反而是邓杰民觉得奇怪，多问了她一句：“洛希，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邓总关心。” 洛希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对邓杰民的印象。 他是她的伯乐，在她最需要工作的时候，破格录用了她。她有了经济来源，才能支撑到现在。 感激是有的。 可她每次想到他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颗被她扔进垃圾桶的巧克力糖。 便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了。 大概是她疏离的语气太明显，邓杰民沉默了一瞬，道：“我看你昨天状态不太好，是不是因为比赛的事，最近都没休息好？这样吧，我给你批一天假，带薪的，你先好好休息。” 洛希就知道，这是让她彻底不要管制衣厂的事了。 她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谢谢邓总。” 她接电话的时候，陈芸就站在她面前，脸上挂满了胜利者的笑容。 等她挂了电话，陈芸显摆的笑声也飘进了她耳朵里。 “就跟你说连LA的总裁都要巴结我。我衣柜里LA送的礼服和首饰放都不放不下，我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你以为能进LA做设计师很了不起？笑死了，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做不了这个狗屁设计师。” 洛希垂着眼皮，没什么表情地告诉她：“我是靠自己的能力得到LA设计师这份工作的。你呢？你靠的什么？男人？还是背地里算计人？” 这句话正好踩在了陈芸的痛点上。她几乎是跳着脚喊起来：“是啊，你有能力，有学历，洛慧娟那个贱人什么好的都紧着你。她供着你上大学，去不管我……” 啪！ 洛希毫不犹豫给了陈芸一巴掌：“不许你骂姑姑。” 陈芸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本来就是个小太妹，没遇到傅诚深之前，终日跟一群混混厮混在一起，哪里肯吃这种亏。 当场尖叫着要打洛希。 还是张经理不放心，跟着过来，看见这一幕，担心洛希要吃亏，忙上前拦住：“陈总，这是在厂子里，这么多工人看着呢，注意形象啊。” 陈芸打不着洛希，嘴上却不肯吃亏，不但一个劲地骂洛慧娟，捎带着，把洛希也骂上了，各种污言秽语，饶是张经理一个男的，也听不下去了。 洛希更是气得身子发抖。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声音都是哑的，整个人就像是一头愤怒的母狮。 “陈芸，你凭良心说，姑姑亏待过你吗？从小，我有什么，你也有什么，不管是零食还是一副，都是一人一份。” “你自己不肯读书，整天和那些混混们在一起玩，却埋怨姑姑偏心。三年前，为了把你从一个混混手里赎出来，姑姑把姑父留给她的金镯子都卖了。” “你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可她也是把你当亲女儿养大的呀，你现在不但跟她脱离了母女关系，你还骂她。你陈芸，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没忍住，没怎么过脑子地问了句：“我真是想不明白，傅诚深怎么会喜欢你？” 其实这个问题也困扰她好一阵了。 初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她跟在傅诚深身边久了，见过他身边的女人也多了，不是家世背景良好的千金小姐，起码也是人气鼎盛的大明星，那些女人们，哪个模样、气质、教养不比陈芸好？ 可他偏偏选了陈芸做女朋友，还亲口承诺了要结婚。 除非陈芸手里有他的什么把柄，要么就是他的叛逆期迟来了十几年。 这个问题出口，陈芸先是明显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都显得有些心虚。 后来反而镇定下来，甩开张经理，笑着冲洛希勾了勾手指头：“你很想知道，诚深为什么会喜欢我吗？” 洛希站着没动。她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陈芸就朝她走了两步，在她后退之前，说了句：“那是因为，我跟诚深很合拍啊。” 说着，撩了下头发，故意把发梢甩在洛希脸上，眼里蓄起明媚笑意，补充道：“我们在床上，非常合拍。” 洛希的脸色顿时有几分僵硬。 她想，大概她此刻的脸色很惨白，才会让陈芸笑得越发得意。 她使劲咬了咬下唇，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努力挤出声音：“是么？那，祝你们，锁死。” 陈芸宛如一个得胜的将军：“不需要你祝福。等我跟诚深结婚的时候，整个江城的人都会争着祝福我。不过那种场面，你是看不到了。” 夜长梦多，她是绝对不会把洛希留到她和傅诚深结婚的时候的。 既然利用麦森毁了洛希的法子不能用了，那她就找别人好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洛希被男人毁掉的样子了，大概，会像个残破的布娃娃？坏了的娃娃再不会有人要，只配被扔进垃圾桶，丢掉。 洛希握了握拳，用尽力气扬起微笑，转身，走了。 她走得有点失魂落魄，一个人沿着马路走了好长时间，才想起来，她应该去坐车的。 可等她走到公交车站，一时又茫然起来，邓杰民给她放了假，她这会儿，应该去哪儿？ 她也不想回别墅，一个人在别人家里待着，想了想，坐上了去医院的车。 路上，接到了蒋诺昀的电话。 蒋医生这两天是有点想洛希的。上次和她的约会，全被傅诚深破坏了，他心里一直觉得愧疚，想要正式跟洛希道个歉。 可是要道歉，就要讲明白为什么道歉，这就容易把他暗恋人家女孩子的心思显露出来。他怕吓到洛希，一时不知道该找个什么由头约她见面。 正好，今天有同科室的同事从国外出差回来，给大家带了伴手礼，每人一盒巧克力。蒋诺昀便想到了理由。 他问洛希：“你今天去门店上班了吗？有人送了一盒我巧克力，我一个大男人，吃什么巧克力呀，扔了也浪费，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还是送给你吧。” 难为他连不让洛希拒绝的理由都想好了。 洛希犹豫了下，看了看站牌，也快到医院了，便答应了：“我正好要去看姑姑，蒋医生，我待会去找你吧。大概，十五分钟以后。” 蒋诺昀没想到这么顺利。他挂了电话，一分钟都等不及了，正好午饭的时间也快到了，便提前出去，在医院大门口等洛希。 洛希心情不太好。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哪件事才情绪不佳的。 她好不容易能在设计图上署名，却因为傅诚深的撑腰，货不对板，那些残次的服装推到市场上以后，别人只会骂设计师。 她为自己觉得委屈，又为姑姑觉得不值，辛辛苦苦养大了陈芸，却只换来一句句谩骂。 她这一路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两件事，最后，反复回响在脑海里的，却是陈芸那句：“我们在床上，很合拍。” 总之，她现在的情绪跌落到了谷底，整个人看上去都丧得不行。 以至于蒋诺昀见到她时，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又有谁欺负她了？ 她本来就长了一副很好欺负的脸，生起闷气来也是可可爱爱的，蒋诺昀心下一动，没怎么多想，就把手搭到了她头顶。 轻轻揉了揉，也不敢太使劲，怕把她揉坏了，语气更是温柔地要命：“怎么了？” 蒋依依最近追男人追得有点疯狂，她妈妈嫌她丢脸，没事就开始数落她，让她“知道点分寸”。 小姑娘恋爱脑正发热，不爱在家听数落，她追得男人又不理她，无聊之下，就跑到医院找她哥哥求收容了。 结果还没走到医院门口，远远就看见他哥哥正站在个女孩子面前，脸上的温柔都快滴出水来了，不但揉了人家女孩子的头发，以她对哥哥的了解，这会儿，她哥怕是很想抱抱人家的。 她看不见那女孩子的脸，但是光看背影，也知道是个‎‌­美­‌人​‌，身材挺拔又有曲线，也难怪她那个高岭之花的哥哥也会动了凡心。 蒋依依就不方便过去打扰了。她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咔咔咔，一口气拍了好几张照片。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认识的人里，最有本事的就是大舅舅了，或许问问大舅舅，能知道这个有本事攻下他哥哥的女孩是谁。 她把照片发给傅诚深，言辞恳切：“大舅舅，我哥交女朋友了。你知道我嫂子是谁不？” 她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大舅舅的回复，只好暂时作罢。 洛希那边从蒋诺昀办公室拿了巧克力，就去看姑姑了。 她让护工先回去休息，一个人坐在IcU外面。 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她觉得身上有点冷，只当是医院走廊风大，也没怎么在意。 等护工吃了晚饭回来换她，见到她脸色惨白，有点担心：“生病了吗？” 洛希摇摇头：“没。就是觉得有点冷。” 护工经验丰富，手搭在她头上摸了摸，吓了一跳：“都发烧了，还说没事。你也别硬抗了，本来就在医院，先去看病吧。” 说着，带着洛希往外走，陪着她挂了急诊，又去输液室扎了针。 洛希担心姑姑那边有什么意外，便让护工先回去。 点滴滴了半瓶的时候，傅诚深的电话打过来，声音听上去隐忍又克制，问她：“在哪儿？” 洛希望了眼输液室的人。别人都有人陪着，有人给喂水，有人给买饭，说说笑笑的，时间就不那么难打发了。 唯有她，一个人，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病恹恹的，毫无生气。 傅诚深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洛希，你在哪儿？” 洛希看了眼输液室墙上的挂钟，哦，已经8点半了。 她对着手机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傅先生，我今天不能跟你一起看电影了。” 刚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空落落的放映厅里，巨幅银幕上，男女主角正吻得难舍难分。 傅诚深一个人坐在银幕前，没有抬头去看电影，目光锁死在手机屏幕上。 73、她也想有人哄哄她 照片上，他的外甥小诺昀，正温柔地揉着他妻子的头发，手臂微抬，是想要保护的姿势。 傅诚深死死攥住手机，用力极大，指尖泛出不正常的白。 良久，他抬起胳膊狠狠一掷，手机砸在巨幅银幕上，幕布摇晃起来，女主角漂亮的脸蛋变了形。 他看也没看一眼，起身，干脆利落地离开放映厅。 门口，电影女主叫苏婉婉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忙扭着腰、婀娜妩媚地迎上去。 “谢谢傅总特意来给婉婉捧场。” 傅诚深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他头一次被人放鸽子，心情不好，什么话也不想说，抬脚继续往外走。 苏婉婉连忙跟上去，也不敢多说话，只是跟着。 等出了影院，角落里响起“咔嚓咔嚓”的快门声。 傅诚深冷淡的视线扫过去，两个狗仔扛着设备落荒而逃。 苏婉婉吓得花容失色，怯生生地解释：“傅总，那两个人，不是婉婉安排的。” 男人依旧什么话也没说，连看都懒得看她，钻进车里，发动，绝尘而去。 苏婉婉的经纪人从保姆车上下来：“婉婉，怎么样了？傅总有没有说什么？” “没……”苏婉婉怔怔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傅总不像是专程来给我捧场的？” “不是捧场的？”经纪人愣了下，“那傅总特意包场看你主演的电影……” 他是收到了唐月娱乐高层的指示，特意带着苏婉婉在这里等候傅诚深的。 今早相熟的影院经理反馈说，有人包了8点钟的场次，又独独退掉了两张票。唐月娱乐怕是对家要整苏婉婉，故意包场，之后再曝光他们刷票房。 就花了点心思调查，结果顺着购票人的手机号，查出来买票的是李显。 收到消息的经纪人当即就推掉了苏婉婉今晚的所有通告，专程赶到影院来讨好傅诚深。 谁知，苏婉婉连句话都没搭上，就被扔在了停车场。 傅诚深今晚没有让司机或是助理跟着，他一个人开车，油门几乎踩到底，车速飞快。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下颌线紧绷，眼里全是冷意，眼前不断闪过路上的车子、行人、交通灯，他只是机械的避开，车速不减，在过江隧道里狂飙。 这么早回家，怪没意思的。反正那房子冷冰冰的，只有他一个人，带着也无趣，干脆方向盘一转，改了方向，驶向赛车场。 医院里，洛希挂完一瓶点滴，喊护士来换药。她身上没什么力气，说话声音也小，喊了两声，护士都没听见。 坐她旁边输液的女孩子见了，拍了拍自己男朋友，心安理得地使唤人：“喊人去。” 她男朋友忙叫了护士过来。 洛希感激得不行，哑着嗓子道了好几句“谢谢”。 女孩子问她：“你一个人打针？男朋友呢？” 洛希迟疑了下，摇了摇头。 女孩子就明白了：“原来你还是单身啊。抱歉，你长得漂亮，我以为有的是男人追，不缺男朋友呢。” 洛希虚弱地笑了笑。 那女孩一只手插着针头，就用另一只手刷手机，刷了一会儿，脚尖踢踢她男朋友，把手机拿给他看：“这家店的奶茶最近很火，我也想喝。” 对方看了眼地址，问她：“想喝哪种的？” “三种都想喝，你都买回来我尝尝。” “你能喝完？” “喝不完不是还有你么？” 她男朋友拿她是又无奈，又宠溺，拿上外套就出去买奶茶了。 洛希看着他们，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这才是真正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吧。一个需要人哄，另一个也乐意去哄人。 其实，她也想有人能哄哄她，尤其是今天，在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之后，她也想要被人哄一哄。 她其实，很怕疼的，从前摔一跤，磕破点油皮，都要大声地哭两声，让姑姑来哄一哄她。可现在，胳膊上缝了好几针，她也能忍着一声不吭。 大概，只是因为，再没有愿意哄哄她的人了吧。 她眼里的羡慕被隔壁女孩察觉到。 对方冲她笑了笑，眼里有点不以为意：“你其实不用羡慕我的。我老公以前就是个混蛋，都跟我结婚了，还跟他前女友一起欺负我呢。” 洛希睁大了眼睛：“你们结婚了，他还帮着前女友？” 女孩讽刺地笑笑：“是啊，所以我说他混蛋，没说错吧。我跟他是相亲认识的，家里催得紧，就结婚了。他前女友知道以后，后悔了，隔三差五喊他去帮忙，有几次还当着我的面和他不清不楚，我当时真是要被气死了。” 洛希一下子就想到了傅诚深，继而又想到了陈芸，便有点感同身受了。 她一向不是个多嘴的人，此刻，却忍不住对一个陌生人说：“他前女友之所以敢三番五次挑衅你，仗的，不过是你老公对她的余情未了。要是当初断的干净的话，她也就蹦跶不起来了。” “可不是么。” 女孩笑了笑。大概是当初被欺负的狠了，即便到了现在，提起那些往事，还是有点咬牙切齿：“我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就那一次，实在是被他前女友恶心到了。我当时就想，就算是要离婚，我也要把受得气出了再离婚。凭什么我就得灰溜溜滚蛋，腾位置成全他们？” 洛希眼波一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追问下去：“你是怎么做的？” “还能怎么做？先抓住男人的心呗。就像你说的，男人的心思不在她身上，她就没什么能蹦跶的本钱了。” 女孩说到这里，脸上全是扬眉吐气的得意：“两口子天天住在一起，要抓住老公的心还不容易？他前女友有的，我可以学，我有的，她可不一定学得会。反正这种事，开始不能着急，不能跟男人吵，得先顺着他，让他觉得我温柔体贴又识大体，慢慢把心偏到我这边来了，再一笔一笔跟他算旧账。” 她说话的时候，抬头往输液室门口望了一眼。她老公提着奶茶回来了，大概是怕她的吊针打完没人去喊护士，一路跑回来，跑得一头汗。 女孩冲洛希扬扬下巴，面露得意：“瞧，他的心现在全在我身上。后来我只是露了点不高兴，他自己就主动和前女友断的干干净净。他前女友再跑来我面前蹦跶，不用我动手，他就把人赶出去了。当时那场面，真爽。” 洛希忍不住想，要是傅诚深不再护着陈芸的话…… 或许，她可以把制衣厂抢过来还给姑姑，还能一笔一笔清算陈芸算计她的账。 那晚巷子里的小混混，还有麦森两次差点得手的账，她可都还没跟陈芸算呢。 她性子凉，要是换了别人算计她，或许她想着人家或许是真的讨厌她，也就算了，只会尽量回避人家。 可是陈芸，她一直视为亲姐姐的人，却在她身后一再捅刀子，她就是个面人，也要生出几分恨来。 尤其今天陈芸当着她的面骂姑姑是“贱人”，这已经触碰到她的底线了，那心里的恨飞快冒出头，撑得她胸前几乎要炸开了。 她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恨一个人。 讨厌她的嘴脸，讨厌她有恃无恐，讨厌她洋洋得意的笑。 她也想，让陈芸再也蹦跶不起来。 隔壁女孩的针很快打完，明明活蹦乱跳一个人，拔了针以后，却突然变得虚弱起来，非要男人背着她走。 她老公现在是真的宠她，二话没说就把人背起来了，在一屋子人异样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离开了。 说实话，洛希是羡慕的。 姑父去世的早，姑姑力气小，即便是她小时候生病，也是自己硬撑着走去医院看病。 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背过。 洛希离开输液室的时候，挂在墙上的电视机里正好在播晚间娱乐新闻。 傅诚深和苏婉婉在影院车库里四目相望的照片占据了屏幕大部分位置，旁边还有几张模糊照片，分别是傅诚深和苏婉婉一前一后进入电影院的偷拍照，坐实了两人一起看电影的绯闻。 洛希扫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还好她没去赴约，不然这一脸病容的撞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不是白白给自己找虐么。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里面分明亮着灯，大门却怎么也打不开，试了两次之后，洛希便放弃了。 不用问，是傅诚深反锁了门。 她走回来的时候，脚步发虚，两条腿都在打颤，这会儿更是没什么力气去找酒店住。 好在她现在对这里也算熟悉，便拐去了庭院里，身子一歪，睡在了长椅上。 别墅里，男人冷漠地掐灭了指间的烟。烟灰缸里散落着好几个烟头，客厅里也有点烟雾笼罩的样子。 他飙车回来一个多小时了，那个女人还没有回来。 看来，她和小诺昀的约会，很开心？ 他摸了摸口袋，想打电话通知她，以后都不要再回来了，他的家，不欢迎她。 半天摸不到手机，才想起来，被他仍在影院了。 心情越发烦躁起来，就觉得别墅里的空气也变得呛人，便开了门，去外面透透气。 一眼就看见庭院暖色灯光下，长椅上正躺着小小的一只，她的包就放在脚边，整个身子蜷着，像只受惊的小刺猬似的，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团，一动不动。 远远看着，怪可怜的。 他脚尖一动，想要回去。手握着门把手，却迟迟没关门。 她本来就发烧，才刚好一点，再吹一夜冷风，到时候又烧起来，受累的还是他。 他立刻说服了自己，转身，朝长椅的方向走过去。 离得近了，能闻见她身上有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医院特有的气味。 她和蒋诺昀……今晚都做了什么？连他身上的味道都沾染上了。 傅诚深想走了。 目光却黏着在女孩身上。 她似乎是觉得冷，两手环绕住胳膊，把自己蜷得越发紧了。 男人居高临下，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及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抱起来，转身往屋子里走。 刚走没两步，女孩松开抱住胳膊的小手，改为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把头往他怀里拱了拱，鼻尖蹭了蹭他的胸口。 像只主动示好的小猫。 74、傅先生，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傅诚深脚步顿了顿，脸色已经没那么难看。他低下头，借着路灯仔细看着她。 小半张脸都埋在了他怀里，小而翘的鼻尖正抵在他心口的位置，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却颤得厉害。 他唇角弯了弯，语气却冷：“我松手了。” 女孩明显害怕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多使了点力气，鼻尖也多蹭了几下他胸口。 小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透着一丝委屈：“我刚打完针，没什么力气。” 傅诚深嘴上说着“松手”，也不过是吓一吓她。听见她说打针，脸色又缓和了几分，顿了下，问她：“去医院，是打针？” “嗯。”她说着，又往他怀里凑了凑，声音柔柔的，哑哑的，显得说话有点费劲：“又发烧了，难受的不行。” 原来，她去医院不是为了见蒋诺昀，身上的消毒水味也不是从蒋诺昀身上沾染到的。她只是生病了，去看病而已。 男人加快脚步，把她抱回屋里，关了门，又觉得客厅空气不好，脚步不停，一路把她抱回了房间。 他把她放在床上，不冷不热地问了句：“身体差就不要乱跑。” 洛希其实这会儿烧已经退了，只是身体还虚着，也不用怎么装，就有了八分病恹恹的样子。加上她本来就长得柔弱，这病容就像了十分，瞧着让人怪可怜的。 她缩在被子里，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仔细辨认男人脸上的表情，心不在焉地回应了声“嗯”。 男人脸上是一贯的清冷，只是此刻，他看着她的目光里，没有往常的那种冷，反而多了点别的情绪。 她心里动了动，想起那个女孩的话。 “就算是要离婚，也要把受得气出了再离婚。凭什么我就得灰溜溜滚蛋，腾位置成全他们？” 她想，或许她真的可以试一试。 傅诚深给她掖好被子，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再没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心里的闷气又升起来，转身就要走。 洛希只迟疑了一瞬，还是撑起身子，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脚步一顿，目光冷淡地瞥了眼，并没有甩开，也没有开口。 洛希咬了下嘴唇，哑着嗓子跟他解释：“我昨天淋了雨，早上在制衣厂又受了气，到下午的时候就不舒服了，晚饭也没吃，挂了四瓶点滴才回来。没能跟傅先生去看电影，对不起。” 傅诚深深深看了眼她煞白的小脸，心想，她倒是的确挺惨的。 被放鸽子的闷气似乎就散了点。 他张开手，反握住她的小手，拇指在她掌心蹭了蹭，心不在焉地问她：“你去制衣厂干什么？” 洛希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轻声道：“制衣厂发过来的衣服和我的设计图对不上，市场部不肯上市，要我去制衣厂沟通，看看问题出在哪里，要怎么修改。” 傅诚深想了想，眉头轻拧，问她：“陈芸说LA的设计师刁难她，是你么？” 洛希撑着床的手使劲攥住了床单，说话声音放得很轻，听起来就有点忐忑不安的意思：“我没有刁难她。他们私自改了我的设计图，就算衣服能上市，人家买了穿着不舒服，骂的也是我。我作为设计师，不能签字确认的。” 傅诚深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陈芸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也没说清楚是LA的哪个设计师，只跟他说对方故意刁难她，衣服做好了却不肯签字确认，还要闹着让制衣厂翻倍赔偿衣料损失。 他当时有点忙，不想为这点小事费心，想着陈芸怎么也算是帮过他，他念及着那一晚的情意，没怎么细问，就让李显给LA打了电话。 他并不知道“刁难”陈芸的设计师，会是洛希。 “我让李显给邓杰民打电话，让别的供应商负责你的设计图。” 洛希低着头“嗯”了声，情绪依旧不高，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慢吞吞开口：“我看过陈芸制衣厂的设备，完全没达到LA供应商的标准。给我换了供应商，就会把其他人换给他们。” 她停了下，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他：“傅先生，我总觉得，被换过去的设计师，是被我坑了。” 她在陈述一个事实，同时，她也在博弈。 她想试试看，到底她这个“妻子”，在傅诚深心里占得分量有多少？有没有压过他未婚妻的可能性？ 原本她也没抱什么希望，可傅诚深主动开口，要让公司给她换供应商，这就让她看到了一点希望。 或许，住在一起这么久，她在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了点分量？ 傅诚深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被换过去的设计师要怎么调节和陈芸家制衣厂的问题，那是LA该解决的，完全不是他这个投资人该操心的事。 若是LA连这点小麻烦都解决不了，那只能说明这家公司抗风险能力太差，也就不值得他投资了。 可他又直觉，要是不把这件事解决了，眼前的女孩会更让他头疼。 他也没怎么细想，心不在焉道：“那就不换了。让邓杰民再另外安排供应商给你，上市的衣服，用另外那家的。” 换言之，就是让LA白白养着陈芸的制衣厂，哪怕做出来的全是一堆破烂，LA也要按照合格品付款。 洛希没想到傅诚深会想出这么个烂办法。倒是能看出来，他对陈芸真是一往情深，连这种明晃晃不要脸的话都说出来了。 可见陈芸和他之间，还真是“合拍”的很。 依着她的脾气，是要和他据理力争的。可现在…… 她开始觉得，还不到和他争吵的时候。他心里的天平明显在陈芸那边，现在的她，还争不过。 她便低下头，掩住眼里的失望，轻轻柔柔地说话：“就这么办吧。谢谢傅先生。” 傅诚深愣了下。 他以为她不会接受他提的解决方案，会跟他吵，没完没了地闹。又或者会跟他冷战，像之前一样，对他不理不睬，躲着不见。 他不由地多看了她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她因为放他鸽子的事，心生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总觉得今晚的她，变得不一样了。 今晚的她，显得柔柔弱弱的，极容易让人怜惜。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说话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是不是没吃东西？” 洛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清楚，她放他鸽子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他问她话，是和好的意思。 她便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眼睛水汪汪的，声音从鼻腔里出来，带了点颤音，像是感冒，也像是在撒娇。 “嗯。” “要我给你煮粥吗？”他身子前倾，鼻尖几乎挨到她鼻尖，像哄小孩似的问她。 洛希缓缓摇头，扯着嘴角冲他笑起来：“不敢，怕你把房子点着了。” 她很少跟他开玩笑，他看着她大大的眼睛弯成了半月形，心想，原来她笑起来也挺好看。 想到自己上次熬个粥，差点炸了厨房，傅诚深也没忍住弯了弯唇角：“那让李显送点吃的过来。” 洛希想，李显一个打工人怪不容易的，大半夜的，就别难为人家了：“不用了，也不怎么饿。” 傅诚深便不再开口。可他也没露出点想走的意思。 有他待在身边，洛希觉得，自己呼吸都有点紧张了，可她也不敢赶人，只能硬着头皮陪他。 胳膊在床上撑得久了，手腕酸疼，她直起身子，打算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刚一动，他的大手便搭上了她的肩头，没怎么用力，按着她的小脑袋，靠在了他肩膀上。 洛希刚想挣扎，想起女孩的话，便不再抗拒，顺着他的意思，把脑袋凑过去了更多。 傅诚深瞥了眼靠在他身上的女孩，很满意她今晚的乖巧。 手指从她的发间穿过，看她靠的病恹恹的，很有点柔弱无骨的样子，语气淡淡：“还难受？” 洛希琢磨着他的语气是不是在关心她？ 微微点了点头：“嗯，有点。” 他就把她放回到床上，重新盖好被子，转身去关了灯，却没走，脱了鞋，上了她的床，轻车熟路地钻进她被子里。 “我陪你。” 洛希犹豫了下，试探着在黑暗里去握他的手。 刚碰到，手便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睡吧。”男人的声音很轻，可她还是听出了语气里的压抑。 洛希有个直觉，他刚才是想吻她的。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他最后放弃了。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了会，瞳孔慢慢适应黑暗了，勉强能看清近在咫尺的男人，耳边全是他呼吸的声音，并不平静，显然，他还没睡着。 她静静看着他好一会儿，被他察觉到了，轻笑了声，问她：“怎么还不睡？” 她便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地问他：“傅先生，我可以……抱着你睡觉吗？” 没等他回应，立刻补充道：“我还，有点冷。” 男人重重呼出一口气，声音暗哑起来：“嗯。” 洛希在心里笑自己，瞧，她挺有做渣女的潜质，只要脸皮厚点，她也能让他言听计从。 毕竟是第一次主动做这种事，真的伸手去抱他的腰时，她的手都是抖的。 他反而等不及了，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大手伸过来，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腰上，按得紧紧的，一点退缩的机会都不给她。 然后，他也把手扣在她腰上，形成两人相拥而眠的姿势。 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 黑暗中，男人轻轻哄着女孩。 “睡吧。” 75、傅先生，以后有我照顾你 洛希乖顺地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想象了下她和傅诚深此刻的睡姿，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连耳朵都是暖暖的。 她心里敲着小鼓，心想，今晚上大约睡不着了吧。 结果人很快就沉沉睡去，睡眠质量出奇的好。 倒是难为了同睡一床的男人，迟迟无法入睡不说，半夜还起来洗了两回冷水澡。 第二天开会的时候，傅诚深的鼻音就有点重，偶尔还会打一两个喷嚏。 李显察言观色，暗戳戳把消息发给了洛希：“洛小姐，傅总生病了，麻烦你今晚多照顾。” 于是，当晚傅诚深回家的时候，不但闻到厨房里飘出来海鲜粥的香味，茶几上还摆着一盒感冒药。 洛希正在厨房里忙碌，听见脚步声响，便走出来，把感冒药递给他：”粥还要等一会儿，傅先生，你先把药吃了。“ 傅诚深愣了一下，开口时，语气虽然淡淡，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听出是愉悦的：“这不是你的药？” 洛希摇摇头：“我打过针，已经好多了，不需要吃药。” 她看了眼傅诚深，眼睛水汪汪的：“抱歉，为了照顾我，傅先生被我传染上感冒了。” 傅诚深自然不会告诉他，他感冒是因为大半夜连着洗了两次冷水澡的缘故。 只是问她：“李显告诉你的？” “嗯。” 洛希迟疑了下，朝他走过来，踮着脚，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没有发烧。 她松了口气，继续道，“李显先生说，你今天胃口不太好，没怎么吃东西，也不肯吃药。所以我就……” 她耳朵尖红红的，没好意思说下去。 傅诚深看了她一眼，主动打开药盒子：“饭前吃？” “饭前半小时吃效果最好。” 洛希把热水递给他，不放心地叮嘱了句，“一日三次，一次两粒。明天也要记得按时吃药。” 傅诚深刚把药吞了，听她这哄小孩似的语气，不由愣了愣，一时忘了把水杯递还给她。 洛希等了一会，看他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只好出声提醒他：“傅先生，水杯给我吧。” 傅诚深心不在焉，递水杯的时候，手腕一抖，被子里的热水洒到了洛希手背上。 她也没在意，甩了下手，就去接杯子。 却被他抓住手，目光定定看着她手背上被热水洒到的地方。其实水温并不高，只是她皮肤白，留了点红印子罢了，一点也不疼。 他却不肯放手了，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你不用担心，小感冒，抗一抗就过去了。” 洛希这会儿是想要趁机表现，讨好他的。她摇着头，纠正他：“不舒服的时候也不能硬抗，难受了就要吃药，多休息。” 傅诚深没什么表情地笑了下：“我没你那么娇气。从小，我都这么熬过来的。” 洛希愣了下。她对傅家了解不多，只知道傅爷爷是傅家绝对的权威，后来又知道他还有个关系不怎么好的二叔。 似乎从来没听过他父母的消息。 她也拿不准自己该不该问，心里把他那句“从小都这么熬过来的”反复琢磨了几遍，心想，大概此刻，他是想跟自己聊一下的。 便试探地开口：“爸妈他们……不管你吗？” 傅诚深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爸妈”，就是他的爸爸妈妈。 他深深看她一眼，第一次有了点“他们已经结婚了”的意识。 被其他人喊自己父母爸妈的感觉，很奇妙。他以为他会很反感，结果并没有。 至少，她喊出来的时候，他没有觉得反感。 他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过来，随手放到茶几上，视线转移到厨房的方向：“粥还没好吗？” “快了。还有十分钟。” 她心想，原来她会错了意，他并不想和她分享往事。 等到海鲜粥端出来，两人围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傅诚深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我母亲她……身体不好。我父亲不怎么在国内。” 他语气很平静，也没有一星半点的怨恨，可洛希听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也是从小没感受过来自父母的关爱，听他这样说，忽然有点感同身受的意思，情绪便有点低落。 “我爸爸再婚后就不想要我了。”她低着头，声音在笑，却让人听了心疼，“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小时候，我其实一直觉得，大概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他们都不喜欢我，不想要我。” 傅诚深沉默了片刻，伸手去握她的手：“不是这样的。”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好，只是因为，他们运气不好，出生在了没有爱的家庭里。 洛希笑起来：“后来我想明白了，虽然我的爸爸妈妈不爱我，可是姑姑爱我啊。姑姑对我很好，跟亲生女儿没什么两样。所以，我并没有那么差劲，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喜欢我的人。” 她目光定定地去看傅诚深的眼睛：“傅先生，你也是呢。我有姑姑，你有傅爷爷。” “老头子？” 傅诚深笑起来，眼里讽刺意味明显，恍惚间，又回到了平时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 “你以为，他帮着你嫁给我，就是好人了？他才没那么好心。” 他脑海里浮现老头子的模样，表情越发嘲讽起来，“他心里只有傅氏而已，什么骨肉亲情，对他而言，都没有财报更重要。” 这个笨女人根本不明白，老头子把她嫁给他，只是因为她背景简单，好拿捏，好掌控，而且，根本没有能力去为她生下的孩子谋划未来。 这样才方便，傅家一代代家主养蛊似的培养继承人。 洛希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是有点疑惑：“傅爷爷对你，也不好吗？” 看起来，他和傅爷爷的关系，的确不太好。 傅诚深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傅家的事，只淡淡道：“一般。” 洛希就犹豫了下。 她想，这时候大约应该让他感受下被人关心，放在心上惦记，是种什么感觉。 便推开椅子站起来，大着胆子抱了他一下。 在男人微愣的时候，飞快开口：“我会照顾你的，傅先生。我会把你照顾得很好，以后你生病的时候，就不用硬抗了。” 傅诚深低头看了看，好一会儿，才把手落在她背上。 “嗯。” 他吃了药，又热热地喝了一大碗粥，等洛希再让他喝热水的时候，就出了一身汗。 洛希赶他回房间去睡觉。他想起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卧房，就觉得身上一阵冷。 继而就想到洛希房间里的温暖，看着她，直白地要求：“我去你房间睡。” 洛希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以为他又想到了新的折腾她的主意，念在他好歹也是被她传染生病的，也不跟他一般计较。 便点点头：“那我扶你过去。” 等她洗好碗，把楼下的一摊收拾利落，习惯性地回自己房间，看着床上躺着个大活人的时候，才想起来，那她该去哪儿睡觉呢？ 大概率，他是不会同意她去他的卧室睡的。 她轻手轻脚去开门，打算随便找一间别的客房，打扫一下去睡。 脚尖刚一动，床上便响起男人沙哑的声音：“我有点冷。” 洛希便转身去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刚走到床边，手就被他握住。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床的另一边，目光幽幽中带了些暧昧：“你过来睡。” 洛希迟疑了下，想着他病着，大概也不能对她做什么事，便点点头，答应了：“我再抱床被子。” 傅诚深便躺好，有点惊讶，又有点期待地等着她过来。 等她抱着被子回来，跪在地上开始铺地铺的时候，他又有点失望。 原本就不该抱什么希望的。是她答应的太快，才让他生出了点暧昧的念头。 房间关了灯，他听着她渐渐变得绵长的呼吸声，反而更睡不着了，伸了脚出去，轻轻蹭了蹭她小腿。 “睡着了？” 洛希本来已经快睡着了。她今天上班挺忙的，跟着夏园跑了两趟门店，邓杰民又发给她一堆资料，都是国外各大时装周上的热门作品图，让她多看多学习，顺便为曙光杯决赛做准备。 这会儿被吵醒了，便哼了哼：“没睡呢。” 黑暗里，她看不见傅诚深的表情，只听见他问她：“你还有个姑姑？” 洛希小声“嗯”了声。 他便又道：“改天带我见见她。” 洛希搞不懂他的目的，谨慎答应了一声：“嗯，等有机会吧。” 床上就没声音了。 洛希以为他准备睡了，也闭上眼睛。 谁知刚重新找到点困意，他又幽幽开了口：“改天我也带你见……” 她强撑着精神等他往下说，眼睛酸涩的不行。 结果等了半天，他来了句：“算了。”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翻过身，继续找她的睡意去了。 等傅诚深再问她“睡了吗？”时，她已经呼吸绵长，睡得香甜了。 男人迟迟等不到回应，耳边听着她的呼吸声，被子上似乎也沾染上了她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他盖着她的被子睡觉，有一种把她牢牢搂在怀里的错觉。 他就往被窝里缩了缩，把被子盖得越发严实。 往后几天，他都赖在客房不走，光明正大地霸占了洛希的床。 这就让洛希有些头疼了。 她为了不让傅诚深去帮陈芸，这会儿走的是讨好他的路线，也就没什么底气去赶他走了。 况且，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她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客人罢了，也没有把主人赶走的道理。 只是一连几天睡在地板上，尽管垫了褥子，她还是觉得有点腰疼了。 所以，当她收到曙光杯决赛的通知，得知要去酒店里封闭三天比赛的时候，简直有点喜极而泣了。 终于，能睡床了。 然而，她也没能高兴多久。 刚把行李拿出去，酒店客房的门就被人敲响。 她打开门，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的男人手搭在门框上，幽幽问她：“一起吃饭？” 76、她成了电灯泡 洛希现在一点也不惊讶傅诚深会出现在曙光杯决赛的酒店里。 他是赞助商，是组委会的金主爸爸，自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只是，他是为谁而来的，就值得商榷了。 大概，又是为苏禾撑腰来的。 她看了眼手表，还没到吃饭时间。因为怕待会组委会要公布决赛的规则，便摇摇头，拒绝了：“我还不饿。” 男人点点头，说了个餐厅地址给她：“那就再等一小时。” 洛希收拾好了行李，又等了一会儿，果然收到了组委会送来的决赛章程说明。 决赛为期三天，从明早公布设计主题之后，所有选手不能离开酒店，必须在比赛时间内，完成自己的决赛作品。 和复赛不同的是，决赛作品必须以真实服装的形式展现，而不再只是建模图。所有服装的制作材料，由选手自行想办法解决。 而且，大概是今年金主爸爸大方，组委会经费充足的关系，决赛最后一天晚上将会举办一场时装秀，还会邀请业内权威人士入场观看，最终的比赛结果，也由二十位评委在秀场的评分决定。 因为今年增加了秀场展现的环节，组委会特别提醒，每位选手可以自行联系模特，也可以由组委会安排模特来展现他们的作品。 洛希把章程说明仔仔细细了三遍，心里也没什么底。 想着反正明早才公布主题的，不如今晚就放纵下，去和傅诚深吃顿饭，之后美美的睡一觉，养精蓄锐。 因为不知道洛希那边什么时候能动身，傅诚深觉得肚子有点饿，就没等她，自己先去了餐厅。 他给自己点了份东西先吃着，想着等洛希来了，再给她点也是一样的。 结果洛希过去餐厅的时候，就遇到了苏禾。 组委会订的酒店位置不怎么好，周围没几家高档餐厅，如果不在酒店食堂吃的话，其实碰到苏禾的几率是挺大的。 苏大小姐先是看见了傅诚深，立刻笑眯眯迎过去，甜甜喊了声：“诚深哥哥。” 自顾自地坐在了傅诚深身边的位置。 她这时才看见走过来的洛希，明显愣了下，碍着自己心仪的男人就在旁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客气地笑了笑，“好心”提醒洛希：“这家餐厅消费挺贵的。” 这是笃定了洛希吃不起。 洛希看了眼她身边的男人，语气淡淡：“没关系，请我吃饭的人有钱。” 苏禾以为洛希口中请客的人是段恒，抿着嘴意有所指：“段恒复赛就被淘汰了，难为他大老远的还特意跑来这里吃顿饭。” 话音落下，真正请客人的目光就不咸不淡地扫过来，定格在洛希身上。 却没有一星半点要开口替她说话的意思。 洛希就不太能摸准傅诚深的心思了。 或许，他只是嫌一个人吃饭怪闷的，所以喊了她一起来吃饭。这会儿有了苏大小姐这么个娇滴滴又会撒娇的​‌‎美­人‌，就不需要她陪着了？ 她就站着没再往前走。 不过苏禾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段恒和她不清不楚，这就让洛希有点不能忍了。 她冲对方笑了笑，说：“说请我吃饭的人不是段恒。不过苏大小姐这么想段恒也情有可原，毕竟他大半夜被你支使着，跑了大半个江城去买蛋糕的浪漫故事，可是在学校表白墙上挂了三天三夜。” 苏禾在傅诚深面前最不想被提起的，就是她和段恒交往的事了，现在被洛希直白地说出来，她脸上火辣辣的，忍不住就要发大小姐脾气，想让人把洛希赶出去。 谁知傅诚深偏偏在这时候冲着洛希开口了：“过来坐。” 苏禾以为傅诚深是看在洛希是她同学的面子上，才让洛希过来一起吃饭的，心想，洛希要是识趣点，看见她和傅诚深在约会，就该自己开口告辞，不要为了蹭顿饭，厚着脸皮做电灯泡。 结果洛希偏偏不如她所愿，就真的厚着脸皮坐在了她和傅诚深对面的位置上。 在洛希落座以后，傅诚深又睨着眼睛深深看她一眼，然后用下巴点了点他另一边空着的位置。 洛希揣摩着，他这是让她坐过去，坐到他身边去？ 她也不甘示弱，抬起小腿，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又用下巴点了点他旁边的苏禾。 意思是，他身边有人呢，她再坐过去像什么样子？左拥右抱？ 不过她力气小，又碍着是公共场合，不敢动作太大。这与其说是踢他，倒不如说是蹭了蹭他小腿。 男人眼神转暗了一瞬，然后就收回了视线，不再坚持让她坐过去了。 他这么轻易妥协，倒是让洛希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她原本就不想和苏禾一起吃饭，想着要么他让苏禾走，要么让她走，这两女一男不清不楚地坐在一起吃饭算怎么回事？ 莫非他还真是打着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的主意？ 她心里堵着气，男人递菜单给她的时候，也就没客气，一口气点了好几个招牌菜。 苏禾听得咂舌，忍不住问她：“看你挺瘦的，点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洛希把菜单一合，笑颜如花：“这不是有人请客么。吃不完，我可以打包带走当宵夜啊。” 转头冲傅诚深甜甜一笑：“谢谢傅总请客，让您破费了。” 傅诚深没什么表情地回她：“小钱而已，不算破费。” 苏禾就觉得洛希太没眼色了，蹭饭还这么不客气。她拿过菜单，一边找自己爱吃的菜，一边乖巧地冲傅诚深道：”诚深哥哥，我可不敢吃那么多，我要保持身材呢。我乖不乖？” 按照之前的接触，这时候傅诚深肯定会回应她一句“很乖”。 她甜甜美美地等着男人开口。 谁知，男人并没有做声，只抬眼看着对面的洛希，看了好一会儿，见她丝毫改主意的意思也没有，便把菜单递给服务生：“就这些吧。” 等上了菜，洛希只闷头吃自己那一份。她吃得快，吃相也不算好看，不过却能让人感觉到很香。 傅诚深弯了弯嘴角，伸长了腿，在桌子下面轻轻蹭着她的小腿，嘴上淡淡的：“别吃那么快，会胃疼。” 洛希没理他，继续吃自己的饭，只把腿缩了缩，这是拒绝跟他亲近的意思了。 傅诚深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 苏禾却觉得洛希这吃相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作为同学，实在是让人丢脸。 她忍了又忍，奈何脾气使然，实在忍不了，放下筷子不悦道：“洛希，诚深哥哥这是在跟你客气呢，你怎么这么没礼貌？你因为抄袭别人的作品，原本复赛时就被取消参赛资格了，你自己去求评委通融，好不容易争取到决赛的机会，现在为了蹭顿饭，要是吃出胃病了，可别又哭哭啼啼地去求评委通融了。” 她不说还好，这一提，洛希又想起她南天站在酒店外面，被评委躲垃圾一样躲着走，却转头对着苏禾客气奉承的事了。 心里一股子邪火蹭的点起来。 她想起陈芸在她面前，仗着傅诚深的势大获全胜，继而融会贯通，也想明白了苏禾为什么能在复赛中如鱼得水。 不但能半夜溜出去，还能略过复赛规定的建模图，直接提交了实物，而评委们竟然还对这种无视比赛规则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反而各个都夸奖苏禾。 无非也是仗着傅诚深的势呗。 洛希也把筷子一搁，冷着脸冲苏禾道：“首先，我没有抄袭。组委会后来查明了真相，已经还给我清白了，不然我也不可能出现在决赛名单里。而且，你口口声声说被我抄袭的那个人，她也为侵占我的作品的事，向我道歉了。” 跟着，她话锋一转，目光转移到傅诚深身上，脸上讽刺意味明显。 “我多吃点是为了明天的比赛做准备呢。毕竟我参赛只能靠我自己，我可找不到又能给我出主意，又能帮我找衣料的人呢。” 她这话火药味十足，男人听了，忍不住朝她深深看过来。 原来那晚看到他带苏禾出去的人，还真的是她。亏了她能憋在心里这么久才说出来。 洛希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看回去。 那双眼睛明晃晃地写着：“你少管我。” 男人便把视线收回去，低头，勾着唇角笑了笑。 苏禾这会儿正因为被洛希点破她复赛作弊的事，脸上火辣辣的。见到傅诚深笑，细品了品，觉得他这是在笑洛希无知可笑。 也是，像洛希那种阶层，怎么懂上层阶级的游戏规则？权力和人脉，本来就是她和傅诚深这个阶层的人享有的特权嘛。 她觉得犯不着去跟洛希说这个，等洛希在社会上呆久了，被现实毒打了，转过来头来求她这个同学的时候，那才有趣呢。 便自动忽视了洛希，转头去晃傅诚深的胳膊：“诚深哥哥，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隔壁有一款包很好看，等我们吃完饭，你陪我进去看看好不好？” 洛希总没有脸再跟着他们去买包吧？ 再说，饭可以蹭，那么贵的限量款包，可没人给洛希蹭。 男人心里一动，瞥了眼对面的女孩。 她已经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了。只是夹东西的动作明显比之前重，分明还在生闷气。 他又在桌子下蹭蹭她的腿，带了点示好的意思。 结果被她狠狠踢回来，这次使了劲，踹得他小腿都疼了。 他再看她的时候，她就摆出一副拒绝沟通的架势，连个余光都不肯给他了。 男人无奈笑笑，站起来，冲苏禾道：“让让。” 苏禾以为他要去洗手间，忙侧过身子让他过去。 谁知他径直走到洛希身边，坐下，然后指着她碟子里剥好的虾，淡淡道：“我要吃这个。” 洛希头都不带抬的，拿着筷子就把傅诚深指的那只虾给吃了，嚼得津津有味，还不忘讽刺他。 “傅总想吃，自己点一份呗。一盘虾能值几个钱？有包贵吗？” 别以为她听不明白，苏禾说是让他陪着去看包，真进去了，他还能好意思不掏钱？ 他对别的女人都大方得很，送包送衣服送首饰的，就唯独看不起她，只会觉得她贪财。 傅诚深也不生气，就那么坐着，看着她吃。 等她再剥好一只虾下，他很自然地握住她拿筷子的手，就着她的筷子，把虾吃了。 77、我们是合法夫妻 苏禾这会儿的脸色可谓是难看至极，她僵了半天，小声提醒傅诚深。 “诚深哥哥，那是……洛希用过的筷子。” 男人像没听见似的，指着剩下的半盘虾，用眼神示意洛希继续剥。 “啪”。 洛希放下筷子，脸色冷冷：“这是我的虾。” 想吃，让他的好妹妹剥去。 男人不为所动，只说：“一只虾，换一个包。” 洛希心想，之前马歇尔一出手就送了她二十万买包，傅诚深这一只虾一个包，听着是比马歇尔还要大方许多呢。 不过，他对她抠抠索索惯了，突然对她大方起来，反而让她警惕起来。 总觉得他这话就像是张开了一张诱捕的网，等她自投罗网了，他才能更加有理有据地奚落她。 她可不敢要他的包。 不过虾，还是要剥的。不然她和他关系又僵硬了，可不利于她找陈芸算账。 这么想着，她抽了张湿巾，仔仔细细擦了手，这才把那半盘虾拿过来剥。 “跟你开玩笑呢，我给你剥就是了，不要你的包。” 傅诚深扬了扬眉，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管心安理得等着吃虾。 全程目击这一切的苏禾脸色越发难看，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洛希：“你和诚深哥哥，认识？” 洛希低着头，只顾着专心致志剥虾，没说话。 苏禾觉得她一个大小姐，这会儿好声好气地跟洛希一个平民说话，已经是抬举她了，她不回应，就是不识抬举。 便提高了声音，带了点怒气地又问了声：“洛希，我跟你说话呢。你跟诚深哥哥到底什么关系？” 问话的声音很大，其他桌的客人听见了，也纷纷扭头看过来，见这边坐着两女一男，便都有点心领神会，暗戳戳地看热闹。 洛希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虾放下，一边去拿湿巾擦手，一边语气淡淡地去问傅诚深。 “傅先生，苏小姐问我和你什么关系呢？我该怎么回答？” 傅诚深瞥了她一眼。到底是同一个屋檐下相处过一阵子了，他依着经验，判断她这会儿是生气的。 他也没太多的表情，捡起她剥了一半的虾，神态自若地剥完，递到她嘴边。 洛希摇了摇头，不肯吃。 他便旁若无人地自己吃了：“你和我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 洛希偷偷看他一眼，见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不过脸色倒也算不上难看，看着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便大着胆子道：“我怕我说错呢。” 他冲她讽刺一笑，笑她这装腔作势的样子。 洛希心虚，垂下眼眸不敢反驳。 只是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忐忑。虽然她自认为这段时间和傅诚深的关系有所缓和，但，要是他开口就来一句“没关系”，那她这脸就算是被苏禾踩在地上摩擦了。 这么一想，又有点后悔，不该让狗男人来回答这个问题。 倒不如她模棱两可地回苏禾一句“同住一个屋子的关系”，他也不好反驳，她还气气苏禾，出一口闷气。 身边男人这时开了口，冲苏禾道：“苏总跟我提过，你想来我身边做秘书？” 苏禾没料到他突然提起这件事。 做秘书被拒绝的事，苏誉已经委婉地转达到她家里了，她为此还偷偷哭过两次。 这会儿傅诚深旧事重提，她隐隐生出了点希望，想着该不会他改主意了？ 赶紧红着脸点点头，又怯生生赔笑道：“我知道我不够优秀，不过，诚深哥哥，我可以学的。” “不用了。”男人收回视线，冷淡道，“最近新婚，怕老婆误会。” 苏禾甜美的笑就僵在了脸上，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诚深哥哥在说什么？” 傅诚深却不再看她，在桌子下面踢了洛希一脚。 他现在离得近，这脚上的力道就好拿捏了，踢得不轻不重的，说不出的暧昧。 洛希低着头，继续假装小透明。 却被他抓住她鬼鬼祟祟地偷看自己，弯了弯嘴角，伸开胳膊往她腰上一扣，捏了捏她腰间的肉，不容抗拒地命令她：“你来说。” 并不给她置身事外的机会。 洛希心里哀叹一口气，只好硬着头皮装出气势来，扬起下巴，冲苏禾明媚笑起来。 “他的话，你没听明白吗？他怕我吃醋，不敢用你呢。” 旁边的人吃了半天瓜，这会儿真相大白，看着苏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苏禾哪受得了这种眼光，不由得变了脸色，气急败坏地追问洛希：“你给我说清楚？诚深哥哥为什么怕你吃醋？” 洛希本来心里还有点爽，这会儿见苏禾揣着明白硬装糊涂，又开始觉得烦。 凭什么狗男人招蜂引蝶惹下的风流账，还得她去做恶人啊？他们花前月下的时候，也没见给她什么好处？ 面上就不太客气了，直白道：“有什么好说的？我跟他领证了，合法的那种。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也要事事向你汇报吗？” 她顿了下，扫了眼剩了一桌子的菜，继续道：“今晚原本是我们夫妻出来吃饭，你非要坐下来，还嫌我点的菜多。我吃你家大米了？我老公乐意花钱哄我开心，要你管？” 说完，不顾苏禾脸色难看，牵了傅诚深的手，站起来：“吃饱了。我们走吧。” 男人配合地点点头，跟着她往外。 那么高的个子，亦步亦趋跟在洛希后面，还挺有点“夫唱妇随”的意思。 苏禾的脸色难看至极，一个人在原地呆呆站了一会儿，忽然“哇”一声哭起来，捂着脸边哭边往外跑。 经过洛希的时候，狠狠撞了她一下，幸亏傅诚深扶了一把，不然就摔倒了。 等出了餐厅，洛希就想松开她和傅诚深相握的手了。 刚才是为了气苏禾，这会儿苏禾都被她气跑了，她再牵着他不松手，又要被他嘲笑倒贴了。 谁知手指头刚动了动，就被他紧紧握住，还怕她会跑似的，握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他用指腹在她掌心摩挲了下，很自然地甩着两人相握的手，一路往前走。 洛希跟着他走了一段路，见他真的要进商店买包，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傅先生，我真的不要包。” 她想了想，补充道，“再说种奢侈包平时保养什么的也挺费钱，我也没有用到的场合。” 傅诚深其实也没什么耐心去选女人用的包，他随意拿起几个，硬塞到洛希手里，让她全都拎着。 他退后一步，扫了一眼，觉得还行，便喊柜员付款：“包起来。” 不等洛希拒绝，转眼就把卡刷了。 洛希数了下，一共三个包，对应着她刚才给他剥的三个虾。 他倒真是言出必行。 只是这些包，她拎在手里，烫手。 两人晃晃悠悠往酒店方向走。 傅诚深见她兴致不高，只当她是惧怕苏禾报复，随口安慰她：“我在，苏禾不敢动你。” 洛希点点头，走了两步，没什么精神地解释：“刚才我是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心里有点后悔。我不该那样怼苏禾。” 男人皱紧了眉头，声音透着不悦：“后悔什么？” 洛希飞快看他一眼，谨慎开口：“我怕苏禾知道我们的关系……我是说，怕苏禾知道傅先生和我领过证，会在外面乱说。” 她心里可是清楚得很，他根本不愿意对外承认和她结过婚。 哪怕两人很快就要离婚也不行，和她的婚姻，已经成了他完‍‌​美‌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傅诚深听了，也没太多的反应，只是牵了她的手，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语气淡淡道：“苏禾认识的人里，除了苏誉，其他的，我都不认识的。” 顿了下，又道：“苏誉老狐狸一个，和我又是合作关系，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洛希把他的话反复琢磨了一路，直到回到酒店，两人各自回了房间，她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说，傅氏集团和dL的合作已经达成，他这个大忙人也就没必要再去逗苏禾个小女孩开心了。 也是因为苏禾对他来说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他才乐意配合她，让她出口恶气。若是换了别的女人，但凡对他的生意有点影响的，就不会由着她乱说话了。 对于承认两人婚姻的想法，他依然半点没有，只是为了气苏禾，才说了那些“怕老婆吃醋”的话。 洛希想通了这一点，难免又觉得心灰意冷起来。 傅诚深肯让她在苏禾面前闹，是因为她好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比起可有可无的苏禾，她算是占了优势。 可这点优势放在陈芸面前，只怕就不够看了。 她哀哀叹了口气，对自己能不能拿下傅诚深的心持怀疑态度。 她想，但凡她还有别的办法对付陈芸，那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打傅诚深的主意了。 他就像游戏里的大boss，太难攻略了。 不过，比起傅诚深和陈芸，对洛希来说，这会儿曙光杯决赛的事才是更重要的。 她没怎么多想，就早早洗漱睡觉了。 等到了第二天，组委会公布了今年决赛的设计主题——婚纱。 每个参赛选手都要独立设计一款婚纱，用于在后天晚上的秀场上展现。 洛希把信封合上，坐在床边呆呆想了一会儿，脸上显出些愁容来。 怎么偏偏让她赶上了这个主题？ 婚纱这个主题，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市面上的婚纱造型就有成千上万种，更不论每年秀场上还要推出上百款高定婚纱了。从王室贵族到普通百姓，谁还没见过婚纱呀？贵的，便宜的，抹胸的，吊带的……应有尽有。 可以说，最不缺设计灵感的，就是婚纱了。 可就是因为大家见过的婚纱造型太多太多了，想要设计出让秀场观众眼前一亮的婚纱反而成了难事。 能进入决赛的选手都不是无能之辈，除了自身实力过硬以外，每个人身后还背靠着各大时装品牌，握着别人不知道的资源，不容小觑。 她想要杀出重围赢得比赛，就只能剑走偏锋，出奇制胜。 那她，该怎么办呢？ 78、你穿比基尼去走秀？ 整整一上午，洛希想了无数个方案，画了无数的线稿草图。 可惜，到最后，却都不满意。 她干脆关了电脑，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彻底放空大脑。 普通客房的天花板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做了简单的吊顶，再在四边压了石膏线，喷涂上白色涂料后，石膏线和吊顶浑然一体，倒也显得简洁大方。 洛希望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喷涂！ 傅氏集团去年研发出了一种新型的服装面料，将棉纤维溶解在化学溶剂，生成一种液体面料，接触皮肤后，立刻就能再塑成布料的形态，喷好的衣服也能脱下来清洗，还能再次传到身上。 简直就是服装界的3d打印。 洛希对那篇报道记忆犹新，即便这会儿不能上网去查阅原文，她也很肯定，这就是她想要的设计原料。 在决赛的秀场现场喷塑出一件婚纱，这就是她最满意的创意。 问题是，傅诚深能同意把傅氏集团视为商业机密的新型服装面料借给她用吗？毕竟，据她所知，这款面料目前还处在研发阶段，并没有正式上市推广。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试一试。 洛希以筹备服装面料为由，跟组委会工作人员申请，希望能见一见傅诚深。 尽管对方满脸诧异，但考虑到她的要求也算合乎比赛规则，便答应帮她传话。 至于傅诚深愿不愿意见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等到了快傍晚的时候，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她：“傅总同意见你了。你快一点，不要耽误傅总太多时间，不然我们也会很为难的。” 洛希自然说“好”。跟着工作人员去了傅诚深的房间。 原本工作人员是打算跟着她一起待在房间里的，谁知刚跟着进了屋，高冷矜贵的傅总便冲他冷冰冰说了句：“你先出去。” 他不敢违逆，胆战心惊地离开，心里祈祷着，希望洛希说话有分寸些，千万比惹恼了傅总。 要知道，今年能请到傅总莅临比赛现场，组委会上下都激动地不行，全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确保百分百伺候好这位财神爷。 洛希原本是为了正经事来找傅诚深的，来的路上，她心态也一直很平稳。 可一进门，他就让陪同的第三人出去，尤其是门关上以后，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高级套房比她的小客房大多了，设施一应俱全不说，灯光也设计的很好，暖­黄‎‎­色‌​光线交织成一张略显暧昧的网，从上而下笼罩住房间的各个角落。 落地窗外面的马路上车来车往，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那一方透明的玻璃外面，丝毫打扰不到房间里正在播放的柔美音乐。 洛希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她小声喊他：“傅先生，打扰你了。” 他比她高太多，她看着他的时候，不得不仰头，这就显得她眼睛睁的大大的，水汪汪的，有几分含情脉脉的味道。 傅诚深深深看她一眼，嘴上“嗯”着，走到吧台边，倒了两杯酒，一杯自己拿着，另一杯递给洛希，问她：“什么事？” 语气其实很正常。只是他习惯了冷冰冰说话，听到洛希的耳朵里，就让她打起了小鼓。 她没去接他的酒，硬着头皮开口：“傅先生，我找你，是想问问，傅氏集团研发的x液体面料，可以借给我用吗？” 傅诚深想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想用x液体面料参加决赛？” “嗯。” 洛希紧张地点头。 她心想，复赛的时候，他给苏禾找面料，是因为他要跟dL合作，看在苏总的面子上才对苏禾好的。 可她身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没有任何可以让他青睐的地方，x液体面料又不是普通面料，大约，他是不肯让她用的。 男人在沙发上坐下，两条大长腿随意交叠着，轻轻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抿了一口，抬眸看她：“决赛的主题是婚纱，x面料质地轻薄，我认为，并不适用婚纱这个主题。” 洛希摸不准他到底肯不肯借，只能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提起婚纱，大家脑海里想到的都是华丽雍容的造型。如果我也往那个方向去设计，大概很难出彩。所以我想……” “想另辟蹊径？”男人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丝诧异和欣赏。 “嗯。”洛希再次点头，“我一向主导，服装应该偏实用和简洁风格。就算是婚纱，我觉得，也可以设计得很简洁。” 男人的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垂眸沉思片刻，淡淡开口：“让你用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要知道，你准备找谁做你的模特？” 洛希愣了下，一时没有开口回答。 男人的脸色沉下来几分，问她：“你既然提到了x面料，就应该知道它的特性。” 洛希点点头：“我知道的。没有裁剪，没有固定尺寸，喷塑而成的衣服完全依托于模特的身材，一体成形。而且形成的衣服具有天然的流线感和液体光泽，这也是x面料的特点。” “所以，你准备找谁做你的模特？” 同样的问题再次问出口，洛希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如果要用x面料在模特身上喷塑出一件婚纱的话，那模特里面就不能穿太多，不然喷塑出来的衣服就会多出来奇奇怪怪的褶皱，达不到顺滑光洁浑然一体的效果。 这就意味着，模特在出场的时候，几乎和全果没什么两样。 而且，是在整个秀场上百个观众的集体注视下。 洛希迟疑了下，道：“组委会安排的有模特……” “你去问问，有谁愿意做你的模特？”男人嘲讽开口。 洛希便沉默了。 国内终究是保守的，尽管这些年也有性感大胆的作品在秀场被展示，内衣秀也办过好几回，然而穿着内衣走秀，和全果走秀终究是有区别的。 组委会安排的模特不会有人肯。 她不说话，男人也不说话，只是睨着眼睛看她，偶尔抿一口杯子里的酒，静静等她的决定。 洛希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开口时，语气很坚定：“走秀时可以安排一位助理，我想让夏园姐做我的助理。她入行很多年，经验丰富，只要我提前把设计图给她看过的话，她一定能喷塑出我想要展现给大家的婚纱。” “那你呢？” 傅诚深放下酒杯，站起来，迈开双腿，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像一只蓄意待发的猎豹。 他走到女孩面前，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和自己四目相对。 而他的眼底，此刻，正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洛希，回答我，秀场上，你，要做什么？” 洛希躲避不了。她也没准备瞒他，反正她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到决赛的时候，他也会看到。 “我来做模特。” 她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坚定，一字一句道，“由设计师亲自来展现作品，也不是没有过先例。既然我找不到愿意展现我作品的模特，那就我自己来。” 男人眼底暴风雨越加猛烈，脸上一片寒意。他握着女孩下巴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竭力按捺着心里的怒意，咬牙问她：“你是说，你要在那么多人面前，什么也不穿？你怎么敢？” 洛希咬了咬嘴唇，努力和他解释：“并不是什么也不穿，至少会有比基尼……” “不行。” “邓总给我发过国外秀场的资料，穿着比基尼走秀这种事，很寻常的。况且海滩上……” “我不同意。” 傅诚深简直要气炸了。 这个蠢女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身份？她现在可是傅太太，是他的妻子。她在那么多人面前穿着比基尼出场，丢的，可是他的脸。 洛希脸上一片惋惜和失落。 他果然，是不愿意让她用x面料吗？ 也对，她又没有有钱有势的亲戚等着和他合作，又有什么资格让他白白帮她呢？ 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不死心地又问了句：“傅先生，我真的不可以用x面料吗？” “不行。” 她扭开头，甩掉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小脑袋垂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沮丧极了。 “我知道了。我会另外想办法的。打扰了傅先生，我很抱歉。” 她转身，没精打采地往外走，背影看起来一片萧索。 傅诚深的目光落在她背影上好一会儿，在她握住门把手的一刹那，开口叫住了她。 “x面料，让你用，也不是不可以。” 洛希回头，喜出望外地看他：“傅先生！” 男人拧着眉，又深深看了她好一会儿，意味不明地开口：“你先展示给我看。” 洛希起初没听明白。 男人便又解释了一遍：“你准备怎么上台，现在展示给我看看。” 洛希一下睁大了眼睛，脸上不知是恼还是羞，晕染上了两团红晕，倒显得她整个人明艳照人的。 “傅先生，我……” 男人斜睨着她冷笑：“不敢？决赛现场的观众有上百人，你确定，到时候你敢出场？” 这是要试试她的胆量。 洛希只迟疑了一瞬，便做好了决定：“我敢。我现在可以展示给傅先生看。如果我顺利走完了秀，请傅先生遵守承诺，把x面料借给我用。” “可以。” 男人微微点头，点了支烟，吸了一口。 白烟徐徐升起，显得男人得面容有那么一丝不真切。 洛希咬咬牙。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没什么的。那些国外的超模很多都有类似的走秀经验，这在秀场很常见，超模们尚且如此敬业，她作为服装设计师，更应该尊重自己的作品。 这只是单纯的为了展现服装，是对艺术的追求，不带任何颜色的一场测试。 她硬着头皮去了套房，很快脱去了外套和衬衣。 傅诚深抽了半支烟便不想抽了。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了，心里依旧觉得烦躁，站起来，又去倒了杯酒喝。 转回身的时候，只穿着胸衣和里裤的女孩怯生生从套房里出来。 她双腿纤细修长，好身材一览无余，皮肤白得发光。 因为紧张，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粉色之下。 几近完美的一具身体，除了左边胳膊上，盘亘着一条泛着红肉略显狰狞的伤疤。 傅诚深拧紧了眉头。她的伤，不是说已经好了吗？ 她刚这样想，就看见女孩迈着不太标准的猫步，徐徐朝他走过来。 最终，停在他面前，怯怯喊了他一声。 “傅先生。” 79、他好像有点想……睡她 傅诚深目光幽暗地看着面前的女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脊背挺得僵直。 他是知道她皮肤白的，却并不知道她身材这样好。平时宽松的卫衣罩着，看不出原来她身上如此有料，该凹凸有致的地方丝毫不少。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她太紧张了，暖黄灯下，能清楚地看见她肩头竖起的汗毛。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巴掌大的小脸上晕着两坨淡淡的绯红。那红晕一路蔓延而下，很快便将她牛奶色的肌肤也笼罩了一层暧昧的粉。 整个人显得又纯又欲。 男人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女孩胸口。 从小到大接受的礼仪教育告诉他，用这样的目光盯着一个女孩子并不合适，可本能欲望使然，他并没有转移开视线。 甚至，还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手掌毫不客气地落到女孩纤细的腰上。 没有衣料的阻隔，滑滑的手感，真好。 洛希双眸倏地睁大。 她下意识身体后仰，扭了扭腰，想要躲开男人的钳制，脸上红晕更是快速加深。 因为太过诧异，她那双眼闪了又闪，水光莹润，越发显得可怜无辜。樱唇更是鲜艳得似要滴出血来。 “傅先生……” 傅诚深心脏同样砰砰砰跳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似乎，好一阵子没有吻过她了。他素了这么久，有点馋她，也是正常。 她嘴唇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他唇上，‍‎­诱‌‍惑­着他缓缓低头，张口亲上了她的唇角。 “傅……唔……” 洛希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反被他握住手腕，唇齿间的纠缠也愈加霸道起来。 洛希整个人都懵了。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和傅诚深接吻了，可之前的吻，远没有这次这样猛烈，他像是在她唇齿间搅动起了狂风暴雨，誓要将她一次性品尝个够是的。 她也没和别的男人接过吻，一时不知道该应对这么强烈的吻，傻傻的，连呼吸都忘了，憋了半天气，脑子越发晕了。 直到男人放开她，唇贴着她的唇，一边喘气，一边哑着声音提醒：“换气。” 她才急忙深呼吸了两下，胸口剧烈起伏着。 男人晦暗地目光迅速掠过，再次低头含住她的唇，同时松开握着她手腕的大手，粗粝指腹顺着她光洁的脊椎骨一路缓缓向下。 跟着洛希就感觉胸口一凉。 她的胸衣被他解开了。 她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一把抓住傅诚深那只作乱的手，质问他的声音都打着颤。 “傅先生，你要做什么？” 他好像有点想……睡她的意思。 傅诚深停住动作，凉薄视线落在她的双眼上，薄唇微张，喉结动了动。 跟着，他的吻便落在了她的眼睑上。 轻柔的，仿佛蜻蜓点水般的力道，却带着不容违抗的霸道。 他轻哄着她：“乖乖，别怕。” 声音带着刻意的低沉，热气钻进她耳朵里，勾得她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洛希整个人都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的手无力地抵在他胸口上，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的目光里都带了潮意，弱弱朝他开口：“傅先生，现在不是在……测试我走秀吗？” 男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茫然，跟着回神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发白的脸色。 倒是觉得，她这个软弱的兔子模样，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舌尖抵在上颚，他哑着嗓子，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却也没见他有所收敛。 洛希受不了他这样看她，脑袋一点点垂下去，最后干脆把整张脸都埋在了他胸口，鸵鸟似的。 傅诚深勾唇笑了笑，凑到她耳边，开口时，薄唇若有似无地蹭过她温热的耳垂，声线暗哑：“害怕？” 洛希缩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这里只有我，你就怕成这样，确定还要穿成这样去走秀？” 洛希躲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下巴抵着他胸口点了点，下颌骨顶得他肋骨隐隐作疼。 更是让他心头的邪火窜得愈发猛烈。 他心里不爽，语气便显得清冷起来，问她：“这么想赢？” 洛希顿了顿，又点了点头。 男人闭了闭眼睛，忍不住去想她穿着这个样子展示在大庭广众之下…… 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原本扣着她腰的大手无意识地上移，最后落在她胳膊上的伤疤处，指腹反复摩挲着凸起的新肉，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似的。 洛希一动不敢动，既怕她表现不好，会让他改变主意，再不肯把x面料借给她用。又怕她轻举妄动，会招惹出他别的想法，让事情变得不可控制。 新长出来的肉比其他地方更加敏感，没过一会儿，她就觉得胳膊上隐隐疼起来，又有点痒，抓心挠肺地难受。 她悄悄抬了抬胳膊，试图避开他的手。 刚一动，就听见头顶传来凉飕飕的声音：“真丑。” 洛希忍了忍，没忍住，从他怀里钻出来，一双眼睛微眯，直勾勾看着他，虽然没有开口反驳，但那表情分明是不赞同的。 他拢着目光凉凉看她，嘴角下压，是她熟悉的嘲讽：“丑成这样，也敢给别人看。” 洛希眨了眨眼睛，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应对他这画风突变的态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偏开头，不去看他，语气淡淡回了句：“傅先生觉得丑，不要看我就行了。只是我们刚才已经说好，我穿比基尼在你面前走秀，你把x面料借给我用。傅先生不会说话不算数的，对吗？” 傅诚深竭力压制着心头的火气。只是他压制的速度，赶不上女人火上浇油的速度，心头的不断窜出，烧得他恨不得立刻就要发泄出来。 以至于说出来的话就有点没过脑子，嘲讽语气拉满：“就算你穿成这样去走秀，也赢不了比赛。” 台步走成这样，也敢上t台去丢人，她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啊。 洛希咬着唇开口，语气也固执了许多：“可我想试试。” 试过了，就算输了，也不再有遗憾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谁也不肯先服软，原本好不容易缓和点的关系，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传来咚咚敲门声。 傅诚深心里正烦得很，听见门响，气急败坏冲门外吼了声：“滚。” 陪着洛希过来的工作人员立刻隔着门板连连道歉：“对不起，傅总，打扰您了，对不起。” 洛希最看不得傅诚深刁难下面的人，忍不住开口提醒：“他大概是来催我的。” 傅诚深原本连她也不想理。 可一转头，看着她此刻的模样，心里的火就很难冲她发出来。 他黑着脸把她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深深看了好几遍。 洛希就莫名感觉到，他身上突如其来的怒意正在一点一点消散，就跟出现时候一样莫名其妙。 她也懒得去琢磨他的心里变化，只是凭本能觉得，她应该再为自己争取一次。 “傅先生，x面料……” 她刚一开口，他便迈开长腿朝她走过来，在她躲避之前，扣着她的脑袋，脸色阴沉地含住了她的唇。 和之前的狂风骤雨般的掠夺不同，唇瓣上细细密密又痛又痒的触感告诉她，他此刻分明是带了点惩罚和警告的意思。 并不深入，却也不让她好受。 洛希身体僵硬，一动不动，脑子里的弦却绷得紧紧的，生怕他再有什么越轨的举动。 而最终，男人只是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下，跟着松口，目光凉凉地低头看她，手指轻抚了抚她略显红肿的唇，冷冰冰道：“模特，我帮你安排。” 洛希眨了眨眼睛，不太确定地问他：“傅先生的意思是，肯让我用x面料？” “嗯。” 男人的目光又在她胸口扫了一眼，再次笃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她这样的身材，的确不适合做模特。 太起伏了。 洛希暗暗松了口气，也不敢多说什么，低着头，小跑着去了套间，手忙脚乱地套衣服。 很快，她穿戴整齐地出来，准备和傅诚深告辞。 “那，傅先生，我先走了。” 男人侧着身不看她，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洛希迟疑了一会儿，朝他走过去，踮起脚尖。 她原本是想在他唇上亲一下吧。她想，反正也给他亲过很多次了，不如这时候就放开点，讨好一下他。 谁知他太高了，又不肯配合，她的吻就只落在他下巴上。 “傅先生，谢谢你。” 她腼腆地冲他笑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男人眼神晦暗了一瞬，脑海里还停留着她刚才的模样。 就觉得她这个笑容里，有几分欲了。 他心念一动，想开口留人的时候，她已经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门口，正惴惴不安，犹豫着要不要先行离开的工作人员看见洛希出来，连忙迎上去，问她：“你惹傅总生气了？” 洛希也吃不准自己到底算不算惹了傅诚深不高兴？ 好像是有的。 可又好像已经把他哄好了。 最后，她只是含糊地摇摇头：“没有吧。” 对方狐疑地打量她一番，见她脸色红扑扑的，眼里泛着莹亮水光，心里越发不确定了：“你刚才，在里面，都跟傅总说了什么？” 他怀疑洛希用了不正当手段，可他没有证据。 再说，里面那位可是傅总啊，打他主意的女人那么多，也没见有几个得手的。 在他看来，像洛希这种不入流的背景身份，还不够格能让傅总看在眼里。 洛希自然也不敢细说什么，只解释说：“我想在决赛作品里傅氏集团专利的面料，所以来征求傅先生的意见。他开始是不肯的，好在最后，他答应了。” 工作人员也不知道洛希用了什么神通，竟然能让素以难缠着名的傅总答应。 不过，他的职责也只是陪同监督参赛选手不要违规。洛希想要傅氏集团专利的面料，算起来不算违规，他也就没再多问。 当天晚上，洛希就收到了两大桶x面料。 这种液体面料最难掌控的就是喷涂的技巧，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假人模特整整练习了两天。 很快，决赛之夜如约而至。 80、注定要沦为圈子的笑柄 曙光杯作为业内有影响力的新人大赛，第一次以时装秀的形式办决赛，还是吸引了不少关注的。 别的不说，各大时装品牌公司都有选送新人设计师参赛，自然也就格外关注今晚的决赛冠军会花落谁家？ 光是品牌公司的高层就来了不少，再加上江城的各位名流、网红博主、时尚杂志主编…… 邀请函发了上百张，不大的秀场坐得满满当当。 傅诚深作为曙光杯的金主爸爸，自然是坐视线最好的vip席。 和他挨着坐的，是他的外甥女蒋依依。 傅家男丁多，就显得蒋依依这个外甥女格外金贵，她说想来看秀，就算傅诚深再不怎么想带她，也不得不顺着表姐的意思，负责照顾蒋家的小公主一整晚。 此刻，时装秀还没开始，t型台上已经亮起了明亮灯光，从侧面的角度可以看到，后台已经有模特换好了衣服，就等着开场呢。 傅诚深不耐烦地朝靠近后台的座位望了一眼。 黑漆马虎的，光线都集中在t台上，只能看到台下人头攒动，但要看清谁是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蒋依依瞧见了，跟着看了一眼，奇道：“大舅舅，你在看谁？是有认识的人坐在那边吗？” “没谁。”傅诚深收回视线，睨着眼睛扫了眼外甥女，“今晚，陆冉也来？” 被大舅舅如此直白地说出心上人的名字，蒋依依一下子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慢慢点头：“嗯。” 半晌，又把头抬起来，托着腮帮子，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大舅舅，你说，陆冉什么时候才能被我追上啊？他最近躲着我的次数越来越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傅诚深又朝后台方向望了眼，心不在焉地回答：“你再多堵他几次。” 蒋依依眼睛一亮：“我再多堵堵他，他就会喜欢我吗？” 男人“嗯”了声，凉飕飕道：“他跑得更快。” 彻底让小姑娘闭嘴不说话了。 靠近后台的位置是选手区。作为今晚秀场的设计师，同时也是决赛的参赛选手，洛希和其他参赛选手们坐在一起，紧张忐忑地等待着自己的作品上场展示。 她是今晚唯一一个没有在走秀前提交决赛作品的选手。 甚至到了这个时候，傅诚深给她的x面料还稳稳妥妥地锁在她房间里，并没有拿到时装秀现场。 她心细，怕现场人多手杂，万一有谁“不小心”弄倒了x面料，那她哭都没地方哭。 洛希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夏园应该已经到酒店了。作为她上报给组委会的助理，夏园是有资格去她房间，取她需要的东西。 最多，再有十五分钟，她就能拿到x面料。 工作人员来到选手席，最后一次核对名单。 最后停在了洛希面前：“洛希，你的决赛作品呢？怎么还没提交？时装秀马上就要开始了。” 洛希心里其实很虚，只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她不能露怯，只能保持冷静：“抱歉，因为我的作品有些特殊，现在还不能提交。” 此话一出，其他选手纷纷看向她。 “现在还没提交吗？别是根本就没设计出来吧。” “十五分钟后就开始走秀了，这么短的时间，她还能凭空变出一件婚纱来？” “啊，我想起来，她不就是疑似复赛抄袭，之后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组委会恢复了资格的那个洛希吗？” 其中，尤以苏禾的声音更为响亮。 “都吵吵什么？没听人家说么，作品‘特殊’呢。都闭嘴吧，说得再多，我们也是没资格搞特殊啦。” 一句话，替洛希把仇恨拉得满满的。 洛希知道苏禾这是不满她那天和傅诚深高调”秀恩爱“，说话夹枪带棒的。只是现场人这么多，走秀又马上就要开始，她实在没心情和苏禾去争什么。 干脆一律当听不见，只跟工作人员解释：“等轮到我时，我再提交，麻烦您通融一下。” 决赛的规则里，的确没有规定选手必须早于几点几分提交作品，只说了参赛作品要在秀场展示，也就是说，只要洛希在时装秀结束之前提交作品，都算附和规则。 工作人员也不想多事，只是看了眼出场顺序，提醒她：“决赛选手一共十二人，你第八个出场，你跟模特沟通好，别到时候冷场了，让我们难做。” 洛希面上一愣，脸上笑着道谢，心里苦笑连连。 此刻，她不但拿不出决赛作品，模特也毫无下落。 要是傅诚深存心耍她，那她注定今晚要沦为时尚圈的笑柄了。 她知道她要用x面料现场喷涂出一件婚纱的想法太冒险了，可她不后悔。 当时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如果不冒这次险，这辈子都会有遗憾的。 栽了，她认。 洛希给夏园发了条消息，问她到哪儿了？ 五分钟后，夏园依然没有回复。 洛希以为她没看见，又发了条。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园依然没有回复。 洛希开始急了。 她悄悄离开座位，朝门口走去。 苏禾看见了，扬声问她：“洛希，你干嘛去？” “去上厕所。”洛希眯着眼冲她似笑非笑，“苏小姐要一起吗？” 苏禾只觉得她当着这么人的面，尤其还有异性在，脱口就是“上厕所”，未免也太粗鄙了。 果然，平民就是平民，一点也不懂得什么是优雅，什么是涵养。 “你自己去吧。”苏禾翻了个白眼，不再理她。 洛希往走廊走，那儿人少，方便打电话。 谁知却撞见了傅诚深和一个高个子男人在那里抽烟。 两人身高旗鼓相当，又都是那种极易受异性欢迎的长相，面对面站在走廊里聊天，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他们。 洛希赶紧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刚走了两步，听见傅诚深喊她：“洛希。” 她只好顿住脚步，回头冲他腼腆地笑：“傅先生。” 男人看见她脸上的笑意，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有片刻地出神，跟着就朝她勾手：“过来。” 洛希念及他给她找的模特还没来，正是有求于人的时候也没敢拒绝，硬着头皮过去。 心里却总觉得怪怪的。 等走近了，站在傅诚深对面的男人勾着一双桃花眼冲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眼皮微挑，视线转向傅诚深，语气戏谑：“她倒是挺听你的话。” 他说得刻意，洛希听在耳里，心里咯噔一声。 她就说哪里不对劲。傅诚深朝她勾勾手，她就低眉顺眼地过去，这也太狗腿了。 “羡慕？”傅诚深掸了掸烟灰，目光幽幽掠向男人，“你不妨试试，喊依依过来。” 男人面上一怔，忙摆手求饶：“不敢不敢。你们家那位公主，我可招惹不起。” 傅诚深撇了撇嘴角，嘲讽他：“说得好像你陆冉没招惹过女人似的。” 陆冉干笑了声，摊手，面露无奈：“别的女人招惹就招惹了。你家那位太受宠，我要是招惹了，回头你家非逼着我娶她，我可躲都没地方躲。” 傅诚深嗤笑一声，懒得再搭理他，掐灭了烟头，大手很自然地落在洛希腰窝处，揽着她往一旁走。 陆冉若有所思地眨了眨桃花眼，嘴角勾勾，识趣地先进去了。 走廊里，傅诚深问洛希：“有事？” 洛希这时候也不想瞒他了：“我让夏园姐带x面料过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一直没回我消息。我去给她打个电话。” 傅诚深点点头：“我让李显再送一桶过来。” 洛希觉得，这样自然更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就是……模特还没来。” 她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要是傅诚深答应给她找的模特没来，那她就上t台走秀。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所以更重要的，还是x面料。 傅诚深显然不这样认为。他深深看了她一样，眉心紧紧拧在一起，脸上显出了冷色。 “模特还没来吗？” 洛希点点头，正要说话，一抬头，远远看见夏园拉着小推车正急匆匆往这边赶，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也顾不上傅诚深了，快速迎上去。 “夏园姐。” 夏园听见有人喊她，一抬头，见是洛希，抿了抿嘴角，笑得有些勉强：“是洛希啊。” 她眼底有来不及遮掩的红，眼睛虽然看着洛希，却没有任何焦点，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酒味。 洛希愣了下，不太确定地开口：“夏园姐，你怎么了？” 怎么看着像是哭过了？ 夏园摇了摇头，强打着精神：“没事。” 把推车递给洛希：“是不是要开始了？快进去吧。我……我去补个妆。” 她这时候去补妆明显就是有事。 洛希有些担心，但看她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也不好厚着脸皮去刺探人家隐私。 只好点点头，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那你快去快回。我给你留的位置靠近后台，待会别找错地方了。” 夏园胡乱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却又像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越过洛希，直勾勾看向她身后。 那眼里，竟隐隐闪过了一抹怨恨。 洛希狐疑转身，想看看身后怎么了。 刚转到一半，被夏园推了一把，催促她：“我们一起进去吧。我怕找不到座位。” 说着，拉着推车就走。 洛希只好跟着她往里面走。 路上，她好像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和夏园，只是几次想要停步，都被夏园拽走了。 “不是要开始了吗？还耽误什么？这可是你的比赛，你可别搞砸了。” 拽了又拽的，洛希也就没能看清跟在她身后的到底是谁？ 等回到选手区，排在第一二位出场的设计师正起身去后台做最后的准备，洛希推着车往旁边退让着，黑暗里，过道逼仄，也不知道碰到了谁，对方“哎呦”一声直喊疼。 洛希正要去道歉，旁边夏园尖叫起来。 “洛希，x面料！” 洛希忙扭头去看，就看见原本好端端放在推车上的x面料不知怎么就滚落下来了，塑料桶在地上滚出去好远，桶盖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白色的液体面料汩汩流淌出来，很快就下去了大半桶。 洛希面如死灰。 与此同时，她余光瞥见了苏禾脸上得意的笑容。 81、你是打算要知三当三吗？ 只一个眼神，洛希就明白了。x面料是苏禾推倒的，只是因为，讨厌她而已。 至于苏禾为什么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原因已经根本不需要猜了。 她视线淡淡扫过去，还没开口，苏禾先吃吃笑起来了。 “这是傅氏集团的x面料吧？别以为只有你知道。上次诚深哥哥带我去挑面料的时候，我已经见识过了，他说随我使用呢。可惜，这颜色太素，我一点也不喜欢。” 洛希没理她。 这时候显然不是争执的时候，x面料流了一地，剩下那点根本不能完成她设计好的造型。她不但要在上台前就想好补救措施，她还得清理被弄脏的地面。 气愤当然是有的，可她更心累。 哪知苏禾不依不饶，舔了舔唇，继续道：“看你宝贝的样子，走秀快要开始了才舍得拿出来，估计是好不容易才从诚深哥哥那里求来的吧？嫁给他又怎么样？像你这种人，根本不可能在豪门站稳脚跟。豪门里不受宠的太太，处境还不如家里的佣人。” 洛希余光瞥了瞥周围，苏禾闹出了动静，这会不少人都在往她们这边瞄，已经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来了解情况。 不能再让苏禾耽搁下去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贴上苏禾。她个字比苏禾高，冷冰冰的眼神也比苏禾犀利些，这么突然贴近，让苏禾好不适应。 下意识就后退了两步。 气势瞬间大跌。 “苏小姐还觊觎着别人的老公呢？知道这叫什么行为吗？这，就叫，小三行为。苏小姐这是铁了心，要知三当三吗？”洛希冷笑着开口。 苏禾脸色一白：“我又没说我要……” “那你冲我发什么疯？”洛希翻了个白眼，极轻蔑地看向对方，“苏小姐自认高我一等，不就是觉得家里有钱么？可惜，再有钱，也买不来涵养和素质。” “你拽什么？还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 苏禾刚准备反唇相讥，余光瞥见洛希身后的人，顿时花容失色，“诚，诚深哥哥……” 洛希循声回头，目光中露出些诧异来。只是她还在气头上，一见到傅诚深，立刻想起来，她这麻烦事归根结底，还是拜他所赐。 就没说什么，冲他点了点头，径直越过，走了。 傅诚深想拉住她。 只是夏园还在那边喊着：“就剩小半桶了，洛希，怎么办？你还有备用的吗？” 他扭头扫了一眼，那边x面料洒了一地，几个工作人员已经围过来，正跟夏园争执着什么，看到洛希过去了，纷纷弃了夏园，转而质问起洛希来。 他收回视线，脸色冰冷地看着苏禾，眉头皱得很紧，那目光里带着明显的阴鸷。 苏禾看得心慌。她只听别人说过他的冷，却不曾见识过。 傅诚深在她面前还算和颜悦色，偶尔的时候，还会对着她很好看的笑，这让她以为，她在他眼里，跟别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她怯怯地喊他：“诚深哥哥，我……” 声音里带着撒娇的颤音。他之前分明很吃她这一套。 可惜，傅诚深毫无反应，开口的语气也冷到了冰点：“我跟苏小姐并非亲戚，以后，还是叫我傅总吧。” 苏禾表情一滞，眼圈瞬间红了：“诚……傅总是怕她吃醋，才特意要跟我划清界线吗？像她那种女人，根本不配成为你的妻子。你值得更好的。” 傅诚深只是听到动静，过来看一眼发生了什么事，并不想留在这里跟苏禾纠缠个没完没了，反让其他人看笑话。 他抬脚就走。 谁知苏禾这会心灰意冷，直觉他这一走，自己就再没希望了，人一下子变得疯狂，干脆试试拽住他袖子，哭得声音也显得歇斯底里起来。 “诚深哥哥，你跟她不会幸福的。她配不上你，给不了你幸福。” 她声音大起来，坐在附近的人都纷纷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傅诚深余光瞥见洛希似乎也回头朝这个方向看了眼，等他细看时，她却又在专心地跟工作人员解释。 一时也分不清是不是他的幻觉，只觉得心里越来越烦躁。 他握着苏禾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抽回袖子，转身离开，连多看苏禾一眼都不肯。 苏禾不甘心，想要去追，被个长相明媚的女孩子拦住。 蒋依依好心提醒她：“我大舅舅最讨厌别人纠缠他了，你再追过去也没用。看他刚才的样子，是已经打心眼里讨厌你了。” 苏禾哪听得了这话？使劲推了把蒋依依，哭着往外面跑。 蒋依依没防备，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倒，眼看就要出丑了，被人及时扶了一把。 她松了口气，稳住身形后就要道谢，等看清扶她的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陆冉时，又不由红了脸：“陆冉，好巧，啊不是，谢谢，谢谢你。” 男人慢慢收回手，退后两步和她拉开距离，挑着一双桃花眼，语气淡淡：“是很巧，我跟傅总一样，也不喜欢女人纠缠我。” 蒋依依小脸瞬间煞白，正要解释，陆冉已经抬脚走了。 她心里委屈，鼻腔酸涩，唯独心里顾及着她是跟大舅舅一起来了，要是跟苏禾一样哭着跑出去，可就把蒋家和傅家的脸都丢尽了。 最终，也只是垂着头，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那边，洛希焦急地和工作人员解释她为什么要带两桶液体来秀场。 好在x面料虽然没有上市，当初发布时也算在业内引起过一时轰动，组委会也没跟计较，只让她抓紧把地板清理干净。 “今晚来秀场的观众非富即贵，都是你惹不起的大人物，赶紧把地板擦干净，不然滑倒了谁你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洛希只能点头。 至于她原本设计好的婚纱造型会因此而面料不足，就爱莫能助了。 x面料遇到空气就会凝固成固态。因为流到地板上的液体太多，一时半会凝固不了，一部分成了固态，一部分依然是粘稠的液态，反而增加了清理的难度。 夏园借来了清洁工具。 洛希戴上橡胶手套，跪在地上，用手捧着还是液态的面料，小心翼翼的，把它们一点点放回到桶里。 至于凝固的那些，就得用工具一点一点从地上铲下来了。 夏园脸皮薄，在业内熟人又多，原本不好意思跟她一样跪下来清理，只是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也戴上手套，帮她铲起来。 “你想好对策了吗？不够的面料，准备怎么办？” 洛希不敢寄希望让李显及时再送来一桶。她想了想，摇头：“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办法的。” “你要是想不出办法，就得弃权了。” 夏园瞪了她一样，“你这也太冒险了。要是老老实实跟别人一样，不用什么x面料，哪会这么被动？” 洛希勉强笑了笑。 她现在也有点后悔，可世界上哪有后悔药可以吃？只能硬着头皮去想办法呗。 正清理着，旁边‍插­进​来温润儒雅的男声：“这是怎么了？” 洛希抬头，见到来人愣了下：“邓总。” 邓杰民点点头，又看了眼夏园。 夏园只看着地上，压根不理她。 他收回视线，问洛希：“组委会说你到现在还没提交决赛作品，洛希，你葫芦里到底再卖什么药？” 夏园把手里的工具一扔，站起来，跺跺脚，气呼呼道：“葫芦里的药都撒了，卖什么都没用了。” 邓杰民伸手去拉她，被她狠狠甩了下，没拉到，人反而走了。 他看了看夏园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闷头清理的洛希，再没说，蹲下来，捡起夏园扔下的工具，帮忙清理起来。 洛希迟疑了下，小声提醒他：“邓总，今晚这里认识你的人应该挺多吧？” 邓杰民笑了笑：“那又怎么样？” “你那些朋友会笑话你的。” “我帮自己的同事解决麻烦，要是这样就被笑的话，那这种朋友，不交也罢。” 洛希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 邓杰民却抬抬手，示意她起来：“这里交给我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你去准备比赛吧。” 洛希觉得不好意思，没有动。 他反而拉下脸来：“作为下属，这种时候，你必须服从上司的命令。快去后台，准备你的比赛。要知道，，今晚你不只是洛希，你还代表着LA。” 洛希只好站起来：“麻烦邓总了。”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眼西装革履蹲在地上清理的男人，半晌，小声道了句：“谢谢邓总。” t台上，灯光重新亮起来，提醒着现场观众，今晚的走秀已经开始。现场也瞬间安静下来。 洛希不敢再耽搁，拎着剩下的x面料往后台走。 刚走了几步，就看见傅诚深朝她迎面走过来，在他身边，还跟着个打扮时尚身材比例堪称完美的外国女人。 傅诚深偏头，不知道跟那外国女人说了句什么，对方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兴高采烈地张开双臂，热情拥抱他，跟着，仿佛还不尽兴似的，干脆双手捧着他的脸，在大庭广众下，唇贴上了他的侧脸。 洛希忙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对面去已经看见了她。 “洛希。过来。”男人喊她。 就几步之遥，洛希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过去应付：“傅先生，我赶着去后台……” 男人拢着幽幽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这是艾薇儿。” 洛希猜，这是在把他新的相好介绍给她，便面无表情地从对面点头：“你好。” 艾薇儿似乎对她很感兴趣，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扭头去问：“傅，这就是你告诉我的设计师吗？” 男人刚点了一下头，艾薇儿便热情地扑向了洛希：“听说你要用x面料做衣服？天啊，你简直是个天才。我就是你今晚的模特，合作愉快。” 洛希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艾薇儿？超模艾薇儿？ 傅诚深找了最近风头正盛的国际超模艾薇儿来给她做决赛模特？ 不是说，艾薇儿非知名设计师的作品不穿，非压轴不走吗？ 她不可置信地去看傅诚深。 男人面色很淡，看着她的目光却难得露了点鼓励。 洛希用力回抱了下艾薇儿，之后，和男人四目相对，目光极其认真。 “谢谢你，傅先生。” “嗯。” 男人语气很淡，眼中却有一抹藏不住的笑意闪过。 82、洛希大放异彩 时装秀正式开始。伴随着悠扬的背景音乐，穿着婚纱打造成新娘造型的模特依次登场。 第一件亮相的婚纱就把华丽感拉到了最大值。硕大的蓬松裙摆上，用白色真丝面料制出来无数褶皱，最上面则用了一层白纱营造出白雾般的轻盈和浪漫。肩头用了白色玫瑰花造型，一路盘旋直至腰间，领口更是大胆使用了镂空蕾丝，模特事业线若隐若现。 刚一出场，坐在VIp位置的蒋依依便睁大了眼睛，摇着傅诚深的胳膊，激动道：“大舅舅，这件婚纱好漂亮！”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并不发表更多看法。 很快，第二个模特也出场了。长长的曳地裙摆，高贵又优雅。 蒋依依又是“哇”了一声，惊艳道：“这件，也好漂亮。” 到第三件婚纱登场的时候，小姑娘便有了种看花了眼的感觉，皱起眉头，嘟囔了一句：“我怎么觉得，这几款都差不多啊？实在看不出来哪个更好看点。” 傅诚深依然没说话，只是看向t台的目光，略有点兴致缺缺。 很快，前六件婚纱全部展示完毕，评委们也都给出了相应的分数。除了第一件婚纱分数略高以外，其他几件的得分都不算高，也不知是不是跟评委们已经审美疲劳有关。 第七件是苏禾的作品。 模特刚一上场，坐在前排的观众就觉得眼睛被狠狠刺到了。 再定睛细看时，才发现复古造型的婚纱上，不但大量使用了花朵、蝴蝶结、褶皱、刺绣等元素，婚纱上下还缀满了钻石，间或还有几个鹌鹑蛋大小的红宝石，点缀在真丝布料缝制的花朵中心，作为花心，十分亮眼。 满裙子的宝石被t台顶上的灯光一照，光芒四射。 蒋依依揉了揉眼睛，冲傅诚深吐槽道：“这件也太花哨了。不知道还以为这展示的是钻石和红宝石，不是婚纱呢。我怀疑，这件婚纱的设计师是从珠宝行业半路转行来的。”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跟蒋依依一样，不喜欢这么繁复华丽的设计。 她旁边的女孩子就小声说：“这件很漂亮啊，而且造价一定很贵，普通人绝对买不起，穿上多显身价。” 蒋依依看了快一小时的秀，肚子里有一堆看法，可惜她旁边坐的是最沉默寡言的大舅舅，她那一堆想法烂在肚子里无人回应，正憋得很呢。 好不容易有人主动来跟她说话，她自然回应了。 “见过暴发户没有？把各个顶级大牌的衣服全往身上套，恨不得把所有牌子都贴到身前，就为了让别人一眼能看出来他有钱。这件婚纱不就这样？” 上层阶级中也有鄙视链。像蒋依依这种豪门世家里出来的孩子，是看不起暴发户之流的。 她也不需要忌讳谁，心里不赞同，不喜欢，直截了当就说出来了。 旁边的女孩瘪了瘪嘴，终究没敢再反驳她。 最终评委们给出来的评分也是截然相反，有的给出了今晚的最高分，有的则只勉勉强强打了个及格分。 蒋依依又认真看了眼台上的婚纱，笃定道：“这个设计师家里肯定很有钱，不然就是讹了哪个冤大头，送给她一裙子的钻石。虽然都是不值钱的碎钻，但这么多堆在一起，其实也挺壮观的。就是不知道送她钻石的冤大头今晚有没有来？看到这件婚纱会怎么想？” 话音落下，一直懒得搭理她的傅诚深终于偏头，幽幽看了她一眼，然后，轻拧眉心，语气淡淡。 “闭嘴。” 今晚第八个展示的，就是洛希的决赛作品了。 在上一个模特退场之后，后台并没有如之前一般，走出下一位模特。 出来的，反而是两个从头到脚都包裹在紧身防护衣下面，看不清长相的人，从她们的身材来看，应该是女性，各自拎了一个桶，手里拿着喷枪。 那架势，完全不像是来走秀，倒像是刷房子或是喷洒农药的工人。 观众一片哗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这是怎么了？走秀结束了吗？” “这是演出事故还是正常流程？” “这两个人是来干嘛的？” …… 议论纷纷间，洛希已经调试好了喷枪，冲后台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音乐再次响起，现场逐渐安静下来。 万众瞩目下，身材接近完美比例的国际超模单手遮胸，踩着一双白色高跟西，自信又大方地走上了t型台。 她下面只穿了条浅色三角裤，指缝间露出薄薄胸贴的一条边，除此之外，再未着寸缕，并不见丝毫今晚展示的主题——婚纱的痕迹。 台下再次骚动起来。 “这是……艾薇儿！她怎么会走这种小秀场？” “就算是艾薇儿又怎么样？婚纱呢？难不成，这个8号选手设计的婚纱，就是那条白色三角裤？” “这简直是在搞笑！哪个新娘会穿成这样结婚？” …… 台下越来越大的议论声丝毫没有影响到艾薇儿的台风，她很快走到了洛希面前，用眼神示意，可以开始了。 洛希点点头，小声告诉她：“艾薇儿小姐，x面料安全无毒，大部分原料都来自于天然植物纤维，对人体无害。当然，如果不放心的话，待会你最好屏住呼吸。” 艾薇儿咧开嘴角笑起来：“亲爱的设计师，我接到邀请时，已经充分了解过x面料了。你很大胆，正好，我也是。所以，今晚我们一起创造奇迹吧。” 洛希便不再多说什么。 她用眼神示意夏园打开喷枪，立刻，纯白色的液体喷洒在艾薇儿完美的身体上，很快凝固成轻薄、泛着液体光泽的布料，紧紧包裹着艾薇儿的身体，勾勒出流畅曲线。 洛希移步到艾薇儿面前，双手拽住已经凝固好的肩带，向两边娴熟地翻折了两下，原本平平无奇的圆形领口便成了浅V一字肩礼服，恰好露出艾薇儿精致的锁骨和直角肩，显得优雅又大方。 “洛希，面料不够，你想好怎么修改设计图了吗？” 夏园一边喷绘下半身的裙摆，一边小声询问。 洛希点点头，接过喷枪：“艾薇儿小姐，麻烦你把双腿分开一些，我要制作裙摆了。” “oK，没问题。”艾薇儿调整了站姿。 洛希原本的设计图也是沿用了婚纱常用的落地长裙造型。她试验过很多次，想了无数办法，才成功地用x面料一层层叠加，制作出裙摆蓬松的效果。 可刚才苏禾那一推，她的面料不够了。 她虽然已经想好新的造型，可她来不及在设计图上修改，只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 夏园自然无从得知。 这里只能她自己动手。 洛希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拿稳喷枪，另一只手则趁着面料没有完全凝固的时候，适时地做出她想要的造型。 台下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着这场真正的“现场”秀。 在第二桶面料见底之前，洛希关闭了喷枪。 她退后两步，再次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模特，眉心一直皱得很紧。 好一会儿，她伸出手：“夏园姐，剪刀。” 夏园立刻把剪刀递给她。 她蹲下来，在贴近模特左腿的位置，轻轻剪开裙摆。之后再次退后，重新打量。 半晌，重重吁了口气，眉心松开：“好了。” 她和夏园自动退到两边，把t台重新还给模特。 此刻的艾薇儿身着一字肩浅V纯白礼服裙，身后裙摆自然拖曳到地上，边缘卷着波浪边，前面则只到小腿处，随着她的步伐，侧缝中纤细匀称的小腿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自然温和如水波一样的光泽从她身上倾斜而下，布料轻盈，无丝无痕，仿佛天衣织就。 台下的观众忍不住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到台上的表演。 一直到艾薇儿展示完毕，走回了后台，好一会儿，现场才迸发出热烈的掌声。 “刚才那件婚纱，好漂亮。” “虽然不如前面的婚纱华丽，但却能让人眼前一亮。” “天衣无缝，这就是天衣无缝。” …… 洛希回到t台上，朝台下深深鞠躬致谢，准备下台。 主持人拦住她：“这位选手，你似乎还没有为你刚才的作品命名。你可以告诉大家，刚才那件婚纱，叫什么名字吗？” 洛希点点头，不卑不亢道：“初心，它叫初心。” 主持人面露疑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洛希想了想，道：“因为我觉得，不管是婚姻还是爱情，都需要决心相守相伴的两个人共同经营。剥去这层关系间所有华丽的外衣，只有始终坚持住最初那份想要相守在一起的心，这份感情才能长长久久。” 台下，蒋依依又在拼命地摇晃傅诚深的胳膊。 “大舅舅，这个设计师好厉害，她说的太好了，不不不，她的作品也很棒。我觉得，今晚最棒的作品就是'初心'了。其他人的作品虽然华丽，但是看过很难让人留下印象，只有她的，我能记一辈子！“ 傅诚深凉飕飕看她，淡淡回道：”记一辈子？那你这辈子也太短了点。” 蒋依依：“……” 反正，她已经粉上这个设计师了。 她，蒋依依，要利用家世背景，砸钱捧这个设计师，给她资源，让她出名！ 还要接近她，交好她，和她做好姐妹。 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傅诚深懒得和小女孩多说什么。他拿起手机，想要发条消息给洛希，祝贺她顺利完成走秀。 屏幕却先一亮。 他扫了眼，是陆冉发给他的。 “我看上这个‘初心’设计师了，我决定挖她。你不许和我抢。” 他抬起头，拢着目光环视四周。 就看见相隔不远处，有人正举着手机朝他晃了晃，屏幕发出来的微弱光线下，一双桃花眼若隐若现。 他冷淡地“哼”了声，低头，慢条斯理打字。 “你挖不走。” 83、她的噩梦又来了 很快，决赛结果揭晓。 洛希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作为刚刚入行的新人设计师，一夜之间，她从默默无闻，成了被业内津津乐道的闪亮新星。 即便时装秀已经结束，依然有部分观众不愿意离场，拉着组委会的人，和他们打听洛希的消息。 “是LA推荐的设计师吗？没关系，我愿意出双倍薪资。” “我出三倍，不，四倍！” “原来她就是‘晨曦’的设计师，我很喜欢她的风格，我愿意出资，让她开个人工作室。” …… 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捧，洛希是毫无经验的。 好在今晚邓杰民也在，他只让她安心回去收拾东西，其他的事情，都交给他应酬好了。 洛希自然求之不得。 刚要走，夏园喊住她：“我跟你一起，帮你收拾行李。” 邓杰民看了眼夏园，脸上露出点无奈，语气也软了几分，：“你就不能帮帮我吗？你也看到了，这么多家公司都想挖洛希，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夏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不是有助理吗？去让她来帮你啊。你的好助理马琳呢？” 邓杰民吁了口气：“你也知道，马琳和洛希有过节，我带她来，不是存心给洛希添堵吗？” 顿了下，又笑着问道，“洛希的推荐表，是你偷偷扣起来给她的吧？” 夏园瞪了他一眼，脸上却露出点得意：“没错，是我扣的。我要不提前扣下来，三张推荐表可就都被你的好助理送给对手公司了。论起左右逢源这种事，谁能比得过马琳？” 洛希听了，飞快地瞥了眼邓杰民。 他脸上丝毫没露出诧异来。可见马琳送推荐表给别家公司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而且，看这样子，他还默许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以她的阅历，是不可能猜透顶头上司想做什么了。 马琳把推荐表送给别人，她还能猜测是为了拓展人脉，为以后跳槽提前铺路。可邓杰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已经是行业内的顶级知名设计师了，连LA的总裁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同行间只有别人上赶着去结交他的，哪里还需要他主动去讨好谁？ 难道他想借着苏禾家的关系，跳槽去dL？ 以他的资历，想要跳槽，似乎也不用这么麻烦吧。 她低着头，脑子转得飞快，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以她这领悟力，大约是跟马屁精之类的无缘了。 耳边听见邓杰民语气里带了点愉悦，道：“由此可见，夏设计师比马助理更有远见，慧眼识人才，堪比伯乐。” 洛希：“……” 似乎，在拍马屁这种事上，邓总反而更得心应手些呢？ 夏园被逗得“噗嗤”笑出来，人转眼就站到邓杰民那边了，大大方方地朝洛希挥手：“我帮着邓总去应酬，洛希，你自己去收拾行李吧。哦，你行李应该不多吧？” 洛希：“……不多。” “那行，你快去吧。再晚就不好打车了。” 洛希便自己先走。 刚走到走廊，又接到傅诚深的电话。 他问她：“在哪儿？” 洛希实话实说：“刚出来，正要回房间收拾东西。” 对面忽然不说话了，似乎是在和身边的人小声交谈着什么。 洛希听见电波里有很小声的对话声，但说了些什么，她听不清楚，也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癖好。 边走，边等对面重新开口。 谁知等了一会儿，她都走到酒店了，傅诚深却把电话给挂了。 洛希对着突然寂静下去的手机眨了好半天眼睛，也没想明白他打这通电话来，到底是几个意思？ 秀场外面，傅诚深收起手机，眼神淡淡扫过面前恭敬等待他指示的助理：“消息可靠？老头子今晚确定要见那几个董事？” “可靠。”李显笃定点头，“我有个关系很好的同学，毕业后就做了李董事的助理。刚刚，就是他透露给我的。” 傅诚深略想了想，回忆起来，几年前，他确实插手，安排了李显的海归同学去了李董事那边。 就是不知道，老头子今晚一下子约了集团几个董事，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他之前安排了人，开了几家皮包公司，绕着圈子一点点蚕食掉老头子手里的一部分股份，本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等老头子发现的时候，整个傅氏集团都已经收归他囊中了。 谁知，姜还是老的辣。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略一思索，问李显：“除了那几个董事，老头子还约了谁？” 顿了顿，干脆直接挑明了：“有二房的人吗？” 李显摇摇头：“老爷子太精明，他身边根本安排不进去人。李董事那边只知道老爷子通知了几个董事，至于二房，就不清楚了。” 傅诚深不再犹豫，抬脚就往外面走：“回老宅。” “是。” 洛希收拾好行李后，在酒店门口打了辆车，报了别墅的位置，自己先走了。 司机听清她要去的地址，一下子来了精神：“那一片可都是有钱人住的地方。美女这么漂亮，还这么有钱，有男朋友了吗？” 洛希不喜欢他油腔滑调的声音，只淡淡回了句：“不是我家。” “哦，那是朋友家吗？男朋友？” “也不是。我在那里有份工作。” 傅诚深雇她晚上照顾他，虽然后来他耍赖不给工钱，但她的确算再给他打工。 司机顿时没了兴趣：“还以为今天遇到了有钱美女呢，原来是佣人。” 洛希扯了扯嘴角：“有钱人谁坐出租车呢？” “也是。” 司机耸了耸肩，不再搭讪，专心开车。 车子驶过两个路口后，司机朝后视镜望了望，“咦”了一声：“美女，后面那两辆黑车是你朋友的吗？跟着我们好一段路了。” 洛希朝后面看了眼，很普通的车，和马路上随处可见的十万块钱左右的车差不多，还挂着外地的车牌号。 她根本没有外地的朋友。 “不是。”洛希摇摇头。 “那是我猜错了。这里离高速公路不远，下了高速都往这个方向开。” 洛希也没在意，淡淡“嗯”了声，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这几天为了决赛的事都没休息好，现在好不容易结束了，她得给自己放个假，好好补补觉。 刚闭上眼睛，手机响了。 又是傅诚深打来的：“我临时有事，你自己回去吧。” 洛希心想，她自己先走的决定果然是对的，幸好一开始就没打算等他一起走。 “我已经在车上了，傅先生放心吧。” 对面一片沉默。 洛希以为他又准备挂电话，正想说“再见”，他又开口了：“我今晚不回去，有事。” 洛希继续点头：“好。我会把门反锁好的。” 傅诚深等了等，并没有等到她开口询问他今晚到底有什么事，眉眼淡漠地看向窗外，准备挂电话。 手机里突然传出来洛希的尖叫声。 “师傅，快，快开车。甩掉后面的车！” 他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握紧手机，大声询问对方：“洛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洛希却没有回答他。 她依然在尖叫，显然是被吓坏了，一个劲地催促司机：“快开车，快，再快点！” “洛希？到底怎么了？回答我！”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很快，手机里传出来洛希的哀求声，是冲着司机的：“师傅，求你了，不要停车，我给你钱，你带我离开这里。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你甩开他们。” 她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声来。 光是听着，他就能想象到此刻她脸上的绝望。 “调头！”他毫不犹豫发出指令。 李显迟疑了下：“傅总，老爷子那边这会儿已经和几个董事碰面了，要是去迟了，只怕会来不及。不如……” “调头！”男人一身寒气，声音冰冷到了极致，“立刻定位洛希的手机。” “可……”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李显长长出了口气，不再吭声。 洛希是在出租车行过第四个十字路口时，发现不对劲的。 就算那里靠近高速路口，可别墅那一带房价都不菲，按理说，开那个价位车的人，是不会往别墅区去的。 他们应该早就掉头，驶向别的路了。 她心里起了疑，就一边和傅诚深讲电话，一边频频往后面看。 终于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被她瞧见，后面那辆车的车窗玻璃降下来，有人探出脑袋，往路边扔烟头。 那人长相平平无奇，眼神显得很凶，拿着烟头的手上戴了两个金镏子，显得有点匪气。 尤其是嘴角边，有颗醒目的黑痣。 洛希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紧跟着，她浑身的毛孔都竖起来了，也顾不上在打电话，一个劲催司机开快点。 后面的车很快意识到自己被察觉了，干脆也不再忌讳，加大油门，死咬着跟在出租车后面，甚至还闯了两个红灯，一左一右追上来，想要逼停出租车。 这下子出租车司机不干了。 为了一点车费，没必要把命搭上去。 他不顾洛希的恳求，把车子停在路边，然后打开车门，自己跑了。也不管他的车了。 洛希全身都是冷汗，精神高度紧张，不停喘着粗气，双手抖个不停。 她紧紧拽着自己的包，打算等车门一打开，就不管不顾地砸过去，然后趁机逃跑。 忽然！车门开了。 嘴角有黑痣的男人站在外面，弯腰往车里看了眼：是她。把她给我拖出来。“ 跟着就有人伸头进来，一边要来拽洛希，一边嬉皮笑脸道：“这女的长得挺漂亮，待会老大上完，让我也尝尝美女的滋味吧。” 黑痣男嘿嘿笑起来：“急什么？都有份。又能拿钱又能爽的美差，兄弟们见者有份。” “谢谢老大，我……啊——” 洛希挥舞着包，疯了似的朝小混混头上砸，脚上使劲，狠狠踹向他下面。 小混混疼得脸都狰狞起来。 洛希瞅准空档，钻出车子，撒腿就跑。 可她没料到对方竟然纠结了八九个人来堵她，还没跑两步，就被人抓住，扭着胳膊推搡到了黑痣男跟前。 啪。 洛希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半边脸颊立刻红肿起来。 “妈的，让你跑！” 黑痣男骂完，目光猥琐地把她上下打量一圈。 跟着，便上手来撕她衣服。 “上次让你跑了，害老子惦记了好久。今天，可算把你弄到手了。” 84、没有犹豫，他选择保护她 洛希面如死灰，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 她拼命喊叫着，挣扎着，希望能有路过的人听见，能有谁赶过来救救她。 马路上那么多车，那么多，为什么就没有一辆肯停下来，帮帮她呢？ 刺啦—— 她半边袖子被黑痣男撕了下来，胳膊暴露在空气中，瞬间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黑痣男瞅了眼她胳膊上狰狞的伤疤，面露嫌弃：“怎么破相了？怪倒胃口的。” 他旁边的混混忙道：“老大，脸好着就行，身上没关系。你要是介意，让我来……” “滚滚滚。收钱办事，出来混，得讲诚信对不对？” 黑痣男一脸淫笑，昏黄路灯下，那颗黑痣尤为醒目。 旁边的小混混们迫不及待地吹起了口哨。 洛希大口喘着气，指甲狠狠扎进掌心里，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 这种情况之前也遇到过，她能逢凶化吉的，一定可以的。 掌心被指甲扎破了口子，摸起来有点潮湿。她紧咬着后槽牙，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是陈芸让你们来的，对不对？她许诺给你们多少钱？我可以出双倍，不，三倍。” 黑痣男停下动作，脸上显出点犹豫。 他并没有否认。 洛希闭了闭眼睛，心里掠过一片寒意。 原本黑痣男和陈芸的关系，她还只是推测而已。 可现在，基本上已经确定了，陈芸就是躲在黑痣男背后，出钱买凶的人。 她的姐姐想要毁了她，而且，是铁了心的，一次失手，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次就算让她逃了，很快还会有下一次。 她和陈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关系。 黑痣男的手下有些心动，上前小声开口建议：“老大，三倍价钱的话……” 洛希趁机继续道：“你跟陈芸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她的做事风格应该有所了解。她回回嘴上答应的漂亮，可实际上比谁都小气。你想从她手里拿到足够的钱，怕是很难。” 黑痣男睨着眼睛问她：“这么说，你比她还要有钱？” “当然。”洛希脑子转得飞快，想着要如何说服面前的混混。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陈芸手里就一家制衣厂而已，还不全是她一个人的。况且那家制衣厂年代久远，设备过时，根本赚不到多少钱，就算出售也没几个人愿意接手。她许诺给你的钱，八成只是空头支票。我就不一样了，我刚刚拿到了新人设计师比赛的冠军，这件事你上网能查到，足以证明我没有说谎。像这种级别的比赛，奖金都不菲。” 她顿了下，担心只说比赛奖金，大概对这些混混们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便又补充道：“我最近刚卖掉了一件作品的版权，版权费大概是制衣厂一年的毛利润。我猜，陈芸是舍不得给你这么多钱的。” 黑痣男“嘿嘿”笑起来：“好了，我相信你有钱了。这更好，我上了你，再拍下照片，这样既能拿到买主的钱，又拿捏住你的把柄，这辈子都吃穿不愁了。以后，你就是我养着的，会下金蛋的母鸡了。” 洛希没想到他会这么无耻，耳边听见那些小混混们七嘴八舌对黑痣男恭维着，心里瞬间被绝望吞噬，手脚只觉得冰冷刺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着。 就真的再没有办法了吗？ 她好不甘心。 可她，该怎么办？ 远处又有汽车开过来，打着远光灯，光线刺得黑痣男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大概也意识到这是在马路边，不方便办事，大手一挥，吩咐他的手下：“把她拖到草丛去。” 小混混们心领神会，知道老大这是发话，准备要办事了，一个个亢奋的不得了，七手八脚上前来拽洛希。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洛希身上，没注意到那辆打着远光灯的豪车逐渐偏离了主路，车头一偏，整辆车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朝他们这群人急速驶来。 “砰”！ “啊——” 伴随着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声的，是站在最外围的几个小混混的惨叫声。 有人被撞得飞出去两三米才落地，有人抱着膝盖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哭爹喊娘。 剩下的小混混忙围过来，想要找豪车里的人算账。 却被紧随其后停下的车辆挡住，谩骂的话还没出口，一个个就被车上下来的黑衣保镖收拾得满地找牙。 洛希站在最外围，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变故，大脑一片空白。 那辆车，那个颜色，那个车牌号…… 很熟悉。 她心跳迅速剧烈起来，脑子里有个想法，又觉得太不真实，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因为太过恐惧而产生的幻觉。 她心里想，她应该趁这时候逃跑的。这是最好的逃跑机会。 可那两条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灌了铅似的挪不开脚。 豪车车门打开，男人从车上下来，一身刺骨寒意，目光凌厉朝她所在的方向望过来，然后，径直走过来。 “傻了？” 他站在她面前，拧着眉瞅了她好一会儿，见她丝毫反应都没有，眉心皱的更紧，举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洛希嘴唇发抖，张了几次嘴，才面前挤出声音：“傅先生……” 她想问他，这是不是她的幻觉？ 可后面几个字实在发不出声音了，她自觉的鼻子酸涩，先前被刻意压抑住的恐惧如潮水一般把她淹没，眼泪不可控制地掉了下来。 傅诚深目光阴沉地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在掠过她被撕破的袖子时，脸色明显又难看了几分。 跟着，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想让她披着遮挡下。 洛希伸手去接，手却抖得厉害，手上也没劲，抓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傅诚深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烦躁不已，又不得不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怒火，走过去，把外套披到她身上。 “能走吗？” 洛希点点头，试着去迈步。 谁知，原本还能勉强站着，这一动，膝盖发软，整个人就往地上瘫。 傅诚深只好扶住她，视线下移，见她裤腿完整，也没有肉眼能看见的血迹，仔仔细细都确认了一遍，才问她：“腿软？” 洛希红着脸，点了点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傅诚深抿着唇，略想了想，然后，转身，背对着她：“我背你。” 洛希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就要拒绝：“不……” 刚开口，路边绿化带里忽然窜出一个人影，路灯下，手里铁器泛出可怕寒光，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洛希扑过来。 洛希眼睁睁看着黑痣男的脸在她眼前越来越大，她看清楚了他手里挥舞着的是根铁棒，也看清了他瞄准的地方，是她右边的胳膊。 一瞬间，她明白了黑痣男的目的，他要弄断她的胳膊，让她再也没办法画画，再也做不成设计师。 陈芸想要的，不只是要人毁了她清白，还要折断她梦想的翅膀。 她清楚，她一切都清楚。 可她躲不了，可身体不听使唤，也根本来不及。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只喊出来一句：“傅先生，小心！” 她以为自己是在尖叫，至少声音很大，足够提醒背对着这一切的傅诚深。 可实际上，她只是发出了比平时说话更小的声音。 他只听见她说话，并没有听清说了什么。 转身问她在说什么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已经临到眼前的寒光。 不及思索，他用了最快最直接的方法保护她。 他快速把她抱紧怀里，让她紧靠在他的怀里，以脊背为盾，替她挡住了黑痣男的奋力一击。 砰！ 沉闷的敲击声响彻在洛希耳边。 她听见傅诚深闷哼了一声，听见李显大声喊他，听见有很多脚步声朝她这边过来。 可她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捂得死死的，什么也不让她看。 她鼻腔一酸，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瞬间开了闸。 她在他怀里挣扎，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掌心已经被她的眼泪打湿，可他依然没有放开。 她只好开口，恳求他：“傅诚深，你放开我，放开我，让我看看你怎么了？” 几句之后，他真的松开了她。 她眼前重新看到光明，有片刻的不适感，等看清楚时，才知道是李显带着保镖赶来了。 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合力才扶住他。 黑痣男已经被制服，被一个保镖踩着脑袋，整张脸都贴在地上，脸上的血和地上的灰混在一起，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 傅诚深眉眼垂下，一边的胳膊无力地垂落在身侧，脸上有极力压抑的痛楚。 “傅先生。”洛希喊他，声音很轻，仿佛重一点就会加深他的痛苦似的。 他听见了，掀起眼皮懒懒看她一眼，半晌，淡淡吐出两个字：“没事。” “怎么会没事？明明就有事。” 洛希眼底含泪，身子摇摆地快要站不稳。 她伸出手，想要去扶他，手递到一半，听见李显问她：“洛小姐，你手怎么了？” 她视线扫过去，才看到自己一手黏糊糊的血。 怕弄脏了他的衣服，又缩回手，摇摇欲坠地问李显：“最近的医院在哪里？快去医院。” 李显点点头，吩咐保镖：“送傅总去医院。这里我来处理。” 保镖应了，扶着傅诚深往车里钻。 洛希跟上去：“我也去。” 车厢里，洛希紧紧靠着傅诚深坐在后排座上。她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努力挺直身体，尽量让他靠的舒服点。 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撑着不让他倒下。 男人个子高，她扶得很勉强，极为消耗体力。可她一声不吭，咬紧了唇，坚持一路。 “傅先生，别睡。医院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会儿。” 她给他打气。 低头看到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就垂落在自己身侧，距离大腿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她想握住他的手，给他一点力量。 手指刚动了下，想起自己掌心的血，又迟疑了，伸出去的手指又缩了回来。 缩到一半，被他紧紧握住。 他五指张开，和她十指相扣，脑袋贴在她脖颈边，语气淡淡。 “别怕。死不了。” 85、她对傅诚深，只有感激吗？ 洛希一个人坐在医院急诊室门口，心里空落落的，又紧张，有后怕，还有点不知道该去做什么的茫然。 李显在里面帮着医生给傅诚深做检查，他个子高，她进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碍手碍脚，干脆就在外面等。 过了好一会儿，护士出来，手里拿了几张纸，大声喊：“病人家属，签字。要做进一步检查。” 洛希没反应过来，呆呆的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护士又喊了一声，见没人回应，回头问里面：“病人家属来了吗？” “来了，一起来的。” 李显跑出来，在门口看到傻愣着洛希，一把将她拽起来，急道：“洛小姐，你愣在这里做什么？护士在喊你签字。” 洛希张了张嘴，下意识道：“是叫家属……” 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是傅诚深的“妻子”，她就是他的“家属”。 “我在，我来签，我签。” 她使劲点头，用力握住笔杆，在检查单上一笔一划签下名字。 因为用力过猛，掌心处的伤口又裂开了，露出来的鲜血把护士的签字笔染脏了。 对方看了眼她握笔呃那只手，建议道：“要检查的项目很多，你在这里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不如先去把你的伤口处理下，不然感染了也是麻烦事。” 洛希在意的全部重点都放在了“检查项目很多”上了，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又想问，又不敢问，张了半天嘴，小心翼翼开口：“他受伤的情况……很严重吗？” 不然，为什么要做那么多检查呢？ “不知道。初步判断肋骨骨裂，具体情况还要等ct片子。因为受伤的地方在背部，医生担心内脏也有损伤，所以还要做进一步的检查。现在这时候，检查科还没上班，有些检查要等到明早才能做。” 洛希更担心了。心里一急，脑子就不太灵光，脱口就问：“能给检查科的人打电话，让他们来加班吗？” 护士有点无语地看了看空气，拿着签好字的检查单进去了。 或许是此刻洛希的脸色太难看了，李显本来想跟着一起进去，临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下，停下来，安慰她道：“洛小姐，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医院也是怕万一，才让做这么检查的。其实医生经验丰富，已经有了大致的结论，并没有说的那么严重。” 按说傅诚深受伤，直接去私立医院更好。只是受伤突然，他们怕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就送到距离最近的公立医院来了。 这就不免要受许多限制。 洛希虽然是家属，可她明显做不了傅诚深的主，真有什么事，在场的也没一个能负责的人。 李显想了又想，还是硬着头皮给傅家老宅打了电话过去。 总归是爷孙至亲，就算傅老爷子最近多次公开表示了对傅诚深的不满，这个时候也不会袖手旁观。 洛希去简单涂了个消毒水，包扎好手上的伤，再回来时，就看见医院走廊里长满了黑衣保镖。 她要抬脚往急诊室走，人就被保镖拦下来：“对不起，你现在不能进去。” 她正要争辩，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就是洛希？” 她回头，就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女人，坐在轮椅上，头发和妆容都很精致，但面容明显很憔悴，快五月份的天气里，还穿着厚重外套，露在袖子外面的一双手，修长，却没有几两肉，显得骨骼嶙峋，青筋明显。 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极美的人，只是身体不好，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说出来已经疲惫不堪。 洛希不认识她，警惕地打量了两眼，反问她：“你认识我？可我不认识你。” 女人温和地笑起来，似乎并没有恶意。 正要开口时，推着她的佣人抢先说道：“这是我们少爷的妈妈。你该叫声婆婆的。” 傅诚深的妈妈？ 洛希愣住了。 他是说过，他妈妈身体不太好。可她没有亲眼见过之前，实在想象不出来身体不太好是怎么个不好法。 现在见到了，她想，他妈妈的身体看起来，的确是很不好。 只是那句“婆婆”，怎么也张不开口。 女人笑了笑，随和道：“是不是不习惯？那你叫我徐阿姨吧。我嫁到傅家以前，姓徐，叫徐敏丽。” 洛希一下子想起姑姑年轻时候很喜欢的一个歌星，也是叫做徐敏丽。姑姑买过她的专辑，是那种小小的一盒磁带，天天在家里听，做饭的时候听，洗衣拖地的时候也听。 只是后来就不太听了。姑姑说，这个歌星出道以后就发了这一盘专辑，之后就退圈了。再喜欢的歌曲，天天听也腻了，又没有新专辑推出，很快就被大家遗忘在脑后了。 她那时候小，大概刚上小学，不管是对歌手还是歌曲，印象都不是很深，如今只能记起来名字，和零星的几句歌词。 也不知道那个很快退圈的歌手徐敏丽，和傅诚深的妈妈是不是同一个人？ 又或者，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洛希还是乖乖喊了一声：“徐阿姨。” 徐敏丽点点头，目光看向急诊室：“是公公通知我，阿深受伤了，我便过来看看。只是这会儿公公在里面，他不喜欢别人打扰，你和我都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 她身后的佣人忍不住抱怨道：“老爷子也知道夫人身体不好，又是大晚上从疗养院语录辛苦赶过来，怎么说也应该让夫人先看一眼少爷，之后再谈别的事啊。” 徐敏丽扭头，眉心不悦地瞪她一眼，佣人便不说话了，只是脸上明显还是不忿的。 徐敏丽没看见。又或者是，即便她看见了，介意了，也管不了，所以干脆装作没看见。 她问洛希：“走廊里有风，怪冷的。你要不要推我去楼下的快餐厅坐坐？” 洛希并不觉得冷。不过她看徐敏丽的样子，觉得是真的怕冷。 她担心傅诚深的情况，忍不住看了眼急诊室。那边静悄悄的，一群保镖站在外面，一个走动的人都没有，不但听不见脚步声，连声咳嗽都没有。 看来一时半会，傅爷爷是不会放她和徐敏丽进去了。 “好。” 她点点头，过来推轮椅。 因为是深夜，通宵营业的快餐厅里根本没几个客人，店员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洛希拿了张菜单给徐敏丽，问她想要点什么？ 她摆摆手：“给我一杯热水吧。外面的东西，我不太能吃得了。” 洛希点了一杯橙汁，又要了一杯温开水，端到座位上，和徐敏丽面对面。 她有直觉，婆婆是有话要和她说的。 果然，半杯温水喝下去，徐敏丽暖和过来，徐徐开口了：“听说，阿深是因为你才受伤的。” 洛希握着橙汁的手不由地收紧：“对不起……” “别误会，我不是指责你的意思。” 徐敏丽的声音很温和，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个因为儿子受伤而担心焦急的母亲。 可要说她不关心儿子，她却无视自己的身体，大半夜忍着一路颠簸来了医院。 洛希想，或许她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所以慢慢养成了心态平和，说话慢吞吞的样子，就显得有些佛了。 她是傅诚深的妈妈，应该受到尊重的。 她便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真诚道谢：“傅先生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当时有几个混混抓住了我，他们想……非礼我，是傅先生及时出现，我才得以平安无事。那些混混收了钱，见事情办不成，就想用铁棒打断我的手，让我再也没办法做设计师。也是傅先生，替我挡住了铁棒。我……” 她渐渐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眼里隐隐含泪，死命咬住嘴唇，不想在这时候落泪。 “你担心阿深，对吗？”徐敏丽问她。 洛希点点头，迟疑了下，补充道：“我还很感激傅先生。” 徐敏丽淡淡笑起来：“只是感激吗？” 洛希愣了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便又道：“你叫阿深傅先生，这称呼可怪见外的。你们不是结婚了吗？” 洛希抿了抿唇，有点尴尬地解释：“我和傅先生是结婚了没错，可我们……我们……” “并不相爱，对吗？”徐敏丽了然道。 她的目光虽然淡，却给了洛希一种无处逃避的窘迫感。 而她接下来的话，也让洛希感觉到了压力。 她说：“是公公让你嫁给阿深的吧？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同意这件事的，不过，我可以断定，你的家世背景都很一般，傅家想要拿捏住你的娘家，轻而易举。” 洛希仔细分辨了下，听不出她语气里的嘲讽揶揄，似乎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尴尬地点了点头，如是道：“我是跟着姑姑长大的。姑姑开了一家制衣厂，不过现在也不在她名下了。” 她根本不是什么豪门名媛，原本就该跟傅家这种顶级豪门无缘。这样的门第原本她只能抬头仰望，还是踮起脚尖也不一定能望到的那种。 这一点，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所以，她时刻提醒自己，不能陷入进去，她迟早是要和傅诚深离婚的。 徐敏丽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是这样子。所以我猜，阿深这次会因为你而受伤，公公一定会朝他大发雷霆。” 洛希懵懵懂懂的，好像有点明白她想说什么，又不是很明白，只问她：“傅爷爷吗？我跟他只见过两次面，他虽然看着严厉，其实，还算随和。” 至少，从来没有刁难过她。 徐敏丽却摇头：“公公对你随和，是因为那时候阿深根本不会在意你。可如今却不好说了。” 洛希心里咯噔一声，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就像破茧的蝶，扇着一双美丽的大翅膀，在她心里横冲直撞，撞得她心尖跟着不停地颤。 她忍不住开口，向徐敏丽求证：“徐阿姨，你意思是，傅先生他……他……在意……我吗？” 徐敏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笑盈盈地看着她，反问她：“那你呢？你刚才说，你很感激阿深救了你。你确定，你对阿深，只是感激而已吗？” 洛希沉默了。 她对傅诚深，只是感激吗？ 心里分明有个答案的。 可是…… 86、傅家男人薄情，不要对他们动心 洛希迟迟不开口，徐敏丽也不着急，等她的过程中，又把剩下的半杯水喝了个精光。 洛希看到了，忙站起来，要帮她续杯。 被她摆手制止了：“够了，不用了。” 洛希重新坐下，在她淡淡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开口：“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 洛希心里咯噔一声，双手紧紧攥住水杯，因为太用力，指尖显出不正常的白。 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又开了口：“傅先生曾经和我说过，您身体不好，他爸爸又常年在国外，他小时候生病，都是自己硬抗过去的。我那时候听见了，心里很难过，也没怎么过脑子，就承诺以后他再生病的时候，我会好好照顾他。其实当时，我还生出了点妄想，希望我能早点遇，那他生病的时候，就不用自己硬抗了。” 她的话一旦说开，从前被自己刻意压制住的心情便慢慢滋生、漫延开来。 她低着头，眼神有些茫然地盯着餐桌布的花纹，唇角勾了勾，有些自嘲道：“其实，仔细想想，就算我能早点认识他，也不会有机会照顾他的。说起来，也只是我不切实际的想法罢了。” 徐敏丽静静听着，没有嘲笑她，也没有对她的话点评什么。只是在她停顿下来的时候，轻轻问她：“还有呢？” 洛希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是面前的女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世无争的佛系感，才会让她即使知道面对的是傅诚深的妈妈，还是忍不住说出心底那些，从来不敢对别人说出来的话吧。 她说：“我看到别的女人和傅先生很亲近的时候，我……会伤心。” 顿了下，又道：“今晚，那个混混举着铁棒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我心里想的不是自己要逃走，而是……是……当时傅先生他背对着这一切，他看不见，我怕他出事，我想提醒他……我明明提醒他了，可他还是……这是我的错，那些混混是朝我来的，如果不是为了来救我，他不会出事……是我……” 努力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至此，彻底崩溃。 洛希双手捧着喝了一半的橙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掠过她脸颊，一滴接着一滴落进杯子里，和橙汁混合在一起，瞬间消失不见。 徐敏丽叹了口气，伸出手，隔着餐桌握住洛希的手。 “好孩子。” 她似乎有话想说，目光落在洛希身上，闪了又闪，最终，却只化成了一声声的叹息。 她递了纸巾过去，等洛希自己慢慢止住眼泪，语气淡淡，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虽然阿深是我的儿子，我心里当然是站在他那边的。可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傅家的男人都薄情，别让自己陷进去太多。” 洛希睁着一双泪光粼粼的眼，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徐阿姨……” “你看看我现在这幅鬼样子就知道了。” 徐敏丽淡淡笑着，那双一直平静的眼里，此刻，却出现了今晚唯一的情绪波动。 是怨毒的， 她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很快，就重新归于平静，只对洛希浅笑着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年轻的时候鬼迷心窍，接受了公公的条件，嫁给阿深他父亲。” 洛希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她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徐敏丽，不想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徐阿姨，你的意思是……傅先生的爸爸，他……对你不好吗？” 其实也不难猜。夫妻两个常年分隔两地，感情能好才怪呢。 她只是有点不敢相信，或者，是不愿意相信。 徐敏丽眯起双眼，眼角隐隐有水光闪现：“我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幸运地被公公选中，毫无阻隔地嫁入豪门。婚后半年就怀了孕，一年后顺利生下阿深。当初，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觉得我就是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我也是在阿深一岁之后，才明白自己要为这份‘幸运’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洛希想要再问，可徐敏丽已经不想再说了。 她自己转着轮椅往门口走：“回去吧。这里是挺暖和，可待得久了，怪闷的。” 洛希忙过来推她。 两人回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门口依然是保镖林立，可见傅老爷子还在里面没有离开。 徐敏丽看了眼这阵势，道“这里到现在都很平静，看来阿深的伤并不严重，不然公公早就让人拆了这家医院。这里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我身体撑不住了，先回车里休息。洛希，不如你也先找个地方休息。” 洛希摇摇头，语气坚定：“我就在这里等。“ 徐敏丽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喊照顾她的人来推轮椅，好不牵挂地走了。 洛希一个人重新坐在走廊的座椅上，等着里面结束，等着傅老爷子放她进去。 而急诊室里，做完了一系列检查的傅诚深这会才刚刚恢复了点精神。 他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见面前除了医生和护士以外，只有面容严峻的傅老爷子和李显，眼里难免露出了失望。 也是他此刻受了伤，心神疲惫，才没掩饰好这点情绪，让傅老爷子看见了，本就严峻的一张老脸瞬间黑了下来。 “你是在找洛希？”老爷子问他。 傅诚深收回视线，并不看他，语气里透着点不耐烦：“是不是人老了，疑心疑鬼的毛病都会加重？” 老爷子冷哼了声，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就在不久前，你对我说过什么？你说，就算她脱光了站到你面前，你也不会对她动心。可是你看看今晚，你都干了什么蠢事？”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即便病容憔悴，周身的寒意也不容忽视。 他冷冷道：“我想做什么，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那和傅氏，也无关吗？” 老爷子紧绷着脸，拿出几张照片，劈头朝傅诚深砸过去。 傅诚深的手上还连着检查仪器，身上又有伤，避无可避，他也不愿意在老爷子面前露怯，身子一动不动，任由那些照片砸到他头上、脸上。 眼神冷冷的，似乎是在嘲笑傅老爷子就只剩这点能耐了。 倒把一旁的李显吓了一跳，赶紧扑过去挡，挡了一部分，又捡起掉在地上的照片，整理好，拿给傅诚深看：“傅总，是今晚老爷子和那几个董事喝茶的照片。” 全部看了一遍，确认道：“二房的人没有去。” 傅诚深扫了一眼，掀起眼皮子，神情慵懒，等着傅老爷子开口。 老爷子目光在他脸上被照片划过的地地方停顿了下。 好像划烂了？也不是很确定，毕竟他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看错了也是可能。 他选择无视，重重哼了一声：“别以为你在背地里搞得那些小动作，就真的能瞒得过我。你想要吃掉我手里的股份，把我排挤出傅氏，还早好几年呢！今晚，只是我对你的一次试探，你要是能及时赶到阻止我，或许握会感到欣慰，还会把你推荐给那几位董事，让他们为你所用。可惜，你为了一个卑贱的女人，太让我失望了！“ “卑贱的女人？”傅诚深冷笑，抬眸凝视傅老爷子，“她可是爷爷您亲自给我选中的妻子呢。” 傅老爷子睨了眼他，不怎么在意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选洛希做你的妻子吗？” “爷爷不妨直说。” “我选她，就是因为，她毫无背景，就是一颗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 傅老爷子沉声道，“咱们傅家，几代人苦心经营，风头太盛，自然会引起别人的嫉妒。商场上那些老狐狸们想要暗算一个人，有的是层出不尽的花招。你要做傅氏继承人，就不能有软肋。你从小就跟你父母不亲近，他们成不了你的软肋。再就是要成为你妻子，为你生儿育女的女人，你可以跟她亲近，想要多亲近都可以，但，绝不能对她动感情。” 傅诚深收回视线，低下头。额前垂下来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目光，让人无法洞察他此刻的想法。 傅老爷子继续道：“洛希这丫头，爹不疼妈不爱，身边没几个亲人，就算她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有人跳出来为她做主。傅家生意上的那些对手想要用她来要挟你，只会白忙一场。” 傅诚深眸光一闪，不动声色问道：“爷爷当年选中我母亲嫁进傅家，也是这样考虑的？” 傅老爷子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并不避讳：“没错。不只是你母亲，便是你奶奶，当年你太爷爷也是这样考虑，才选中她的。” 傅诚深笑了笑，语气却很冷：“所以，在傅家男人的眼里，娶妻只是为了生下继承人？” “没错。在这一点上，你父亲，还有你二叔，都做得很好。” 傅老爷子冷着脸看他，“我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再有类似今晚这种事，我会让人尽快打发走洛希。” “知道了。” 傅诚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声音轻飘飘的。 傅老爷子定定看他好几眼，似乎在确认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的。 可惜，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孙子，在掩藏情绪这种事上，已经青出于蓝，他仔细辨认了半天，也无济于事。 最后，只好冷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87、她为他做的事，他不会领情 傅诚深坐在轮椅上，被李显从急诊室推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走廊的座椅上，正歪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似乎已经倦极，仰着头，脑袋靠在墙壁上，双目紧闭，小巧的鼻息有规律地一张一合。 已经睡着了。 他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任由李显继续推着他往住院部走。 还有两项检查要等天亮以后再做，其他的检查报告出来也需要时间，他不想来回折腾，干脆就让李显给他办了住院手续，打算先在医院住一天，等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再决定要不要出院或是转院。 李显也看到了坐在走廊座椅上睡觉的洛希。 医院安装的是那种铁制座椅，天热的时候坐着会出很多汗，天冷的时候又格外冻腿。江城快到五月份的天气里，晚上夜风也是凉的，洛希坐在这种座椅上睡觉，无意识地蜷缩了身体。 李显迟疑了下，请示傅诚深：“要不，我去把洛小姐叫醒，让她去住院部的陪护床上睡。” ”不用管她。“傅诚深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目光看着前方，并不在女孩身上停留一瞬。 李显愣了下，又看了眼洛希瑟缩的睡姿，她眉心锁得紧紧，可见睡得并不舒服。 其实她刚刚受了很大的惊吓，应该好好睡一觉，恢复精神才对，却因为担心老板的安危，硬生生在医院走廊里熬了一个通宵。 这是实在熬不住了，才会睡过去。看这睡相，也睡不了太长时间。 他实在有点于心不忍，便带着胆子，又请示了一句：“要不，我去借个毯子给洛小姐盖上。走廊风大，这么睡觉，容易感冒。” 傅诚深懒洋洋掀着眼皮子扫了眼身侧，淡淡道：“随你。” 李显便在把他送去住院部安顿好以后，又折回来，问值夜班的护士借了薄毯，蹑手蹑脚地给洛希盖上。 谁知，她睡得极浅，李显一靠近，她立刻就醒了，噌地一下坐直了身体，眼神里还有一丝残留的惺忪，看着面前的人脸，愣了好一会儿，迷茫道：“李显先生？” 跟着，才彻底反应过来，立刻站起来，伸长了脖子往急诊室方向看。 门口那两排壮观的保镖已经消失不见，也看不到傅诚深的身影。 她急切问李显道：“傅先生呢？他已经做完检查了吗？” 李显宽慰她：“傅总已经转去住院部休息了。看洛小姐睡着了，就没吵醒你。” 洛希急的连连跺脚，心里懊悔的要命。她怎么就睡着了？ 她应该一直守着的。 她转头就往住院部方向走。 李显跟在她身后，边陪她一起走，边想，看傅总刚才的态度，似乎并不希望洛小姐去打扰他。可这也不好说，傅总的心思难以捉摸，他都肯为洛小姐受伤了，也让想洛小姐陪着，也不是不可能。 一路琢磨着老板的心思，一路都没琢磨透，就这么放洛希去了住院部。 进病房的时候，看见傅诚深正好从外面回来，大概是去上洗手间。他肋骨有伤，行动不方便，走路有傅老爷子留下来的保镖搀扶着。 看见洛希时，脚步顿了顿，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不算冷，但也谈不上热情。 洛希拿不准他这样看她，是不是在示意她该过去帮忙的？ 想到他多多少少有点洁癖，不喜欢跟陌生人身体接触，便忙上前，伸手要去扶他。 谁知这时候，他偏偏开口，喊：“李显。” 李显忙赶过去，替换了保镖，搀扶住他。 他这才重新抬脚进了病房。 洛希伸出去的两只手在空气里杵了半晌，讪讪收回来，低头跟着他身后也进了病房。 正要开口询问他伤口情况，一抬头，又看见徐敏丽就在他病房里，看见她进来，浅笑着和她点点头。 “徐阿姨。”洛希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男人目光飞快地从她身上掠过，语气很淡：“我和我母亲有话要说，你先出去。” 用词很直白，甚至有点逐客令的意思。 当着李显和徐敏丽的面，洛希有点尴尬，脸色白了白，抿着唇点头：“好。我就在外面，需要什么尽管给我说。” 傅诚深想说“不用”，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就没再说什么了。 住院部的病房外面没有安装等候用的座椅，洛希只能站在走廊里，还是有点冷的。 病房的门关的紧紧的，她也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等多久，就在走廊里来回走了走。 有值班的护士经过，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问她：“你是哪号病房的家属？没事不要在走廊里乱走，会打扰其他病人休息的。” 洛希赶紧道歉，之后就站在病房门口，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打开，徐敏丽从里面出来，身后是送她的李显。 “我回去了。”徐敏丽朝她点头，“这几天，就麻烦你照顾阿深了。” 洛希忙答应了，上前要去送徐敏丽。 “让李显送我吧。阿深身边不能没有人，你去照顾他吧。” 洛希也着急去看傅诚深的情况，没再坚持，转身进了病房。 傅诚深已经躺下了。 医院统一的白色被子遮住了他小半张脸，过于冷的颜色显得他脸色很冷，即便双目紧闭，也显得格外清冷疏离。 洛希往床边走了几步。 男人闭着眼睛，冷不丁说了句：“你打扰到我休息了。” 洛希便不好再走，沉默着站在门口。 男人也不再理她，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洛希心想，他受了伤，本来就该多休息，伤口才能养得好。这一晚上又是做检查，又是傅爷爷、徐阿姨都来看他，确实挺耗费精神的，他这会儿想休息也是应该的。 便直挺挺地站了老半天。 李显送完徐敏丽回来，一进门，见她跟个木桩子似的站在门口，忍不住诧异道：“洛小姐，你怎么站在这儿？” 洛希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病床，示意他声音小点。 李显点点头，指着不远处的沙发：“洛小姐，你坐那里吧。” 他给傅诚深要的是单人病房，条件比普通病房要好一点，至少不会被其他病人和家属打扰到。 但，也仅此而已。 病房里想要再好的条件，就没有了。 洛希挪了挪腿，才感觉到小腿有点麻。她不得不扶墙站着缓了一会儿，慢慢摇头，轻声道：“不用了。你在这里陪护吧，我去楼下买点早餐。傅先生熬了一晚上，肚子肯定饿了，等做完最后两个检查，就可以吃饭了。” 李显想说他去买就行，可洛希已经转身走了。 她想着他似乎还挺喜欢喝她熬的粥。今天这条件，她是没办法给他熬粥了，就去医院附近转了转，找了好几家餐厅，终于买到了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 这会儿时间太早，早餐铺子都是刚开门不久，她又点的是皮蛋瘦肉粥，就多等了一会儿，才总算打包好，带去了病房。 李显已经推着傅诚深去做剩下的那两项检查了。 洛希只好在病房里等。 眼看热得烫手的粥和小笼包慢慢冷下来，变得温热，继而变得冰凉，傅诚深才终于回来。 洛希忙端起粥和包子，往病房外面走：“我刚才看见护士值班室里有微波炉，我去热一下。麻烦傅先生再等等。 傅诚深面无表情地扫了眼摆在他床头的食物，没什么语气地道：“我已经吃过了。” 洛希拿东西的动作顿了下。 李显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做完检查以后，傅总就在医院食堂里吃了早饭。不好意思洛小姐，让你白辛苦一趟。” 洛希忙道：“没事，反正我也还没吃早饭。我吃，也是一样的。不要浪费了。” 李显明显松了口气：“原来洛小姐也还没吃早饭。那正好。” 洛希端着东西往外面走，路过傅诚深身边时，忍不住脚步慢下来，视线朝他这边看过来。 心里是有点期待他能给她说点什么的。 哪怕是，一句“谢谢”也好啊。 可他什么也没说，无声地越过她，径直去了病床休息。 洛希去跟护士借了微波炉用。 她心不在焉，粥和包子都热得半冷不热的，咬一口，外面是热的，里面依旧是冷冰冰的。 她也不在意，就站在走廊里，大口大口吃冷包子，喝冷粥，吃得又急又快。 等东西都吃完了，胃就有点不太舒服，隐隐有点胃疼。 其实这都是因为她大早上吃了冷东西导致的，只要热热地喝一杯水就能缓解过来。 医院热水房里虽然能接开水，却并不提供一次性纸杯，她没有带自己的杯子出来，回病房取，又怕打扰到傅诚深休息。 她便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着。 病房里，李显扶傅诚深上床休息后，就在沙发上坐着，等洛希回来。 结果左等没等着，右等没等着。 反而让他等到了保镖打来的电话，是有关那几个混混的。 他怕吵到傅诚深休息，就去病房外面接电话。 一开门，就看到洛希脊背抵着墙，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正在病房门口蹲着。 那模样，看着怪可怜的。 他先去接了电话，听了保镖汇报的消息，挂断以后，才过来问洛希：“洛小姐，你怎么了？” 洛希抬起头，白着脸朝他勉强笑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胃疼，我在这里缓缓，等会就好了。” 李显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来：“洛小姐，袭击你的那几个混混都招了，他们的确是冲着你来的。照他们今晚的行为，按照故意伤害罪判的话，没个三五年出不来。你以后可以放心了。” 洛希愣了下，问他：“他们，这么快就招了吗？” 李显笑笑：“原本不会这么快。不过，傅总的保镖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有他们跟着过去，这么快招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洛希的目光一下子犀利起来，直勾勾看着李显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他。 “那么，他们有没有向警方招认，背后指使他们来伤害我的那个人，是陈芸？” 88、你就这么相信陈芸？ 李显愣了好一会儿，不是很确定地开口。 “洛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指使那些混混的人，怎么会是陈小姐？” 洛希笃定地点头：“是陈芸，不会有错的。那个脸上有黑痣的男人亲口承认，他们收了陈芸的钱。而且，我之前还见过陈芸和他在一起。” 她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是陈芸，我不会随便诬陷别人。” 语气坚定的，让李显找不出反驳的话。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陈芸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最大的可能，大概是陈芸得知了洛希已经和傅总结婚的消息。可傅总已经承诺过，再有两个月就会和洛希离婚，和她结婚。 况且，陈芸比起只有一个名分的洛希来说，可是有着很大优势的。单单她那晚救了傅总的事，就足以让傅总待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实在没必要连这两个月都等不了，就急吼吼的买凶。 这不是自己作死，要把一手好牌打稀烂吗？ 李显思索再三，语气有些为难地告诉洛希：“那几个混混只交待了他们今晚是专门针对洛小姐来的，并没有供出陈小姐来。就算是作案动机，也只是说，他们知道洛小姐赢了曙光杯冠军，手里有一笔不菲的奖金，加上从前和洛小姐家里有点过节，既图财，又贪色，还基于报复的心理，才策划了今晚的行动。” 洛希冷着脸笑起来：“我能跟他们几个混混有什么过节？这话明显就是在胡说八道。” 李显想了想，觉得洛希这句话听起来倒是挺对的。 只是，让他贸然去调查陈芸…… 那可是傅总的未婚妻啊。 李显搓了搓手，无奈道：“洛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也觉得那几个混混针对你的原因不会是贪财图色这么简单。只是，要说是陈小姐……这……我……” 洛希看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就猜到了点意思。 她扶着墙，缓缓站起来，刻意无视继续作痛的胃，迈步往病房里走。 “我不为难你。我去和傅先生说。” 李显干笑了两声，道：“那我去看看检查报告都出来了没有。” 洛希进病房的时候，傅诚深听见门响，分明是看了一眼她的。 却在她走近的时候，重新闭上了眼睛。 洛希径直走到床边，在他面前蹲下来，视线和他平行，声音放得很轻：“傅先生，我知道你还没睡着。我有事想和你说，我们谈谈好吗？” 傅诚深没有睁眼，语气淡淡，带着点不悦，道：“我正在休息。” 洛希顿了顿。如果搁在平时，他这样明显的逐客暗示，她大概就不会再继续说下去了。 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陈芸的事。 就在刚刚，从门口走到病床的这短短一截路上，她已经想明白了。如果她继续退让，不去追究陈芸，那就还有下次，下下次，以至很多次。 她和陈芸，早已经是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况且那时候黑痣男已经当着她的面默认了他和陈芸的关系，这是很好的突破口，只要傅诚深下令，傅家那些保镖已经有办法让黑痣男招认的。 哪怕，只有点蛛丝马迹，那也是好的呀。 洛希没有离开。她蹲在傅诚深面前，继续道：“傅先生，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今晚那些袭击我的混混，他们是收了陈芸的钱，受陈芸指使来害我的。” 傅诚深这才掀开眼皮子，幽幽扫了她一眼，拧着眉头否认道：“不可能。” 洛希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不可能？我和她有过节，而且这过节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想毁了我，恰好又认识那几个混混。借刀杀人这种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傅诚深只觉得“借刀杀人”这四个字实在难听得很。 他想，她和陈芸的确有过节，但充其量也就是小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罢了。而且，在这方面，陈芸倒是表现的比她大度多了，作为他亲口承认的未婚妻，陈芸可是从来没有过问过他和其他女人的关系。 “陈芸的交际圈很小，除了生意上有来往的几个人，其他的，她认识的并不多。” 一句话，就把洛希那句“认识那几个混混”给否认了。 换言之，他摆明了是不相信洛希所说的话，甚至，连去调查都不想查。 洛希心里失望透顶。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还对徐敏丽说，她对他的感情，不只有感激。 他护着她，为她挡住那致命一击的时候，她除了担心和感激外，其实心里还有点不敢为外人道的窃喜。 她觉得，在那一刻，她对他是不同的。 他是在意她的。这份在意，或许可以让她赢过陈芸。 也就是这份自信，才让她有勇气在他面前开口，说出背后指使的人是陈芸。 可他连细问都没怎么问，话里话外都是保陈芸的意思。 难道她对他的那点不同，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洛希垂着头，沉默了片刻，又道：“并不是我红口白牙诬陷陈芸。昨晚那些混混也承认了陈芸给了他们钱。如果陈芸不认识他们，又为什么要给他们钱？还有，我在姑姑家，见过陈芸领着一个男人回家，那个男人脸上，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黑痣。还有麦森，陈芸利用麦森对付我，傅先生不是亲眼见过了吗？” 傅诚深此刻满脑子都是傅老爷子跟他说的“软肋”。他看到洛希，就想起他昨晚想也不想，就为她挡那么一下的事。 软肋，软肋。 搅得他心里烦躁不已，更不想在病房里和洛希争论有关陈芸的事。 他只想尽快打发她走，不要总是在他眼前晃悠。 听她这么说，有些心不在焉道：“麦森是你自己惹上的麻烦，你要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一直惦记你，那件事跟陈芸没有关系。至于昨晚的事，警方自然会有调查结果，你也不要胡思乱想，安心等结果就是了。“ 这是完全把陈芸给摘得一干二净了。 洛希不死心，逼问他：“万一，调查的结果，那些混混就是陈芸指使的，傅先生准备怎么办？用钱帮她洗清嫌疑，继续包庇她吗？” 她话说成这样，傅诚深就觉得她有点无理取闹了。 不太耐烦地说了句：“不会。” 也不知道是说他不会包庇陈芸，还是说陈芸不会做这样的事。 洛希选择了理解为后者。 她握紧了手，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傅先生这么相信她？连查，都不肯查吗？” 她一用力，掌心的伤口剧烈疼起来。她没能忍住，皱着脸吸了口凉气。 傅诚深注意到了，目光在她缠着纱布的手上掠过，语气很淡：“手没事吧？” 洛希现在怨他怨得不行，听他问话，没什么好气地回了句：“死不了。比起傅先生，我这点伤，没什么大不了。” 傅诚深反被她给逗笑了，冷笑着问她：“我救了你，你就这态度？” 够没良心的。 洛希忽然眼眸垂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郑重道：“昨晚如果不是傅先生及时出现救了我，可能我现在已经死了。我感激傅先生的救命之恩，如果以后傅先生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不会推托。但一码归一码，害我的人是陈芸，就算她是傅先生要保的人，我也一定会查到证据，证明我今天说的话，句句属实。” 她昨晚受了那么大一场惊吓，又因为担心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这会儿心灰意冷之下，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颓废，配上她那张惨白憔悴的脸，有种不一样的美。 她那长相本来就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再加上此刻身上这股颓废劲，就算是傅诚深，也难免动了点心思。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想去拉她的手。 只是碍于他身上的伤，他行动不便，并没有拉住。 那只手身在空气中，显得有点尴尬。 洛希看见了，什么也没说，主动把手递给他，让他轻轻握住。 他的指腹触及到她掌心的纱布，不同于平时的滑腻，带了点粗粝感。 他眉头轻皱，指腹在她掌心轻轻动了动。 大概是牵动了伤口，她忍不住小小声喊了声疼，提醒他：“轻点。” “很疼？”他拧眉。 洛希不太自然地看了看他，点了点头，解释道：“不是那几个混混弄的，是我自己掐的。” 傅诚深忍不住又轻轻摩挲了下纱布，心想，她对自己也够狠的。有几个女人能把自己掐成这样？ 可见当时她有多绝望。 洛希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直到他自己松开，她才收回手，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下有点麻掉的双脚。 他什么也没说。 她心里更加失望了。 过了一会儿，等她的双脚恢复知觉，她便跟他告辞：“傅先生，不打扰你休息了。” 傅诚深抬眼，问她：“你要回去？” 洛希点点头：“外面的饭不干净，我回去煮些瘦肉粥，煮好了给傅先生送过来。或者，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我，不是太复杂的东西，我应该都会弄。” 傅诚深忍不住想，她这会儿倒是表现的挺贤惠。 他想了想，倒也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便道：“随便吧。” 洛希点点头，还是认真和他确认了下：“那我煮点瘦肉粥，再炒个山药木耳、番茄牛腩可以吗？鱼虾之类暂时是不能吃了，对伤口不好。” 傅诚深疲惫点头：“可以。” 洛希便转身走了。 她手刚握住门把手，听见男人在她身后淡淡开口。 “陈芸那边，我会让李显去查的。” 声音很小，但却是真切的。 洛希没有回头，背对着男人，用了点了点头：“谢谢傅先生相信我。” 89、他想要洛希照顾他 洛希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厨艺水平，把那两道山药木耳和番茄牛腩做的漂亮极了。 送去医院的时候，即便是一贯挑剔的傅诚深，对她特意大老远送来的饭菜也没有过多挑剔，掀着眼皮子扫了两眼，一句话不说，把菜和粥都吃得干干净净。 他这反应给了洛希鼓舞。收拾饭盒的时候，她故意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晚饭想吃什么？傅先生喜欢吃面条吗？我鸡汤面也做得不错呢，想尝尝吗？” 傅诚深皱了下眉头，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 洛希动作很麻利，只是在端粥碗的时候，因为太着急，掌心在碗沿上碰了下，牵动了伤口，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只是一瞬间，她便舒展了眉心，眼波脉脉地朝傅诚深看了眼，笑了笑。 这一眼里，分明带了点‍‎诱‎‍惑‎‌的心思，显得风情万种。 傅诚深看了她一会儿，别过头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太自然，轻咳了一声：“随便你。” 洛希把饭盒收好，站在他床边，神色郑重道：“傅先生，昨晚的事，我还没有向你正式道谢呢。谢谢你救了我。所以，为你做这些事，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我只会感到很开心。“ 傅诚深去拉被子的动作一顿，停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了声：“嗯。” 也不知道是接受了洛希的谢意，还是觉得她多此一举。 洛希也不打算追问清楚。 她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让傅诚深心里的天平偏向她这边一点。李显已经去调查了，查到陈芸害她的证据只是迟早的事，只要他不提前叫停，就很有希望。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她特意去了趟农贸市场，挑了只老母鸡，请摊主处理好，一路拎回去，炖了锅香喷喷的鸡汤。 鸡汤的香味在别墅里漫延开的时候，洛希接到了蒋诺昀打来的电话。 他告诉她：“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那位外国专家，最近回复我的邮件了。” 洛希心里一喜，忙问：“是那位治愈过跟我姑姑病情类似病例的专家吗？” “没错，就是他。我把你姑姑的病历发给他了，他看过之后，建议我这边再给你姑姑做个脑干磁共振，怀疑脑干附近也存在血栓。” “那，可以快点做吗？是不是需要钱？我有钱，我这就去医院缴钱。” 她焦急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送到蒋诺昀耳朵里，有些失真，却显得有些可爱。他忍不住轻笑了声，又觉得这时候笑出来不太好，忙收敛了笑意，安慰她。 “洛希，你先别着急。磁共振的检查我已经申请了，明天上午第一个就是你姑姑。如果检查结果真的如罗蒙教授预测的那样，是脑干附近的血栓导致你姑姑一直昏迷不醒的，那接下来的手术，就可以有的放矢了。” 洛希听明白了：“蒋医生，你的意思是，如果真是这种情况的话，只要再做一次手术，取出我姑姑脑干附近的血栓，她就可以醒过来吗？” “理论上是这样。” 蒋诺昀顿了下，语气有些为难：“只是，脑干区的手术，我不是很有把握。那里太危险，稍有差池，病人很有可能就死在了手术台上。这一点，你要想清楚。” 洛希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她的手攥紧了手机，握得指尖发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飘忽不定。 她一字一句问蒋诺昀：“蒋医生，麻烦你告诉我，类似的手术，你做过几次？成功率是多少？请你，一定要实话实说。” 蒋诺昀沉默了好一会儿，老实告诉她：“类似手术我不是没做过，成功率只有……50%。” 一半一半的几率，要么生，要么死。 姑姑的命运就这样摆在了她眼前，她一张口，就会决定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人的生死。 洛希大脑一片茫然。她似乎想到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 她努力张了几次口，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最后，还是蒋诺昀迟迟等不到回复，问了她一声：“洛希？你没事吧？” 洛希这才勉强挤出来声音：“蒋医生，我……我还想问问，那位外国专家，他做这种手术，成功率是多少？” “据公开数据，成功率75%。” 蒋诺昀顿了下，耐心解释给她听，“洛希，像这样的手术，没有人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即便是经验再丰富的专家，在手术过程中也可能遭遇到各种意外。这一点，你一定要明白。” “明白的，我都明白。” 洛希对着空气频频点头。 她想好了。 如果不做这个手术，姑姑余生都只能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各种仪器，像个活死人一样没有尊严的活着。 她自然希望姑姑能够长命百岁，可更希望姑姑能恢复健康，像个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无论如何，都要搏一把。 75%的成功率，可以的，说明大多数人做了这个手术都能活下来。 她倒霉了这么久，总不会一直倒霉下去。老天爷总该站在她这边一回。 “蒋医生，可以麻烦你，请这位专家来给我姑姑做手术吗？路费、酒店，还有手术费，不管需要多少钱，我都可以承担。” “好，等明天检查结果出来，我就帮你联系。” 蒋诺昀很爽快。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些关心：“洛希，别怕。你姑姑一定会好起来的。” 洛希现在满脑子都是姑姑手术的事，也没能听出来他话里多出来的那点柔情，胡乱点点头：“谢谢你，蒋医生。等我姑姑好起来，我一定给你送个大锦旗。” “好啊，我等着你。” 电话挂断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年轻的医生神情无奈地放下手机，视线移向窗外，对着满庭院郁郁葱葱的树木苦笑起来。 他哪里是贪图她的锦旗？ 他想要的，不过是她能多和他说上几句话罢了。 可他对她的那点心思，她完全没注意到。 他打开房门，走下楼，妹妹蒋依依正在客厅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昨晚时装秀的见闻。 她说：“拿到冠军的那位设计师真的好厉害，连陆冉都对她刮目相看，还说一定要挖到她呢。” 他妈妈专心看着电视，眼睛都不带抬地问女儿：“昨晚陆冉也去了？他和你说话了吗？” 蒋依依原本兴奋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鼓得跟肉包子似的，嘴巴撅得老高：“我在说正经事呢。” 他妈妈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正经事。陆家是时尚界的翘楚，能被陆冉青睐的设计师，看来真的很有本事。” 蒋诺昀笑了笑。 商场上的事，他不是很清楚，将来也不打算继承蒋家的家业。 不过，很明显，妹妹和他一样，在情场上很不得意，倒算是同病相怜了。 洛希自从接了蒋诺昀的电话之后，整个人都心神不宁的厉害，以至于炖鸡汤的锅溢了也没发现。 傅诚深进门的时候，闻到屋子里有奇怪的味道，目光冷冷地朝厨房方向扫了一眼，凉飕飕问她：“我不在，你打算把我家给点了？” 洛希这才想起来，燃气灶上还炖着鸡汤，忙跑过去看。 火都被浇灭了。好在燃气灶有防溢保护，才没有过多地煤气泄露出来。 她赶紧打开窗户，让外面的新鲜空气进来，又忙着收拾灶台，忙活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打开火，舀出鸡汤来下面条。 “傅先生可以出院了吗？” 她端着香喷喷的鸡汤面出来，问傅诚深。 “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只有肋骨骨裂，没有伤及内脏。我问过了医生，傅总在家里养伤也是可以的。“ 李显一边替他回答，一边扶着他在餐桌旁坐下。 他一条胳膊吊在身前，拿餐具不方便。 洛希迟疑了下，走过去，拿了小碗和筷子，加了一些雪白的面条出来，用小碗接着，吹凉了，送到男人嘴边。 傅诚深掀着眼皮子，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张口，把她喂给他的面条都吃了。 洛希松了口气，又夹了一筷子面条，一边吹，一边道：“那我请几天假，这几天，我就留在家里照顾傅先生吧。” 她语气很轻松，其实心里捏了把汗。 傅诚深今天表现的很奇怪，比平时还要阴晴不定得多。她担心，她显得太过主动了，他又要怀疑她居心不良，要说些难听的话嘲讽她。 平时只有他们两个人，被他嘲一嘲就算了。现在还有李显在，她会很难下台的。 李显也不敢轻易应承下来，小心翼翼去看傅诚深，静静等指示。 结果他倒是稳如泰山的很，不但乖乖吃了洛希喂给他的面条，还用眼神示意了下汤碗里的鸡翅：“素了点。” 洛希忙去夹鸡翅，放在小碗里，吹凉了，又把鸡翅上的肉用筷子一点一点剔出来，再喂给他吃，照顾的十分周到。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肉，又吃了两小碗面条，喝了一大碗汤，这才摇头罢休。 李显过来扶他上楼，他走了两步，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淡声吩咐李显：“把资料都送过来，这几天，我要居家办公。” 李显忙答应了。心里品了品，老板这意思，应该是只要他送资料，不要他留在这里碍眼。 看来，老板心里还是愿意让洛小姐照顾的。 他送傅诚深回房休息。又折回来，把医院开得一堆药交给洛希，细细嘱咐好，每种药是什么时候吃，一天吃几次。 最后，他看了眼楼上，压低了声音，告诉洛希。 “洛小姐，我已经查到，就在一周前，陈小姐从制衣厂的账户里划走了一大笔钱。” 洛希心里一咯噔，忙问他：“这是不是就能证明，陈芸的确给了那些混混钱？她就是幕后指使” 90、她记住了属于他的味道 李显遗憾地摇了摇头。 “洛小姐，你可以这样猜测，但是，要作为指控证据的话，只凭这一点，并不能证明陈小姐和那些混混有关系。” 洛希不解：“为什么？你不是说，陈芸最近确实取过一大笔钱吗？” “陈小姐是取过钱不假，但她从制衣厂账户上取走的，是现金。没有账户往来记录证明，她往混混的银行卡里打过款。” 洛希有点明白了。 陈芸用现金和混混们交易的话，这样一来，只要黑痣男咬定了没拿她的钱，那基本上就可以说是死无对证了。真要追究的话，她完全可以说，那笔钱被她挥霍了，买衣服、买彩票、炒股，随便编造个理由，谁也拿她没办法。 事情又回到了起点。 李显查出来的这点东西，最多也就只能证明陈芸在制衣厂的账户上，手脚不干净罢了。 可厂子已经在她和洛荣泰名下了，除非把这件事捅到洛荣泰那里去，让洛荣泰和她撕，别的人都没资格去追究。 洛希抿着唇想了一会儿。要想证明陈芸和这件事有关，大约，还是得从混混身上入手。 她仔细分析了下，那些人和陈芸之间就是打手和雇主的关系，也不是什么生死之交，只要诱饵给的够大，或许能让他们攀咬出陈芸。 由他们供出陈芸，可比由她这个受害者说出来，可信度高多了。 “我能见见那些混混吗？” 洛希看着李显，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气势，“李显先生，麻烦你，帮帮我，让我和他们见一面。” 李显愣了一瞬。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是太累了，体力透支，才会有那么一瞬间，在“柔软可怜”的洛小姐身上，恍惚看到了傅总再现。 他心里挣扎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 洛希得了李显的保证，又觉得看到的希望，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等李显走了以后，她到楼上去看傅诚深，想问问他还需要自己帮什么忙不？ 结果可能是脸上的表情太轻松了，被他不咸不淡扫了一眼。 她没察觉到，去衣柜拿了他的睡衣过来，顺嘴问了声：“傅先生，需要我帮你换衣服吗？” 他又看了她一眼，凉飕飕问：“我受伤，你很开心？” “没有啊。” 洛希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对，忙收敛的笑意，转身往外面走：“我去端杯热水上来。” 傅诚深叫住她：“等一下。” 洛希便停下来，等着他开口吩咐。 他反而不着急说话了，身子斜靠在床头的软垫上，眼睛望了会儿天花板，好半天了，才幽幽说了句：“昨晚的时装秀，人倒是挺多。” 洛希眨了眨眼睛，没明白他突然提时装秀是什么意思？ 想了想，试探地回了句：“傅先生能够来捧场，相信组委会的人都很高兴。” 顿了下，又补充道：“我也……很高兴傅先生能来。” 多少带了点讨好他的心思。 傅诚深淡淡“嗯”了声，又看了会儿天花板，又好半天，又幽幽说了句：“医院的耦合剂，很黏。” 洛希又眨了眨眼睛：“做b超是要涂耦合剂，这样才能看得清……” 她忽然福至心灵，认真地朝床上躺着的男人身上看了好几眼。 他的头发的确没有以往那么整洁。昨晚时装秀人那么多，他应该出了一身汗，本该昨晚就洗澡的，结果为了救她，在医院折腾了一天一夜。 他还提到了耦合剂，那玩意又凉又黏，涂在身上的确不舒服。 所以，他这两句莫名其妙的话连在一起的意思是……他想洗个澡？ “那我给李显先生打电话，让他过来帮傅先生洗个澡？他刚走不久，应该还没走远。” 话音刚落，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我没有让男人看身体的癖好。” 声音里都透着浓浓的不满。 洛希咬着唇，脸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了。 没有让男人看身体的癖好，那意思是，让女人看就可以吗？ 而这屋子里唯一的女人，可不就只有她么。 她虽然明白过来他叫住她的意思，可…… “傅先生，我……” 她难为情地开口，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男人脸色阴沉的更加厉害，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收了回去：“不用了。不敢劳烦你。” 这是怪罪上她了。 洛希为难的不行，站在屋子中央，既不敢走，也不好意思上前。巴掌大的小脸上通红一片，连带着耳朵尖都是红的，嘴唇更是鲜艳的仿佛熟透了的樱桃似的。 倒显得有点可爱。 男人瞥了一眼，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连忙移开眼，不去看她。 声音冷冷的：“还不走？” 洛希只纠结了一会儿，便做好了决定。 她答应过会照顾好他的，他才提了第一个要求，她总不能就拒绝了。 怎么说，他也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 她鼓起勇气，慢慢走到他床前，蹲下来，视线和他平行。 因为害羞，她声音放得很轻：“傅先生，你身上有伤，不好今天就洗澡的，我……我帮你用，用热水、擦，擦一擦，好不好？” 她说的艰难，但好在意思表达清楚了。 他耐心地听完，淡淡“嗯”了一声，并没有反对。 洛希站起来，深吸了口气，把空调打开，调成暖风模式，又挽起袖子，去浴室端了一大盆热水过来。 她扶着傅诚深慢慢坐起来，红着脸，一颗一颗解开他衬衣扣子。 这样的事她倒不是第一次做，原以为会很难，没想到倒是完成的挺顺利。 只是等衬衣脱掉，他身上只剩下一件背心的时候，她就犯了愁。 这么一层薄薄的衣料，完全遮挡不住他胸膛肌肉的形状。而露在外面的两条精壮手臂，线条更是流畅漂亮，无处不充斥着男人的力量感。 她的手才刚刚触碰到背心衣料，指尖就感受到了男人身上炙热的体温，仿佛被烫了似的，吓得她一下子缩回了手。 偏偏他脸上一片冷静，丝毫不沾半点暧昧，甚至还轻拧眉心，目光里流露出些许不解，问她：“怎么了？” 倒显得她想多了似的。 “没，没什么。” 洛希胡乱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放空大脑，什么都不许想，专心脱他衣服。 这样一来，他堪称完美的身材就完全袒露在她眼前了。 她只要一低头，便能清晰地、毫无任何障碍地，看清楚他腹肌的形状。 洛希拧毛巾的手都有点发抖，小脸更是红得要命。 她还一个劲地暗示自己：只是擦个身而已，就和医院里的护工没什么两样。镇定，洛希，你要镇定。 深吸了两口气，自觉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拧干了毛巾，闷着头，一言不发地给男人擦拭身体。 傅诚深沉着眼，一瞬不瞬地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 她这会儿连脖颈上都染上了粉红色，加上她的脖颈本来就纤细，堪称天鹅颈，这会染了点颜色，就更加惹人可怜了。 偏她自己还觉得自己伪装的很好，一边卖力地擦拭，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和他说：“傅先生，要是有哪里没擦到的话，你尽管告诉我。” 殊不知，她说这几句话的声音，抖得要命。 傅诚深没忍住，勾唇笑了笑。 他脑袋这一动，原本垂下来的发丝便落在了她脖颈上，蹭的她痒得要命，又因为太过紧张，不敢挥手去拂，只能咬牙强忍着，继续给他擦拭。 好不容易擦完了前面的身体，洛希终于松了口气：“傅先生，麻烦你转过去，我现在要给你擦脊背了。” 傅诚深点点头，手扶着床沿，慢慢转过去，把脊背对着洛希。 他的背肌也是完美的，斜方肌，直角肩都锻炼的刚刚好。只是左侧脊背上一大片乌青更为刺目，她刚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想要落泪。 男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温热的毛巾，忍不住回头看她：“怎么了？” 洛希的手轻轻落在他那边乌青上，一点力气都不敢用，生怕牵动他伤口。 她声音也放得很轻，问他：“这里，疼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反问她：“想听实话？” “嗯。” “挺疼的。” 洛希还没开口，他又问了一句：“你以为，我会说不疼？” “……嗯。” 正常走向，不是都该说不疼吗？ 傅诚深扭着头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木头。” 洛希被他的话逗得想笑，又笑不出来，眼眶里含着泪，嘴唇咧了两下，表情诡异的很。 正巧被他余光瞧见了，凉飕飕道：“你现在这样子，比平时还丑。” 洛希终于笑出来，同时眼眶里泪也流了出来。 她怕眼泪落到他伤口上会弄疼他，赶紧退后了一步，抬起手，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哽咽道：“傅先生，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傅诚深本来还有心情逗逗她，没想到刚逗了两下，就把人给逗哭了。 他很不自然地扫了她一眼，把头扭过去不看她，声音可以压得低低的，显得很有威势：“你到底，还帮不帮擦身？” 洛希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声音里的不耐烦，吓得她赶紧止住眼泪，重新拿起毛巾，小心翼翼捂到他背上。 “疼吗？” 她想问，她擦拭的力气会不会太大，是不是把他伤口弄疼了。 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简单，好像又问了个蠢问题，忙张口想要补充。 谁知，他已经开口了：“不疼。” 洛希听见了，便没再出声，只专心帮他擦背。 因为离得太近，她鼻腔里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同于衣服上的香水味，也不是汗味，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不难闻。几乎立刻让她想到他那张近乎完美的脸。 她心跳得很快，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或许是因为知道此刻他看不见，她稍稍放纵了下自己，低下头，鼻尖悄悄凑近他的脊背，想要把他的味道记得更深刻些。 屋子里，空调呼呼吐着暖暖的热风。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几乎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91、她和小诺昀之间，有好事？ 上身擦完后，洛希换了盆热水，又给傅诚深洗了头发，仔细擦干。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下面了。 她脸色通红，紧紧咬着下唇，伸手，去够他的皮带。 指尖碰到皮带扣上，传来一片冰凉。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任何表示，脸色也是淡淡，看不出情绪如何。 她咬咬牙，硬着头皮去解他的皮带扣。 并不是很容易。 她心里慌得像在敲鼓，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和皮带扣斗争上，费了好半天的工夫，也没找到关键。 他低下头，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她鼻尖上冒出来的一小片细小汗珠。因为离得很近，甚至可以看清她脸上细小绒毛。 她不常化妆，尤其在他面前，总是素着颜。他看得久了，反而觉得有些不同于其他女人的风情。 很，可爱。 他的手稳稳落在皮带扣上，轻轻按了按。 “咔嗒”。 皮带扣解开了。 洛希愣了愣，把皮带扣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次，傻里傻气地感叹道：“原来要这样。” 他淡淡“嗯”了声。 在她没注意地时候，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来。 接下来，便是西裤的扣子。 洛希甩了下手指，颤巍巍去解扣子。 一颗。 两颗。 指尖刚碰到第三颗扣子，他突然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这句话的声音怪怪的，格外的暗哑，像是在可以压抑着什么？ 她悄悄松了口气，红着脸站起来：“地上洒了水，我，我去收拾下。” 他微微点头，目光冷淡，看着她在他的卧室里忙来忙去，一直没有出声。 很快，她拖好了地，把浴室也收拾干净。 “傅先生，该睡觉了。” 他“嗯”了一声，任由她扶着他躺回到床上，盖好被子。 啪嗒。 她关了灯，轻手轻脚地离开。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整整一天都在休息，他睡不着，觉得很无聊。 走廊里没有人走动的声音。他想，她大概是迫不及待想要回房睡觉了。 说什么会好好照顾他，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罢了，实际上，还不是和傅家那些佣人一样，为了钱，不得不做些什么，表面上表现得尽职尽责罢了。。 并不在乎他真正想要什么。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觉得挺没意思的，便闭上了眼睛，打算逼自己睡觉。 房门却“吱”一声响了。 他先是听见有很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踩在地板上闷闷的，像是没有穿鞋。很快，脚步声停在他床边的位置。 跟着，又是一阵悉悉索索声，似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他这样开口问的时候，猝不及防按亮了房间的灯。 就看见在地板上铺了一半褥子的洛希，全身僵硬地愣在原地，目光呆呆地看向他。 因为灯光刺眼，她还傻兮兮地眯了眯眼睛。 好一会儿，她反应过来，愣愣开口：“傅先生，你还没睡着？” “你在做什么？” 他看着被她放在一旁的被褥，又问了一遍。 她站起来，两只小手不安地握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我怕你晚上要起夜不方便，所以，我就想……今晚睡……你房间。” 傅诚深明白她的打算了。他抿唇笑了笑，挑着眉问她：“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要起夜，你打算扶我去上洗手间？” 洛希脸上又飞速红起来，下巴小幅度地点了点，声音比蚊子还要小。 却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嗯。” 他原本想问，那进了洗手间以后呢？她也打算一直扶着他？ 目光扫到她小脸上那两坨红晕时，又不想问了。 他看了看她身旁的被子，淡淡道：“你继续。” 洛希松了口气。 她是担心他没错，可她也怕他不领情，三言两语把她赶出去。毕竟，他可是一贯讨厌别人没有分寸感的。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跟那些雄性动物没什么两样，都有强烈的领地意识，讨厌别人随意进入他的领地。 她手脚麻利地在他床边铺好了地铺，关了灯，和他道了声：“傅先生，晚安。” 她的呼吸声在黑暗里变得绵长的时候，他忽然幽幽开口，问她：“傍晚的时候，你和李显，说了什么？” 洛希几乎快要睡着了，被他的话一惊，又彻底清醒了。 她琢磨了一会儿，知道他指的是她送李显出门那会儿，趁机说了那些关于调查陈芸的话。 李显是他的助理，那些话，她本来就没指望要背着他，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我拜托李显先生想想办法，让我见见那些混混，我有话要问他们。”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表情如何，只能听见他不轻不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淡淡道：“你想让他们承认，收了陈芸的钱？” 洛希迟疑了下：“嗯。”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洛希搞不清楚他的用意，摸不清他去，是想帮她，还是帮陈芸。但她知道，他既然想去，她就没办法阻止他。 便应了一声，不再出声了。 接下来的两天，她跟邓杰民请了假，一直留在别墅里照顾傅诚深。 李显每天会送来要处理的公务文件，拿走处理好的文件。连他也不可否认，洛希把傅诚深照顾得很好。 他觉得，这几天，老板的脸色看起来，好像没有平时那么吓人了。 傅诚深是过得不错，而这两天，也有人过得很不好。 譬如，陈芸。 那些混混拿了她的钱之后，本该在当天晚上就给她电话，告诉她事情的结果。 她美滋滋地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她想要的消息。 她安慰自己，或许是那些混混爽了一晚上，忘了告诉她了，等到天亮以后，她就能知道结果。 毕竟，他们还等着从她手里拿尾款呢。 可第二天，依然没有人和她联系。 那些人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打不通，常去厮混的地方也找不到。 她怀疑他们是黑吃黑，拿了定金就跑了。气急败坏地跑去了黑痣男老家，想要用他老妈威胁他，必须做完答应她的事。 直到这时候，她才知道，原来黑痣男办事的当晚，就被送去了警察局。 她当时就怕极了，怕黑痣男会抗不过审讯，供出她来。 这可不行。 她是要嫁入豪门，做傅太太的人，身上怎么能有污点呢？ 要是让傅家知道，她曾经在警局留有案底，那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进门的。 “阿姨，我现在就带你去江城，你去看看阿坤，给他带点东西，免得他在局子里不好过。” 她冲着黑痣男的老妈笑颜如花，不容老人家拒绝，当天就把人带到了江城。 …… 洛希是在第三天接到李显电话，通知她手续都申请下来，可以安排她去拘留所和黑痣男见面了。 在李显的电话之后不久，她又接到了蒋诺昀的电话，告诉她，姑姑的病情完全如罗蒙教授所料，脑干区存在血栓。 “洛希，罗蒙教授那边已经答应会来江城一趟，时间大概在下周。而且，他是以学术交流的名义过来的，一应交通和食宿医院这边都会解决，不需要你负担，你就放心吧。” 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一周，姑姑的病情就能好转起来。 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而且，她之前最发愁的罗蒙教授的交通和酒店经费也解决了，剩下的那一大笔钱，可以全用在姑姑术后的复健费用上。 事情全部在向好的方向进行，她的生活再次照进了阳光。 “谢谢，蒋医生，谢谢你。” 她激动得不知道该说设么才好，只觉得千言万语也表达不完她对蒋诺昀的感激之情。 “不客气，等罗蒙教授的行程确定下来，我再和你联系。” 李显来接洛希和傅诚深出门的时候，不经意地问了她一句：“洛小姐，你看上去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吗？” 洛希冲他笑了笑：“嗯，是有件好事。” 坐在她身旁的傅诚深不露痕迹地转移了视线。他斜倚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眉头轻轻皱起，脸色阴沉，什么话也不想说。 刚刚那个电话，她虽然是在外面接听的，可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余光分明看见了，她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来电显示。 蒋医生。 她和小诺昀之间，有好事？ 车子停在拘留所大门口，洛希先下车，然后和李显一起去扶傅诚深。 她往那边车门跑的时候，因为太着急，不小心和一个刚从拘留所里出来，打扮土气的中年妇女撞了，还把人给撞到了地上。 “对不起。” 她忙跟人家道歉，伸手要去扶。 那中年妇女却手脚敏捷地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拍身上的灰，头压得低低的。 “没，没事，没撞疼。” 她一开口，浓浓的方言。 洛希一直在江城长大，从没去过周边的郊县，也不会说江城附近的方言，一时没听清，愣了一下。 等回神时，那中年妇女已经走了，走得很急，跟后面有人撵她似的。 这是个小插曲，洛希也没放在心上，扶着傅诚深下车，然后一起进了拘留所。 黑痣男已经在等她了。 洛希一进去，他便毫不顾忌地用眼神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表情很放肆，甚至还吹了声口哨。 他这样子，一下子让洛希想到了那晚的事，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傅诚深身后躲。 男人飞快扫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伸出没有伤的那条胳膊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同时眼神冰冷地瞪向黑痣男，算是给他警告。 黑痣男不在乎地笑了笑，语气轻佻：“我知道你来见我的目的。是不是想让我告诉你，有没有拿陈芸的钱？” 洛希眼皮使劲跳起来。她努力让自己镇定，问他：“那你拿没拿她的钱？” “没拿。” 92、诚深，我怀孕了 洛希脸色顿时僵硬。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黑痣男：“那天晚上，你明明当着我的面，承认了你收了陈芸的钱。” 黑痣男朝她翻了个白眼，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道：“我什么时候说我收的钱是陈芸给的了？小姐，攀咬别人是要讲证据的，否则就是诽谤。” “你胡说，我没有诽谤。” 洛希脸色不太好看，她紧紧盯着黑痣男，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那天晚上，我跟你说，我可以拿出比陈芸更多的钱给你，只要你能放过我。那时候，你并没有否认你收陈芸钱的事。” “那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陈芸是谁。一个我都不认识的人，我干嘛要否认。” 说着，他表情猖狂地朝傅诚深的方向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嘿嘿笑起来：“这男的长得不错，是你相好的吗？那个陈芸该不会是你的情敌吧？你这手段可以啊，想利用我，扳倒情敌？” 傅诚深垂下目光，侧目扫了洛希一样。 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可他的表情，分明是赞同了黑痣男的说法。 洛希脸色煞白，摇头否认：“我没有。如果不是陈芸指使的，那你为什么要来害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长得带劲呗。” 黑痣男吹了个口哨，皮笑肉不笑道，“老子看上你了，想弄来玩玩。漂亮女人，谁不想玩？” 他话说的下流，傅诚深冷冷地瞪过来，目光极具威慑力。 他耸了耸肩，到底是没敢继续那样说下去，只继续道：“我之前就见过你，惦记你很久了。后来打听到你参加了那个什么设计比赛，我就知道，机会来了，那个比赛行程是公开的，我就带着那帮兄弟们，提前在酒店附近守着你，你一出酒店，我们就跟上了。” 除了他全部撇清了跟陈芸的关系以外，行程这部分说的话倒是有几分可信。她借住在傅诚深的别墅里的事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而且别墅区的保安工作还是很到位的，他们不可能到别墅附近下手害她。 细想起来，应该是那天在制衣厂，陈芸得知了她已经是LA的设计师，再上网搜索，很容易就能查到曙光杯的事。 比赛的所有行程都是公开的，陈芸要害她，也会挑决赛那天晚上，只要在决赛的酒店附近蹲守，一定能够等到她。 洛希脸色很不好看。 黑痣男这幅样子，想从他嘴里套出幕后主使是陈芸的事，可能性基本是零了。 反而还被他倒打了一耙。 傅诚深就站在她身旁，黑痣男所有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一直没有开口，也不知道是在怀疑什么？ 大概，他现在已经认定了，是她在针对陈芸，借机诬陷他无辜清白的未婚妻。 洛希忍不下去，又问了一句：“就算这次，你们是通过曙光杯的比赛行程找到我的，那，那晚在巷子里呢？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那天会走那条巷子？也是你自己查到的？” 姑姑住院的那天，她要穿过那条巷子去医院看姑姑，这可不是在网上公开的行程，若不是有人提前告知，黑痣男又怎么会堵住她？ 黑痣男听了，不在意地笑笑，翘在腿上的脚尖一勾一勾的：“那天只是凑巧，兄弟们想要劫个色，你恰好撞上来，兄弟们没能得手，反而让你跳车跑了，可着实让我们惦记了好久呢。” 这下更是把陈芸摘得一干二净了。 洛希憋屈的不行，忍不住冲他吼了一句：“陈芸到底给你了什么好处，你要这样护着她？” 她表现得太激动，身子不受控制地前倾，脸色又难看，任谁看见了，都要觉得她是恼羞成怒。 傅诚深站在她身后，语气有些冷地提醒她：“洛希。” 带着些许警告的意思。 洛希这会被闷气堵得胸口发疼，听见他终于出声，心里又气，又觉得委屈，回头去看他的时候，没控制好情绪，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 语气也不太好：“傅先生，你宁愿相信一个罪犯，也不肯相信我？” 黑痣男在她对面嘿嘿笑着，说：“纠正一下，我顶多是嫌疑犯，还没定罪。况且，天地良心，我只是未遂，可没真上过你。” 傅诚深淡淡扫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转身问看守他的狱警：“探访的时间到了吧？我跟他们也多少话说，走吧，赶紧带我回去。” 说完，抬起屁股就走。 傅诚深也对洛希道：“走吧。” 自己先转身，慢慢往门口走。 洛希哪里肯甘心？她走的时候，回头望了眼黑痣男。 正巧撞见他冲她挑衅的笑。 她心里冰凉一片，知道是不可能再从黑痣男嘴里再问出点什么了。 她分明知道陈芸要害她，况且不是一次两次，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条砧板上的鱼，绝望地等着陈芸再一次举起刀，落在她身上。 出了看守所，傅诚深顿住脚步，等着她追上来，把胳膊递给她扶着。 刚走了两步，他看似无意地问了她一句：“你刚才说，那些人在巷子里也堵过你？哪里的巷子？” 洛希正心灰意冷着，又怨他根本不肯相信自己的话，对他这问话也就没怎么上心，冷冰冰地答了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就是一条很黑的巷子，我只走过一次，之后再没去过了。” 巷子里的那晚，算是她最不愿提及的事情了，尤其是在傅诚深面前。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差：“提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反正，傅先生不是已经认定，我就是在针对陈芸吗？” 傅诚深拧了下眉毛，抿唇想要开口。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了。 他神色闪过一丝不耐，把手机拿出来。 洛希眼尖，一眼就看到，屏幕上赫然显示，是陈芸打来的电话。 她低头沉闷地笑了两声，松开扶着他的手：“我在前面等傅先生。” 也不管傅诚深答不答应，抬脚径直走了。 傅诚深喊了她一声，她没理，他也不想惯他的毛病，便不再理她，按下了接听键。 陈芸这会儿正在医院里。 黑痣男的老妈从看守所里出来，一上车，就告诉她，又有一男一女去了看守所，恰好撞见了。 陈芸心里有鬼，难免详细打听了一番。她没从黑痣男的老妈嘴里听出来那个男的是谁，却能肯定，去看守所的女人，就是洛希。 洛希去看守所，只会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去见黑痣男。 她一面庆幸自己棋快一步，先找了黑痣男的老妈去当说客，一面又担心黑痣男口风不紧，万一还是把她供出来了怎么办？ 心里忐忑不安着，那车开得就跟S弯似的。 结果就在岔路口，和别的车剐蹭了。 也没受太严重伤，就是方向盘顶到了肚子，小腹隐隐作痛。 黑痣男的老妈乡下来的，没见过车祸，吓得一个劲嚷嚷，非说她是受了内伤，要是不注意，内脏要破裂死掉的，还言之凿凿讲了村里的谁谁谁，就是喝醉酒摔到水渠里，没有在意，结果过了几天就七窍流血死了。 陈芸被她说得害怕起来，便开车去了医院做b超。 这一做，就做出了一个”早孕“的结果。 “我怀孕了？” 陈芸起初是懵的。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个孩子来的实在太是时候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给傅诚深打了电话。 “诚深，我怀孕了，是我们的孩子。已经一个半月了。” 接到这个消息的傅诚深，有那么一瞬间，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分明听见了陈芸的声音。她很高兴，不停地向他描述着那个小生命长势有多么喜人。 他还听见她在问他：“诚深，你高兴吗？我们的孩子，我们有孩子了！” 高兴吗？ 说实话，他挺惊讶的，惊讶他和陈芸之间那唯一的一次，竟然就创造出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但，要说有多高兴，那倒不至于。 陈芸还在问他：“高兴吗？你高兴吗？” 他空白的大脑里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起初模模糊糊的，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 他知道，那是洛希。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老头子那天和他提到的软肋…… 身为傅氏集团继承人，他的身边的确不适合存在软肋。 从这个角度来看，陈芸其实是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 他对她没有感情，不会被她所牵绊，自然也不会让她成为他的软肋。 而她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也完美附和了傅家需要新一代继承人的要求。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起来，情绪也越来越冷静。 他要跟陈芸结婚，给她花不完的钱，给她人人羡慕的身份和地位，但不会给她任何感情。 她只是他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不管怎么折腾，也飞不出傅家这座金牢笼。 就像，他的父亲对他母亲那样。 现在最棘手的就是洛希。 他在背地里蚕食老头子股份的事已经被发现了，这意味着，他需要更长的时间来重新准备。 可陈芸的肚子等不了了。他也不能让傅家新一代的继承人以私生子的名义出生。 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 洛希在五米开外的地方停下脚步，闷闷不乐地等傅诚深讲完电话。 她以为他挂了电话以后，会喊她回去扶他。 谁知，等了一会儿，他却一个人慢慢朝她走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肋骨有伤的原因，他走得很慢，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她光是远远地看着，就觉得很累。 迟疑了下，洛希朝他迎上去，伸手要扶他。 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闪身躲开。 他别开头，目光看着路边的长椅，声音极淡：“坐？” 洛希想，他大概走了这么点路，觉得累了，想休息一下。 便点点头：“好。” 他依然不肯再让她扶着，自己慢慢弄走到长椅旁，坐下。 洛希坐在他旁边。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其实洛希等他的这会工夫里，胸口的那股闷气已经散了许多。她想，是陈芸要害她，又是黑痣男要保陈芸，说到底，其实是她技不如人，不该迁怒到傅诚深身上。 何况，他身上还有伤。 她决定先开口：“傅先生……” 话音未落，听见他在她耳边淡淡道。 “洛希，我们离……” 93、离婚协议书 洛希偏头，安静地等着傅诚深继续往下说。 可他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婚”字就像卡在喉咙口的巨大鱼骨，不过他怎么尝试张口，都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她等不到下文，疑惑地问他：“傅先生想说什么？” 他已经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语气淡淡的，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没什么，我们离开这里吧。” 洛希点点头，站起来去扶他。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任由她搀扶着，慢慢往车子那边走。 李显把车门打开，帮着洛希把他扶进车里。 洛希道了声谢，钻进车里给他系安全带。他个子高，车里空间又狭小，她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处，尽量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只，动作幅度也是尽可能的小。 饶是如此，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膝盖和大腿，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以及，她身体曲线的弧度。 他垂下眼，尽量不去在意她。 这样一来，触觉反而放大，感觉到她垂下来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背，痒得他心脏都有些不舒服起来。 “好了。” 洛希直起身子。 大腿上的重量陡然消失不见，手背上的痒也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地翻过掌心，手指在空气里轻轻一握。 指尖似乎划过了她的发梢，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抓到。右手虚握了下，又慢慢摊开，掌心里，只有空气。 而她，已经退到了车门外面。 傅诚深掀起眼皮子，朝车门外看了一眼。 洛希已经转身，往另一侧车门方向走过来。 他收回视线，淡淡吩咐李显：“m国那个经济峰会，帮我安排。” 李显愣了下：“那个峰会，傅总您不是已经推掉了吗？再说，您的伤……” 被他凉飕飕瞪了一眼，不敢再问了，改口道：“好的，我这就去订机票。” 洛希坐进车里的时候，正好听见李显毕恭毕敬在跟傅诚深请示：“经济峰会后天下午开幕，最晚明天就要动身，考虑到傅总您的伤情，我建议这次带上您的私人医生一同前往m国。” 男人点了点头：“好。” 洛希惊讶道：“傅先生是要出差吗？可是你的伤还没养好呢。” “没关系。”男人把头斜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声音里透着点疲惫，“有医生跟着。” 洛希想劝他再多休息一段时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连五天都没到，就去m国出差，也太辛苦了。 刚张了张嘴，就听见他又说了句：“生意要紧。” 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或许，在他眼里，没有什么能比得过傅氏集团吧，哪怕是他自己的身体，也要排在后面。 她试着把自己代入了下，要是让她也管理傅氏集团那么大个公司，大概也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 “那，傅先生保重身体。” 她顿了一下，抿了抿唇，脸上有点发烫地补充了一句，“回来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提前把鸡汤炖上。” 他掀开眼，快速扫了她一眼，又重新闭上。 “嗯。” 傅诚深第二天就出差了，李显来接他，车里还坐着个中年男人，文质彬彬的样子，见到洛希的时候，冲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她猜，可能是傅诚深的私人医生。 他坐上车，看也不看她一眼，便赶着去机场了。 这一走，便是一周。 洛希也没闲着，公司、医院两头跑，一天到晚忙得脚不点地。 她不知道傅诚深到底什么时候开完会，他没有联系她，她也不敢主动去问他，怕打扰到他。 纠结了好几天，她试着发了个消息问李显：“你们忙完了吗？不要太辛苦了，多休息。” 李显收到消息的时候，就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谁了。 他不敢擅自做主，考虑了一会儿，主动把手机拿给傅诚深看：“傅总，洛小姐让您多休息。” 男人把手机拿过来，明明不到十个字的消息，他愣是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才把手机还给李显，视线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上情绪如何。 李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任何指示，只好开口请示：“傅总，需要我给洛小姐回个消息吗？” “不用。” 男人扭过头，注意力只放在面前的工作上，神色冷淡的很。 李显便有点懊悔。他似乎，有点多管闲事了。 他刚要离开，男人又开口叫住他：“让洛希……” “傅总？”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不知道是不是牵动了伤口，声音显得有点飘忽不定。 但，话说得还是很清晰的。 他吩咐李显：“让洛希去我书房里，把一份文件传真过来，我要用。” 他说了一个文件名，李显忙通知了洛希。 洛希是算过了时差才给李显发的消息。这会儿江城早就黑透了，她正好在别墅里，想着傅诚深指名要找的文件，应该是着急要用，忙去书房找。 他办公桌有密码锁，她不知道密码，又怕他等得及，只好打电话给他。 傅诚深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在安静的客房里，显得有点突兀。 他不耐烦地扫了眼来电显示，并不想接听这通电话。 可铃声一声接一声，吵得他心烦，拿起手机想要拒绝，手指却迟迟按不下去。 最终，指尖还是落在了接听键上。 “是我。”他淡淡道。 女孩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进他的耳膜，大概是距离太远的缘故，听起来一点也不真实。 她语速有点快地跟他解释：“傅先生，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你要的文件。只剩下你的办公桌了，可我不知道密码。” “351……”男人沉声说出了一串数字。 话刚出口，他已经改了主意：“算了，不用找了。” 可那边已经响起了女孩的欢呼声：“开了。” 他沉默着闭了闭眼睛，放下手机，狠狠掐断了电话。 洛希也没在意，只以为他那边在忙，顾不上和她多说。 抽屉里的文件不少，她不得不把它们全部拿出来，对着文件名一个一个翻看。 很快，她动作停下来，抽出其中的一份文件，眼睛睁的大大的，抖着手去翻结尾处的签名页。 离婚协议书。 洛希怕自己看错了，又翻到前面，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没有错，是傅诚深和她的离婚协议书。 他已经签过字了，除了财产分割那一栏没有填写以外，就只剩下该她签名的地方，还是一片空白。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抖得那么厉害，平静地把离婚协议书放回到原来的地方。 然后，继续寻找傅诚深要的文件。 没有，她找不到那个文件。 她又翻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 她这时候只觉得很累，没有精力再翻找下去了，便把所有的文件都放回到抽屉里，关上。 之后，她慢慢地走出他的书房，锁好书房门，下楼，穿过客厅，玄关，打开门，一直走到屋外的庭院里。 她在长椅上坐下，使劲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拨通了他的电话。 依然是等了很久以后才接听。 这一次，谁也没有先说话。 听筒里除了细微的电流声，就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寂静得让人压抑。 好一会儿，还是洛希先开口了：“傅先生，对不起，我没找到你要的文件。” 对方立刻答复说：“没找到就算了，也不是很重要。”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还听到他松了口气的声音。 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不禁在心里笑了笑自己。 “傅先生。”她又喊他。 他依然是立刻回应了：“嗯，我在。” 她沉默了一瞬，问他：“那天在看守所门口，你是不是想……和我提离婚的事？” 那时她只是觉得他的话有点怪怪的，也没多想。 现在再回想起来，正常情况应该说的是“我们走吧”，怎么会说“我们离开这里”呢？ 他分明是起了和她离婚的心思，又不知道因为什么，临时改了主意。 她强忍住鼻腔的酸意，跟他说：“虽然我答应过你，保持这段关系三个月，可是，如果你想提前结束，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提出来，我……都可以。” 只要他提出来，明白无误地通知她，她会立刻收拾东西走人的，绝对不会让他为难，更不会无休止地骚扰他，纠缠他。 只要他提出来，当着她的面提出来。 而不是用一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就打发了她。 难道说，在他心里，她连和他告别的资格也没有吗？ 她眨了眨眼睛，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自觉其实自己一直以来做的还算不错，他要求的，她都尽力做到了。 他们这段时间相处得还算融洽，让她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想要依赖他，也想要关心他，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说出了要以后都会照顾他的话。 也不知道他听了之后，是怎样在心里嘲笑她的。 或许是她抽泣的声音大了点，他听见了，声音幽幽地问她：“哭了？” “没有。” 她忙抹了把脸，故作轻松道：“傅先生没有填财产分割那一栏，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瞒着你，把你半个身家都填进去？” 他低低沉沉笑了声，笑得又不是很真切，更像是故意配合她的。 笑完了，他拧着眉心和她解释：“那份离婚协议书，是我们领证那天就签好字了，并不是最近才签。” 洛希没吭声。 或许离婚协议书不是最近才签的，可他变着法地让她找到，存了什么心思，她不是傻子，不难猜到。 她不明白的，只是他为什么不愿意跟她当面说清楚？ 他明知道，这段婚姻虽然是她要求开始的，可什么时候结束，只有他说了才算数。 她只能接受，从来就不曾拥有拒绝的权利。 大概是她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他隔着电话，看不到她此刻的样子，语气就显出了点不耐烦。 “你不要乱猜。我这边快忙了，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洛希“嗯”了一声，把话筒凑近嘴边，轻声道。 “傅先生，我等你回来。” 94、杀人犯的女儿 傅诚深让洛希等他回来，可这一等，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洛希没等到傅诚深回程的消息，倒是等到了罗蒙教授已经抵达江城的消息。 按照蒋诺昀告诉她的，罗蒙教授会先和江城的脑科专家们开一个小型学术交流会，等交流会结束，就可以安排她姑姑的手术了。 洛希在日历上着重圈下了姑姑手术的日子。 她想，或许等傅诚深回来的时候，姑姑的病已经好转了，甚至人已经清醒了。 到时候，她会带着傅诚深去医院，让姑姑见见他。 不管他是不是想要和她离婚，这段婚姻都是她想要保留在回忆里的，她想分享给姑姑知道。 洛希继续按部就班的生活，同时做着手术前的准备工作。 而这段时间里，陈芸也忙得不可开交。 她怀孕了，和傅诚深的婚期也提上了日程。作为即将风光大嫁的准傅太太，她并不想让媒体拍到她是从一个老破小区里嫁入豪门的。 她把这个顾虑委婉地告诉了傅诚深。 他很大方，立刻就让人送来了市中心高级公寓的钥匙。 收到钥匙的陈芸很激动，当天就带着简单的行李搬去了公寓住。 她以为，从此就可以正式和傅诚深同居了。两个人同在一个房间里睡觉，天长地久的，还怕处不出来感情吗？ 等到了晚上才知道，傅诚深并不在公寓住，他甚至都不在江城，这间公寓是专门给她准备的，他暂时也没有搬去公寓住的打算。 陈芸只失落了一会儿，心情很快好转起来。她安慰自己，马上都要结婚了，还在乎这一两天有没有住在一起吗？ 傅诚深总不能婚后还和她不住在一起吧？ 当晚，她在公寓里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又回去原来的小区。 以后她就不在这里住了，这间房子白白空着也是浪费，说不定还会被洛荣泰夫妻两给霸占过去。 与其落到别人手里，倒不如偷偷卖掉，她也好拿到一笔钱，不至于身无分文嫁入傅家，被傅家其他人看笑话。 她提前咨询了房屋中介，对方说，只要有房产证，以及她和洛慧娟的亲属关系证明，就可以安排房子上架。 这倒不难，亲属关系用户口本就能证明。至于房产证，她知道洛慧娟藏到了什么地方。 陈芸进了屋，轻车熟路地找到洛慧娟藏在衣柜里面的铁皮箱。 那箱子有点年头了，外面一层漆剥落不少，露出斑斑锈迹。箱盖上挂着一把铁锁，不知道钥匙又被藏在什么地方。 陈芸对着箱子翻了个白眼，嫌弃道：“就一间破屋子，能有多值钱？这把锁也不知道是故意防谁呢？一股子穷酸气，怪不得一辈子发不了财。” 她想到自己被洛慧娟收养，又觉得委屈，撇撇嘴，道：“我怎么这么倒霉，被个寡妇给收养了？要是当初她不把我从孤儿院领走，没准我会被有钱人家收养，现在也是谁家的大小姐呢。” 越想，越觉得憋屈，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脚下也没闲着，在屋子里四处翻了翻，找到一把榔头。 她把铁皮箱放在地上，抡起榔头对着箱子使劲砸起来。那箱子不禁砸，几下之后，盖子变形，扭曲到一边。 陈芸又拿来一把起子，“咔嚓”一声，箱子别开了。 她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户口本，制衣厂的纳税回执单，房产证……一堆乱七八糟的证件、票据。 她迫不及待地把房产证和户口本捡起来，其他东西也顾不上管，随便用脚划拉了两下，结果鞋底沾上了一张纸。 她捡起来，不在意地扫了一眼。 “领养证明？” 她心跳忽然加快，“这是，我的领养证明？” 领养人：洛慧娟。被领养人：陈芸。 不会错，是她的领养证明。 而亲生父亲那一栏，写着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名字：陈立选。 她着急去找中介卖房子，随手把领养证明塞进包里，急匆匆走了。 等办完了房屋售卖委托手续，她回到公寓，又想起领养证明来。 “原来我亲爸爸叫陈立选，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要是他现在成了有钱人，那我可得立刻找过去，分笔财产才行。” 她无事可做，干脆上网查起来。 谁知，还真的搜到了陈立选的相关报道。 一篇二十年前的报道：“特大杀人案今日告破，犯罪嫌疑人陈立选及其妻李蓉在家中落网……据悉，二人育有一女，已被送往孤儿院……” 杀人犯？ 她的亲生父母，竟然是杀人犯！ 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是杀人犯的女儿！ 如果让傅家人知道，她竟然是杀人犯的女儿，那她，还能顺利嫁个傅诚深吗？ 陈芸使劲吸了几口气，迅速分析起来。 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让傅家忽视她是杀人犯女儿这个污点，同意她进门？ 答案是，不会的。 她和她的孩子，哪有傅家这个百年望族的声誉重要？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是杀人犯陈立选的女儿这件事。 陈芸立刻把领养证明撕了个粉碎。 她依然不甘心，拿起打火机，把那一堆碎纸片点燃，看着它们一点点化成灰烬，最后倒进马桶里冲走。 这才像完成了一件重大工程似的，累的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 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不对！ 还有人知道。 洛慧娟。洛慧娟还知道。 虽然洛慧娟现在昏迷不醒，跟植物人没什么两样，可是也难保她会有醒来的一天。 万一有一天清醒了，知道她嫁给了傅诚深，以洛慧娟对洛希的偏心，肯定会把她是杀人犯女儿的事告诉给傅家知道，到时候再借机给傅诚深介绍洛希…… 那她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捞不到了。 陈芸心烦意乱地想了很多，最后，她还是觉得，只有死人的嘴最牢靠。 只要洛慧娟死了，她和陈立选的关系，就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朝床边走过去，嘴角边缓缓扬起渗人的笑意来。 洛慧娟病成那个样子，活着也只是白白浪费钱。 既然那个老女人迟迟不肯死，那她，就送一程，也算报了洛慧娟这二十年的收养之情。 陈芸打定了主意，便开始打听起医院那边的消息。 结果这一打听，就让她打听出来，洛希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洛慧娟的主治医生出面，邀请了国际专家罗蒙教授来给洛慧娟做手术。 “这个洛希，她是专门和我作对的吗？为什么偏偏要在我快嫁给傅诚深的时候，去找人给那个老女人做手术？” 陈芸忿忿不平。 这就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立刻动手。 否则手术一旦实施，洛慧娟随时有可能清醒。 陈芸决定，立即实施她的计划。 她从前和混混们厮混过一段时间，对于一些特殊的工具的购买途径并不陌生。 医院清洁工的制服样式，她已经从医院宣传报道的照片里找到了，并且在网上匿名订做了一套。 准备动手的当天，她穿上清洁工的制服，带上橡胶手套，压低了帽檐，一路畅通无阻地去了重症监护室所在楼层。 她先是在走廊来来回回拖了两遍地，之后，趁着护工去吃饭的工夫，用网上买的万能卡刷开了洛慧娟监护室的门。 她知道，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一切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摄像头拍到她的脸。 至于身形，她只在两个月前来过医院一次，之后再也没来过，最近更是离得远远的，监控录像根本比对不出来是她。 更何况，她故意买了大一号的清洁制服，里面又塞了棉花，只从背影看的话，完全就是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 陈芸深呼吸了几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直低着头，弓起身子卖力地拖地。 一边拖，一边慢慢移动到围在洛慧娟周围的那堆仪器跟前。 她分不清楚那些仪器是做什么用的，但她知道，没有这些仪器辅助，洛慧娟早就死了。 她还知道，所有这些仪器，都需要用到——电。 陈芸两只手紧握住拖把杆，猛地向前弓身，在她身影遮挡住的角度下，拖把头冲到白墙上，轻轻一歪，撞松了仪器插头。 她忍着冲动，不敢回头看一眼，继续卖力拖地。单从背影上，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动作。 很快，她拖好了地板，平静地走出重症监护室。 在迈出门的那一刹那，她还是没忍住，余光瞥了眼洛慧娟旁边的仪器。 很好，屏幕灭了。 很快，洛慧娟的生命也会如同那仪器屏幕上的曲线一样，消失不见。 她镇定地拐进楼梯间，然后，下楼，一直走到医院后门的巷子里。 她把拖把和制服都扔到垃圾桶里。再过十五分钟，就会有垃圾清运车来这里，把一切罪证都带走。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疯了一样跑出巷子，跳到自己的车上，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疾驰出去。 她的心脏这会儿才像刚刚苏醒过来一样，猛烈地跳动起来。 咚咚咚。 砸得她胸腔发疼，眼前也起了一片白光。 毕竟是第一次杀人，刚才被她刻意压制住的恐惧，这会儿像惊涛飓浪一样朝她侵袭过来。 她几乎快要呼吸不上来，不得不腾出一只手，使劲按住胸口，让心脏跳得不要那么猛烈，使劲深呼吸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岔路突然冲出来一辆车。 咚！ 两辆车子猛烈地撞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洛希也接到了蒋诺昀的电话。 “洛希，不好了，你姑姑出事了！” 95、求你救救我姑姑 洛希匆匆忙忙赶到医院的时候，正撞见值班护士把她姑姑从重症病房里推出来。 她来不及细问，跟在后面往手术跑，一直跑到手术室门口，被护士拦住了。 “家属不能进去，在外面等消息。” 她完全没了思考能力，听见人家这样说，只知道胡乱点头，脚步却没停下来，还下意识地往里面冲。 护工追上来，把她拦腰抱住，不停地提醒她：“洛希，你不能再往里面走了，等消息，就在外面等消息。” 她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只知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姑姑被推进去，自己不管怎么用力，却始终追不上去，心里发急，一个劲地念叨：“可是，那是我姑姑啊，是我姑姑，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你进去也帮不了忙。就在这里等吧。蒋医生很专业，他一定能把你姑姑救回来。” 护工拿着洛希给的工资，虽然是一份工作，但人都是有感情的，这两个月里，她知道这个年轻的女孩子没爸没妈，唯一的亲人就只有洛慧娟这个姑姑，也是怪可怜的。 现在见她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似的，心里也跟着发酸，费了‌大‍力‍​­把洛希拽到座椅上，人还没说话，鼻子就一阵发酸。 洛希的目光毫无焦点地落在她身上，脸上一片茫然：“刘阿姨，我姑姑病情最近不是一直挺稳定的么？怎么会突然危急？” 护工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上午蒋医生来巡房的时候，还说一切都好。就我去楼下买饭的工夫，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回来，就听见护士长说不好了。” 她刚说完，走廊里又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洛希循声望去，是医生来了。 尽管穿着手术防护服，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洛希还是一眼认出来，来的人就是蒋诺昀。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蒋医生。” 原本是想问问情况的，可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蒋诺昀脚步一顿，冲她点了点头，语速飞快道：“你姑姑的血氧指数突然降低，必须立刻进行手术。我刚才已经联系了罗蒙教授，在他到来之前，手术先由我负责。” 不知怎么的，听见蒋诺昀这样说，洛希忽然就不那么害怕了。 她冲蒋诺昀点点头：“蒋医生，我姑姑……就交给你了。” 蒋诺昀迟疑了下，看着她的眼睛点了头：“好。” 洛希就在手术室外面等。 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的灯一直没有灭，而她一直期待的罗蒙教授也没有来。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只困兽一样坐在小小的一格座椅上，发着毫无意义的呆。心里像慢慢破碎出来一个无底洞，总也看不到头，看不到任何希望。 又过了好一会儿，手术室门从里面推开。 吱呀一声，很轻微的声音。 洛希一下子跳起来：“蒋医生，手术……做完了吗？” 蒋诺昀摇了摇头，藏在防护面罩后面的一双眼睛里透出显而易见的担忧。 洛希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蒋诺昀没有太多时间耽搁，他言简意赅道：“罗蒙教授打电话过来，他从酒店过来的路上，遇到了堵车。” “那，要怎么办？” 洛希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她心里隐隐有不详的预感，刚冒头，被她强行按住了。 “用直升机。” 蒋诺昀道，“这种情况下，直升机是最快的。洛希，你立刻给我大舅舅打电话。” 洛希没什么判断能力地点了点头，下意识拿出手机，刚要拨号，又道：“可是，傅先生还在m国，他不在江城啊。” 蒋诺昀心里闪过一丝诧异。可现在情况紧急，洛慧娟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他来不及去问洛希为什么知道大舅舅去m国出差的消息。 只说：“大舅舅上周就从m国回来了，他这一周都在江城，你联系他，就说，我要借用他的直升机。他的手机号是……” 洛希脸色白了。不过她这时候整张脸都是苍白的，谁也没注意到她刚才的表情不太好看。 不等蒋诺昀报完傅诚深的手机号，她已经把电话打出去了。 那边占线。 洛希等了一会儿，电话还是接不通。 蒋诺昀不敢出来太久，嘱咐了她一声：“无论如何，都要联系到我大舅舅。他要是不肯借给你，你只管往我身上推。” 不等洛希回答，便匆匆忙忙跑回了手术室。 洛希又打了一次，还是占线。 她不甘心，一直给傅诚深打电话。 终于，再第五次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她先是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很沉重的呼吸，跟着，是傅诚深的声音。 语气很淡：“洛希。” 洛希其实在听到蒋诺昀说，傅诚深上周就已经回到江城的时候，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大概是准备要跟她离婚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想当面跟她开口。 又想离，又不想说，干脆就冷着她，等她自己慢慢悟出来，自觉离开他的生活。 对他来说，这样子冷处理她，的确最轻松，最省事。 只是对她来说，很残忍罢了。 像在她头顶上悬了一把剑，用头发丝系着，她知道那把剑迟早要掉下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等着被刺个鲜血淋漓。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不要发抖，不要这个时候了，还在他面前丢脸，让他以后想起来了，只会嘲笑她。 她努力忍住鼻腔的酸意，开口：“傅先生，可以借用你的直升机吗？我姑姑要做手术，给她做手术的专家被堵在路上过不来。” 她想，这两个月里，他们相处勉强还算是友好吧，又是人命关天的事，他至少会考虑一下。 对面沉默了一瞬，语气显得有点为难：“直升机暂时，不能借给你。” 也不知道是借不了，还是不想借。 洛希脸色紧绷得厉害，眼泪几乎要忍不住。她用手紧紧捂住嘴巴，才没让那声抽泣从指缝里漏出来。 她像一条搁浅的鱼，无助地张大嘴巴喘气，好半晌，才面前挤出一点声音。 “傅先生，求你……” 救救我姑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打断了：“抱歉。” 护工突然拍了拍她，指着挂在墙上的电视，示意她去看。 屏幕上从刚才就开始在播放新闻，只是她这会儿没心思，根本没注意都在报道什么。 洛希抬头扫了眼，正好看到画面里出现一架直升机，似乎正在降落，螺旋桨贴着树冠不停旋转，带起很大的风。 画面镜头一转，直升机下方正是十字路口，那里似乎是发生了车祸，好几辆车撞在一起，把几条路都堵得水泄不通。 护工调大了电视声音，她听见现场记者正在报道：“据悉，共有十二辆车发生连环追尾，受车祸影响的路段目前交通拥堵，救护车无法及时赶到，现场多名伤者还在等待救援，其中包括一名自称是傅氏集团总裁夫人的孕妇。” 摄影师给了特写，洛希一眼就认出来，位于车祸中心，正小心翼翼捧着肚子靠在车门上休息的女人，就是陈芸。 她身后的汽车，右侧车头凹陷，安全气囊鼓起，看起来撞得很严重。 不过她身上倒看不出来有伤，至少，从摄影师给的角度看，看不出有任何血迹。 直升机很快降落到画面里，现场记者激动道：“是傅总的直升机！是来接傅太太的。的确，在交通堵塞这么严重的时候，直升机是最快的。让我们一起祈祷，祝傅太太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平安无事……” 后面的内容，洛希已经不想再看了。 她无力地放下手机，不再理会傅诚深在跟她说着什么。 手指轻轻一碰，挂断了电话。 这通电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慢慢坐到椅子上，胳膊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捂住眼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有越来越多晶莹的液体从她指缝中流出来。 护工坐到她身边，叹了口气，郁郁道：“有钱真好啊。都是堵车，那个傅太太明明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就有直升机接她去医院检查。有人命都快没了，却只能干等着。这就是命啊。” 她的话，落在洛希耳朵里，嗡嗡作响，却听不真切。 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什么也不想看，不想听，不想见。 一直，一直。 天色渐渐黑透，罗蒙教授还没有出现。 护工去楼下买了饭提上来，给她也带了一份：“吃点东西吧。” 洛希抬起头，眼睛已经红肿地根本没眼看。她摇了摇头：“我不饿。刘阿姨，让你担心了。” 护工想劝她两句，看她的模样又开不了口。 最后，只重重叹了一声气，提醒她：”你的手机震动一下午，你一直没接。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重要事。不过这会儿倒是不响了。” 洛希麻木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没电了。 她不在意地把手机放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什么重要事。” 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比姑姑还重要。 又过了半个小时，罗蒙教授终于赶到了。 洛希目送他进入手术室。 之后，又是漫长如同极夜一般的等待。 直到凌晨时分，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洛希站起来，看到手术室门从里面打开。 蒋诺昀的蓝色手术服上全是颜色鲜艳的血迹，他脚步沉重地从里面慢慢走出来。 96、傅先生，我们离婚吧 洛希几乎是立即扑了过去。 她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险些摔倒，身子还没站稳，就迫不及待问蒋诺昀：“我姑姑她……怎么样了？” 蒋诺昀目光沉重地看着她，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洛希的心慢慢往下坠，却始终坠不到尽头。 她张了张嘴，声音已经哑了，嘴角努力想往上弯，可惜无论她尝试几次，总是做不到微笑的样子。 最后，只是艰难挤出几个字：“蒋医生，我姑姑的手术，很顺利，对吧？” 蒋诺昀没出声。 她就继续道：“很顺利的，我姑姑不会有事的。你医术那么好，况且罗蒙教授也赶到了，我姑姑怎么会有事？她会醒过来，她很快就会醒过来。一定是这样，是这样的。” 蒋诺昀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想要去抱她，却想到自己一身的血，双手在半空中止住。 声音沙哑又疲惫：“对不起，洛希，我……” 洛希立刻打断他的话：“不，蒋医生，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你救了我姑姑，我应该感激你，我很感激……” “洛希。” 蒋诺昀喊她的名字，后面的话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他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无奈地把头扭到一旁。 罗蒙教授在他后面走出手术室，看到洛希的时候，脚步停下来。用外语问了蒋诺昀一声，后者缓缓点点头。 罗蒙教授越过他，走到洛希面前，用生硬的话通知她：”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洛希扬着嘴角，表情古怪地去看蒋诺昀：“蒋医生，罗蒙教授是不是搞错了？他跟我说请节哀，我为什么要节哀？我姑姑就要好了……” 蒋诺昀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不得已，双手环抱住洛希的肩膀，语气艰难又压抑：“洛希，你姑姑的手术……失败了……对不起，洛希，对不起。” 如此直白的话彻底粉碎了洛希的幻想，她无法再欺骗自己，眼泪夺眶而出，瞬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她仰着头，脸上一片潮湿，不停地问蒋诺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罗蒙教授不是已经来了吗？为什么你跟他都没能救活我姑姑？” 蒋诺昀一动不动地站着，脸色也很难看。他作为一个医生，没能救活病人，心里已经很难受了，此刻面对着这样脆弱不堪一击的洛希，更是难受到了极点。 罗蒙教授看不下去，从旁解释道：“蒋医生是个很好的医生，他已经尽力了。任何手术都有失败的风险，何况这个病人的血氧指数实在太低……” 说到一半，他看见蒋诺昀正在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罗蒙教授叹了口气，离开了。 蒋诺昀双手环抱着洛希，一只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洛希，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他轻声道，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吓到她。 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封印的咒语。话音刚落，洛希便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整天没吃没喝，提心吊胆地熬到这时候，几乎已经没什么体力，这时候情绪彻底崩溃，很快就支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往下倒。 蒋诺昀忙把她抱得紧紧的，也顾不上自己这一身的血。 她不大能站得住，他就让她把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耳边清晰地回响着她压抑又痛苦的哭声，就算隔着手术服，也能隐约感受到肩头的湿意。 这两个月来，他时常在医院里见到她，印象里，似乎每一次她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不是随便啃两个包子，就是什么也不吃，总是把尽可能多的时间留在病房外面，多看一会儿她姑姑。 怪不得越来越瘦。 他心里乱糟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陡然发现，耳边已经没有了她的哭声，连轻微的抽泣声也听不见了。 他立刻慌乱起来：“洛希！” 细看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晕了过去。 因为一直靠在他身上，才不至于倒下去。 他一松手，她就软绵绵地，像个破败的布娃娃似的往地上倒。 蒋诺昀忙把她打横抱起来，发了疯似的往急诊室跑。 …… 傅诚深是在第二天下午才回去他和洛希住的那栋别墅的。 陈芸出了车祸，十几辆车撞在一起，把路堵得死死的，救护车开不过去，她又动了胎气，在车祸现场直嚷嚷着肚子疼。 她的手机也撞坏了，有路人过去救她，她就让人家给傅诚深打电话，说自己是傅太太，去医院产检的路上出了车祸，她和肚子里孩子都危在旦夕。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傅诚深以为自己会很慌乱，毕竟陈芸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 可他没有，他异常的冷静。 近乎平静地听完路人的转述，一边让李显记录路人的联系方式，承诺会重谢人家，一边通知了他的直升机驾驶员。 一切都安排得果断又周密，如同在指挥一场筹备已久的收购案。 直到洛希的电话打过来，他才稍微乱了阵脚。 她没和他说几句话，就开始一直沉默着，任凭他怎么喊她，她也没有回应他，后来甚至把电话挂断了。 他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她一直不肯接，再后来，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他干脆作罢，等着她自己想明白了，主动打电话给他。 后来，陈芸又打来电话，哭着跟他说：“诚深，对不起，都怪我不好，我不是一个好妈妈。要是孩子保不住，我也不想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哭哭啼啼地声音吵得他心烦意乱，心不在焉地安慰了几句。 陈芸不肯罢休，不停地念叨着”不想活了“，哭了好一会儿，又可怜巴巴地求他。 “诚深，你来医院看看我，看看我们的孩子吧，他还没有见过爸爸呢。我也想，在离开世界之前，能亲口和你说声对不起。诚深，求你，来看看我们。“ 傅诚深考虑了一会儿。 他虽然不相信陈芸真的会”不活了“，可她是他的未婚妻，又当着现场那么多人的面说出了这个事实，想必这会儿陈芸所在的医院附近全是记者。 他要是不出现，还不知道那些记者们会怎么乱写，只怕会影响到傅氏的股价。 “好。” 他答应了，也很快赶去了医院，陪着陈芸做了一项又一项检查，做足了一个体贴丈夫该做的事。 他特意留在医院里过夜，让记者们拍到第二天才离开的身影，又赶回公司处理了一些紧急事情，一直到下午才忙完，生平第一次提前下班回家。 然而，洛希却不在别墅里。 他给她打电话，依然打不通。 又去检查她的房间，她的所有东西都好好地放在原处。 就连书房里那份离婚协议书，也原封不动地在抽屉里躺着，需要她签名的地方依然是一片空白。 看上去，她只是在赌气，故意躲起来不让他找到，好叫他着急而已。 他从不愿惯女人这样的毛病，她要躲，就随便她躲好了。 一天，两天。 洛希一直没有回来。 他该上班就去上班，该去医院看陈芸就去医院，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直到第三天晚上。 他下班回来，推开门，便看到玄关处放着不大的一个粉色行李箱。 他没有这个颜色的行李箱，这是洛希的。 她回来了。 他淡淡扫了眼行李箱，慢条斯理地换鞋，上楼，推开她房间的门。 房间被整理过了，所有的东西都换成了新的，毛巾、浴袍、牙刷、洗发水…… 所有属于她的东西也全都消失了。 除了，他买给她的那三个皮包。 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丝毫看不见使用过的痕迹。 也是，簇新的。 这个房间重新变得冰冷起来，一同她住进来之前那般，高档、豪华，却没有温度。 更没有她在这里生活过的一丝痕迹。 他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书房走。 书房门没有关严，可见是有人进去过。 他去按抽屉的密码，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指尖一歪，按错了密码。 书房里响起刺耳的一声提示音，他只能耐着性子重新输入密码。 抽屉打开了。离婚协议书被放在所有文件的最上面。 他拿出来，直接翻到最后面。 那个本该是空白的地方，此刻，工工整整的，落下了她的签名。 字迹一笔一划，娟秀中带着和她这个人一样的执拗劲。 他再往前翻，看到财产分割栏里，她写下这样的一句话。 “本人洛希，自愿净身出户，所有婚姻存续期间所得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傅诚深所有。” 他心里迅速冒出一片邪火来。 她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自愿净身出户？ 是觉得他给不起她想要的，还是觉得他吝啬得不想给？ 他拧紧了眉头，一边快速下楼，一边给她打电话。 这次倒是通了，她接得也很快，声音听起来哑哑的，也没多少精神。 吐字倒是很利落：“傅先生。” “你在哪儿？” 他问。又怕她还要躲他，忙又道，“你的东西还在，我知道你回来过，你就在附近，对不对？” 她没有隐瞒，淡淡回答他：“我在喷泉旁边的椅子上。傅先生，我一直在等你。” 他注意到她说的那个“等”，烦躁的心有片刻的宁静。抬脚就往屋子外面走。 “我马上到。” 没一会儿，就看到洛希坐在长椅上，视线还无焦点地落在喷泉白哗哗的水柱上，夕阳的余晖还不吝啬地洒在她身上，给她度了一层不真切的金边。细碎水花飞溅在她裙摆上，似乎已经打湿了一小片，紧紧贴在椅子上，她却浑然不觉。 再走近点，他看得更加真切。 她左胳膊上缠了一圈黑纱，人也十分憔悴，好像瘦了一大圈，整张脸都是不正常的白，白得几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似的。 看上去惨兮兮的。 傅诚深走过去，紧挨着她坐下，目光扫过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很自然地握住，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掌心。 语气放得很轻：“怎么不回家？” 洛希慢慢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甚至有些机械地开口。 “傅先生，我们离婚吧。” 97、傅先生，再见了 傅诚深面无表情，定定看了她好一会，见她再没有开口的意思了，便伸手去拉她。 洛希往旁边闪了闪。 他眉头皱得更紧，伸出来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还是执意去握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几乎感受不到温度。明明是五月的天气，手还能凉成这样，也不知道在这里吹了多久的风。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行：“回家再说。” 说着，拽着她要走。 洛希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晰：“傅先生，你不用再骗我了。我知道你想跟我离婚。你一直不开口，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凉薄罢了。那就由我来提吧，我们离婚，对彼此都好。” 傅诚深已经站了起来，她却坐着不肯走。 他拿她没办法，又不想听她说什么离婚，嘴角弧度抿得冰冷，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他略微俯身，目不转睛地看她，态度强势，声音里带着咄咄逼人的霸道。 “给你一个机会，收回刚才的话。” 洛希一直低着头，并不看他，声音也无波无澜的，这让他的强势的霸道一下子丧失了攻击力。 “没有意义了，傅先生，我们的婚姻已经毫无意义了。” 她终于肯抬起眼睛看他。他才发现，她眼底一片血红，眼睑也有明显的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而且，哭得很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哑着嗓子问她：“怎么会没有意义？” 洛希一开口，眼泪又忍不住往下落。 他心里一颤，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擦。 她却已经先他一步，抹掉了眼角的泪。 “因为，我姑姑已经走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不在了，我不再需要钱却维持姑姑的生命，和傅先生的婚姻也就没有意义了。” 傅诚深的瞳孔有短瞬间的放大，目光紧紧锁在她胳膊的黑纱上。 他问她：“你和我结婚，换老头子的五十万，是为了救你姑姑？” 他问了她一个问题，她却没有回答，慢悠悠扶着椅子站起来，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朵随风摇曳的鸢尾花。 她冲他深深鞠躬：“这段时间打扰傅先生了，我很抱歉。以后，再不会了。” “没有。”他立刻沉声道，“没有打扰。” 他顿了下，再次朝她伸手：“洛希，我们先回家。我们之间有误会，回家慢慢谈。” 洛希抿了抿唇角，看得出来，她是努力在冲他微笑，可惜没能笑出来，眼睛却越发红了。 “傅先生，我知道我这时候应该表现得好一点，我应该笑着祝福你和陈芸百年好合，可我做不到，我试过了，我做不到。我恨陈芸，我也恨你，只要一看到你们，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为什么陈芸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却可以让你动用直升机去接她？而那时候，我姑姑就躺在手术台上，等着罗蒙教授赶去救她的命。” 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抬手去擦，越擦，眼泪流的越凶，最后只能双手捂住脸，声音呜呜咽咽的，抽泣得不像话。 “我知道我有这个想法很自私，可我就是会忍不住去想。傅先生，你为什么不肯救救我姑姑，为什么不肯？” 傅诚深整张脸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我不知道。” 他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听起来，只会让人觉得不好接近，“我真的不知道。” 他想和她解释，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难道，他要亲口告诉她，有另一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所以，他为了自己的孩子，放弃了她姑姑？ 他的唇抿得紧紧的，好半晌，才又出声：“我也不知道你逼我我结婚，是为了救你姑姑。” 要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或许，他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至少，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会对她好一点，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嘲笑她，说出那些伤害她的话。 如果他们有一个好的开端，会不会就会变得不一样？ 洛希摇摇头，淡淡道：“没关系了。一切都结束了，知道或是不知道，都没关系了。” “没有结束。” 他往前走了两步，和她离得更紧，夕阳的残辉包裹着他们，他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融在一起。 这让他感到一丝丝安慰。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开口：“我们并没有离婚，那张协议书，可以不算数。” 洛希仰起头，直视着他，反问道：“那陈芸呢？” 他没吭声。 她就继续问：“还有，陈芸肚子里的孩子呢？傅先生想让自己的孩子做私生子？” 傅诚深唇角动了下，目光闪烁着，竟有点心虚的样子。 洛希便不再看他，视线转去别墅的方向。 “傅先生上次要赶我走的时候，说过要让我赔偿在别墅里用过的一切东西。现在，我已经赔偿了。属于这里的东西我都没有带走，傅先生不相信的话，可以检查我的行李。” “不用。” 傅诚深急切道，“什么都不用……” 赔偿。 可她已经打断他，“那么，傅先生，再见了。” 她朝他挥挥手，是告别的意思。 他却只盯着她看，抿着唇，表情很不好看，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她挥了一会儿，放下手，转身要走。 他下意识伸手去拉她。 她乖乖让他拉着，回眸，眼底一片清澈：“傅先生，放手吧。你现在放手，至少，会在我心里留个好印象。” 她脸上明明什么情绪也没有，他却感到指尖火辣辣的。 他沉默了看了她半天，最后，无奈地松开手：“再见。” “再见，傅先生。” 她转过去，背影单薄却决绝，再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就这样走出了他的生活，结束了他们的婚姻。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傍晚。 他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黑透。 他毫无目的地仰头看了看天空，然后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别墅方向走。 这条路明明很短，他却走了很长的时间，后背上受伤的地方又隐隐疼起来，明明医生已经说过不要紧了。 越来越疼。 他不得不扶着门把手，沉重地喘了两口气。 疼痛依然得不到缓解，而且还有扩散的迹象，连带着他的胸口也有了疼痛的迹象。 他努力拿出手机，下意识拨了洛希的号码。 目光在看到屏幕上亮起洛希的名字时，有明显的呆滞，跟着，立刻掐断了。 他看着重新暗下去的屏幕，忽然笑出了声。 她怎么会接他的电话？ 胸口越来越疼，他不得已，拨打了李显的电话：“送我，去医院。” …… 傅诚深在医院度过了一晚上。 第二天李显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什么事也没有了，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一开口，说得全是工作上的事。 他当天就办理了出院，之后立刻去了公司，连轴似的开了一个又一个会，一直忙到深夜。 李显来跟他请示：“傅总，陈小姐打电话过来，请您去下医院，她今天做了胎心监测，似乎情况不太好。” 傅诚深埋首在一堆文件中，头也不抬，道：“情况不好就去找更好的医生，找我有什么用？” 李显忙道：“那我跟陈小姐说，您今天工作忙。” 他没吭声，是默许的意思。 等到凌晨时分，他把那一堆文件全部处理完，人就站在落地窗前面，对着远处华江的灯火发呆。 李显实在熬不住了，偷偷探头进来打探消息。 他余光看见了，下意识开口吩咐：“跟洛希说……” 李显忙站直了身子：“是，傅总。” 他却顿住。 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继续去看江景：“我今晚留在公司。你先回去吧。” 李显如蒙大赦：“是，傅总。您早点休息。” 他“嗯”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来：“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李显愣了下，知道老板这是在问洛小姐的下落。 他摇了摇头，不无遗憾道：“我问了LA那边，他们说，洛小姐四天前就没再去上班了。她是以实习生身份入职的，还没过试用期，不需要提前一个月辞职。没人知道洛小姐去了哪里？” 他怔了怔，或许是因为老板此刻的神情太落寞了，他从未在自家老板身上看到过这样的情绪，一时有点不太适应。 反应过来时，又请示：“傅总，要不，我给洛小姐打个电话？” “不用了。” 他挥挥手，赶助理出去，“你回去吧。” 既然她想让他放手，那就如她所愿好了。 他大概只是因为离婚先由她提出来了，昨晚才会情绪那么激动。 怎么说呢，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被甩，被嫌弃的人似的。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还好，他很快调整过来，一切还是以傅氏集团为重。 有个女人陪在身边，无聊的时候固然能多一份乐趣，可没了洛希，他身边还会有其他女人，并不是非她不可。 她那么倔，大多时候都不肯顺他的意，比起其他女人来说，其实还要算是无趣得多。 只要他想要，身边就永远不会缺女人，倒也不必为了她伤心伤肺的。 傅诚深这样想着，生活很快恢复了正常，而他也渐渐找回了一个人住在冷冰冰的别墅里，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舒适感。 既然决定了要和陈芸结婚，他也开始着手他的婚礼来，找了江城最有名的婚庆公司，大张旗鼓地筹备起来。 他的生活里，没有了洛希，似乎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直到有天晚上，他照旧加班到深夜，无聊时，刷了下朋友圈。 看到陆冉刚刚发了动态。 那家伙也在加班，照了张深夜工位照，配文：“新来的设计师真是敬业。” 那纤细单薄的背影，十分眼熟。 98、新的开始 傅诚深只扫了一眼，便迅速划过不看了。 凌晨两点多，他躺在办公室套间里的那张单人床上睡不着，才拿起手机，给陆冉发了条消息。 “在哪儿？” 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他按了撤回键。 陆冉的电话却打过来了，问他：“怎么，傅总这么晚了，也没睡？” 他拧了拧眉心，语气平淡：“加班。” “傅总最近可真是敬业，难怪傅氏的股票又涨了好几个点，让陆某人望尘莫及啊。” 傅诚深不想听他阴阳怪气地说话，便道：“挂了。” 那边忙“哎哎”地喊起来：“别挂啊。难得傅总这么关心我，多聊会儿。” “有病。” 傅诚深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就听到听筒里，陆冉笑呵呵的声音：“傅总是想问洛希吧？” 他动作顿住，没吭声，却也没挂电话。 陆冉意识到自己猜中了，笑声越发得意起来：“傅总也看上她了？也难怪，曙光杯的冠军，时尚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但凡有点眼光的，谁不想挖她？要不是我……” 傅诚深强忍着摔电话的冲动，直接打断他的话：“洛希在哪儿？” 陆冉“咦”了一声，狐疑开口：“你那么关心她干嘛？就算是个有天赋的设计师，也不用傅总亲自来挖吧。” “跟你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我现在是她的新老板，你要挖她，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陆冉不怕死地“哼”了声，语气十分挑衅：“你大可以试试，能不能从我手里把人挖走？不就是砸钱么，我们陆家，不见得就比不过傅氏。” 傅诚深在黑暗里冷笑了声。 看来，那丫头这次找了个有钱的靠山，怪不得说走就走，一点留恋都没有。 原来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挂了。” 说完，他也不管陆冉如何在电话里喊他，果断掐断了电话，扔到一旁，睡了。 等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问了李显一句：“陆家最近是不是新开了一家公司？由陆冉负责的。” 李显在这方面有些消息来源，闻言，点点头：“是的，傅总。陆家在禹城新开了一家子公司，确切来说，只是一间工作室而已，不过开业那天陆总亲自去了禹城，还和禹城当地的几位富商吃了饭。” 禹城在江城南面，距离不算近，城市也不大，远不如江城繁华。 不过禹城靠海，外贸生意做得火热，也是有名的服装进出口城市。 陆氏集团作为国内时尚界首屈一指的公司，在禹城布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李显不明白傅诚深为什么突然关注起来陆氏集团的动态？ 虽然傅氏对时尚界也有涉猎，但公司发展重心一直在别的行业上，也就是今年，傅总接手以后，才一连收购了几家小有名气的时尚品牌，开始往时尚界试水罢了。 他揣摩着老板的心思，问：“傅总是否有意，也在禹城投资一个品牌？” 傅诚深沉思了一会儿，摇头道：“不必了。” 等午饭过后，他难得打了个电话给表姐，问：“依依最近在做什么？” 表姐叹了口气，无奈道：“自从你上次带她去看了场时装秀，这孩子就迷上服装设计了，天天嚷嚷着要做服装设计师。这不，又去港城看秀了。” 傅诚深低声笑了笑：“她是太闲了，得让她找点事情做。” “可不是么。家里这两个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最近，连诺昀都……唉，算了，不说了，诺昀从小就主意大，谁也劝不了他，让他自己慢慢想通吧。” 傅诚深淡淡“嗯”了声，挂断了电话。 他想了想，还是没把陆冉在禹城的消息告诉给蒋依依。 小姑娘都能放得下，他又有什么放不下的？ 就这样过去吧。 陈芸又打电话过来，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这次，他没有拒绝，让李显提前预订了座位。 而洛希那边也很快适应了禹城的生活。 相比江城的繁华，她其实更喜欢禹城这里的悠闲，傍晚的时候，路两边到处可见烧烤摊和推着车子卖鱼片粥的小摊，有时候下班晚了，她在公司里都能闻到楼下飘上来的香味。 新工作是邓杰民帮她介绍的。那时她去提离职，大概是面如死灰的样子太渗人，吓到了她的顶头上司，邓总一点也没刁难她，很爽快地批准了她的离职申请，还问她准备接下来去哪里？ “没有。”她那时说，“我只想先离开江城，其他的，等安定下来再说吧。” 邓杰民给了她一张名片：“陆氏集团听说过吧？做设计师的，没有不知道陆氏集团的。你拿了曙光杯冠军以后，想要挖你的人多的很，我都帮你挡了，唯有陆冉的名片，我替你收了。去吧，洛希，你值得更好的机会。” 她并不知道陆氏集团二公子的青睐算不算她更好的机会，她只是需要一份不在江城的工作，能养活她自己，这就够了。 陆冉很大方，不但给了她一份工作，知道她在禹城没有落脚的地方后，还租了一间小公寓给她住，虽然小，对她来说，却足够了。 “公司福利。” 陆冉眨着他标志性的桃花眼，要她安心接受。 她就这样，留在了禹城。 她在禹城没有朋友，新环境又有很多需要适应上手的地方，加班就成了家常便饭。 很快，她就发现，晚归的除了她和陆冉以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打扮的很可爱，可爱中还带了点有钱人家养出来的矜持，并不是他们公司的人，最近这段时间，却每天都来公司等着陆冉下班。 来的时候，还会带上三份打包好的，热气腾腾的鱼片粥，一份给她，一份给陆冉，一份留给自己。 洛希吃了人家两天鱼片粥，有点不好意思，偷偷问女孩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跟陆总约会了？要不然，我把电脑带回去，回去加班也是一样的。” 女孩子还没说话，陆冉就从办公室里出来，桃花眼扫过女孩子，表情很冷淡：“你的工作涉及到公司机密，不能拿回去完成。就在公司加班。” 女孩子看到陆冉出来，甜甜笑起来，殷勤的递上鱼片粥：“陆冉，你这份我让加了姜片，对胃好。” 陆冉接过去，看也不看一眼，手一扬，就把鱼片粥扔进了垃圾桶：“抱歉，我今晚约了人。” 女孩脸色僵了僵，表情有点不太好看，当着洛希的面，没有发作，依然扬起笑脸，生硬问了句：“和谁啊？” “女人。”陆冉掂了掂手里的车钥匙，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女孩在他身后喊了他好几声，他只当没听见，出门的时候，特意转身，冲女孩挥挥手，眨着桃花眼笑起来：“禹城风大，蒋小姐吹多了海风当心生病，还是早点回江城去吧” 女孩死死咬住嘴唇，愣是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了。 只是，还是有很细微的呜咽声从嘴角溢出来。 洛希避无可避地目睹了这一切。 她抽了纸巾，递给女孩，轻声问她：“蒋小姐，我给你倒杯水吧。” 蒋依依没吭声，倒是把纸巾接过去了。 洛希倒了杯热水给她，见她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垃圾桶里的鱼片粥，眼眶里依然有泪水要掉不掉的。 她迟疑了下，弯腰，把鱼片粥从垃圾桶里捡起来，仔细看了看四周。碗口封的很严，并没有粥洒出来。 她松了口气，故作轻松道：“禹城的公司刚开业，陆总一个外地来的负责人，人生地不熟的，难免要多应酬。这份鱼片粥可以给我吃吗？正好我中午没吃饭，一份可能不太够。” 蒋依依咬唇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眼巴巴地问她：“陆冉真的只是去应酬？” 洛希沉默了一瞬，摇头：“说实话，我不知道。我只是他招的员工，老板要做什么，我不敢问。” 蒋依依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倒挺诚实。” 顿了下，又道：“我认识你，你就是曙光杯今年的冠军，你那天晚上现场喷塑的婚纱真好看，我很喜欢。” “谢谢。” 蒋依依用下巴示意她快吃饭：“你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洛希忙撕开封条喝粥。 陆冉的那份的确加了不少姜，她喝着觉得辣，但为了不让蒋依依难过，硬着头皮全喝完了。 这样等喝她自己的那份时，胃就有点撑，喝的速度明显慢下来，十分艰难。 蒋依依看着她喝，过了好一会儿，又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大舅舅也很喜欢你。啊不是，我是说，我大舅舅也说，你那件婚纱很棒。他很少夸人的，至少，我就没听过他夸几个人。” 洛希偷偷捂了捂肚子，缓了口气，又吞下一口粥。 她并不关心这位蒋小姐的舅舅是谁，她现在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面前的大半碗粥上了。 实在是，太撑了。 又过了一会儿，蒋依依重重叹了口气，大概是自己想开了点，话也变得多起来。 “其实我也知道，陆冉不喜欢我缠着他。我既然知道，这时候就不该跑来禹城。可我也没办法啊，我哥哥工作上最近出了点事，他消沉的不行，天天班也不上，一直在休年假，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碰到了什么麻烦，可我担心他啊。我想多找点人，办个派对，给我哥一个惊喜，或许他心情就能好起来。” 洛希实在吃不动了，偷偷把粥碗挪到一边，再把身体前倾，希望能挡住剩下的半碗粥，让蒋依依看不到。 同时，也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故意问她：“你是来禹城邀请陆总的？” “对啊。陆冉认识的人多，主意也多，由他出面，一定很热闹。” 蒋依依忽然眼前一亮，急切地问洛希：“你也去吧。洛希，你也去玩一下吧，就这个周末，去我家。” 洛希不太想去，委婉地拒绝道：“我去不太合适吧，我也不认识你哥哥呀。” “我告诉你啊，我告诉你我哥哥叫什么，你不就认识了吗？” 出身富贵的姑娘有时候太过单纯，不太听得懂别人话里的委婉，只是一腔热情地说道。 “我哥叫蒋诺昀，洛希，你现在不就认识他了吗？” 99、再见面，只是陌生人 洛希很诧异，不太确定地问蒋依依：“你是蒋医生的妹妹？” “是啊。”蒋依依眨了眨眼睛，“你认识我哥？” 洛希点点头：“他是我姑姑的主治医生，是个……很好的医生。” 不止在医院很照顾姑姑，就连姑姑过世后，也是蒋医生帮着她料理了姑姑的后事。 蒋医生帮她太多了，他的事，她不能不管。 “蒋小姐，你能告诉我，蒋医生他到底怎么回事吗？” 蒋依依在她对面坐下：“你别叫我蒋小姐了，听着怪见外的，叫我依依吧，我的朋友都这样叫我。你是我哥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 她喜欢的设计师，竟然是她哥哥的朋友，这叫什么？ 这就叫，缘分。 她性格大咧咧的，跟洛希聊了这么一会儿，因为陆冉的冷落而难过的情绪已经好转。 她把下巴搁在转椅靠背上，晃着小腿，拧着眉心叹气：“我哥最近有个病人过世了。按说他做医生的，在医院见多了生离死别，早就应该看开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特别重视这个病人，病人手术失败，他情绪也跟着不太好，就把之前攒的年假都歇了，天天闷在家里，也不和我们说话。我担心他一直这样子会出问题，才想着要办派对，让他开心开心。” 洛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低下头，咬着唇，慢慢道：“你说的那个病人，应该，就是我姑姑。依依，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蒋医生才会这么难受。” 她抬起头，真诚道：“给蒋医生办的派对，我一定去。” 蒋依依十分开心，忍不住站起来，张开手臂，​大‌力­‌‍地拥抱了下洛希：“太好了。你肯来，我和我哥都会很开心的。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个周末，你一定要来。” “好。” …… 因为周末要去一趟江城，洛希不确定周末需不需要她加班，保险起见，她还是提前和老板说了一声。 陆冉听了后，倒是挺感兴趣的：“你要去参加蒋依依的派对？” 洛希点点头：“嗯，蒋医生对我有恩，我也想帮他做点什么。” 陆冉眨了眨桃花眼，思索片刻，同意了：“那就去吧。周一记得回来按时上班。” “好的。” 洛希转身要走，陆冉又叫住她，脸上挂着她琢磨不透的笑意，徐徐道：“你既然要过去，顺便也帮我带份礼物。我周末约了美女，就不过去了。” 洛希点点头，问他要给蒋诺昀带份什么礼物？ “随便吧。” 他说着，抽了张卡递给洛希，“你刚来禹城，手头也没多少钱，我送出去的礼物不能太便宜，这张卡你拿着用。” 洛希接过去：“行。周一我再把卡和购物收据一起还给陆总。” 陆冉“嗯”了声，挥手让她离开了。 禹城到江城要坐一个多小时的飞机，洛希为了省钱，买的是周六早上6点多飞机，天不亮就爬起来赶去机场了。 落地的时候，她给蒋依依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迟迟没人回复，她看了眼时间，才刚8点，估摸着蒋依依还没起床，也就没在意，先去了市中心的商场选礼物。 她没有给男人选购礼物的经验，临时在网上查了查，网友们的建议大多都是送腕表、手机和鞋子之类的。 她想蒋诺昀经常要做手术，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的确需要一双舒适的鞋。另外再买个腕表，当做是陆冉的礼物好了。 她就径直去了四楼男装柜台，挑了好一会儿，终于选好了一双鞋子，付了钱，等着店员打包。 又有客人进来。 她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往门口方向看了眼，就看到陈芸挽着傅诚深的胳膊从外面进来。 见到彼此时，都愣了下。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陈芸已经着急忙慌地拉着傅诚深往外面走：“这家店的风格我不喜欢，诚深，我们再看看别家。” 傅诚深任由她拉着，偏头看向洛希时，脚步顿了顿。 洛希则已经收回视线，去接店员打包好的鞋子。 她选的是双适合年轻人的款式，店员见她长得好看，以为是给男朋友的礼物，笑着恭维了一句：“小姐，这双鞋子很受欢迎的，相信你男朋友收到以后会很开心。” 洛希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拿着鞋子转身要走。 傅诚深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移到她手上提的鞋子上。 这个品牌只做男鞋，价格不便宜，她能舍得买，可见是要送给重要的人。 他目光淡淡地看了她两眼，收回视线，任由陈芸把他拉出去，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抬脚进了隔壁店铺。 洛希也不想和他们撞见，刻意等了一会儿才出去。 谁知刚出门，又遇见他从隔壁的店铺出来，手里拿着烟盒，看样子是去楼梯间抽烟。 路过洛希时，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像完全不认识她似的。 洛希又等了会，等他走远了，才拐去电梯间，去了一楼选购腕表。 这倒不是很难，她记得蒋诺昀有块某个品牌的腕表，时常见他戴着，可见是很钟爱那个品牌了。陆冉给的卡不设上限，她只要买个同品牌其他样式的腕表就行了。 相信陆冉也不会介意。 她很快选好了款式，刷卡付账，拎着腕表礼盒离开了。 远远的，陈芸看见她手里的盒子，眼珠一转，忙示意傅诚深去看她：“诚深，你看洛希拿着的那个腕表礼盒，我记得那个牌子的，都蛮贵的。” 傅诚深扫了一眼，语气淡淡：“她手上那款是限量的，是挺贵。” 陈芸心里一喜，忙道：“洛希在LA做设计师，还没过试用期就走了，就算是跳槽，以她的资历，也买不起这么贵的表。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又是买名牌鞋，又买限量腕表？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傅诚深出了会儿神，没什么情绪地答她：“和我们没关系。” 陈芸却不肯罢休，摇着他的胳膊娇声道：“怎么会没关系呢？她好歹也是我妹妹呀，这层关系是摆脱不掉的。要是她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将来被别人扒出来，是会连累到我和你的名声的。” 她非要拉着他进去腕表店，一进门直奔收银台：“刚才买表的人是我妹妹，你把她的消费记录让我看看。” 店员自然不肯让她看。 她冷笑了声，指了指身后心不在焉的男人：“你知道他是谁吗？整座商场都是他的，你一个小小的店员，也敢拦着他？” 傅诚深那张脸还是很有辨识度的。店员忙赔笑道：“对不起，我刚没认出来是傅总。我这就帮您查。” 她另外打印了一份消费记录拿给陈芸，大概是为了弥补，讨好地解释道：“刚才那位女士用的是陆总的卡。” “陆总？哪个陆总？”陈芸对这些豪门大佬们所知有限，一时没反应过来。 店员偷偷看了傅诚深一眼。他已经表情淡淡，似乎是在想什么，但也没有制止陈芸，便猜测，陈芸问的话，都是他默许的。 “是陆氏集团的陆总，陆冉。” 傅诚深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目光闪烁了几下，很快归于平静。 他过来拉陈芸：“我们走吧。” 陈芸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轻声感慨：“原来是陆氏集团的陆总啊。洛希认识的男人可真不少。也是，就她那长相，从小到大，身边都不缺示好的男人。她现在心思多了，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了，随随便便就能找个有钱男人养着她，怪不得连LA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 傅诚深听了，回头，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轻轻甩开被她挽着的胳膊，抬脚往商场外面走。 陈芸急了，也顾不上自己还是个孕妇，小跑着追在他后面，着急道：“诚深，你去哪儿？” “公司，开会。” “那，给蒋家外甥选的礼物怎么办？” “你决定吧。” 他边说，边拉开了车门。 陈芸立刻要上车：“那我下午再来。” 被他伸手挡住：“会议很急，来不及送你。” 陈芸愣了下，双手立刻捂住肚子，满脸委屈地问他：“诚深，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是不是我说洛希那些话……可那都是事实啊，你也看到了，洛希那就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我作为她姐姐，只是担心她走错路而已。我……” 傅诚深拧了拧眉心，满脸不耐地打断了：“不是因为这个。公事而已。” 陈芸小心翼翼看他的脸色。 可他脸上一贯的清冷，根本看不出喜怒如何。她看了一会儿，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只好可怜巴巴地问：“那我怎么办？我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万一有个什么意外……” 傅诚深只觉得心里烦躁。为了让她安静下来，不得不妥协：“我让李显送你。” 他当着陈芸的面打电话给助理，之后才上车离开。 司机熟练地发送车子，请示他：“傅总，现在要去公司吗？” 他“嗯”了一声，视线移向窗外。 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川流不息。 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怎么也找不到他想要看到的那抹身影。 他往座椅上靠了靠，扯了扯领带，声音略有点疲惫：“不去公司了。” 车速慢下来，司机静静等待他指示。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去蒋家。” 他在这个时候想去蒋家，是因为那里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感到放松的地方。 然而，这一次，却注定让他失望了。 一小时后，他在蒋家客厅的沙发上，看见洛希和蒋诺昀肩并肩从二楼一起下来。 上午阳光正好，打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显得整个人温柔又耀眼。 蒋诺昀和她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偏着头去问。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的脑袋正乖顺地放在蒋诺昀肩头上，两人有说有笑，十分亲密。 100、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傅诚深只看了一眼，便不动声色收回了视线。 只是，他再跟表姐肖琪说话的时候，嘴角抿成一个森森的弧度。 他脸色冷惯了，肖琪见了，不以为意，继续和他闲话家常。 洛希随着蒋诺昀走下楼的时候，正好听到肖琪在问：“你和陈芸的婚礼定在什么时候了？到时候，我还要给你们准备个大红包呢。” 傅诚深听了，没什么表情地抬了抬眼。 他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洛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往旁边偏了下头。 偏完了，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应激了，脸色尴尬地把头扭回去。 正巧和傅诚深凉凉的视线撞上。 她清楚地看见他嘴角弯了个讽刺的弧度，然后毫无情绪地回答：“快了，就在下个月。” 他是傅氏总裁，蒋家的生意大多都要靠着傅氏，肖琪多少存了点讨好的心思，想着他的婚礼是件大事，就先把招待客人的事放在一边，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聊着。 “之前老爷子给你找的那位，你死活看不上，这回你自己挑的，总算合你心意了。你呀，瞒的真严，要不是被新闻曝出来，连我都不知道。这下好了，双喜临门，等陈芸把孩子生下来，老爷子也就放心了。” 傅诚深顿了下，淡淡“嗯”了一声。 他抿了下唇，正要开口。蒋诺昀领着洛希过来和他们打招呼了。 “妈，大舅舅，这是洛希。是依依邀请来的，也是我重要的客人。” 肖琪忙站起来，笑眯眯地盯着洛希看：“原来你就是洛希啊。依依这两天提起你好几回了。那丫头不懂事，麻烦你在禹城照顾她了。” 又看了蒋诺昀好几眼，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想了想，又放弃了，只是问他：“你妹妹呢？” 蒋诺昀耸耸肩：“不知道。可能出去了吧。” 肖琪无奈道：“这孩子，她请的客人都来了，她反而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蒋诺昀笑了笑：“没关系，我招待洛希也是一样的。” “行，那你先带洛希四处转转吧。” 肖琪目送蒋诺昀带着洛希离开，这才挑着眉毛，兴致盎然地问傅诚深：“怎么样？” 傅诚深不知道正在想什么，眉心浅皱，神色寡淡，等肖琪又问了他一声，才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 “洛希啊。”肖琪抿着嘴，笑呵呵的，“诺昀之前就没出过他房间，好几天了，饭都没好好吃过。今天这个洛希一来，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也肯下楼了，还主动提出要招待人家。” 说着，又想起了什么，捂着嘴笑得越发开心：“之前你姐夫请合作伙伴来家里吃饭，对方带着家里的小女儿一起来的，我让诺昀陪人姑娘坐坐，他推说工作忙，看都不看人家小姑娘一眼，弄得你姐夫跟我抱怨了好几天。” 最后，一拍大腿，笑出声来：“知子莫若母，我们家诺昀啊，这是动心了。” 她只顾着替儿子开心，说了大半天，才注意到傅诚深此刻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得很。 肖琪愣住，有点不太确定地问：“阿深，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个洛小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不适合诺昀啊？你是他舅舅，事关诺昀的终身大事，你帮表姐把把关啊。” 傅诚深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这态度让肖琪更加捏了一把汗。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她也不会拿这种事问傅诚深。 只是事关儿子，她关心则乱，忍不住催了一句：“阿深，你认识的人多，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傅诚深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什么语气地说：“没有。洛希她……很好。” 一句话，让肖琪彻底放下心来：“你很少夸人，你都说好的女孩子，那肯定不会错了。” 傅诚深站起来：“我先回去了。公司还有事。” 肖琪“呀”了一声，忙挽留他：“依依要给诺昀开派对，你不来吗？” 他已经抬脚：“不来了，忙。” 肖琪不好留他，忙送他出去。 两人走出去，远远就看见院子里那几棵枇杷树下，蒋诺昀正跟洛希有说有笑的。 他比洛希高不少，和她说话的时候，会很细心地低下头，嘴角边都不自觉地带上了点暖暖的笑意。 别人从远处看过去，只觉得他此刻贴心又专注。 俊男美女的组合本就格外引人注目，阳光毫不吝啬地笼罩在他们身上，身边是郁郁葱葱的树，精心搭配着颜色的各种花卉，以及茵茵草地。 美得像一副油画。 肖琪看见了，不自觉就停住了脚步，一脸姨母笑地看得入神。 不知为何，原本着急要走的傅诚深也停下来，目光淡淡地往那边看。 越看，脸色越冷。 洛希头发上好像落了什么树叶，蒋诺昀瞧见了，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摘下来。 不小心揪住她几根头发，洛希吃痛，小声“啊”了一声，蒋诺昀的动作便肉眼可见地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不但帮她把树叶摘下来，顺手还帮她把扯乱的头发整理好，这才摊开手，给她看自己的成果。 傅诚深看见，洛希伸手，从小诺昀的掌心里拿起一片草叶，举在半空中看叶脉的纹路。 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这样一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成了半月形。整个人都沐浴在光线里，美得像一朵盛开的花儿。 她正看着入神，小诺昀从旁逗她，喊了声：“哎呀，叶子上有好多蚂蚁。” 她吓得“啊”地一声急忙甩手，把叶子甩出去老远，又忙着去拍自己的头发，原本已经被阳光晒出红晕的小脸也顿时变得煞白。 蒋诺昀“哈哈”笑起来。 她才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无可奈何，最后只是气鼓鼓地瞪了蒋诺昀一眼。 她那长相本来就是娇滴滴的那一卦，这一眼也就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有些含情脉脉的意思。 肖琪远远地瞧着，一边露出老母亲的微笑，一边冲傅诚深吐槽道：“诺昀这孩子，明明做医生的时候看着还挺严肃，怎么对着女孩子就变得这么幼稚？要是他能学到阿深你一半的老成稳重就好了。” 傅诚深注意到表姐的话里带了个”老“字，沉着脸道：“我也还不到30，称不上老成。” 肖琪愣了愣。 总觉得表弟今天情绪不太对劲，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那边蒋诺昀被洛希瞪了，大约是反思了自己做的过分，有心想要哄好洛希，又怕太着痕迹，左右看了一圈，见自家院子里的枇杷树正结着茂盛的果子，黄澄澄的一片。 便指了指树上，问洛希：“尝尝？” 洛希还没回答，他就垫着脚尖去摘枇杷果。 他今天不值班，在家里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这么一伸手，衣服下摆被拉起来，就露出一点点腹肌和曲线流畅的腰线。 按说洛希学画服装设计图的时候，对身体的比例也没少了解过，国外的时尚杂志上，男模的腹肌照也看过许多张了。 可她真正接触过的男人却不多，除了傅诚深的腹肌以外，这是她见到的第二个。 她刷地就脸红了，眼神闪了闪，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视线转移到了别处。 远处肖琪看见了，忽然有点怀疑自己刚才的说法了。 儿子这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总觉得，这孩子倒也不是那么幼稚，反而有点……闷骚？ 她想和傅诚深交流一下看法，一扭头，却看见他盯着远处那个女孩子，嘴角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凉飕飕的，光是从旁边瞧着，就能感觉到寒意。 肖琪直觉现在并不是个和表弟交流育儿经验的好时候。 蒋诺昀一口气摘了好几个枇杷果。他递给洛希：“你尝尝，是酸的还是甜的？” 洛希迟疑了下，不太有勇气接过来。 可蒋诺昀把枇杷果都递到她眼皮子底下了，她不太擅长拒绝别人，便拿了一个过来，仔细剥开皮，小小地咬了一口。 “唔……” 蒋诺昀顿时紧张起来：“酸吗？快吐出来。” 洛希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惊喜道：“是甜的。好甜。” “真的？” “真的，很甜。不信，你也尝尝。” 话音落下，蒋诺昀便拉着她的手，也不嫌弃那颗枇杷果是被她咬过的，就着她手咬了一大口。 “唔……好酸！” 他被酸得眼睛鼻子都皱在了一起，又不好意思当着喜欢的女孩子面吐出来，连嚼都不敢嚼，应是梗着脖子吞进了肚子里，整个嘴巴里都是一股子酸涩味。 酸得他直吸了两口凉气，才缓过一点劲，满脸不可置信道：“我最怕酸了，洛希，你竟然骗我。” 洛希笑得前仰后合：“蒋医生，这是你家里的果树，要是结的果子很甜的话，你应该每年都会吃到枇杷果的。你都不知道它结的果子是甜是酸，可见是不好吃，你才一直没吃过。” 蒋诺昀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也跟着笑起来：“我好像，在你面前出丑了。” 洛希止住笑，很认真地看着他，问：“蒋医生，你心情好点了吗？” “嗯？” 他看着她，眼里有光芒不断闪烁。 “我姑姑的手术，你已经尽全力了，那天你在手术台前站了十五个小时，饭都顾不上吃，一直在想方设法救我姑姑。这些，我都知道。作为家属，我不怪你，所以，请你也不要怪你自己，好吗？” 她仰着头，目光殷切地看着他。 而他也正低着头，专注地回望着她。身高的优势让他看起来，像是要把她纳在自己的羽翼下小心保护似的。 她语气温柔：“蒋医生，你是个很好的医生，医术又高，对病人又耐心负责，做你的病人其实是件很幸运的事。我姑姑虽然走了，可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像我姑姑一样的病人，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蒋诺昀看着她，慢慢笑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吧，等过了这个周末，我就回去上班。” 她听见了，脸上露出愉悦的笑意来。 是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的轻松姿态。 傅诚深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淡淡道：“走了。” 不等肖琪回应，径直离开了。 101、他的未婚妻来宣示主权了 蒋依依办的派对在周六下午开始。 洛希跟着蒋诺昀准时抵达派对现场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 竟然是邮轮派对！ 庞然大物一般的四层高邮轮就停在华江边的码头上，身穿整洁制服的船长和水手在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各种名贵食材和香槟、红酒正源源不断地送到船上，某处舷窗里还飘出来了刚出炉的蛋糕香气。 蒋依依兴高采烈地和她介绍道：“我们先上船，再过半个小时就出发。我问过船长了，今天水流速度不错，大概到晚上就能顺着华江入海，接着我们在海上睡一觉，明早坐快艇去我大舅舅的岛上玩，明天下午再返航。怎么样，我的计划不错吧。” 洛希沉默了。 她虽然已经预料到蒋依依办的派对一定很隆重很豪华，但现在还是觉得，她想得太简单了。 这哪里是派对？ 这已经是狂欢了。 蒋诺昀要留在码头，和蒋依依一起迎接后面来参加派对的人，洛希一个人上船。 一路上都有水手指路，倒也不至于会找错地方。 她推开舱门进去，立刻就看到了熟人。 傅家二房的独子傅程铭顶着一头新染的红头发，分外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大嫂。” 洛希脸色僵了僵，有点不太自然地纠正他：“二少，你还是叫我洛希吧。” 傅程铭这才想起傅诚深和陈芸即将举办婚礼的消息如今已经传得满江城都知道，对别人倒没什么影响，不过多少有点伤洛希这个前妻的面子。 他这人虽然混，但对漂亮的女孩子倒是一贯很好，这时候就涌上来一点对洛希的同情，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你先坐这儿吧，这儿清静。” 蒋依依这么大阵势办的派对，来的人肯定不会少。洛希想着，与其待会挤在一群完全不认识的二世祖中间被孤立，倒不如先坐傅程铭旁边，好歹能说上两句话。 便坐过去了。 大概是因为知道她和傅诚深曾经有过那段关系，这次见面，傅程铭对她还挺客气的。 他拍了拍身边女孩的屁股，指使人家：“你去那边吃水果去，我不喊你就别过来。” 那女孩搂着他脖子“吧唧”亲了一口，目光却看着洛希，明显是在宣示主权，之后就扭着腰乖乖去了。 洛希不好意思看他们亲热，忙把头扭到一边。 傅程铭笑笑，冲洛希道：“你要是不喜欢她，我这就让她下船。” 洛希很无语地看他：“她是你的女朋友，你这样说，很伤人的。 傅程铭不在意道：“顶多算是我临时找的伴儿，也算不上女朋友。” 洛希刚要说话，舱门又推开了。 一抬头，看见傅诚深和陈芸并肩走进来。 蒋诺昀跟在他们后面，有点疑惑地问：“大舅舅不是说不来了吗？” 傅诚深没说话，目光不露痕迹地从洛希身上掠过，看到紧挨着她坐的傅程铭时，眉心不悦地皱在了一起。 倒是陈芸在旁笑着解释：“是我想来。我天天闷在家里养胎，怪无聊的，正好也还没见过你们，就闹着想来玩玩。诚深心疼我，这才推了公司的事情，特意陪我来的。” 两句话，把受宠娇妻的人设立的死死的。 傅诚深抬脚，往傅程铭这边走。 洛希注意到他过来，下意识地低下头，往傅程铭身后躲了躲。 他看见了，眉心拧的更紧。 陈芸这时候过来，语气温柔地问他：“诚深，你的这些亲戚和朋友，都还没给我介绍过呢。” 她伸手去和傅诚深十指相扣，手指尖刚碰到他的手，他却抬起手，动作在空中顿了下，然后依次指了一圈人，介绍了个遍。 看在大家的眼里，这就是他重视陈芸的表现了。 至少，之前就见过洛希的傅程铭就在想，他可从来没有这么郑重地向圈子的人介绍过洛希。 洛希还是他领过证，名副其实的妻子呢，都没这种待遇。 这么一想，傅程铭越发同情洛希了。 傅诚深每介绍一个人，陈芸便过去，温温柔柔地和对方打招呼，微笑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矜贵，俨然一副傅太太的架势。 介绍到傅程铭时，傅二少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大嫂。” 重新坐下的时候，有点心虚地看了眼洛希。 之后就该轮到介绍洛希了。 傅诚深迟疑了下，正要开口，陈芸已经走到了蒋诺昀面前，笑吟吟道：“你就是诺昀吧。你大舅舅经常提起你呢。你是今天的主角，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呢。” 她特意把洛希隔过去，就是要当着这一屋子二世祖的面，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洛希是不受这个圈子欢迎的人。 蒋诺昀皱了皱眉头。只是今天他是主人，陈芸既是客人，也算是长辈，他不得已，还是喊了声：“舅妈。” 话刚出口，傅诚深从旁淡淡道：“叫陈芸就行。” 说着，他又看了眼傅程铭，“还没举行婚礼，不必这样叫。” 意思是，连傅程铭那声“大嫂”也不必了。 这多少有点让陈芸挂不住面子。 她脸色僵了僵，很快调整过来，做出落落大方地模样去拿她为蒋诺昀准备的礼物。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着这个总能用得上，就买了。” 她拿出来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露出静静躺在盒子里的腕表，笑着问蒋诺昀：“喜欢吗？” 蒋诺昀客气地伸手去接，却在看到那块表的时候，怔住。 陈芸送的这块表，和洛希上午送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 而洛希送他的那块，此刻，就戴在他的手腕上，一伸手就能露出来。 虽然是无心之举，但这样一来，多少会让送礼的客人尴尬，他一时间还没想好要怎么化解这局面。 陈芸已经“呀”地一声喊了出来：“呦，你已经有一块了。看来，我实在不太会挑礼物呢。” 蒋诺昀忙把她那块表接过来：“不会。这个款式我很喜欢，正好两块换着戴。” 可陈芸不接他的话茬，还在那里满脸懊悔地嚷嚷：“我买这块表之前，明明问过了专柜。他们说这个款式是限量的，江城一共就卖出去了一块，还是被个女人买走的。我实在不知道她是要送给诺昀你呢。” 一边说，一边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了洛希。 见对方根本不理她，有点沉不住气，又补充了一句：“那个女人是刷陆总的卡买的，应该是要送给陆总的才对，谁能想到她把表送给了诺昀呢。”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在座的也都不是傻子，这会儿都听明白了，纷纷把目光投向洛希，看了看，又去看陈芸，最后又都看着傅诚深。 傅诚深在看到陈芸拿出那块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他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陈芸难堪，想着她大概也是无心之举，小诺昀也不是个爱计较的人，礼物收下，也就没事了。 也没想到陈芸竟然会借着一块手表，要在这个时候暗示大家洛希和陆冉的关系不正常。 他心里不悦，脸色也很不好看，冲陈芸冷淡道：“够了。” 陈芸今天敢特意选了跟洛希一模一样的腕表送给蒋诺昀，自然是不肯轻易罢休的。 她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不但可以在傅诚深的亲朋好友面前树立起她傅太太的主权，还能当众揭穿洛希虚伪的嘴脸，让这个圈子里的人都认清狐狸精的模样，这些有钱有势的男人们就不会被洛希迷住了。 没了有钱男人做靠山，洛希这辈子都不会出头，只能被她压得死死的。 等她坐稳了傅太太的位子，要让洛希无声无息地消失，还不是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她摆出一副毫不知情地模样，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问傅诚深：“怎么了，诚深？我说错什么了吗？还是说，刷陆总的卡给诺昀买礼物的人，今天也来了？” 她甚至已经懒得装了，直勾勾地看着洛希，端着假笑问：“是哪位呢？”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一片寂静中。 就连傅程铭带来的女伴也察言观色，感觉到了不对劲，自觉放下了手里的水果，努力降低存在感。 傅诚深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先是下意识去看洛希。 却发现她只是一直垂着头，也看不清眼底情绪如何，更不会像从前那样回应他的注视。 他的嘴角抿得很紧，不悦地看向陈芸。 在他开口之前，一个清脆的女声响了起来。 “是我。” 洛希从卡座上站起来。 傅程铭想要制止她，终究是反应慢了一步，没拉住。 蒋诺昀也朝她走过去，双臂微微张开，呈现一幅保护的姿势，不由分说把她挡在了自己身后。 “别怕。”他柔声安慰她。 洛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从他身后站出来，看着陈芸：“陈小姐夹枪带棒地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吧。省得绕来绕去，耽误时间。” 陈芸没想到蒋诺昀竟然会向着洛希。而且，从两人的目光对视中，明显可以看出来，他们两关系非同一般。 她有点怀疑自己走错了棋，下意识去向傅诚深求助。 可她的未婚夫这时候却目光定定地落在洛希身上，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心里有点慌，硬着头皮强装笑脸：“倒也没什么，只是好奇，你怎么会有陆总的卡？” 恰好这时候蒋依依又领着新来的客人进来。 她对“陆总”两个字格外敏感，立刻问起来：“谁的卡？陆冉吗？” 陈芸这些天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打听傅家的八卦上了，也就知道了蒋依依追陆冉追得很紧的事。 她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帮手来了。 像蒋依依这种心思单纯又出身富贵的大小姐，可是最容易当枪使的了。 只要把火挑起来，都不用她自己动手，蒋依依就会帮她教训洛希。 于是，她忙迎着蒋依依点头。 “是啊。就是陆氏集团的陆冉呢。洛希手里竟然会有陆总不设上限的卡呢，依依，你说奇怪不奇怪？” 102、看上蒋诺昀了？ 今天这场派对是给蒋诺昀办的。所以，陈芸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挑衅的时候，洛希原本还想着装着没听懂，忍一忍，吃点哑巴亏，等陈芸说完了，这件事也就掀过去了。 她要是站出来和陈芸针尖对麦芒地吵，说到底，下的还是主人家的面子。 可她忍了又忍，陈芸还是不依不饶，她也忍不下去了，站出来，想把事情说清楚。 她给蒋诺昀礼物的时候，当着蒋家人的面说的很清楚，一份礼物是代替她的老板送过来的。 这时候反而被陈芸借机一通乱讲，说得好像她跟新老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光似的。 她冷着脸，正要开口。 蒋依依已经先一步出声：“陆冉让洛希替他送礼物给我哥哥，他把卡给洛希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陆冉是那种让下属出钱帮他买礼物的人？这种便宜，他可不会占。” 她的话看似都在维护陆冉，可两句话就把洛希和陆冉的关系解释得清清楚楚。 而且，由她来解释，可比洛希自己解释让人信服得多了。 洛希感激地看了看她。 蒋依依看到了，蹦蹦跳跳着过来拉洛希的手：“走，我们去甲板上玩，这里怪闷的，待着让人不舒服。” 蒋诺昀也道：“走吧，出去透透气。” 傅程铭一贯爱玩，立跟着往外走：“走走走，一块去。” 转眼间，原本热热闹闹的房间里冷清了一大半，人都出去了，只剩下傅诚深和陈芸两个人。 陈芸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咬着唇，露出几分可怜模样，委委屈屈去问傅诚深：“诚深，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傅诚深冷冷地看她一眼，没理他，抬脚往外面走。 她忙拽住她的手，楚楚可怜道：“诚深，如果我说错了什么，我先跟你道个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发懵会说那些话。不过，我看书上说，女人怀孕的时候，受身体激素的影响，情绪就会很不稳定，还会变得疑神疑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最近一阵有了孕吐，肉眼可见地消瘦起来，整个人显看上去十分单薄，这可怜兮兮的表情一做，倒是很容易让人心生怜惜。 傅诚深心里叹了口气。 看在孩子的份上，他的确没办法和她生气。 只是抽回了手，语气淡淡道：“你先回房休息吧。” 陈芸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摇摇欲坠地问他：“诚深，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可我也是为了诺昀好啊，我怕他年轻不经事，被洛希给骗了。你看刚才，他都跳出来维护洛希了。” 傅诚深自然看到了那一幕。 而那一刻，他心里很有点不是滋味。 “你休息吧。” 他语气更冷，“等晚饭的时候，我再让人去叫你。” 陈芸又气又怕，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捧着自己的肚子喊起来：“诚深，我肚子疼，我肚子好疼。” 傅诚深顿了顿。 清晰地听见甲板上，蒋依依咋咋呼呼地喊着：“洛希，你来这边，我给你跟我哥拍张合照。” 他便没有回头去看陈芸，手握在舱门把手上，淡淡道：“船上有医生，我让他来给你看看。” 陈芸愣了下，咬着唇问他：“那你呢？” 他打开舱门，抬脚往外面走：“我去抽根烟。” 舱门关上，屋子里，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陈芸张着嘴，不停地做着深呼吸，脸色依然不见好转，胸口反而真的疼起来。 洛希。 又是洛希。 为什么连蒋家‎兄‍妹‌‍俩都要护着洛希？ 他们明明是傅诚深的亲戚，应该站在她这边的，却要帮着外人一起挤兑她。可见他们这些有钱人，根本就没把她这个傅太太放在眼里。 等着吧，等婚礼办完了，她顺利生下孩子，坐稳了傅太太的位子，再一个一个收拾那些人。 邮轮已经快要驶入大海，海天交接处翻起大片云朵，天空中不断有海鸥掠过。 船头甲板上，洛希和蒋依依各自拿了一块小圆面包，比赛看谁能让海鸥先吃自己手里的面包。 蒋依依半边身子都探出船舷了，一会儿兴奋地学着海鸥的叫声吸引它们，一会儿大声指点洛希。 “你站的太远了，它们不敢飞过来。你要像我这样，站高一点，你看你看，海鸥来了。” 说完，她立刻将手里的面包抛向空中。 一只海鸥闪电一般从她们面前飞快地掠过，将面包吞到了肚子里。翅膀呼扇着海风，带了点咸腥味。 蒋依依从栏杆上跳下来，兴奋道：“我赢了。” 她从蒋诺昀手里又拿了一块小圆面包，一边手脚利落地翻上栏杆，一边招呼洛希：“再比一次。你快点上来。” 洛希穿了条长裙子，行动不太方便。她一只手里攥着面包，一只手握在栏杆上，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蒋诺昀在她身后，紧张地张开双臂，准备随时保护她。 傅诚深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两个女孩子玩得兴高采烈。蒋依依也就罢了，她是今天的派对策划人，对行程再清楚不过，为了方便玩，穿的是一条七分牛仔裤。 洛希就失策了。她穿一条黑色长裙，裙摆不时被海风吹起，露出匀称笔直的小腿，白得发光，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一只手紧紧抓着栏杆，防止自己不小心掉下去，另一只手摊开，露出掌心中的面包。脑袋微微扬起，发丝被风拂乱，带了点迷离的性感。 他转身想走，脚步却顿住，眉头轻轻拧起。 她这站的，也有点太高了吧？ 又一只海鸥冲着她们手里的面包冲过来。 蒋依依兴奋地“啊啊”大叫：“洛希，是冲你来的，快，快把面包扔给它。” 洛希手忙脚乱地把面包抛出去。 结果却失了准头，面包擦着海鸥的身体过去，掉进了海里。 海鸥没得到食物，依然冲着洛希飞过来，速度极快。 她吓得不行，想也不想就松开手往甲板上跳。 蒋诺昀也被她吓坏了，没多想，双手搭在她腰上，借着她往下跳的势头，轻轻一托，平安落地。 而这样一来，她就不可避免地被他抱进了怀里，整张脸都贴上了他胸口，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淡淡薰衣草洗衣液的香气，还夹杂了一丝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洛希的脸红了。 她双手抵上他胸口，着急要往后退：“谢谢。” 不曾想刚才那一下，蒋诺昀也是慌得不行，鞋子踩到她裙摆上了也没发觉。 洛希这一退，裙摆被拉扯住，两人都是朝着对方一个踉跄。 结果就是抱得更紧了。 蒋诺昀的手还抱在她腰上，大脑有短暂得空白，唯一的想法只剩下了：“她的腰，好细。” 洛希脸更红了。 她可怜兮兮地从蒋诺昀怀里仰起头，黑色礼裙映衬下，脸颊红扑扑的，显得十分可爱。 蒋诺昀只看一眼，那已经因为紧张而变得迷糊的脑袋，更加晕乎乎了。 也就忘了要松开洛希腰上的手。 蒋依依早就从栏杆上下来，偷偷拿出手机，“咔嚓”，记录下了哥哥出糗的瞬间。 她一抬头，冷不丁看见大舅舅就在不远处站着，目光冷冷的，看得她心里发毛。 她不怕父母，却怕傅诚深。 被他轻飘飘地一瞪，赶紧把手机藏在身后，勉强挤了点笑意，支吾道：“那个，我肚子饿了，我去找点吃的。” 侧着身子走了两步，转身想跑，又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这样不够仗义，回头胡乱提醒了蒋诺昀一声。 “哥，你要是也饿了，记得带洛希去餐厅吃饭。” 仁至义尽。 头也不回地飞快跑了。 蒋诺昀被妹妹这一嗓门喊得回了神，表情尴尬地放下手，冲洛希解释：“不好意思，我刚才……太急了，就……你别放在心上。” 洛希这会脸上还烧呢，有点不太敢看他，低着头，胡乱点了点头：“没关系。” 蒋诺昀紧张地擦了下额头的汗，没话找话道：“要不，我们也去吃饭吧。” 洛希只觉得脸上热得厉害，想着刚才她和蒋诺昀抱在一起的样子全被蒋依依看见了，有点不好意思见人，便摇摇头：“我还不饿，想先回房休息下。” 蒋诺昀有点失望，却也没办法，冲她点点头：“那你快去吧。餐厅也别去的太晚，依依订了海鲜，你要是去晚了，可就没好东西了。” 洛希答应了。 蒋诺昀再找不到话说，只好一个人先去餐厅。 走了几步路，还回头冲洛希挥了挥手，有点恋恋不舍的样子。 可惜，洛希只顾着拿手给自己扇风，想让发烫的脸颊冷却下来，完全没注意到。 独自站了一会儿，脸上没那么烫了，便转身往舱房走。 结果走了没几步，就和傅诚深撞了个正着。 他直挺挺地站着，既不打算往前走，也没有后退的意思。甲板上就那么点地方，他高高大大地堵在那里，她就避无可避地得和他打招呼。 “傅先生。” 洛希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他没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阴沉的要命。 洛希迅速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自觉从上船一来，她也没做过什么得罪他的事情。 唯一有可能的一次，大概就是她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站出来，试图和陈芸对峙。 不过后来她也没机会说什么，蒋依依已经替她说完了。 难道这也要算到她头上吗？ 他在怪她，让陈芸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了台？ 她暗地里撇了撇嘴，无奈地想，他这偏心又护短的个性，可是一点没变。 然而，她现在一点也不欠他什么，完全没必要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他有没有生她的气，对她来说，完全没关系。 她提高了声音，又开口了：“傅先生，麻烦您让一下。” 这次，他听见了，淡淡“嗯”了一声，侧目扫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海风太大的关系，她觉得有点冷，忍不住抱了抱胳膊。 他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她过去了。 洛希忙回到自己的舱房，冲了个热水澡，这才缓和了过来。 洗完澡，换好衣服，才发现她手机上有一条傅诚深发过来的消息，问她。 “你这是，看上蒋诺昀了？” 103、输了就是输了 洛希抿了抿唇，觉得傅诚深这句话问得很没有水平。 她已经跟他离婚了，她看上谁，要喜欢谁，都跟他没关系。 作为一名合格的前夫，他就不该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她回复他：“与傅先生无关”。 结果点了发送键，消息却没发送出去。她这才意识到，船已经行驶到了公海，她的电话没有办国际漫游，彻底没了信号。 蒋依依过来敲她的门，催她快去吃饭。 她把手机放下，回头就把傅诚深发消息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那边等了半天，也没收到她的回复。 在傅诚深看来，洛希这是默认了。 因为被他说中了，心虚了，所以干脆连反驳都没有，只假装没看到她的消息。 他心里有股邪火冒出来，却又无处发作，怄得胸口疼。 洛希怕胖，晚上不敢吃得太多，又在禹城吃腻了海鲜，就只喝了半碗粥，吃了点炒青菜。 刚吃完，又被蒋依依拽去了船上的酒吧间。 一群人正在里面玩牌，侍应生端着酒水和水果穿梭其中，热闹的不行。 洛希还看到傅程铭带过来的那个女孩子，被另一个二世祖压在墙上，手里拿了张名片，姿态暧昧地塞到了她胸口。 女孩毫无抗拒，笑嘻嘻地收下了名片。 洛希忙挪开视线，生怕女孩看见她，彼此尴尬。 结果转头又看见傅程铭怀里搂了个没见过的美女，手里抓了一把牌，甩牌甩得那叫一个神采飞扬。一群人群星捧月似的围在他身边，不停地喊着“二少厉害”，可着劲地恭维他。 洛希也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了，可她还是不太适应这些有钱人复杂的人际关系，脚尖迟疑着，想走。 蒋依依看到傅程铭赢了那么多，欢呼一声，拉着她过去：“我小舅舅赢了好多。走，我们也去玩。” 不由分说，拉着洛希往那边走。 傅程铭今晚运气很不错，面前桌子上堆了一堆筹码。 他伸手去抓牌，抬眼看到洛希和蒋依依，先是一愣，视线落到蒋依依身上，挑着眉问她：“你跑来干什么？去去去，小孩子家不许玩牌。” 蒋依依“嘻嘻”笑起来：“我都二十了，哪里还是小孩子？也就我妈管得严。小舅舅，你最好了，分我一半筹码，我也想玩。” “你想玩，自己拿钱去兑。” 蒋依依立刻苦笑起来：“那可不行，刷卡会有消费记录，让我妈知道我玩牌，我可就惨了。” 傅程铭白了她一眼，随手抓了一大把筹码递过来：“拿去吧。别让你妈再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了。” “谢谢小舅舅。”蒋依依接过来，笑得两眼弯弯，“下次我妈再去和别人喝茶，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傅程铭“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洛希，想起今天陈芸对她的刁难，越发觉得她可怜。 傅二少对女人向来是懂的怜香惜玉的，何况洛希本来就是个长相娇滴滴的美女，她还没开口，光是往那里一站，睁着一双无辜又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足够引起他泛滥的同情心了。 他顺手，又抓了一把筹码，递给洛希：“这些给你。见者有份。” 他知道洛希牌打得好，就是没有本金兑换，有这把筹码做本，以她的牌技，今晚可以大杀四方了。 他能帮她的，也就这么多了。 可洛希不肯要，连连摆手后退。 在傅程铭这边，从来都是女人讨好他，千方百计缠着让他送东西的。他送出去的东西被女人拒绝的事，就发生过两次。 两次都发生在洛希身上。 他觉得不爽，脾气上来，非要洛希塞下不可。 她越是拒绝，他越是要硬塞。 傅诚深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洛希捧着傅程铭塞给她的一堆筹码，茫然无措的模样。 他抿了抿唇，还没开口，落后他一步的蒋诺昀已经飞快越过他，走到了洛希跟前。 “怎么了？”蒋诺昀问洛希。 洛希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把手里的筹码统统递给了他，道：“二少赢嗨了，在做散财童子呢。我拿着这些也没用，蒋医生，都给你吧。” 蒋诺昀皱起了眉头，心想小舅舅还是一贯的爱胡闹。蒋依依跟着胡闹也就算了，洛希一个女孩子，小舅舅逼着她跟一帮二世祖打牌，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 他忙把筹码接过来，顺势把洛希挡在身后，柔声宽慰她：“没事了，有我呢。你去吧台要点东西喝吧。” 洛希松了口气，从善如流地点头，转身去了吧台。 看在别人眼里，这两人一个护，一个听，默契的不行，俨然就是一对。 尤其是蒋诺昀，在座的都是熟悉他的，几时见过他对一个女孩子这么热情过？ 那步步保护的样子，好像生怕别人欺负了洛希似的。 立即就有几个二世祖吹起了口哨，冲着蒋诺昀挤眉弄眼。 蒋诺昀被他们看得不好意思，硬着头皮在牌桌上坐下：“不是要玩牌吗？开始吧。” 蒋依依挨着他坐：“还有我，算我一个。” 她兴奋地把筹码拿出来，却被蒋诺昀尽数收走了。 人也被自己哥哥拎小鸡一样拎到一旁：“你玩什么牌？让妈知道了，连我一起罚。坐一边看着去。” 蒋依依被赶下了牌桌。 这样一来，牌桌上还缺了一个人。 傅程铭正要喊人过来打牌，就听见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我来。” 洛希拿了杯饮料从吧台回来，就看见傅诚深坐在对面牌桌上，视线越过众人，和她对视了一眼后，又掠过她，淡淡地看向蒋诺昀。 “小诺昀也会玩牌？”他轻笑了一声。 倒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这个“小”字，莫名让蒋诺昀不太喜欢。 尤其，是洛希也在的时候。 总觉得他被当成了小孩子似的，怪不舒服的。 他押下筹码，轻声道：“偶尔也和朋友玩过。” 傅诚深“哦”了一声，又不咸不淡地看了眼洛希，没什么情绪道：“那就一起吧。” 傅程铭却不干了。 他今晚能赢这么多，全凭手气好，再加上跟他一起打牌的二世祖，个个牌技跟他一样臭。 可傅诚深往牌桌上一坐，他怎么可能还赢？ 到时候不但要把赢的钱都输回去，没准连四角裤都保不住了。 他举起双手，作势要站起来：“我不玩……” 傅诚深掀起眼皮子，冷冷看他一眼，语气平静道：“我押一架直升机。” 傅程铭立刻把屁股牢牢黏在座位上，伸手去洗牌：“来吧。” 赢一次，就白得一架直升机，而且还是从傅诚深手里赢的。 到时候他开着傅诚深的直升机去把妹，全江城的人都知道他把傅诚深给赢了，想想简直不要太爽。 ‎­​诱­‍惑‌‍‍太大了，傅二少没把持住，美滋滋打起了牌。 结果五把之后，面前小山一样的筹码堆，都归到了对面。 蒋诺昀也输了不少，不但把洛希给他的筹码都输掉了，还搭进去了不少钱。 他家教严，肖琪虽然不像管蒋依依那样拘束他，可他从来没有因为打牌输掉这么多钱过。 要是被家里知道了，怕是也少不了一顿惩罚。 脸色就有点不太好看，额头上还有点点冷汗冒出来。 傅诚深挑着眼尾看他俩，风轻云淡地问：“再来？” 牌桌上一贯是输得越多的人，越想着要回本，越不肯罢休。 蒋诺昀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来。” 傅程铭又想继续，又怕输，迟疑着没开口。 傅诚深就笑他：“怂了？” “谁怂了？”傅程铭立刻咋呼起来，“继续，谁先喊停谁是小狗。” 各自抓了牌。 傅诚深表情总是淡淡的，也看不出情绪如何。 倒是蒋诺昀的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直线，可见是底牌不怎么好。 傅程铭也不见得比他好到哪儿去。 他看了看底牌，整张脸都垮下来了，欲哭无泪道：“你那架直升机也太难赢了，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傅诚深笑笑：“行啊。学声狗叫再走。” 傅程铭自然不想做小狗。 可他手里的牌实在太烂了，别说对手是傅诚深，就是换成那些牌技臭不可闻的二世祖，他都不一定能赢他们。 他吭吭哧哧地张口，也没说还要不要打。眼睛却四处乱瞄，也不知道在动什么歪脑筋。 转眼看到洛希就在蒋依依旁边坐着，手里拿了杯饮料，一边喝，一边帮蒋诺昀看牌，顿时有了主意。 “你，过来。” 他强行把洛希拉过来，不容分手，把她按在自己的位置上，跟着把手里的牌全塞给她。 “你替我打。” 洛希想说她不会打，看了眼牌桌上的人，都是熟面孔，那话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只好借口道：“我已经看过蒋医生的牌了。” 不等傅程铭开口，对面先响起轻飘飘的话：“没关系，我不介意。” 她看了眼傅诚深。 他毫不避讳，目光直直会视她，眼底露出点不耐烦来，先甩了牌出来：“对四。” 洛希硬着头皮甩了两张五。 这把牌，就打上了。 傅程铭松了口气，忙狗腿地帮洛希又是拿饮料，又是拿水果，生怕她把牌再还给他。 之前几句傅诚深都赢得非常快，基本上别人还没出几张牌呢，他已经刷刷刷地把牌全甩完了。 可这一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牌也同样烂的缘故，甩牌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洛希出几张牌，他也跟着出几张牌，不紧不慢的，倒把旁边看牌的二世祖给急的不行。 “傅哥，你出这几张牌，这样出就……” 傅诚深转过头，凉凉地看着二世祖，冲他笑笑：“要不你来？” “我……” 二世祖摆了摆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朝洛希的方向看了一眼，缩起脖子往旁边躲，“我牌技臭，就不丢人现眼了。” 傅诚深收回视线，继续慢吞吞的打。 几轮过后，几个人手里都只剩下三四张牌了。 又轮到洛希出牌。 她默默算了下桌子上的牌。 现在她手里最大的牌是张2，还有张黑桃3没出来，不知道是在傅诚深手里，还是在蒋诺昀手里。 如果在蒋诺昀手里，那这一把傅诚深就输了。 反之，那她和蒋诺昀就赢了。 她偷偷去看傅诚深。 可惜，他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暗自在心里笑笑，心想，她就从来搞不懂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何必又去费心费神去猜他呢？ 干脆，冒把险。 “二。” 她出牌。 蒋诺昀扫了眼自己手里的牌，遗憾地摇了摇头。 最后那张“三”在傅诚深手里吗？ 洛希紧张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输或赢，就在这一瞬间了。 “过。” 她长长舒了口气，扔掉了手里最后两张牌：“对七。” 赢了。 傅诚深把手里的牌扣在牌桌上，要笑不笑的，冲她淡淡道：“直升机，是你的了。” 104、想睡在她房间里 替别人打了一把牌，就赢了一架直升机。 这种事，对其他人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对洛希来说，只是烫手的山芋罢了。 她摇头拒绝：“不用了，我不要……” 傅诚深抬眼看她，倒是没露出来什么不满的情绪，只是声音里含着淡淡的不悦。 “我从不赖账。” 洛希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人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霸道强势的不行。 她环顾一周，只好推到傅程铭身上：“我是替二少打的牌，要赢，也应该是二少赢了直升机。” 傅程铭顿时就觉得洛希这人不错，能处，有困难她上，有好事给他。 他立刻把手里的饮料捧到洛希面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专门给你拿的。辛苦了。” 之后才把头扭向傅诚深，笑得见牙不见眼：“不好意思啊，大哥，你的直升机归我了。\" 傅诚深根本不看他。 他目光定定落在洛希身上，淡淡道：“是你赢的。” 这是非要洛希收下的意思。 顿了顿，见洛希依然没有收下的意思，又道：“那架直升机就是你的了。以后，你想什么时候用，都行。” 这话别人听了或许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落在蒋诺昀的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一般。 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傅诚深，又转移视线去看洛希，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 “大舅舅，你的意思是……” 傅诚深也没理他，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顾忌地望着洛希。 他抿了抿唇，声音似乎带了点哑：“你姑姑的事，我很抱歉。我当时……” 洛希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天在医院里发生的事，那些痛苦、愤怒、不甘……还有陷入黑暗一般死死包裹着她的绝望……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最不愿提及的过去。 尤其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揭伤疤。 不仅仅是姑姑去世的悲痛，还有当初对他抱有幻想的，那个傻子一样的她。 说起来多可笑啊，他和陈芸的“官宣”，竟然挑在了她姑姑命悬一线的时候。 她垂下头，表情完全被额前的碎发遮挡，声音依然是轻轻柔柔的，却透着淡淡的自嘲。。 她打断了傅诚深的话，道：“傅先生，就算你要把直升机送给我，可我……配吗？像我这种身份的人，配用你的直升机吗？” 傅诚深的手在牌桌下，慢慢握成了拳。 他一瞬不瞬地看她，声音清晰无比：“我没有说你不配的意思。只是，愿赌服输。” 他大概率是从来没怎么跟人好好做过解释的，这会儿特意跟洛希这样说，看在别人眼里，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至少，这表示，在傅诚深这里，洛希并不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只是各人的反应就不太一样了。 之前没见过洛希的那些二世祖们只是以为，傅诚深这是看在蒋诺昀的面子上，才给了洛希几分薄面。 但这已经很了不得了。这个叫洛希的女孩子，大概会成为蒋家的少夫人。 蒋诺昀虽然也奇怪大舅舅对洛希的态度。毕竟，在不久以前，大舅舅还很不接受洛希，甚至告诫他，不许他对洛希动心。 只是他把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了读书和工作上，在察言观色这方面迟钝许多，只以为是傅诚深后来得知了洛希姑姑的事，为当时没有借直升机给她感到愧疚。 作为全场唯一一个吃全了瓜的傅程铭，这时候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继续做个安静的吃瓜人。 洛希依然低着头，声音归于平静，波澜不惊地开口：“可是，我哪有钱去保养直升机呢？我现在住的地方，也没位置停放直升机。” 傅诚深沉下目光。 他胸口堵着口气，怄得他很不舒服。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告诉她，他想要送出去的东西，绝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她要是不想要，要么扔了，要么卖了，随她处置好了。 这话就在他舌尖，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心里隐隐生出一抹惧意。他怕他说出来了，就再也找不到和她接触的理由。 至少现在，在她心里，他是亏欠着她的。 他和她之间，也就仅剩这一点可怜的羁绊了。 他抿了抿唇，改了主意：“那就……” 目光落在傅程铭身上：“……先让程铭替你保管。” 傅二少吃瓜吃到一半，突然被cue，心里先是一喜，那架直升机还是归他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他得了直升机，有没有全得。直升机挂名在洛希名下，他没办法显摆，还要白白出钱出地方替洛希保管。 而洛希，虽说得了架直升机，可她也用不了，这彩头跟空头支票没什么两样。 至于傅诚深，就更没得什么好处了。 这么一看，谁也没赢，全是输家。 那这把牌，又为什么要打呢？ 洛希也没什么兴致继续打牌，便告辞回去。 蒋诺昀去送她。 两人出了酒吧，没走几步路，蒋诺昀就被人给拦住了。 今天能上到船上来的，基本上都是蒋家的至亲好友。而这其中，也不乏家里生意要靠着蒋家，确切来说，要靠着傅家的二世祖。 傅诚深高高在上，对谁都是一副拒人千里的冰山模样，那些人不敢去和傅诚深搭讪，便把心思放在了蒋诺昀身上，巴望着能让蒋诺昀答应，在傅诚深面前替他们说几句好话。 这时候拦住蒋诺昀的人，就存了这样的心思，特意守在酒吧外面堵人呢。 蒋诺昀着急送洛希回舱房，并不想和对方多做纠缠。只是他天生性格好，又在医院里天天对着病人，养成了一副好脾气，不太能抹得开脸，被对方缠着多说了几句话。 一回头，才发现，洛希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也顾不上再和人家说话，抬脚就往舱房方向跑，想着大概洛希是等不及，自己先回去了。他跑快一点，也许还能追上她。 并不知道，这时候，洛希已经转到了甲板上。 她并不知道，傅程铭帮她拿的那几杯饮料，分别是用朗姆酒、威士忌和伏特加打底，做的鸡尾酒。 加上之前还陪着蒋依依喝了几杯。 几种酒掺在一起最容易醉人。她一开始没怎么察觉，后来酒劲上来，脑子就犯迷糊了。 只觉得热，不停地出汗，想要吹吹风，好好凉快凉快。 顺着感觉就到了甲板上。趴在栏杆上迎着海风吹，觉得舒服多了。 傅诚深也在甲板上。 蒋依依那孩子不会办事，给他和陈芸安排在同一间舱房里。 他不想早早回去面对陈芸，便从酒吧里拎了半瓶酒出来，慢慢喝着，打发时间。 船舷那边传来一点响动，他下意识扭头去看，就看到一个女人，大概是醉了，两只脚踩在栏杆上，大半个身子探出去，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的，一头长发四散飘扬，像极了半夜时分钻出海面，专门​诱‎惑‎水手的海妖。 他不怎么在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打算再换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继续喝酒。 结果那女人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十分耳熟。 他顿足，调转方向，朝着女人走过去。 “洛希？” 他站在她背后，轻声开口。 洛希摇摇晃晃地转过头，看了眼他咧开嘴，露出洁白整齐的两颗牙，笑得傻兮兮的。 “傅先生？” 说完，她顿了一下，收起笑容，又问他：“现在几点了？” 傅诚深抬手看了眼表：“10点半了。” 洛希脸上闪过紧张，手忙脚乱地想从栏杆上下来，结果慌乱之下，一只脚踩了空，整个人险些翻到栏杆外面去。 傅诚深吓得不行，也顾不上多想，伸手扣住她的软腰使劲一捞，把她从栏杆上抱下来。 “没事吧？”他问她。 洛希想稳住身体，可她现在醉了，完全失去了平衡感，光是原地站着都能摔倒。 她下意识把手搭在男人胳膊上，这才站得稳了，仰头看她，表情依然很紧张。 “傅先生，对不起，我又错过门禁时间了。” 他愣了下，鼻腔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再借着甲板上的灯光仔细看她眼睛，里面一片茫然。 他才知道，她醉了。 醉了以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她和他结了婚，一起住在别墅里的时候。 他低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神色晦涩莫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半晌，才慢悠悠开口：“没关系，我们回去吧。” 洛希眨了眨眼睛。 灯光和漫天的星光一起倒映在她眼里，隐隐约约的，还藏着他的身影。 美好得让他心里泛起了柔软。 她偏着头，不是很确定地问他：“傅先生不生我气？” “不生气。”他又把头低下了点，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额头，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回去吧。” 洛希放了心，乖乖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往舱房方向走。 他把她带到她的舱房门前，也不离开，侧身靠在门边，耐心地等。 洛希傻愣着站在门前，仔细辨认了半天，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比如，别墅大门的样式，不是这样的。 再比如，那门不是刷脸就能进吗？为什么还不开门呢？ 难道刚才傅诚深是骗她的？他其实生她气了，还取消了她开门的权限，想要把她赶出去？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 她这么想着，扶着门，委委屈屈地扭头去看傅诚深。 就算要把她赶出去，至少，也让她先回去拿行李吧。 傅诚深等了一会儿，见她完全没有开门的意识，又好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她走过来。 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这样一来，她的小腹就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他身上。 他能感觉到她炙热又带了点酒香气的呼吸，能闻见她发顶熟悉的洗发水香气。 还有手上熟悉的触感…… 他没忍住，喉结上下翻滚。 另一只手轻车熟路地往她衣兜里掏。 掏出来一张房卡。 在舱门上刷了一下，滴，门开了。 洛希松了口气，抬脚往里面走。 他跟着进来，顺手，把舱门关了，又反锁上。 他握住她要去按亮吸顶灯的手，呼吸显而易见地急促起来。 “洛希。” 他哑着声音喊她。 “今晚，我想睡这里。” “可以吗？” 105、想她的时候，心会疼 房间里没有开灯，外面是一片黑漆漆的大海，没有任何光源照进来。 洛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窗外海浪拍打在船底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永不知疲倦似的。 和海浪声一样连绵不绝的，是面前男人急促的呼吸声。 她感觉到了男人身上传过来的热度，这让她本来就燥热的身体越发觉得热了。 还有点说不上来的痒。 她抬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贴上了男人的脸。 傅诚深僵了一下，下意识想去握住她的手。刚抬了下，又放下来，一动不动地配合她。 她摸到了紧紧抿在一起的唇，还有他额头微微渗出来的汗，还有他微微发烫的脸颊。 她迷迷糊糊地喊他：“傅先生？” 他喉结滚动了下，回应她：“是我。” 洛希的手又去探他的额头，问他：“你又生病了吗？” 他只有生病的时候，才会露出来其他人看不到的、脆弱的那一面，才会想赖在她的房间里不走。 他太孤独了，没有父母疼爱的童年总是不完整的。 傅诚深低下头，黑暗里看不清楚她表情如何。他仔细辨认她话里的语气，听出来她是在担心他。 她果然是陷在了从前的回忆里，忘记了他们之间已经挥手说过了“再见”。 他点点头：“嗯。” 洛希摸了会他的额头，自言自语道：“不烫啊。” 她想缩回手。指尖刚离开，他的大手就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跟着，他牵着她的手，引着她按在自己心口上：“是这里，病了。” 洛希不是医生，感觉不出来他心脏有什么问题，只是觉得他的心跳得也太快了。 咚咚咚的，连带着她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这里，疼吗？” 她认真地问他。 他又朝前走了一步，和她离得更紧。另一只手扣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 她刚想挣扎，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淡淡响起来。 “有时候，会疼。” 她按在他心口上的手指尖弯了弯，放弃了挣扎。 绵延的酒劲让她头重脚轻的，靠在他怀里让她觉得舒服了许多。 而这个怀抱让她觉得莫名的熟悉，甚至会觉得安心。 她把头埋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头，道：“那就留下来吧。” 傅诚深愣了愣，再次和她确认：“真的可以？” 洛希又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然后两只小手抵在他胸前按了按，抬起头，想从他怀里出来。 谁知他一直在低着头看她，她这一仰头，醉酒的人根本没办法掌控自己的动作，仰头的动作大了点，唇瓣擦着他的下巴过去，鼻尖还在他的下嘴唇上蹭了蹭。 傅诚深原本已经准备跟在她身后往屋子里面走了，这点小事故发生，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处。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洛希压在了墙壁上，一只手固定住她的下巴，没有半分犹豫地，低头亲了上去。 熟悉的触感，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大脑有短暂的空白，跟着舌尖强势撬开她齿关，迅速攻城略地。 他连呼吸都不敢，生怕有一丝停顿，她就会推开他，拒绝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她了，原本控制得很好，可她不该喝醉了跑来撩拨他。 他贴着她的唇角，张口轻轻喊她的名字：“洛希……” 她被他压得不舒服，呼吸又被他霸道地夺走，晕晕乎乎地答应了一声，抬手去推他胸口。 他舔了下唇，再次压过去。 大手抓住她两只手，不容分说举到她头顶上，让她再没有拒绝她的机会。 洛希被他亲了一会儿，觉得口干舌燥的，趁着他换气的工夫，偏转头，哑着嗓子说了声：“想喝水。” 声音里带了点不自觉的腻歪，有种撒娇的感觉。 他停止了亲她的动作，鼻尖顶着她鼻尖，稍稍平复了下呼吸，喉结滚动：“好，我去给你拿水。”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来要帮她做点什么。 他抹着黑，找到房间里提供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回头找她时，却发现她已经躺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地毯上的一小团黑影。 他轻笑了下，不得不蹲下来：“去床上睡。” 洛希脑袋实在太晕了，晕极了就犯困。 她不舒服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道：“我就睡这儿。病人睡床。” 说着，把身子往一边缩了缩，又抬手拍了拍床沿：“睡吧。” 傅诚深站起来，眯着眼睛低头看了看。 她的身体和床之间留出来一个狭窄的通道，让出来的动作很娴熟。 是和他同睡一个房间时养出来的习惯。 他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地上的她，表情有些复杂。 她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要不要……睡她？ 她并不抗拒他的怀抱，也不抗拒他的亲吻，说明她是愿意接受他的。 何况他一连问了她两次，她都清楚地答复，同意他留下来。 留下来，意味着什么？成年人心照不宣。 傅诚深做好了心理建设，站起来，再次在她面前蹲下。 她毫无察觉。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只觉得她轻了不少，怪不得今天见她，似乎比以前瘦了许多。 可见她这段时间也过得不好。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然后直起身子，有条不紊地脱掉了衬衣。 身体压下去之前，他又盯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他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有规律起伏的胸口。 她两条胳膊高高举过头顶，摆出一个类似投降的姿势，有点好笑，也有点可爱。 6月份已经很热了，她依然穿一条长袖的裙子，一抬手，半截小臂从薄纱袖口露出来，显出上面狰狞的伤疤。 傅诚深目光一顿，继而胶着在她胳膊的伤口上。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伤疤。 她没有任何反应，可见伤口早就好了。 只是，伤疤一直都在。 怪不得她大夏天也要穿长袖的裙子。 他收回手，又看了她一会儿，最终，长长叹了口气，起身，捡起被他随意丢在地上的衬衫，重新穿好。 他现在当然可以睡她。可明天呢？ 明天，等她清醒了，知道他趁着她醉酒，浑然无知地时候和她发生了关系，她会怎么想他？ 傅诚深嘲讽地笑了笑。 如果真的那样，她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了。 他坐在床头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投降的姿势没有维持多久，很快翻了个身，又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是很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他把薄被给她盖上，起身，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默默抽起来。 视野里出现了几点灯光，大概是晚上出海的渔船正在捕鱼，很快就掠过了。 海浪声一声接着一声，他心头一片麻木，又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和她，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那支烟燃尽的时候，他回到房间里，看到洛希把薄被踢开了。 不但如此，她醉酒，更容易觉得热，一蹬两蹬的，把裙摆也踢开了。两条大长腿毫无遮挡地露在外面。 月光穿过敞开的阳台门落在她的腿上，白得发光，十分醒目。 傅诚深觉得喉咙很渴，身上也燥热一片。 他拿起洛希没喝完的那半瓶水，也不嫌弃是她喝过的，拧开瓶盖，仰头全喝干了。 依旧是渴，还更热。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想要挣脱出来，连带着心跳都失了规律。 不得已，他转身去了洗手间，脱了衣服冲澡。 冷水澡。 冲了不短的时间，身上那股子燥热才勉强被压下去了点。 洛希房间里没有他换洗的衣物，他又不想穿换下来的衬衣，总觉得穿上以后，那股燥热又会阴魂不散地再次袭来。 站在洗手间里迟疑了一会儿，他光着上身出去，打算先用房间里提供的浴袍将就。 结果一出去，就看到洛希睡着睡着，整个人都滚到了床边，依然是蜷缩成一团的睡姿，有半边身子几乎悬空在外面，挪出来好大一片空位。 简直就像是在无声地邀请他。 他脚步顿住，盯着床上那片空白好一会儿，然后抬脚走过去，弯下腰，手背碰了碰洛希脊背。 “往里面睡。” 她“嗯”了一声，再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好耐着性子又提醒她：“要掉下来了。” 这次她连“嗯”都没有了，直接就开始翻身。 他吓了一跳，忙伸手，凌空把她抱起来。 这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然而，他把人抱起来以后，就迟迟不往下一步进行了。 其实原本可以很简单。他把洛希抱起来，再往床中间一放，然后穿上浴袍，转身离开房间。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可傅诚深没有。 他上身没穿衣服。 洛希虽然穿着裙子，可她睡觉不老实，那裙子被她蹭来蹭去的，领口扣子敞开，大半个胸口都快露出来了。 两人这样抱在一起，肌肤相亲，很难不生出点什么异样的感觉来。 洛希还好，她醉了，也睡迷糊了，浑然不知。 只苦了唯一清醒的傅诚深。 他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火，腾地一下重新燃起来，呼吸越来越沉重，脊背上又有密密麻麻的汗珠冒出来。 他抱着她，在床边站了好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定。 他把她重新放回到床上，弯腰，在她唇角亲了亲。 亲了很久，用尽了技巧。 然后，他脱了鞋，自己也躺到了床上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把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 如此一来，才终于安心。 “睡吧。” 他轻吻着她后面的头发，闭上了眼睛。 106、像你这样的人，不算无耻吗？ 洛希次日醒来的时候，因为宿醉，头有点疼，躺在床上缓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看不出还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至于她昨天是怎么回来了，记忆有点断片，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蒋诺昀提出要送她回来，两人一起出了酒吧，后面的记忆就没有了。 想来，也该是蒋诺昀送她回来的。 蒋医生正人君子，不会做乘人之危的事情，把喝醉酒的她送回房间以后，立刻就告辞离开了。 她忍着头疼慢慢起床，抬手摸了摸嘴唇。 有点疼。 似乎，还有点肿。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吃的东西过敏导致的？ 她口渴的厉害，下床去找水喝，这才发现房间里的矿泉水没有了，垃圾桶里静静地躺着两个空空如也的瓶子。 “我昨晚这么能喝水？两瓶水都喝完了？”洛希自言自语。 身上的裙子还是昨晚穿的那条，睡了一晚上，已经皱得没眼看了。 她去衣柜里拿浴衣，打算先去洗个澡，再出去找水喝。 结果，又愣住。 她房间里的浴衣呢？忘了？ 怎么睡了一觉，这房间变得诡异起来了呢？ 洛希无语地发了会呆，打开行李箱，找出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船已经停靠在了无人岛上，外面阳光灿烂，岛上长满了不知名的。海水清澈，仔细看时，能隐约看到海底的水草、珊瑚，以及偶尔游过的小鱼。 蒋依依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副鱼竿，另一只手里提着水桶，见到洛希出来，热情地邀请她一起。 “我们快下船钓鱼。上次我来这里玩，钓上来一只龙虾。不知道今天能钓上来什么？” 洛希点点头：“我先去拿点喝的，太渴了。” “那你快去，我在这里等你。” “好。” 洛希去餐厅接了杯热水，太烫了，她就拿着，出去和蒋依依汇合，迎面撞上了陈芸。 对方来势汹汹，又是个孕妇。 洛希不想多事，就往旁边让了让。 谁知，陈芸径直走到她面前，站住了，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洛希的半边脸顿时肿得老高。 陈芸就是冲着洛希来的。 昨晚她在房间里等了傅诚深一晚上，他都没有回来。后来她实在没有耐心等下去了，就给傅诚深打电话，想催他早点回来。 谁知，他根本不接她的电话，后来甚至直接关机了。 她一晚上没睡，在房间里枯坐了一个通宵，直到天都快亮了，才等到傅诚深从外面回来。 他穿着浴衣，手里拿着昨天换下来的衣服。这样的穿着已经说明了一切。 昨晚，他留在了别的女人房间里过夜。 陈芸第一个反应就是洛希。 她想质问傅诚深，却又不敢。傅诚深看上洛希这件事，对她来说，恐惧远大于愤怒。 她怕他和洛希睡过以后就会发现，那天晚上和他在车里翻云覆雨的女人，是洛希，不是她。 那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洛希夺走，她会被打回原形，还要回到那个破烂老旧的制衣厂，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和洛荣泰一家互相算计。 若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眼前的一切，或许她还会觉得，能拥有制衣厂一半的股份，能保证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现在，她已经见识过了上流社会的富贵，又怎么甘心去守着半个制衣厂过日子？ 她要扞卫她拥有的东西，任何人都别想从她手里抢走。 她强忍下心里的委屈，温温柔柔地去帮傅诚深换衣服。 他却拒绝了她的好意，甚至连手都不让她碰一下，自己拿了换洗的衣服到洗手间里换好，然后就离开了。 全程没有和她多说一句话，只是为了换衣服，才不得以回来一趟。 陈芸手里有钱，是傅诚深给她的。她花了一些钱，从水手嘴里得到了消息。 今早，有人看到傅诚深从4楼的房间出来。 而洛希，就住在四楼。 陈芸再也忍不住了。她想，既然洛希敢从她手里抢人，那她也不会让洛希好过。 端着傅太太的架子就冲洛希发难来了。 她打了洛希一耳光，尤不解恨，骂了一声：“贱人！” 扬手又要打第二下。 洛希已经反应过来，怎么可能还站在那里白白挨打？ 她把手里的水放到一旁，一手挡住陈芸抬起来的手，另一只手则高高扬起，结结实实落在陈芸的脸上。 “啪！” 又是响亮的一声。 这时候正是早餐时间，餐厅里的人听见门口的吵闹声，纷纷放下餐具，挤到了门口看热闹。 在他们眼里，陈芸是傅诚深的女人，而洛希则是蒋诺昀正在追求的女孩，和蒋家的小公主关系也匪浅。 别看这两个女人现在互不相让的，没准再过不久，两人就成了亲戚，逢年过节还要在一个桌子上打两圈麻将。 最好谁也不帮，免得将来给自己找麻烦。 因此，围观的人虽然多，真的站出来拉架的却没有一个。 洛希背对着餐厅门口，看不到那里挤了那么多人。 陈芸却看得一清二楚。她反应的很快，立刻就捂着脸颊，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个不停。 嘴里喊着：“洛希，你这是做什么？就算你记恨昨天的事，也不能动手打我呀？我肚子里，可还怀着诚深的孩子呢？这孩子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不想活了。” 她的话重点只有两个，一是洛希先动的手，她是妥妥的受害者。二则又在提醒大家，她“尊贵”的傅太太身份。 洛希听完她的话，整张脸都冷了下来。声音也冷：“昨天的什么事？是指你故意跟踪我，然后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表送给蒋医生，就只是为了给我难看那件事？那你就想错了，我打你，是因为你刚刚打了我，和别的事无关。” 陈芸昨天给蒋诺昀送表那件事，也就她自己以为做的很高明，在那群二世祖眼里，其实挺low的。 他们身边不缺女人，一个腻了，就换下一个。有时候为了打发上一任，也是会使点小花招的。比如，把上一任送给别人，帮忙找好下家，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就算洛希和陆冉有猫腻，又跑来讨好蒋诺昀，这在他们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而陈芸刻意在主人家面前闹事，破坏派对的气氛，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这就导致了船上的二世祖们，对陈芸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本来过了一晚上，也都快把这事给忘了。现在洛希一提，大家对陈芸那点不好的印象，又再次被翻了出来。 再加上洛希挑明了是陈芸先动的手，陈芸的那点印象分又低了许多。 甚至有人已经不屑地撇撇嘴，低声道：“傅哥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 声音虽然不大，但这会儿太安静了，这吐槽的话就被陈芸听见了。 她心里一慌，咬着牙冲洛希道：“那是你自己犯贱，一头挂着蒋诺昀，一头又去勾搭陆冉，这还不知足，心里还打起了诚深的主意。像你这么无耻的女人，挨打也是活该！” 洛希脸色更冷，声音里像啐了冰：“我和陆总是上下级关系，和蒋医生是朋友，这些昨天蒋依依已经替我解释过了，你不信，还拿这种事污蔑我，是不是觉得，用男女关系诬蔑一个人，最容易？” 她目光轻蔑，一眨不眨的盯着陈芸，脸上露出点淡淡的嘲讽。 明明陈芸才是气势嚣张的那个，这会儿却莫名有点心虚。 刚想开口，又听见洛希道：“至于你说我打傅诚深的主意？抱歉，没有。你想要的男人，不见得人人都想要。你自己看不好的男人，也要自己多想想办法。” 傅诚深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时候，就听见洛希语气冰冷地当众宣布，她对他没意思，不想要。 他脚步顿住，脸色阴冷难看。 待看到陈芸脸上的愤怒时，又觉得碍眼刺目。 一时没了上前的心情，又想着要是被陈芸看见他，又要过来缠着他，心里更加厌烦。 立刻转身回去。 洛希在他身后又开口道：“说起无耻，我倒是觉得用来形容你更加贴切点。” 陈芸立刻反驳：“你胡说！” 洛希冷笑着打断她的话：“我胡说吗？那么，是谁在姑姑还躺在医院里的时候，偷偷把她名下唯一的房产给卖了？你明知道姑姑等着钱去救命，却把卖房子的钱全装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开开心心搬去了高级公寓，等着去做你的傅太太。” 她上前一步，露出难得咄咄逼人的神态，质问陈芸：“在你心里，姑姑到底是不是你妈妈？她养了你二十多年，养出来的，就只是个趁着她病危，夺她厂子，卖她房子的好女儿吗？这样的人，难道不算无耻吗？” 她在料理洛慧娟后世的时候，原本想要回姑姑家，找几件姑姑生前喜欢的东西一起烧掉。 回去之后却发现，姑姑的家里已经住进去了外人。 她问了街坊邻居才知道，房子被陈芸低价卖掉了。在挂到中介的第二天，房子就被人买走，手续办的很仓促，好像是迫不及待要用房子换钱似的。 那时她心里涌起的愤怒和怨恨无处发泄，一直压抑到了今天，终于能当着罪魁祸首的面，替姑姑大声质问了。 陈芸慌了。 尤其是，她余光看到围观的那些人，眼里都露出了轻蔑的目光。 他们在笑她。笑她出身不好，为了弄点钱，还要去卖破房子。 那些人知道了她的底细，以后还怎么回来巴结她？就算她做了傅太太，也会被他们嘲笑，笑她卖个房子还要偷偷摸摸的。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洛希，是洛希在这么多人面前揭她的短。 她恼羞成怒，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必须做点什么发泄一下。 傅诚深在洛希说陈芸卖了房子的时候，已经走远了。 他对陈芸不上心，对她的事情也没兴趣。 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餐厅方向传来一阵惊呼。 跟着有人大声喊洛希的名字，问她：“有没有事？” 他心里一沉，转身往餐厅跑。一路上都是人，他顾不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奋力拨开他们，奋力跑到餐厅门口。 107、离了婚就不要做朋友了 傅诚深费力挤进人群里。 一眼，就看到洛希狼狈地靠在墙上，左边袖子湿透，袖口处依然有水滴淅淅沥沥落下来。 她拧着眉心，满脸都是痛苦，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去解左边袖口的扣子。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指尖够了几次，都没能成功解开扣子。 有人从餐厅拿了冰块出来，递给她：“先用这个冰一冰。” 她咬着牙，还是客气地和对方道谢。 傅诚深忍不住了。 他分开挡在前面的人，两步冲到洛希面前，伸手去帮她解袖扣。 她缩了下手，他第一次没能成功，眉心轻皱，大手不容拒绝地轻轻覆上她手背。 那里湿漉漉的，原本白皙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还有些残留的热度。 傅诚深心里更不好受了。他目光沉沉，压抑着怒火，轻声哄她。 “别动。疼就喊出来。” 洛希太疼了，没敢动，牙齿紧紧咬住嘴唇，咬出一片白色，硬是忍着没喊出声。 傅诚深解开她的袖扣，把袖子一点点翻上去。 触目，是几条蜿蜒狰狞的伤疤，泛红的皮肤，以及好几个鼓起的水泡。 没有被烫到的地方，皮肤依旧白皙如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围的人看见了，也都吸了一口凉气。 “冰块。” 他朝旁边伸手。 立刻有人把冰块递进他手里。 他拿在手里，小心翼翼覆到洛希被烫伤的地方。被烫伤的皮肤更加娇嫩，他一点力气都不敢使，生怕把水泡弄烂，是要留疤的。 冰块在他指尖慢慢融化，水滴顺着洛希的胳膊一路蜿蜒向下。 她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不过眉心肉眼可见地放松了点。 “需要找医生处理。”他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我陪你去医务室。” 洛希依旧咬着嘴唇不说话，流露出来的目光明显是拒绝的。 她并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了。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傅诚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只当她是疼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便伸出另一只手，去扣她的腰，打算抱着她走。 洛希察觉到他的意图，身子往后靠了靠，脊背紧贴在墙上，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低声提醒他：“傅先生，你这个时候，应该先去关心你的未婚妻。” 傅诚深动作一顿，继而和她四目相对，声音淡淡，态度却很强硬：“我送你去医务室。” 说完，又伸手过来抱她。 洛希挣扎了一下，只是胳膊太疼了，动作有点慢，还是被他扣住了腰。 而且，从他手上的力度来看，这会儿，他似乎很生气。 围观的人见到这一幕，也不敢说什么，都愣愣地看着，既没人上前帮忙，也没人过来阻止。 陈芸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脸色很不好看，看洛希的时候，眼神里分明带着怨毒。 等视线转移到傅诚深身上时，又变得楚楚可怜了。 她不安地喊了声：“诚深。” 傅诚深看也没看她一眼。 她咬了下唇，又道：“我肚子疼。诚深，你能扶我回房间休息吗？我肚子好疼。” 傅诚深这才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又疏离：“我不是医生。” “可是……” 傅诚深没有等她说下去，强势地抱起洛希，挤开人群，走了。 陈芸眼睁睁看着洛希被他带走，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却顾忌着围在这里的那些人，不得不挤出点微笑，试图为自己找回点面子。 “洛希是我妹妹，诚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带她去医务室的。” 可周围的人谁也不是傻子，刚才傅诚深对她如何，对洛希又如何，他们都看在眼里。 更何况，如果洛希真是她的妹妹，那这个女人就太可怕了，对自己妹妹都能一言不合就泼热水，对别人岂不是更狠？ 像这种女人，当然是能离多远离多远了，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那些人对着陈芸客气地笑笑，纷纷找借口离开了。 只剩下陈芸一个人。 蒋诺昀很快赶去了医务室。他看到洛希那条狰狞的胳膊时，心脏都颤了颤。 “谁干的？” 声音都是抖的。 傅诚深皱了皱眉头，问他：“你来干什么？” 洛希也在同一时间开口：“蒋医生，我没事，那杯水也不是很烫。” 傅诚深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胳膊有没有事，一眼就能看出来，明明水泡都烫出来了，还死撑着说自己没事。 只是不想让蒋诺昀担心她？ 对她来说，蒋诺昀就这么重要？值得她这么在意他的情绪？ 他口气更冷，冲蒋诺昀道：“她的胳膊被烫伤了，需要医生处理，你先出去，别碍事。” 蒋诺昀扭头，莫名其妙地看他：“大舅舅，我就是医生。洛希的伤，我来处理就好。” 说着，熟练地拿起消毒工具，轻手轻脚地给伤口消毒。 傅诚深张了张口，却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蒋诺昀用针戳破那些水泡时，洛希没忍住，轻轻“啊”了一声。 傅诚深又不满意了，脸色阴沉地质问：“小诺昀，你行不行？” 蒋诺昀耐着性子和他解释：“这些皮肤上的细胞已经死亡了，留着反而不容易恢复。等烫伤好了以后，最好用毛巾热敷，把这些死掉的皮肤一点点揭下来，再涂抹祛疤膏，才不会留疤。” 洛希忍着疼，勉强挤出点笑：“蒋医生，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其实留不留疤的，我不太在意，你按正常流程处理就行。” 傅诚深听了，凉飕飕扫了她一眼，抿着唇没有再吭声。 直到蒋诺昀去里间找防感染的药时，才声音冰冷地冲洛希道：“你这条胳膊，是彻底不想要了吗？” 女孩子都爱美，她是有多在乎蒋诺昀，才会连“不在意留疤”这种话都说出来。 洛希低着头，半晌没开口。 她的沉默让他心里的邪火更旺，忍不住朝她出言相讥：“疼得说不出话？” 洛希很小声地喊他：“傅先生。” 他立刻闭嘴，静静听她说话。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们之间……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他目光更冷，嗤笑出声：“为什么？” 洛希抿了抿唇，提醒他：“毕竟我们……已经离婚了。” 傅诚深原本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握成拳。他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反问她：“离了婚就不能做朋友？” 洛希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又被他打断，继续道：“世界上离婚的夫妻也不只有你和我，也有离了婚还继续做朋友的。” 洛希咬了咬唇。她想，还是干脆趁这个机会，把话挑明了说更好。 她抬起头，小声道：“可是，我的生活还要继续。将来我还要恋爱，或许还要结婚，生孩子。如果一直和前夫保持联系，会让我觉得，我背叛了爱我的那个人。” 她脸色白得厉害，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表情却异常坚定。 她看着他的眼睛：“傅先生，或许是我太自私了，可我们的婚姻就已经是过去时，我想忘了过去那个狼狈不堪的洛希，重新开始。” 而她想要重新开始的新生活里，并不包含他。 傅诚深听懂了。 心里是有不甘的，却找不到立场反驳她的话。 她说她要恋爱，要结婚，要生孩子，和另一个人男人。 会是谁呢？小诺昀吗？ 反正，不会是他。 他心里苦笑了一会儿，定定地看着她，双手缓缓松开，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那就……如你所愿吧。” 他转身，往医务室外面走。 听见洛希在他身后说：“傅先生，谢谢你。”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很快走出了医务室。 蒋诺昀给洛希仔细包扎了伤口，又把要涂抹的药膏细细说明清楚。 最后，他皱着眉头问她：“你胳膊上的伤疤，不像是刚才烫伤的。” 洛希笑了笑，不在意道：“嗯，是之前的伤了，已经好了，没事了。” “还是做个祛疤手术比较好。”蒋诺昀劝她，“如果不放心，我可以给你介绍专业的医生。” 洛希暂时还没有做祛疤手术的打算。主要还是因为没什么积蓄，而且新工作也忙，她想给陆冉留个好印象，每天都忙着加班，没时间去做手术。 但是蒋诺昀的好意，她还是心领了。 “等烫伤好了以后，我会抽时间去做手术的。” 蒋诺昀点点头，陪着她往外面走。 他想到等下午邮轮靠了岸，洛希就要回禹城去了，这一分别，又不知道几时才能再见到她，心里就有点失落。 又想着以她的个性，大概也不会好好顾及胳膊上的伤，万一没注意，伤口化脓感染就麻烦了。 心里便偷偷打了个主意。 禹城不算小城市，那边的医院也有外地医生去交流的机会，等明天回医院销了假，他就找个机会去禹城待几天，顺便好好照顾洛希。 下了这个决定之后，要和洛希分别的心情便好了许多。 发生了陈芸和洛希这事，船上的人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玩了。邮轮提前返航，经过漫长的一段行驶后，在傍晚前停靠在海边的港口。 洛希在这里下船，买了最便宜的航班回禹城。 其他人则继续乘坐邮轮返回江城。 傅诚深把陈芸送回到她所住的公寓，没有做片刻的停留，抬脚就走。 陈芸在他身后一个劲地喊他，他没做任何搭理，很快出了公寓大楼，吩咐门口的保安：“让她好好待在家里安胎，没事不许出去。” 他一个人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习惯性地往自己的卧房走，却在手握住门把手时，动作一滞，继而换了方向，转头朝客房走去。 那间洛希曾经住过的客房，虽然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换成了新的，他却在她走后，让人把东西又换了回来。 这里如今的一切摆设都和她住的时候一模一样，他送给她的东西也都好好地挂在衣柜里，仿佛她只是出了趟远门，过不久就又会回来。 他打开门，径直走到床上，脱了鞋躺上去，才觉得一路烦躁的心情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很快，搁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下。他拿起来，随意点进去。 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蒋依依拉到了一个群里。 蒋依依在群里一口气发了好几张照片，全是蒋诺昀和洛希的合影，两人亲密地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宛如金童玉女。 她发完了，还不忘@她爸妈和他。 “爸，妈，大舅舅，快看我哥笑得多开心。你们觉得，我哥和洛希，般配吗？” 108、只拿他当外人 傅诚深只看了一眼，就去点退出群聊的按钮。 指尖却迟迟落不下去。 好一会儿，他扔了手机，关机，睡觉。 在那之后，他再看到蒋依依往群里发照片，才得知在那天之后不久，蒋诺昀就追去了禹城。 但，也仅此而已。 傅氏集团近期事多，他忙得不可开交，直到一周之后，才抽了点空，问李显：“星空版权的报价，陆冉出到多少了？” 洛希入职陆冉新成立的那个小工作室没多久，陆冉就先后联系了LA和曙光杯的组委会，购买了洛希参赛的那两幅作品，“晨曦”和“初心”的版权。 看陆冉的意思，似乎是有意捧洛希，把她打造成天才新人设计师，做新工作室的门面。 LA和曙光杯那边都拿到了不错的价钱，顺利卖出去版权。 而洛希之前还有一副“星空”，版权在傅氏集团手里。 陆冉想要“星空”的版权，为此，已经给他打过好几次电话了。 只是，说不上为什么，他不太想卖掉“星空”。 李显翻了翻手机备忘录，答道：“陆总已经把价钱加到了500万。而当初洛小姐是以50万的买断价出售的‘星空’版权。” 也就意味着，一个月的时间里，“星空”的价格翻了十倍。 傅诚深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垂下，半天没再开口。 李显等了一会儿，请示道：“傅总，要拒绝陆总吗？” 虽然在他看来，陆冉能把价钱出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出人意料了。 傅氏集团在时尚界的资源有限，“星空”的设计定位又是高定礼服，真的推广起来，也不一定能卖到500万的高价。 可他只是一个助理，并没有决定权，要不要卖掉“星空”的版权，最终还得傅总来决定。 傅诚深拧着眉心出了一会儿神，吩咐他：“订一张去禹城的机票，这件事，我和陆冉见面再谈。” 李显答应了。 心里直犯嘀咕。什么时候，傅总也要为一笔才500万的生意亲自跑一趟了？ 陆冉那边接到李显的回复时，笑得桃花眼都弯成了一条线。 他从办公室出来，特意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亲自端到洛希的工位上。 “洛宝贝，辛苦了。” 洛希从设计稿里抬头，疑惑地看着他：“陆总，有事？” 她入职快一个月了，还是不太适应新老板对她的称呼啊。 每次被他这么一喊，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 陆冉眨了眨桃花眼，满脸笑意地看她：“没事。看你工作辛苦，特地来慰问一下。” 他也不是头一次在办公室里发神经，洛希见怪不怪，“哦”了一声，又去画她的设计图。 陆冉弯着腰，从后面看她画图，鼻腔里呼出来的热气，有意无意地往她脸颊上喷洒。 一冷一热的，洛希很快就受不了了。 “陆总，还有别的事吗？” 她没回头，语气有点无奈。 陆冉神色慵懒，语气玩味：”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突然间，对洛宝贝的感情生活有了点兴趣。” 他顿了一下，刻意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贴在洛希耳边，问她：“蒋家那位小少爷，最近好像一直待在禹城不走呢。” 洛希使劲把头往一旁偏，尽量离他远一点，嘴里解释道：“蒋医生是来禹城进行学术交流的，是正经事。” “哦，原来如此。” 陆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决定不再逗她，直起身子，转身回办公室。 洛希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刚能让她听见的声音。 “禹城最近，怕是还要更热闹点喽。” 洛希无语地看了眼他的背影。 如果新老板不会时不时发发神经，开些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就好了。 至于陆冉口中的“热闹”，洛希也没当回事。 禹城每年夏天都会在海边举办露天音乐节，为期半个月，刚好是要放暑假的时候，到时候会有很多年轻人跑到禹城来玩。 她以为，陆冉说的热闹，指的就是露天音乐节。 她对音乐节兴趣不大，不过到时候蒋诺昀要是还在禹城出差，她倒是可以邀他一起去逛逛，一尽地主之谊。 等到了周五，蒋诺昀开完了会，约她一起去吃路边大排档。 洛希刚跟他汇合，就接到了陆冉的电话：“约了客户吃饭，你过来跟我一起应酬下。” 洛希看了正在专心看菜单的蒋诺昀一眼，为难道：“可是，我正跟蒋医生一起吃饭呢。” 陆冉的笑声顺着电波飘进她耳朵里，不在意道：“把蒋诺昀也叫上吧。不是什么外人，他来没没关系。” 洛希便跟蒋诺昀说了，很不好意思道：“蒋医生，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只是陆总找我是公事，我们这顿饭，要改天了。” 蒋诺昀笑了笑，扔下菜单，拿手机叫车，不在意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既然陆总说了我可以一起去，那就跟你过去蹭顿饭吧。” 既然是应酬，那就免不了要喝酒。洛希胳膊上的烫伤还没完全好，陆冉又是个不会照顾人的主儿，他怕洛希在饭桌上吃亏。 要是遇到心怀不轨的客户，见她长得好看，免不了要逮着她灌酒，非把她灌醉了不可。 怎么想，他都不放心。 洛希点点头，带着蒋诺昀一起去了陆冉说的餐厅。 推开包厢门，一眼就看到陆冉坐在门对面位置，靠着椅背，姿态放松，一只手无聊地转着高脚杯，正侧着身子跟旁边的人说话。 谈笑风生的。 洛希和蒋诺昀进去的时候，包厢里有片刻的安静。 紧跟着，陆冉就冲洛希招手：“洛宝贝，快进来。” 蒋诺昀在听到他那声“宝贝”的时候，看了洛希一样，见她毫无反应，也就没吭声。 里面就剩三个空位了。洛希挨着陆冉坐下，蒋诺昀又挨着洛希坐下，他的旁边，是仅剩下的那个空位。 还有一个人没来。 而餐桌上，冷盘已经摆上来了，陆冉杯子里的酒也倒上了，却没人动筷子。 可见，没来的那位，是个很重要的人。 陆冉给洛希和蒋诺昀介绍给在座的几个人，都是禹城本地的几位富商，和陆冉的工作室也有些业务上面的合作，有几位洛希还见过。 彼此又是一番客套。 等介绍完了，包厢的门又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门外进来，穿着款式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领带打的一丝不苟，目光清冷傲慢，光是站在那里，便气势十足。 包厢里的人见了他，纷纷放下酒杯，迎过去。 “傅总，好久不见。” “傅总能来，蓬荜生辉。” 傅诚深随便应付了两句，目光却从饭桌上扫过，一直落到洛希身上。 她会出现在这里，他既觉得意外，也不是很意外。 毕竟他这次来禹城见陆冉，就是为了她的”星空“而来。 接风宴上，陆冉带上她一起，也并不奇怪。 等他目光又落到蒋诺昀身上时候，又转凉，跟着不露痕迹地收了回去。 这种商务宴请上，她还带小诺昀一起来，这是完全不把小诺昀当外人了。 算起来，小诺昀来禹城也有一周了。 七天，若是努力的话，足够改变一个女人的心意了。 他这么想着，目光便更加冷了。 围着他的那些人见了，只当他是不好打交道，寒暄了两句，便回了自己的位置。 傅诚深在最后的位子上坐下，目光越过蒋诺昀，在洛希身上稍作停留，跟着对着陆冉道：“开始吧。” 这顿饭，便正式开始了。 洛希在傅诚深进来的那一刻，才明白过来，陆冉口中的客户，并不是本地那几个富商，那些人都是他找来陪酒的。 今晚真正的主角，是傅诚深。 早知道是他，她就不来了。 更不该把蒋诺昀也带来。 可人已经来了，便走不了。她只好拼命垂下头，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服务员进来，把最后来的三个人的酒杯满上。 蒋诺昀看着洛希高脚杯里的红酒，迟疑了下，还是说出来：“洛希前阵子受了伤，伤口还没长好，不能喝酒。” 陆冉眨了眨桃花眼，笑起来：“你对我的洛宝贝，还挺关心的。” 被傅诚深凉飕飕地看了一眼，不但没有收敛安分，反而越发不嫌事大的问出声：“你和洛宝贝，什么关系呀？” 蒋诺昀固然是有贼心，可他设想中，向洛希表白的场景远比现在浪漫的多。他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陆冉戳破心思，反而让洛希下不了台，可又不想否认，一时支支吾吾的，没有出声。 倒是洛希没什么心眼地从旁替他解释：“蒋医生医者仁心，他也是因为我受伤了，算是半个病人，才多提醒了两句。” 陆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反而去问傅诚深：“傅总怎么看？” 傅诚深端着高脚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酒，掀着眼皮子看他，冷淡道：“用眼睛看。” 陆冉耸了耸肩，明显对这个答复不满意。 他的目光落在洛希面前的酒杯，笑了笑，伸手过去拿：“既然洛宝贝不能喝酒，那我替她喝吧。” 洛希刚要拒绝，却有一只手比陆冉还快，越过蒋诺昀，拿走了她的酒杯。 傅诚深动作自然地把洛希的酒全倒进自己酒杯里，又把酒杯放回去，从服务员招了招手，吩咐道：“给她倒果汁。” 这才举着酒杯去和陆冉碰杯：“我敬陆总。” 他杯子里酒明显比别人的多出一大截，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那几个禹城富商互看一眼，默契地选择先按兵不动。 只有陆冉笑呵呵道：“傅总的杯子里装了两个人的酒，那这杯，算是傅总敬的，还是洛宝贝敬我的？” 傅诚深拧了拧眉心，问他：“有什么区别？” 陆冉喊服务员过来：“傅总要替别人喝酒，那可就得按代喝的规矩来。你三杯，我一杯，来不来？” 傅诚深没有立刻答应。 陆冉不嫌事大地点名洛希：“洛宝贝，你来喝，你喝一杯就行。” 洛希刚要开口，傅诚深打断她的话：“三杯，来。” 109、我该付你赡养费 陆冉这次叫来陪酒的那几个富商，酒量都在一斤白酒以上，是禹城这边有名的酒鬼。 来之前，陆冉就给他们打过招呼了。今天这顿饭，别的什么都可以不管，但必须把傅诚深给喝趴下了。 傅氏集团总裁又怎么样？强龙难压地头蛇，来了禹城，也要尝尝下马威的厉害。 陆冉有意捧洛希，对“星空”的版权志在必得。 可惜，也不知道傅诚深是吃错了什么药，价钱都开刀了500万，依然死抓着不放。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陆冉心里堵着气，下手难免就重了点。 傅诚深喝完了敬陆冉的那三杯酒，刚要放下酒杯，禹城那几个富商就围过来，排着队地给他敬酒。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敬着敬着，就比照了敬陆冉的规矩，他们喝一杯，傅诚深喝三杯。 一圈下来，傅诚深脚步就有点虚。 他往位子上走，路过洛希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到了洛希身上。 她背对着他坐着，天气热，她穿一条一字领的长袖裙子。伸手去夹菜的时候，黑色胸衣肩带从衣领里滑落出来，落在她雪白肌肤上，有点让他心猿意马。 她皮肤白，每次穿黑色的时候，就格外的性感。 也不知道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心情上染了欲，他再抬脚时，脚下一绊，身形晃了晃，大手就搭上了她的座椅靠背。 洛希正用勺子舀面前的燕窝喝，咽下去后，扭头跟旁边的蒋诺昀嘀咕：“我以前看电视上播即食燕窝的广告，就跟我姑姑闹着要喝。姑姑为了哄我，就从超市买了银耳回家，炖了一大锅软糯糯的银耳羹。我一直以为燕窝和银耳羹口感一样呢，今天才知道，原来不一样。蒋医生，银耳跟燕窝的功效一样吗？” 蒋诺昀无奈地笑了笑：“这个，恐怕得问营养科的医生。” 洛希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我以为你们做医生的，什么都懂呢。” “我哪有那么厉害。” 蒋诺昀看着她，表情温柔，“不过两者的营养价值都很高，你要是喜欢喝，可以每周都喝一次。” 洛希摇摇头：“那倒不用了，燕窝这么贵，我蹭陆总的饭局喝一次就够了。至于银耳羹，我没有姑姑的耐心和手艺，以后，也不想喝了。” 蒋诺昀知道，她是又想她姑姑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自己面前那盅没动过的燕窝推给她：“既然是蹭，那就一次蹭两杯好了。” 洛希忙摆手：“那怎么行？这是你的那份。” “我不喜欢喝甜的，正好给你。” 洛希推辞不过，便接了过来。 两个人嘀咕了半天，谁也没在意过站在他们身后的傅诚深。 他不露痕迹地扫了眼蒋诺昀给洛希的那盅燕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原来银耳羹对她来说，还有特殊的意义。怪不得她和李显一起吃饭的那次，点了银耳羹。 可惜当时，他不知道。 但想想，这也不能怪他。她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说过她的事。 她跟蒋诺昀倒是挺能聊的，喝个燕窝都能聊出来这么多。 他脸色不是很好看地回到座位上。 刚夹了一筷子菜，陆冉又跑来敬他酒。 不但敬了，还把小酒杯换成了分酒器。 傅诚深抿了抿唇，不想给陆冉这个面子，坐着没有动。 陆冉也不在意，转头就把分酒器递到了蒋诺昀面前，语气戏谑道：“傅总年纪大了，喝不了这么多酒。你是他外甥，你替他喝。” 洛希看了眼分酒器里的酒，皱起了眉头。 她怕蒋诺昀被陆冉的话一激，真就傻乎乎地喝了，忙劝他：“我以前也这样喝过，太多酒了，喝完一下子就醉了。蒋医生，你还是不要喝了。” 她这话又让傅诚深想起来，那时候他去拜访陈芸父母，她也是用分酒器，盛了小半斤白酒举到他面前，说是要敬他酒。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他觉得无足轻重的一件小事，竟然能被他记了这么久，以至于到了现在，甚至还能清楚地记得当时说话的语气和神态。 他坐在上首，高高在上，身边围了一圈急着恭维他，巴结他的人。 他看也不看她一眼，用冰冷地语气指责她，说她“过了”，还让她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向陈芸道歉。 现在回想起来，他也觉得自己挺混账的。 她那时候孤立无援，被陈芸一家子排挤笑话，作为她的丈夫，他原本该是她唯一的依靠。 却成了伤她最重的一把刀。 她不愿意在离婚后，再跟他有所瓜葛，也是情有可原。 在她心里，该有多怨他啊。 傅诚深伸出手，接过陆冉手里的分酒器，淡淡道：“我喝。” 仰头，喉结滚动，咕咚咕咚把酒全喝完了。 虽说他喝的是红酒，比不得洛希那天喝的白酒，可刚才那圈酒敬下来，他已经喝了不少，再这么灌下去，大罗神仙也禁不住这么喝。 当即，脸上就泛出了不正常的红晕来。 洛希大概也知道点陆冉在跟傅诚深买“星空”版权的事，猜测傅诚深这次来禹城，或许也跟“星空”有关。 拐弯抹角的，也跟她有点关系。 她是知道被人强灌酒喝醉之后有多难受的，看傅诚深这么个喝法，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犹豫了下，从旁劝道：“陆总，菜还没吃几口呢，光这么喝酒容易伤胃，不如，大家都先吃点东西吧。” 陆冉啧了一声，眨着桃花眼问她：“洛宝贝这是，心疼了？” 洛希面上一热，再不看傅诚深一眼，否认道：“陆总别开玩笑了。” 陆冉笑起来：“要不是心疼，那洛宝贝就是饿了。也差不多该上热菜了。“ 很快，热菜陆续端上来。 禹城靠海，端上来的菜肴自然是以海鲜为主。 洛希没再去关注傅诚深喝没喝酒，专心吃她的菜，偶尔会给蒋诺昀介绍下某道菜禹城当地的做法。 吃到一半时，她有电话进来，是蒋依依找她。 她给蒋诺昀看了眼来显，站起来，说了声“抱歉”，去餐厅外面接电话。 蒋依依问她：“我哥现在跟你在一起吗？” 洛希忙道：“在的。你是要找蒋医生吗？那我去叫他。” 蒋依依忙制止她：“不用了。我是找你的。我想让你帮我个忙，不管找什么借口也好，让我哥在禹城多待几天，不要太早回来。” 洛希没明白她的用意，问：“可是蒋医生是来禹城出差的，他什么时候回江城，也由不得他呀。” “这就不用管了，只要你挽留，我哥一定有办法留在禹城的。” 从声音里听，蒋依依情绪不高。她吸了吸鼻子，恳求洛希。 “你就帮帮我，让我哥多待几天，好不好？我爸妈不许我去禹城找陆冉，他们还准备给我安排相亲，相亲人选都定了好几个。可我不想相亲，我就喜欢陆冉。” 洛希虽然连婚都离过了，可她的恋爱经验依然为零，并不能理解蒋依依非陆冉不肯的心情，也不好评价，或是劝说什么。 只道：“挽留蒋医生没问题。可是，这跟你和陆总有什么关系呢？” 蒋依依道：“当然有关系。我哥要是在禹城迟迟不归，我就有理由跑去禹城了。我会告诉我爸妈，说我是担心我哥，不是因为陆冉。” 洛希叹了口气，妥协了：“好吧，我想想要怎么跟蒋医生说，才不会露馅。” 蒋依依自然是千恩万谢，声音也愉悦了起来：“洛希，你真仗义。等我去了禹城，我请你吃大餐。” 洛希挂了电话回包厢。 转身却和傅诚深迎面撞上。 他脚步不是很稳，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泛着红晕，看向的目光也有了点迷茫。 怕是已经醉了。 洛希以为他是要去外面抽烟，侧身让了路给他。 迟疑了下，出声提醒他：“前台那里备的有解酒药，傅先生待会路过的时候，记得跟他们要两粒吃了，能舒服点。” 陆冉请全公司同事来这家餐厅聚过餐，她知道前台那里有解酒药。 傅诚深却径直走到她面前，目光深沉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他身上气场一贯很强势，就算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依然洛希觉得不太舒服。 她偏头，避开他的视线，尝试着往旁边挪：“我先进去了。” 傅诚深伸手拦住她。 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拿出来，伸到她面前，指缝间夹着一张银行卡。 洛希疑惑地抬头看他：“傅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主动，给她钱？ 男人喉结动了动，声音不是很大，说：“你可以当做……赡养费。” 声音不大，说明他在说话的时候，心里实在没有多少底气。 洛希掀了掀眼皮，声音没什么波动：“不用了，我不需要。” 她还是想走。 可这里的走廊位置有点玄妙，墙壁、楼梯、傅诚深，她被三面拦截，避无可避。 傅诚深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还是很轻：“上次见你时，你用的是陆冉的卡。我们虽然离婚了，但，按照法律规定，我是应该付你赡养费的。这张卡没有消费上限，密码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收下吧。” 她是他的妻子，刷的却是别的男人的卡，这多多少少，有点伤他的面子，让他心里不舒服。 洛希愣了一下，笑起来，笑意不达眼底。 “傅先生也跟你的未婚妻一样，认为我跟陆总有不正当的关系？我还以为，在船上的时候，我已经解释清楚了呢。不过也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傅先生非要这样认为，我也没办法。抱歉，离席这么久，会让其他客人觉得失礼。傅先生，我先回去了。” 她试图去拨傅诚深的手，想走。 他却不肯，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 这时候，包厢那边却突然响起很大的动静。 是陆冉的声音，在喊：“120，快打120。蒋诺昀，你撑住。” 蒋医生出事了？ 洛希一下子慌得不行，，情急之下，伸手在傅诚深胸口推了一把，跟着越过他，飞快朝包厢方向跑。 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傅诚深身形晃了两晃，徐徐往下倒。 110、她只顾着照顾别的男人 傅诚深刚才被灌了许多酒，本来胃就火烧火燎的疼，这会儿又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突然又痒又疼，似乎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不得已，他把身子往墙上靠了靠，喊了洛希好几声。 她着急往包厢跑。没有回头，脚步也不停，生怕有片刻的担忧，光是从背影就能看出她此刻对蒋诺昀有多担心。 也不知道是真没听见他喊，还是听见了，却不在意。 他再也坚持不住，身形一晃，便靠着墙软软地倒下去。 那张被他一直握在手里，洛希不肯要的银行卡也被丢在地上，被他的脚一踢，从楼梯夹缝里掉下去，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洛希跑到半路上，就撞见陆冉背着蒋诺昀，着急忙慌地往电梯方向跑。 她忙跟上去，边跑边问：“蒋医生怎么了。” 蒋诺昀这会儿眼神有些迷离，脑袋无力地耷拉在陆冉肩膀上，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冒出来零零星星的小红点。 “看起来，像是食物过敏。”陆冉答她。 洛希连忙从包里拿出来一板药：“我这里有过敏药，先给蒋医生吃下去。” 之前她烫伤，蒋诺昀给她开了防感染和消炎的药，哪知她吃了以后脸上起红疹，就在药店买了一盒抗过敏的药。 后来蒋诺昀知道了，又给她换了另一种药，剩下的半盒过敏药就一直放在包里没再吃。 想不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陆冉停下来。他背着人，没办法给蒋诺昀喂药。 洛希就喊服务员去拿水，抠了四粒药，掰开蒋诺昀的嘴，给他喂了下去。 刚喂完，今天来当陪客的那几个禹城富商扶着傅诚深走过来。 他身材高大，富商在他跟前矮了一头，扶得很是费力。他脚步也虚浮，看起来像是完全使不出力气。 洛希这会儿正担心着蒋诺昀的安危，毕竟过敏这种事可大可小，症状轻的还好，只是瘙痒红肿，受些皮肉之苦。遇上症状重的，那是会出人命的。 她便只当傅诚深是喝多了酒，这会酒劲上头，人醉了。 醉酒，是不会死的。再说还有那几个富商照看他。 电梯这时候来了。这里的电梯小，一次坐不了这么多人。 洛希没有丝毫迟疑，帮着陆冉一起，先把蒋诺昀弄下了楼，又送进了救护车里。 而其实，傅诚深的情况比蒋诺昀还要严重些。他也过敏，而且不只是起红疹，他已经有了哮喘的症状。加上他刚才被灌了不少的酒，胃里也疼，身上也疼，还喘不上气，难受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硬是咬牙撑着，坐第二趟电梯下楼。 却在出电梯的时候，被绊了下，“扑通”一声身子就往地上扑。 还好有人扶着他，才不至于摔得难看。饶是如此，一条腿也结结实实磕在了地砖上，骨头缝都是疼的，也不知道是青了还是破了。 这时候也没人顾上他伤不伤的，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扶到餐厅外面，也弄上了救护车。 洛希正在救护车前面跟随车的医生沟通，陆冉过去找她，问她要过敏药。 她也没多问，以为是拿去给蒋诺昀备用，随手把药拿出来，看了一眼，为难道：“只剩两粒了，一次要吃四粒。” 陆冉这会儿焦头烂额的，一把夺过来：“先将就下，有总比没有强。” 他钻进救护车里，把药抠出来，塞进傅诚深嘴里，干咽。 喂完药，陆冉去拿他随手放在一边的空药盒，打算下车扔了。 谁知却见了鬼，明明他就把药盒放在傅诚深手边的，怎么喂个药的工夫，药盒不见了？ 他胡乱扫了眼四周，没找到，也就算了。 救护车接到了病人，要返回医院。陆冉随车跟着一块去，今天是他攒的饭局，却撂倒了两个人，作为东道主，他得跟着去医院缴费。 另外又叫了一个禹城富商跟着一起去。本地人，人头熟，做什么都要来得方便点。 救护车里坐不下更多的人，剩下的人就先回去。 洛希回自己的公寓里，一直等到凌晨，才接到陆冉电话。 对方声音透着疲惫，语气倒有点轻松，这让洛希放心不少。 他说：“是过敏，已经挂上吊瓶了，应该死不了。不过，要留院观察一晚。” 洛希松了口气：“陆总，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我现在打车过去。” “不用。” 陆冉那边响起了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安静下来，他的声音也略大了点，大概是刚才在病房里，讲电话不太方便。 “病房早就满了，这还是老陈找了熟人，才在八人病房里给加了床，不然，就得睡医院走廊了。这时候医院大门都关了，你来了也进不了，还是早点睡觉吧。” 老陈就是跟着陆冉一起去医院的禹城富商。 洛希也是常往医院跑的人，自然知道医院病房的紧张情况。 不过，她还是觉得，让蒋诺昀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去挤八人病房，确实委屈他了点。 陆冉顿了顿，这才道出他给洛希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你明早去趟我家，给我拿套换洗的衣服来。洗漱用品也记得拿，还有剃须刀，都要拿过来。我明早要跟总部开视频会议，太邋遢了不好。唉，你是不知道，病房里这味儿。” 洛希答应了，问了陆冉家里的密码和放东西的地方。挂断电话以后，又定了明早六点的闹钟，这才去洗漱睡觉。 也睡不踏实，半夜醒来好几回，迷迷糊糊地去看闹钟，时间也不过刚过了半个小时。 最后一次醒过来时，外面天刚蒙蒙亮，她也睡不着了，匆忙洗漱一番，早饭也没顾上吃，就去陆冉家拿东西。 她想，陆冉那人大大咧咧的，也没那么多讲究，都受不了医院多人病房那味儿，何况蒋诺昀了。 便先拐去路冉家附近的超市里，给蒋诺昀买了毛巾、牙刷和牙膏。又找到放刮胡刀的货架。 她没有选购男士用品的经验，想着大概贵的更好一点，便挑了货架上最贵的一款。 最后又去买了新的衬衫和裤子，一并付了钱，这才去拿陆冉要的东西。、 她打了车，早高峰有点堵，一个多小时以后才到医院。 陆冉见了她，跟见到活菩萨似的，立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往洗手间方向走。 “视频会议十五分钟后开始，洛宝贝，麻烦你先照顾他们。” 他对医院的洗手间也很有意见，但这时候也顾不上了，捏着鼻子往里面进。 洛希找到蒋诺昀的病房，进去时，他还没醒，一只手露在被单外面，手背上贴着胶带， 手和脸上都没有红疹子，过敏的症状已经消失了。 洛希轻手轻脚坐下。 病房里人多，脚步声不停，蒋诺昀其实早就醒了，只是身上还乏，不想起床而已。 这会听见脚步声在他床边停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来人是洛希后，一下子就清醒了。 “洛希？这么早？” 他有点惊喜。继而想到自己睡这一晚上，脸大概率是没眼看了，把头往另一边偏了偏，有点不好意思道：“怪狼狈的，让你见笑了。” 洛希不在意地摇头：“我更狼狈的模样都被蒋医生看过来，蒋医生那时候也没有笑话过我，我怎么可能会笑话蒋医生。” 她把给蒋诺昀买的东西递给他：“我想着大概用得到，就买了。不嫌弃的话，蒋医生先将就一下吧。” 蒋诺昀翻了翻，都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被洛希感动得不行。 “谢谢。” 洛希看他的表情，猜测他这会儿应该也跟陆冉一样，着急去洗漱换衣服。 男女有别，她在旁边看着也不方便，便主动站起来：“蒋医生还没吃早饭吧？我也还没吃。我去外面买点吃的拿回来。医生有说有什么要忌口的吗？” 蒋诺昀是食物过敏，她不确定他现在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好在蒋诺昀自己就是医生，熟稔地分析道：“我对海鲜不过敏，之前也吃过海鲜。不过昨晚上的菜里，有一道禹城本地才有的酿螺肉，我以前没吃过，可能就是那个导致的过敏。” 洛希点点头，记下了：“保险起见，我还是不买有海鲜的东西了。” 她带上病房门，刚走两步，听到身后有人喊她：“洛希。” 她转身，看到是傅诚深。 他身上的衬衣有几道很明显的褶皱，头发也有几率不服帖地翘起来，眼眶下有淡淡的阴影，脸色也有点白，下巴泛青。 洛希跟他在同一屋檐下住了两个月，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不修边幅过？ 尤其是，他左手手背上，同样贴着一段胶布。 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傅先生昨晚也在医院？” 傅诚深目光暗淡了几分。 他还以为，她是特意一大早来医院看他的。 却原来，她连他住院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是因为他才来的医院？ 她是来看蒋诺昀的。 他淡淡“嗯”了一声，没忍住，目光扫过蒋诺昀病房的门。 医院病人多，走廊里都摆着床，他个子又高，站在那里堵着路。不停地有病人和家属让他“让一让”。 他侧着身子给人家让路，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洛希身上。 洛希倒是觉得她和傅诚深站在这里聊天挺招人烦的，再说她也实在不知道要跟他聊什么，便跟他告辞：“我要去买早饭，傅先生，你先忙。” 这早饭，自然也不会是给他买的。 傅诚深目光又黯淡几分，还是开口叫住了她：“帮我……也买一份。” 洛希点点头：“傅先生想吃什么？” 他几乎立刻回答：“粥。想喝海鲜粥。” 上次他生病的时候，她给他熬了好几天粥，不管是海鲜粥还是瘦肉粥，他都喜欢喝。 也已经，很久没喝过了。 禹城最不缺海鲜，海鲜粥应该很容易买到。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她熬得好喝。 洛希拧了下眉心。 又有人喊他们“让一让”。 她顾不上多说，随口答应道：“我去看看都有什么卖的吧。” 傅诚深点点头，又喊住她。 他神色罕见地露出一点难堪，张了好几次嘴，才小声挤出来几个字。 “还有，帮我……买新的​­内‌裤‌­。” 111、没有多余的心思在前夫身上 洛希沉默了一瞬，点点头，答应了：“好。” 傅诚深还想跟她说点什么，可她已经转过身，脚步匆匆地走了。 他目送她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调头，往洗手间走去。 正好撞见陆冉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崭新的衬衫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也干干净净的，身上喷了淡淡的男士香水，一整个精英范儿。 和此刻邋遢不堪的傅诚深形成鲜明对比。 陆冉顿住脚步，跟他打了个招呼，问他：“傅总昨晚睡得好吗？” 傅诚深掀着眼皮子看他一眼，宛如在看白痴。 也是，一向高高在上的傅氏集团总裁何曾挤过八人病房？ 也就到了禹城，才有这待遇。 陆冉眯着眼睛，冲他笑起来：“对不住傅总了，你难得来趟禹城，我没照顾好你。” 道歉的话说得挺漂亮，但看他那张招蜂引蝶的脸上，一点内疚的意思也没有。 傅诚深样子虽然狼狈，表情依旧清冷傲慢：“陆总想看我笑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给你机会，好好看。” “那我当然不能辜负傅总的一片好意了。” 陆冉指了指楼梯方向，道：“我要去医院食堂吃早饭，一起？” 傅诚深摇头，淡淡道：“不用。洛希去给我买海鲜粥了。” 语气虽然平静，可陆冉总觉得，他听出了那么一丢丢喜悦的意思。 他耸耸肩，抬脚往前走。 两个男人擦身而过，往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谁也没有回头再看对方一眼。 洛希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小超市，东西不多，好在日常用品都有。 买男士​内‍‎‌裤‌‎这种事，她没什么经验，也不知道还有不同的尺码要选，随便从货架上拿了一盒，低着头往收银台走，匆匆扫码付款后，就把东西塞进了包里。 生怕再多一个人看见她买了什么，跟做贼似的。 她在医院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两碗肠粉，打包拎在手里，再去找傅诚深要喝的海鲜粥。 结果转了一圈也没买到。 她想，大概别的粥也是行的，他生病，海鲜粥反而不合适。 就拐去医院食堂，订了一份带粥的病号饭。 收款的阿姨说，待会儿，会有人把预订的病号饭统一送去病房，不用她动手。她谢过了，心安理得拎着两份肠粉回去找蒋诺昀。 路过傅诚深病房的时候，探头瞧了眼里面。床铺是空的，他不在。里面又是病人，又是陪床家属，十几个人挤在一件病房里，比赶集还热闹。 洛希走到他床边，飞快地把包里的东西掏出来，压在他被子下面，红着脸走了。 等傅成深回来，掀开被子看到那一盒红彤彤包装的​内‍‎‌裤‌‎时，就知道，洛希来过了。 他心里漾起一股暖流，拿起盒子反反复复瞧了个遍。 没听说过的牌子，特别喜庆的颜色，盒子透明处展示的布料上，印着一个大大的金‌‎​黄‍​‎色‎‌‍“福”字。 还有尺码，也小了一号。 他沉默了一会儿，面不改色地拿着盒子，去洗手间。 果然，太小了。 他从洗手间往病房走的时候，看见蒋诺昀从隔壁病房出来，手里拎着个袋子，里面装着空空如也的两个塑料盒。 蒋诺昀喊他：“大舅舅。” 他点点头，目光不露痕迹地透过半敞的病房门，看了看里面那么纤瘦的背影。 她站在蒋诺昀的病床边，背对着她，正低着头，专心铺平床单。 床头柜上摆满了日用品，牙刷毛巾一应尽有，连刮胡刀都有。 是她给蒋诺昀准备的。 她给他买​内‍‎‌裤‌‎的时候，也帮蒋诺昀买了这么多东西？ 不，应该说，她是要去给蒋诺昀买东西，顺便帮他买了​内‍‎‌裤‌‎。 他收回视线，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蒋诺昀丢了垃圾回来，见他站在门边，只好又喊了一声：“大舅舅。” 他扭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 好一会儿，忽然冷淡地问他：“吃过早饭了？” 蒋诺昀微微愣了下，答：“洛希给我买了这边的肠粉，味道还不错。” 顿了顿，反问他：“大舅舅吃了吗？” 傅诚深没有说话，抬脚走了。 他今早还要再挂一次点滴，这会儿却不想打，着急想走了。 陆冉带他来的是家什么破医院？病房又挤，人又多，味道也不好闻，光是在这里待着，就够让他心情郁闷了。 他是何苦，要给自己找罪受？ 刚拿了东西要走，陆冉推门进来，递给他一碗粥和一碟子咸菜。 他看也不看，冷声道：“拿走。” 陆冉把粥放到床头柜上，扭头问他：“你不饿？” “不饿。” 他声线紧绷，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见陆冉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脸冷下来，眼底一片阴鸷：“还不走？” 大概是他这会儿脸色实在有点难看，陆冉耸耸肩：“好，这就走。” 傅诚深拦住他，把床头柜上的粥递给他：“扔了。” 陆冉愣了愣：“你确定不吃？” “不吃。” 陆冉没办法，接过粥，走了。 他没有去扔粥，而是拐去了隔壁病房，把粥还给洛希：“这是你给傅诚深订的吧？食堂的人送上来，我顺手给他拿过去了。” 洛希点点头，接过来看了眼，奇怪道：“傅先生没喝吗？” “没喝。他说他不饿。” 洛希也没太放在心上。 那个人脾气古怪，心思难猜，把她的好心当驴肝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要是较真，那就真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了。 “放那儿吧，我待会自己喝。” 等上午的吊瓶挂完，洛希跑前跑后地帮蒋诺昀办理了出院手续，又叫了车送他回酒店，忙到下午才去上班。 陆冉比她来得早，正在跟人讲电话。等挂了电话，才问她：“把蒋诺昀送回去了？” “嗯。”洛希舒了口气，“还好没什么事。” “辛苦你了。昨晚也没睡好吧？今天不用加班了，到点就回去吧。” 洛希迟疑了下，问他：“傅先生那边呢？也没事吧？” 她以为，陆冉在医院里照顾傅诚深呢。他既然已经回来了，说明傅诚深也出院了。 哪知陆冉却道：“我怎么知道？他把我撵走，之后人就不见了，护士去给他打针都找不到人。” 他笑了笑，赶洛希回去工作：“他那么大个人，难道还会走丢？大概是在医院觉得闷，不知道跑哪儿逍遥快活去了。回去做事吧。” 洛希一直到下班回家，才想起来，她依然没收到傅诚深的消息。 就算出去透气，透了一天，也该回去了。 她拿出来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拨号打给他。 铃声响了好几声，那边迟迟没人接。 她想了想，掐断了电话，起身准备去洗澡。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了。 是傅诚深打过来的。 洛希忙接了。 还没来得及开，就听见对面冷冷淡淡地开口：“找我？” 明明是他打过来的电话，却问她是不是要找他…… 洛希“嗯”了一声，硬着头皮问他：“傅先生，你现在在哪里？” 也不知道他是在医院，还是在酒店。 要是他还在住院的话，待会她得问问陆冉，要不要明早再去医院看他，或是订束花，把礼节做足。 傅诚深没什么语气地开口：“在江城。” 洛希愣了下：“傅先生这么快就回江城了？” “嗯。” 他声音冷冷淡淡的，像是不怎么想搭理她的样子。 洛希难免觉得有点尴尬。 他能一个人返回江城，说明身体是没事了。作为他的前妻，大晚上给他打电话，似乎有些不妥。 尤其，除了问问他的身体情况，她也不知道还要跟他说什么？ “那，我不打扰傅先生了，你保重身体。” 傅诚深没有出声。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就那么静静的，听筒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浅浅呼吸的声音。 洛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他开口，想想也觉得挺无趣的，又说了声：“傅先生，再见。” 准备挂断电话。 傅诚深在这时候突然开口，语气寡淡：“禹城肠粉很贵？” 洛希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愣了愣，答：“还好，不贵。” 傅诚深突然笑起来，笑声冷飕飕的。他说她：“是啊，一碗肠粉能有多贵？你只是不想多买一份给我罢了。毕竟，你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他顿了顿，依然觉得不解气，又说了句：“蒋诺昀就是你的刀刃，你忙着讨好他，当然没有多余的心思在我这个前夫身上了。” “前夫”两个字，咬得格外的重。 洛希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原本是一片好心，特意打电话来问问他身体好点了没。结果却被他一通冷嘲热讽不说，连带着把蒋医生也给骂了。 都跟他离婚了，她为什么还要受这种窝囊气？ 一生气，连带着把他不喝她买的粥这件事，也想起来了。 “是啊，我是给蒋医生买肠粉了，不但买了肠粉，还给他买了别的东西。蒋医生脾气好，待人谦和有礼貌，就算我买的东西不是他喜欢吃，喜欢用的，也绝不会白白浪费我的好意。” 不像有些人，就因为不是他想要的海鲜粥，就不喝她买的粥了。 还让陆冉拿出去扔了。 她的手用力握住手机，语气也有点硬，声音提高了不少。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还挺委屈的，声音都哽咽起来。 她就不该答应帮他买粥。要是当时她心硬一点，不答应，也不会有此刻的难堪了。 傅成森冷笑了一声：“在你眼里，蒋诺昀什么都是好的。”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让洛希更生气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省得被他听见了，要笑话她。 “是啊，蒋医生什么都是好的。” 她刚说完，傅诚深就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至于他听了以后是怎么想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112、谁才是小三？ 以洛希的脾气，能被傅诚深气成这样，说话都不管不顾起来，可见是真的被气到了。 她放下电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把刚才的对话捋了一遍。 怎么想，都觉得傅诚深是在借机发火似的。 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的。 他为了“星空”的版权跑来禹城，是向陆冉表明了合作的诚意，结果却被陆冉带着一帮人狠狠灌了一通酒。 傅诚深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下马威？心里自然是揣着火的。 只是他来不及找陆冉麻烦，人就因为过敏住进了医院，更是让陆冉看足了笑话。 所以说，他心里窝的这顿火，完全是因为陆冉。 他没机会去找陆冉发脾气，正好她给他打电话，这就撞到了枪口上，被他当成了出气筒。 傅诚深敢这样毫无顾忌地对她发脾气，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没背景，好欺负。 这么一想，洛希更加觉得自己很委屈，也有点心灰意冷起来。 她就不该担心他。 都离了婚了，他就是醉死，痒死，疼死，都跟她没关系。 她把手机里，跟傅诚深有关的所有联系方式，一条一条全部拉黑了。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蒋依依打电话过来，说肖琪听说了蒋诺昀住院的事，急的跟什么似的，买了今天头班机票，跟蒋依依一起过来禹城，照顾蒋诺昀。 洛希赶紧给陆冉打了电话。 蒋家在江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陆冉不敢怠慢，亲自开车，载着洛希一起去了机场。 等接到了人，又在市中心的高级餐厅订了位置，既是给肖琪的接风宴，也是给蒋诺昀的赔罪宴。 这么一圈折腾下来，洛希也就把昨晚的那个电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席间，陆冉找了个机会，小声告诉她：“傅氏那边同意把‘星空’的版权给我们了，比我之前开的价要便宜，四百万。洛宝贝，准备好迎接你的个人首秀吧。” 陆冉有意专门给洛希办一场时装秀，整场只展示洛希设计的服装，有点类似于画家的专属画展。 之前拿到曙光杯的冠军，让洛希一下子成为时尚界炙手可热的新人。但曙光杯年年都办，受业内瞩目的新人也不是什么稀缺物，洛希要想在时尚界站稳脚跟，这第一场个人秀至关重要。 成功了，从此跻身国内知名设计师之流。而要是失败了，就会沦为同行的笑话。 这是陆冉给她的机会，也是考验。 对于陆冉来说，个人秀失败，大不了，他再物色一个有潜力的设计师，砸钱去捧。 但是对于洛希来说，个人秀一旦失败，她在时尚界的路就会变得比从前更加难走。 对于这件事，洛希也考虑了很久。 思来想去，她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她想往上爬，就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承担失败的风险。 因此，在陆冉告诉她已经搞定“星空”版权的时候，她感激地和陆冉碰了杯：“谢谢陆总。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陆冉把酒干了，眨着桃花眼笑咪咪的：“我对自己的阳光，一向很有自信。” 蒋依依也想敬陆冉酒，可惜，席上有肖琪盯着，她没找到机会。 每次目光投向陆冉的时候，对方不是在和洛希说公事，就是端着酒杯向肖琪赔罪，要么就是和蒋诺昀说些不痛不痒的事情。 一顿饭吃完，也没有看她一眼。 饭后，肖琪笑着和陆冉提了一嘴，说：“听说禹城吃的玩的都不错，可惜我对这里不熟悉，能不能跟陆总讨个人情，让洛希带我们四处转转？” 蒋依依莫名其妙地看了肖琪一眼，脱口就道：“妈，你想去哪儿玩？我熟悉呀，我带你……” 被肖琪不动声色地攥住了手，这才把后面的吞下去。 陆冉也不是计较这半天时间的时候，点头同意了，告诉洛希：“你今天的任务就是陪好蒋太太。” 洛希便坐上了给肖琪母女叫的那辆车。 其实肖琪对禹城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她之所以这样说，只是想跟洛希多接触接触。 昨晚她给蒋诺昀打电话的时候，就得知了，自己儿子住院期间，是洛希跑前跑后照顾的，心里对洛希更添了几分好感，已经有那么点，把洛希当做准儿媳妇看待的意思了。 而这接触，自然是带着深入了解洛希的目的，自然不能当着蒋诺昀的面。 肖琪三言两语把儿子打发走了，带着蒋依依和洛希去了酒店。 洛希不是个健谈的人，肖琪又端着未来婆婆的架子，这天聊得就时不时要冷个场。 蒋依依听得无聊，就在旁边刷手机。 刷了一会儿，忽然激动地喊肖琪：“妈，大舅妈上热搜了。” 肖琪忙探头去看她手机。 只见热搜榜第一位明晃晃地写着“#陈芸豪门灰姑娘”，后面还跟着一个红的发黑的“爆”字。 肖琪点进去，看到话题正文是江城当地的一家媒体对陈芸的专访，还贴心地附上了完整版视频。 画面中，陈芸身着高定套装，化着精致的淡妆，头发高高挽起，全然一副豪门贵夫人的打扮，脸上也含着温婉得体的微笑。 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肚子上，既遮住了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又巧妙地让观众注意到她有孕的事实。 把一个母凭子贵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对着记者，娓娓道出她和傅诚深相遇、相知、相恋直到决定相守一生的经历。 故事虽然不怎么出彩，也没有一波三折扣人心弦的磨难，奈何现实版灰姑娘如愿嫁入豪门这个噱头本来就够抓人眼球的。 视频一发出来，很快就被顶上了热搜，评论也很快破万。 评论区里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但是我听说，傅总还有个前妻，前不久刚离婚。照时间推算的话，这位灰姑娘应该是三儿了。” 这条评论很快就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顿时，舆论风向大变。 现实版灰姑娘的童话转眼成了小三成功上位的狗血伦理故事，越发抓住了吃瓜网友的眼球。 评论区很快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方坚信陈芸才是傅诚深的真爱，不然以陈芸那种家世，也不可能嫁入傅家这种顶级豪门。 另一方则坚持称陈芸是导致傅诚深和前妻离婚的罪魁祸首，是让人深恶痛绝的小三。 网上这场口水仗打得沸沸扬扬。 陈芸那边很快发了个微博，给出了自己和傅诚深相恋的时间线，和傅诚深结婚、离婚的时间，试图证明自己和傅诚深相恋在前，前妻和他结婚在后，真论起来，他前妻才算是小三。 这个说法网友当然不会买账。 骂她的那帮人立刻回怼，道：“陈三这是亲口承认了破坏人家婚姻。不管谁认识在前，谁认识在后，傅总和前妻都是正儿八经领过证的合法夫妻，但凡有点三观的，这时候就该主动退出，而不是仗着肚子大了逼宫，逼着人家离婚让位。” 事情继续闹得不可开交。 肖琪大致翻了翻热度最高的那几条评论。 大概是为了更快和洛希熟络起来，她把手机拿给洛希看。 还解释道：“其实阿深离婚，和陈芸一点关系也没有。之前那位是老爷子给他找的，是为了钱才嫁个阿深的。阿深不喜欢她，婚后一直没什么感情。如今两人顺利离婚，我们还是为阿深感到庆幸的。” 洛希低着头，表情很是尴尬。 但，长辈和她说话，她不能不回应，勉强笑了笑，说了句：“那挺好的。” 她的话太少了，肖琪为了活跃气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阿深下个月的婚礼，也算我们家一桩大事了，到时候少不了一通热闹呢。洛小姐，到时候，也欢迎你来江城玩。” 傅诚深和陈芸的婚礼，洛希自然是不会去的。 她笑了笑，婉拒道：“只怕到时候我可能走不开呢。” 蒋依依从旁好奇道：“洛希，你是怕陆冉又让你加班，不放你走吗？放心吧，我大舅舅的婚礼，陆冉也要去的，他肯定不好意思让你加班。” 洛希依然笑着，微微摇头：“是我自己的原因。陆总准备帮我筹办一次个人秀场，在那之前，我都会很忙。” 她这么一说，肖琪也不好意思勉强她去江城了。 又寒暄了几句，实在无话可聊了，便放洛希回去了。 等人走了，肖琪心事重重地问女儿：“洛希是不是没看上你哥？我怎么觉得，她态度冷冷淡淡的。” 蒋依依不以为然：“冷淡就冷淡呗，我哥又不是钞票，还能人见人爱？” 肖琪狠狠瞪她一眼。 在当妈的眼里，自己儿子当然哪里都是优秀出众的，洛希不可能对蒋诺昀不动心。 何况洛希没什么显赫的家世，她都不嫌弃洛希出身普通，愿意接纳洛希做自己的儿媳妇，洛希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放弃了蒋诺昀，可就相当于放弃了通往豪门的门票。像洛希这种普通女孩，应该牢牢抓紧才对。 她想了想，觉得洛希可能是想给她留下一个不贪图权势地位的印象，才不着急对她热情。 肖琪自觉猜透了洛希的小心思，笑了笑，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还是给蒋诺昀发了话，让他尽快结束在禹城的工作，跟她一起回江城去。 免得她看不见的时候，蒋诺昀对洛希表现的太热情，助长了洛希的气焰。 将来进了门，拿她这个当婆婆的不当回事。 洛希回到自己的公寓，想起网上那条热搜，还是有点在意的。 她没忍住，上网去看时，那条热搜还在，只是评论区已经变成了一水儿奉承夸赞陈芸的话。 有说陈芸“贤惠”，有说“漂亮”，有说“大度”。 就是再没有一条评论指责陈芸是“小三”。 很明显，那些负面的评论都被删除了。 而有能力也有动机做大规模删评这种事的，除了傅诚深，不做第二人选。 拜这波洗白的操作，之后来吃瓜的网友逐渐被带偏，开始在评论区里数落“傅诚深前妻”的不是。 “前妻才是破坏陈芸和傅总感情的三儿啊。” “还好傅总及时止损，察觉到不对，果断离婚了。” “心疼陈芸宝宝，那段时间肯定很伤心吧。” “芸宝宝守得云开见月明，有情人终成眷属，福气还在后头呢。” …… 这样一来，陈芸的形象就成了一路隐忍，受尽了委屈，还贤惠大度，最后苦尽甘来，收获美满爱情的完美女人。 妥妥的女主光环。 洛希笑了笑，打算退出去不看。 就在这时，傅诚深发微博了。 并且，很快就被顶上了热搜。 113、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洛希不想去看傅诚深说了些什么。可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手指，还是点了进去。 他发的微博，和他一贯的说话风格类似，都是惜字如金型的。 “没有插足。个人感情，请勿关注。” 这在网友们看来，就是维护陈芸的意思了。 看不惯陈芸的那波人可是在网上喊了陈芸一下午的“小三”，然后突然就被删评了。 其中几个喊得最起劲的，还被封号了。 原本网友们就在猜测是傅诚深花钱公关，在大范围删除对陈芸不好的评论了，都在暗戳戳地讨论，评论里也用的是缩写，不敢指名道姓。 结果傅诚深这条微博一发，更是坐实了“护妻”的传闻。 毕竟，他上一次更新动态，还是半年前，转发了一条傅氏集团官方账号的微博，恭喜傅氏集团入围世界50强。 再翻他更早以前的微博，除了转发还是转发，完全就是一个没有感情只会转发的机器人。 今天这条活人微博，就越发显得意义重大了。 “傅总霸道护妻，灰姑娘的童话永不过时。” “谢谢芸宝宝和傅总，我又相信爱情了。” “此时此刻，谁不说一句前妻活该？估计前妻看到傅总和芸宝宝恩爱甜蜜，气得脸都要歪了。” …… 除了一水儿的祝福声，还有不少人磕起了傅诚深和陈芸的cp，连cp名都起好了，叫“芸深深”。 更有些好事者在自发地为陈芸鸣不平，开始人肉“傅总前妻”的信息。 可惜，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太多有用的信息。能找的，也就和之前被人匿名爆料出来的差不多。 那些站在陈芸一边的人又有话说了。 “这么看来，傅总和前妻的感情也不怎么好嘛，不然怎么会连一张同框照都找不到？” “那个心机女费尽心思抢在芸宝宝之前嫁给傅总，结果婚后还不是被冷落？估计她肯离婚，也是受不了做豪门怨妇的滋味吧。活该。” “除了有情人终成眷属，别的话我也不会说了。希望芸宝宝和傅总永远幸福。” …… 洛希一个人坐在公寓里，翻完了这些评论。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明明不想看，却还是忍不住看下去。 一边被那些骂她“活该”的评论气得心口疼，一边又不停地告诉自己，不用在意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都过去了。 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傅诚深影响的，情绪出现了问题，怎么上赶着找虐呢？ 她思来想去，都觉得爆料出来她和傅诚深结过婚的人，大概率是认识她的。 毕竟她和傅诚深这婚结得低调，除了领了个证以外，连婚礼都没办，更没有对外官宣过，跟如今他和陈芸这轰轰烈烈的阵势一比，说句寒酸，都算是给她面子了。 知道内情的，除了傅家内部的人，也就是傅诚深那几个二世祖朋友了。 不过看起来，不管是傅家人，还是那几个二世祖，爆料这种八卦新闻，对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有。 说到好处…… 洛希一个激灵，吓了一跳：“傅诚深该不会以为，结婚的事情，是我爆料的吧？” 他知道她和陈芸不合，也知道她看陈芸不爽。 这样看来，倒的确像是她故意放出离婚的消息，借此抹黑陈芸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挑唆傅家人对陈芸不满。 怪不得傅诚深要专门发条微博为陈芸解释呢。 这是看不得陈芸受一丁点委屈啊。 洛希叹了口气，心里把爆料的人埋怨的不行。 有本事爆料，有本事实名啊！ 爆料的人过足了嘴瘾，却要她来背锅。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越想，越是心烦。 干脆，把微博卸载了，彻底不看。 结果这件事还是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尤其是看到网上那些维护陈芸的人，发的那些骂“前妻”的评论。 虽然也不一定就是在针对她，可她毕竟顶着个“傅诚深前妻”的名头，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难免有点对号入座了。 一连几天提不起来精神不说，还连着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画出来的设计图也是一言难尽。 陆冉对她最近的工作情况很不满意，直截了当说：“你先休几天假，什么时候把状态调整好了，再回来上班。” 这个休假，自然是无薪假了。 洛希有苦难言，只能答应了：“好的，陆总，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的。” 她来禹城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来月的时间，也没什么朋友在这边，真的闲下来，竟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禹城这两天很热闹，海边音乐会开始了，走在街上，到处都能看到拉着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人，甚至还有几个人拦住洛希，问她：“海边音乐会要往那边走？” 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那些人很失望，又拦住别的路人，问清楚了方向，兴高采烈地往海边走。 洛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脑抽了一下，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也跟着那些人，走到了海边音乐会的地方。 很热闹。 但，这份热闹总像是和她无关。 她一个人游魂一样穿梭在各个舞台之间，耳边有各种各样的声音，说话声，音乐声，笑声，甚至还有吵架声。 她明明听得一清二楚，却什么也没有听清。 天色很快黑下来，舞台上亮起了明亮的聚光灯，台下不时传来一阵阵欢呼声，偶尔也会跟着台上的歌手轻轻哼唱。许多人高举着手机，用屏幕上的微光，为台上的歌手打call。 等天色黑透的时候，头顶的天空中突然“砰”地一声。 洛希抬头去看，就看到黑暗的天空里，绽放出大朵大朵烟花。 很美，也很短暂。 她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烟花的照片，犹豫了下，还是发了朋友圈。 人就是这样，越是难过的时候，越想要证明自己没什么事。 发完，默默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她这行为挺可笑的。 这世界上并没有人在乎她心情怎么样，她是高兴还是难过，和别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条朋友圈，就显得十分多余。 洛希准备删了。 手机这个时候却有电话进来。居然是蒋诺昀。 她接了。 蒋诺昀开口就问她：“在哪儿？” 洛希有点莫名其妙，答他：“我还在禹城啊。” 他轻笑了一声，说：“我也在禹城。你是不是在海边音乐节？你在哪个位置？我去找你。” 洛希看了看周围，说了个位置。 蒋诺昀立刻推了禹城同行的邀约，站起来，一边叫车，一边往外面走。 禹城这边的同行问他：“不是说好了一起吃烧烤吗？蒋医生，你怎么这时候要走？” 他回头给人家道歉：“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今天吃不了了。你们先吃，餐费我报销。” 他来禹城也有一段时间了，交流会早就开完，他却没有走。那几个同行也瞧出来，他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彼此也都熟了，便一起朝他起哄起来：“蒋医生走的这么着急，是去见美女对不对？” 蒋诺昀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几个人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笑声更大，让他：“改天领过来让大家认识一下嘛。她在禹城，有什么事蒋医生赶不过来的话，我们也会帮忙的。” 蒋诺昀道：“改天吧。改天请大家吃饭。” 这就是亲口承认了。 那些人不好再留他，放他走了。 半个小时，蒋诺昀到了海边音乐节。 他赶到的时候，洛希正一个人站着，离人群远远的，看上去又无助又可怜。 这里离海边已经很近了，海风吹起她的裙摆，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把她吹走的错觉。 洛希正想发消息问问蒋诺昀到哪里了？一抬头，就看见他背对着人群朝她走过来。 舞台上灯光明亮，反而让她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却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感觉到，他此刻正在看着她笑，笑意很温柔的那种。 以至于，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朝他招了招手，扬起笑容喊他：“蒋医生，我在这儿。” 蒋诺昀走到她跟前，停下脚步，目光朝舞台方向看了看，问她：“不喜欢这首歌？” 洛希点点头，又摇头：“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我听歌曲不多，他们唱的，我都没听过。” 像这种露天音乐会，环境都很嘈杂，要是演奏的歌曲是自己不熟悉的，曲风也是不喜欢的，的确很难让人驻足留下来。 蒋诺昀很自然地和她并肩走在一起：“那我们往那边走走。” 洛希“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别处走。 其实人遇到麻烦事的时候，身边有朋友陪着，就算不能解决掉麻烦，心情也会跟着变好一点。 洛希这时候就觉得，她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她问蒋诺昀：“你不是跟阿姨还有依依一起，回江城了吗？” 蒋依依昨天就回江城了，临走前给她打了电话，说了蒋诺昀要跟她们一起回去，之后还特意嘱咐洛希，一定要多帮她找找来禹城的机会。 只是直到蒋依依的飞机起飞，也没见陆冉去见她一面。 她跟洛希打那通电话的时候，情绪不是很高，可见是很失望了。 蒋诺昀有点支支吾吾地和她解释：“本来是要走的，可禹城这边的同行跟我说，昨天来了个罕见病例，我跟医院领导汇报后，上面让我在禹城多留几天，可能要跟这边的同行一起会诊。” 洛希点点头，也没起疑心，感慨道：“蒋医生，你真是太辛苦了。” 蒋诺昀笑了笑，趁机转移了话题，问她：“怎么突然想来海边音乐节了？你要是早点说，我还能早点陪你过来。” “我本来没准备来的。我走在路上，被几个人拦住问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跟在他们后头，跑到这里来了。” 洛希笑了笑，问蒋诺昀，“对了蒋医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发了个烟花的朋友圈，你人又在禹城，这个时候禹城哪里会放烟花，不是一目了然吗？” 原本如此。 被蒋诺昀这么一说，洛希就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傻。 她看到路边有卖冰淇淋的，就问蒋诺昀吃不吃？ 对方刚说了一声“好”，她就抢着跑过去买单。 付款的时候，才看到手机上有个添加好友请求。 她点进去，是不认识的人。心想大概又是推销的，就没有搭理。 等着加她好友的那人等得不耐烦了，把李显手机要过来，发消息给她。 质问她：“把我拉黑了？” 114、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洛希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发消息的人，是李显没错。 她觉得李显这话自相矛盾，她要是把他拉黑了，他的消息就发不出来，那他问这一句，不是多此一举吗？ 身为傅氏集团精明的总裁助理，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她猜测，李显可能喝多了。 要么就是，发错人了。 她忙着取冰淇淋，一手一个甜筒，就没有多余的手去回复李显的消息。便匆匆打了个“没”字，把手机收起来了。 洛希跑到蒋诺昀跟前，问他要吃哪种口味的甜筒？ 她买了芒果和巧克力两种，问话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瞄了眼巧克力味的。 蒋诺昀立刻就想到，上次他送她巧克力，她也收了。看来是很喜欢巧克力。 “我要这个。” 他拿过芒果味的，并没有着急吃，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 洛希把自己那个吃完了，转头见他还没吃，手里的冰淇淋都化了，他用纸巾小心地握着蛋筒，才没有滴到地上。 她边擦手，便问：“你怎么不吃啊？” 蒋诺昀笑笑，很自然地把手上的甜筒递给她：“我忽然想起来，我不能吃凉的。要不你帮我吃了吧。” 洛希接过去，也没起疑心，三下五除二，又吃光了一个冰淇淋。 又甜，又凉，舒服得五脏六腑都熨帖了。 心情瞬间就好了许多。 蒋诺昀这时候才问她：“遇到什么事了吗？一个人跑来看音乐节，可不像是心情好的样子。” 洛希愣了一下，没有吭声。 她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手，明明已经擦干净了，她还是慢吞吞地重复着擦手的动作。 蒋诺昀也不追问她。笑了笑，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来几盒烟花。 “刚才的烟花，我没赶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再去放几个？” 洛希点了点头。 两人便一起去了海边。 这里离舞台已经有点距离，不过有灯，不至于黑得找不到路。海浪声不时响起，能看到冲上沙滩的浪花。 蒋诺昀找了一处空地，把烟花插在地上，一边示意洛希离远一点，一边拿打火机点火。 引线很快点燃。 蒋诺昀快速跑到洛希身边，问她：“要不要许愿？” 洛希愣了愣。 她已经很久没有放过烟花了。 印象里，还是小时候，过春节的时候，姑姑买过几盒烟花，让她和陈芸一起放。她那时候小，不会躲，院子里放炮的人又多，不知道被哪里的火星子崩到身上，把姑姑给她买的新羽绒服烧了个洞。 她吓坏了，哭着问陈芸怎么办？ 陈芸没管她，忙着和院子里别的小孩一起打闹放炮。 她怕姑姑吵她，蹲在花坛里不敢回家，又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儿，哭得成了小泪人，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小孩。 最后还是姑姑在花坛里找到了她，把她接回家，打了热水洗脸，又被她哭皴的小脸上涂上雪花膏。 她被雪花膏蛰得小脸直抽抽，可怜巴巴地姑姑，会不会也跟爸爸一样，觉得她不好，不肯再要她？ 一边哭，一边把羽绒服烧坏的地方给姑姑看，伸出小手，求姑姑打她。 “只要姑姑不赶希希走，希希让姑姑随便打。” 姑姑没有打她，也没有指责她，只是温柔地告诉她，比起衣服，她更要学会保护自己。 她不知道要怎么保护自己，还是认真点了头。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那件被烧坏的羽绒服上，绣了一朵漂亮的小红花。 陈芸羡慕极了，也求着姑姑给她衣服上绣，姑姑却没有答应。 后来，她就再没见过陈芸穿那件羽绒服，问，也只说不喜欢。 她当时也不知道陈芸为什么会不喜欢那么漂亮的羽绒服，买给她的那件，她喜欢的要命。恨不得天天穿着出去显摆。 可惜，那件绣了小红花的羽绒服她一共只穿了两次。明明好端端收在衣柜里的衣服，却烂了好多小洞，羽毛飞的到处都是，补也补不好。 陈芸说，是衣服被衣柜里的虫子给咬了。 为此，她偷偷哭了好久。 那是她的，第一件新衣服。 洛希关于烟花的回忆有限，也不知道放烟花的时候，还可以许愿。 她一时也想不到有什么心愿可以许的，就胡乱许了个“祝大家健康平安”的愿望。许完，激动地等着烟花爆开的瞬间。 结果，等了好久，也没等到。 蒋诺昀皱着眉头走过去，用脚踢了踢插在沙滩上的烟花，神色尴尬道：“是个哑炮。” 他又拿了一根插在沙子里，点燃引线，再跑回洛希身边， “这次肯定可以。” 洛希点点头，认认真真许了愿，然后等待烟花盛开。 然而，依然，是个，哑炮。 蒋诺昀尴尬得不行，把一盒烟花都拿出来，全都插在地上，有点心虚道：“这么多，总有一个可以吧？” 洛希迟疑了下，小声提醒他：“蒋医生，有没有可能，是你买的这盒烟花，一整盒都受潮了？” 蒋诺昀脸色一僵，还是坚持点燃了所有引线。 果然，一个都没响。 他背对着洛希，盯着地上的一排哑炮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转身，又无奈，又郁闷地开口。 “我好像，被骗了。” 洛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肚子都疼了。 边笑，边说：“蒋医生，我之前实在想象不出来，你也会有这样出糗的时候呢。” 蒋诺昀摸了摸鼻子，有点难为情道：“那你可把我想的太好了。” 好得让他接下来的话都有点难说出口。 他只是个凡夫俗子，不但会有出糗的时候，而且也会有七情六欲，有男人对女人的那些想法。 比如现在，他就想……亲她。 他喉结动了动，抬脚朝她走过去。 走到一半时，她突然开口：“蒋医生，谢谢你特意过来陪我。其实，我今天确实心情不太好。你能来陪我，实在是太好了。” 蒋诺昀只好把想要亲吻她的想法暂且按捺住。 他在沙滩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那你要不要坐下来，仔细和我说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呢？也许，我能帮上忙。” 洛希犹豫了下，走过去，坐下了。 她不是个会轻易向别人敞开心扉的人。只是她这几天实在太难过了。 那些在网上捧陈芸的人，骂起她这个前妻来，是一点情面也不留，什么污言秽语都往她身上安，那些话触目惊心的，只是看一眼，就能把人气得浑身发抖。 她实在想不通，那些人都没见过她，怎么就能编造出来那么多罪名安在她身上呢？他们用尽了最大恶意骂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只是为了讨好陈芸吗？ 或者说，那些拼命骂她的人，本来就是陈芸买的水军？ 她仔细分析过，或许陈芸只是知道傅诚深曾经结过婚，有一个前妻，但，并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她。 陈芸买水军骂她，要么是想要激她自曝身份，要么只是单纯的向她耀武扬威，宣示主权。 不管是哪种目的，事情发酵到这个地步，就能看出来。买水军这件事，是傅诚深默许的。 毕竟，陈芸那些不好的评论爆出来的当天，就被大规模删评禁号好了。 而骂她的那些人和评论，可是一直好好的呢。 想清楚这一点以后，她更是心凉的不行。 原本以为可以好聚好散的一场分手，最后还是成了一出闹剧。 而她，就是这出闹剧里，唯一的小丑。 “蒋医生。”她张了张口，声音不大，怯怯的。 蒋诺昀心里一颤，忍不住放柔了声音，鼓励她：“我在呢。你说吧，我听着呢。” 洛希快要被网络上那些评论折磨疯了。而蒋诺昀在她心里，又一直是个可以信任和依靠的朋友。 她迟疑了下，便说了：“我之前……结过婚。” 蒋诺昀结结实实吃了一惊，脱口便道：“你结过婚？” 他没控制住声音，洛希吓了一跳，咬了会嘴唇，点头承认：“嗯，是的，我为了筹到姑姑的医药费……结过婚，换50万。” 顿了下，声音颤颤的，问蒋诺昀：“蒋医生，我这样做，是不是挺没品的？为了钱，把自己给卖了。” 蒋诺昀摇摇头，犹豫了下，鼓起勇气，伸手，掌心覆上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好小。 给人一种忍不住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他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声音又轻又柔：“你不是为了钱，你是为了你姑姑。那个用钱做筹码，要跟你结婚的男人才是没品的那个。” 本来和傅诚深那段婚姻，洛希已经看开了，别人要怎么想她，觉得她贪财也好，自甘下贱也好，她已经不在乎了。 此刻被蒋诺昀这么温温柔柔地一哄，压抑了三个多月的委屈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话还没说上两句呢，脸上怎么就湿了。 她抹了把脸，狠狠吸了吸鼻子，越发觉得委屈。 就像她小时候在外面受了欺负，一直强忍着不肯哭，等见到了姑姑，突然委屈得大哭，非要姑姑哄半天不可。 之前不哭，只是因为心里明白，没有人在乎她，就算哭得再凶再狠，也无济于事。 现在非要矫情地哭这么一回，也不过是终于遇到了会心疼她的人。 她抬手抹眼泪，蒋诺昀的手就被甩开了。 他心里空落落的，看着她哭，也难受的不行。 叹了一口气，摸出纸巾给她。 洛希接过来，安安静静流了会眼泪，平复了情绪，这才继续道：“姑姑去世以后，我还了他的钱，和他离婚了。原本以为可以两不相干，各自安好。可是，他的未婚妻不肯放过我呢。她雇了人，在网上骂我。” 蒋诺昀吸了口凉气，不敢置信地问：“雇人骂你？” “是啊。我也想假装看不见，可我做不到啊。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就全是那些人在网上骂我的话。”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他未婚妻这样做，他明明可以制止的，对他来说，这一点也不麻烦，只是一句话的事。可是他没有呢，他什么也没有做。蒋医生，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因为，他讨厌我吗？讨厌我，就可以纵容别人毁了我吗？” 蒋诺昀叹了口气，伸手，按着她的小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说不清在压抑什么情绪。 “是他配不上你。” 115、傅先生，求你别再来找我了 蒋诺昀今晚原本是想趁着海边音乐节的氛围，向洛希表白的。 然而到了现在，他又觉得现在并不是个很好的表白时候。 她一直在哭，眼睛红红的样子让人心疼。 他忍不住想，她的前夫一定是个差劲到了极点的男人。 如果不想娶她，为什么要同意用钱换这场婚姻？ 既然有幸娶了她，又为什么不肯好好对待她呢？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要换作是他，是万万不舍得让她伤心成这样的。 他实在搞不懂那个差劲前夫的脑回路，只能陪着洛希静静坐了一会，用尽了平生所学，在心里将她前夫狠狠骂了一通。 只是他从小到大家教都严，就算是骂人，也仅限几个全民皆知的问候他人的词语，词汇量贫瘠得可怜，自己想想，也觉得挺不痛不痒的。 洛希哭了一会儿，心里舒坦了点，自己慢慢止住眼泪，抬头，看着蒋诺昀，不好意思道：“蒋医生，让你看笑话了。” 蒋诺昀看着她依然挂着泪痕的小脸，心里怜惜极了，忍不住抬起手，却在空中顿了顿，又抽了张纸巾给她。 笑了笑，认真道：“比起看笑话，我更关心你。怎么样，哭了一通，心情好点了？” 洛希红着眼睛点头：“好多了。之前我一个人胡思乱想，越想就越觉得难过。现在都说出来，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顿了下，也不知道是说给蒋诺昀听，还是开解自己，又道：“其实仔细想想，他们骂我骂得越狠，我更应该过好自己的生活，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气死他们。” 蒋诺昀笑着点头：“这样才对。以后你再有烦心的事，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很擅长做个旁听者。” 洛希愣了下，小心翼翼问他：“真的吗？我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还可以找你聊吗？” “当然。”蒋诺昀拍着胸口冲她保证，“随时都可以。” 他想了想，笑着说：“其实我更希望你以后不要为了这种事来找我，因为，我不想你再难过。我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洛希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蒋医生，谢谢你。” 蒋诺昀看了她好一会儿，心里温柔得仿佛揣了一汪春水似的。 半晌，站起来，说：“我们再去别处逛逛吧。禹城的海边音乐会很出名，咱们来都来了，也去凑凑热闹。” 洛希点点头，跟他一起往人多的地方走。 走到半路上，夜空中忽然又爆开了大朵大朵的烟花，流光溢彩，好似无数颗流星一同划过天际。 洛希激动地去拍蒋诺昀的胳膊：“蒋医生，快看，烟花，比我刚才看到的还漂亮。” 蒋诺昀偏头看着她那张在烟花下渐渐扬起笑容的脸。 说不清是星光还是火光，倒映在她的眼睛里，明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嗯，很漂亮。” 他微笑着夸赞。 漂亮得让人心动不已。 这一晚上，洛希跟着蒋诺昀去看了好几个舞台。 他买了荧光棒，两人站在人群中，和其他人一起，慢慢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 洛希是第一次听现场演奏，她这才知道，原来和听cd是不一样的。 现场的气氛更热闹，她被这份热闹所感染，跟着观众一起大声喊“安可”，一起轻轻哼唱自己熟悉的歌，还会红着脸一起冲台上的歌手喊“爱你”。 她从来没有这样疯狂过。 音乐会结束的时候，成百上千的人一起往出口处走。 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经过洛希身边时，被脚下的沙子一绊，朝她直直撞了过来。 蒋诺昀忙张开双臂，把她护进他怀里。 她被按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听见他强壮有力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她手脚发软，一时忘了挣扎。 “没事吧？”他问她，声音比平时哑了点。 洛希贴着他的衣料慢慢摇头：“我没事。” 她挣扎要起来。 蒋诺昀这时候却意外地强势，要她好好待在他怀里，直到这波人群过去了，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洛希从他怀里钻出来的时候，一抬头，看见他皱着眉头揉着胳膊，却在和她对视上的那一刻，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应该，是被撞到了。 洛希有点担心，还不等她出口问，后面的人又朝他们挤过来。 蒋诺昀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把她五个手指都牢牢地圈在自己掌心里，指腹从她手心中划过，声音不太自然地冲她道：“我们别被挤散了。” 洛希红着脸点了点头：“好。”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挤在人群中，慢慢离开了海边。 洛希回到家的时候，脸上还烧烧的。 她靠着门，用手扇风，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热度才勉强降下去一点。 她迟疑了下，跑到窗户边，探头朝楼下望了望。 蒋诺昀叫的那辆车还打着双闪停在楼下。 很快，他的的身影从单元门里出来，颀长，淡雅，和小区寂静的夜色融合在一起，意外的和谐，并且养眼。 洛希大着胆子喊了声：“蒋医生。” 他听见了，抬头，看见是她，脸上肉眼可见地绽放出笑意来。 他朝她­‌大‎力​‌‎挥手，眼里有不舍，出口的话却是：“早点休息，养好精神。” 洛希用力点点头，嘱咐他：“蒋医生，到酒店记得告诉我。” 他笑得越发开心，郑重承诺她：“一定。” 一直到出租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洛希才关上窗户，拿上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等她神清气爽地出来，坐在床边纠结了好一会儿，又重新下载了微博。 她现在，似乎有勇气去面对那些骂她的网友了呢。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陈芸那个话题早就下了热搜榜，这也不足为奇。 可是，她搜索了一下才发现，之前那些铺天盖地骂“傅总前妻”的评论，也全都不见了。 “#陈芸豪门灰姑娘”的话题还在，下面夸陈芸的评论也都在，只有曾经那些骂陈芸的，和骂“傅总前妻”的评论，全部消失了。 评论区里一水的赞美之词，岁月静好，和谐得不行。 洛希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难道，也有人花钱帮我删了那些骂我的评论？” 她心念一动，立刻就想到了蒋诺昀。 有能力，也肯为她做这种事的，除了蒋诺昀，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她想，这才多长时间，她又欠了蒋医生一个这么大的人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得清。 心里却有点小开心。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也是有人在意她的。 手机这时候有电话进来，洛希看了眼，是李显。 她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李显这么晚了找她有什么事？ 接通电话，那边立刻响起熟悉的声音。 “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里，蕴含着压抑已久的怒气。 洛希咬了咬唇，握着手机，没吭声。 那边等了一会儿，得不到她的回应，语气越发不耐：“哑巴了？” 洛希深吸了口气，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就是个无关痛痒的陌生人。对待陌生人，该有的礼节还是应该有的。 做好了心理建设，她平静地开口，问他：“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客气、冷淡、生疏的语气。 听筒里响起了重重的呼吸声，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 安静了好一会儿，那边开口，声音淡淡的：“我找你，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了？” 洛希沉默了一瞬，用毫无波澜地语气回答他：“因为觉得，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 她这句话，成功把傅诚深忍了很久的情绪挑拨起来。 他沉着脸，声音也阴沉的不行，几乎是在质问她：“什么叫没有再联系的必要？” “就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也是不想再搭理他的意思。 傅诚深在这一刻觉得，洛希是个很绝情的女人，绝情得让他都感到心寒。 就像他和她的那场婚姻，看似她一直处在下风，迫不得已答应会和他离婚，还被可怜兮兮地赶出了江城。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不管是结婚，还是离婚，都是她提出来的，从来没给过他选择的余地。 尤其是离婚的时候，他其实是不想离的，至少不是在那个时候。 可她用话逼着他放手，逼着他不得不跟她妥协。 离开江城也是这样。他根本不会真的驱赶她，甚至还和LA总裁打了招呼，要他们务必照顾好她。 而她呢？找到了更好的靠山，迫不及待跳槽去投奔陆冉了。 再者，就是这次了。他费心费力帮她处理掉网上那些言论，结果换来的，是她一声不吭把他拉黑了。 傅诚深感觉到了之前从未体会过的，心灰意冷的滋味。 他咬着后槽牙，冷冷笑出声来，笑她：“是啊，你今非昔比，一副设计图就有人肯出500万给你捧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靠卖身换五十万的可怜女人了，自然不需要再跟我联系。我这个前夫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 洛希好不容易缓和的心情，一下子就被傅诚深这番话给搅和了。 她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噗嗤噗嗤往下掉，声音也囔囔的，说话的时候，时不时要吸鼻子。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大声道：“是，我是不再需要你的钱了。所以，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联系，也请傅先生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她深吸了口气，在对面开口之前，继续道：“你不是就要结婚了吗？你的未婚妻知不知道你大半夜的，还在和前妻纠缠不清？当然，你是不在乎的。可我在乎。我不想以后一上网，就看到铺天盖地骂我的话，也不想被别人花式诅咒让我去死。所以，傅先生，求你了，别再联系我了。我只想好好过我的日子，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 以至于洛希以为，她这番话起了作用，他不想再和她继续谈下来了。 多说了一句“再见”，也是因为习惯使然。说完了，她为自己到这时候还跟他客气，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候，傅诚深开口了。 他声音很平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极轻极淡地问她：“你是不是哭了？” 洛希刚想否认，房门响了。 她拿着电话，趴在猫眼上看了眼，惊奇道：“蒋医生？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吗？” 116、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洛希隔着门问蒋诺昀那句话，傅诚深也从电话里听到了。 他声音冷淡地质问她：“你和蒋诺昀在一起？” 结果，没等到洛希的回答，电话被她挂断了。 他整张脸冷下来，盯着黑掉的屏幕好半晌，突然扬起手，把手机狠狠砸出去。 手机撞到他办公室的玻璃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把等在外面的李显吓了一跳。 李显壮着胆子推门,想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脑袋刚探进来，耳边就响起老板冷冰冰的怒吼声：“滚。” 李显缩了缩脖子，麻溜地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机，关门出去。 他把已经四分五裂的手机在手里掂了掂,难免一阵苦笑。 看来，他又要换一个新手机了。 他的手机寿命，最近变短了好多。 禹城那边。 洛希飞快抹掉脸上的泪水，打开门。 “蒋医生，进来坐。” 她这句话只是一句客套话，只是在这个时间点上说出来，难免会让听的人起点别的心思。 蒋诺昀的视线快速往房间里扫了一眼，立刻收回来，白净的脸上泛起点红晕来。 他摇头,语气不太自然：“不了，出租车还在楼下等我。” 说着,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洛希：“给你的。” 是一根线。线的另一头，拴着一个粉红色的独角兽气球。 洛希愣了愣，笑起来：“蒋医生，你专门跑回来，就是为了送给我这个？” “嗯。” 蒋诺昀不好意思地点头，语气真诚道，“从音乐会出来的路上，我看到有人手里拿着这种气球。你看了好几眼，应该是喜欢的。正好刚才回去的路上，看到路边有人再卖气球，就买了一个，送给你。” 洛希有点感动，也有点难为情，扭捏了下，狡辩道：“我看人家手里的气球，不是想要的意思，我又不是小孩子……” 话没说完，就被蒋诺昀打断了。 他气息还有点不平，话说的慢悠悠的，显得格外得意味深长：“在我眼里，你跟小孩儿也差不多。” 洛希立刻反驳他：“我哪有……” 谁知，他紧跟着的下一句话就是：“……一样需要人捧在手心里哄。” 这话的意思就很难人寻味了。 洛希的脸一下子红得不行，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 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才好。低着头，紧张地等他接下来的话。 心里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像揣了只调皮的兔子。 可等了半天，蒋诺昀不往下说了。 他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笑，笑意连绵无绝期，也不知道在乐个什么？ 直到楼下响起不耐烦的汽车喇叭声，他才恍然回神，把气球往她手里一塞：“你拿着。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气球，或许就好了。” 洛希把气球接过来，抬起头，视线正好撞进他眼里。 他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她，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人了。 走廊里柔柔灯光落在他五官清润的脸庞上，淡淡笑意中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 洛希的心跳漏了几拍。 她深吸一口气，冲他扬起微笑：“好。” 蒋诺昀也笑起来。他抬起手，似乎是想抚摸她的发顶，掌心却落在了她肩头。 “外面热，回去吧。” 他装模作样拍掉她肩头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冲她挥手：“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洛希咬了咬唇。 她总觉得，刚才那一刹那，他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说出来。 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看着他挥了半天手，才想起来自己也应该挥手：“蒋医生，晚安。” “嗯，晚安。” 蒋诺昀笑意暖暖的，转身，边走，边不断地回头。 可走廊到电梯就那么点路，他走的再慢，也有走完的时候。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对着冰冷的电梯门重重叹了口气。 刚才，差一点点，他就忍不住要向她表白了。 可是不对，这还不是表白的好时候。 她对他来说很重要，重要到他向她走去的每一步，都值得他深思熟虑，好好计划。 他该找个特别的日子，准备得再充分一点，给她一个很有仪式感的表白。让她在往后的日日夜夜里，只要一想起啦，就有足够的勇气和他携手共度余生。 他想要倾尽所能，给她最好的。 蒋诺昀在回酒店的路上，正式下定了决心，打算偷偷筹备一个浪漫的表白仪式。 在他的设想中，这个表白仪式不用很大，也不用被很多人见证，但一定要精致，要处处透着他的诚心。 他在这方面不是很擅长，再者也需要有人帮他配合。 帮忙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蒋依依的头上。 对于哥哥的决定，蒋依依是一千一万个支持。 不过，远在江城的她也十分好奇，哥哥今晚到底和洛希一起经历了什么？怎么万年老铁树一夜之间就开了花，还开得这么盛这么艳？ 她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哥此刻就像一只求偶期的花孔雀，恨不得在洛希面前展示他所有完美的一面。 她难得被亲哥哥求上一回，自然不会白白浪费这么个好机会。 当晚就如软磨硬泡着，非让蒋诺昀说说今晚发生了什么？ 蒋诺昀有求于她，推辞不过，只好含含糊糊地讲了他和洛希去海边音乐节放烟花，和他送了洛希一个独角兽气球的事。 在听到亲哥买了一盒泡过水的烟花，结果一个都没放成功的事迹后，蒋依依忍不住隔空送上了大拇指。 “一盒哑炮就让你把洛希的心抓住了？高，实在是高。哥，你可能，是有点狗屎运在身上的。” 蒋诺昀沉默了片刻，一针见血指出：“你这话，虽然不是很好听，但作为​兄‌妹‍‍‎，我还是从你语气里，听出了羡慕的成分。” 蒋依依咬了咬红唇，用一句“再见”结束了这通电话。 第二天一早，蒋依依就风风火火去找了傅诚深。 “大舅舅，求你个事呗。把你城郊那个庄园借我用两天。” 傅诚深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即便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也都是洛希眼睛通红，流着眼泪跟他说“傅先生，求你了，别再联系我”的画面。 唯一不同的是，在梦里，他能看见她，能感受到她脸上的湿意，能拥她入怀。 然后，低头，一点一点，吻掉她脸上的泪。 醒来，却什么也没有。 他精神疲惫地厉害，眼眶下有肉眼可见的乌青。 但，面对外甥女的要求，他还是答应了：“那里我也不常去，你想去玩，就去吧。去之前过来找李显拿钥匙。” 蒋依依笑得脸上都开了花：”谢谢大舅舅。大舅舅最好了，祝你和大舅妈和和美美，恩爱到老。” 傅诚深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快收回心思，淡淡笑起来：“谢了。” 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就显得这句“谢了”，有点糊弄人的意思。 蒋依依心思单纯，并没有多想。 她在心里盘算了会，问傅诚深：“对了大舅舅，庄园那里是可以放烟花的吧？我要放很多很多烟花，不会有人投诉吧？” “能放。” 傅诚深起了点兴趣，挑着眉问她，“不年不节的，你放那么多烟花干嘛？” 顿了下，他觉得自己可能猜到了，“为了给陆冉惊喜？” 小丫头鬼主意多，就是不够了解男人的心思。像她这样对着男人穷追不舍，只会让男人躲她躲得远远的。 别到时候惊喜不成，反倒成了惊吓。 伤了小丫头的心，表姐又要怪他太顺着她了。 蒋依依故弄玄虚地笑：“答对了一半。我的确是要制造惊喜，不过不是为了陆冉，而是为了别人。” 傅诚深想，大概是这丫头追了陆冉这么久，一直得不到回应，心灰意冷之下，终于打算放手，另投他爱了。 也不知道这回被她瞧上的，又是什么样的男人？ 想了想，觉得应该没有陆冉那么难搞，也就随蒋依依去折腾了。 “随便你。别把房子炸了就行。” “没问题。” 蒋依依甜甜笑起来。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拍着胸口保证，“就算炸了房子也不要紧，我哥会赔给大舅舅的。” 这又关蒋诺昀什么事？ 傅诚深眉头皱起。 想要问时，蒋依依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他忙，也就忘了再问。 很快到了月底，眼看着，他和陈芸的婚礼近在眼前了。 对于傅诚深自作主张决定的这场婚事，傅老爷子意外地没有反对。 老爷子不但没阻拦，反而打算借着这次的婚礼，提升傅氏集团在公众中的形象。 类似“豪门继承人无视身份地位上的悬殊，决意与真爱相伴一生，不日将迎娶现代灰姑娘”的通告早就铺天盖地地宣发了一通，随着公众的议论纷纷，傅氏集团的股价也在节节攀升。 不但如此，老爷子还授权给了一家很有影响力的直播平台，要全程直播婚礼当天迎亲的过程，一直到新郎新娘步入教堂，才关闭直播间。 豪门迎亲，难得一见。消息一经预告，直播间的订阅数瞬间涨到了新的高度。 为此，老爷子亲自给陈芸打了电话，一面要她“不要紧张”，一面又嘱咐她“好好表现”。 接到电话的陈芸激动极了。 她觉得她往后人生的最高光时刻也不过如此。在亿万人的共同见证下，被傅诚深抱着坐上婚车，从此，她就可以正式成为顶级豪门的阔太太了。 她的人生如此完美。 而洛希，只配在社会最底层，像蝼蚁一样的活着，终其一生，也到达不了她的高度了。 陈芸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到她和洛希都很老很老的时候，她会穿得光鲜亮丽，满身珠光宝气地站在洛希面前，大声告诉洛希，她这辈子享受到的所有荣华富贵，其实，原本都是属于洛希的。 她要看着洛希嫉妒她发疯，然后留下一个轻蔑的笑，高贵地离开。 让洛希直到躺进棺材里，都沉浸在懊悔和嫉妒中。 “等着吧，这一切，都是我的了。” 对于这场婚礼，陈芸志在必得。 与此同时，蒋依依发了张合影照到朋友圈。 配文：“一家人。” 下面一堆打听照片里女孩是谁的，蒋依依统一回复：“暂时保密。” 傅诚深刷到了，点开扫了眼。 很快，就注意到，挨着蒋依依，笑意淡淡的女孩手腕上，有一串手链，看起来十分熟悉。 117、明天要结婚的人，老想着前妻做什么 临近毕业季，洛希回了趟江城，准备参加毕业典礼。 另外，她有些东西之前寄放在同学那里，同学着急去新单位报到，等不到毕业典礼就要走，催她快把自己的东西拿回去。 蒋诺昀听说了，就拽上蒋依依一起，开着他的车，跑前跑后帮她搬东西。 洛希定的是快捷酒店的单人间，屋子不大，放不下她搬出来的东西。蒋依依自告奋勇，说可以把东西先放到她那里，等洛希参加完毕业典礼，再把东西托运去禹城。 于是蒋诺昀方向盘一转，汽车先回去了蒋家。 蒋家的佣人往楼上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楼梯，箱子里的东西摔出来，散落了一地。 等重新收拾好以后，洛希清点了她的东西，发现姑姑买给她的那串手链不见了。 这串手链虽然不值钱，但对她意义重大，是姑姑留给她为数不多的东西，洛希急得不行。 蒋诺昀和蒋依依帮着她来来回回地找了好几遍，还好，最后在楼梯角落里找到了。 掉的位置挺隐蔽，几乎藏在了地毯下面，也难怪不好找。 “洛希，你这串手链蛮好看的，在哪里买的？” 蒋依依对那串手链挺感兴趣了，找到以后，拿着手里看了又看，也想去买一条类似样式的。 洛希想着，这些东西过几天还要找物流公司托运，到时候万一弄丢了手链，那可就找都没地方找了。 她就把手链戴到手上，时刻能看见。 “是我姑姑特意找人帮我打的。” 她戴好了，抬起手腕，对着光线照了照，手链上那个“希”字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这么多年了，这串手链依旧崭新，一看就没怎么上手戴过。 她不由得想起来，她手上这条，之前一直在陈芸手里。而陈芸那条，却被她不知道丢到哪里了？ 姑姑的房子也被陈芸一声不响地卖掉了。等她发现的时候，房子里原本那些东西早就被新房主当垃圾一样全扔了。 姑姑留给她的东西，实在是少之又少。这条手链她一定不能再弄丢了。 蒋依依一听手链是找人定制的，就知道这样式买是买不到的了。不过她的首饰多得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种款式了，每年生日父母、亲戚还会送她许多新的，也不差这么一条手链，转头也就忘了。 洛希难得来江城一趟，蒋依依暗中给哥哥使了个眼色。 蒋诺昀会意，当即提出要带她们去城郊玩。 洛希回江城，只为了毕业典礼和搬东西两件事。现在东西都搬回来了，毕业典礼还要等两天，她闲着也是闲着，便同意了。 趁着蒋诺昀去开车的时候，蒋依依拉着洛希要一起拍照：“认识你这么久了，我们还没一起照过相呢。” 她挑了蒋家庭院里一处景色不错的地方，和洛希站在一起，拍了照片，看了看，觉得挺满意的，都没怎么修图，就发了朋友圈。 今晚蒋诺昀会跟洛希表白。虽然她现在还不能走漏这个消息，心里却是激动得不行，只能暗戳戳搞点小动作，表示表示。 就比如，从现在开始，就在朋友圈直播，洛希是如何一步步陷入她哥哥的温柔陷阱里的。 她几乎已经可以预见，等到哥哥表白成功的那一刻，她的朋友圈会有多热闹。 …… 傅诚深最近很久没去会所放松了。 他很忙。倒不是忙着筹备婚礼，而是忙着赚钱，短短一个月的工夫，傅氏集团又收购了十几家公司，香槟酒都开了几十箱。 他明天和陈芸结婚，林丛在他们常去的会所订了包厢，给他开单身派对。 叫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是和他说得来的二世祖们。 林丛说他也叫了何玥柔，只是，她说她在F国购物，来不了。 “也不知道是来不了，还是不想来。” 林丛耸了耸肩，看着傅诚深意味深长地笑，“傅哥，你这已经是第二次伤她的心了。既然从来没有打算过娶她，何必之前还给她希望呢？你是不知道，她知道你又要结婚的消息以后，哭得都快成泪人了。” 其实何玥柔当时还有一句话，她边哭，边和林丛吐槽，说：“阿深是眼瞎了吗？怎么会看上陈芸那种女人？陈芸还不如洛希呢，至少洛希是真的漂亮，性格也还算好。与其现在这样，阿深还不如不要和洛希离婚呢。” 这话林丛听了，就烂在了自己的肚子里，并不打算说给傅诚深听。 上次蒋依依的游轮派对，他虽然有事没去，但是相熟的朋友中有好几个去的，回来以后把洛希和陈芸的争执当笑话一样说给他听。 在他心里，也觉得傅哥就不该和洛希离婚。 尤其，不该为了陈芸，赶洛希走。 只是事已至此，那些话再说出来也毫无用处，反而给人家新婚燕尔的小两口添堵。 他把陈芸得罪了，日后吹点枕头风出来，他也不好做人。 傅诚深和其他人打过了招呼，就让服务员进来，淡淡吩咐道：“把我存在这儿的红酒取出来。” 他在这里存了不少好酒，都是上了年份的，有价无市的那种。 平时二世祖们和他来这里玩，一个个地都惦记着他放在会所的红酒。可惜他在这方面吝啬的很，无论二世祖们如何百般撺掇，也很少整瓶地取出来。 没想到他今天一坐下，就主动说要请大家喝好酒。 二世祖们便纷纷猜测，傅诚深对于明天要娶的那个女人爱得不得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晚才会这么慷慨。 服务员恭敬答应了，请示他：“傅总，取一整瓶吗？” 傅诚深低垂着眼睑，手伸到牌桌上去摸牌，摸到了，却迟迟不拿回去。 好半天，才没什么情绪地回答：“都拿出来吧。今晚，不醉不归。” 林丛皱了皱眉头，正想开口劝他。 抵不过其他人已经欢呼起来，起哄声一浪接一浪，林丛的话也就没办法说出口。 很快，服务员把醒好的红酒送进来。 林丛给每人杯子里都添了半杯。 等到给傅诚深倒酒时，他把酒瓶拿过去：“我自己来。” 倒了满满一杯。 然后，一饮而尽。 林丛愣了一下，一时忘了阻止，这期间，傅诚深又给自己倒了满杯，再次一饮而尽。 这下谁都看出来了，他这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这分明是在借酒消愁。 林丛抿了抿唇，喊他：“傅哥……” 话没出口，就被他抬手打住：“打牌吧。” 说着，率先甩了牌出去。 他牌技好，是牌桌上的常胜将军，在座的这群人里，就没有哪个没被他虐过的。 可今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的牌臭的要命，要么满把的小牌散牌，要么开局牌面还不错，三五轮之后，也会被他拆的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没几圈过后，他面前的筹码就输了个精光。 “你们玩。我去抽支烟。” 傅诚深拿着烟盒去阳台。 林丛也扔了手上的牌，跟着他一起。 “傅哥。” 林丛喊了他一声，没去拿他递过来的烟。 傅诚深也不管他，自顾自点燃了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白烟缭绕中，眯着眼睛，不在意地问他：“找我有事？” 林丛有点担心地看着他：“傅哥，少喝点酒吧。” 顿了顿，他给自己找个了不错的理由：“喝太多酒要头疼的。你明天结婚，头疼可怎么受得了？” “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 傅诚深鼻子一嗤，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从小就没人管他，傅老爷子虽然有意栽培他做傅氏继承人，却很少过问他生活上的事。 他随心所欲惯了，不想受人约束。 这么多年了，也就洛希管过他一两回，也没什么作用。 现在更是连见都不见他了。 他又吸了口烟，手指间那根香烟就几乎要燃尽了。 吐了白烟以后，他掐灭了烟头，看着窗外渐渐阴沉下去的天空，突然没头没尾地冒了一句：“我把直升机输给洛希了。” 林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啊”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他自顾自笑了笑，表情有些落寞：“可她不想要。那架直升机扔在程铭那里，成了一堆废铁。” 林丛叹了口气，道：“就算她要了，她也不会开，也养不起。” 傅诚深“嗯”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才幽幽开口：“我之前一直以为，她跟我决裂，就是因为那架直升机。这几天又开始觉得不是。她不想再跟我有牵扯，大约，只是因为她讨厌我罢了。也是，刚认识她的时候，我对她是不怎么好，也难怪她会讨厌我了。” 他侧眸，看了眼林丛，无所谓地笑起来：“讨厌就讨厌吧。我明天就要结婚了，老想着前妻算怎么回事呢？” 林丛没吭声。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出来，一向清冷傲慢的傅哥，辗转反侧、反复想一个女人是一副什么模样？ 这么看来，那个洛希其实也挺有本事的。 傅诚深跟他说了这些话，大概觉得心情好点了，抬脚往包厢里面走：“进去吧。” 林丛摇摇头：“我再待一会儿，透透气。” 等傅诚深进去，他给何玥柔打了个电话，也没聊几句，只是问了问她在F国的情况，问完，也就挂了。 他还是不想进包厢去，就在阳台刷手机打发时间。 刷了一会儿，就看到了蒋依依的朋友圈，发了她和洛希的合影。 林丛立刻拿着手机去找傅诚深了。 “傅哥，洛希来江城了，她和依依在一起呢。” 傅诚深心里想着不要去在乎那个绝情的女人，手却不受控制地拿过来林丛的手机。 果然是洛希。 她穿了件九分袖的衬衣，袖口在手腕上面一点点，露出来的手腕纤细白净。 一边的手腕处，有亮晶晶的东西反射着阳光。 他把照片放大了一点，立刻就看清楚了，洛希手腕上戴着的那串手链，和他手里那串写着“芸”字的手链一模一样。 “蒋依依在哪儿？”他问林丛。 林丛自然不知道。 他把手机扔回去，拿上外套就往车库走。 边走，边打电话给蒋依依。 “在哪儿？洛希在哪儿？” 118、你的手链，哪来的？ 晚上七点半，蒋诺昀载着洛希和蒋依依，去了城郊的庄园。 这里的佣人提前收到了蒋依依的指示。 三人刚一下车，原本黑漆漆的院子上空，满天星灯盏依次亮起，照亮了沿途一束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球，喷泉应声而起，哗啦啦的水流声奏成一曲悦耳的音乐。 洛希之前没来过这里，也没见过别的庄园是什么样子，以为这里本来的装修就这样，灯和喷泉都搞了声控的开关在里面，除了暗自感叹了下有钱的人世界实在搞不懂以为，也没什么太惊讶的，略看了看，便往里面走。 相反，蒋诺昀倒是深深看了妹妹好几眼。 这也布置的……太夸张了吧。 蒋依依冲他挤眉弄眼，言下之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厉不厉害？” 傅诚深则是在晚上八点驱车驶进了庄园大门。 蒋依依听见马达声，从屋子里跑出来，见到傅诚深时，满脸诧异。 “大舅舅，你怎么来了？” 傅诚深下了车，颀长的身影瞬间笼罩住她。 “洛希在哪儿？” “什么？” “我问你，洛希在哪儿？” 他语气不太好，脸色也很差，看起来像是要吃人。 积威之下，蒋依依战战兢兢指了指屋子后面：“她在后面……” 傅诚深抬脚就往后面的庭院走。 蒋依依后面那半句话被夜风一吹，四下飘散，完全听不见了。 她说的是：“……她和我哥在一起。” 这是他的庄园，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往年夏天的时候，他会来着小住一段时间避暑，对这里的道路熟悉至极。 可今天，他却足足走错了三次，每次冲到前面后，发现走错了路，不得不再调头回来，绕了不少冤枉路。 第三次走错路的时候，他踢倒了一盏地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一小片草坪，草叶上的蚂蚱被他一吓，后足一蹬，不知道又躲去了哪里。 终于，他走到了庭院。 “洛希。” 傅诚深大声喊她。 洛希还没回头，蒋诺昀先从灯光阴影处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个盛着冰淇淋的玻璃杯，另一只手里攥着个蓝丝绒的小盒，露出和蒋依依一样的震惊表情。 “大舅舅，你怎么来了？” 傅诚深死死盯着他手里的蓝丝绒小盒，目光冷如冰霜。 “你拿这个，做什么？” 他声音也冷，情绪几乎在爆发的边缘。 这句话其实是在明知故问，蒋诺昀手里那个小盒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项链和手链的盒子都比那个大，那种尺寸的，只有一个可能性。 他问完，又去看洛希。 她依旧低着头，既没有动作，也不转过来看她。 垂下来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让他看不清她此刻情绪如何。 他心里反而越发没有底。 “不许收。” 他冷声命令她，抬脚着急往前走。 蒋诺昀挡住他的路，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清润的脸上有清晰可见的隐忍。 “大舅舅，不管有什么事，我待会再和你解释。” 他怕洛希吃亏。大舅舅对洛希一向印象不好。 傅诚深懒得理他，伸手要推开他。 蒋诺昀躲开了，身子一转，挡在洛希面前。 他两只手里都拿的有东西，却双臂张开，呈现明显保护的姿势。 两人谁也不可退让，一时僵持住了。 蒋依依小跑着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草坪上站了三个人，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满院子都是让人压抑的寂静。 白天余留的热劲还没消散下去，空气里黏答答的，热得像桑拿房。 她一时摸不清楚状况，也不敢轻易出声了。 “蒋医生。” 洛希打破沉默。 剩下的三个人都朝她看过去。 她抬起头，一眼也不看傅诚深，径直绕到蒋诺昀面前，面对着他，伸出了手。 傅诚深瞳孔骤缩，不假思索喊出来：“放下。” 洛希置若罔闻，眼看，指尖就要碰到蓝丝绒盒子。 “啪！”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力气很大地打落了蒋诺昀手里的蓝丝绒盒子，在空中划过一段抛物线后，淹没在了草丛里。 夜色昏暗，一时也找不到滚去了哪里。 饶是蒋诺昀脾气再好，这时候也难免动了气。 “大舅舅，你这是做什么？洛希要怎么选，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请你不要干涉！” 蒋依依问洛希要不要吃冰淇淋，洛希同意了。 他为她取冰淇淋的时候，把蓝丝绒的盒子一并拿出来，让她选。 两件东西都是为她准备的，不管她选择那边，他都不会介意。 好朋友和男朋友，虽然他更愿意成为后者，可若是她不肯，他依然想要全心全意地守护她。 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 傅诚深目光冰冷地看了眼蒋诺昀，忽然勾着唇角笑了笑，冷飕飕的，跟着，他半是玩笑半是威胁地开口：“所以，小诺昀，你是打算追求你的舅妈吗？” “啪！” 话音落下，他脸上便出现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洛希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胸口起伏不定，可见是气很了。 “傅诚深，你无耻！” 傅诚深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 她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丰润了些，脸色也红润，就是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总之，肤色很漂亮，像夏天熟透里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又舍不得太用力，最好是小心翼翼地吮吸，才又能过足瘾，又不会伤了她。 今晚的她，格外漂亮。是因为开心吗？ 蒋诺昀和她表白，她很开心？ “我不过是说出了事实，怎么就无耻了？” 他浅浅笑着和她说话，目光凌厉得像淬了毒的刀，“不是你要跟我结婚的吗？为了五十万。我说错了吗？小诺昀作为你的追求者，难道不应该多了解了解你……” “啪！” 洛希又给了他一巴掌。 这次，她用了十足的力气，打完了，手还在发抖，掌心红彤彤的，像是肿了一样。 同样红的，还有她的眼，里面全是怒意。 可他丝毫不觉得疼，他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这一刻，她的眼睛里，只有他的身影，没有蒋诺昀的。 “傅诚深，我不欠你什么，再也不欠你什么了！” 洛希赤红着双眼冲他喊，“你的钱，我早就还给你！是不是钱太少，你根本没发现？我给你看转账记录，一笔一笔，我都有转账记录。我不欠你，什么都不欠！” 她胸口一直起伏不定，郁结在心口的怒气有增无减。 一边吼着，一边去包里拿手机。因为太过气愤，手抖得剧烈，几次都没能拿起来，最后一次还把手机掉到地上了。 她蹲下去捡手机，情绪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一只手死死捂着眼睛，不断有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傅诚深眼中有痛色闪现，快得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短暂的愣怔后，他弯腰去拉她。 并不是真的想跟她吵。他大晚上驱车几十公里过来找她，是为了和她确认事情的。 只是，刚才她伸手的那一幕又太刺眼了。他烦躁了一晚上，一下子怒火全冲出来，烧得理智全无，只恨不得也狠狠刺一刺她，让她清醒一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和他结婚的时候，是不是就在想着把蒋诺昀做备胎了？ 她怎么敢？ 指尖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她明显瑟缩了下，跟着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傅诚深，你没资格这样说我，你没资格，没资格……” 反反复复的，只听到她在重复这句话。 他心里也不好受。只是一想到她要和蒋诺昀在一起，就有些控制不住，忍不住想做点什么，好把她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最好，一辈子再也逃脱不掉。 他抿了抿唇，艰难开口：“我……” 蒋诺昀在这个时间冲过来，一拳打在了他脸上。 拳头很重，他嘴角立刻流了血。 “原来那个没品的男人，是大舅舅你！” 蒋诺昀揉了揉有些发疼的手指。他生平第一次打人，打的还是自己的大舅舅，却一点也不后悔，只恨自己刚才那一拳没把傅诚深打倒。 “洛希是为了救她姑姑，才和大舅舅结婚的！”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大舅舅不是让我了解清楚吗？我都了解。作为洛希姑姑的主治医生，我比大舅舅要更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既然大舅舅已经和她离婚了，就不要再来纠缠她。同样，也不好干涉我！” 好久，傅诚深才像感觉到痛似的，缓缓抬手，摸了摸唇角的血。 “你知道？”他没什么情绪地问。 蒋诺昀重重点头：“知道。洛希都跟我说了。她说……” 傅诚深并不理会蒋诺昀的话。他的目光只落在洛希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她的唇上。 “你说了？” 洛希抿了抿唇：“是。” 傅诚深只觉得很想笑。 她是不是傻？结过婚这种事，也能随随便便让追求者知道？ 哦，是了。她信任蒋诺昀，把他摆在心里很重要的位置，什么秘密都愿意让他知道。 在她心里，没人比得过蒋诺昀，他这个前夫更是比不上。 他忽然觉得心灰意冷，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努力挽留她，才能抵得过蒋诺昀在她心里的地位。 心想，就这样放弃吧，现在就离开这里，再也不见她，不想她，不管她。 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迟迟不说话，脸色阴沉的难看，眼神又太凶。 洛希习惯了他在她面前高高在上，以为他又要说些什么很很讽刺她的话，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以一种戒备的姿势面对着他。 一动，手腕上的手链滑落出来，映着灯光，在他眼前划过转瞬即逝的光。 傅诚深一眼就认出来，她腕上的手链，和他手里那条写着“芸”字的，一模一样。 所有的心灰意冷瞬间消散。 他一个健步追上去，攥住了她的手腕，大声质问她：“这串手链，哪来的？” 119、洛希，求你原谅我 傅诚深大声质问洛希，一时没控制好力度，大手攥得她手腕生疼。 洛希是死都不肯在他面前落下风的。她咬着牙，朝他怒目而视：“傅先生，请你放手。” “我在问你话。这串手链，哪、来、的？” 他咄咄逼人，洛希的脾气也瞬间点燃。 她同样提高了声音，吼他：“傅诚深，你放开我！” 她眼底毫不掩饰地露出对他的厌恶。 傅诚深迟疑了下，放轻了手上的力度，只是依然不肯放开她。 “洛希，告诉我，这串手链，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他声音也小了许多，断断续续中，竟然夹杂了点不易察觉的乞求。 可惜洛希根本听不进去。她只觉得今晚的他太无理取闹了。 她抿着唇，不肯理睬他。 傅诚深等了一会儿，见她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越发放缓了声音，问她：“洛希，回答我，你为什么会有这串手链？你为什么，会有跟陈芸一模一样的手链？” 那晚的女人……会不会…… 这天热了一整个白天，到这会儿，忽然起了风。这里的草坪今早才做了个一番整理，夜风卷起青草味，吹得人心里痒痒的。 傅诚深心里升起了希望，低垂着眼，眸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洛希。 他松开她的手，双手不容抗拒地按住她的肩头，只觉得她身形格外纤瘦，仿佛再用点力，就会承受不住似的。 他的力道就放得轻了些，神色格外认真且虔诚。 “洛希。” 他轻声喊着她的名字，“回答我。” 洛希一抬头，就撞进他深情款款的眸色中，险些受到他的蛊惑。 她忙把头偏开，抬手去拂他的手。 一挣，也就挣脱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没什么波澜地答他：“傅总未免管得也太宽了点。一串手链而已，陈芸能买，我就不能买吗？傅总是觉得，像我这种人，不配和陈芸有一样的东西吗？” 她知道有钱人都喜欢独一无二，不想自己用的东西是大路货，不管是衣服还是珠宝，都不遗余力地要高定。 可是，陈芸在和他交往之前，只不过是个游手好闲，除了问姑姑要钱以外，毫无经济来源的普通女人，根本没有买高定的能力。 傅诚深喜欢陈芸，愿意花钱把陈芸包装成名门千金，这她管不着。但陈芸拥有的东西，他就不许她有，就太欺负人了。 那陈芸呼吸过来的空气，她也不配再呼吸了吗？ 她越想越觉得生气，一时又想到傅诚深这个人高高在上惯了，她和他争论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抿了抿唇，很敷衍地开口，打发他：“傅总来找我，是想问这串手链的事吧。既然傅总不喜欢，那以后，这串手链，我不戴了。这总行了吧。” 说着，便利落地把手链摘下来，随手装进了包里。 要不是这串手链是姑姑买给她的，她现在就能当着傅诚深的面毁了手链，免得他又借题发挥，说些“她不配”之类的话。 她冷漠的样子很刺眼。傅诚深眼里的温柔一点一点消失殆尽。他冷眼看着她，心里只觉得莫名地烦躁。 想要发火，可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发这个火？ 他抿了抿唇，耐着性子和她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洛希扯着唇角打断他的话：“不管傅总是什么意思，你要问的话，我答完了。我的朋友还在等着我，傅总没事的话，也快回去吧。” 她转身要走。 傅诚深想也没想，伸手拉住她。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迟迟道：“对不起。” 但，是具体是因为哪件事才道的谦，一时也说不明白。 洛希笑了笑，浅浅”嗯“了声，眼睛弯起来，闪烁着不知名的光。 傅诚深眼里重新升起一时希望，小心翼翼问她：“你……原谅……我？” “原谅？” 洛希笑意更盛，眼睛几乎弯成了月牙形：“傅先生想要我原谅你什么？是原谅你笑我是寡廉鲜耻又贪得无厌的女人？还是原谅你把我当做卖笑的玩物，说送人就送人？还是原谅你借势给你女朋友，让她划烂我的胳膊？又或者，是原谅你逼着我向你青梅竹马的妹妹道歉？” 她一口气说出来一大堆话，说完了，又觉得事到如今，再去翻这些旧账挺没意思的。 所有的委屈一起涌上来，最后，也只归于了一句话：“好，我原谅你了。只求你，别再来找我了。” 傅诚深双手垂在身侧，握得十分用力，脸色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可是，洛希，这种原谅，不是，我想要的。” “那抱歉了。”洛希朝他客气地笑了笑：“不管你要想的是哪种，我都给不了。” 周围一片静寂，静得人心里发慌。 洛希抬起头，越过傅诚深，看着他身后的蒋诺昀。 蒋医生精心准备的夜晚，却因为她的关系，被傅诚深这个不速之客破坏殆尽。 她内疚得不行，只想尽快打发走傅诚深。 他一直拦着她的路，不打算放她走，却一言不发，始终沉默着。 她再好的脾气，这会儿也忍不了，干脆，伸手去推他，让他不要挡路。 一推，他高大的身形晃了晃，踉跄了下，退到了一旁。 洛希松了口气，以为他终于放弃了。便在不迟疑，抬脚往蒋诺昀那边走。 经过傅诚深身边时，听见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低低问她：“在你眼里，蒋诺昀比我好？” 洛希同样小声地回答他的话：“是。” 脚步没有半刻迟疑。 傅诚深忽然轻嗤一声，笑起来：“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洛希没再搭理他，径直越过他，走到蒋诺昀面前：“蒋医生，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蒋诺昀温柔地朝她笑起来：“你不用和我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说着，他拉过一旁发愣的蒋依依，话则是冲洛希说的：“依依还准备了很多电影，当然，也有零食和冰淇淋，洛希，你想看电影吗？” “想。”洛希用力点头。 他们三个人一起离开。 蒋诺昀和洛希肩并肩走在一起，他个头没有傅诚深那么高，洛希走在他身边，只要偏一偏小脑袋，就能轻轻松松倚靠在他肩膀上。 身高差正好，看起来十分登对。 傅诚深一瞬不瞬地目送他们离开。偌大的草坪上转眼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里明明是他的庄园，却唯有他显得格格不入。 他抬脚，慢慢往外走，却不知道在黑暗中踢到了什么开关。 “砰”！ 原本寂静的夜空中，一下子绽放出大朵大朵绚丽的烟花，隆隆声震耳欲聋，天空被照得宛如白昼，格外得热闹，华丽。 越发显得地上的他形单影只，凄凉落寞。 傅诚深忽然想起来，刚才洛希离开时，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不久前，他们还住在一起的时候，她为了赶第一班的公交车，每天都很早的出门。那时候，他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财经新闻，一边等她离开。 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会小声和他说：“傅先生，再见。” 出门的时候，也会回头，再看他一眼。 眼里仿佛有光。 而他，一次也没有抬起头看过她一样，也没有回应过她，和她说过一次“再见”。 而现在，他想和她说声“再见”的时候，她却不会再和他道别了。 傅诚深一动不动站在草坪上，仰着头，看了许久的烟花。这场烟花本就是为她准备的，既然她没看到，那就由他，帮她看完吧。 等烟花燃放结束的时候，他看着星空，开口，极轻地道了一声：“洛希，再见。” 然后转身，离开了庄园。 从庄园回江城的路很通畅，傅诚深却开得很慢，握住方向盘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快进江城的路口，他的手抖得厉害，不得不把车子停在路边，缓了好一会儿，拿手机给李显打电话。 “过来，接我。” 半小时后，李显循着他车子的定位找到了他：“傅总。” “嗯。” 他从方向盘上抬头，眼里写满了疲惫，声音也懒：“有热牛奶吗？” “牛奶？”李显一时不明白。 “嗯，牛奶，要热的。” “您等一下，我马上去买。” 这里偏僻，找不到自动售卖机。李显找了好久，才在路边找到一家很小的商店，里面的东西也大多是没听过的牌子。 他挑了最贵的牛奶，多付了一点钱，请老板用热水把牛奶温热了，一路跑着送回去：“傅总，热牛奶。” 傅诚深接过来，把吸管‎‎‌插­‍‎进­‍去，插了几次都因为手抖得厉害，没能成功。 最后还是李显拿过去，帮他插好了吸管。 他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液体一路流进胃里，在庄园时就冷透了的身体也逐渐暖和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热饮了，大约，是从洛希走了以后。 更没有再喝过热牛奶。 250ml的牛奶，他一口就喝完了。缓了好一会儿，自己走下车子，转去坐到了后排：”你来开车，送我回去。“ “是。” 李显坐到驾驶位上，请示他：“傅总，要回老宅吗？” 明天是傅诚深和陈芸的婚礼，按照傅老爷子的安排，他需要从傅家老宅出发，去公寓接陈芸，等完成了结婚典礼以后，再和陈芸一起回老宅。 算是让新媳妇认祖归宗。 他和洛希结婚时压根就没办婚礼，这一套流程自然就省了。 傅诚深靠着椅背，双目紧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疲惫道：“我想……去见见陈芸。” 按习俗，新郎在婚礼前一天晚上是不能去见新娘的。李显迟疑着提醒他：“可是，您和陈小姐明天就要……” 傅诚深掀着眼皮子，淡淡看了他一眼。 李显通过后视镜看见了，立刻闭嘴，麻溜地启动了车子。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陈芸的公寓楼下。 这公寓本来就是傅诚深的，公寓的保安见到他，客气地和他打招呼：“陈小姐在家。”便放他进去了。 他累极，也懒得等陈芸来给他开门，自己按了密码就进去了。 刚推开门，就听见房间里传出来男人的声音。 “宝贝儿，你今天可真美。” 120、陈芸出轨了？ 这间公寓是傅诚深专门拨出来让陈芸住的。除了白天来打扫卫生的钟点工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住在这里。 尤其，是深夜这个时候。 不等傅诚深出声询问，屋里，又传出来男人浑厚的声音，道：“宝贝儿，过了今晚，你就是傅太太了，以后可别忘了我这个老相好呀。” 跟着，陈芸低低娇笑了两声，道：“那是当然，以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男人轻佻笑起来，声音显得有几分油腻：“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宝贝儿你。以后，再想让你来我床上，怕是难喽。” 陈芸……出轨了么？ 傅诚深以为他这时候应该会很生气。 明天就要嫁给自己的女人，竟然在结婚前一晚，背着他，和另一个男人在约会，说着不堪入耳的情话在调情。 甚至于，陈芸还跟那个男人……上过床。 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忍受不了的。 可他却出奇地平静，平静到关门的动作都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没有惊扰到屋子里面的人。 他还站在玄关处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脱下鞋子，换上软底脱鞋，悄无声息地走到卧房门口。 伸手，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里面只亮着一盏夜灯，光线昏暗，氛围感拿捏得很好。陈芸穿着真丝吊带睡裙，一边的肩带滑落到肩膀处，露出大片光裸的肌肤。 她趴在床上，背对着门口，正全神贯注地在和手机里的男人视频。从视频画面上看，男人什么也没穿，至少，上半身是光的，长相一般，面容发福，头发呈现谢顶的趋势，身上的肉更是因为长期不锻炼的缘故，摇摇欲坠。 傅诚深偏着头，看了一会儿视频里的男人，隐约记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捉贼拿赃，捉奸拿双。 至此，他可以确定，陈芸的确出轨了。 心里竟然没来由地松了口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抬手，手指关节有节奏地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咚咚咚”。 不同于陈芸的慌乱，他在和她四目相对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地开口：“视频结束以后，我们谈谈。” 说完，便转身退到了外面，还贴心地把房门关上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陈芸。因为不知道要等多久，干脆从烟盒里拿了烟来抽。整个人安静得异常，漆黑一片的客厅里，只有他手指间的火光一明一暗，闪烁着一点微光。 一根烟刚点上没多久，陈芸便出来了。 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黑暗中，颤颤巍巍地喊了他一声：“诚深……” 他没什么情绪地纠正她：“叫我傅总。” 陈芸嗫喏着，小声喊了一声：“傅总。” 他“嗯”了一声，吩咐她：“把灯打开。” 陈芸不敢不从，摩挲着按下了吊顶灯的开关。 客厅一下子亮如白昼，他才看清楚，陈芸身上穿着的，是老头子专门派人送来的大红色睡裙——原本让她在新婚之夜穿的。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身体往靠背上后倾，调整成一个极其放松舒适的姿势，这才淡淡开口，问陈芸：“他是谁？” “他，他是……”陈芸脑筋转得飞快。 傅诚深一眼洞悉了她的意图，笑着提醒她：“陈芸，别骗我。我想查的话，什么都可以查到。” 他的确有这个能力。 陈芸使劲咽了咽口水。她最近有意收集关于他的消息，也知道了他斯文有礼的外表背后，是怎样的心狠手辣。再加上刚才那一幕被他亲眼看见…… 她不确定自己能依然哄得住他。 “他是……”陈芸垂下头，面色凄然道，“是我的……前男友。原本已经分手了，可是自从他知道我要嫁给你以后，就开始纠缠我。我，我被他握住了把柄，不得已，才……” 她在这时候缓缓抬头，眼睛里有水光闪烁，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一个女人的无力和可怜：“我是被迫的呀，我如果不说那些话哄住他，会被他搞得身败名裂的。可是，也只有那种程度而已，更过分的事情，我都没有答应，我心里只有你……” 傅诚深明显不悦地皱了皱眉头，目光陡然冰冷起来。他说：“陈芸，别把我当傻子。” 陈芸面色慌乱，忙解释道：“不是的，傅总，你听我说，我是有苦衷的……” 傅诚深抬起手，扫了眼腕表，淡淡道：“你已经浪费了我五分钟。” 陈芸慌得不行，也怕得不行。她怕傅诚深生气，会变着法地报复她，那她的下场只会比生不如死还要惨。 傅诚深耐心不多，见她一直不肯说话，便掐灭了烟，站起来要走。 陈芸哪里肯放他就这样离开？ 几乎是整个人都扑了过去，“扑通”一声，双腿跪在他面前，胸口紧紧贴在他手背上，一抬头，满脸都写着可怜：“只有一次，我跟他，只有一次。我欠了钱，很多很多钱，债主说如果我还不上钱，就要剁掉我的手，挖掉我的眼。我实在走投无路了，他说他可以借钱给我，不要利息的那种，只要我愿意跟他见面。我实在想不到，他会在饮料里加料，还，还拍照……”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在轻微发抖。这样一来，他就很容易感受到她胸口处软绵绵的。 从上往下看的话，也会很容易看到，她真丝睡衣下面，是一片真空。 她是个发育良好的女人，身材有料，刻意撩拨人的时候，还是很容易让男人把持不住的。 正常男人面对这样的她，很难没有反应吧。 陈芸一边可怜兮兮地抹眼泪，一边偷偷红着眼圈去看傅诚深的反应。 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比平时还要让人难以捉摸。 陈芸心里没底，蹭他手背的动作越发大了点。 傅诚深终于感觉到了手背上触感的异常。 他拧着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从她胸口前抽出来，弯腰，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平静开口：“你这样，不能再和我结婚了。” 陈芸最怕的就是这个。她处心积虑顶着洛希的身份，眼看着过了今晚，她就是人人艳羡的傅太太了，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呢？ “傅总，我真的是被逼迫的呀！我心里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你就当可怜我，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不会和他联系了。” 这一次，她是真哭，哭得毫无形象，眼泪直流。 傅诚深转过身，看也不看她一眼，将手里脏了的纸巾随手扔进垃圾桶里，淡淡道：“我这里，不是收容站。” “可是……可是……” 陈芸一边哭，一边眼珠乱转。她双手忙不迭地捂上小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急切又小心地提醒道，“可我们的孩子怎么办？诚深，我肚子里，还怀着我们的孩子呢！” 傅诚深在这个时候终于肯转过头和她对视了。 他视线从她肚子上轻描淡写地掠过，眉头微拧，问：“这孩子，确定，是我的？” “是你的，傅总，我用性命担保，这个孩子，是你的！” 他缓缓坐回到沙发上，双腿交叠，修长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膝盖，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处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 陈芸大气也不敢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暗暗祈祷他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对她网开一面。 好半晌，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沉声道：“李显明天会带你去医院，做亲子鉴定。如果孩子是我的，我认。” “那要是……” 陈芸脸色惨白地出声。她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不得不双手死死按住胸口，尽量让声音平静些。 “如果孩子不是我的，李显会处理。” “好，我同意去做亲子鉴定，我会证明我的清白。” 陈芸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她咬了咬唇，做出为难担忧的模样，道：”可是，傅总，孩子毕竟还没生出来，做亲子鉴定有风险，别的医院我不放心，为了孩子的健康着想，能不能，就去我常去做体检的那家医院？” 傅诚深没有答应，但，也没有立刻否定。 陈芸试探着朝他走了两步，期期艾艾地喊他：“诚深……我真的，好怕……”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间想起了那天晚上，在车里，他覆上她身体的时候，她瑟缩地躺在他身下，两只手无助地抵在他胸口，颤抖着声音，小小声抗拒他。 “不要……我怕……” 他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好。” 说完这些话以后，他片刻在这里逗留的心思也没有，站起身，脚步不停地走出公寓大门，离开。 陈芸站在阳台上，面色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 直到确认傅诚深已经离开，并没有折返回来的可能性之后，她才拿出手机，拨捅了一个最近常用的号码。 “罗医生，明天亲子鉴定的事情又要麻烦你了。价钱好说，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做好了这件事，你要再多的钱，我也给得起。” “那就，一切拜托你了。” 121、傅诚深让我把孩子打掉 今天是傅氏集团总裁迎娶灰姑娘的日子。一大早，网友们就涌进了直播间，等着观看这场世纪婚礼。 然后，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不管是打扮一新幸福备嫁的新娘子，还是傅家要去迎亲的队伍，都没有出现在直播间里。 “这是怎么回事？婚变了？” “不会吧，我可是很看好这一对的。” “傅总要是跟陈芸分手了，我以后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 就在网友们议论纷纷的时候，陆续有人出来爆料，说在医院看到了疑似陈芸的女人，打扮得很休闲，脸色却很憔悴，似乎进了医院产科诊室。 爆料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晒出了偷拍的照片和视频。 那些磕“芸深深”cp的人很容易就认出来，去医院看诊的女人的确是陈芸无疑。 “是不是因为准备婚礼太劳累了？孕妇就应该多休息啊。” “如果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延迟婚礼的话，可以理解。” “看出来傅总对陈芸很在乎了。反正婚礼只是一个形式，什么都没有老婆身体健康，母子平安更重要。” 如此一来，网友们对婚礼直播间的异常也就感到不奇怪了，反而纷纷送上了祝福，希望陈芸快点恢复健康。 …… 与此同时，李显拿到了亲子鉴定申请单，正在安排陈芸去做鉴定。 他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傅诚深去看过陈芸以后，就告诉他，今天的婚礼取消了，让他一大早就来接陈芸去做亲子鉴定。 他给傅诚深做了好几年助理，干练沉着，并不会因为亲子鉴定的事情就轻易改变对陈芸的态度，表面上依旧恭恭敬敬的，甚至在陈芸进去之前，还小声安慰了她几句。 “陈小姐，别担心，现在的医疗技术很成熟，不会有事的。” 陈芸回给他一个憔悴的笑容：“嗯，我知道。” 没有人看见，在她回过头，背对着李显的时候，嘴角边闪过了得意的笑容。 傅诚深提供的头发已经随着申请单一起递交进去了，接下来，只要取出胎儿的脐带血，就能做亲子鉴定。 给陈芸取血的谢医生，李显刚才抽空做了番紧急调查，知道他是妇产科的专家，医术高明，擅长各种妇产科疑难杂症，而且，类似的手术之前也做过，并没有失败的案例。 李显觉得很放心，百无聊赖地在走廊里等鉴定结果。 唯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在这里遇见了洛希。 “洛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洛希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李显。她和傅诚深虽然闹翻了，但她这个人一向分得很清楚，李显对她一直客客气气的，她也没必要因为傅诚深，连带着对李显也没好脸色。 她笑了笑，礼貌地回答：“李显先生，好巧。我同学要做入职体检，我来陪她。” 她手里拿着一份体检表，李显扫了眼，果然都是些很常规的体检项目。 洛希的同学喊她：“快点。” 洛希答应了一声，走了。 李显慢慢往产科诊室走。 人还没走回去，就看见护士神色慌乱地从诊室里面冲出来，大声询问：“谁是陈芸的家属？” 李显忙加快脚步：“我是。怎么了？” 护士一边把他往诊室里面推，一边着急解释：“不好了，做羊水穿刺的过程中发生了以外，现在羊水渗透，胎儿很有可能会流产。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流产…… 李显大脑“轰”地一下，一片空白。 他难得木讷了片刻，才想起来要向傅诚深汇报：“我不是家属，我只是家属的助理，这种事我做不了主，你等我打个电话。” 他一连给傅诚深拨了三个电话都没接通，这才想起来，昨晚老板离开陈芸那里以后，吩咐过他，把原定明天召开的客户会议，提前到今天。 也就是说，老板这时候正在和客户开会，根本不会接电话。 怎么办？怎么办？ 李显从没有过这种事的经验，一时也乱了分寸，只能求助罗医生：“家属现在联系不到。拜托你们，一定要保住孩子。大人孩子都要保住。” 落医生经验丰富，临危不乱：“这样吧，我先给孕妇开点药，希望能稳定病情。麻烦你先去缴费，再去药房把药取来。” “好。谢谢医生。” 李显脚步飞快地离开。 罗医生打发走了护士，关好诊室的门，这才转去里面，把脸色苍白的陈芸从病床上扶起来：“还能自己走吗？” “可以。”陈芸虚弱地笑笑，表情十分放松，“谢谢罗医生了。我正发愁怎么处理掉这个孩子呢，这下好了，傅诚深会因为这件事，对我内疚一辈子的。以后，我想要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罗医生从口袋里取出来一小瓶密封的试管，朝着陈芸晃了晃里面红色的液体：“这瓶就是孩子的脐带血了。放心，肯定是傅总的孩子。我办事，你放心。” “那当然，哈哈。” 陈芸扶着腰，慢慢走下病床。她刚做完手术，肚子疼得厉害，两条腿都是软的，走了两步，就因为肚子实在太疼了，不得不歇一歇。 她吸了口凉气，冲罗医生道：“你给我开点药，千万别让我落下什么病根。虽说是为了栓牢傅诚深，可我也实实在在受了罪，要是落下毛病，我就亏大了。” 罗医生哈哈一笑：“我刚才已经让傅总的助理去取药了。不过，你还是要注意休息，先把身体调养好。别忘了半个月以后来复诊。” “这我当然知道。” 陈芸缓了一会儿，等肚子感觉没那么疼了，才继续往外走，边走，边交待道：“我过几天会把钱放在老地方，一样的，是现金。你嘴巴严一点，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你跟我一起完蛋。” “知道。” 陈芸出去的时候，李显还没回来。她在心里骂了句“蠢货”，也不敢往走廊的金属座椅上坐，怕凉，只能靠着走廊的墙壁，边休息边等李显回来。 她心里想，这个孩子可真懂事，来的是时候，走得也是时候。 她正愁怎么能让傅诚深松口，着手娶她的事情呢，这孩子来了，成了她的保护伞，也让她傅总未婚妻的身份得以公之于众。 可这孩子终究不能生下来，否则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现在这个时机，拿掉孩子，刚刚好。 昨晚是她不小心，以为傅诚深根本不会过来，所以才应邀和那个男人视频调情，没想到会被傅诚深撞破。 他那么一个高傲的男人，既然已经知道了她和别的男人有染，肯定是不肯再娶她了。 但她也不能就这样灰溜溜的离开，必须想办法，把傅诚深这个难得的优秀男人利用到极致。 亲子鉴定的事情是傅诚深自己提出来的，她借机拿掉孩子，再顺水推舟，把过错都推到傅诚深身上。 要不是他多心，非要让她去做亲子鉴定，孩子也不会掉。她的流产，都是他害的。 而取出来的脐带血正好能够证明，孩子就是他的。 反正孩子已经没了，他就算怀疑，也无法再做一次鉴定，她凭着罗医生出具的鉴定报告，就可以赖上他一辈子。 就算傅诚深不会娶她，这辈子都别想甩掉她。 这个懂事的孩子，保住了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实在是个很孝顺的孩子呢，哈哈哈。 她得意地想着，听见脚步声响起，便回了头。 正好看见洛希朝这边走过来。 几天不见，这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似乎更漂亮了，没有了洛慧娟那个短命鬼拖累，洛希脸色红润，身上的衣服也明显贵了好几个档次，整个人不再显得憔悴，反而越发光彩照人。 反观她…… 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丑得像鬼，跟眼前的洛希根本没法比。 陈芸嫉恨地想，要不是因为洛希这个蠢货稀里糊涂地上了傅诚深的车，她又何必白白担受这么一波罪？ 要忍受妊娠反应，费尽力气地保胎，住在公寓里过着几乎监狱一样的清净日子，最后还要受流产的痛苦。也不知道对身体有没有影响。 为什么这些痛苦不能加诸到洛希身上呢？ 陈芸咬了咬牙，忍着腹痛，慢慢向洛希走过去：“好巧啊，妹妹。” 洛希是来找李显告别的。她的同学做完了体检，两人准备离开医院了，出于礼貌，洛希觉得应该和李显说一声。 没想到会遇见陈芸。 她拧起了眉头，很快就明白了，李显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陈芸在这里。 也就是说，李显是受了傅诚深的吩咐，来陪陈芸看病的。 她偏头，看了眼旁边科室的名字，皱眉道：“你来产检？” “不是。”陈芸朝洛希虚弱地笑了笑，“我来打胎。” 洛希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了一句：“打胎？那，那他……” “就是诚深让我把孩子打掉。” 陈芸的笑意转瞬即逝，脸上一片凄凉，声音听起来很落寞，很不甘：“今天明明应该是我们结婚的大喜日子，我明明，应该是全江城最幸福的女人才对。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昨晚来看我，忽然就要我把孩子拿掉，任凭我怎么哀求，他都执意不要这个孩子。洛希，这可是他的孩子啊，他怎么就这么狠心，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要呢？” “你说什么？是傅诚深……他……昨晚……” 洛希手脚一片冰凉。 她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只是感觉到嘴唇在动，可是，却完全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昨晚的傅诚深……他来找她…… 被她拒绝以后，他去找了陈芸……之后，他就让陈芸去打掉孩子…… 他怎么可以这样？陈芸肚子里的，可是他的孩子啊！ 122、傅总最好一直高高在上 洛希站在医院走廊里，面对着陈芸，耳边只回响着那句话。 “诚深让我把孩子打掉……” 傅诚深，他怎么能这么狠心，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洛希努力张大嘴巴，想大声说点什么。可是，一张口，只觉得一阵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地疼。 以至于李显回来，和她打招呼的时候，被她惨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洛小姐，你……没事吧？” 李显伸手，想要扶她一把。 “别碰我！” 洛希一巴掌推开他的手，眼神犀利，大声质问他：“傅诚深呢？傅诚深在哪儿？” “傅总……他没来医院……” 很好，连面都不露，是因为心虚吗？ 他也会心虚？ 洛希这会儿连带着看李显，也觉得像杀人凶手的共犯了。她对他厌恶到了极点，连表面工夫也懒得做，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大段路，还是觉得郁气难消，恨不得要狠狠发泄一通才行。 也没怎么过脑子，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傅诚深的号码。 “喂，洛希？”对方似乎有些惊讶。 洛希深深吸了口气，才面前挤出一点声音。 “傅诚深，你让我，觉得恶心。” 电话里有一瞬间的沉默。 傅诚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可以听出来，他在努力压制着怒气：“你在哪儿？” 洛希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心里的气愤，告诉他：“医院。” 顿了下，又道：“我刚才，遇见陈芸了。” 傅诚深以为她在说亲子鉴定的事，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和她解释：“这是陈芸自己的问题……” 又不是他逼着陈芸去出轨的。 只是，他没有机会说出后面的话了。 洛希把电话挂了，还干脆利落地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傅诚深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听筒里依然不知疲倦地提示着“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个鬼！ 那女人拉黑他也不是第一次了，除了她，全江城没第二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烦躁地想了一会儿，想起李显这会儿也在那家医院，陈芸和洛希说了什么，导致她莫名其妙冲自己发了那么大的火，这些事，李显或许会知道。 他正准备打电话给李显，办公室门突然被人敲响，跟着，负责分管建筑部门的总监脸色慌乱地走进来，向他汇报。 “不好了，傅总，城西cbd那处工地上，今早有工人不慎从手脚架上掉下来。现在那里的工人们都停了工，闹着让集团给个说法呢。” 傅诚深只好暂时把洛希的事情放下。 “你立刻去趟工地，带着慰问品一起去，先安抚住工人们的情绪再说。坠落工人送去哪家医院了？让李显以我的名义，立刻前去慰问。家属情绪要安抚好，另外，媒体那边也要打点好，不要有任何不利于集团的消息流传出去。 他迅速做出判断，眉头拧得很紧，方方面面都思虑周全。 说完那些话，又在脑中细细想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 这时才问：“保险公司那边怎么说？” 傅氏集团给所有员工都买了保险，包括工地上的工人，一样有保险，出了这样大的意外，按理说，直接走保险公司的索赔流程，完全不用担心坠落工人的医疗费。 他暂时没想通的点是，既然有保险公司的赔偿，工地那边也在第一时间把出事工人送去了医院，工人们又为什么要停工闹事？ 是不是，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果然，总监迟疑了下，吞吞吐吐地开口：“没……买保险。” 傅诚深脸色沉下来：“为什么？我不是说过，要给所有员工购买保险吗？” 总监也知道，当初经手之人敢扣下集团下拨给工人买保险的钱，就是存着侥幸的心理，觉得工地上不会出事。 现在既然已经出了事，况且出事工人现在还在医院里生死不知，克扣保险钱的事，也就包不住火了。 “那边工地上，给工人买保险的钱，被……被孟经理给……扣了。“ “孟毅？谁给他的胆子？” “听说，是……傅、傅总经理授意的。” “我二叔？” 傅诚深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当初傅家二房在董事会前夕设计陷害他，想让他在董事会上出丑，无法顺利接任傅氏总裁。好在陈芸及时出现，帮他化解了危机，得以顺利接任总裁之位。 事后，他原本是想要把傅家二房放逐到国外的，是老头子出面，逼着他把人留下来。 却没想到，二叔虽然当着老头子的面保证一定痛改前非，背地里却在动这样的小动作。 给工人买保险的钱，对整个集团来说，并不算一大笔钱，想来傅家二房也不会放在眼里。只是，要说这事是孟毅一个小小的经理干的，他却是不信的。 孟毅没这个胆子。敢做，一定是背后有人打了什么包票。 没猜错的话，钱应该都进了孟毅的口袋，现在出了事，二房那边也是打算丢掉一个孟毅来背锅的。 没有直接的证据，他就算知道是二房捣的鬼，老头子也不会把二房怎么样的。 想清楚了这里面的猫腻，傅诚深立刻做出判断：“先不管保险的事，让李显跟医院说，一定要保住工人的命。” “是，傅总。” 面对这次突发事件，傅诚深临时做出的应对措施可以说是很全面了。 只可惜，还是输给了时间。 在消息从工地传递到傅氏集团，再由分管建筑部门的总监呈报给傅诚深知道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有媒体进入了当时一片混乱的工地现场，报道了这起惨剧。 傅氏集团，坠楼工人，生死不明，索赔无门，群情激奋…… 几个关键词叠加在一起，短时间内迅速抓住了公众的眼球，引起了人们的高度。 跟着，又有许多跟风抓热点的自媒体溜进工地里，向粉丝直播工人们罢工实况，经过一番加油添醋的描述，舆论瞬间一边倒。 “资本家的心果然都是黑的，亏我之前对傅总印象还挺好，原来天下乌鸦一般黑。” “之前那些夸傅诚深的人都看看，你们口中又帅又有钱的男神，其实是人命堆出来的。” “别忘了，今天原本还是傅诚深结婚的日子呢。有钱人的洞房花烛，别人家的顶梁柱却命悬一线。这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太过分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到现在一个出来负责的人都没有。傅氏集团的人都死了吗？” …… 等傅诚深指派的人赶到现场的时候，局面已经控制不住了。 停了工的工地上，到处都是闻风而来媒体和网红。工人们的情绪再次被煽动起来，干脆直接把傅氏集团的人赶出来工地。 医院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出事工人送去的医院很快就被人挖了出来，跟着，越来越多人赶去医院门口，甚至有人拉起了横幅，声称要替工人讨一个说法。 这种情况下，等李显安顿好陈芸，再赶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站在手术室外面，声称要替坠楼工人“做主”。 再之后，坠楼工人的家属赶到了医院，二话不说，抱着李显就是一通痛打，出事工人还在急救中，家属已经几次哭晕了过去。 …… 洛希的同学下周就要入职大公司，想准备几套有档次的职业套装充门面，体检完之后，拉着洛希去逛街采购。 在一家品牌店里，同学看上了两身套装，上身后很显气质，同学十分满意。只是，一问价格，小脸就垮下来了。 “这么贵？可以，打折吗？”同学怯怯地问。 店员客气地解释：“这是刚上市的新款，没有折扣的。不过，如果您是我们的会员，可以享受新品七折的优惠价。” 七折，能便宜好几百。同学很是心动。 只是，她和洛希都不是会员，没办法享受到折扣价。 “可以先给我按会员价算吗？我以后再来办会员，行吗？” 店员摇摇头：“抱歉，没有会员卡的话，是不能享受优惠的。只能按照新品价折算。” 同学只好去问洛希：“洛希，你能借到会员卡吗？我真的很喜欢这两件衣服。我明天就要去报道了，第一印象很重要的。” 如果衣服是洛希自己看上的，价格太贵，她大概就不买了。可现在要买衣服的是她的同学，她就不好意思说出“太贵就不要买了”的话了。 况且，她之前的行李一直在同学那里放着，欠了人家一个人情，不好推却的。 她想了想，道：“我帮你问问吧。” “太好了。洛希，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洛希打给了陆冉。 陆冉是陆氏集团的人，这家店虽然不是陆氏旗下的，不过在时尚圈子里，经常有资源互换的做法，以陆冉的人脉，应该可以帮到她。 只是不知道陆冉有没有空搭理她。 好在，这会儿陆冉不忙，甚至心情还不错，知道她的意图后，也没为难她，爽快道：“算你运气好。我有个学姐，最近刚从国外回来，手上负责的业务里，就有你说的这个品牌。你等着，我让她给店里打个电话。” 洛希感激的不行，一口气说了一串好话，把陆冉狠狠谢了一番。 等待的时候，洛希的同学刷到傅氏集团工人坠楼事件的报道，和洛希吐槽道：“没想到傅氏集团连工人的意外保险都不给买，竟然还有脸整天吹他们福利好，人性化管理。还有那个傅总，帅是帅，可是看面相，就不是个好人。” 洛希也刷到了坠楼事件的热搜。她看着视频里工人家属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陈芸肚子里刚刚被拿掉的孩子。 没忍住，也说了句：“傅诚深这种人，最好一直高高在上，不然有一天跌下来，摔得再重再惨，也没人会觉得他可怜，只会说他，活该。” 林雨菲走进店里的时候，听到的，就是洛希在说傅诚深“活该”。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然后，走过去。 “你就是洛希？” 123、傅诚深，你怎么得罪她了？ 洛希看了看眼前打扮时尚的女人，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你是谁？” 林雨菲笑了笑，朝她伸出一只手：“陆冉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一个叫洛希的女孩优惠。正好我在附近巡查店面，顺路，就直接过来了。” 洛希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陆冉口中的“学姐”，连忙伸出手，和对方握手：“您好。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举手之劳。” 林雨菲说着，过去和店员说了几句话。 店员立刻热情地过来招呼洛希的同学，不但主动提出可以让她按六折价买下那两套衣服，还免费赠送了两条丝巾。 同学高兴得不行，离开店里以后，抱着洛希的胳膊一路晃了好久，非要拉着她去吃火锅。 “我请客。谢谢你帮我省了好多钱。洛希，你真是太好了！” 林雨菲真的是顺路来的，查看完店面情况后，也离开了。 只是等今天的工作忙完以后，她又想起洛希的那句“活该”，不禁笑了笑，拨通了傅诚深的电话。 “猜猜我今天见到谁了？”她闲闲地发问。 傅诚深正忙得焦头烂额。 坠楼事件的舆论走向比他预料的还要糟糕，媒体那边拼了命地在挖他的黑料，各种“起底”小作文刷到飞起，也不管真的假的，什么坏事都往他头上扣。 医院那边也同样一片混乱。家属闹着要傅氏集团“给个说法”，可不管李显报出一个什么数字，家属都不同意，哭着喊着说：“一条人命才值这么点钱？” 这件事的背后，要说没有人推波助澜，他是不信的。至于推波助澜的人是谁，他心里也有了一个答案。 只是现在，还不是收拾那边的最佳时刻。 傅诚深揉了揉紧皱的眉心，没什么情绪地回答：“你见到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林雨菲说着话，从聊天记录里调出一张照片，反复看了好几眼，懒洋洋地笑起来，“你上次去禹城见的那女孩，我今天见到了。怎么说呢，嗯，没想到你喜欢的是那一款的，倒是让人意外的很。” 傅诚深立即明白了她见到的人是谁。 他面色有些不悦，冷声警告林雨菲：“少管闲事。” 他是冷惯了的人，林雨菲丝毫不怕，撩了撩头发，笑嘻嘻道：“真的不要我管吗？我可是，亲耳听见她说，你活该呢。啧啧，敢这么说你的人，在江城，她也是独一份了。傅诚深，你到底怎么得罪她了，竟然……” “嘟嘟嘟——” 林雨菲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把手机拿到眼前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确信，傅诚深的确挂了她的电话。 “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讨人喜欢。” 林雨菲撇撇嘴，动作麻利地发消息给陆冉：“把洛希的资料发给我。” 陆冉从中学时候就做她的学弟，一路做到大学毕业，对她的心思再熟悉不过，立刻问她：“对我家洛宝贝有兴趣？” 林雨菲毫不避讳：“当然。我发现了很有趣的事情呢。” 陆冉一面把洛希的资料打包发过去，一面不忘叮嘱：“有空说给我听听，让我也乐一乐。” …… 傅诚深倒不是有意要挂林雨菲的电话，是李显的电话进来，他怕医院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李显做不了主，特意打电话来请示他，也就接了。 谁知，李显是来和他汇报陈芸的情况。 傅诚深听完没吭声，半晌，才像是不相信似的，问了一句：“孩子，没了？” “是的，傅总。” 李显的声音里透出来浓浓的疲惫。今天一天太不顺利，先是陈芸做亲子鉴定的过程中，毫无预兆地流了产，又是工地上出事，他被工人家属缠着闹了大半天，这会儿才勉强抽出点空当来，忙不迭和医院打了电话，确认陈芸的孩子没有保住的可能性，赶紧打电话通知傅诚深。 “我问过了医生，说是因为要做亲子鉴定，羊水穿刺时伤了胎儿，所以，才……” 剩下的话，李显没说完。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毕竟，老板的私事，他一个助理也不好多嘴。 顿了顿，见傅诚深并没有话要说，只好硬着头皮把最后一句话说完：“还有，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了。陈小姐怀的，是……您的孩子。” 安静，异常突兀的安静。 李显大气也不敢出，静静地听着话筒里传出来的，沉重的呼吸声，祈祷着快点结束这个电话。 很久过后，傅诚深才长长出了口气，沉声道：“陈芸那边怎么说？” “陈小姐很难过。她说，不怪傅总，是她没有福气。她还说，不管傅总做什么决定，她都不会怨怪的。” 李显自觉他的语气很客观，毕竟当时陈芸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苍白得让人心疼。 没人会埋怨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只会怜惜她，同情她。 “傅总。” 李显原本想说，他在医院遇见了洛希。转念一想，洛希陪同学去做体检这种事，和陈芸刚刚失去了孩子的事比起来，实在小的不值一提，更不该在这时候拿出来专门说上一嘴，也就把这事略过了。 只尽职地请示道：“有什么需要我去处理的吗？” 他问的，是陈芸那边。 “你处理好坠楼工人的事，手术一旦结束，立即通知我。” “是，傅总。” 接下来的大半天，傅诚深展现出了他的雷霆手段。 那些赖在出事地点不走的媒体和网红，被人软硬兼施地驱逐出了工地。 与此同时，傅氏集团迅速召开记者发布会，对出事过程做了简明扼要的说明，并且晒出了集团为工人做的一系列福利和保护措施，其中就包括给工人们购买额外人身保险的预算审批单。 “虽然大家都知道，现场施工的工人并不隶属傅氏集团，而是由承办项目的施工队负责，但是，既然他们是为傅氏的项目工作，傅氏还是尽可能地为他们提供了后勤保障。” 发布会现场，公关总监如是说道。 “另外，出事工人的医药费，傅氏也已经垫付，后续的赔偿金额，也在商讨中。” 这话倒是赢得了不少媒体的肯定。 这件事原本就是一件普通的意外事故，之所以会引起这么高的关注度，一方面跟傅氏集团知名度有关，另一方面，也不排除有人暗地里推了一把的嫌疑。 现在傅氏集团开诚布公，把所有事情都拿到了明面上说，工地保护措施，安全制度，意外保险……一项项证据拿出来，大多数人冷静下来以后，理智一分析，也就不那么义愤填膺了。 只是，也有依然不肯罢休的媒体。 “傅氏集团真的给工人们买保险了吗？可是，我们现场采访的工人们都说，从来不知道有保险这回事。况且，如果真的给工人买了保险，为何还要垫付工人的医药费？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没错，目前为止，傅氏拿出来的所谓证据，都不过是内部文件而已。这些东西短时间内就能造假出来，正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好骗的吗？” 公关总监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开口了。 “文件可以送去专业的鉴定机构，是早就签署还是临时补救，一鉴就知。” 沉稳淡漠的嗓音，带着天生上位者的威势，在上百人的会场响起来，现场瞬间安静一片。 媒体们这才看清，傅氏集团的总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现场。 他一身黑色正装，眉眼淡漠，脸上一片肃然，强大的气场让巧舌如簧的记者们提问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请问傅总，您这么晚才出现在发布会现场，是因为心虚吗？” “不是。忙。”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配上冷漠的目光，虽然什么表情也没有，但就是让提问的人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太蠢了。 傅氏集团的业务又不只有那一小片工地，傅诚深手里的事情，也不止有这一件事。问人家是不是心虚，的确像极了没话找话。 “傅总，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工人们并不知道意外保险的事吗？” “嗯。” 傅诚深冲旁边点了下头，很快，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台上。 “是，是我……我是负责这个项目经理，是我把集团拨下来给工人们买保险的钱，昧了。” 男人刚开口说了两句，就痛哭流涕起来，一边哭，一边狠命抽自己耳光。 “是我，都是我，我不是人。” “我不但扣下了买保险的钱，还，还为了中饱私囊，私下换了供应商，用了不合格的手脚架，还有，安全绳也……” “是我对不起集团的委任，对不起傅总的信任，我该死，该死……” 现场不断响起快门声，议论声也纷纷响起。 “这么一来，这件事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下面执行人利欲熏心导致的。” “该不会是临时推出来的替死鬼吧。反正都是傅氏的人，内部肯定谈好了，推个老实人出来背锅罢了。”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 傅诚深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他站起身，面对媒体的镜头，冷淡道：“孟毅职务犯罪的证据，已经递交给警方了。带他来，是给诸位一个交代，也还傅氏一个清白。” 说完，起身，走了。 离开的时候，在车库遇见傅家二房的人。傅孟祥手里拿着车钥匙，刚接完电话，手机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脸色难看至极。 傅诚深挑了挑眉，难得主动打了声招呼：“二叔也对发布会有兴趣？” 傅孟祥动作一滞，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没说话。 傅诚深便又开口：“孟毅这条线，二叔布了多久？好手段，连我都一直没察觉。” 傅孟祥这才磨着牙，道：“一直没察觉？半天之内能让孟毅那个老滑头开口认罪，你也算有本事。” “半天？二叔小看我了。”傅诚深淡淡笑起来，“原本以为他会向二叔求救，才多等了些时间。可惜了。” 傅孟祥这才知道，前半天舆论趋势会一边倒，只是傅诚深的有意为之，为的，是引他出手，好留下证据，一网打尽。 好险。 他哼了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 傅诚深抬脚要走。 傅孟祥在他身后悠悠道：“悔婚的事，老爷子要一个解释，你好自为之。” 傅诚深没理他，径直上了车。 直到开出去很远，他才拨了个号码。 “在哪儿？” 124、傅诚深真是一如既往的冷血 傅诚深抵达陈芸公寓的时候，陈芸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 两个大大的行李箱，配合上刚刚流产，毫无血色的一张脸，的确很容易引起男人的怜惜。 傅诚深眉眼深沉地看了看陈芸，走进去，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这里他昨天才来过，坐的也是同样的位置，心态却完全不同。 陈芸放下正在打包的零碎行李，去洗了手，一边擦干，一边语气温柔地开口：“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煮碗面给你。我煮的面条，味道很不错的。” “不用了。”傅诚深开口，又觉得语气太过生硬了点，缓了缓，道，“坐下休息。” 陈芸也不勉强，扶着腰慢吞吞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朝他笑了笑：“已经躺了好一会儿了，不用担心我，只是流产而已，养一养就恢复过来了。” 只是，任谁都能听出来，她声音里的虚弱，以及提到“流产”两个字时，挡不住的伤心。 傅诚深想抽支烟，手都摸到烟盒了，忽然想起陈芸的身体情况，又松开。 “今后，有什么打算？” 对于这个问题，陈芸早就想好了答案。 她双手局促地交握在一起，先是愣了一下，跟着长长叹了口气，这才幽幽道：“我知道，我已经配不上你了，况且孩子也没了，更没理由强求和你在一起。离开江城，对你，对我，都是更好的选择。” 傅诚深听了，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他的确，也是这样想的。 “准备去哪儿？” “还不知道。不过，世界这么大，总有我容身的地方。” 陈芸说着，勉强笑了笑，表情真挚又诚恳：“不管你怎么想，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光，诚深，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傅诚深沉着眼，没有出声。 陈芸便继续笑着道：“还有，那晚，诚深，我永不后悔。” 她这番话，每一个表情，每一处语气，都练习了一下午，此时真的说出来，无一不拿捏得恰到好处。 尤其，是她提到“那晚”时的神情，有憧憬，有追忆，有遗憾，也有落寞。 她早就发现了，每次她提起“那晚”时，傅诚深都会变得格外好说话。以至于她的有点想由衷地感谢洛希那个蠢货了。 这是，给她找了个长期饭票啊。 果不其然，当她说完这些话以后，傅诚深那张冷漠的脸上终于动容。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皮夹里拿出一张黑卡，推到陈芸面前：“别，委屈了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分手费”了。 陈芸算计了这么多，为的就是这张卡。 她按捺住内心的狂喜，露出几分胆怯，眼巴巴地望着傅诚深：“这……我可以吗？” “你应得的。” 傅诚深站起来，抬腿往外走。刚走了两步，没想到陈芸从后面跑过来抱住他，头靠在他背上，轻轻说了声：“谢谢你，诚深。” 他抬了下手，迟疑了下，又放下，任由她抱了会儿，才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淡淡道：“以后，遇到什么难处，依然可以找我。” 并没有看到，身后，陈芸的脸上一改刚才的凄惨和落寞，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从公寓出去的时候，李显打来电话，告诉他：“傅总，那个坠楼的工人性命保住了。” 傅诚深“嗯”了一声，问：“他们要多少钱？” 既然性命保住了，接下来，就是赔偿金的事了。 李显报了个数字。 傅诚深淡淡“哼”了一声，冷笑：“不给。” 随着这句“不给”，坠楼事件彻底划上句号。 第二天一大早，李显接到他派去医院的下属电话，说：“家属闹着要回老家，这会儿已经去火车站了。” 李显愣了下，语气不太好地责怪下属：“怎么不拦着？” “太困了……打了个盹，被她溜了。” “笨蛋！”李显气得不行，几乎是吼的，“立刻去火车站。多带点人。” …… 洛希早上要去火车站送同学，毕竟这一别，天各一方，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她到的有点早，同学还没到，她就在车站外面的快餐店等。 没坐多久，眼看着火车站外面的广场上围了一堆人，人头攒动，纷纷对着包围圈里面，指指点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洛希不热衷八卦，买了杯豆浆，边喝，边问同学：“到哪里了？” 同学很快回复她：“已经到了。时间还早，在车站广场前看热闹。” 洛希朝人堆里看了眼，无奈笑笑，抬脚往那边走。 同学已经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等两人汇合以后，又拉着她往里面挤。 “小心点，别把行李弄丢了。”洛希提醒她。 “放心，行李都托运走了，就随身一个小包，我看着呢。” 说着，同学已经把她拉到了人堆里面。 一个中年女人灰头土脸地跪在地上，面前摆了块白布，质地像是医院的白床单，上面写了个大大的红字——冤。 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写的，白布红字，看着挺触目惊心的。 洛希皱眉，问同学：“这是怎么了？” “昨天热搜看了没？这就是那个坠楼工人的老婆。听说，是傅氏集团不肯给赔偿金，一家老小活不下去了，不得已，来这里喊冤。” 有热心的人给她答疑解惑。 洛希同学听了，很同情地问：“怎么不找媒体曝光？昨天的发布会我看了，傅氏集团不是保证他们会负责医药费吗？” 旁边的人讽刺地笑笑：“说得好听，钱呢？你看着女人的穿者打扮，明显是乡下来的，又怎么会知道去找媒体？到头来，还不都是有钱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穷人就只能忍气吞声，白白被欺负了。” “太过分了！这是为富不仁啊！” 洛希同学很为女人鸣不平。她摸了摸口袋，一时冲动，要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给这个可怜的女人。 洛希忙阻止她：“你去深市，又要租房又要吃饭，工资也要等下个月才发，手上得有钱才行。” 同学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挺对。但是又实在同情眼前的女人，便把目光转向洛希：“你身上有钱吗？” 洛希摇摇头：“没现金。” 这年头，出门很少带现金了。 他们挤在很里面的位置，说话的声音女人能听见，闻言，瑟缩着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摊开了，是一张打印的收款码。 “俺听人说，这个也能行。”她耷拉着眉眼，怯怯地看着洛希。 同学推了洛希一把：“算我借你的。” 洛希把手机拿出来，打算转五百块。她刚刚还完账，手里钱不多，加上禹城消费不低，五百块虽然不多，她要挤出来这些钱也很吃力了。 旁边也有人要给女人转账。 女人见状，跪在地上，使劲给大家磕头，磕在水泥地山，砰砰作响，转眼额头就青了，瞧着怪让人不忍心的。 然而很快，有人从外围奋力分开众人，强行挤进来，把女人从地上拉起来，拖着往外走。 又有人将地上写着“冤”字的白布一收，也跟着往外走。 女人自然不肯，哭着喊着挣扎。 围观的人想要帮她，等看清楚拖她走的那些人身上的制服时，又停下了动作。火车站广场不许聚众乞讨，人家也是照章办事。 很快，人群散开，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洛希去买了张站台票，把同学一直送到车上。临开车时，同学还幽幽叹气：“也不知道那女人后来怎么样了？太可怜了。” 洛希送走了她。出站时，又远远望见那女人，被两个穿黑西装、保镖模样的人硬塞进了一辆汽车里。 不等她靠近，嘭地一声，车门关闭，把女人所有的哭喊声都隔绝在了车里。 洛希拧了拧眉头，觉得那辆车有些熟悉。等汽车经过她身边时，半开的车窗里露出李显的侧脸，她才恍然大悟。 那是李显的车。 是李显指使人，把那个可怜的女人带走的。 确切的说，是傅诚深让人把女人带走的。 他既不想付赔偿金，又嫌女人在火车站乞讨，破坏了傅氏集团的公众形象，所以，就让人把苦主强行带走。 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哦，有区别。强盗没有他有钱。 因为他有钱，就可以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随意掌控别人的命运。因为他有钱，就能把普通人当做蝼蚁，随便践踏别人的尊严，甚至是生命。 傅诚深，他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冷血。 火车站前的路是环形的，洛希因为同情那个女人，一时不察，站在了机动车道上。李显的车要离开，绕了一圈后，停在了洛希身后，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 洛希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到后面是车，忙往人行道挪。 李显已经看见了她，车窗降下去一点，伸出头和她打招呼：“洛小姐。” 女人的哭声从车里传出来：“求求你们放了俺，家里老人岁数大了，瘫痪在床不能动，还有三个孩子也要管，俺只是想筹点路费回家，来时候的路费还是跟人借的……” 洛希面露不忍，忍不住问李显：“你们要把她带到哪儿去？” 李显看了眼后面，手指不知道按了哪里，隔板升起来，把女人隔绝在洛希视线以外。 “这和洛小姐无关。” 李显的目光客气又疏离，明显在警告洛希，不要多管闲事，“再见。” 洛希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李显的车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了。 她看了眼来显，按下接通键。 对方问她：“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125、跟蒋诺昀真好上了？ 那晚蒋诺昀跟洛希表白，由于傅诚深的半途出现，这场费尽心思的表白仪式最终只落得个不了了之的结局。 傅诚深离开以后，不管是洛希还是蒋诺昀‎­兄​‌­妹‌‎，也没了继续留在庄园里玩的心情，当晚就回了江城。 洛希心眼实，虽然这场仪式是被傅诚深搅黄的，但她总觉得归根结的责任在她，更觉得她欠蒋诺昀一个道歉。 所以，在接到蒋诺昀的邀约后，没怎么犹豫的，就答应了。 吃饭地点选在蒋诺昀所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里，去的路上，她特意买了份礼物作为赔礼。 只是没想到，蒋诺昀还叫了别人。 洛希看着神态自若在她对面落座的林雨菲，一时有点懵。 蒋诺昀适时给她介绍：“这是雨菲姐，小时候，我们两家是邻居。后来她出国留学，毕业后就留在了国外，最近刚刚回国。” 说完，他凑到洛希耳边，小声补充了一句：“雨菲姐一直在YU任职，这次回国，也是准备开拓YU在国内的市场。我想你可能需要这方面的资源。” YU是国外的高奢品牌，在海外很受欢迎，名声响，牌子老，很受时尚圈子推崇。因为一直没进驻过国内市场，很多明星还专门出国去买YU当季的新款。 洛希自然也知道YU的品牌含金量。她感激地冲蒋诺昀道：“谢谢。” 蒋诺昀摇了摇手上的礼物盒子，笑意晏晏：“和我客气什么？” 洛希抿唇笑笑，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微光，虽然只有一瞬，却美好的像黑夜里最明亮的星光。 蒋诺昀心里一动，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礼物。 其实，比起洛希那声“谢谢”，他更想知道，那晚，她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是冰淇淋，还是戒指？ 只是眼前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好时候。 如果洛希的答案是冰淇淋……那他…… 他当时临时加入了冰淇淋的选项，与其说是为了不让洛希为难，不如说是怕自己被拒绝。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却没有百分百的自信，不敢承受被拒绝的后果，更不想从此以后再找不到理由见她。 现在想想，还是太冲动了。他该再等一等的。 等洛希对他更信任一些，更依赖一些。等他有十足的把握。 大概是他攥紧礼物的动作太大，太显眼了，林雨菲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熟悉，也没那么多忌讳，当即直言道：“你就不拆开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蒋诺昀脸色一红，下意识就要拒绝。 林雨菲很自来熟地看向洛希：“要不你说？好奇死我了。” 洛希昨天承了她一个人情，不好驳她面子。况且她也是陆冉介绍的人，再加上刚才蒋诺昀透露的信息，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林雨菲一回国，陆冉就和她联系上了，看来陆氏集团有意和YU合作。虽说具体的合作方式她并不清楚，但林雨菲绝对是她不能得罪的人。 洛希想得很清楚，对着林雨菲的态度也很友善，笑了笑，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一瓶男士用的按摩霜，有消除疲劳的作用。蒋医生经常好几个小时站在手术台前，太累了。” 东西的确不值钱，只是能给异性送护肤品，说明两人并不是一般朋友，至少，是会关心对方生活细节的异性朋友。 这就有点暧昧的意思在里面了。 林雨菲长长“哦”了一声，看着蒋诺昀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调笑。 蒋诺昀皮肤白，脸上两团粉色显得很明显。 他忙低头喝水，又不忘给洛希也倒了一杯。在触及到林雨菲越发笑意浓浓的目光后，很夸张地咳了两声，硬生生转移话题。 “雨菲姐在国外这么久，怎么突然想回国了？ 林雨菲原本笑着的脸，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立刻垮了下来。她无奈地摊了摊手，长叹一口，道：“还能为什么？年纪大了，家里人着急，催我回来相亲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富二代们都有这样的烦恼，蒋诺昀想起肖琦手机里那长长的通讯录名单，也不吭声了。 一顿饭吃完，临告别时，林雨菲把一张门票塞进蒋诺昀手里：“就当是帮帮我。跟我一起负责国内市场的艾博是个狂热的户外运动爱好者，非拉着我周末去露营。他是带着老婆来的，我去当电灯泡有什么意思？正好，今天见到你们，周末一块去，我也有人作伴聊天。” 蒋诺昀刚要推辞，林雨菲已经把另一张门票塞进了洛希手里：“一起去吧。” 洛希这次回江城，是做了以后定居禹城的打算。毕业典礼结束以后，她还要和江城的一些人告别，因此，事先跟陆冉多请了几天假，大概要在江城留到下周才走。 能同时接触到YU的两个高层，对她来说也是机会难得。只是，她还不知道陆冉那边的打算，不敢贸然答应，便含糊道：“我先问问陆总吧。我怕万一公司有什么急事。” 这理由林雨菲根本不惧，当即笑起来：“那你快问。陆冉不同意的话，我亲自跟他说。” 果然，听到是和林雨菲一起去露营，陆冉的笑声顺着电波就钻进了洛希耳朵里：“尽管去。有什么花销的，我给你报销，算招待费。” 这下子，洛希不去都不行了。 既然洛希要去，蒋诺昀自然也要跟着，露营的事就算是敲定了。 …… 到了周五晚上，傅诚深难得早早下班。他如今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什么地方好去，坐在车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推了林丛的邀约，吩咐司机：“去蒋家。” 傅家老宅一向冷清，不如蒋家热闹。从前他没地方打发时间的时候，也会去蒋家蹭饭。 肖琦也见怪不怪，并不多问什么，只是吩咐佣人多加两个菜。 刚坐下没多久，傅诚深电话响起来，是林雨菲。 他不想接，奈何林雨菲这人想来跟牛皮糖似的，他不接，她就一直打，打得他心烦，不得已，也就接起来。 是找他明天一起去露营。 “不去。”傅诚深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我也是一片好心，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才特意邀你出去散散心的。”对于他的拒绝，林雨菲丝毫不以为意，热情道，“看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傅诚深，给个面子吧。” “不给。” 傅诚深已经准备挂电话了。 蒋诺昀在这时候进门，手上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进门，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放，着急找水喝。 一着急，购物袋散落开，掉出来许多零食，还有水和急救包等物。 肖琦扫了一眼，皱眉问他：“你是给依依买的？你也太宠她了，多大了，还吃零食。” 蒋诺昀抹了把汗，先跟傅诚深打了声招呼，这才笑着解释：“不是给依依买的。是我明天要去露营。” 知子莫若母。蒋诺昀绝对不是个爱玩爱闹的人，他既然主动说要去露营，还买了这么多东西，那绝对不会是一个人去。 肖琦眼睛亮起来迫不及待问他：“和女孩子一起？” 上次蒋依依让洛希把行李放到她房间里，事后肖琦知道了，忍不住抱怨了两句，大概是说洛希不该不打招呼就把行李放到蒋家，又说了洛希既然来了，就应该留下来，等她回来以后，见了面再走，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显得没有家教。 蒋诺昀不愿跟母亲争执，但下意识不想再给肖琦留下洛希不好的印象，便含糊道：“也有其他人一起。” 肖琦听这话，就知道确实有女伴跟蒋诺昀一起出门，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跑过去帮蒋诺昀收拾东西的背影透着满满的喜悦。 电话里，林雨菲还在试图改变傅诚深的想法，一个劲地跟他说露营地点的风景有多美。无奈对面一直不吭声，她说多了，自己也觉得烦了，无奈叹了口气，道：“你真不去？那我找别人了？” “去。”傅诚深挂断了电话。 那头，林雨菲对着手机开启了吐槽模式：“多说一个字，会死啊？” 因为答应了明天要去露营，傅诚深便没有在蒋家多留，吃过晚饭就告辞了。顺便拐在附近的超市，准备露营要用的东西。 林雨菲定的露营地点是一片专门的露营园区，不用担心安全问题，露营必备的帐篷、睡袋之类的装备，都可以向园区租借，也可以带自己的。另外还可以租烤炉炊具，可以说，如果不想麻烦的话，只要带上水和食物就行，并不需要准备太多东西。 不过，傅成森并不想用园区的睡袋，还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想想就怪恶心的。 他挑了防潮垫和睡袋，准备去买户外灯的时候，在货架旁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洛希垫着脚尖，一只手伸得高高的，试图去够最上层货架上的电池。 傅诚深原本想等她离开以后，再去选自己的东西，并不想和她碰面。 无奈她个子小，跳起来好几次，也就手指尖刚刚碰到电池，看起来怪滑稽的。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丢下购物车，走过去，大手一伸，帮她把电池拿下来，递给她。 “麻烦了，谢……” 洛希开口道谢时，才发现帮她的人是傅诚深，道谢的话卡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傅诚深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够吗？” 洛希拿的电池是专门用在户外灯上的，两节撑不了一晚上，一般都会多买几节，以备不时之需。 说着，傅诚深抬手，准备在帮她拿几节下来。 谁知，洛希却摇摇头：“不用了。之前已经买过了，我是怕不够，才多买两节备用。” 她脚边的购物篮里，并没有多余的电池。 不过，傅诚深想起来，蒋诺昀拿回家的东西里，就有户外灯和电池，牌子也是一模一样的。 跟蒋诺昀一起去露营的人果然是她。而且，两个人刚刚还一起采购了东西。 他目光沉下来，讽刺地对她笑笑：“跟蒋诺昀真好上了？下手挺快。” 126、我对你有兴趣？别做梦了 洛希觉得傅诚深这话说的挺没意思的。不过他这个人尖酸刻薄惯了，哪天他要是突然对她大发善心，她反倒要觉得奇怪。 因此，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地回了一句：“我想和谁好，都和傅先生没关系。傅先生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吧。” 他跟陈芸的婚礼宣扬的声势浩大，结果两人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了，他还逼着陈芸把孩子都给打了。 洛希自问在网上见过的渣男事迹也不算少，只是，像傅诚深这么渣的，还是头一份。 傅诚深沉着目光看了她一会儿，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挑了挑眉，冷淡道：“陈芸是意外流产。并且，我给了她足够的经济补偿。” 洛希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高高在上，不把其他人当回事的态度。闻言，冷哼了声：“你和陈芸的事，我没兴趣知道。我只求傅先生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她转身就走。 傅诚深被她的话气得够呛，下意识就抬脚跟上去。 洛希听到身后脚步声，停下来，转身，不无讽刺道：“傅先生现在无聊到开始跟踪别人了吗？” 傅诚深停下脚步，眼底的阴云慢慢聚集。他垂下眼睑，身形往旁边侧了侧，顺手拿起货架上的酒精炉看。 唇角勾起，淡淡嘲讽：“你？有这个本事？” 言下之意，洛希根本没有让他追着不放手的魅力，不过是她在自作多情罢了。 洛希意识到他的意思，抿了抿唇角，转身又走。 刚走了两步，想起那个在火车站前喊冤的可怜女人，忍不住抱不平道：“傅先生，还有件事。工人在傅氏集团的项目上出了事，于情于理，傅氏集团应该要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的。或许你有你的公关团队可以摆平舆论，但是对于出事工人一家来说，一点经济补偿，可以救活一大家子人的。” 傅诚深侧目看了看她，淡淡道：“你现在管的事还挺宽。” 洛希也没指望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说动她，她有自知之明，在傅诚深面前，她没那么大面子。之所以要说，也是因为同情。 她自己经历过被钱难到走投无路的情况，也就格外为那个可怜女人难过。 只是，傅诚深不愿意赔偿，她也无能为力，冷笑了声，道：“原来为富不仁这个词，就是用来形容傅先生这种人的。” 说完，不再理会傅诚深作何反应，拿上购物篮去结账了。 傅诚深结完账，开车回去的时候，洛希还提着购物袋，站在公交车站等车。 夏天的雨总是说来就来，下得也大，不一会儿的工夫，路上已经有了积水。她只穿了一件雪纺连衣裙，两条小腿露在外面，溅了不少雨滴。风一吹，裙摆飘荡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东倒西歪的鸢尾花。 这种天气下的公交车最不好等，下雨路堵，等一个小时也是有可能的。傅诚深原本想把车停下来，可脑海里冒出她那句“为富不仁”，点在刹车上的脚尖便抬起来，重新踏上了油门，把着方向盘，稳稳驶过了公交车站。 他一个为富不仁的人，可没有让人随便搭车的善心。 洛希又等了十多分钟，依然不见公交车来。她冷得实在受不了了，加上天又黑，也不知道公交车有没有停运，想着这里离蒋家不远，便打给蒋诺昀，想麻烦他开车来送送她。 结果蒋诺昀占线。 没等她打第二通，公交车终于姗姗来迟。她松了口气，刷卡上车。 刚坐稳，蒋诺昀的电话打过来，和她解释道：“刚刚大舅舅打电话给我，给看到你的电话。有事吗？” 洛希这会儿已经坐上公交车了，也就放弃了麻烦蒋诺昀的念头，只道：“没事。只是想跟你确认下明天集合的时间。” “7点钟，我去接你。” “好。”洛希想了想，有点不放心，问他，“傅诚深……他打电话给你，说了什么吗？” 她刚刚才见过傅诚深，他就给蒋诺昀打电话，让她不多想是不行的，毕竟自从离婚后，傅诚深留给她的印象是越来越差。 蒋诺昀也有点莫名其妙的，说：“也没说什么。大舅舅只是问我在哪里，我刚说我在家，他就说没事了，把电话挂了。然后我就看到了你的未接来电。” 这下洛希更猜不透傅诚深是什么意思的，想了想，道：“那不管他了。” 他那个人，本来就不可理喻，谁也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洛希没想到，她第二天又见到了傅诚深，在露营园区，和林雨菲一起来的。 “我想了想，艾博有老婆陪着，诺昀也有洛希作伴，独独剩下我也太可怜了，所以我也给自己找了个伴儿。”林雨菲笑着跟洛希打招呼。 洛希想起她之前说，回国是因为被家里催婚，要回来相亲的。 所以，傅诚深就是林雨菲的相亲对象？ 不过，林雨菲本来就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会被家里安排和傅诚深相亲也不奇怪。 只是，她一想到傅诚深一周前还准备和陈芸结婚，这么快就开始和别的女人相亲，这无缝衔接得也太渣了。 她对林雨菲印象不错，有品位又乐于助人，配傅诚深这个渣男太亏了。 找了个机会，私下里提醒林雨菲：“我姑姑跟我说，找男人不能只看长相，还要多了解对方的人品，人品好的男人，相处起来才舒服。” 林雨菲朝傅诚深的方向望了一眼，笑起来：“我跟他，从小玩到大的。说起来，他们家的男人基因都不错，阿深也好，诺昀也好，读书的时候都是学霸。我上学的时候，就常常抄阿深的作业。可惜，他忒小气了点，十次有九次都不肯给我抄作业。” 语气十分熟稔，俨然和傅诚深就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儿。 洛希便不好说什么了。 蒋诺昀去跟园区租了帐篷，回来的时候路过她们身边，随口问了句：“在聊什么？” 林雨菲大着嗓门回答：“在夸你脑子好，读书好。洛希跟你在一起，以后绝对不用担心孩子的功课了。” 不远处，傅诚深刚刚从车里取出来自带的帐篷，听见林雨菲的话，视线往洛希身上落了一刻，脸色阴沉着放下帐篷。 和林雨菲一起来的艾博是个很自来熟的老外，会说一点中文，闻言倒是挺开心的，大声道：“太好了，原来我们今天有三对。这样就不愁如何分配帐篷了。我当然要和我老婆住在一起，蒋和他女朋友住一间，剩下林，相信你很乐意和你的男朋友住在一起。” 傅诚深看了眼林雨菲，挑了挑眉：“男朋友？” 林雨菲丝毫不惧地对视回去：“你是不是我男朋友，我们两个今晚都得住一起。我就订了三顶帐篷的位置。” 傅诚深看了看正帮着蒋诺昀撑帐篷的洛希，头一次发现这女人忙碌的背影怎么这么惹人心烦？ 他冷哼了声，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你去和洛希住。” 林雨菲很夸张地吃惊道：“你想和诺昀住？你们两个大男人，睡一起？” 并不想。 只是…… 傅诚深皱了皱眉头，不悦道：“你别管。” 林雨菲无所谓地耸耸肩，转头就喊洛希：“洛希，你要不要和我住一起？” 说着，小手指勾着傅诚深的衣袖，轻轻荡了荡，表情很俏皮：“可以让阿深和诺昀住一起哦。” 在别人眼里，她这个姿势很亲昵，手背和傅诚深的手几乎靠在一起，分明是撒娇的样子，还透着一种别人难以介入的熟络感。 洛希挺感激林雨菲对她的照顾。只是，她跟林雨菲刚认识不久，并不好意思打扰对方和傅诚深的约会。 男女相亲的前提是奔着结婚去的，像林雨菲和傅诚深这种门当户对，又知根知底的两个人，只要双方都愿意，那他们将来结婚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况且林雨菲家里还很着急。 洛希看了眼蒋诺昀。 蒋诺昀冲她和煦地笑笑：“你决定吧。我都行。” 他的笑容太温柔了，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洛希就知道，就算她晚上和蒋诺昀住在同一顶帐篷里，他也不会对她有什么非分之举的。 蒋医生一向是个又体贴，又懂得尊重她的人，让她无条件的信任。 她便摇了摇头，冲林雨菲道：“我和蒋医生住，谢谢林小姐。” 林雨菲冲她笑了笑，让她不用客气。 转头就冲傅诚深摊手：“看吧，洛希不愿意和我一起住，我也没办法。” 傅诚深看了眼那边忙碌的两个人。 蒋诺昀在跟帐篷支地钉，洛希蹲在他旁边打下手，两个人虽然谁也没说话，但配合默契，偶尔相视一笑，就有看不见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流动起来。 看着，怪碍眼的。 他没什么含义地低声笑了笑，转身，去后备箱里取睡袋。 林雨菲只好自己动手去支地钉。她人虽然精干，毕竟性别放在那里，力气小，半天也支不好一个地钉。 蒋诺昀跟洛希已经把帐篷搭好了，两人过来帮她。 傅诚深拿着睡袋过来的时候，三个人刚刚搭好帐篷。他看也不看忙得满头大汗的三个人，径直走进帐篷里，把睡袋往地上一铺，又出来，照样谁也不理，走了。 他脾气差，洛希是知道的，但她觉得，他的坏脾气一直是对着她的，面对蒋诺昀的时候，起码的客气还是有的。至于林雨菲，明明他们早上一起来的时候，他还能浅笑着和林雨菲说上几句话。 所以，现在是她连累了其他两个人，连带着傅诚深对他们的态度也不好了。 尤其是林雨菲，人家好好的相亲对象，因为她的关系，要是再因此吵架，或者直接谈崩了，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趁着蒋诺昀和林雨菲一起去找园区管理方租借烧烤炉的时候，洛希硬着头皮，走到傅诚深面前。 “傅先生，我们……谈谈吧。” 男人懒洋洋地坐在躺椅上，一双大长腿随意交叉在身前。他掀起眼皮子，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懒懒问：“我们，很熟？” 127、他的高高在上是分人的 傅诚深摆明了是不想和她谈。 只是洛希念着林雨菲的好，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林小姐人挺好的，虽说你们从前就认识，但她毕竟是女孩子，应该……该……” 她想说，他应该对他的相亲对象热情些。 只是，她实在想象不出来傅诚深对女人热情的时候，会是副什么模样，这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吞吞吐吐说不出口。 傅诚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冰冰的，情绪看不清是阴鸷还是厌烦，挺让人害怕的。 洛希习惯性地往后退缩了一步，整个人都呈现出防备的状态。 下一秒，傅诚深冷嗤一声，站起来，径直越过她往前走。 只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留下一句：“你还真是挺随便的。”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很直观的冷意，离他近了，洛希有点压抑地呼吸不上来。 只是他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点，洛希咬咬牙，怼了一句：“林小姐知道傅先生差点就和陈芸结婚的事吗？” 说起随便，他不是更胜一筹？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傅诚深顿住脚步，目光阴沉沉地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勾起了唇角，笑容有几分散漫，却依旧很凉薄：“你很介意？” 洛希垂头，不答他。 介意吗？ 她为什么要介意？她都跟他离婚了，他想娶谁就娶谁，她有什么好介意的？ 她不过是，觉得林雨菲这人挺不错，配傅诚深这个渣男，可惜了。 她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不知道她此刻因为低着头，有半截后脖颈露了出来，很白，阳光一照，好似在发光。 况且，她低眉沉思的样子也很顺眼，他居高临下着看，怯怯的，像是快要因为他的话，难受得哭出来似的。 傅诚深抿了抿了唇角，稍稍偏转了头。 只是余光之内，依然，有她。 他再次开口，语气里已经少了咄咄逼人，只是问题依然刁钻气人。 他告诉她：“你可要想清楚，要是真跟了蒋诺昀，再见到我，可就要喊我一声，大舅舅。” 洛希：“……” 虽然他说的也是事实，但这种事实，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挺让人生气的。总给她一种，他在故意找茬的感觉。 洛希就觉得，这谈话进行不下去了了。 正好蒋诺昀他们回来，洛希远远望见了，忙迎过去，从蒋诺昀手里接过烧烤用的碳，说：“我们昨天买的食物好像都是即食的，没买烧烤的材料。” 蒋诺昀怕她一个人拎袋子，太沉，把烤架夹到胳膊下面，腾出一只手帮她提袋子。 两人各提了袋子的一边，倒是配合得十分默契。 他边走，边跟她聊天：“艾博先生很有露营的经验，他带了钓具来，雨菲姐带了烤肉，我负责出力，你只要负责吃就行了。” 语气里很自然地透露着宠溺。 洛希脸有点红，不好意思道：“那我负责洗碗吧，总不好也不做。” 林雨菲空着手，走得比他们快，先一步走到傅诚深身边，不由分说，拉着他往停车场走：“过来，帮我把烤肉拿出来。” 傅诚深人高马大，他不乐意的时候，单凭一个林雨菲是拽不动的。 她不由得回头，冲着他胳膊给了一拳，吐槽道：“你就不能配合点？你看蒋诺昀和洛希，他们就配合的很好。” 傅诚深的视线落在洛希和蒋诺昀一起提着的那个袋子上。在他看来，这和牵手也没什么区别。 林雨菲又给了他一拳，问他：“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傅诚深的回答很干脆。 林雨菲跟他从小就认识，一点也不怵他。加上她在YU这些年，一直都是做高管，下面的人都对她毕恭毕敬的，她说的话，没几个人敢不听。 她指使别人已经习惯了，现在遇到不听指挥的傅诚深，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气急之下，忍不住抬脚踢了他一脚。也不重，脚尖擦着他的裤管过去，黑色的裤管上留下淡淡的鞋印。 傅诚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淡。 林雨菲不给他发作的机会，趁机又拽住他，使了‍‌‌大‍‌‎力‎​气拉着他走：“快点，快中午了，不干活就没东西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到了威胁了作用，这一次，傅诚深不再坚持，被她拽着往停车场走去。 洛希远远地望见了这一幕，不禁在心里庆幸，弄脏傅诚深裤子的人是林雨菲，不是她。 要换做是她弄脏了他的裤子，他八成会让她赔，还会说出一个高得离谱的价格，然后面带嘲讽地欣赏她因为赔不起，而不得不向他低头赔罪的表情。 她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对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表情，现在才知道，原来他的高高在上也是分人的。 对着林雨菲这么个门当户对的大美女，他还是会收起他的傲慢和疏离，又让踢又让打的，好说话的很。 很快，蒋诺昀把烧烤炉支起来，问她：“你知道怎么点火吗？” 他第一次露营，一个大少爷，实在不会点火，艾博两口子又去钓鱼了，只能问洛希。 洛希小时候跟姑姑学过怎么点蜂窝煤炉子，虽然煤炉子早就换成了天然气灶，不过点火的要领，她还记得住。 再说，蒋诺昀这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她也舍不得让他做点火这种粗活。 这双手是要拿手术刀，救死扶伤的。 “交给我吧。” 洛希自告奋勇，接过了点火的活。 只是，园区提供的这种无烟烤炉，跟她小时候见过的蜂窝煤炉子是有很大不同的，她那点残存的经验根本不行，折腾了半天，熏得她一张小脸都成了大花猫，依然没能把火点着。 林雨菲抱着肉串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洛希顶着一张花猫脸，鼓着腮帮子在烤炉前卖力地吹气。 她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问蒋诺昀：“她怎么搞成这样？” 蒋诺昀也很无奈。他劝过洛希放弃，可她不听，跟烤炉较上劲似的，大有一副非点着火不可的架势。 又觉得她这张花猫脸很可爱，又觉得笑出来不厚道，已经忍笑忍了很久了。这一说话，彻底破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傅诚深抱着一箱啤酒走过来，听见笑声，也朝洛希扫了一眼。 不悦地皱起眉头：“丑死了。” 洛希知道自己的脸此刻脏得不行，也知道他一向爱奚落她，听他这样说，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直起身，抹了把脸，不好意思道：“我去洗脸。” 园区有公共厕所给露营的人解决方便的，只是离得远了点，在停车场附近。洛希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厕所维修，脚还没跨进去，就被维修工人赶出来：“现在不能用，水管爆了。过会儿再来。” 她想起来这里还有条河，她只是要洗脸，不是要方便，去河边也行。 便调头往河边走。 谁知一转头，就和傅诚深撞了个满怀。 “傅诚深？”洛希揉着被撞疼的鼻子，又生气，又无奈，“你怎么一声不响地跟在我后面？” 男人略有些夸张地挑了挑眉，话里透着阴阳怪气：“我跟着你？” 他用目光示意前方——硕大的两个字，“公共”。 那表情，分明是在反问洛希：“你家开的？” 洛希不想和他争辩。 她刚才生火的时候，吹得太用力，把碳灰吹进眼睛里了，已经难受半天了，又因为手上也脏，也不敢用手揉，只能不停地眨眼睛，试图挤点眼泪出来，把碳灰冲出来。 这样一来，眼睛就红红的，显得水盈盈的。 傅诚深看到了，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很快收回了视线。 只是，当洛希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拉了她一下，顺手，递了张湿巾给她。 “把你那张脸擦一擦。顶着这么丑的脸，也敢到处跑，真丢人。” 眼里的嫌弃是不加遮掩的。 他这是不想被她连累着，被其他人嘲笑吧？毕竟，就算他再不愿意，在其他露营的人眼里，他和她是一起的。 洛希这么想着，一声不吭地接过湿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 脸倒是擦干净了，只是眼里的碳灰依旧出不来。她也是被傅诚深影响了心情，烦乱之下，随手拿湿巾在眼角按了按。 谁知那湿巾是含酒精的，刺激得她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傅诚深看见了，眉头皱起，冷言冷语问她：“蒋诺昀又不在，你哭给谁看呢？” 洛希这一哭，大概是眼泪把碳灰冲出去了，眼睛舒服了一点。她忙又眨了眨眼睛，试图挤出更多的眼泪。 傅诚深眉头皱得更紧，抿着唇角问她：“我又把你怎么了？” 洛希知道他是误会了，一边眨眼睛，一边小声跟他解释：“是我眼睛里进东西了，难受来着，跟……” 跟你没关系。 后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她整个人就被迫笼罩在他身形的阴影下。 他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高大的背影遮住了她头顶的光线。 她诧异地抬头，却因为逆光，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才惊觉他的脸已经离她很近，很近。 他眉宇间依然是冷漠的，眼底还有她熟悉的厌烦，只是双手捧住她脸颊的动作才轻柔的异常，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 “呼~呼~” 他呼出的空气喷薄在她的眼睛上，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口腔的温度。 气流太强，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下一秒，耳边响起他深沉的声音。 “好了吗？” 洛希张了张口，正要跟他道谢。 就听见他冷漠开口，道：“再装，就显得假了。” 128、她不领情 洛希心里刚涌起来的那点感激，因为傅诚深这句话，烟消云散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离他远远的，脸色也冷下来，道：“不敢劳傅先生大驾。” 他淡淡扫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角度：“不劳也劳了。” 像是在指责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洛希跟他吵架就从来没赢过，也懒得和他争辩。反正她的脸也已经干净了，转身往回走。 傅诚深也跟着走。 两人拉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走了一段路之后，洛希受不了了，停下脚步，强忍着气问他：“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了？” 傅诚深没什么情绪地反问她：“那你说，我该怎么走？” 洛希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她看见他就心烦，烦得不行，一点也不想和他走在一起。她以前还不知道，这男人怎么跟牛皮糖似的，一点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她都快要被他逼疯了。 她使劲握了握手，脚尖一转，让开前面的路：“既然你没跟着我，那你先走吧。我去别处。” 傅诚深二话不说，抬脚就走，很快就越过她，走在了前面。 洛希走到停车场边上看指示图，才知道林雨菲选的露营地点在半山腰的空旷地带，停车场在山脚边，而在停车场的另一个方向，还有一条蜿蜒的小河绕着山脚穿过整片园区，那边也规划了好几片露营片区。 她猜，艾博就是去那边钓鱼去了。 她不想反被傅诚深说她有意跟踪他，便打算先去小河边看看。也不知道那边的鱼好不好钓，要是好钓的话，倒是可以等艾博休息的时候，借用他的钓具，和蒋诺昀一起去钓鱼。 她还从来没有钓过鱼呢。 洛希对着指示图辨认了一下方向，掉头往河边走去了。 从指示图上看，小河距离停车场并不远，也就不到一公里的路程。可她低估了山路的难走，除了停车场以后，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少，脚下的路越来越陡，碎石子和杂草也渐渐多起来，越走，越是荒凉。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也没听见水流声。 洛希觉得不对劲。既然河边也有露营地，而且还有人过去钓鱼，说明从停车站去河边的路经常有人走，不至于这么荒凉，杂草丛生的。 所以，结论是，她走错路了。 她停下来，仔细看了看周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一边是怪石嶙峋的峭壁，另一边则是陡坡，坡上全是草和树，挡住了视线，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要是不小心掉下去，纵然摔不死，也不会太好受。那些草和树可都长满了尖刺的。 洛希吸了口冷气，尽量把身体往石壁上贴，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的时候本来就不好控制身体的势头，加上山路上石子多，难免脚滑。她一路走走得很小心。 谁知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她走了十几米的下山路，装在裤兜里的手机响了，猛地贴着裤管震动起来，吓得她差点腿软摔下去。 是蒋诺昀打来的，问她跑到哪里去了？ 洛希连忙跟他说明情况：“我走错了路。原本是要去河边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拐到了山路上了。” 蒋诺昀显然已经找了她一会儿了，开口说的话时候，明显透着担心，忙叮嘱她：“那边是有条岔路，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走错。刚才艾博还指给我看过。洛希，你呆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来找你。” 洛希乖乖答应了。 挂断电话以后，她想了想，决定给蒋诺昀发个定位，免得他也走错了路。 刚把手机重新拿出来，冷不防灌木丛里窜出来一只野兔，几乎是贴着她的脚跳过去，一溜烟就消失在山路上了。 洛希没防备，吓得手一抖，手机掉了。好在没掉到灌木丛里，只是偏离了山路，掉到了陡坡上。 她蹲下来心里估计了一番，觉得这个距离的话，她伸手应该能够到。 手机丢了本身就很麻烦，加上她这会独自一人在不熟悉的山路上等救援，万一再没了手机，很可能会和蒋诺昀错开。 洛希伸手去够手机。 可惜，只差一点点，大概就是个手指尖的距离，她就能够到手机里。 她不甘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这次手指尖能够到手机了。只是，要用两根手指把手机夹回来还有些困难。 她低头，看了看脚踩的位置，咬咬牙，决定再往前挪两步。 谁知，这一挪，踩到了碎石子，脚底打滑，整个人都往陡坡栽下去。 “啊——” 洛希惊呼。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牢牢握住。 跟着一用力，整个人都被拽了回来。 “不要命了？” 傅诚深脸色沉沉地看着她。 他的脊背紧紧贴在石壁上，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腰，把她紧紧扣在他怀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山路上太安静的缘故，她似乎听到了，在她急促的呼吸声之外，另一个同样急促的气息声。 洛希被吓得不轻，好半天还没缓过神来。刚才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觉是很清晰的，以至于她的双腿到现在依旧发着软。 也就没力气推开他。 她被他搂在怀里，鼻腔里全是他的气味，耳朵能听见的，除了他的呼吸声，只有他的心跳声。 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比她的体温高一点点，肌肤贴在一起的时候，热得很明显。 洛希这会儿心情挺复杂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一直跟着她，她也不会临时起意要去河边，结果走到了危险的山路上来。 可如果没有他，她这会儿已经滚到山坡下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不知道。 她咬着唇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闷闷地说了声：“谢谢。” 傅诚深低头看看她。 两人离得这么近，她又一直低着头，他其实也看不太清她表情如何。视力一不好，似乎听力也跟着下降了，听见她声音响起，随口问了句：“什么？” 洛希使劲咬唇，口中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她忍住和他争吵的冲动，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点：“谢谢。” 这次他倒是听得挺清。闻言，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声音冷冰冰的：“不敢当。” 洛希抿着唇，慢慢抬手，抵着他胸口，一点点挣脱出他的禁锢。 他察觉到她的意图，也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她的目光越发冷淡了许多，嘴角挂了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就差把“狼心狗肺”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洛希假装没看见，慢慢转身，去找自己的手机。 还好，手机还在，并没有因为她的滑倒，滚落到更远的地方去。 只是，她刚刚才滑了一跤，心有余悸，就算手机近在咫尺，也不敢再贸贸然去够了。 她想找根棍子，试试看，能不能把手机拨上来。结果找了一圈，除了石头就是杂草，并没有能派上用场的其他工具。 她为难的很。 掌心在这时候被人握住。 她一挣，男人把手握得更紧，抓得牢牢的，不肯放手。 脸上却没有更多的表情，甚至没有看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只淡淡道：“我抓着你。” 洛希仔细看了他好几眼，猜测他是不是又打算怎么整治她？会不会在她伸手去够手机的时候，他突然松开手，害她整个人都摔到山坡下面去？ 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傅诚深虽然不太看得起她，但他也有他的骄傲，像她这种人，他还不屑于坑害。 所以，他此刻伸手，是真心想要帮她把手机捡回来的意思。 洛希想通透以后，终于卸下来戒备，朝男人说了句：“谢谢。” 探着身子把手机捡了回来。 只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手机已经妥帖地放在兜里了，他依然没有松开握着她的那只手。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一前一后地往山下走。 山路难走，彼此有个照应，也能多一点安全感。 洛希这样给自己解释。 也确实是这样。她今天穿的鞋子，鞋底有点硬，走在平地上的不明显，走在这种山民用脚踩出来的路上时，就很艰难。她已经打滑两次了，幸好有傅诚深拉着她，才没摔倒。 这么走了有十几分钟，前面的山路上响起了脚步声。洛希愣了一下，再看时，来人已经绕过山坳，朝她迎面走过来了。 “蒋医生！” 洛希又惊又喜，一下子甩开傅诚深的手，乳燕投林一般朝蒋诺昀小跑着过去。 她这一路上其实挺害怕的，只是面对的人是傅诚深时，她不肯露怯，硬是忍了一路。 现在蒋诺昀，那些委屈、后怕、甚至恐惧的情绪全都冒出来了，一开口，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了：“蒋医生，我真怕……怕你找不到我。” 蒋诺昀飞快地看了眼她身后的傅诚深。 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无意义地动了动，似乎是想在空气中握住什么东西。 蒋诺昀视线转移到洛希身上，眼里满是心疼：“吓坏了吧？” 洛希虽然不是个矫情的人，但人在遇到危险之后，总是希望能有个人安慰自己。蒋诺昀又恰好是很让她信任的人。 他这样问，倒把她强压在心底的委屈给问出来了。 洛希点了下头，又赶紧摇头：“还好。” 手足无措的样子，蒋诺昀觉得很可爱。 他想了想，伸手去牵她的手：“我带你下山。” 洛希没有拒绝，乖乖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傅诚深离她只有三步之遥，视线居高临下落到她和蒋诺昀紧握在一起的手上。 129、为什么躲着我？ 傅诚深看着洛希和蒋诺昀那个黏糊劲，心里就觉得膈应的不行。 他护着她走了一路，见到蒋诺昀了，就把他甩到了一边。这女人还真是有两幅面孔。 蒋诺昀点头和他打招呼：“大舅舅。” 他没有太多情绪地“嗯了声，全程冷漠着走完全程。 等回到露营地，林雨菲看到他们一行人时，明显松了口气。 艾博也回来了，跟着一起过来，问他们有没有事。 洛希跟大家道了歉，因为她，让大家担心了。好在没人跟她计较这个，确认都没事后，林雨菲招呼大家吃午饭。 洛希去烤炉旁拿肉的时候，听见林雨菲很八卦地问傅诚深：“你不是去上小号吗？怎么跑到那边的山上去了？还跟洛希一起？” 她愣住了。 傅诚深并没有跟着她，她在停车场遇见他只是巧合？ 那他，又是怎么拐到山路上去的？ 难道…… 他是专门折返回去，为了找她？ 她不由得往他那边看了眼，正好看到傅诚深抬起手，手心捂住口鼻，眉心轻轻皱起，轻轻咳了两声，似乎是被烤肉的烟熏到了。 如此一来，他的手背便暴露在她视线里。 上面有一道伤口，不是很严重，但也见血了，还有点红肿，挺醒目的。 林雨菲也看见了，眼皮子一跳，忙问傅诚深：“你手怎么了？” “没事，刚才不小心，被石头划了一下。”他拧着眉，轻描淡写道。 说完，视线状似无意地掠过洛希：“没想到石壁上的石头这么锋利。” 洛希这下子就明白了。这道伤口是他救的时候，手背按在了石壁上，被石壁上吐出的岩石给划烂的。 林雨菲不放心，满脸担忧道：“这里才开发不久，很多地方还没改造到位。尤其是那边山路，平时除了附近的山民以外，就是山里的动物经过。谁知道石壁上带什么细菌呀？你也别不当回事，要是伤口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傅诚深懒洋洋答应了一声，显然是没有放在心上。 林雨菲怕他真感染了，喋喋不休地说了好几回。 他烦了，站起来要走。 林雨菲平时强势惯了，就算面对的是傅诚深，也由不得他甩脸色给自己看。见他要走，忙伸手去拽他的领子，试图把他按在椅子上，乖乖听话。 谁知，这里的地面不平整，她又起身起得猛，一不小心踉跄两步，整个人都扑到了傅诚深怀里。 洛希拿完烤肉，一转身就看到了他们俩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傅诚深的手还按在林雨菲腰间，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而林雨菲正含情脉脉地仰头看着傅诚深，两人视线黏着在一起，像是马上就要接吻的样子。 她忙把头扭到一旁，三两步走到蒋诺昀身边，把烤肉递给他：“蒋医生，这个肉，烤得，挺，挺好的。” 蒋诺昀接过来，看了她一眼，奇怪道：“你怎么了？” “没事啊。”洛希故意咧嘴笑起来，抬头看天，“今天天气真好，挺适合露营的。” 蒋诺昀点点头：“天气确实不错。你还想钓鱼吗？下午我们去河边转转？” “好啊。” 洛希忙点头答应。 心想，林雨菲还挺大胆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敢接吻。不过，她在国外待久了，思想开放也是情理之中。没见这半天时间，艾博和他老婆都当众吧唧了好几回么。 听说国外还有接吻比赛，林雨菲和傅诚深两情相悦，情到浓处把持不住，接个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闷着头，边吃烤肉，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刚才那一幕给她的冲击有点大，半天才缓过来。 并没看见傅诚深早就推开了林雨菲，面色不悦地问她：“脑子被门夹了？” 林雨菲原本还感谢他扶了自己一把，被他这样一说，脸色也难看起来：“你脑子才被门夹了呢。” 她朝洛希的方向望了一眼，意有所指道：“洛希半天没回来，蒋诺昀急着去找她我能理解，你又跑去那边山路上干什么？她好像，跟你，一点也不熟。” 傅诚深脸色瞬间黑下来。 林雨菲才不管他，继续点评道：“她不光跟你不熟，似乎还总躲着你。至少，在我这个外人看来，她躲得可积极了呢。” 傅诚深目光冷冷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推开她，抬脚就走：“我说过了，我的事，你少管。” 湿巾含有酒精成分，擦拭伤口太疼了，他去找水龙头清洗伤口，走了一半的路，才想起来停车场那里的洗水间在维修，只好又折返回来。 结果回来就看到，蒋诺昀和洛希都不见了。 他脸色难看地去问林雨菲：“那两个人呢？” 林雨菲正端着盘子吃烤鱼，吃得两只手都油乎乎的，听见他问话，翻了个白眼，当做什么也没听到。 傅诚深却不肯罢休，提高了点声音，又问了一句：“洛希呢？她又去哪儿了？” 林雨菲这才抬头，故意反问他：“你在跟我说话？” 傅诚深耷拉着眼皮子，没理她。 林雨菲耸了耸肩，阴阳怪气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不让我管你的事吗？” 傅诚深抿着唇没做声。 半晌，见林雨菲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他转身就走。 一旁的艾博忙站起来打圆场：“洛希去给她男朋友送急救箱了。刚才园区播报，有老人突然晕倒，蒋听到以后就过去了。” 说着，比了个大拇指，赞叹道：“原来蒋是医生啊，真了不起。” 傅诚深听了，皱眉纠正他：“蒋诺昀还不是洛希的男朋友，她没有答应他。” 艾博看了看林雨菲，明显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林雨菲冷哼着笑起来：“答没答应有什么关系，洛希愿意和蒋诺昀待在一块。我觉得，她这个选择挺对的，蒋诺昀是比某人体贴多了，也亲和多了。” 傅诚深目光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头钻进了帐篷。 他这种态度，让林雨菲也挺没面子的。毕竟今天的露营是结伴来的，在她的同事艾博看来，傅诚深是她的男伴，他不但对她一点好脸色也没有，还当着艾博的面，毫无顾忌地询问洛希的下落。 这个男人，依然是跟以前一样，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她脾气也大，也懒得去管傅诚深如何，吃完烤鱼以后，便和艾博夫妻俩商量着去哪里玩。 洛希抱着急救箱回来的时候，他们这一片露营地竟然一个人也看不见了，艾博夫妻和林雨菲都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在几个帐篷外面转了转，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开口问里面有没有人，就看到傅诚深猫着腰，从帐篷里钻出来。 他个子太高，一站到她面前，似乎连阳光也给遮住了。她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莫名就觉得压力倍增。 “傅先生。” 洛希往后退了一步。 傅诚深的目光淡淡落在她手里的急救箱上，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越过她，往烤炉那边走。 中午的时候他忙着和林雨菲斗嘴，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有点饿了，去看看还剩的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结果，什么也没有。烤架刷得干干净净，连烤炉里的碳都清理了，也不知道林雨菲那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 他绕了一圈，饿着肚子回去自己的帐篷。躺在气垫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又重新起来，出了帐篷，去敲洛希帐篷的门。 洛希拉开门上的拉链，不明所以地看他：“傅先生有事？” 傅诚深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帐篷里面。这是个双人帐篷，地上并排铺着两个睡袋，方向一致，摆放得整整齐齐。 不难想象出，等晚上入睡的时候，躺在这两个人睡袋里的人，脑袋挨着脑袋，呼吸都纠缠在一起，或许，连体温都会分享给彼此。 光是想想，傅诚深心里就不太舒服。他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不怎么好地冲洛希道：“有吃的吗？” 他记得，蒋诺昀昨天可是买了很多食物。 洛希愣了下：“你这么快就饿了？” 这才刚吃完烤肉没多久呢。 傅诚深不看她，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没吃多少东西。” 洛希回忆了下，似乎的确没见他去拿烤肉吃，可能是嫌园区提供的烤炉脏。心里吐槽乐句“矫情”，从帐篷里拿出了薯片和自热米饭。 “这些，行吗？” “行。” 他伸手去接，手背上的伤口暴露无遗。 洛希看了一眼，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假装没看到。 谁知，他虽然接过了食物，却并没有离开，视线半点不离开她，阴测测的，瞧得她发慌。 她硬着头皮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下去了，不得已，开口问他：“傅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他慢悠悠地点头：“有事。” 又把受伤的手伸到她面前：“手疼，撕不开。” 洛希看看他，又看看他的手，怀疑是自己刚才看他手背伤口时，表情表现得不够幸灾乐祸，让他误会她心生愧疚，才会得寸进尺，仗着这道伤口使唤她。 她瞪着他，没动。 他也不着急，就这么保持着伸手给她看的姿势，脸上虽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单单这张脸，就挺让她心烦的。 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他一直杵在她的帐篷前面不走也不是回事。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都感觉到有其他来露营的人朝这边看了好几眼。 傅诚深脸皮厚，不怕丢人，可她做不到。 “你等下，我去把米饭加热给你吃。” 她拿过自热米饭，刚要走，又问他：“你待会能自己吃饭吧？” 心里打定了主意，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她就把米饭呼他脸上。 想让她喂饭，没门！ 好在，傅诚深点了点头：“可以。” 洛希拿了瓶矿泉水，去把米饭加热了。等待的过程中，她去把急救箱拿出来。 “这里有消毒水和消炎药，你自己把伤口处理下。” 傅诚深长腿交叠，姿势优雅地坐在躺椅上，把受伤的手伸出来，声音里带着点凉气：“不方便。” 洛希咬了咬后槽牙。疼死他好了，她才不要上赶着去伺候他。 谁知，他这会儿倒是话挺多，看了她一会儿，拧着眉，满脸不解地问她：“你到底，在躲我什么？” 130、你因为不相干的人，生我的气？ 洛希看了看傅诚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又迟疑着，什么也没说。 傅诚深一直盯着她看，等了半晌，才开口问她：“你想说什么？” 洛希把头扭到一旁，轻声道：“没什么。” 傅诚深却不肯就此罢休。他身子前倾，无声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见她依然没有改口的意思，冷冷笑了声：“因为陈芸？” “不是。” 洛希并不想和他讨论他的感情问题，站起来活动了下腿，打算离开。 他却在她身后，自顾自说起来：“我跟你说过了，陈芸流产只是意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因为这件事情躲着我，只能说明你蠢。” 洛希手握得紧紧的，脊背挺得笔直。她实在想不明白，他怎么可以薄情寡义到这种地步？明明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还能若无其事地跟她谈起这件事。 她蠢？ 明明，是他没有心。 洛希转过身，轻笑了声：“你跟陈芸怎么样，是你们的事，不用解释给我听。我和陈芸的关系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圣母，不会同情她。” 只是单纯得觉得他恶心而已。 傅诚深和她四目相对，目光幽幽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似乎在确认她刚才的话是真是假。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两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十分笃定地开口：“还有别的事。你因为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在生我的气。” 洛希简直要被他逗笑出声。她无语道：“傅先生别太高看自己了。” 他冲她笑起来，笑容还挺和煦的，好像她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逗笑了他似的。 他把受伤的手递给她，淡淡道：“我手疼。” 洛希白了他一眼，无动于衷道：“消毒水和创可贴都在急救箱里。” 他“嗯”了一声，似乎是妥协了，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打开急救箱，拿了消毒水出来，单手去拧瓶盖。 怎么也拧不开。 一个不小心，整瓶消毒水脱手而出，不偏不倚砸在了他受伤的手背上。 “嘶——” 洛希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到这一幕，觉得那一下砸得还挺爽的。 大概是她此刻的表情太过生动了点，傅诚深掀起眼皮子，不咸不淡地朝她看了一眼，淡淡道：“过来，帮我上药。” 洛希站着没动。他叹了口气，姿势放低了点，语气里透着些许无奈：“没骗你，我一个人，真的不行。” 洛希看了一会儿他的伤口，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好像，伤口红肿的面积更大了，可能真的发炎了。 他会受伤，也是因为救她的缘故。真的让她坐视不理，她还真做不到。 洛希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过去给他伤口消毒。 下手自然不会很轻。 他眉头拧得紧紧的，满脸的嫌弃：“疼，你轻点。” 洛希拿着蘸过消毒水的棉签，狠狠压在他伤口上，完全没听见的样子。 碘伏从棉花里流出来，顺着他手背上肌肤的纹理流过指缝，留下一路棕红色的踪迹，弄得他手心里湿哒哒的。 他吸着凉气提醒她：“你这样涂，我会留疤的。” “你留不留疤，和我有什么关系？” 洛希冷着脸把棉签扔了，在医药箱里翻出来一片创口贴，胡乱贴到他手上。 “伤口处理好了，我走了。” 傅诚深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语气既无奈，又带了点妥协：“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一点？” “我为什么要对你态度好？” 洛希被他的话吵得心烦意乱了，也没多想，脱口就说，“你见过几个离了婚的夫妻，再见面时态度很好的？” 她转身就走。 动作却没有他快。 他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在腕骨上轻轻按了按，力气不大，带着点挑逗的暧昧。 “你的意思是，你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我跟你离婚了？” 他唇角意味不明地弯了弯，“你想跟我复婚？” “不想。” 洛希想甩开他的手，无奈力气比不过，脸皮也比不过。紧紧抿了抿唇，补充道，“从来没想过。” “你倒是……” 他漫不经心地“哼”了声，那只作乱的手便顺着她纤细的胳膊一路而上，大拇指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在里侧的肌肤上，指甲轻轻划过，引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痒。 “……可以想想。” 洛希心里莫名烦躁起来，忍不住冷下脸：“别碰我。” 男人却像是没听见似，动作丝毫不停，指腹继续在她胳膊上轻轻勾画，留下酥‌酥‌­​痒‎痒的触觉。 夏天本来穿的就少，她虽然为了遮住胳膊上的伤疤，穿的是长袖，但布料也薄。 怪难受的。 傅城深摸到她胳膊伤疤的位置，凹凸不平的，指尖在皮肤凸起的地方轻轻打了几个圈。 “你该去做个祛疤手术的，这都多久了。” 洛希脸色很冷：“无所谓。我已经习惯了。” 她这伤疤已经好几个月了，早就错过了最佳祛疤时间，疤痕的面积又大，光靠涂抹祛疤膏是达不到祛疤效果的。 她也不是没去咨询过祛疤手术，只是医院一看她的疤痕情况，就报出来一个她根本无法接受的价格，问了几家都是这样，干脆也就放弃了。 说白了，还是因为没钱。 像傅城深这种有钱人，是无法感同身受她的难处。 说了也白说。 傅诚深却像是见不得这些疤似的，明明都已经愈合很久了，他偏要按了又按，指尖越来越用力，渐渐的，从痒到了疼。 “你有病？”洛希狠狠甩了甩胳膊。 她语气很不好，在整个江城，是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的。 自然，他脸色难看起来。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发作出来，只是阴沉沉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喉结动了动，淡淡出声：“我并不是有意偏袒陈芸……我承认，我那时候对你有偏见，确实……是……我不对。对不起。” 他大概这辈子也没跟人道过几次歉，短短一句话，他说得磕磕绊绊，很不自在。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跟她道歉了，只是看到她脸色极差，心里没来由得一慌，就把道歉的话说了出来。 既然已经说出口了，也没办法收回。 洛希沉默了一会儿，很理智地和他分析：“我是因为钱才跟你结婚的，你对我有偏见，也是情理之中，我不怪你。况且陈芸是你未婚妻，我和她起了争执，你护着跟你更亲近的人，也没什么不对的。你不用跟我道歉。” 傅诚深皱了皱眉。 她这也不怪他，那也不怪他，听起来好像挺大度的，可他却比她冲他发脾气时还要心烦。 她到底，在生他什么气？ 他本来就不是个有多少耐心的人，她又什么都不肯跟他挑明了说。 明明对着蒋诺昀的时候，她什么都愿意说的。 “那我该和谁道歉？” 傅诚深眼底浮现出了点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有点烦了。 洛希本来不想回答，可她脑海里这时候却浮现出一个可怜女人的身影。垂着头，身体佝偻，面前还写着一个大大的“冤”字。 她忍不住道：“你该和坠楼的工人道歉，该和他的家属道歉。工人在傅氏集团的工地上出事，于情于理，傅氏集团应该给予经济补偿的。你不但一分钱不给，还让李显把他老婆赶走。你真是……真是……” 她咬了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为富不仁。” 傅诚深看着她的目光渐渐冷下去，像在看傻子似的，讥讽地勾起了唇角：“所以，你真的是因为不相干的人，在生我的气？” 洛希冷冷回他：“不相干吗？可对于他们一家人来说，这是很重要的事。” 傅诚深眼睛半眯，冷飕飕地打量面前的女人。 洛希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傅诚深冷嗤了声，随后，他慢慢从躺椅上站起来，视线散漫地将她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一遍，忽然不知所谓地笑了笑。 跟着转身，什么也没说，走进自己的帐篷里去了。 洛希下意识抬了抬脚，想跟过去。 她这个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根本没有经过大脑的允许。谁知，刚刚迈出半步，就听见“刷拉”一声，男人把帐篷的拉链拉上了，还从里面锁上了。 洛希反应过来，脸上讪讪的，看着紧闭的帐篷门，忍不住骂了声：“神经病。” 转身看到傅诚深那碗自热米饭已经好了，迟疑下下，又气鼓鼓道：“饿死活该。” 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起来，是傅诚深的，他走得急，把手机忘到躺椅上了，屏幕亮起来，显示是李显打来的。 洛希不想去管，任由铃声响了好几声。结果隔壁营地的人听见了，好心提醒她：“你的手机响了。” 她朝隔壁看了眼，那边是一家四口出来野营，这会儿吃过午饭，两个孩子都犯困了，躺在野餐垫上睡得正香。她只好冲人家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 忙把电话接起来，想跟李显说一声，让他等会再打。 刚把手机凑到耳边，李显那边就先开口了：“傅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五千万善款分别捐给了白振明老家的养老院和学校，对方搞了个捐赠仪式，希望您能出席，您看，需要回绝他们吗？” 白振明就是那个坠楼工人的名字，洛希记得很清楚。 她张了张口，诧异出声：“李显先生，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傅先生并没有对那个坠楼工人置之不理吗？” 131、她也会和他说对不起？ 对方明显愣了下，跟着，李显不确定的声音响起来：“洛小姐？” 洛希脸上一红，忙解释她为什么会接通傅诚深的电话：“是我。傅先生把手机忘了。我原本是想跟你说一声，待会再打来的。” 这解释并没有让李显好受多少。对他来说，老板又跟洛希见面了，这件事本身就不大令人高兴。他随便支吾了声，打算挂电话。 却被洛希叫住：“李显先生。” “嗯？” 洛希迟疑了下，还是问出来：“你刚才说，傅先生在那个坠楼工人的老家，捐了五千万？为什么？那个工人的老婆不是说，傅先生不愿意给他们赔偿金吗？” 李显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在领人在火车站广场驱赶那个聚众闹事的女人时，见过洛希。心里便猜到了几分，对洛希的态度也冷了下来。 “洛小姐是不是听了别人如何如何喊冤，就同情心泛滥，还责怪傅总为富不仁？” 洛希抿了抿唇，没有出声。她的确是这样想的，也的确说了傅诚深为富不仁。 辩无可辩。 李显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他冷笑了一声，问洛希：“洛小姐知道出事以后，那个工人的老婆，想要多少赔偿金吗？你又知道类似情况下，一般要赔多少钱吗？” 洛希是知道的。她看过社交平台上的讨论，知道这种在工地上的干活的工人，即便丢了性命，一般赔偿金也就是几十万，不会超过一百万的具体数额就要取决于工程方的良心了。 李显会这么说，可见那家人明显要了个高出不少的数字。 “两百万吗？”她想了想，报了个数字。 李显冷哼了声：“洛小姐觉得傅总会舍不得两百万？” 洛希没出声。按理说，傅诚深连五千万都捐出去了，自然不会舍不得两百万。 不过，也不一定。 他为了五十万，都难为了她好久呢。舍不得两百万也不是不可能。捐献和赔偿，对公司来说，性质也不一样。 李显倒是没等多久，见她沉默，立刻开了口：“她想要一千万。四个老人，三个孩子，两个大人，一人一百万，四舍五入一千万。” 冷嗤了声，又道：“你以为这一千万，是那女人为他们一家人要的？别傻了，傅总早就查过了，那女人和别的男人勾搭在一块，坠楼工人寄回去养家的钱，都被她给了姘头，一分也没花到老人和孩子身上。你觉得这一千万给了她，老人和孩子能分到多少？” 洛希彻底傻眼了。 她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看那女人在火车站广场下跪乞讨，觉得很可怜。怎么会想到，那么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又无助可怜的女人，竟然会拿老公挣得血汗钱养奸夫。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傅诚深宁愿拿五千万出来捐给养老院和学校，也不肯给那个女人一分钱。 她嘴唇动了动，心情很复杂：“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洛小姐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你和网上的那些人又有什么两样？还不是被一个乡下女人的三言两语煽动，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傅总身上。亏傅总还救过你，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 洛希一手拿着傅诚深的手机，另一只手里端着已经开始凉掉的自热米饭，站在傅诚深帐篷外，迟疑了好半天。 她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在他把她从悬崖边救回来以后，在他因此还弄伤了手背以后？ 她深吸了口气，在帐篷外喊了声：“傅先生。” 没人回答她。 她只好又提高了点声音：“傅先生，你的米饭好了。还有，你的手机落在外面了。” 依然没人回应她。 她等了好一会儿，面前的帐篷门依然严丝合缝，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又过了五分钟，依然没有动静。 洛希叹了口气，打算转身离开。 脚踢到了什么，弄出来一点轻响。她用脚尖划拉了两下，把绊住她的石块踢开。 身后忽然响起来男人的声音：“不是要给我送米饭？还要送手机？” 洛希转过身，便看到帐篷门拉开了半边，露出他高大的身影。他个子高，说话的时候不得不弯着腰，才能把脸从帐篷门里露出来。这样一来，就显得他身上的气场不是那么冷冽逼人了。 只是，表情很淡，看着她的目光也冷，忍不住让她心头打鼓，很不舒服。 “嗯。”洛希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他却不接，反而身子后撤，让出点路给她，同时目光淡淡落在帐篷里面：“放那儿吧。” 洛希想了下，拿着东西钻进帐篷。只是门只拉开半边，又有傅诚深这么个大男人挡在一边，她就算再身材娇小，猫着腰进去的时候，也难免和傅诚深蹭了下，半边侧脸擦着他的小腹过去。 天热，又是在帐篷里，他只穿了件背心，身上的温度一下子传递到她脸颊上，烫了一下似的，热得她脸红红的。 帐篷里也全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不是那种臭汗味，但挺充斥雄性荷尔蒙的，洛希和他同居过一段时间，对这味道很熟悉，心跳都快了许多，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佯装镇定，把米饭和手机都放到帐篷里的小桌上，也不敢和他对视，只说：“东西都放好了，那……我先……走了。” 男人懒洋洋斜倚在门上，散漫的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一圈转，然后双臂抱胸，慢条斯理开口：“你刚才，接我电话了？” 洛希脸色更红，急忙解释：“是李显先生打来的。铃声响了很久，我怕吵到隔壁，就……” “就可以未经允许，接听我的电话？”傅诚深笑了笑，眼带嘲讽，“这就是你所谓的，受过良好的教育？” 洛希垂下头，使劲闭了闭眼睛。 的确是她做得不对，傅诚深这样指责她，也无可厚非。何况，是她先误会他，说他“为富不仁”在先，他反击一次，说她没有教养，也不算刻薄。 傅诚深继续保持着双臂抱胸的动作，抬着下巴审视面前的女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她，就是想生气。 他撇了撇嘴角，冷冷道：“这次又想说什么？我仗势欺人？” “对不起。” 傅诚深：“……” 洛希抹了把脸，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对不起。我不该没有经过傅先生的允许，就接通了你的电话。也，也不该没弄清楚，就说你……为富不仁。傅先生，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傅诚深依旧脸色紧绷，目光闪了闪，眼中冷色已经褪了大半。他哼了一声，挑眉道：“你也会说对不起？” 尤其，是对他说。 还以为，她只会和蒋诺昀那小子说对不起呢。 洛希一向不擅长反驳他那些讥讽的话，闻言，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小声提醒他：“傅先生快吃饭吧。快凉了。” 傅诚深看了她一眼，这次倒是没再说什么，走过去，人高马大地往地上一坐，拿过那盒仅存余温的自热米饭，又递给她，毫不客气地命令：“打开。” 洛希的目光飞快掠过他那只受伤的手。她刚才的确贴的不仔细，创可贴贴的歪七扭八，还有一小段伤口露在外面。 她心里动了下，顺从地接过来，打开盖子，还把附赠的酱油包撕开，均匀地洒在米饭上，又把塑料勺从包装袋里取出来，一并递给傅诚深。 “傅先生，可以吃了。” 傅诚深低头看了眼推到面前的米饭，上面浇着一层黑乎乎的菜汁，也不知道都有什么食材，光看固体的数量就少得可怜，不光看起来不好吃，还看起来不管饱。 他怎么就脑子一抽，答应了林雨菲，跑到这种鬼地方来露营？根本是在自找苦吃。 他僵着一张脸，看着面前的饭盒半天不动手，洛希想了想，猜测他是因为手受伤了不方便，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所以一直拖着不肯吃饭。 “要不……” 她慢吞吞把勺子拿过来，有些不太确定，“我喂你？” 傅诚深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 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洛希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他这是同意的意思，便用勺子把米饭和菜汁拌在一起，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半天，也没张口。 洛希脸上讪讪，想着她大概是自作多情了，忙和他道歉：“对不起，是我误……”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张口，将勺子里的食物全部吞了下去。 “难吃。” 虽然在吐槽，但目光却在示意她，再来一勺。 洛希忙如法炮制，又舀了一勺喂给他，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哪个牌子的好吃，在超市随便拿的。” “这你倒不用自责，对他来说，这玩意就没有好吃的。” 洛希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勺子呼到傅诚深脸上。 她忙回头，就看见林雨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斜靠在帐篷上，手里拿了个苹果，边吃，边冲她咧嘴笑起来，，毫不顾忌形象。 “没事，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132、她才不会在意他 洛希看到林雨菲的那一刻，就觉得这喂傅诚深吃饭的工作，应该由林雨菲来做更合适。 毕竟，人家两个才是以结婚为目的的相亲对象，她最多只是一个赶鸭子上架的前妻，当着傅诚深的相亲对象的面，给他喂饭，这算什么事呢？ 她立刻把勺子递给林雨菲：“林小姐，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 林雨菲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急忙摆手：“别啊。我不是在说反话。我是真心让你无视我的。” 只是这么一来，洛希哪里还肯再喂傅诚深吃饭？她也不管林雨菲是真心还是假心的，把勺子一塞，就从帐篷里钻了出去。 剩下林雨菲攥着把油乎乎的塑料勺子，和傅诚深大眼瞪小眼。 “我真的不是在说反话。”她无力地为自己辩解。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虽然一言不发，可他眼里的冷漠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雨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慌乱下，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递了出去：“要不，你自己吃？” 男人嫌弃地扫了她一眼，淡淡道：“饱了。” 饭盒里的米饭还剩下一大半，以他的体型来说，根本不可能饱。 林雨菲讪讪笑了两声，没什么诚意地劝了句：“饱了也再吃点？” “不吃了，难吃。”傅诚深说着，目光朝帐篷外面点了点。 这个动作一下子就把林雨菲的火给拱上来了。明明说好了是两人一顶帐篷，这里也是她休息的地方，凭什么他在，她就必须得出去？ 现在就这样，那等到了晚上呢？难道他还要把她赶到帐篷外面去喂蚊子？ 别人敬他，怕他，那是心有所图。她又不图他什么，凭什么要怕他，让着他？ 把手里的勺子一扔，转身就把帐篷门给拉上了。 跟着，她狠狠咬了口苹果，嚼得嘎吱嘎吱的，脸上带了几分奚落意味，道：“你刚才不是吃得挺香么？难吃还吃那么香？傅诚深，你的味蕾还分对着谁呢？现在人家不愿意喂你了，你既然对着我难以下咽，那就，饿死活该。” 傅诚深眼底浮现出明显的不耐烦，淡淡道：“我怎么样，还轮不到你管。” “那你乐意让谁管？洛希？可惜了，她刚好不乐意管你。” 傅诚深终于抬起眼皮子看了看她，也只有一眼。很快，他收回视线，然后重新拉开帐篷门，走了。 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全程一言不发，身上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洛希那会儿刚从帐篷里出来，就听见身后响起拉链声。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帐篷门再次严丝合缝，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在帐篷里面，相对而立，仅从高度差来看，就挺般配的。 她越发懊悔起来，觉得自己刚才真的是太不注意了，就因为想对傅诚深表达歉意，竟然把他和林雨菲正在相亲的事给忘了，结果被人家的正牌女友撞了个正着。 太尴尬了。 这不，人家正牌女友着急宣布主权了。 她挺不好意思的，又怕林雨菲正在气头上，她越解释，反而越容易惹人家生气，只好暂时先把这件事搁置一阵，打算等林雨菲气消了以后再郑重道歉。 她也不敢在外面闲逛了，一个人在帐篷里躺了一下午。 临近晚饭的时候，蒋诺昀打电话给她，解释说那个晕倒的老人是突发性心梗，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园区这里医疗设施有限，需要尽快送去医院。 老人的家属听说蒋诺昀就是心脑血管方面的专家，说什么也不肯放他离开，怕送医路上老人再出什么意外。一家人几乎要跪在地上求他了。 蒋诺昀没办法，只好答应，他会跟着家属一起把老人送去医院，等和那里的主治医生把病情都交代清楚以后再离开。这一来一回估计要折腾到明天早上了，让洛希不用管他，和林雨菲他们好好玩。 洛希算了下路程，露营的园区在郊区，山路又难走，汽车开到城区单程要将近四小时了。蒋诺昀所谓的“到明天早上”，大概是把夜路也算上了。 那可不行，大晚上的开车走山路，多危险啊。 “蒋医生，要不，你送了病人去医院以后，就近找个酒店先休息吧。我们明天就回去了，你这样来回奔波，太辛苦了。” 蒋诺昀救了一下午人，也的确累了，听洛希这样说，想了想，也不再坚持：“也行。那我给雨菲姐说一声，你回来的时候可以坐她的车。” 洛希是坐他的车来的，他怕林雨菲不肯载洛希。 洛希觉得他这就是当医生的惯性，事事都要操心，生怕把别人照顾不周到。忍不住抿嘴笑起来：“我明天自己和林小姐说吧。蒋医生，我不是小孩子，你不用担心我的。” 蒋诺昀想了想，林雨菲也不是小气的人，看到洛希没车坐，怎么可能会扔下她一个人？也跟着笑起来：“好。回来了给我打电话。”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傅诚深还没回来。林雨菲倒是挺热情地喊洛希去吃饭。 洛希找了个机会和她解释，刚说了半句，艾博夫妇来了，话题就此岔开，林雨菲也没露出半点不高兴的表情，反而一个劲地给洛希拿吃的。 露营地草多，蚊子也多，太阳落山以后，蚊子从草叶里冒出来，嗡嗡嗡地围着人打转。艾博拿出来驱蚊水给大家喷了，各自早早回帐篷里躲蚊子。 晚上营地熄了灯以后，帐篷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洛希没有露营的经验，又是一个人睡，不免有点害怕。这一怕，反而更睡不着，翻来覆去翻烙饼似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刚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就听见营地里响起了脚步声。 她一下子想起来以前寝室卧谈时，室友说过小时候家里进野猪的事情，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了。 这帐篷又不是铜墙铁壁，哪经得住野猪那对大獠牙？ 听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像是野兽发出来的声音，倒像是人类的脚步声。不免松了口气，想着大概是隔壁营地的人起来去方便。 谁知这脚步声竟然离她越来越近，最后就在她的帐篷外面停止。 跟着，傅诚深的声音响起来，低低沉沉的，带了点明显的烦躁。 “蒋诺昀，出来。” 洛希摸不准傅诚深找蒋诺昀有什么事，隔着帐篷应了一声：“傅先生，蒋医生送病人去医院了，不在帐篷里。” 外面“嗯”了一声，再响起来的时候，语气似乎轻松了许多：“你把帐篷打开。” 洛希犹豫了下。想着这里是露营园区，他要是真要做点什么不轨的事，她喊一嗓子，这一片露营的人都能听见。 怕他有什么急事，便点亮灯，把帐篷打开了：“傅先生，蒋医生真的不在。” 傅诚深弯腰就进了帐篷：“那你把急救箱找出来。” 说着，把手伸出来，给她看。 洛希只扫了一眼，就觉得心惊肉跳的。 傅诚深那只受伤的手，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肿得跟熊掌差不多了。 明明下午的时候还只是微微有些红肿，并不严重的伤口，这会儿半个手背都肿了，皮肤红且泛着水光，伤口处皮肉翻开，露出点不正常的白色。 瞧着，竟是已经发脓了。 “你手怎么成这样了？” 她不是给他伤口消过毒了呀，怎么还会肿成这样？还化脓？ 他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灯光下，她视线落在他受伤的手背上，眉头皱得紧紧，粉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现在是在……担心他？ “没事。”他语气很平静，“不是很疼。” 洛希眉心皱得更紧。伤口烂成这样，还说不是很疼，如果不是他从小到大不管生病还是受伤，都咬牙硬撑习惯了，那就是伤口化脓严重，已经伤到了痛觉神经。 她心口就突突的跳，既不敢看他的手，又忍不住去看。 看了，心也就软了。 “我帮你处理下。” 她把医药箱找出来，手里捏了跟棉签，沾上消毒水，小心翼翼地给他伤口消毒，手上半点力气也不敢使大，生怕弄疼了他。 棉签轻轻压了压伤口边缘的皮肉，没有脓水流出来，还好，没有化脓。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 她看着都觉得疼，亏得他能一声不吭忍到现在。 傅诚深坐在她对面，倒不是故意盯着她，只是帐篷里空间狭小，他一低头，视线总是不可避免地要落到她身上。 他看着她的小脑袋，因为刚从睡袋里爬起来的关系，脑袋毛茸茸的，有几缕头发不服帖的上翘，弄得他不得不强忍着不去捋顺她的头发。 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隔了一会儿才说：“我下午，在看别人钓鱼。” “看钓鱼和你伤口弄成这样有关系？”洛希没明白，“你被人家钓上来的鱼咬了？食人鱼？” 男人不悦地皱了皱眉，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继续道：“那边，蚊子很多。” “那当然了，水边，当然蚊子多了。”洛希依然不明白，“可这跟你伤口有什么关系？那边有巨型蚊子？” 她一边说，一边把消炎药膏均匀地涂在他手背上，又仔细贴上胶布，反复检查了好几次，没有外露的伤口，这才放心，“伤口不能碰水。药膏一天要涂抹三次，你自己记住。” 她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你还没说，蚊子和你伤口有什么关系？” 他偏开头不再看她，视线落在帐篷壁上，她的影子落在那里，旁边紧挨着的，是他的影子。 “没关系。” “没关系？那你说这些干什么？” “以为你会问。” “我会问什么？” “没什么。” 男人站起来，出了她的帐篷。 洛希怕黑，也觉得没必要追过去问清楚，等他走了，拉上帐篷门，关灯睡觉。 脚步声渐行渐远。傅诚深好像并没有去林雨菲的帐篷，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半夜的停车场里，豪车的车灯关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男人讥讽地弯了弯唇角，调低了座椅，合眼入睡。 还以为她至少会问一句，他这一下午去了哪里？ 原来，她根本不在意。 也是，她为什么要在意？ 133、演戏而已，不必当真 原定计划是次日一早就返程。可艾博夫妇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园区附近新开了一家温泉酒店，刚开业不久，设施新人又少，便提议大家一起去泡温泉。 林雨菲自然是同意的，拉着洛希怂恿她一起去：“难得周末，早早回去了也无事可做。正好去泡个温泉。不瞒你说，昨晚我都没睡好，现在浑身都疼呢。” 洛希不好扫兴，点头同意了。 大家临时拐道去了温泉酒店。 洛希没带泳衣，好在商店里有卖，只是价格贵了许多。她去买泳衣的时候，没想到，傅诚深也在商店里选购泳裤。 负责接待的小姑娘一边红着脸，偷偷打量他，一边去够他指定的那一款泳裤，因为太过紧张的关系，取了几次都没取下来。 两人把过道堵得死死的，洛希过不去另一边的女式泳衣货架，还不得不跟傅诚深打招呼。 “傅先生。” 对方只掀着眼皮子瞧了她一眼，就把目光收回去，语气淡淡：“嗯。” 洛希嘴唇动了动，想提醒他，手背上的伤口不能见水，这个温泉最好还是不要泡了。可又一想，林雨菲是很想泡温泉的，他要哄他的准女友开心，这点小伤可能一时也顾不上了。 除了她以外，他对其他女人其实都算得上挺好的，又细心，又周到。不管是何玥柔还是陈芸，和他分开了，也都从没有说过他任何坏话。光是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他跟她们交往的时候，都是用了心思的。 抿嘴笑了笑，把那句提醒咽回到肚子里。 她不说话，他那边却开口了，眼睛也没看她，很散漫地问了一句：“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其实并不好，地又硬，蚊子又多，四周黑得让人害怕，她一晚上只迷迷糊糊睡着了两三个小时。 只是这些，她觉得没必要告诉他。 也不知道她这句话哪里说得不对，惹得对方心生不满，薄唇扯了扯，冷嗤一声，听起来讽刺极了。 服务员终于把傅诚深要的那一款泳裤拿下来，清秀的小脸红扑扑的，递给他的时候，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向哪里才好：“您要的泳裤。” 他冷淡“嗯”了声，接过来，也不看，顺手指了指旁边：“那个也拿下来看看。” “好的。” 他新看上的那一款，就挂在洛希身边的货架上，服务员要过来取，洛希就得往旁边让。 这一让，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要的那款泳裤上。 洛希皱了皱眉头，迟疑了下，把话吞到肚子里。 傅诚深目光黑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你有话说？” 洛希自己是做设计师的，多少沾了点职业病，看着服务员踮着脚尖费力地去够挂在货架最高处的泳裤，实在有点看不下去。 “傅先生，那个泳裤的颜色，不适合你。” “是么？” “嗯，太红了。” 正红色的泳裤很少有人会穿，酒店会进这一款，针对的顾客群大多是喜欢图个好彩头，对大吉大利­色‌­‎情‎有独钟的土豪暴发户。 根本不适合傅诚深这种走精英范的霸总。 傅诚深轻嗤一声，冷淡道：“这不是你喜欢的颜色吗？” “我？没有啊。” 洛希莫名其妙。她的服装设计图里虽然也用过红色，但那也是为了适应设计主题才选的颜色，大多数时候，她用的颜色还是偏素雅的。 也不知道她喜欢大红色这个结论，从何得来？ “不喜欢吗？是不是，还少印了个福字？” 洛希在脑海里按照他描述的，勾勒了一下，这会儿终于明白了，他说的她给他买了红色­内​­裤​‍那回事，内涵她作为设计师的品位不行。 这她就太冤枉了。她又没给男人买过贴身用品，医院附近又没有大型超市，她只能胡乱买了，哪里还有讲究品位的余地。 他等了一会儿，见她只是站在哪里不说话，也觉得这时候旧事重提没什么意思了。 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去选你的东西吧” 又喊服务员：“那条不要了，我就买手上这条。” 拿着泳裤去付账。 这种酒店里的东西卖的都很贵，洛希看了一圈价签，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真是黑店，活脱脱宰客。 最后，也不管款式颜色了，选了件最便宜的，拿着也去付账。 结果又遇上傅诚深。 洛希保守，不好意思让他看到自己选的泳衣，把手背在身后，磨磨蹭蹭等他先结账。 好歹也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住过的人，傅诚深轻易就猜出了她的想法，扫了她一眼，没什么含义地笑笑，付账走人。 等洛希去付账的时候，服务员告诉她：“你的同伴已经帮您结过账了。” 洛希愣了下，才知道傅诚深帮她付了钱。 他们结婚的时候，他对她吝啬的要命，她的日常花销都要自己去想办法解决，他从来没有过问过。现在离了婚，他反而对她大方起来了。 她问了服务员泳装的结算价，把钱转给了傅诚深。 转出去没多久，系统提示，对方已经收了款。也没跟她多说什么，连个问号都没发过来。 她想，他肯收款，应该是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和这里的风水犯冲，往温泉区去的路上，洛希第三次遇到了傅诚深。 他正站在路边，和一对夫妻聊天。妻子聊上两句，目光就忍不住往路的另一边看，那里有个四五岁大小的小男孩，正在嘻嘻哈哈地捉草丛里的蚂蚱。 洛希离得不远，听见丈夫在和傅诚深说：“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傅总了。傅总对犬子的救命之恩，我们全家刻骨铭心，无以为报。今天中午，我在酒店餐厅设宴，请傅总一定赏光，让我们聊表感激之情。” 做妻子的也附和道：“是啊，要不是昨天傅总及时出手相救，我这孩子就掉进河里，被水冲走了。我们结婚好几年才有了这个孩子，这就是我们夫妻两人的命根子，他要是出了意外，我们两人也或不了了。傅总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做丈夫又接着道：“傅总手上好像还有伤，有没有事？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外科医生，要不，待会吃过了饭，我陪傅总去医院检查伤口吧。” 洛希脑海里渐渐拼凑出一副画面。 昨晚，她问他，伤口怎么恶化成那个样子？他却说，他去了河边看人钓鱼。 她以为他只是闲得无聊戏弄她。 原来，并不是。他没有戏弄她。 他去河边看人钓鱼，遇到了在河边玩耍的小男孩。河边湿滑，小男孩不小心滑了一跤，小小的身体往河里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他习惯性地用受伤的右手抓住了小男孩，因为用力，伤口崩裂，甚至还可能在河水里浸泡过，所以伤口才会发炎到那个程度。 所幸小男孩平安无事，甚至因为搭救及时，没留下任何心理阴影。 他做了那么一件伟大的事，却半个字也没提，要不是今天遇到小男孩的父母，可能就没人知道了。 那对夫妻还在殷勤地付出邀约。傅诚深虽然面露微笑，却眉头微皱，薄唇轻抿，显然是已经不耐烦了。他微微偏头，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洛希，眼底立刻闪过不易察觉的微光。 “过来。”他朝她伸手。 洛希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对夫妻已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傅总，那位是……” “快点，等你很久了。”傅诚深又催促了一遍。 洛希隐约猜到了他的打算，迟疑了下，硬着头皮走过去。 “你们好。”她朝那对夫妻打招呼。 与此同时，她的手也被人握住，掌心暖暖的，严丝合缝地将她的手包裹起来。 “抱歉，今天不方便赴宴。心意领了。”男人淡淡开口，疏离又不失礼貌。 那对夫妻注意到洛希手里的泳衣袋子，脸上露出了悟的表情，也纷纷赔笑道：“是我们考虑不周。原来傅总是在陪女朋友度假，我们怎么好意思占用您的时间？改日我们备上谢礼，再向傅总道谢。” 领着孩子走了。 洛希在他们的身影消失的一刹那，把手从傅诚深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傅先生，刚才……” “演戏而已，不必当真。”傅诚深语气依然没什么变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冷淡的表情让她指尖残留的那抹温度更像是一瞬间的幻觉。 洛希心不在焉地“嗯”了声，一抬头，就看见林雨菲从温泉区的方向走过来，身上还穿着泳装，色彩明艳的比基尼显得她十分火辣性感。 大概是等不及，特意出来找傅诚深的吧。怪不得他连多说一句话也不乐意了，怕林雨菲吃醋呗。 洛希很自觉的落后了好几步，等着傅诚深和林雨菲先进去了，她才磨磨蹭蹭地往女更衣室的方向走。 等到一下水，她就后悔了。选泳衣的时候只顾着图便宜，也没细看款式。 没想到身上这件连体泳衣前面的设计倒是中规中矩，后背却是采用了大V字设计，大半的脊背一片真空，蝴蝶谷半遮半露，引人遐想。 不但如此，两侧腰间还用了变色布料，干的时候是黑色，一入水，就若隐若现，像蒙了一层薄纱，基本什么都能看见。 其实这件泳衣的设计的确大胆了点，但放在泳衣里面，其实一点也不出格。再露，该遮挡的地方都严严实实的，比起比基尼，更是小巫见大巫。只是洛希身材好，胸大腰细的，皮肤又白，穿这么一身黑色泳衣，就显出了点透着小心机的性感。 她下水的时候，傅诚深和林雨菲已经在水里了。男人目光飞快从她胸口掠过，一触即收，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倒是林雨菲，很夸张地喊了一声：“哇，洛希，原来你这么有料。我不是男人，眼睛都直了。” 羞得她赶紧把身体往水下埋了埋，试图遮挡点。 这个动作大概是略显刻意了，对面传来一声冷笑，随即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兜头而下，把她盖了个严严实实。 一条白色浴巾。 134、蒋诺昀还不是她男朋友 洛希裹着条浴巾泡温泉，第一个不满的人是林雨菲。 大小姐撅着嘴巴气鼓鼓道：“你这也太放不开了。不就是穿泳衣么。国外海滩上还有什么也不穿的呢。” 说完，她从水里站起来，一点也不在意被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故意走到傅诚深面前，落落大方转了圈，拖着尾音问他：“好看吗？” 男人眼皮不抬地问她：“你是想让我夸泳衣好看，还是夸你身材好看？” “都想要。” 他弯了弯嘴角，眉毛上挑：“做梦。” 林雨菲讨了个没趣，看傅诚深各种不顺眼起来，甚至觉得他泡在这个池子里，空间都变得狭小了。 “起来，你去隔壁泡。”她伸手去推他。 结果脚底一滑，自己反而不小心滑了一跤，身体失去了平衡，情急之下就往傅诚深身上扑。傅诚深被她一推，重心本来就不稳，再被她这么一扑，支撑不住，两个人抱在一起摔倒了。 傅诚深的脊背重重撞在了池壁上，林雨菲的下巴磕在他肩头，嘴唇结结实实印在他下巴上，留下个鲜艳欲滴的唇形。 一旁的洛希也没能幸免于难，被两人溅起的水花淋了个湿透，满头满脸都是水，跟落汤鸡似的。 这一下变故太快，谁也没反应过来。 等林雨菲爬起来的时候，看了看旁边两人的狼狈模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们这算是共患难？” “我是被你连累。”傅诚深沉着脸站起来，手抹了把下巴，看着手指尖的红色，脸色越发难看。 林雨菲不怕死地冲他扮鬼脸：“那么小气干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回头冲洛希眨了眨眼：“对吧？” 她和傅诚深这样，在洛希看来，就是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了。这种粉红泡泡本来就很难让第三人介入，她作为无辜躺枪的路人，这会处境尴尬的很，既没办法打扰他们，又不好告辞走人，只能硬着头皮陪下去。 “我……” “你问她干什么？”傅诚深声音响起来。他被林雨菲挡着，脸上表情她看不清楚，只能听见他语气里熟悉的嘲讽，“她跟个木头似的，你指望她说什么？” 洛希更难堪了。她身体都忍不住轻轻发抖，有股想要逃走的冲动。 她不该跟着来这里的。是她不对，做了这么大个灯泡，也难怪傅诚深会对她不满。 “林小姐，我……”她想告辞。 林雨菲已经先她一步，站出来打圆场。妙目嗔怪地瞪向傅诚深，嘴角似笑非笑：“几年不见，你这毒舌的毛病怎么一点没改？你这么说洛希，一点做人长辈的风度也没有。” 顿了下，补充道：“别忘了，你还是蒋诺昀的舅舅呢，趁着外甥不在，欺负人家女朋友，像话吗？” “滚。” 傅诚深脸色很差，眼里寒意阴沉，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明显的冷意。 饶是林雨菲和他认识多年，也不免被他此刻的样子吓了一跳：“阿深，你……” “滚。” 男人沉着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威势逼人，让人不寒而栗。 林雨菲嘴角撇撇，没再和他争执，很快就转去了别的温泉池。 洛希唯恐殃及池鱼，尽量动作小地往台阶那边挪了挪，说了声：“傅先生，我也……” “你也滚。”男人眸光阴沉，眉间有明显的烦躁，语气更是刻薄冷淡，“滚得远远的。” 洛希强忍住情绪，飞快站起来，双手捂着胸口，三步并作两步出了池子。 仓促之下，身上的浴巾掉了下来，后背一片真空，一双蝴蝶骨漂亮的不像话，奶白色肌肤被温泉水熏得泛着诱人的分红，上面挂着晶莹的水滴，一动，顺着脊背的曲线，一路蜿蜒，没入臀部。 男人看到了，胸腔有微微起伏，立刻收回了视线。 …… 林雨菲的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等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已经不生傅诚深的气，在去餐厅的路上，时不时凑过去和他说两句话，经过喷水池的时候，更是缠着他一个劲地问：“有硬币吗？我要许愿。” “没。”傅诚深身上连现金都不带，更没有硬币。 林雨菲就去问艾博：“有硬币吗？不拘哪国的，给一个。” 艾博从钱包里拿硬币的时候，不小心夹带出来了别的东西，不大的正方形，铝箔纸包装，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掉到了喷水池边。 傅诚深帮他捡起来，拿在掌心扫了眼，面色不变递过去：“拿好。” 艾博却把东西塞回给他，褐色的眼睛眨了眨，意有所指：“你留着用。” 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跟林雨菲一起，往喷水池里抛硬币许愿的洛希身上。 傅诚深眼皮子跳了下，飞快压下眼底的情绪，语气里带了点警告：“她有男朋友。” 艾博笑起来：“傅总指的是那位提前离开的蒋医生？你见过哪个女孩子用职业称呼自己男朋友的？” 傅诚深没有说话。他深沉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掌心里的东西上。 原来，她还没有，答应蒋诺昀。 掌心慢慢合拢，东西落入了他的口袋。 午饭后是自由活动时间。 傅诚深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隔壁包厢的人也起身往外面走。对方人多，他侧身给他们让路，听见有人嘻嘻哈哈的问话。 “看见刚才那女的往哪里走了吗？” “一个人上山了。你关心这个干嘛？看上了？” “长得挺不错，我去试试有没有机会。” “你这话说的，好像人家不给你机会，你就会放过人家似的。” “哈哈，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嘛。也许造着造着，就有机会了呢。” 几个人听懂了言外之意，神情猥琐地笑起来。 傅诚深回到包厢，里面只剩下林雨菲一个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他把她推醒，问她：“人呢？” “艾博两口子去买纪念品了。”林雨菲眼睛都没睁开，哈欠连天地回答。 他抿了抿唇，又问了句：“她呢？” “哪个他？谁啊？” “洛希。”他一面说，一面拉开椅子准备坐下来，“她去哪儿了？” 林雨菲动作一顿，似乎是在回想洛希的去向。好一会儿才说：“去山顶了。那里有家山顶书店，她说想去看看，还问我去不去。我当然不去了，我吃完饭就犯困，不让我睡一会儿，返程路上我肯定会开着车睡着的。” 傅诚深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在林雨菲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冲出了包厢，冲出了餐厅。 去山顶的路只有一条，他跑步的速度很快，依然半天没看到洛希的人影。 邻桌那几个人的影子也没看到。 越是这样，他越是心烦意乱，忍不住吐槽起来：“这个蠢货，怎么一天到晚都在惹事？到底脑子进了多少水，才会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个人往山上跑？” 他甚至想把那个蠢女人带去医院做个全面的脑部检查，看看是不是缺了什么零件，才会这么蠢？ 直到被洛希叫住：“傅先生？你匆匆忙忙地去哪儿？” 满头大汗神色慌乱的傅诚深实在难得一见，她以为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傅诚深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了看正蹲在路边草丛里拍野花野草的洛希，眼里全是不可思议，像看外星人似的。 这女人怎么又跑去路边拍照了？她不是要去山顶吗？ 好像是猜到了他的疑惑似的，洛希往山上指了指，解释说：“我走到一半遇见从山上折返下来的人，他们说山顶书店早就倒闭了。林小姐在睡觉，我不好回去打扰她，所以在这里看风景。” 傅诚深刚才跑得太急，呼吸都乱了，此刻看着她，才感受到心脏跳得有多急多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 他朝她走了两步，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全部注意力都在她一张一合的粉唇上。 该死的蠢女人……她……没事…… 洛希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一步，皱眉问他：“傅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 才怪。 他眼底的情绪很复杂，有怒气，也有戾气，一张口，语气嘲讽满满：“山顶会有多少客流量？在那里开书店，不倒闭才怪。会想到去那里看书的人，也是蠢得没救了。” 洛希张口想要反驳，却也觉得他说得没错，她看到山顶书店四个字的时候，只是觉得新奇，却完全没想过客流量的问题，不是蠢是什么？ 只是他这居高临下指责她蠢的样子，实在是有够让人牙痒痒的。 洛希叹了口气，正要招呼傅诚深一起下山，他却越过她，视线望向了她身后。几个打扮花里胡哨的男人正从山顶下来，乌泱泱好几个人，看着不太好惹的样子。 洛希察觉到不对劲，只是还不等她扭头，已经被他不由分说拉到了树林里。 “嘘——别出声。”他声音压得低沉，下颌线绷紧，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戒备的状态。 洛希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反应慢了点，没怎么过脑子，出声询问：“傅先生，怎么了？” 中午的山路上人并不多，除了那几个混混模样的男人以外，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也就显得洛希这一声挺突兀的。 那几个人听见动静，偏离了山路朝树林走过来。 “你们说，那女的是不是躲在树林里？” “那不是正好，省得找地方了。” “还以为白跑一趟，没想到还有收获。” 洛希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傅诚深，声音都是颤抖的：“那些人……他们……” 男人脸色难看至极，黑沉的眼底翻腾出汹涌风暴，只有在目光触及洛希时，瞳孔深处才短暂地闪烁了一丝微光。 片刻后，他薄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没事。” 洛希并不安心。只是她知道，这时候害怕是没用的。她目光飞快地在地上寻找可以防御的武器，大的坚硬的石头，或者粗壮的木棍，都可以。 谁知，下一秒，却被男人压到了树干上。 “傅诚深。” 她吓得喊出来，“你要干……” 话没说话，就被男人的唇堵住所有声音。他紧紧地贴着她的唇角，不许她出声。 只是这一亲上，他想要的，就远远不止这么多了。 135、你跟小诺昀亲过没有 傅诚深亲洛希，最开始只是为了堵住她的嘴，不许她再出声。 可是等到真的亲上以后，早已熟悉的触感从薄唇上传来，瞬间席卷全身。 她在他身下不安分地动了动，他下意识去捉她的手，不许她乱动。 按住她手腕的手竟忍不住颤抖，也没什么力气，拉了几次都没成功把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最后只能无奈放弃，就这样压着她，把她按在树上，辗转反侧地亲。 一点一点，品尝她的美好。 洛希所有跟男人的亲密接触经验全都来自于他，仅有的那点吻技也全都是跟他学的。 起初还能挣扎一番，却抵不过他对她的熟稔。 偏他在亲她这种事情上格外有耐心，一次不成功，那就两次、三次、四次…… 几次尝试之后，她终于被攻破了方向，丢盔弃甲，只剩下被他按着，乖乖被亲的份。 他紧紧贴着她，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又捉着她的手，既是禁锢，也是保护，免得她被树干硌疼了。 那几个混混循着声音钻进树林了，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兄弟，捷足先登了？” 他停下动作，慢慢抬起头，双眼半眯着朝他们看了一眼。 隔着一段距离，也看不清他眼底情绪如何。 “滚。” 他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声音也不大。 然而莫名的，那几个人就是觉得这仅有一个字的话冷到了极点，也压迫到了极点。 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别啊，兄弟，我们就是路过……” 有人硬着头皮出声，想要打破无形中的压抑。 被他淡淡一个眼神扫过，后半截没能说出口的话彻底咽回到肚子里。 男人把怀里的女人死死按在怀里，连头发丝都不肯给他们瞧，从头到脚全都散发着威势逼人的气息，就差把“不好惹”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混混们看了看对面高大的身材，又彼此看了看同伴，评估一番战力，最后达成一致结论，他们这一方虽然胜在人多，但都是战五渣的弱鸡。对方人高马大，单看肌肉线条的形状，战斗力就在他们任何人之上。 真的动起手来，胜算对半开。但根据经验，这种情况下，他们这一方，总有一个会伤得格外惨烈。 谁也不想做伤得惨烈的倒霉蛋。对视一眼后，果断达成默契。 “不打扰兄弟谈恋爱了，我们这就走，马上走。” 洛希听见他们这样说，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下来。小脑袋动了动，想从傅诚深怀里挣扎出来。 刚一动，又被他拖着后脑勺亲了下去。 “唔——” 男人置若罔闻，亲得格外专注。 她也不知道那帮人到底走了没有，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把戏演下去。 也不知道到底亲了多久。 等到再次分开时，这条路上早就安静下来，除了偶尔响起的几声虫鸣，还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紊乱的呼吸声，根本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那几个混混早没了踪影。 傅诚深刚才就算有再大的怒气，亲了这么久，什么怒气也早没了。 只是这会儿，又有点舍不得了。自从上次在游轮上偷亲过她之后，他已经有很久没亲过她了。今天这两次，有点意犹未尽。 那几个混混，怎么就这么怂呢？瞪一眼，就走了？ 洛希这会儿心里却乱糟糟的。她明白傅诚深的意思，和上午那会儿在那对夫妻面前假扮情侣一样，都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那些人的目标是她，她和傅诚深只有两个人，对方人多势众，真的动起手来，傅诚深不一定能护得住她。比起落到那群混混手里，只是让傅诚深亲了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还是纠结的不行，心里像揣了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楚头绪。 闷了好一会儿，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有点飘，一动，嘴唇上也火辣辣疼。 可见刚才亲得有多用力。 “待会儿，我和林小姐解释吧。你是为了保护我，才……” 她不敢用力，说话的声音就很小。 这声音一小，就显得有点暧昧。 傅诚深正在研究她耳边的一缕头发，闻言，随手把头发缠在手指尖上卷了卷，很顺滑的手感。 同样哑着声，散漫问她：“和林雨菲有什么好解释的？” 洛希顿了顿，闷声开口：“虽然你和林小姐还没有正式交往，但是，毕竟是在相亲。我觉得，有必要和她解释。” 头顶响起一声冷嗤，男人的声音暗哑中透着一股冷意：“我跟她没关系。” 洛希愣了下，不确定道：“意思是，你们……没有……” “没有相亲。我品味没那么差。” 只是他这话，洛希不敢苟同。关于他的品味，她已经见识过了，根本就是来者不拒。陆冉虽然玩得花，但她从员工的角度旁观，跟陆冉走得近的女人，不管是颜值还是气质上，都偏明艳性感型，也就是说，陆冉的偏好还是很专一的。 傅诚深却不一样，何玥柔、苏婉婉还有陈芸，她们完全是几种不同类型的女人，他对她们都很好，并没有高下之分。因此，洛希推断，傅诚深对女人的喜欢不拘一格，换言之，他可能比陆冉更花。 林雨菲开朗大气，性感动人，应该是很受男人喜欢的那一款。她会以为他们在相亲，并不是她的错。 不过，他这样一解释，她终于松了口气：“那我们回去吧。” 他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玩着她头发的手指不知道怎么的，蹭到了她的耳垂。洛希耳垂上有肉，是那种老人口中有福气的耳朵形状。傅诚深指尖蹭到了，觉得手感还不错，就忍不住捏了捏。 洛希立刻身体挺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动不敢乱动。 他看见了，并没放在心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她耳垂，上了瘾似的。 有一下力道大了点，洛希没能忍住，哼唧了两声。 男人眉毛挑了挑，懒洋洋问她：“你哼什么？” 洛希抿着唇，没理他。 他心下起疑，指尖又在相同的地方用了点力气地捏了捏。 耳边，女孩的呼吸声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眼睛亮了亮，刻意弯下腰，恶趣味似的捏着她耳垂，尾音上调着问她：“这里？” 女孩的脸瞬间烧起来，咬着牙，忍着不吭声。 他看着她慢慢红起来的脸颊，无声笑起来。 眼前女孩双颊绯红，一双眼睛像蒙了一层水雾一般水汪汪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她偏着头不敢看他，小巧可爱的耳朵隐在乌发后面，白白嫩嫩的，像刚剥了壳的菱角。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视线一路描绘着她眉眼、鼻子、唇瓣，最后定格在她白嫩的耳朵上。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忽然就张开嘴，轻轻咬了咬刚才他揉捏过的地方。 女孩受不住，身体轻微地颤抖起来，过电似的。脸烧得越发厉害，连耳朵也染上了一层淡粉色。 他察觉到，心情再次愉悦起来，薄唇勾起，眼底也涌起一层不知名的情绪。 女孩伸手推他，使不出来多大的力气，可拒绝的态度却很坚决：“傅先生，别这样。” 他笑了笑，齿尖轻轻划过柔嫩的耳肉，然后直起腰，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淡淡：“多大点出息。” 女孩气息不平，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喘气。她被吓到了，也有点茫然，一时搞不清楚傅诚深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戏弄她？看她不知所措的样子，会让他心情很好吗？ 她对男人的恶趣味有些捉摸不透，想了一会儿，也就放弃了。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一直都搞不懂这个男人的想法。 洛希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是蒋诺昀打来的。 傅诚深看见了屏幕上的来显，挑着眉毛朝她凉飕飕的笑：“还不快接？” 身体一动不动，并没有回避的意思。 洛希也不敢提让他离远点的事，咬咬牙，接通了电话。 手机里传出来蒋诺昀温柔的声音，问她：“到了吗？” “还没有。临时决定去附近泡了会儿温泉，正准备走。” 洛希如实回答。她说的都是事实，只是余光瞥见旁边大咧咧偷听的人，浑身就有点不自在，忍不住抬头，求助地看过去。 回避一下。 狗男人懒洋洋斜倚在树上，轻佻的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一圈转，然后双臂抱胸，气定神闲地用口型告诉她：“不用管我，你继续。” 洛希想踢他的心都有了。 偏偏电话那头，蒋诺昀浑然未知，听了她的话，在心里估摸了下时间，道：“那到城区大概就傍晚了。你的航班是几点的？” 洛希为了毕业典礼的事情休了一周的假，今晚要赶回禹城，他担心她赶不上飞机，也有点恋恋不舍。 下次再见她，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又要找个什么理由？ 洛希听出他声音里的失落，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干巴巴回道：“航班是11点半的，来得及。蒋医生，你不用担心我。” 红眼航班价格最便宜，她来江城的时候，也是坐的红眼航班。 蒋诺昀却在心里想，11点半才起飞的航班，落地禹城的时候已经是明天了。她一个女孩子，凌晨拖着行李箱从机场往城区赶，肯定是害怕的。 他要是能陪着她就好了。 “那，我送你。”他笑着问她，尽量不想让她察觉到他的不快。 洛希点点头：“好。” 她和蒋诺昀讲电话的时候，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说话也轻声轻气的，温柔乖巧的模样让傅诚深觉得碍眼。 这女人在别的男人面前一向挺会装的，唯独面对他的时候，浑身跟长了刺似的，一碰就炸。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便很有些不舒服。 他靠着树，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一个小小的正方形，边缘有整齐的锯齿。他知道，那是艾博给他的东西。 “你跟小诺昀……” 他垂目看着她，神色冷倦，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每一个字，却咬得格外清晰，清清楚楚地问她—— “……你们，亲过没有？” 136、你当真的模样，很好笑 洛希双眸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神色冷峻的男人。 他为什么要问她这么难堪的问题？ 像是怕她没听清似的，傅诚深又问了一遍：“除了我，你还亲过谁？和蒋诺昀亲过吗？” 明明没什么情绪的一句话，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一样，狠狠扇在了洛希脸上。 他这样毫无顾忌地询问她都和谁亲过，和嘲笑她不知检点有什么两样？他一直是这样，从来没有改变过对她的看法，始终觉得她就是个很随便的女人。 洛希冷下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傅诚深琢磨了下，也就明白了。 以她那个爱给他添堵的脾气，要是她跟蒋诺昀之间真的有过点什么，这会儿她早说出来了。至少，也会脸红，而不是像此刻这样木着一张脸，催债似的直勾勾瞪着他。 没说，就说明还没发生过。 也是。蒋诺昀那家伙有点完美主义，表个白都要专门搞个仪式，何况是亲吻。搞不好那家伙还幻想着，要给他和洛希之间的初吻，营造一个浪漫难忘的氛围。 也就是说，洛希和蒋诺昀，最大的接触，也就是拉了拉手。 多大岁数了，跟幼儿园过家家似的。 傅诚深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看着洛希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满意。 这女人虽然气人，但有些方面，还称得上很乖。 他站在洛希面前，身高上的优势就给了她很大的压力。她又一贯怕他，此刻见他眼神忽然变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把他惹毛到了什么地步，只觉得心脏不争气地狠跳两下，竟生出想要逃跑的怯意。 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舌尖轻舔唇瓣，缓解了下因为紧张害怕而产生的干渴感。 粉色的唇瓣染上了水泽，十分可口的样子。 傅诚深的视线描绘了一圈她唇瓣的形状，喉结动了动。 她和小诺昀没有在交往，而他也是单身，所以在道德上没有任何负担。他刚刚亲她的时候，她没有拒绝，说明她是乐意让他亲的。 既然如此，再多亲一次，似乎，也行？ 做完了心里建设，傅诚深不再迟疑，伸手拖住她的后脑勺，唇瓣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的唇角上。 他动作太突然，洛希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狗男人已经在哑着嗓子命令她：“张嘴。” 她怎么可能再同意？ 她死死咬着牙，不肯给他亲。 他尝试了好几次，依然没能攻破齿关，便有点等不及，左手摸索着摸上她的耳垂，轻轻捏了捏。 洛希轻哼了声，依然咬牙不让亲。 他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尖掐了掐她耳垂，留下一道月牙形的指甲印。 洛希被掐疼了，抬手去捶他。 他胸口硬邦邦的，捶了两下，他动也不动，反而累得她手疼。 刚松手，耳垂上又被他掐了下。 她没忍住，张口质问他：“你属鸡的吗？瓜子这么尖。” 结果，被他长驱直入，再次丢盔弃甲。 等两人再次平静下来的时候，洛希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她使劲推开他，随便找了棵树，狠狠踢了好几脚。踢完了，无力地靠在树干上，身心俱疲。 “傅诚深，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戏弄我，很好玩吗？看我出丑，你很开心吗？” 傅诚深原本正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发疯，眼神十分温柔，听到她的问话后，目光骤然转冷。 他眯着眼睛，默默看了她一会儿，眉头轻拧，淡淡问她：“你觉得，我是在戏弄呢？” “不然呢？” 洛希几乎想笑了。除了戏弄以外，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来解释他刚才的反常之举，“难道，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想要亲我的吗？傅诚深，你会喜欢上我吗？” 可能吗？ 不可能。 傅诚深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舌尖抵着齿根，眼神凉薄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他刚刚对她重新燃起的那点兴趣，已经被她这番话消磨干净了。 不识抬举。 他哼笑一声，掀着眼皮子懒洋洋看她，像看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洛希，做人是要有自知之明的。” 洛希神色一滞，立刻反唇相讥：“不用傅先生提醒，在这一点上，我自认比你做的好。” 他就是被他的女人们捧过了头，丢了自知之明这个宝贵优点，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要对他动心，都要把他的话当做圣旨。 傅诚深脸上最后一点残存的笑意因为这句话，彻底消失不见。他舌尖轻点后槽牙，凉凉开口：“我是在戏弄你。你不知道，你当真的模样，很好笑。” 果然如此！这个狗男人！ 洛希咬着嘴唇克制自己的怒气，不想和他一般见识。 胸口上下起伏了好一会儿，呼吸渐渐放缓，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既然傅先生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回吧。时候不早了，别让大家等我们太久。” 狗男人“嗯”了声，率先往树林外面走。洛希落后他五六米，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 林雨菲他们果然已经准备走了。见他们回来，随口问了句：“你们怎么一起回来？去山上干嘛了，这么久？” 傅诚深面无表情地往自己的车那边走，并不搭理林雨菲的问题。 洛希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我走错了路，耽误了时间。幸好遇见傅先生，就一起回来了。” 傅诚深听见了，脚步一顿，回头意味不明地看她：“幸好？” 洛希错开视线不和他对视。她往林雨菲那边走：“林小姐，我可以坐你的车回江城吗？” “好啊。你要去江城哪里？我送佛送到西。” 洛希报了她住的酒店的地址，林雨菲打开导航查了下，回她：“大概五点半能到。” “谢谢。” …… 林雨菲把洛希送到她住的酒店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了蒋诺昀的车。她笑起来，特意指给洛希看：“晚上还有约会？早知道诺昀在苦兮兮地等你，我们就该早点回来。” 洛希脸上一红，连忙解释：“不是的。我晚上的航班回禹城，蒋医生是来送我去机场的。” 林雨菲把车停在蒋诺昀的车旁边，和对方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路上，她打电话给傅诚深，告诉他：“洛希今晚要回禹城，你知道吗？” 男人的声音即便隔着电波也依然冷得不行：“和我有关系？” 林雨菲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地笑起来：“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不过看在某人今天下午冲出餐厅的举动上，我好心，告诉他一声。” 对方说了声：“有病。” 电话挂断了。 酒店门口，蒋诺昀帮洛希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里，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扭头看她：“还有点时间，带你去个地方。” 夕阳的余晖从车窗外照进来，洒进他眼里，好像有很多小星星，一闪一闪的。洛希离得近，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感觉到他们呼出的气体在彼此纠缠着。 她紧张地往后靠了靠，一时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欲盖弥彰地用手去碰空调出风口：“好像……空调有点小。” 蒋诺昀笑了笑，并没有戳穿她的小心思。只是抬手，手掌越过她的肩头，捉住她身侧的安全带。 “咔嗒”。 帮她扣好了安全带。 “安全第一。你这样，我没办法启动车子。”他微笑着和她解释，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并没有谴责的意思。 洛希越发不敢看他，垂着头，小小声和他道歉：“对不起。” 换来他一声轻笑。 她越发窘起来：“蒋医生，你别笑我。” “嗯。” 他点着头答应，发动了车子，专心开车。 只是没多久，又忍不住侧头看一眼她。语速飞快而认真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 顿了下，又补充道：“尤其，是脸红的时候。” 洛希自然是不回应的。只是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很愉悦的笑。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所老破小区前。洛希看着窗外，惊讶地合不上嘴。 她万万没想到，蒋诺昀所谓的带她去个地方，是带她回到了姑姑家。姑姑曾经的家，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这里……”她又惊又喜。 蒋诺昀把她的安全带解开，顺便探过身子帮她打开车门：“你今晚要走，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江城。我想，你大概会想念这里，所以趁着还有时间，带你过来看一眼。” 洛希定定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蒋医生，谢谢你。” 蒋诺昀眉毛一挑，问她：“不带我一起转转？” “一起，我们一起。” 蒋诺昀把车子停好，洛希带着他在小区里四处看。只是小区本身不大，建成也有二十多年了，公共设施或老旧或废弃，并没有什么看头。 唯一称得上特色的，大约就是小区里郁郁葱葱的树木了。 “我听姑姑说，小区刚建好的时候其实没种几棵树，现在看到的这些树，都是当时的住户自己栽种的，所以种类很杂，什么树都种。喏，那边那两棵桃树是我姑姑种的，我小时候还爬上去过，后来被树上的毛毛虫吓过一次，就再也不敢上树了。” 蒋诺昀没想到洛希小时候这么淘气，忍不住想象她爬树的样子，想了一会儿，实在想象不出来，只好作罢。 洛希又把姑姑曾经的家指给他看：“就在那里，已经被别人买走了。好像没有亮灯，估计那家人还没回来。” 正说着，有出来倒垃圾的邻居认出来她，打了声招呼后，神秘兮兮告诉她：“洛希，你知道吗？你姑姑家的房子又被卖了，听说，卖了不少钱呢。这才一个月的工夫，买你们房子的那家人就赚了不少钱，他家女人高兴地嘴巴都合不拢喽。” 洛希吃了一惊，忙问：“房子又卖了？您知道是被谁买走了吗？” 她一直想把房子重新买回来，不过，要先等她攒够首付的钱。所以对买主的信息格外关心。 对方回忆了下，很有把握道：“验房的时候来过一次，我碰巧见到了。是个男的，个子很高，长得也帅，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很高档，像是很有钱的样子。也是怪了，有钱人怎么会买我们这里的房子？” 137、你和蒋诺昀在一起？ 自己准备买回来的房子被人高价买走了，这个消息对洛希来说，无疑是打击的。 邻居依然在喋喋不休和她八卦：“那房子转手有好几个月了，也不见有人搬过来住，也没出租，房子就一直空在那里。要不怎么说是有钱人呢，根本不差这套房子。我估计，咱们这里可能快拆迁了，人家有内部消息。” 洛希兴致缺缺，附和了两句，便彼此告了辞。 蒋诺昀猜到她的心思，柔声安慰她：“你也不用着急，只要房子还在，总有赎回来的一天。” 洛希心想，即便将来赎回来了，房子可能已经被重新装修过，那些她和姑姑一起生活的痕迹早就被抹平，买回来的，只是一个空壳罢了。 不过蒋医生一番好心，她还是感激地笑笑：“嗯，总会赎回来的。”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加上小区也快转完了，他们打算离开。小区里没有规划的停车位，蒋诺昀把车靠边停在了绿化带旁。他们过去的时候，有两个这里的孩子正攀着车旁边的无花果树，在摘无花果。 其中一个孩子踩着枝桠去够高处的无花果，他的同伴心急，不停地催他快点，那孩子被催得慌了神，一不小心脚下踩空，从树上直直往下掉。 蒋诺昀和洛希一直在旁边等他们摘完无花果，才发动车子。见到孩子从树上跌下来，忙跑过去帮忙。好在树不高，他们又反应及时，孩子除了受了点惊讶以外，并没有大碍。 “谢谢洛希姐姐。”小男孩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地和洛希道谢。又看了眼蒋诺昀，小声补充道，“谢谢洛希姐姐的男朋友哥哥。” 洛希冷着脸训他：“你怎么这么皮？我去你家告状去。” 男孩吓得脸色更白，讨好地把兜里的无花果都掏出来，一个劲往洛希手里塞。 洛希不要，他又给蒋诺昀塞：“男朋友哥哥，你帮我跟洛希姐姐求求情，千万别让她去找我妈。求你了。” 蒋诺昀哭笑不得，象征性地收下几个无花果，当着男孩的面劝洛希：“他们也是一时贪玩，这次就算了，让他们赶紧回家吧，明天周一，还要上课呢。” 洛希也不是真的要去告状，训了两句就让他们走了。 蒋诺昀把那几个无花果递给她看，请示道：“这些怎么办？” “我们吃了吧。这棵树结的无花果很甜的。” “甜吗？你怎么知道？” 洛希冲他眨了眨眼，表情狡黠又可爱：“因为，我小时候也爬树摘过无花果啊。我比他们熟练多了。” 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眼底闪烁着纯粹的愉悦的光。他目不转睛看了她好一会儿，觉得连今晚的月亮都特别的通情达理。 亮，又不是很亮，光线把握的刚刚好。 昏暗的光线，更有助于滋生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的蠢蠢欲动。却又正好可以让他看清楚她的模样。 他把掌心摊开给她，笑吟吟请她：“你先挑。” 洛希挑了个青皮的，去拿的时候，他忽然指节收拢，捉住了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捏了捏。 “你还没有教我，要怎么吃？”他的声音很温柔，目光更加温柔。 除了掌心有点难耐的痒以外，今晚的一切，都刚刚好。 洛希脸颊红红的，小声提醒他：“你先放开我，我才能教你怎么吃无花果。” 蒋诺昀笑了笑，依言松开了她的手。 她竭力忽视头顶炙热的目光，装作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给他做示范：“很简单，这样从中间掰开，吃里面的果肉就行了。” 蒋诺昀这会儿手臂也开始痒了。只是他不愿在洛希面前显露出来，强行忍着，也挑了个无花果，学着洛希的样子从中间掰开。 他没经验，掰的时候无花果滴了两滴白色的乳液在他掌心里，他没在意，随手用纸巾擦了擦。 “真甜。”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统共也就六个无花果，两人很快吃完，擦了手，开车离开。 蒋诺昀原本想带洛希去吃晚饭，他已经订好了位置。只是往餐厅开的路上，他的手痒得要命，不得不把车子暂时停在路边。 “蒋医生，怎么了？”洛希不明所以。 “没事。”蒋诺昀以为自己刚才蹭到了什么脏东西，想起车里有湿巾，抽了一张擦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手心手背都痒得难受，觉得呼吸也艰难起来，不得不松开领口的扣子，可依然呼吸不顺畅。 他这会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边将车子熄火，一边嘱咐洛希：“抱歉，没办法送你去机场了。” 洛希一愣：“怎么了？” “帮我，叫救护车……”他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 洛希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打了急救电话。 等救护车的时候，她打电话给蒋依依。这种情况下，她必须通知蒋诺昀的家人。 蒋依依没有接。 洛希看着通讯簿上的名单，咬咬牙，又拨给了傅诚深。 这次倒是接通得很快。只是，傅诚深的声音即便是通过电波传出来，也冷得让她心里直突突。 “有事？” 毫无温度两个字，就让洛希差点把电话给挂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能发出声音。 “傅先生，你能联系到蒋医生的家人吗？他晕倒了，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她思绪很乱，话说得也乱。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傅诚深的声音似乎比刚才越发冷了，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一字一句问她：“你和蒋诺昀在一起？” 洛希现在除了等待救护车过来，什么也做不了。听到他这样问，难得耐心地和他解释：“我和蒋医生在去机场的路上，他突然晕过去了。傅先生，拜托你，帮我联系他的家人。” 对面沉默了一瞬，淡淡问她：“位置？” 洛希看了看车窗外。蒋诺昀是临时停车，她对这里并不熟悉，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有道路指示牌之类的路标，只好认真念起路边的招牌：“用心做鸭，吊炸天卤肉，奶奶真牛拉面，孙子烤肉……” 傅诚深：“……够了。等着。” 二十分钟后，傅诚深和救护车同时到达。医护人员把蒋诺昀抬上救护车，洛希就坐傅诚深的车去了医院。 “谢谢。”她说。 傅诚深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她一眼，忍不住冷笑：“我的外甥，用得着你说谢？” 洛希无奈。论亲疏关系，他的确比她更近一层。可这人，非要较这种真吗？ 少说少错，何况她心里惦记着蒋诺昀的安危，道过谢之后，就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再不肯吭声了。 哪知这样依然会惹得他不快，一边开车，一边频频看她，越看，眼神越发不满。 “担心蒋诺昀？” 洛希没什么精神地应了一声：“嗯。” 他冷嗤一声，道：“怕他出了事，没人要你？” 洛希觉得今晚的傅诚深格外的烦，她并没有招他惹他，可他从见面起，就句句带刺，根本不给她好脸色看。 她这么想着，语气里就带了点没察觉的委屈：“傅先生不担心吗？蒋医生是你的外甥呢。” 傅诚深皱眉，冷眼看着身边的女人。就因为他没表现出来对蒋诺昀的担心，她还替蒋诺昀委屈上了？ 她是蒋诺昀的什么人？这么护着那小子。 “不担心。”他心里有些烦躁，车开得也不再平稳，忽快忽慢的，“我又不是医生，担心有用吗？” 洛希本来就容易晕车，这下子被晃得难受起来，不得不把脑袋靠在靠背上，嘴巴紧闭，强行忍住胸口的不适。 他余光瞥见了，心里越发不爽，冷哼了声，把车子开得越发快了。 他们比救护车先到达医院。 蒋诺昀被送去的，正好是他上班的医院。急诊室的医生认出来是他，也吓了一跳。 “蒋医生？他刚才接触了什么东西？”医生问洛希。 她和傅诚深跟着救护车来的，在医生眼里，他们两个就是病人家属。傅诚深脸色黑沉难看，医生下意识就问了看起来相对好说话的洛希。 洛希茫然地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他一直在开车，连晚饭也还没吃……” 说到吃，她忽然想起来：“……无花果，蒋医生刚才吃了无花果，新鲜的，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她从医生的反应里看出来，问题找到了，惴惴不安地确认：“是……因为无花果的关系吗？” “不一定。不过从症状上看，是过敏无疑了。保险起见，先催吐吧。” 医生把他们挡在急诊室门口，“家属先在外面等候。” 洛希只能听命。她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金属座椅上，心里充满了自责。 她要是不怂恿蒋诺昀吃无花果就好了。或者，她就不该收下那几个无花果。 都是因为她的错，是她害了蒋诺昀。 傅诚深双手环抱着靠在走廊墙上，低头，看着对面垂头丧气跟鹌鹑似的洛希，越发觉得烦。 无花果？ 她和蒋诺昀在一起的时候，就闲成这样？什么不值钱的破玩意儿，也值得他们特意跑去吃？ 他个子高，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室门口，很有点鹤立鸡群的显眼。有两个值夜班的小护士跑过来，却不往急诊室里进，反而红着脸向他要联系方式。 男人眉峰上挑，虽然仍是生人勿进的疏离模样，但面对着主动示好的小姑娘，连语气都不那么冰冷了。 “为什么？”他问。 小护士互相推了把对方，顶着两个通红的苹果脸，勇敢地回答：“因为你帅，特别帅！” 男人明显被取悦了，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视线落到对面的女孩身上。 “你觉得呢？” 138、她心里只惦记别的男人 洛希心里担忧着蒋诺昀的情况，根本没有注意傅诚深在说什么，闻言，只是茫然地抬头：“什么？” 傅诚深隔着走廊淡淡看她，嘴角的笑也轻飘飘的，眉目间升起一抹嘲讽，并不回答她的问话。 问他要电话的护士红着脸跟洛希解释：“他太帅了，我们只顾着看他，没注意到你。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他不是单身。” “不……”洛希刚张口要解释。 男人看着她的眼神慢慢沉下去，语气发冷，眉宇间的嘲弄越发明显起来：“我是单身。” 冷嗤一声，又问洛希：“不是吗？” 洛希搞不懂他这样特意强调的目的，不过他说的也算是事实，他和陈芸的婚礼推迟了，和林雨菲也没在相亲，至于何玥柔和苏婉婉两位，就算人家女孩子的脸都贴到他怀里了，他也从来就没承认过和她们在交往。 从这种角度考虑，他算单身。 洛希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语气平缓：“是，他的确单身。” 小护士高兴起来，雀跃地转头看他，期待他把联系方式告诉她们。 洛希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就算她现在出发去机场，也赶不上飞机了。她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 她要抓紧时间把机票退掉，退票越晚，扣除的费用越多。 她还要和陆冉通话。原本约定了明早一起讨论她的个人时装秀的事情，现在会议要推迟，她得和陆冉解释清楚。 刚走了两步，听见身后傅诚深的声音。 “只是要个电话有什么意思？不如，加我微信。” 洛希轻抿唇角，脚步加快，生怕走得慢了，耽误他聊骚。 听到她又要多请一天假，陆冉那边有些不满，语气发冷地警告她：“我请你上班是要给公司带来效益的，不是让你来过家家的。洛希，你要是觉得我这里庙小配不上你这尊大佛，趁早提出来，我们也好聚好散。别跟我耍心眼，玩辞退赔偿那一套。你的假，我不批，你要是不想来上班，我就以旷工唯有开除你，一分钱都不用赔偿。” 陆冉已经为她投了很多钱，用于购买她之前作品的版权。而她入职也有两个月了，因为要筹备个人时装秀，时至今日还没有作品发表问世，换言之，她还没有为陆氏集团创造过一毛钱的利润。 禹城的分公司虽然不大，却不代表没有说闲话的人。只是有陆冉给她撑腰，那些说闲话的同事暂时还没有当着她的面闹事。 陆冉压力也大，突然说这么重的话，洛希也能理解。 只是蒋诺昀现在还在急诊室里，让她丢下他，自己跑回禹城去，她做不到。 “陆总。”洛希紧紧抿唇，心里迅速计算着时间，“对不起，是我拖累了项目进度。我不请假了，明早的会议时间不变，我赶第一班飞机回禹城，肯定能在上班时间之前到达公司。” 陆冉那边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好了一些：“你现在在哪儿？” 洛希没打算隐瞒：“我在医院。” “蒋诺昀还在急诊室里了？他情况怎么样？” 洛希沉默了下，实话实说：“不知道。医生和他都还没出来。” 陆冉的叹气声传进她耳朵里：“你先照顾蒋诺昀吧。等江城的事和人都处理好了，你再回来。”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不过也算是妥协，批准了洛希的请假申请。 只是洛希过意不去。陆冉和她之前商定好的，时装秀定在下个月举办，按照进度，这个月她应该很忙，忙着筹备秀场的事，而不是动不动就请假。 “陆总，我不请假，江城的事情都处理好了。等蒋医生醒来，我就回禹城。” 陆冉轻笑了一声，隔着电波懒懒道：“行啊，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就等着明天一早，你来找我开会。” 他顿了下，似笑非笑道：“洛希，别让我失望。” “陆总放心，不会让您失望的。” 洛希在外面吹了会风，平复了心情之后，才回去急诊室门口继续等待。她刚在椅子上坐下来，旁边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傅诚深嗓音清淡地开口：“护士请的，连你的也买了。” 洛希看了看递到她眼前的外卖袋子，印着某个连锁粥铺的logo，她印象里，这个牌子的粥卖的挺贵的。 蒋诺昀闲聊的时候和她提起过，医院里实习护士的工资并不高。那两个小姑娘为了讨好傅诚深，还挺舍得花钱，不但给他买了粥，连她这个不相干的人也有份。 洛希勉强笑了笑，摇头道：“谢谢。不过，我还不饿。” “随你。” 他把袋子往她旁边的椅子上一扔，转头就走。洛希甚至来不及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只是，光听他冷沉的嗓音，估计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袋子里面有粥有菜，都用隔热的袋子包裹的严严实实，摸上去还有些烫手。 她想起来，蒋诺昀一下午都在酒店门口等着她回来，之后又带她回姑姑的小区，耽搁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吃晚饭。 他一个大男人，等醒过来的时候，估计都饿坏了。 “把粥留给蒋医生吃好了。” 洛希这么想着，站起来往护士台走。这些东西是小护士买的，她得把钱转给人家。 等她说明来意之后，其中一个护士惊讶地问同伴：“我们什么时候点外卖了？你瞒着我偷偷点了吗？” 洛希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忙解释道：“是给傅诚深点的，连带着把我那份也点了。无功不受禄，我还是把我那份的钱给你们吧。” 小护士依然摇头：“没有啊。我是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喝咖啡，可他态度冷淡的很，对我爱理不理的，还问我是不是闲得没事做。气死我了，看不上我就直说嘛，犯得着这样说我吗？” 她的同伴也点头，附和道：“他长得是很帅啦，不过长得帅的男人又不只有他一个，他那种性格，我才不喜欢。” 顿了下，突然想起来洛希是跟傅诚深一起来的，拧着眉头打量洛希：“你是他朋友么？他对你的态度好像也不怎么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受的？” 两个小姑娘你一眼我一语，叽叽喳喳地控诉着傅诚深的不是。 洛希听了半天，只确认了一件事：“这么说，那些粥和配菜，不是你们买的吗？” “当然不是。那家店那么贵，我自己都舍不得吃，怎么会给男人买？还是个性那么差的男人。”小姑娘义愤填膺。 大概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跟她吐槽傅诚深的性格，洛希扑哧一声笑出来，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形。 小姑娘大受鼓舞，越发起劲的吐槽。洛希边听边点头，一时间，三个人很是惺惺相惜。 正说着话，急诊室的门打开，医生从里面探出头来：“诺昀的家属？诺昀家属在吗？” 洛希忙跑过去：“我在。蒋医生怎么样了？” “基本上没事了，过敏反应也消失了。只是刚刚洗过胃，人还难受着。准备饭了吗？如果有吃的，就送进来，让他吃点东西，能好受点。” 洛希不及细想，赶紧把傅诚深给她的外卖袋子递过去：“有粥，还有菜，还热着呢。” 医生扫了一眼，满意点头：“不错，挺好的。我拿给他。” 洛希道了声谢，往急诊室里望了望。里面拉着帘子，看不见蒋诺昀的身影。 医生嘿嘿笑起来：“别担心，人已经没事了。等他吃点东西恢复过来，自己就出来了，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洛希听他这样说，心知蒋诺昀是真的没什么事了，终于松了口气，从人家笑了笑，老老实实坐在座椅上继续等。 医生把急诊室门重新关上，提着外卖往里面走。挑开帘子，冲着平躺在急救病床上的蒋诺昀挑眉，一脸意味不明的笑：“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好的女朋友从哪儿找的？又漂亮又细心，对你好得不行。” 一边说，一边把粥掏出来，往蒋诺昀怀里塞：“喏，人家怕你饿着，早早就把粥给你点上了。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我瞧着都眼红了。” 蒋诺昀整张脸都是苍白的。洗胃太难受了，就算他是医生，被这么折腾了一次，也半天缓不过来。 他双手捧着粥，放在肚子上暖了暖，觉得胃里舒服了一点，这才冲同事虚弱地笑：“你别胡说。她不是我女朋友呢。” 同事听出他语气里的宠溺劲，咂嘴打趣他：“你就别装了。你瞧瞧，我一说她关心你，对你好，你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装？” 蒋诺昀被他逗得没办法，无奈摊手：“你打趣我就算了，千万别在她面前胡说。她年纪小，害羞呢。” 对方白了他一眼：“行了，知道了。你就宠着吧，以后当妻管严，你也是心甘情愿的。” 蒋诺昀吃了口粥，忍不住去想，他要是真能娶了洛希，恐怕还真是要做妻管严。对着那么个可爱又柔弱的姑娘，他可舍不得发火生气。 妻管严就妻管严吧，他家里也是妈妈说一不二，他继承了家族的优良传统，不丢人。 他一边憧憬，一边吃饭，没多大会儿工夫，一碗粥一份菜都见了底。同事帮他把空饭盒收拾好，装在袋子里丢出去。 刚开门，就来了个身形高大气场强大的男人，手里拎了碗粥，眼里没有丝毫情绪地看他。 “小诺昀醒了吗？醒了就让他吃饭。” 他把手里的粥碗递过去。 医生愣了下，没怎么多想，就把手里的空饭盒伸出来：“他已经吃过了。他女朋友给他买了饭。” 男人睨了眼他手里的空饭盒，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洛希这会儿正在医院大楼外面。既然医生说蒋诺昀已经没事了，那她也可以放心地回禹城了。楼里面信号不好，她到外面查机票价格。 刚看好航班，还没来得及下单，头顶响起男人淡淡一声“哼”。 冷不丁吓了她一跳。 她转身，看见男人正拢着目光看她，眸光幽冷，似笑非笑。 看得她心里发毛。 “傅先生，又怎么了？”她拧着眉头，轻声问他。 男人笑意更盛，脸色却更阴冷，声音轻飘飘的，像在云端飘着。 他淡淡说她：“你对蒋诺昀，还挺体贴。” 139、他给了陈芸一颗小爱心 洛希原本摸不透傅诚深这莫名其妙的脾气又是从哪儿来的？直到她看到他手里提着一碗粥。 她猜测，这碗粥是他买给蒋诺昀的，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没能送出去。 至于原因，并不难猜，那就是蒋诺昀已经吃掉了她送进去的粥和菜，吃饱了，自然再吃不下另一碗粥。 不管怎么说，傅诚深也是一番好意。大概他也是难得对别人好一次，结果却被拒绝了，所以才会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 洛希抿抿唇，脸上带了点讨好的笑，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粥：“这份可以给我吗？我正好饿了。” 傅诚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明显不满意的样子。 只是，还不等他拒绝，洛希的手机恰好在这时候响起来。 她顺手就把电话接起来了。 是航空公司打来的：“抱歉，女士，因为您的退票时间距离航班起飞不足24小时，按照规定，我们只能退给您机场建设费和燃油附加费退给您，至于机票费用，是要全额扣除不予退还的。” 洛希心里一慌，也没注意到手指头勾住了什么东西，下意识紧紧地攥住。 她着急道：“机票费一点也不给退吗？可是，我是提前了两小时申请退票的，而且我刚查了，你们官网也显示，这个航班的所有舱位已经售罄，说明我退了的机票，已经被别人买走了，并没有对航空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为什么却不能把我的机票费退给我呢？” “对不起，女士。因为您的退票时间距离航班起飞不足24小时，按照规定，我们不回退费。退费规则已告知，祝您旅途愉快。\" 很机械很官方的语气，意味着不管她再怎么解释，机票费也退不回来了。 洛希争辩了两句，对方翻来覆去都是那套说辞，她没了办法，只能认命地叹气：“好了，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对方挂断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心都在滴血。 就算是红眼航班，她也花了小一千的机票钱，现在一分钱都退不回来，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正好手机退出通话界面以后，屏幕上显示的是她刚才查看机票，也是快一千的价格，直晃晃的让她肉疼。 算了，机票太贵了，不坐飞机了。 洛希转到火车票预订界面，搜索江城去禹城的火车票。正好，有趟凌晨2点多的绿皮车，明早9点到禹城，硬座车票还不到150块。 就它了！ 她下了单，抢到一张靠走道的硬座票，正要付款的时候，旁边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机票钱，我出。”男人语气淡淡，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洛希抬头和他对视：“傅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无功不受禄，我并没有理由让你帮我付机票钱。” 男人看着她的眼神幽冷又清淡，修长的指尖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点了点，透着丝不耐烦的情绪，语气淡淡，道：“算我借你的。” 洛希脊背挺直，坚定摇头：“傅先生，真的不用了。只是坐七个小时的绿皮车而已，我没那么娇贵。” 她明白傅诚深是好意。只是，他的好意对她来说太奢侈了，她接受不起，不如从一开始就拒绝。 什么都不欠他，她才会觉得心安，才有底气面对他。 傅诚深很久没说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也淡淡的，落在她身上似乎是在出神，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思绪放空的状态。 洛希有点不安。 按照这个男人喜怒无常的性格，他难得善心大发，却被她想都不想就拒绝掉，他应该生气才对。 又或者，该对她冷嘲热讽，笑她不识好人心才对。 不管怎么样，都不该是此刻这种平淡反应。 她心里越发不安，忍不住攥紧了手。 手指刚动了下，男人警觉地低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跟着收敛了一切情绪。 只说：“这会儿不好打车，我送你去火车站。” 他这是……妥协了？ 洛希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他遮挡着她手机的大手已经移开，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她的车票订单还有五分钟就要自动取消。 她不敢怠慢，忙付了款。很快，手机上传来提示，订票成功。 洛希彻底舒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那就谢谢傅先生了。我去和……”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直到此刻才发现，从刚才起，她的手就握在傅诚深的手腕上，无意识地握了很久。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握上的呢？ 从她拒绝他的时候？从她准备订火车票的时候？还是更早，从她接到航空公司电话的时候？ “对不起。”洛希急忙把手收回去。 原本被握得紧紧的手腕上陡然一松，因为肌肤相贴而出了点薄汗的手腕重新接触到空气，凉凉的，提醒着他，刚才的触碰并不是他的幻觉。 傅诚深垂下眼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刚才握过的地方。 再抬眼时，他脸上依然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是无端的，洛希觉得，他身上那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又回来了。 她心脏突地一跳，硬着头皮把剩下的话说完：“傅先生，我去和蒋医生说一声。不告而别不太好。” 顿了下，看着他的眼睛，真诚道：“谢谢你专程送我。” 傅诚深没什么语气地“嗯”了一声。并没有阻止她。 洛希赶紧往急诊室赶，因为怕耽误时间，她不得不一路小跑过去，鞋跟哒哒哒敲击在水泥地上，在夜晚格外响亮。 傅诚深嘴角抿成一个讽刺的角度，眼神幽深冷漠，目送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她就这么着急想去见蒋诺昀？ 他手里还拎着那碗没能送出去的粥，已经凉了，颜色也清淡的很，看起来就不能勾起食欲的样子。 他只扫了一眼，便把粥丢进了垃圾桶。 蒋诺昀对洛希要凌晨赶回禹城是不放心的，听说洛希已经买好了车票以后，执意要挣扎着去开车送洛希去火车站。 洛希劝了他好一会儿，再三保证不会有事。 而蒋诺昀又因为太虚弱了，只挣扎了这么几下，就有些头晕欲倒，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敢开车，最后只能无奈作罢。 “上了车跟我说一声。” “好。” “到了禹城也告诉我一声。” “好。” “路上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找我聊天。” 洛希忍不住笑了：“蒋医生，你还是病人呢，今晚要好好休息，就不要担心我了。” 急诊室的医生也笑起来：“是啊，诺昀，你今晚就好好睡觉吧。洛小姐要是在车上觉得无聊，可以找我聊天，反正我今晚值夜班，也睡不成。” 话音落下，就收到了蒋诺昀不善的眼神。 他哈哈一笑，忙道：“我开玩笑呢。洛小姐，你可千万别和我联系，我很有职业操守的，上班时间，绝不摸鱼。” 傅诚深信守承诺，开车送洛希去火车站。 两人谁也没料到，白天时还热得跟蒸笼似的江城，竟然会在半夜突然下起雨来。汽车开到火车站的时候，车外面的雨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落。 洛希没带伞，火车站广场不能停车，这里离进口还有一段距离，她拖着行李箱，这时候下车，肯定要被淋成落汤鸡。 只是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快要检票了，她可不想继没赶上飞机之后，又没赶上火车。 “谢谢傅先生。傅先生再见。”洛希说着，去解安全带。 “等一下。” 男人从旁边握住她的手腕，一触及止，在她目光看过来之前，已经松了手，“披上这个。” 他探身，从后座拿来外套，不由分说兜头罩在她头上，“再见。” “不用……” 洛希想拒绝。他的衣服都是品牌高定，价格贵得离谱，被雨淋坏了，她赔不起。 男人直接打断她的话：“这件衣服我已经不穿了。你用过之后，就扔了吧。” 洛希想了下，点点头：“谢谢。” 男人没有出声。 这里是单行道，他的车停在路边有点挡道，后面的汽车等不及了，焦躁地不停按喇叭。洛希不敢再耽搁，披着外套下车。刚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傅诚深就把车开走了。 雨太大，路上积了不少水，他车速快，车轮碾过水坑，溅起来的水花一半洒在她裤腿上，一半洒在他的外套上。 洛希哭笑不得，不得不一手提着裤腿，一手拉着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淌过积水，进站上车。 一路上，身上都是潮乎乎的，难受的要命。 好不容易熬到下车，她身上的衣服也干透了。 江城那边风雨大作，禹城这边却是艳阳当空。洛希来不及回公寓换衣服，坐公交车往公司赶。 路上无聊，她刷了会朋友圈，看到了陈芸半小时前发的动态。 发的是一张岁月静好的照片，装修复古的咖啡厅，柔和的阳光从咖色玻璃外照进来，桌上摆着咖啡和造型精致的面包。 配文：“所有的幸福和幸运，都是你给的。” 重点是下面的评论。 李显留言给她：“还有需要的地方，陈小姐尽管开口。” 字不多，却透着股浓浓的邀功味。 很明显，李显这句话不只是给陈芸看的，他是留给傅诚深看的。 不难猜，陈芸现在的美好生活离不开傅诚深的安排，所以她才会说，所有幸福和幸运，都是傅诚深给的。 这条动态，有炫耀的成分，也有宣示主权的意思 她虽然离开了江城，但对傅诚深来说，依然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才连班都不用上，可以舒舒服服地享受岁月静好。 洛希扯了扯嘴角，正要继续往下刷。 眼前一闪，就看到，在陈芸的这条动态下面，傅诚深也点赞了。 他的名字紧挨着陈芸的动态，前面，有一颗小小的爱心。 很醒目。 140、你身上怎么有傅诚深的味道？ 洛希退出朋友圈，拖着行李下车。 公司楼下有个很大的垃圾桶，洛希经过的时候，脚步迟疑了下。 傅诚深说，让她用完，就把他的衣服丢掉。 她往垃圾桶里看了眼，这个点，环卫工人还没有来清理垃圾桶，垃圾桶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最多的，还是昨天写字楼里打工人吃剩的饭盒。 禹城天热，发酵了一天一夜，气味够难闻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苍蝇的嗡嗡声。 她没舍得把傅诚深的衣服丢进去。不是因为他，只是因为她从小在制衣厂长大，对衣服有一种亲切感，舍不得糟蹋。 还是收起来，回头捐给旧衣站回收再利用吧。这么好的版型和衣料，扔到垃圾桶里太可惜了。 她这么想着，便把傅诚深的衣服放进了她的行李箱里。 原本以为，陆冉一来会就叫她去他办公室里讨论举办个人秀的事，洛希和同事打过招呼以后，就在工位上等陆冉。 谁知一上午都快过去了，也没等到陆冉叫她去开会。 她这次回江城，带了许多特产回来分给同事们，最后拿着陆冉的那份去敲他办公室的门。 “陆总，给你带了点江城特产。” 她把特产放到陆冉办公桌上。后者看也不看一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口中淡淡道：“你先出去吧。” 洛希咬了下唇，小声提醒他：“陆总，我们今天要讨论个人秀的事。” 她以为陆冉忘了。 陆冉这才抬起头看她，神色懒洋洋的：“这件事，回头再说吧。你先出去。” 这就是不想再谈的意思。 洛希担心还是因为她请假的原因，惹恼了陆冉，现在在给她穿小鞋呢。她也不敢多争辩什么，只能遵命，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陆冉的办公室，生怕弄出点声响惹得他不高兴。 接下来的大半天，陆冉都没有再搭理过洛希。除了让人给他买一杯咖啡以外，再没有出过办公室的门，连午饭都没吃。 给他送咖啡的女孩子是公司新招的前台，叫陈宛如，刚入职两周，禹城本地人，性格随和又活泼，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她从陆冉办公室出来以后，顺路就拐去了洛希的工位。她吃了洛希带回来的特产，特意过来道谢。 “不用客气。如果你喜欢吃，下次我再去江城，再给你多带点。”洛希笑着摆手。 陈宛如笑起来：“虽然说各地的特产现在都能在网上买得到，但是要想吃到正宗的，还是要本地人买的才地道。网上卖的太容易踩雷了。” 洛希附和着点头：“的确。你介绍给我的禹城那几家小吃店，也比我之前去的好吃。” 陈宛如点点头，又一脸担心地看着她：“洛希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怎么觉得，你不太高兴呢？” 洛希没想到这小姑娘洞察力这么强，她明明伪装的挺好。 她犹豫了下，揉了揉额头，不太确定地小声开口：“我好像，惹陆总生气了。是我的错，公司还在起步阶段，我不该一下子请这么久的假。” 陈宛如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愣了一下，笑起来：“你误会啦。陆总是不高兴，不过肯定不是因为你啦。上周五他还跟我们，等你回来，大家一起去吃饭团建呢。你看，吃饭都要等你回来，可见陆总根本不生你的气。” 洛希听了这话，又细细回忆了下昨晚她和陆冉通话时，他说话的语气。 虽然开始有点不高兴，可是后来她说能按时回来以后，他明显已经不生气了。而且她确实做到了，今天准时打卡上班，甚至比其他人来的都早。 如果陆冉之前并不介意她请假的事，那么在她按时回来上班以后，他没理由再生她的气呀。 陈宛如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还在担心惹怒了陆冉的事。吃人家的嘴短，她吃了洛希的特产，免不了要安慰一下。 她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便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我猜，可能是跟陆董最近认了个干女儿这件事有关。” “陆董？” 洛希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陈宛如说的，应该是陆氏集团的董事长，陆冉的姑姑，陆氏集团真正的掌权者。 关于这位陆董的传奇故事，洛希入职陆氏集团这几月里，多少也有所耳闻。 据说当年陆家老爷子选接班人的时候，原本已经选定了陆冉的大伯。结果陆家的小女儿突然杀了回去，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把陆氏集团收归囊下，逼得其他几个候选人离职的离职，下放的下放，什么血脉亲情，半点不认。杀伐果断，手段比男人还要狠辣，时至今日，依然在陆氏集团说一不二。 不过，这位陆董也的确有本事。别的不说，单就她对时尚的敏感度，就另陆氏的其他高层自愧不如。也是因为这样，她一个女人，才能顺利地掌权陆氏集团这么多年。 只是…… “怎么好端端的，陆董突然认了干女儿？”洛希不理解。她甚至想象不出来，像陆董那种女强人，做人妈妈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 陈宛如谈兴上头，继续小声八卦道：“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我有个师兄也进了陆氏集团，就在总部任职。他跟我说，别看陆董现在这么强硬，其实她年轻的时候，也谈过恋爱，还被男人伤透了心。听说她杀回陆家的时候，还怀着孩子。陆家老爷子让她把孩子打掉，她坚决不肯，一边挺着个大肚子，一边和其他继承人争权。等到她顺利拿下陆氏的时候，孩子也出生了。” 洛希吃了一惊：“陆董有孩子？” 陈宛如肯定地点点头，继续道：“有过。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争权的时候太过耗费心力，陆董的女儿生下来时羸弱不堪，在医院里养了两个月，没能养活，夭折了。” 洛希一下子就明白了：“陆董这些年，一定很想念她的女儿吧。” 难怪会突然认干女儿。 “这就不知道了。”陈宛如歪着头，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师兄还跟我透露过，陆董这个干女儿很不一般，也是出身名门的大小姐，家里有钱有势呢。当然，论家世是比不上陆氏集团了，不然也不会愿意给陆董做干女儿。总之，那不是个好惹的人，不然陆总也不会这么烦恼了。” 这点洛希很同意。 之前因为陆董没有孩子，又一向很照顾陆冉，所以集团内部都默认了陆冉就是陆董选定的陆氏集团继承人。陆冉虽然没在陆氏总部就职，但他姓陆，在陆氏，那是走到哪里都有人巴结，即便远在禹城，他提出的方案，申请的预算，总部的人也都是第一时间审批通过的。 现在凭空冒出个干女儿，而陆董又没有公开宣布过选定了谁为继承人，大公司的高层都是人精，很难说，总部那边会不会有人因为想要巴结干女儿，故意怠慢陆冉。 像陆冉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公子哥，有生以来都没尝过被人排挤的滋味，更何况排挤他的，还是个天降的异姓外人，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他不高兴，也是正常。 洛希想了想，悄悄跟陈宛如说：“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面馆味道不错，也可以订外卖，你给陆总订一份吧，钱我出。” 被她一提醒，陈宛如才想起来陆冉还没吃饭，不禁吐了吐舌头，俏皮道：“瞧我，都忘了，差点把老板饿死。我这就去订。” 一小时后，陆冉喊洛希去办公室。 她进去后，一眼就看见办公桌上空了的外卖盒子，她之前拿来的江城特产也被拆了包，少了一小半，心里不免松了口气。 老板还有心情吃饭，看来问题并不严重，公司一时半会垮不了。 陆冉看她一眼，嘴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这碗面，是你的主意吧？” 洛希正要摇头否认，陆冉已经继续道，“你就是打死陈宛如，她也想不到要给我买碗面。” 洛希想了下，明白他的意思了。 陆冉是北方人，习惯吃面条。而禹城这边的人更喜欢吃米粉，公司里，也只有洛希这个江城人，粉和面都吃。人都有惯性思维，陈宛如是禹城人，自然想不起来要给陆冉点碗面条充饥。 洛希否认不了，只好承认：“是我出的主意。我看你午饭没吃什么东西。” 陆冉笑起来：“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吧。” 洛希不解，问了一声：“为什么？” 陆冉却不肯再顺着这个话题谈下去了。他眨了眨桃花眼，眼睛眯成半月形，眉毛上挑，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 问洛希：“说起来，早上我就想问了。你身上，怎么有股傅诚深那家伙的味道？” 他笑意更盛，带着明显的不怀好意：“你不是因为蒋诺昀过敏住院，昨晚一直在照顾蒋诺昀吗？怎么又染上傅诚深的味道了？” “难道说……” 他身体前倾，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八卦，“洛宝贝，昨晚，还发生了一些别的，有趣的事情？” 141、她也有别的男人心疼 洛希才不会满足陆冉的恶趣味。 她见陆冉找她来，的确不像是有正经事的样子，说了句：“那我先出去了。” 便走了。 陆冉在她身后呵呵直笑，不忘叮嘱她：“你个人秀上要展示的作品数量不够，离下个月还有点时间，你抓紧。” 这才是他叫洛希进来的真正目的，竟然放在插科打诨之后才一语带过。 洛希也是服气，没脾气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这次回江城，我有了新的灵感，这周应该就能完工。” 拜她在LA做实习生的经历所赐，当初马琳那样压榨她，一天五张设计稿的工作量，她现在出设计图的速度很快。只是要拿到秀场展示的作品，必须是让人眼前一亮的佳作。 洛希打算，她最近依然一天五张设计稿出图，然后选出自己最满意的五张，再交给陆冉挑选。 时间还很充裕，一切都有条不紊。 等到了周五上班的时候，陆冉从她提交的作品中，选中了两幅：“就这两张吧。你选好面料以后就去趟制衣厂，跟他们沟通好细节。还有办秀的预算，你预估好以后，提交预算单给我，我来向总部申请。” 洛希松了口气。这件事走到这一步，她的工作基本上就算告一段落了。只要等总部的预算申请批下来，剩下那些事，租借场地，联系搭建商，招聘模特，以及通知媒体宣传，都可以顺顺当当进行下去。 而那些事，陆氏集团也有专门的资源和团队，并不需要她操心太多。可以说，只要预算一批下来，她举办个人秀的事情，已经算是板上钉钉了。 临去制衣厂之前，陈宛如叮嘱她：“洛希姐，你下午记得早点回来，陆总请客，大家都去。” 洛希笑笑：“知道了。我肯定去。” 因为办秀的事，她跟禹城这边的制衣厂已经打过好几次交道了，她自己对制衣厂的流程又很熟悉，即便对方提及专业术语，她也能接上话，所以沟通的很顺利。 她在制衣厂看着老师傅做好了服装制版，又核查了一遍尺寸参数，确定都没有问题，这才告辞。 这时候已经临近下班时间了，洛希原本想直接去聚餐的地方，不再往公司折返了。 她刚把手机拿出来，就接到了蒋诺昀的电话，问她：“今晚有空吗？想见见你。” 洛希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蒋医生，你来禹城了？” “嗯，来这里转机。” 蒋诺昀的声音，即便通过一道电波，听起来依然温润斯文。他顿了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些依依不舍，说：“医院派我去国外援助，大概，要去两个月。” 需要医疗援助的地方，往往医疗环境都不容乐观，就更不用指望通讯正常了。更何况还有时差。他得闲的时候，洛希不一定有空，等洛希有空了，他又很有可能正在手术台上。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但对于这个阶段的他来说，却很让人惆怅。 蒋诺昀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类似的医疗援助，他之前也去过几次，就算肖琦反对，他说走也就走了，还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依依不舍。 他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只是遇到了洛希，他就变了。 洛希听出来他话里的不舍，想着她在江城的时候，蒋诺昀对她照顾有加。她回禹城那晚，他躺在医院的急救室里，眼里写满了对她的担心。 这一别，就是两个月的时间。她也说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沉甸甸的。 “蒋医生，你的飞机是几点钟的？来的来得及晚上一起吃个饭？” 蒋诺昀笑了声：“10点半。还有五个小时。” 洛希心里计算了下，周末，餐厅位置难定，况且以蒋诺昀这爱过敏的体质，她也不敢再随便约他在外面吃饭了。 “那来我家吧。我做饭给你吃。” 蒋诺昀求之不得，立刻满口应下。 挂了电话，洛希又给陈宛如解释：“不好意思，我朋友来禹城了，今晚我就不和大家一起吃饭了。你帮我跟陆总说一声。” 陈宛如那边闹哄哄的，依稀能听见有人划拳的声音，应该是人已经到了餐厅。 “没事，你跟你朋友聚吧。陆总今晚也不来了，说是临时有合作伙伴过来，陆总招待去了。” 洛希在路上买了菜，到公寓的时候，蒋诺昀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喝小米粥，行吗？” 虽然她最拿手的是海鲜粥，不过禹城这边的海鲜种类比江城多太多，她自己也不太能分辨清楚，更不敢随便给蒋诺昀喝。 “行啊。”蒋诺昀笑笑，并不挑食。 实际上，只要是洛希做的，就算只是煮了一锅白开水给他喝，他也会觉得甜滋滋的。 洛希系了围裙，去厨房里张罗。 蒋诺昀怕她忙不过来，自己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里：“我帮你。” 洛希一转身，就看见他脚下穿着她从酒店里拿回来的一次性拖鞋。她住的，自然是价格便宜的快捷酒店，拖鞋质量说不上好，鞋面上还印着大大的酒店logo，和他身上质地考究的名牌衣服挺违和的。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蒋诺昀不明所以，看她笑得开心，看着她的眼神里不免带了些宠溺，语气也温柔极了：“怎么了？你笑什么？” 洛希忙摆摆手：“没什么。” 违和归违和，蒋诺昀人长得帅，一次性拖鞋根本影响不了他的颜值。 她指了指她买回来的那一大袋子菜，心安理得指挥他：“你把四季豆摘了，待会清炒四季豆。” 说完，又从袋子里拿出来一条宰杀好的大黄鱼。这鱼江城那边常吃，安全得很。只是卖鱼的小贩没把肚子上的鱼鳞刮干净，她就找了把剪刀，简单刮了几下，把鱼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了几遍，拿起菜刀，在鱼身上划花口。 蒋诺昀看着她系着围裙手脚麻利的干活，就觉得这副打扮的洛希可爱的很。 她不仅仅是需要男人保护照顾的无助女孩，她也有自己的事业，还会成为美丽贤惠的妻子。 他心下一动，顺手接过洛希手里的菜刀：“我来吧。” 尽管觉得她握着菜刀杀鱼的样子很可爱，可他舍不得让她做这些事。 他也是好心，没料到洛希的手正按在鱼身上，他一碰菜刀把，洛希用力不稳，鱼身上又有粘液，手指滑了下，蹭到了刀刃上。 瞬间，鲜血就流了出来。 蒋诺昀一下子急了，扔下菜刀，抓起她的手就放到手龙头下冲。 这一下划得挺深，半天血止不住，冲下来的水都是红色的。蒋诺昀越发心疼，也自责。 “都是我不好。你家里有创可贴吗？” 洛希摇摇头：“没有。” 她看不得蒋诺昀这模样，忙着安慰他：“我真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我的手被拖把把手上的铁皮划了个很深的口子，比着严重多了，也是一会儿就好了。” 蒋诺昀这才注意到她掌心果然有一道淡淡的，半月形的细伤疤。他一时觉得，这姑娘看似柔弱，其实比大多数的女孩子坚强多了。 也让人心疼得多。 “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是需要上点药的。” 他把水龙头关了，放开她就往外面走，“药店在哪里？我去给你买药。” 洛希忙拦住他：“还是我去吧，你不知道药店在哪儿，问来问去也耽误时间。正好料酒也没了，我顺便买瓶料酒。” 蒋诺昀想了想，同意了：“那我把菜切好。你买东西的时候小心点，别碰到伤口了。” 洛希点头：“知道了。” 围裙也没解，就去换鞋出门。 谁知一开门，却看见傅诚深正站在外面，一只手举在半空，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 洛希完全是做好了出门的打算，即便门外有人，她也一时没反应过来，顺手先把身后的门给关了。 这一关，她身后的空间就小了，傅诚深又是正准备敲门的姿势，和紧闭的房门之间也就隔了半条胳膊的距离。 洛希后背贴着门，前胸则几乎贴到了傅诚深的身上，很有点朝他投怀送抱的嫌疑。 果然，他收回准备敲门的手，顺势，就揽到了她的腰上。 嘴里还说：“小心点，别摔了。” 他这个人，一向不太注意男女之间的分寸。就算他是好意扶洛希一把，可等洛希站稳了，他的手依然紧紧扣在她腰上，一点要松开的意思也没有。 洛希本来就跟他离得近，这一搂，两人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夏天穿的又少，布料也薄，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体温。 她甚至，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毫不遮掩地向她传递着危险的讯号。 洛希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傅先生。”她伸手去推傅诚深，“您怎么来了？”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也摸不清他醉了没醉，没敢反抗的太激烈，怕反而会激起他的脾气。 喝醉酒的人本来就不讲道理，何况她面对的还是傅诚深。 推得就不十分用力。只是问他：“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这会儿心情还不错，看她的目光里也多了点温度：“来和陆冉谈合作，顺便来你这儿，取我的东西。” 洛希刚想问他，她这里能有他什么东西？ 身后的门开了。 蒋诺昀手里举着锅铲，喊她：“洛希，别忘了买……盐……” 143、诺昀让我照顾你 傅诚深冷飕飕地看了外甥一眼，“体贴”地帮他关上了车门。 他嘴角含着浅笑，声音清冷：“好好出你的差。” 蒋诺昀心里一阵懊悔。 他的大舅舅一直高高在上，没几个人敢当面这样指责他。万一他因为自己刚才的话，迁怒到洛希身上，变本加厉地为难洛希可怎么办？ 心里一急，作势就要下车。 谁知出租车司机等了好一会儿，已经不耐烦了，这会见车门关上，立刻发动了车子。 蒋诺昀忙按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喊傅诚深：“大舅舅，你答应我，不要为难洛希。你快答应我呀。” 傅诚深没有出声。目光平静地目送他远去。 今晚禹城的风吹得挺舒服，看来夏天快要过去了。 他站在街角吹了会儿风，然后朝他的车走过去。 司机是傅氏集团禹城分部派来的，还摸不透大boss的脾气，只知道要随叫随到，不敢怠慢半分。 见大boss走过来，连忙下了车，小跑着去拉后座车门：“傅总，接下来要去哪里？请您指示。” “离这里最近的超市。”boss语气淡淡，“你跑一趟，帮我买点东西。” 说着，他把购物清单发给司机。 接收到boss指令的打工人二话不说就发动车子，火速赶往了距离最近的超市，然后拿出来百米冲刺的速度，飚起购物车，赶在超市打烊之前，购齐了boss要求的全部物品。 只是…… 打工人看着购物车里琳琅满目的商品，陷入了深深地怀疑中。 今晚的boss，有点接地气啊。 …… 洛希在公寓里等了一会儿，没见傅诚深回来，想着他应该是亲自送蒋诺昀去机场了。毕竟是亲戚，表外甥要出国两个月，当舅舅的亲自送到机场也是人之常情。 她算了下，机场距离她的公寓不算近，这一来一回得，要折腾两个小时。像傅诚深这种时间宝贵的人，可能就直接回酒店了，不会再来她的公寓里。 客走主安。她最近加班太晚、太累，好不容易到了周末，只想好好歇一歇。也懒得去洗碗了，往沙发上一歪，睡着了。 睡得还挺香。 梦里，她梦见自己成了小时候的样子，穿着漂亮的花裙子，头上扎了两个小辫子，辫子上各绑了个草莓图案的发饰，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开心极了。跑出一身汗，小脸红扑扑的，热得难受。 转眼，姑姑站在她面前，笑着说她是“淘气包”，又从身后变戏法一样拿出来一支冰棍，笑吟吟看她。 她开心极了，张着小手去接。 姑姑却不给她，拿着冰棍逗她，一下一下贴在她热腾腾的脸上，问她：“凉不凉？” “凉的，凉的。”她急得大喊，跳起来去抢冰棍。 怎么也抢不着，也躲不开。那冰棍贴在她脸上似的，弄得她很不舒服，半边脸颊透骨地冰。 这一冰，把她给冰醒了。 一睁眼，却看见傅诚深正蹲在沙发旁边，手里拿了盒冰淇淋，面无表情地贴在她脸上。 洛希：“……” “你干嘛？” 她拂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快要冻僵的脸。 傅诚深扬了扬手里的冰淇淋，问她：“吃吗？” 她坐起来，看了眼茶几上的购物袋，里面放了好几盒冰淇淋，都是平时她舍不得买的雪糕刺客，另外还有牙刷、毛巾、漱口杯、剃须刀等一大堆男士用品。 而男人的脚上也换上了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并不是她从快捷酒店里拿回来的廉价一次性拖鞋。 洛希有点懵，半晌才反应过来，指着那些男士用品发问：“这些……你买的？” “嗯。” “拖鞋……也是你买的？” 傅诚深掀着眼皮子凉凉看她，表情里透着明显不满：“一次性拖鞋不舒服。” 洛希心想，她也没打算让他在她家里过得舒服啊。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拖鞋，而是…… “等等，你怎么会知道我公寓的密码？”洛希想到这一点，整个人都快炸了。 她迅速回忆了一遍，确信她确实没有把公寓的密码告诉给任何人，不存在不小心说漏嘴的情况。 那傅诚深是怎么进来的？ 她一个人独居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事关安全问题，不能不谨慎。 男人扶着沙发站起来，一下子比她高了不少，从高度上就给了她不小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手里的冰淇淋随手丢在她身上，拎着购物袋，当着她的面，把那些男士用品一一放进了卫生间。 最后，把剩下的冰淇淋全部放进了冰箱冷冻室。 都放好了，才慢悠悠回答她的问题：“我敲了门，你不给我开门，我只好去问陆冉。” 陆冉！ 这间公寓是公司租下来让她住的，她承担三分之二的房租，公司补贴三分之一。所以，陆冉会知道公寓的密码，一点也不奇怪。 也怪她，住进来以后就没更换过密码，太大意了。 洛希叹了口气，不再纠结密码问题，指着卫生间的洗漱台上，放的满满当当的男士用品，脸色极不友善：“那这些呢？傅先生，你这是准备要做什么？” 千万别告诉她，他这是准备在她的公寓里常住了？？傅氏集团快破产了么，总裁出差都没有酒店住？ 傅诚深放完了东西，环顾一周，又往他猜测是卧室的房间走。 房间门关着，他推了下，打不开，便侧身让出点地方来，淡淡吩咐道：“开门。” 洛希自然不肯。她被子还没叠呢。卧室连着阳台，她早上晒出去的内衣也还没收，怎么可能开门让他进去？ 傅诚深见她不动，唇角下压，表情淡淡：“别多想。我对你没兴趣。” 洛希抿着唇，眉头紧拧，没说话。 他不屑地轻哼出声：“要不是小诺昀拜托我，你以为我愿意挤在这种鸽子笼一样的地方？” “蒋医生？”洛希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蒋医生拜托你什么？” 男人不耐烦地斜靠在门框上，随手解开了衣领处的扣子。 这个抠门的女人空调都舍不得调低温度，就这么会儿工夫，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心情也莫名烦躁起来。 “小诺昀拜托我照顾你。” 他语气凉凉，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嫌弃和不耐，由不得洛希不相信。 看起来，实在是勉强他了。 只是，蒋医生和他两个人到底在楼下说了些什么？蒋医生为什么会拜托到他头上？ 洛希是个老实孩子，遇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首先从她自己身上开始找问题。 傅诚深一个只来过一次的男人输入她公寓的密码就能堂而皇之进来，没有任何保安上来询问，可想而知这里的安保措施有多一般。 她一个年轻女孩，又是独居，这么看起来，确实挺让人不放心的。她在禹城也没有非常要好的朋友，唯一相熟点的陆冉，看起来比傅诚深还让人不放心。 蒋医生思来想去，会想到傅诚深身上，似乎也不难理解。毕竟是亲戚，蒋医生会信任傅诚深，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这么想了一会儿，就把自己说服了，相信傅诚深所言不虚。 他真的是受蒋诺昀所托，勉为其难照顾她。 也难怪他打量这间公寓的眼神里都透着嫌弃。大概傅大总裁还从来没有在这么小的房间里过过夜。 蒋医生是一番好意。她拒绝的话就不好说出口。 洛希无奈，好声好气和他商量：“那你可以睡沙发吗？” 男人给了她一个凉飕飕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果然，大总裁是不愿意将就的。 洛希叹了口气，伸手去开卧室的门：“你先等会，我把里面收拾一下。” 男人倒是没反对，转回沙发上坐下，侧着身，斜眼看她：“快点。” 洛希把门打开一条缝，闪身进门，用最快速度把她晾晒的衣服收拾好，又检查了一遍卧室，确定她的­私­‎密‍‎衣物都放好了，这才把门打开。 “先说好，只能住两天。”她挡在门口，不肯轻易放行，“等蒋医生飞机落地，我跟他解释。” 傅诚深不屑地轻哼：“随你。” 他神态自若，落落大方，不像是有非分之想的样子。 对比之下，反而显得洛希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 她往旁边让了让，让男人进去。 公寓里没有准备多余的被褥，好在现在天热，也不需要那些。洛希翻出条单人凉席铺在客厅地板上。 这条凉席是考上大学的第一年，姑姑买给她在学校宿舍里用的，这次回江城收拾行李，没舍得丢掉，一起托运过来了，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她把抱枕当枕头，又从柜子里拿了干净的床单当凉被，勉强能睡人了。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傅诚深已经洗澡完毕，换了浅灰色的睡裤出来，没穿上衣，上半身肌肉线条和人鱼线清晰可见。 发梢上有没擦干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甩落，滴在胸口，一路下滑，直至没入深处不见。 洛希刚把地铺铺好，一转身，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瞬间，整个人都傻掉了。 144、他身上的荷尔蒙味道 傅诚深掀着眼皮子淡淡看洛希一样，嘴角轻微上挑，不屑地冷哼。 不等她把目光移开，他人已经走进卧室里。 跟着，“砰”地一声，卧室门紧闭。 巨响。 洛希看着关得严严实实的卧室门，整个人无语极了。 她发了呆，想想还是觉得不妥。就算傅诚深再勉强再看不上她，可他到底是个男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还是要保持警惕。 今晚她是准备给蒋诺昀送行的，买菜的同时也买了几听啤酒。现在餐桌上还有没收拾的空酒罐。 洛希把空罐子都拿过来了，摞在一起，全放在卧室门口，又左右看了看，确定罐子不会凭空自己掉下来吵到睡梦里人，这才关上灯去睡觉。 接下来几个小时，房间里很安静，一点动静也没有。洛希半夜醒过来一次，打开手机上的手电，往卧室门口看了眼。 罐子依旧摆的好好的，并没有人从里面出来。她好像，想多了。 她翻了个身，再次入睡，这次睡得挺安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一下子把她从睡梦里吵醒。 洛希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去开手电：“你干嘛？” 光线笼罩之下，一脸阴沉的男人站在卧室门口，目光冰冷地看着他脚下横七竖八的空罐子，整个人似乎都在濒临爆发的边界点。 在瞥见洛希脸上的警惕之后，男人脸色更差了，唇角下压，似乎是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把怒火面前压下去。 “空调，调低点。”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让人害怕的凉意。 公寓不大，小到根本不用装两个空调。洛希平时睡觉的时候，如果太热睡不着，就会把客厅的空调打开，并且把卧室门打开，这样客厅的凉气就会飘散到卧室里。 今晚卧室门关得紧紧的，可想而知卧室里有多热了。 “好。”洛希急忙去找空调遥控器。 结果越急，越找不到，她干脆开了客厅的灯，把沙发和茶几都仔仔细细翻了个遍。 她冲过凉之后，就换上了家居的棉质吊带睡裙。黑色吊带闲闲搭在肩膀上，衬得肌肤牛奶般的白。里面没有穿胸衣，夏天的衣料又软，胸口起伏曲线清晰可见。 天生优美的肩颈线条更是暴露无遗，连原本该宽大的腰腹处，也因为找东西的原因，扯住了睡裙下摆，显出了不堪一握的腰身。 偏她自己浑然不知，一脸的无辜和焦急，看上去又无辜又妩媚。 “在这儿。”洛希终于找到遥控器，把温度调低了两度。 抬头时瞥见男人幽深的目光，心里一突，以为他还不满意，又调低了两度。 她抬手，在空调出风口试了试温度，已经觉得有点冷了。 转头问傅诚深：“现在呢？温度可以了吗？” 男人视线落在她胸口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明显晦暗了几分。 洛希定了定神，后知后觉地顺着男人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温度，还，还热吗？”她捂着胸口转身，支支吾吾的，不肯再让他看。 她听见男人极轻极淡地冷哼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她在自作多情：“穿着得体些，别做让我为难的事。” 让他……为难？ 洛希满脸的不可思议。可他声音里的清淡和严肃并不像假的。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他对她的态度。 他们也不是没有同处一室过。那时他作为她的合法丈夫，其实是可以要求她履行妻子义务的。 可是他没有，即便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也没有和她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 可见，他对她并不感兴趣。 这也不奇怪，他身边美女环绕，什么类型的女人都有，面对她这种清汤寡水类型的，没兴趣也正常。 洛希咬了咬唇。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郁结。看起来，她的确是自作多情了。 男人已经回去卧室重新躺下，客厅里静悄悄的。洛希听见自己长长的叹气声。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新躺好，全身都包裹在床单里，在黑暗里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天花板。 最后，终于抵挡不住困意，睡着了。 次日是周末。 傅诚深习惯性地早起，洗漱之后，他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居高临下审视地铺上的女孩。 充当空调被的床单整条被她压在身下，揉得皱巴巴的。大腿从裙摆下面露出来，交叠在一起，白生生地晃在他视野之内。肩膀上的吊带更是因为睡相不好的缘故，从肩颈上脱落，露出浑圆白皙的肩头，以及胸口大片的白皙。 一点，也不得体。 他蹲下来，眉心轻皱，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儿。 薄唇轻启，淡淡吐槽：“懒。” 餐桌上还有昨晚没有洗刷的碗碟，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卧室门口也横七竖八摊着一堆空酒罐子。 邋遢得没眼看。 他站起来，眉心拧得更紧：“真懒。” 脚尖动了动，他想喊她起床收拾房间。视线在触碰到她指尖上的粉色创可贴时，动作止住了。 她手上的伤口，好像还挺深？ 视线在女孩和餐桌指尖徘徊了一阵子之后，傅诚深摘下腕上的高级手表，端着碗碟去了厨房。 洛希这一觉，只觉得头格外昏沉，身子也重的很，明明意识到自己该起床了，可就是起不来。 身上像灌了铅似的，又像被人绑了个麻袋，沉得不想动弹。 她是被一阵瓷器碎裂声吵醒的。 刚醒来的瞬间，眼里有短暂的茫然。 跟着，她听见厨房里的动静，连忙从地铺上爬起来，脱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进了厨房里。 地上一堆碎瓷片，四分五裂得十分均匀。男人打扮干练，穿着高定的衬衣西裤，正一脸茫然地站在瓷片旁边。 眉心紧拧，像是遇到了格外棘手的事情。 “怎么了？”洛希一开口，显出浓浓的鼻音，嗓子也疼得厉害。 只是她现在顾不上身体上的异样。从地上那堆碎瓷片的花纹，差不多能勉强辨认出来，她仅有的几个碗碟，都躺在地上了。 她扶了扶快要沉下去的脑袋，自觉此刻并没有和傅诚深算账的力气，只是有气无力地问了句：“摔了几个？” 男人甩了甩手，有几滴水珠从他手上滚落下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全部。” 洛希连生气的心情都没有了。她这会儿头晕的厉害，头重脚轻的。 “那你把这里收拾下吧。我等会去买菜的时候，顺便买新的碗碟。“ 说完，她转身离开，动作有点猛了，眼前好一大片金星。 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晃了两下，不得不伸手去扶墙，想缓一下。 下一秒，她身子腾空，整个人都被傅诚深打横抱了起来。 洛希吓得大叫起来：“傅先生！” “耳膜都要被你吵聋了。” 男人凉飕飕地看她，神色正直，隐隐透着正义之气，“以你的身高来看，要是不小心摔倒，有极大的可能会毁容。” 洛希不安地看了眼地上那堆碎瓷片，心想，她哪有那么衰？ 就算摔倒了，也不至于就那么倒霉，正好摔在碎瓷片上。 男人抱着她往外面走，刚走两步又顿住。 “病了？”他问。 洛希刚想否认，他已经低头，和她额头相贴。 “像是发烧了。”男人说着，额头微微抬起。 洛希刚松口了气，不料紧跟着他的唇就落到了她额头上。 唇瓣柔软，带着微凉的气息，落在她额头上，亲密不分。 他今天并没有用男士香水，身上有淡淡的沐浴液香味，很清爽，沁人肺腑的好闻。 洛希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做深呼吸，想要留住鼻腔间的香气。 “的确是在发低烧。” 他缓缓开口，唇瓣不断蹭着她额头的肌肤，留下一片‍‎‌酥‎‍痒‎­‍的痕迹。 她的脸颊不自觉的热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连呼吸，都变得轻缓绵长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轻微的呼吸声中，听见他清淡的声音：“有药吗？” 洛希点点头，挣扎着想要起来。 一动，眼前一阵发晕。她不得已，只能把脑袋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傅诚深皱着眉头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妥协似的长长出了口气。 “你先别乱动。等我把你放下，再给你找药。” 洛希逞强失败，这会儿人被他拿捏在怀里，又实在头晕得厉害，只能顺从。 她原本想让傅诚深把她放到沙发上就好，可他却把她抱到了卧室里，把她放下以后，拿了凉被给她盖在身上。 这张床他刚刚睡过不久，被褥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和洛希刚才问到的沐浴液味道很类似，却又多了点她说不清楚的气味。 她也说不上这是不是男人的荷尔蒙味，只是，这味道让她的心速也不正常了。 “药在哪儿？”男人问她。 洛希把脊背对着他，说了她放常备药品的地方。 很快，他把药片拿过来：“吃药。” 洛希没力气，光是从床上爬起来就吃力。他等得不耐烦，直接把药片放进她嘴里。 指尖上多了点湿度，还多了点她舌尖的温度。 他眼神闪烁了下，难得耐心地伸手去抚她的背：“药吃了，就好好睡觉。” 洛希刚才站着还不觉得，现在一躺到柔软的床上，就觉得床垫像是有魔力似的，牢牢吸住了她，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她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乖乖睡觉。 刚睡了一小会儿，昏昏沉沉中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就看到男人正捂着受伤的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断有鲜血从他指缝里流出来，掉落在地板上，刺眼的红。 他眼神复杂，好一会儿，才吐出点声音来。 问她：“创可贴，在哪儿？” 145、哄她睡觉 洛希看了看地板上那一小团红色的血渍。 已经渗到缝隙里去了，估计不好清理干净了。也不知道退租的时候，会不会要她赔钱。 她叹了口气，硬撑着起来：“我去拿，你先……。” “不用。”傅诚深脸色阴沉地打断她的话。 洛希皱了皱眉，她一片好心，这人也太不识好歹了。 原本想赌气不理他，可余光却瞥见了男人脸上的一抹窘迫。 她使劲闭了闭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睁开眼再仔细辨认了一番。 没看错。 傅诚深这家伙，似乎是在，不好意思？ 这比发现他是外星人还要让洛希震惊，她嘴巴都不由自主地微张开，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半晌都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男人脸色越发难看起来，目光咄咄，冷声命令她：“躺下。闭上眼睛。” 洛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重新躺下，眼睛闭得紧紧的，不再看他。 如果没有不受控制弯起的嘴角的话，她此刻的伪装，还算完美。 傅诚深偏过头，尽量忽视她嘴角边的笑，恶狠狠问她：“创可贴在哪儿？药箱里没有。” “我昨天刚买了新的创可贴，还没放进药箱里，应该就在玄关的柜子上。”洛希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敢表现得太过愉悦。 毕竟，像傅诚深这种一直高高在上的男人，是很要面子的。 因为刷碗而摔烂了她所有碗碟的事，还有因为打扫碎瓷片割破了手指的事，为了他对外的公众形象，她都不能说出去。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偷偷在心里乐。 傅诚深在玄关上找到了创可贴和消毒水。 他松开捂着伤口的手，用一只手去拧消毒水的盖子。这有点困难，他拧了好几次，才终于把瓶盖拧开，用棉签蘸了点，给伤口消毒。 很疼。 他咬着后槽牙，不肯发出丁点声音。 免得让那个女人听见了。 只是，他能单手拧开瓶盖，却没办法单手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纸，反反复复折腾了好一会儿，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洛希吃过了药，这会儿头没那么晕了，却十分犯困。偏偏她是个听见点声音就不太容易入睡的人，被傅诚深弄出来的声音折磨得她头就要炸了。 “算了，还是我来吧。” 她掀被起床，也不想征得他同意了，劈手从他手里夺过创可贴，利落地撕开包装纸。 傅诚深的脸色在看到创可贴那粉嫩嫩的颜色以及上面可可爱爱的小兔子图案之后，再次阴沉下来。 “只有这种的？”他挑着眉毛挑剔道。 “只有这种，凑合用吧。” 洛希理直气壮。毕竟是在她的底盘，有些小事，她并不想太过迁就他。比如，她并不想顶着大太阳，拖着病体专门去给他买不是粉色的创可贴。 “手指伸出来。”她命令他 他依言，把受伤的手指伸到她面前。 洛希观察了下伤口的位置和形状，伤口挺沈的，在指腹上隔开一道长长的弧形。这个角度不太容易包扎，她也没多想，抓住他的手指，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傅诚深瞥了她一眼，没拒绝，也没有说什么。 伤口周围的血渍已经在刚才消毒的过程中清理掉了，只是皮肉绽开，边缘被消毒液泡得隐隐有些肿胀，依然有鲜血流出来， 看着就很疼的样子。 洛希低头，冲着他的伤口轻轻吹了两口气。 这完全是个习惯性的动作。她小时候受了伤，包扎的时候，姑姑就会先帮她呼一呼，说一句：“疼疼飞走了。” 后来她自己包伤口的时候，也学会了先呼一呼，说一句：“疼疼飞走了。” 傅诚深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闪烁了两下，依旧没出声。 洛希把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好，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问他：“还很疼吗？” 傅诚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的问题：“不疼。” 洛希去看他的眼睛。目光淡淡的，并不能分辨出来是真的不疼了，还是他依旧碍于傅总的面子，在逞强。 “我先去休息了。你可以在客厅看电视，也可以忙你自己的事情。厨房就不要管了，等我睡醒后，我会收拾。” 他“嗯”了一声，没有更多反应。 洛希就当他同意了，加上她身体实在不舒服，便回去睡了。 到中午的时候，傅诚深走进卧室，想问她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她依然睡得很沉，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却一点汗也没有。凉被卷做一团被踢到一旁，她就把身子蜷在一起，双臂环抱着，睡得并不舒服的样子。 他目光沉了沉，蹲下身，低头，依旧用嘴唇去试她额头的温度。 很烫，比早上还要烫一些，是必须要吃退烧药的温度了。 他试着推了推她，问：“有退烧药吗？” 她哼唧了两声，不肯醒过来。 他只好放弃，站起来，拉过旁边的凉被给她盖好，然后换鞋出门。 洛希再次被推醒的时候，眼神茫然迷糊，根本没有焦点，只是听见耳边有个声音跟她说：“吃药。” 跟着嘴边被放了个什么东西。 她并没有清醒，凭着本能张口，放在她嘴边的药片被推进了她嘴里，为了防止药片掉出来，劲用得有点大。 唇瓣不可避免地亲上了他的指腹。 她全身都烧，唇瓣的温度也高，唇色被烧成鲜艳的深粉色，因为刚刚被喂了温水的缘故，显得水光莹润的。 傅诚深离她很近，视线扫过她唇瓣的时候，停留了好一会儿。 她吃完了药，依旧在睡。 他看着她的睡颜，喉结滚动了两下，没怎么细想，拇指已经再次覆上了她的唇瓣。 热得，烫手。 他心想，也可能禹城的天气太热的缘故，明明已经立了秋，气温还将近四十度。他又把空调关了，怕她凉到。 这触觉，可能，不太准。 听说，嘴唇上的体温，才是最精确的。 他这么想了想，身体前倾，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亲上了她的唇瓣。 洛希不安地哼唧了两声，似乎想挣脱。 他轻嗤了声，托着她后闹手的大手加重了力道，张口，惩罚似的咬了下她的唇角，接着是唇心。 并没怎么用力，轻轻地咬噬，显得很暧昧，很色气。 亲完了，他下巴抵在女孩额头上，平复了好一阵子呼吸，又低头亲了亲她额头，才把她放到枕头上，重新盖好凉被。 吃过退烧药不久，洛希已经不烧了。温度一降下来，就出了一身汗，黏腻腻的难受。 傅诚深再次去卧室里看她体温的时候，就看到她头发都湿透了，结成一缕一缕的，散落在枕头上。脸上也有汗，显得湿漉漉的。 他想去试她的体温，看到这一脸的汗水后，犹豫了下，随后去卫生间里拿了条凉毛巾回来，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汗。 这个举动显然让洛希觉得舒服多了，她迷迷糊糊地喟叹一声，眼睛也不睁，小手摸索着覆上他的手背，讨好地蹭了蹭。 “谢谢。” 她含糊不清地嘀咕着，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也不知道梦里把他当成了谁。 他低头看了会儿她，轻嗤一声：“没良心的小东西。” 又去新拧了条凉毛巾，把她手心、胳膊和脖子也擦了擦。 擦到胸口的时候，动作顿了顿，视线从她敞开的领口处微微下移。 房间里的窗帘拉着，依然有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她安静地躺在床上，乖巧地像个孩子。因为刚刚发过高烧的缘故，肌肤还保持着粉红的颜色，上面有细微的汗珠，被凉毛巾一擦，泛出诱人的光泽。 像熟透的水蜜桃。 看起来，甜美多汁。 傅诚深感到了心里难耐的烦躁，连呼吸也灼热了几分。 他深呼吸了几下，偏开头，手里的毛巾胡乱在她胸口擦了擦，便要起身走人。 不料洛希在这个时候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 “别走……再陪希希一会儿……希希病了，好难受……” 她哼哼唧唧的，小脑袋也跟着伸过来，在他后背上蹭了蹭，又把下巴搭在他后背上，软软糯糯地保证：“希希以后都不淘气了，乖乖的，不生病。” 傅诚深的手笼在她不安分的小手上，指腹在她光洁的手背上蹭了蹭，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该叫我什么？” 语调平静没有起伏，只是声音明显暗哑了许多。 洛希把头软软地靠在他后背上，嗓音清甜地像兑了蜂蜜的薄荷水：“我该叫你……姑姑呀。姑姑，希希想你了。” 他就知道！ 这个蠢女人病得糊里糊涂的，把他当成别人了，还是个死人！ 他脸色迅速阴沉下去，毫不留情地掰开她的手：“别碰我。” 洛希因为被“姑姑”无情抛弃，满心都是委屈，她张着手在空气里抓了抓，什么也没能抓到，一时以为是姑姑生她气，不肯再要她了，一时又恍恍惚惚地想到，姑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心里越发难过，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湿海绵，一碰，眼泪就情不自禁流出来。 “姑姑对不起，都是希希不好，是希希没用，姑姑白养了希希一场，希希却救不了姑姑，什么都做不了……” 傅诚深眉头紧皱，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的女人。 这是做了个什么样的梦，竟然能这么伤心，把自己哭成了一个泪人？ 他原本想一走了之的，可洛希哭个不停，眼泪扑哧扑哧往外冒，不多会儿就把枕头都打湿了。 反反复复地喊着“姑姑”，声音都是哑的。 洛慧娟的死，他也隐隐有些愧疚，偶尔也会忍不住设想，要是他当时没有派直升机去接陈芸，而是给了洛希，那洛慧娟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和洛希的关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僵。 离婚以后，他让李显去查过洛慧娟，知道那个女人对洛希格外重要，洛希虽然叫她一声姑姑，实际两人却亲如母女。 洛希会想念姑姑，是在正常不过的。只是洛慧娟死后，洛希不得不独自面对一切，生活的压力根本不允许她表现出来悲痛。 她要工作，要先养活她自己。 也只有在生病虚弱的时候，潜意识里才敢放纵一次，由得她陷入对洛慧娟的想念里去。 傅诚深叹了口气，慢慢在床上躺下。 他把洛希揽进他怀里，让她把脑袋靠在他心口上，大手轻轻拍在她身侧。 “睡吧。我陪着你。” 146、你对我，就这么急？ 洛希这一觉，一直睡到天快黑才醒。 确切来说，是被饿醒的。 她出了一身的汗，床单都弄湿了，人坐起来以后，床单上有一个隐约的人字形水渍。 她看了一眼，有点窘。尝试着站起来，发现头没有睡觉之前那么晕了以后，就打算换条床单。去收这条脏床单的时候，掌心在另一侧按了按，惊讶地发现，这边竟然也有点潮潮的。 她并没有睡到这一侧啊。难道，是她因为生病的关系，出汗太多，连这边也洇湿了？ 洛希想了想，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通了。 想到自己出了这么多汗，她就觉得身上黏腻腻的不行，迫不及待想要去洗澡。 洗衣机在卫生间里，她不管是要洗床单，还是要洗澡，都不得不经过客厅。 傅诚深此刻就在客厅里。 洛希和他四目相对时，她手里正抱着一团脏床单，床单的上面，是她准备换洗的胸衣和‎内​‍‌裤‎‌​。 这就有几分尴尬了。她鸵鸟一样地把脑袋往床单后面缩了缩。 结果手一抖，放在最上面的胸衣掉到地上了。 大写的社死现场。 傅诚深的视线在地板上停留了一瞬间，随后，他从容不迫地站起来，朝她走了两步，然后，弯腰，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勾住胸衣的带子，拎起来，递到了她面前。 “需要帮忙吗？”他问她，声音很平静，像个十足的绅士。 洛希眼睁睁看着举到眼前的胸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艰难吐出两个字：“不用。” 他“哦”了一声，也不为难她，依旧保持着两指勾着胸衣肩带的姿势，胳膊抬了抬，把胸衣放回到了床单上。 放得稳稳的。 洛希也不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该不该松口气。不过，倒是有一点可以确认，她可以走了，赶紧离开这个社死现场。 “谢谢。”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恨不得脚下生出两个轮子，立刻逃离这里。 结果刚动了脚尖，就听见他十分“善意”的提醒：“你是不是……该买件新的胸衣了？” 洛希：“……” 见她没反应，他便继续“好心”和她解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向我讨要x液体面料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胸衣。一般来说，女人的胸衣每隔3个月，就应该重新换一次新的。这件不能再穿了，你该买件新的。” 洛希：“……” 不愧是日常被女人们围着献殷勤的傅总，连女人的胸衣多久该换这种事情都知道。 堪称“妇女之友”。 吐槽归吐槽，她并不想和傅诚深就这个话题深入讨论下去，于是，依然保持沉默，抬脚从他身边经过。 傅诚深拉住她，眉心浅浅拧起来，表情有些迟疑，语气里不乏担忧：“你是不是……手头紧，舍不得买新的？或许，我可以帮……” “放手！”洛希冷着脸打断他的话。 他抿了抿唇，依然要把剩下的话说完：“黑色，丝缎材质，1\/2杯型设计，这样的款式更适合你，不如……” “别说了！” 洛希心一急，干脆扔下手里的床单，踮着脚尖去捂他的嘴。 偏偏他个头比她高出不少，她脚尖抬得费力，身体不好维持平衡，本能地用另一只手去扶他的腰。 这样一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亲近了不少，小腹紧贴在一起，姿势暧昧的不行。 洛希先是觉得掌心一热，似乎是傅诚深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楚，正要问他的时候，猛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隔着衣料，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紧绷住了。 不止如此，还……有了些变化。 她脸上瞬间烧起来，急忙松开捂着他嘴巴的手，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却不想，在她刚刚贴上的瞬间，傅诚深的手已经很自然地扣住了她的腰。他是一片好心，扶着她，怕她摔了。只是她腰细，搂起来手感很好，他的手一扣上去，便舍不得离开了。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的指腹，在她脊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洛希身子紧贴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病后身体虚弱的缘故，只觉得热，身体一阵一阵的冒汗，又觉得他也热，热得发烫，又酥麻得好似过电一般，腿窝都软了几分。 “刚才……” 他配合她的身高，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一下一下喷薄着热气，满意地看着她的脸越发红了几分，“不想让我说什么？” 他轻笑了声，声音暗哑着，带着几分蛊惑：“就……这么急？” 尾音狡猾地上挑，语气暧昧地让人心生误会。 洛希脸色更红了。 他这样的语调，分明是在笑她着急向他投怀送抱。 偏偏她辩无可辩。 “傅先生……” 她咬紧了牙去推他，结果两只小手结结实实按在他胸口上，实实在在感受了把他胸肌的坚实。 男人低低沉沉”唔“了声，喷洒在她脸上的气息似乎都炙热了几分。 洛希在他眼里看到了清晰地欲望。 是她撩拨起来的。 她心里慌得厉害，双手松开他的时候，指尖都在颤抖。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无助地为自己申辩。 只是男人的动作比她的辩解更快，另一只手也腾出来，熟稔地扣在她后脑勺上，掌心摩挲着头发慢慢滑下来，大掌压在了她后脖颈上。 洛希察觉到了危险，想要挣脱他的禁锢，却发现手脚都软得厉害。 “别……”她徒劳地呢喃。 “嗯。” 男人漫不经心地应着，指尖在她后脖颈的穴位轻轻按了按，立刻一阵酸麻顺着她的椎骨传遍全身。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已经本能地环住了男人的脖颈，以此来获得支撑点，勉强维持着身体不摔倒下去。 男人轻笑了声，压着她的脖子把她往前带了带。 如此一来，她的额头就正好凑到了他唇边。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亲，顿了顿，又想去亲她眼角。 眼睑上陡然一热，烫得她几乎想要落泪。 洛希咬紧了牙，努力维持着脑海里的最后一丝清明。 她在傅诚深的吻落到她唇瓣之前。偏头，躲开了他的亲吻。 “不要。”她拒绝他的声音很清晰。 傅诚深的动作陡然止住。他目光深沉地盯着洛希的眼睛。 她眼底深处分明有残留的‎‍情­‎­欲‌​，却也有不肯妥协的倔强。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让他舍不得移开。 他和她离得这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连彼此的心跳声似乎都能听见。她也分明对他动了情。 为什么要拒绝？只是因为和她如此亲密的人，是他吗？ 如果此刻，站在她面前，环抱着她的人，是蒋诺昀，是不是她就愿意了？ 这个念头光是升腾起来，他就郁结得心口疼了一下。 终究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他被蒋诺昀比了下去。 蒋诺昀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除了比他年轻了几岁以外，又有哪点比他强？ 心口像是燃起了一团火，不发泄一下，就会反噬把他烧毁。 洛希拒绝之后，提心吊胆等了一会儿，没见到傅诚深有进一步的动作，以为他放弃了。 心想，他大约是真的误会了。以为她是在撩拨她，而他来禹城谈生意，身边也没带别的女人，既然她愿意，他也就顺水推舟，和她逢场作戏一番。 幸好她及时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傅总是体面人，自然不会勉强她。 她稍稍松了口气，想着应该和他解释清楚，便抬起了头。 就眼睁睁看着男人高大的身体一点点俯低，在她头顶上空形成一小块阴影，朝她压了下来。 “不要？” 男人嗤笑一声，声音清冷，毫无情绪波动，“那，你想和谁要？” 他脸色太阴冷了，洛希胆战心惊。 还没来得及躲开他，脖子上的皮肤有了点湿意。 温热、潮湿、柔软的物体滑过脖子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直打哆嗦。 与此同时，扣着她腰和脖颈的双手也加重了力气，彻底见她禁锢住，无论她怎么用力，也挣脱不了。 “傅诚深，你放开我。” 洛希大惊失色。 男人轻描淡写“嗯”了一声，停下动作，掀着眼皮子看她，目光清冷的很，看不到半点欲望。 反而更让人感到可怕。 洛希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本能地缩了缩身体。 “要是，我不放呢？” 他忽然朝她笑了笑，笑意阴森，隐隐带了点疯意。 洛希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不住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别怕，别怕。” 可她怕得不行，再咬紧牙关，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傅诚深，求求你，别做让我恨你的事。” “恨我？”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偏着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他咧嘴朝她笑了笑，声音冷得让人害怕。 他说：“那就恨吧。” 洛希心头一颤，又惊恐，又失望。 不能她有所反应，他已经重新压下来，张口就咬住了她脖子。 不同于刚才用舌尖轻描淡写地勾画，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他牙齿贴上她皮肤的恐怖感。 他像是在吻她，又像是在她脖子上，缓慢寻找合适部位的吸血鬼。 他的牙齿停留在她脖子上动脉跳跃的地方，微微用了力气，洛希感觉到了疼。 她刚想喊出来，他又松开牙齿，舌尖覆上刚才噬咬过的地方，一下一下，温柔地舔舐他的咬痕。 洛希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牙关咬得紧紧的，快要被脖子上的疼和痒，湿和热折磨疯了。 身上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她不再反抗，而停止动作。 他松开她的脖颈，大手包裹着她的双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透着危险的气息。 像一个完全主宰了她命运的神明。 随后…… 他将她用力推开，彻底分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唇角微勾，脸上嘲弄再现。所有的暧昧和危险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扯平。”他淡淡道。 147、你姑姑被人给害了 洛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扯平什么？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距离两步之遥的那人优雅地俯身，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床单和胸衣，从容不迫地交还到她手上。 他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肩头，轻拍两下，语调平静地听不出丝毫波澜：“去洗澡吧。” 洛希这个澡洗得心不在焉极了。 直到快洗完的时候，她才恍惚意识到，他刚才说的“扯平”，该不会，是在变相指责她撩拨他之后，又无情地拒绝了他？ 在他眼里，她刚才的举动，分明是在戏弄他，像个十足的渣女。 可傅诚深是什么人啊？他那种习惯了高高在上，傲娇又自负的人，怎么会允许她这种普通人戏弄他？ 简直是对他红果果的挑衅。 所以，他立刻反击，也戏弄了她一回，让她以为他要对她用强，害怕得不行。 她刚才的反应，在他看来，一定可笑至极。 气死了！她刚刚，的确被他吓死了！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哪里会猜到，他只是在捉弄她，看她认真又努力地出洋相而已。 洛希在浴室里生了会儿闷气，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能卫生间里出来。 刚推开门，就被客厅上空飘着的食物香味给吸引住了。 “好香。你做饭了？” 她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早就饿得不行了。这会儿闻到饭香，也顾不得跟傅诚深计较他戏耍她的事，眼巴巴地看向他手边的碗。 蛋炒饭，鸡蛋黄澄澄的，米饭颗粒分明，里面还加了香葱做点缀，看起来香极了。 男人摊开手，淡淡反问她：“你看我像会做饭的人？” 他这么一提醒，洛希想起他之前熬个粥，差点把厨房给炸了的光辉事迹，暗自庆幸他有自知之明，没轻易折腾她的厨房。 她这简易厨房，可经不起傅总的折腾。 大概是她看着餐桌的目光太炙热了，傅诚深想忽略都不行。他握着饭勺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皮问她：“吃吗？” 洛希原本想矜持一下的。 偏巧，肚子在这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房间里没人出声，这一声就挺突兀的。 傅诚深的目光顺势就往她肚子上转移。 洛希脸红了，忙垂下头，双手捂着肚子，快步走到餐桌上：“好，谢谢。” 傅诚深点外卖经验不足，下单前没仔细看，送到了才知道，他以为的两份蛋炒饭，实际是两份双人餐，分别放在两个大塑料盒里，足够四五个人吃了。 除了外卖，他还买了新的碗碟。两笔订单一前一后送过来，他又嫌弃外卖的容器，觉得这种品质的塑料盒对身体极不好，坚决不肯用塑料盒吃饭，便把其中一份蛋炒饭从外卖盒里倒出来，盛到了新买的大碗里，先给自己分了一碗出来。 洛希想吃，他想着她刚生了病，并不想使唤她去拿碗，难得好心了一会儿，去厨房另外洗了个小碗，拿回来。 就看到洛希已经吃上，手里握着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吃得还挺香，一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 一看就是饿坏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到她对面，又盛了一碗蛋炒饭，却不着急吃，默默地看她又吃了好几口，直到因为吃得太急，被噎到了，又主动去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洛希接过水，一口气喝下去大半杯，这才觉得舒服了。 食物一进肚子里，身上都觉得有力气的，心情也随之好起来，连带着看傅诚深，也觉得他顺眼了许多。 其实，他渣归渣，傲归傲，心底还是好的。就比如此刻，他还主动给她倒了水。 她这么想着，又开口说了句：“蛋炒饭很好吃。” 这是想和他缓和关系的信号。 傅诚深接收到了。他垂头，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出声：“你吃的那碗，其实是我的。我已经吃了两口。” 洛希愣了一下，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以为……” “没事。”他打断她。 顿了下，又说：“你吃也行。只是，那个勺子……” 沾过他口水了。 洛希也是脑子抽了，听他提起勺子，还以为是他不喜欢她碰他的东西，立刻把勺子递给他：“你用吧。我用别的。” 傅诚深垂眸静静看了一会洛希递过来的勺子，什么也没说，把勺子接过来，另外递了个新勺子给她。 洛希是去刷碗的时候才想起来，她都用那把勺子吃了大半碗饭了，勺子上全是她的口水，她怎么能把勺子就那样还给傅诚深呢？何况她还刚生过病，说不定勺子上还沾着细菌病毒，会传染给他呢。 他一个有洁癖的人，心里一定嫌弃死了。怎么就能一声不吭，把勺子接过去继续用了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这件反常的时候，洗碗的速度就慢了许多。 等她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傅诚深听见声音，抬起眼皮子朝茶几上示意：“你手机刚才响了好几声。” “这时候怎么会有人找我？”洛希扭头看了眼时钟，觉得很奇怪。 是蒋依依打电话找她。 洛希看了眼傅诚深，拿着手机准备去阳台上回电话。刚走了两步，手机又是一阵响。 蒋依依发了一连串的语音消息给她，说：“洛希，你是不是在忙？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我等不及了，发消息告诉你也是一样的。” “我哥工作的医院每三个月要清除掉一批监控数据，病房的监控录像需要主治医生确认无异常后才可以清除。因为我哥出国援助，医院那边联系不到他，又急着清磁盘，就先把他负责的病房监控录像备份到了U盘里，放在他办公室了。我是去他办公室拿他帮我找的资料的时候，不小心把监控录像的U盘给拿回来了。” 她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大堆，洛希听得云里雾里的，还以为蒋依依找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和她倾诉些感情上的烦恼，也没多想，一条一条点开往下听。 于是，就听到了蒋依依说：““洛希，我看到了你姑姑病房的监控录像，你姑姑去世那天，监控视频里有点怪怪的。怎么说呢，我就是怀疑，你姑姑她，好像被人给害了。” “哐当”。 洛希的手机掉到了地上，发出突兀的一声响。 “怎么了？”傅诚深凝眉看她。 她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傅诚深不放心，走过来看她，她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把推开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飞快躲进了卧室里。 “砰。” 洛希把卧室门关得死死的，从里面反锁上，确认傅诚深从外面无法进来，这才抖着手，去点通话键。 手指颤抖得太厉害了，以至于她按了好几次，才终于把电话拨出去。 “依依……” 她只吐出两个字，就因为呼吸急促，无法再说出后面的话。 好在蒋依依很主动，不等她发问，就主动开口：“我真不是故意要看的，我以为那是我哥帮我找的国外时尚杂志的电子版。星座占卜上说，我下半年的爱情运会上升，建议我多充电，多在异性面前展现我的知性美。你也知道，我喜欢陆冉来着，所以我就……” 洛希对着卧室的白墙点头，声音虚弱道：“我知道。依依，你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异常？” “清洁工，你姑姑病危之前，有个清洁工去她病房里打扫过。” 蒋依依顿了下，语气有点迟疑，“也有可能是我没看清楚……总之，有一个角度看起来，好像是那个清洁工把你姑姑的仪器电源线给拔了。我不确定，也许真的是我看错了……“ 洛希只觉得胸腔里的心砰砰地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她不得不使劲按住心口，牙关死死咬住下唇，一点一点往外挤出话来。 “依依，你可以，把，监控视频，发给我吗？” 蒋依依犹豫了下：“按规定，我也不能看的，我是无心的，但是要发给你的话……会连累我哥的。” 洛希眨了下眼睛，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哭了。 她狠狠吸了下鼻子，努力睁大眼睛，不敢再让眼泪掉下来。 “依依，求你……” 她的声音听起来太绝望了，蒋依依叹了口气，说：“算了，如果是我哥看到了视频，他肯定毫不犹豫就发给你了。连累就连累吧，大不了，让我哥别再医院干了，回家帮我爸爸好了。” 她话音刚落，洛希就听见手机里又有新消息进来。 跟着，就听蒋依依说：“我把视频发给你了，你自己看吧。我哥不在，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谢谢。” 挂断电话，洛希立刻点开了视频。 大脑中一片空白。 她机械地把进度条又拉回到开头，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每一帧都不肯放过，睁大了眼睛，一个画面一个画面的印在脑子里。 傍晚后，暑热余温未退，窗外知了一个劲地聒噪，她却感到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手机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她脑海里反反复复的，只剩下蒋依依的话—— “你姑姑……被人给害了。” 148、只要你开口求我 视频一共3分钟，一直在播放着清洁工清理病房的枯燥画面。直到2分四十秒的时候，能看到，连接着洛慧娟的某个仪器的电线插头，被正在病房里拖地的清洁工，撞掉了。 仪器屏幕上原本跳跃的曲线，在一瞬间，暗掉，消失了。 在那之后，清洁工草草拖完地，很快离开了病房。临走前，他回头，隔着玻璃看了眼病房里面。 这个动作很不寻常！ 洛希几乎立即就断定了，是谋杀！ 她姑姑是被人谋杀致死的！ 是谁？！ 为什么要害她的姑姑？ 洛希抬手捂住胸口，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仿佛要把她淹没。 她像一条搁浅的鱼，本能地张大嘴巴，拼命呼吸，却只是徒劳，窒息感如影随形，身体也跟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一门之隔的外面，傅诚深正站在客厅里。 刚才洛希听蒋依依的语音消息时，并没有开大音量，他只隐约听见了监控视频，也没怎么在意。 直到洛希反应大到连手机都握不住，掉在了地上，他才意识到，出事了。 他人虽然被洛希关在了门外面，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见里面并没有开门的意思，便抬手敲门。 “洛希，开门。” 里面依然没有动静。 他皱了皱眉，提高了声音：“洛希，把门打开。” 还是没动静。 傅诚深脸色沉了下去。 他现在还没搞懂，是她听了蒋依依的什么话，又对他有看法，生闷气不想看见他？还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直到他听见了卧室里面传出来的，隐隐约约的呜咽声。 她，似乎，在哭？ 傅诚深不再迟疑，一脚把门给踢开了。 卧室里，她显然是受到了惊吓，眼尾通红一片，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干的泪水。还维持着瘫坐在地上无法站起来的姿势。 手机被她丢在一旁的地板上，屏幕上的画面依旧在动，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像是哪里的监控。 是蒋依依发给她的？ “洛希？” 傅诚深脸色不太好看，声音也是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慌乱。 洛希呆呆地抬头，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她没有焦点的视线扫过男人的脸，嘴巴张了张，却是一个声音也挤不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他抬脚，向她靠近。 她耳朵里嗡嗡的，听不清他的话，也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只是看到有人过来，畏惧地往后瑟缩了下，两只手环抱住她自己，大口大口地喘气，却止不住身体的颤抖，甚至因为喘气太急，还开始干呕起来。 傅诚深眉头瞬间拧紧，转身就走：“我去给你拿杯水，你喝了会好受点。” 公寓没有净水器，保温瓶里的水又太热，无法直接入口。傅诚深想了想，果断打开冰箱冷冻室，他把他昨天买给她的冰淇淋拿出来，捂在手里，先把自己的掌心弄凉，又用大手去拍洛希的脸颊。 她病刚好，他怕她身体太虚，承受不了冰淇淋的冷。 洛希猛地一激灵，视线重新定了焦，看着眼前的人，颤声喊了句：“傅诚深。” 声音弱得像快要断气的小猫。 “要帮你找医生吗？”男人拧着眉问她，声音果断干脆。 洛希茫然地摇头：“不用。” 男人垂眸深深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便把冰淇淋扔了，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来：“那先躺着休息。” 洛希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 只是，在被他抱起来的瞬间，她迅速伸手，把落在地板上的手机捡了起来，同时按下了锁屏键。 他注意到了，什么也没说，面色平静地抱着她往床的方向走。 她这时候像是恢复了点力气似的，在他怀里动了动，脸往里面偏了下，蹭到了他胸口。 很快，她被抱到床边，只要他一松手，她就能躺在柔软的床上。 可他没有松手。 他垂下目光定定看她。 她脸色依旧白得厉害，身体微微蜷缩，像极了一直受惊的小兽，在本能地寻找她的庇护地。她安静躺在他怀里的模样，乖巧，柔顺，极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若不是清楚地知道，她并不是个只会寻求男人保护的女人，又或者，他没有看见她刚才的小动作，那么此刻，他也许会心疼她。 只是现在，没有。 他就维持着抱他的姿势，垂头，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视线一贯让人感觉到压力。房间里寂静无声，洛希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声渐渐平息。 随之一起的，是渐渐恢复清明的思路。 她把脑袋从他胸口里钻出来，分开一点和他之间的距离，眼睛无力地闭着，声音也有气无力的：“傅先生，我感觉很累，我想睡了。“ 他”嗯“了一声，把她轻轻放到了床上：“那就睡吧。” 洛希一转头，视线和他对上。 他虽然没说话，可目光里的压力仍在。 洛希知道，他这是在等着她主动开口说给他听。 可她能说吗？ 监控镜头根本没有拍到凶手的正脸，只是拍到了医院统一制式的清洁工制服，以及帽子和口罩，单单凭借着视频里的身高体型，并不能锁定凶手是谁。 也就是说，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害姑姑的凶手。 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蒋依依那边，她会叮嘱不要泄露出去。至于傅诚深…… 洛希忍不住在心里轻声问自己：傅诚深是值得她百分百信任的人吗？ 她心里有了答案，便把头偏到一边，再不肯和他对视。 “傅先生，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她轻声说，并不在乎会不会惹他不高兴。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目睹过她哭泣的原因，在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傅诚深有一丝幻觉，觉得她这会儿的声音也湿漉漉的，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他心里涌起一丝烦躁，目光在她后背上沉沉盯了一会儿。 她这幅模样，明显就是出事了。 可她不愿意倾诉，准确地说，是不愿意向他倾诉，甚至还试图瞒过他。 光是意识到这一点，他心里那股烦躁的劲就越发旺盛。 “随你。” 他淡淡出声，很快离开了卧室。 甚至还把卧室门给重新关上了。 她不想见到他，巧了，现在，他也觉得她不顺眼，不想看到她。 洛希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客厅里的动静，确定傅诚深没有再进来卧室的打算后，就把眼睛睁开了。 睁得大大的，静静盯着天花板。 大脑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从视频里看，那个撞掉姑姑仪器插头的清洁工虽然伪装得很像是无心之举，但最后那个回眸出卖了ta。 许多悬疑片里都讲过，杀人凶手得逞之后，大概率都会返回现场，确认自己的杀人成果。视频里的那一眼，就是凶手在确认ta的成果。 所以，她可以确定，凶手是有备而来，故意针对姑姑实施的杀人计划。 那么是谁，一定要置姑姑于死地？连病重到无法自理的程度也不肯放过她？ 洛希把她知道的，和姑姑认识的人都细细回忆了一遍。 也许是曾经拌过嘴结过怨的街坊邻居，也许是制衣厂的竞争对手，也许是被姑姑开除过，就此怀恨在心的制衣厂工人…… 到底是谁，为了报复姑姑，甚至敢杀人？ 洛希一个一个地分析，又一个一个地否认。 直到，她想到了一个人。 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荒谬，可当她想起那个人的时候，脑海中的其他人选就瞬间自动清空了。 她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门边，先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会外面的动静。 门锁在刚才傅诚深闯进来的时候被弄坏了，现在他随时可能进来，她不得不加倍小心。 确认了客厅里没有异样后，洛希蹑手蹑脚去了阳台，拉上推拉门，给蒋依依打电话。 “依依，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她压着声音开口，“我想见一个人。” 蒋依依很爽快，问她要见谁？ 洛希说了个名字，怕蒋依依不知道，又补充道：“他现在应该在江城监狱里服刑。我曾经申请过去探视他，可他不同意，监狱那边拒绝了我的申请。依依，我需要见到他，有些事，我要向他求证。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关系，让我能探视他？” 蒋依依立刻明白了，洛希要她帮的这个忙，并不容易。 如果她哥哥还在国内的话，洛希也不会求到她的头上。这个忙，需要动用到蒋家在江城的势力。 只是，蒋家的势力，从来不是她这个不会继承家业的女儿能调动的了。 蒋依依为难地开口：“抱歉，洛希，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了你。” 她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真诚建议道：“要不，你问问大舅舅吧。以傅家的势力，如果他肯出手帮你，事情一定能办成的。真的，洛希，你去找大舅舅吧，你求他，比求我有用多了。” “不用了。依依，还是谢谢你。” 洛希挂断了电话。 她想求的事不好办，蒋依依不肯帮忙也是情理之中，她和蒋家非亲非故，也没有足够的背景和家世，配得上和蒋家交换资源。 只能另想办法了。 洛希落寞地笑了笑，就算再不甘心，此刻也无计可施，只能先回卧室。 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许睡一觉，就会有办法也说不定。 谁知，刚一转身，就差点和傅诚深撞个满怀。 他也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悄无声息的，像一个暗夜里的幽灵。 “你吓到我了。”洛希心虚地后退两步。 男人没和她争辩，清冷的目光将她完全笼罩住，凝视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你求蒋依依的事，我能办到。“ “洛希。 他喊她的名字，尾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旖旎，喉结滚动，淡淡开口，“求我。” 149、求他，是要付出代价的 洛希呼吸一窒，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傅诚深。 他说，让她求他…… 怎么求？用什么求？ 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相反，她从小就在小小的制衣厂里，摸爬滚打着长大，低声下气求人办事的事情，也亲眼目睹了许多次。 制衣厂的工人会送来各种乡下土特产，只为了求姑姑给他换一个相对轻松的车间，或者只求不要辞退他。 姑姑也曾提着大包小包的高档礼品，到客户家里去拜访，求对方能高抬贵手，延迟几天交货时间。 又或者，是在酒桌上红的白的一起喝，陪着笑脸把客户哄开心了，这才能得到一笔小小的订单。 所谓的“求”，不过是拿出等价的东西，双手捧到对方面前，还要看对方肯不肯赏这个脸。 她一个普通人，又有什么东西能让傅氏集团总裁看得入眼？ 她又能拿什么作为代价，来求他呢？ 洛希强忍住胸口处的刺痛，缓缓朝傅诚深走过去。 他脸色依然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也看着她，目光清冷，却让一把刀，准确无误地插在她心口。 “傅先生。” 洛希深吸了口气，艰难开口。 房间里太安静，她听见她话里的沉重而急促喘气声，也听见了他沉稳的呼吸声。 果然，无论她怎么欺骗自己，她始终不可能和他平等地站在同一高度。 她只配仰视他。 这是命，是他和她，生下来就注定的命。 洛希缓了好一会儿，再次鼓起勇气。她伸手，双手环绕住他的脖颈，跟着整个人都贴了上去，贴得紧紧的。 有些事情，开头总是要艰难一些，一旦跨出了第一步，后面就容易多了。 洛希踮起脚尖，唇瓣蹭着他的下巴贴上了他唇角，动作里带着刻意讨好的意思。 “求你。傅先生，求你，帮帮我。” 她声音轻且飘，卑微地像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傅诚深先是一怔，等唇角上的温热消失殆尽后，他回过神来，瞳孔里有不知名的光闪了闪，脸色比之刚才，已经差了不只一点。 “你就是这样求人的？” 是了是了，她求人的方式一贯如此。之前求麦森的时候是这样，现在求他的时候，也是这样。 在她眼里，他也不过是和麦森那头白皮猪一样的货色。 洛希心里一紧。 她就知道，他想要的不只是这些。简单的一个吻，根本糊弄不了他。 她被他眼神里的傲慢和嘲讽刺激得心里一片冰凉，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太用力了，口腔里充斥着鲜血的味道 男人冷嗤了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讽刺。 他抬脚，慢条斯理地走到床边，大咧咧坐下，然后轻慢地看着她，语气又冷又讽刺：“让我看看，你还会怎么求我？“ 房间里没有开灯，仅有的光源来自于洛希的手机屏幕，这会儿也自动熄灭了。好在还有月光，穿过阳台，照在他清冷的脸上，冷白色的光把他脸上的寒意照得清晰可见。 洛希陡然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其实，逃走更简单，就这么几步之遥，跨过卧室门，这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就会自动终止。 她依然可以做骄傲的洛希，可以守着她的尊严活下去。 可是那样，她就查不到害姑姑的人了。 为了姑姑，她可以不要尊严，什么都不要，只为求一个公道。 她逆着光，面对着他站着，脸颊隐在阴影之中，他看不见她眼眶里流出来的泪。 滚烫的，转瞬即逝的泪。 洛希往前走了几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傅先生，我求你。只要你肯帮我，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他心情复杂，从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她面目可憎至极。他睁大了眼睛努力去辨认她脸上的神色。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他的手，死死压在膝盖上，阴沉目光死死笼罩着她：“包括，睡你？” 洛希没出声。心里并不好受，想揣着一腔惊涛骇浪，随时可能将她吞噬。 男人冷笑了声，表情幽幽道：“这是你唯一的筹码。我现在对你感兴趣，你才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否则，我为什么要为了你，浪费我的人脉和资源？” 洛希死死咬住破裂的嘴唇，努力遏制住胸口汹涌而来的情绪。 他说的没错。想到得到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很公平，谁也不欠谁的。 就像她用婚姻作为代价，和他交换五十万一样，她想从他哪里得到什么之前，要先想清楚，她能给他什么？ 她一无所有，除了自己，并没有其他能拿出手的东西。 只是，心口堵得难受。 那些他曾经加注在她身上的屈辱和不堪，在他们离婚以后，她几乎已经快要淡忘了。为什么又要让她想起来？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知道，是因为太过愤怒的原因。可她无计可施。 除了讨好他，她毫无办法。 洛希双手紧握成拳，指甲狠狠扎进掌心里，身体上的疼痛缓解了心口的难受。她没有犹豫太久，在黑暗里点头，清晰无比地开口。 “我答应。傅先生，只要你帮我找出凶手，我……我愿意让你睡。” 傅诚深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她的目光里，冷气几乎能把空气冻成冰。 好一会儿，才听见他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问她：“真的愿意？” 洛希本能地想逃走。她甚至脚尖都动了下。 可她忍住了。她僵硬地点头，语气平静：“真的愿意。” “好。” 话音刚落，男人忽然伸手，扣住她手腕，把她拉进他面前，斜坐在他身上。 因为角度的变化，他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目光闪了闪，很快归于平静。 他的目光笼罩她，鼻腔里呼吸出来的热气尽数洒在她额头，很快她就出了薄薄一额头的细汗。 “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话音落下，男人的大手扣住了她的细腰，另一只手则老实不客气地掀开衣摆，探了进去。 洛希想要挣脱，刚一动，对上男人的视线，心里一阵冰凉。 他在笑，笑意不达眼底，不过是讽刺她虚伪罢了。 她心里涌出一股气，靠着这股气撑着，站在原地不动，任由男人的指尖肆意敲打在她脊椎骨上，一路向上。 “嗤啦”。 裙子吊带被蛮横扯断的声音。 洛希眼里闪过一抹惊恐，死死咬着唇，身子僵硬，脊背挺得笔直，继续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男人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肩胛骨，眼神复杂，唇角勾着轻佻的笑。 他指甲修建得圆润，纵然手上微微用了力气，也不至于把她脊背划伤。只是那感觉清晰无比，不紧不慢地描绘着她肩胛骨的形状，从一边，到另一边，乐此不疲。指尖轻轻敲击的动作，宛如在谈一首流畅动听的曲子。 她胸前，也是一片难以忽略的凉。 洛希忍得难受。 这种感觉太屈辱，好像她只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尊严的玩具，他愿意捡起来玩一会儿，对她来说，就是莫大的荣幸。 她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战栗，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嘴角紧绷，极力想忽视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感觉。 就当是场梦，一场噩梦。明天睡醒以后，把什么都忘了。 她不停地在脑海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这没什么。只是一场交易，一场公平交易。 她用她仅有的东西，唤她想要的东西，各取所需，公平得很。 然而，就算她再怎么劝自己，终究是没办法止住眼眶里越来越多的泪。 男人还在继续，指尖在她身上肆意丈量，像精明的商人在查验货物的价值。 洛希心里的屈辱感越来越强，实在忍不住了，死死咬住牙，闭上了眼睛。 泪水夺眶而出，几滴落在了他放在她胸口的手背上。 傅诚深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抽回手，身体后仰，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说话时，胸口微微起伏，气息里还有没来得及平息的乱。 语气却很冷。 “我没兴趣了。” 洛希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每一根手指头都擦得格外仔细。 擦完了，纸巾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好像他手上刚刚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洛希心里一慌，忙去拉他的手。只是这动作她做起来并不娴熟，讨好的意思蹩脚地显露出来。 他甩开她的手，起身开了卧室的顶灯。 她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眼底也是楚楚可怜的红。 好像受了他多大的欺负似的。 “滚。” 他淡淡吐口。身体斜靠在墙壁上，两条大长腿自然交叠，姿势优雅，语气冰冷且傲慢，再也不看她一眼。 洛希心里忐忑不安。她还没得到他的准话，不知道他到底愿不愿意帮她。 他刚才说，对她没兴趣了。 他有兴趣，她才有资格跟他讲条件。现在他没兴趣了，那就意味着，交易结束，他不肯帮她了。 那可怎么行？ 洛希有点慌。 她硬着头皮往他那边走，走近了，一只手搭在他脖子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 她抬起一条腿，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同时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的神色。 他表情丝毫没变，看不出任何情绪。 洛希把心一横，小腹也贴了上去。 “傅先生，求你了。” 150、他是她唯一的选项 洛希清楚地知道，她这时候应该主动大胆点，向傅诚深示好，讨他欢心，哄着他答应他。 只是，任凭她使尽了浑身解数，他依然面无表情，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摆明了对她没兴趣。 洛希想了想，又去用手捧他的脸颊，想要亲吻他。 大概是她站的位置挡住了男人的光线，他不耐烦地抬头看她一眼，眉心轻拧，语气也不太好。 “还不走？” 洛希难堪极了。她差一点就要放弃，落荒而逃。 可她没有。她只是红着脸，唇瓣蹭着他的唇角，小声恳求他：“傅先生，求求你，帮我。” 傅诚深自己也不知道这会在气什么？只是她越是低声下气地求他，他越是生气，恨不得把她按在浴池里，用冷水浇她的脑袋，让她清醒一点，明白她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才好。 因为心里堵着气，他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没什么语气地说：“除了我，你也可以去求别人。蒋依依虽然不愿意帮你，可蒋诺昀一定愿意。他在你心里，一直都是好好先生，你像对我这样，却求求他，他肯定什么都依你。” 洛希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是可以求助于蒋诺昀的。虽说蒋家势力远不如傅家，可到底也是江城的名门望族，或许会动用蒋家的很多资源，或许蒋诺昀要不得不应付一些人情世故，但是，只要蒋家肯出手，这点小事，没有办不好的道理。 只是她下意识不想麻烦蒋诺昀。 他在国外，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她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分心。国外情况复杂，她希望他能照顾好自己，能平安归来。 这是她能够说出口，解释给傅诚深听的理由。 然而，她心里清楚得很，她在得知姑姑是被人害死的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把求助于蒋诺昀的这个选项给排除了。 她不想让蒋医生看到她不堪的一面，就像此刻，她为了报仇，不得不整个人都挂在傅诚深身上。 这样不堪的，烂泥一样的她，不想让蒋医生看到。 所以她才会求助蒋依依。在蒋依依拒绝以后，就只剩下傅诚深这个选项。 半晌，洛希缓缓摇头：“不好麻烦蒋医生的。” 傅诚深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不好麻烦他，倒是挺好麻烦我的。” 洛希抿着唇，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虽说，是他先提议的，可此刻他用这件事嘲讽她，她也没什么可辩解的。 即便是他先抛出诱饵​​诱‌惑‍​她，也改变不了她自轻自贱的事实。 傅诚深看了她一样，目光淡淡的，却有好似有什么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洛希看不懂，也没抓住，愣愣地回望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搂着他，唇离他那么近，两人呼吸彼此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体温在快速升温。 可她除此以外，并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他觉得无聊了，偏了偏头，错开她的唇，淡淡开口：“滚。” 洛希没有滚。 她这辈子开口求人的次数有限，一次是求傅爷爷借钱给她缴治疗费，另一次，便是现在了。 她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了。就算他看轻她，嘲笑她，她也不能退。 她此刻要是走了，那她就找不到证据了，杀害姑姑的凶手就要逍遥法外了。她余生都会不安宁，也再没脸去给姑姑扫墓了。否则姑姑半夜托梦问她，有没有抓到凶手，有没有申冤报仇，她该怎么回答呢？ 洛希忍住心口的屈辱，咬牙鼓足了勇气，一只手下滑，顺着男人胳膊的曲线，慢慢地，坚定地，覆到了他的手背上。 男人垂下头，目光晦涩莫名地看她。 洛希尽量不去和他视线相对，生怕看到他眼里对自己的嫌弃，会再没有勇气做接下来的事。 她调整了手掌的角度，手指轻轻​插​进‌男人指缝之间，和他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 傅诚深的手只起初动了一下，之后便再没动作，乖乖任由她握着，只是指尖发凉，并没有之前他主动握她手时，掌心的温度。 她也顾不上这些细节了。 她迟疑了下，赤着一双脚，尽可能轻盈地踩在了男人脚背上。这样一来，她和他之间的距离越发亲近了。 她的另一只手则颤抖着，搭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她抬头，身体和他紧密部分，颤声喊了声：“傅先生。” 男人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她，眼里情绪平静。 他比她高不少，她仰头仰得费力。 男人还是无动于衷的表情。不过，也没有表现出来抗拒。 这给了她一点希翼。 她勾着他的脖子，主动把唇凑到他嘴边，眼睛一闭，贴上了他的唇。 很凉，也，绷得很紧。 她不知道他身边别的那些女人们是如何取悦他的，只知道她毫无章法地贴了半天，也没贴出来他半分热情，一时有些沮丧灰心，更多的是尴尬和窘迫。 她只能表现得再下贱一点。 洛希抖着唇，张开口，舌尖轻轻描绘他的唇形，一遍又一遍，过程缓慢又实在煎熬。 之后，她试着用舌尖去撬他的齿关，同时，指尖颤抖着去解他上衣的扣子。 可他牙关紧闭，怎么也撬不开。 洛希此刻全凭着一腔热血去做这些事，半天没成功，她心里也发了急，学着傅诚深每次哄她开口那样，攀着他脖子的手慢慢上移，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换来的，只是他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声嘲笑。 笑她自不量力，笑她异想天开。 她脸上烧得不行，心里一个劲地打退堂鼓，慌乱之间，手指按错了地方，按到了他耳廓后面一处凸出的软骨上。 “唔——” 傅诚深闷哼了声。 洛希睁开眼，有些疑惑地，又按了按那处软骨。 下一秒，天旋地转。 等到她回神时，人已经被他按在了床上，和他唇齿相依，彼此勾缠，呼吸尽数被掠夺。 等到好不容易两人分开，她重新得以呼吸的的时候，他忽然又把她翻过去。她刚要挣扎，就被他狠狠压住了。 他的脑袋又埋在了她后脖颈间，动作也没了温柔，偶尔牙齿咬住她脖颈上的肉，还有一点疼。 裙摆被撩起来，他的手，覆上了她的后腰。 没有任何阻碍，明示着危险的讯号。 洛希心惊胆战。 可她更焦心的，是她都做到了这一步，还是没能得到他确切的答复。 她按捺不住，在他再一次噬咬上她脖子时，她使劲侧过身，双手抱住了他的脑袋。 “傅先生。” 她忍着耻辱，红着脸问他，“你是，愿意帮我的，对吗？你现在这样做，说明，你是愿意帮我的，对吧？” 她看不到他此刻表情如何。因为感觉到他似乎极其急促地呼吸了两下。 跟着，她脖子上猛地一阵疼，不像是破皮流血的疼，倒像是红肿了，皮肤感觉胀胀的。 她感觉到，她心口有什么东西，崩碎了。 她再不敢乱动，眼神空洞，一言不发地承受他给她的所有热情。 乖顺得像个破败的娃娃。 她以为接下来的夜晚会很漫长，也为此做好了准备。 谁知，他很快就放开了她，身子支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眼里有跳跃的怒火，看着让人心生畏惧。 洛希忍不住瑟缩了下。 “傅先生？” 她怕是她刚才的话惹恼了他。也是，任谁正在兴头上，被人打断，都是件极其懊恼的事。心里暗自悔恨，恨她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只要再忍忍，多忍一会儿，就行了呀。 “对不……” 她嗫喏着和他道歉。 却被他出声打断：“我会帮你。” “什么？” 洛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男人冷嗤了声，淡淡道，“我说，我会帮你。至于，帮到什么地步，就要看你的表现。” 洛希把他的话反反复复琢磨了一会儿，猜测他的意思是，觉得只睡一次不过瘾，大约，是想要多睡几次的？ 那她是不是该表现得欢呼雀跃，感谢他看得起她，把她估价估得这么高？ 洛希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用力点头：“好，我会好好表现的。不会让傅先生失望。” 并没有注意到男人垂在身侧的双手，在听见她这个答复后，攥紧成拳。 傅诚深说话算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把洛希从床上拽了起来。 “收拾一下，跟我回江城。” 江城监狱的接见室里，洛希如愿见到了曾经绑架过她的黑痣男。 他剔了寸头，越发显得脸上那颗黑痣刺眼明显。 洛希见到他的第一眼，被人劫持的绝望再次席卷全身。 隔着一道玻璃隔板，他露出森森白牙，朝她笑得十分猥琐。 “我记得你，你是我的猎物，可惜，让你给跑了，还害我进了局子。不过没关系，等我出去了，我弄死你。” 洛希身体做出本能反应，朝后面仰了仰，试图避开黑痣男的凝视。 傅诚深目光飞快地掠过她的身影，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两步。 这样一来，她就完全处在了被他保护的范围内。 黑痣男瞧见了这一幕，讽刺地笑了笑，吊梢着眼角开口：“我也记得你。几个月前，你们也是一起来看我的。那时候，这小妞说的话，你可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说吧，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151、真想看看傅诚深戴绿帽的脸 黑痣男说的话里，有挑衅的意思。 他已经判了刑，十几年的牢狱。他做混混这么多年，知道像他这种性质，也就是个“未遂”，却得了个这么重的量刑，一定是有人不想他出来。 而且很大可能，就是面前这个一身名牌，满脸傲慢的男人。 就是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谁？陈芸么？ 黑痣男在心底嗤笑了声。有钱人，或许外面的人怕。可他一个小混混，又已经在牢里了，有什么好怕的？ 他咧开嘴笑起来，牙齿缝黄得很明显。他看着傅诚深，嬉笑着开口：“我还知道，你是陈芸的男人。你很有钱，对她也大方。她手里的钱，都是你给他的。也难怪她对你心心念念。” 傅诚深面无表情地看他，淡淡道：“你知道的还挺多。” “也有我不知道的。” 黑痣男嘴角抽搐了两下，嘴边的黑痣格外明显。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洛希，又去看傅诚深，压低了点声音，笑着问他：“你到底是为了哪个女人？这个小妞，还是陈芸？兄弟，透个底吧，也好叫我清楚，该不该配合你。” 傅诚深眼波飞速闪了下，眼皮子掀了掀，慢条斯理地报出了一串地址：“这个，够不够让你配合？” 黑痣男脸色大变，睁大了眼睛吼起来：“你敢！你敢动我妈一个手指头，老子弄死你！” 傅诚深全然不惧，他侧过身子，好让洛希能和黑痣男面对面。大手抬起，在她头顶上按了按，淡淡道：“你想问他什么？问吧。” 洛希面对黑痣男还是有些阴影在心里面的，倒不是害怕，只是看着这张脸，总是想起许多不好的事，本能地抵触他。 即便这样，她也要见他。因为，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向黑痣男求证。 她稳了稳情绪，小声但坚定地开口，向傅诚深道：“傅先生，能不能……请你在外面等我？” 这是有话不能让他听的意思。 换言之，是不相信他的意思。 傅诚深低头看了看她，目光阴沉，里面带着意义不明的情绪。他开口，语气淡淡嘲讽：“你很懂得过河拆桥。” 黑痣男是他带洛希来见的，她达成了目的以后，就准备一脚把他踢开了。这个女人没有良心，他虽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洛希如何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她现在倒顾不上傅诚深的情绪了。她要替姑姑报仇，就不能让消息有一丝泄露的可能。 “傅先生，我们的交易依然有效。我答应过你的事，也绝不会抵赖。只是现在，请你在外面等一会儿。” 她态度也坚决，在他越来越冷的目光笼罩下，丁点改口的意思也没有。 男人等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只是笑意很冷，看着她的目光也阴森地像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兽。 他甚至还抬手，在她发顶“宠溺”地揉了两把，随后，手指顺着她的发丝一路向下，不轻不重地在她后脖颈上按了按。 “别让我等太久。” 洛希心口一窒，下意识抬头去看他，却从他黑沉沉的眼眸里，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直到傅诚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洛希看着黑痣男，一字一句问他：“指使你绑架我的人，是陈芸。”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黑痣男看了她一会儿，嘿嘿笑起来：“你想要见我，一共申请了十二次，次次都被我拒绝了。这次我拒绝不了，是那个男人的原因吧？” 顿了下，眼神里不乏戏谑：“你费了这么大劲一定要见我，就为了证明指使我的人是陈芸？” 洛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先回答我，到底是不是陈芸指使你的？”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不就是想要破坏陈芸和那个男人的关系，好让你自己有机会么。就算我在你面前承认了，对着他，我一个字都不认。” 洛希冷笑：“我问你话，只是为了证明我没有怀疑错人。至于你会不会在傅诚深面前承认，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还有个事，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陈芸花了多少钱雇你绑架我？尾款付了吗？别误会，我对你和陈芸之间的账目没有兴趣，只是好心提醒你，傅诚深给了陈芸一大笔钱，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自那次陈芸晒咖啡馆照片晒幸福之后，她又陆陆续续刷到了几次，无一例外，都是在晒幸福安逸的生活，照片里总能有意无意地拍到陈芸新换的包、新做的美甲、新买的首饰，都是价格不菲。 她和陈芸虽然不是一个社交圈，但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也有几个共同的朋友。 她看到她的小学同学给陈芸的朋友圈留言，说：“你的起点已经是我奋斗的终点了。陈芸你怎么这么优秀，一周花的钱就是我一年的收入了。我可太羡慕你了。” 陈芸回复她：“一切都谢谢我亲爱的。有了他，才有我的岁月静好。” 洛希猜测，傅诚深给陈芸的分手费应该不少，而钱到手的陈芸也没有了之前的顾虑，炫富炫得十分高调。 果然，在她提到钱的事情以后，黑痣男脸色一黑，眼里闪过一抹狠毒，恶狠狠问她：“真的？陈芸手里，真的有很多钱？” 洛希想钓他的胃口，故意不再提钱的事，反而问他：“陈芸和你在一起多久了？” 黑痣男眼光一闪，想要张口否认。 洛希先他一步说道：“别装了。我之前就见过你们在一起。你送她回家，在我姑姑家楼下，你的手都伸进她衣服里了。” 黑痣男咬着牙盯了她好一会儿，最终，委顿道：“好几年，断断续续的吧，中间也分过。” “今年呢？在一起还是分了？” “分了。” “什么时候分的？” “大概半年前吧。你问这些干什么？”黑痣男有点不耐烦。 洛希心里粗略算了下时间，陈芸和黑痣男半年前才分手，也就是说，陈芸和傅诚深交往的时候，还在跟黑痣男保持着联系。 她忽然有点遗憾，把傅诚深支走得太早了。要是他在这里，得知自己头上曾经戴过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不知道会怎么想？毕竟，他可是差点就和陈芸结婚了。 洛希恶趣味地想，真想看看傅诚深的反应。 她也讨厌黑痣男，故意激他：“陈芸的男人，可不止你一个。” 哪知黑痣男根本不在意，嘿嘿笑起来：“那有怎么样？像我这样的混混，还指望有女人对我从一而终？嘿嘿，老子有女人爽就行了，管那个女人有几个男人呢。” 说着，他咽了口口水，目光变得猥琐起来，舔了舔嘴唇，继续道：“我也早就知道你。陈芸说，她有一个妹妹，是大学生，长得漂亮，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被男人睡是什么滋味。嘿嘿，从那时候起，我心里就装着你了。” 洛希头皮发麻，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动手打他的怒气。她的指尖狠狠捏住衣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也就是说，你是因为想得到我，所以陈芸一来找你商量绑架我的事，你就同意了？既能拿到钱，也能满足你的夙愿，这笔交易倒挺划算的。” “不止是那次。” 大概是黑痣男真的惦记洛希很久了，也有可能是他把这些事当做了他的光辉战绩，洛希三言两语地套话，就让他主动说出来了。 “还有一次。就是陈芸她妈刚住院那时候，她跟我说，你要去医院照顾她妈，路上有段路没有监控，大晚上的，让我……嘿嘿，多照顾你。” 果然！ 那次也是陈芸指使的！ 洛希眸光沉了沉，脸色幽冷，道：“那次，我逃了。” “是，让你逃了，真他妈的倒霉。” 黑痣男低啐一声，神色里透着一丝疯狂和恨意，“不只是你，那天过后不久，陈芸那个贱人也跟老子闹分手，老子不同意，睡了她几次，也打了，她还是死活要分。老子被她闹得烦了，听说她把你家的制衣厂搞到了手里，就问她要钱，她给我钱，我就跟她分。” 洛希冷笑着看他：“你不但坏，人也渣。” 黑痣男不以为意地笑笑：“当好人能让老子吃饱饭？老子有那个贱人的把柄在手里，就相当于有了张长期饭票。以后手头紧了，老子就去找她要钱。开始那贱人还肯给，一次几千，打发叫花子似的。后来再要，她就不肯了。老子再用你那件事逼她，她就说有笔大买卖给我，只要我办好了，她就给我一大笔钱。” “那笔大买卖，就是让你绑架我？”洛希没什么情绪地开口。 黑痣男“嗯”了，脸上露着惋惜：“我被那贱人骗了，只收了她的订金，尾款都没拿到，还把自己和弟兄们折在局子里了。现在想想，真是亏。” 他脸上的懊悔不似作假，对陈芸的恨意不像是装出来的。 只是洛希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她垂眸，想了一会儿，把手机拿出来，调出来陈芸朋友圈的截图，隔着玻璃隔板给黑痣男看：“你在这里坐牢，她却衣食无忧，岁月静好。亏你还是当大哥的，让一个女人给骗了，还骗得这么惨，还连累了一群小弟。你这个大哥，怕不是已经在道上沦落成笑料了？” 顿了下，她神色轻蔑地轻笑出声：“不瞒你说，原本我挺恨你的。不过现在，看到你被骗得这么惨，陈芸却过的逍遥自在，我就不那么恨你了，只是觉得，你挺可怜的。” “老子弄死她！等老子出去了，弄死陈芸那个贱人！” 黑痣男果然不受激，疯狂地拍打玻璃隔板，试图向洛希证明什么似的。 他的动静太大，狱警连忙跑过来呵斥：“安静！坐下！” 洛希替他申辩：“没事，就是老朋友见面，有点激动。” 好不容易等黑痣男平息了情绪，洛希直视着他，声线冷冽发沉：“上次我来见你的时候，想要你说出来是谁指使的你，可你不肯说，你包庇她。现在又说你恨她，要弄死她。你觉得，我会相信？” 黑痣男咬着唇，迟疑了一会儿，咬牙切齿道：“那是因为，上次，我被那贱人要挟了。” 洛希不动声色地倾身向前：“说说？” 152、你只配像老鼠一样仰望她 洛希说，她不相信黑痣男会恨陈芸。 黑痣男恨意上头，阴恻恻道：“上次，在你来见我之前，我妈刚刚来看过我。你知道，是谁把她陈从乡下接过来，特意送到看守所来见我的吗？” 洛希都不用想，立刻明白了：“是陈芸。” “是啊，是那个贱人。你说，那么个心术不正的女人，手里又有钱，找男人害自己妹妹的事都能干出来，还有什么缺德事做不出来的？我把她供出来，她报复我妈怎么办？我可就这一个妈！” 洛希想起来，上次她去看守所时，把一个刚从里面出来的老太太撞倒了，原来那竟然是黑痣男的妈妈。 更没想到的是，那时候，陈芸就在不远处。说不定，还看到她了。 知道她无功而返以后，陈芸一定很得意吧？既能躲在背后指使别人去害人，事发后还能完美隐身，这样的本事，倒是挺让她刮目相看的。 其实归根结底，能让黑痣男忌惮的，不过是陈芸手里的钱。有钱，陈芸就能雇人做坏事。否则凭她一个人，又能把黑痣男妈妈怎么样？ 而陈芸手里的钱，都是傅诚深给的。是他给了她肆无忌惮害人的底气和胆量。 洛希笑了笑，心想，说不定，连陈芸让黑痣男劫持她的那些钱，也是傅诚深给的。 真是讽刺极了。他助纣为虐，帮着陈芸来害她，到头来，却又跟她谈条件，用睡她作为交易的代价，美其名曰“帮”她。 她可，一点也不感激他。 “陈芸走了。”洛希平静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有人不许她待在江城。只要你妈妈一直住在江城，陈芸不会把她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陈芸和傅诚深之间是因为什么闹分的，可他连孩子都不肯要，估计陈芸惹恼他的事情不算小。 他也亲口说过，他现在是单身，和陈芸已经是过去时了。 洛希推测，陈芸离开江城是傅诚深要求的。 他又让陈芸走，又给陈芸一大笔钱，出手的确大方。其实他给女人们都挺大方的，除了她以外。 对她，每一分钱他都要斤斤计较，十足一个精明商人。 黑痣男不太相信地看着她：“那贱人……真的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洛希笃定点头，“所以你现在，什么顾虑都没有了。如果你想要报复陈芸的话，我们可以合作。” 黑痣男眼睛亮了亮，又不是很相信她：“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因为你还要在牢里蹲十几年，而这十几年里，陈芸会守着一大笔钱，过得逍遥快活。她会买各种你听都没听说过得奢侈品，会住在装修豪华的房子里，会请保姆来此后她。她还会出国旅游，她愿意的话，周游世界都可以。” 洛希目光凉飕飕地看着他身上的囚服，掰着手指，一条一条给他列举。 “哦，对了，她有花不完的钱，再找个年轻帅气的男人也不难。或者，找好几个。而你呢，你只会在这里荒度一生，等你出去的时候，依然一事无成，就算你想见她，也只配偷偷摸摸地仰望光鲜亮丽的她，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那样仰望她。还有……” “别说了！你tm给老子闭嘴！” 黑痣男恼羞成怒地嘶吼起来，脸上闪过巨大的痛色，很快，脸上又灰白一片，整个人都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似的，颓然瘫在了凳子上。 “我跟你合作。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合作？我都听你的。” 终于！ 洛希眼皮子一跳。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黑痣男，心头突突地跳得飞快。 “你告诉我，去哪里可以买到仿制的工装和万能门卡？” ”什么？”黑痣男没听明白。 洛希才不管他明不明白，只是问他：“医院清洁工的制服，还有能打开病房的门卡……不是内部员工的话，要去哪里搞到这些东西？” 黑痣男愣了下，猥琐笑起来：“你跟陈芸真不愧是姐妹。” 洛希眼波一闪，装作没听到他这句话的样子，只顾着催他：“我知道你一定有渠道，对不对？你告诉我你的渠道，剩下的事，交给我。” 黑痣男深深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东西，正经渠道可弄不来。至于我的渠道，一般是要当面现金交易，才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洛希点头：“好，我准备现金。” “有现金也不一定卖给你。” 黑痣男笑了笑，和她解释，“遇上查的严的时候，店铺都不敢开门。你要是着急要的话，就去网上买，不过，不要用你自己的账号，先去买一个临时账号。” 洛希一一记在心里，又问他：“那你把买临时账号的渠道也告诉我。” 黑痣男想了想，问她：“有笔吗？” 洛希忙从包里拿出纸笔，递给他。 要了纸笔，把自己还记得的店铺名字都写了。 黑痣男还算守信，说答应和洛希合作，把渠道写的详细极了。写完，还怕自己遗漏了，写完以后拿着看了好一会儿，又补充了两个店铺名字，这才把纸笔还给洛希。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不过，做这种买卖的，都警惕得很，见你是生人，一般都不肯接单。你要真想买，就跟他们说，是黑子介绍你来的。” “好。” 洛希点点头，把他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探视时间到了，洛希要问的话也问完了。她毫不留恋地往出走，身后响起黑痣男阴森森的笑声。 “你要是再见到陈芸，替我给她捎句话。就说，我很想她，想要弄死她。说到做到。” 洛希并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一个还要蹲十几年牢的人，能把陈芸怎么样？也就过过嘴瘾罢了。 她想替姑姑报仇，只能靠她自己。 没错，她思来想去，把和姑姑有过节，可能会害姑姑的人想了个遍。 也只有陈芸了。 虽然她还不清楚陈芸为什么会恨姑姑，恨到一定要害死姑姑的地步。可是从既得利益来看，姑姑去世以后，最大的受益人，就是陈芸。 当然，也可能不是陈芸。这就要看她能从黑痣男给的那些店铺里找到哪些证据了。 洛希隔着衣料，用指尖按了按衣兜里的录音笔。 就算害姑姑的人不是陈芸，她今天得到了这些证据，也足够把陈芸绳之以法了。拿到了这些录音，她也算不虚此行。 洛希出去的时候，远远地望见，傅诚深正站在树下边抽烟边等她。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上浅蓝色的衬衣衬得他那张清冷的脸上都多了几分阳光气。 印象里，蒋诺昀的衬衣大多是浅色，傅诚深的衬衣里浅色系并不多。离远了看，倒是能看出来他和蒋诺昀是舅甥俩了，身材和气质，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像的。 她脚步慢下来，磨磨蹭蹭走过去。 傅诚深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是她，便把烟掐了，迎着她走过来：“谈完了？” 他没什么烟瘾，抽烟不过是为了打发等她的时间，看着烟雾一点一点升腾起来罢了，实际上并没有吸进去几口，开口说话的时候，嘴里也没有难闻的烟味。 洛希点了点头。 她拿到了可能找到证据的线索，可更难办的，她不知道陈芸现在在哪里？更不知道，即便她拿到证据，是否有把握让陈芸得到应得的报应。 要是陈芸跑了怎么办？要是陈芸跑到了国外不回来怎么办？她手里的钱，可是够她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生活滋润的。 想到这些，她心里就沮丧得不行，低着头，嘴巴微微嘟着，长长叹了口气，像个为考试没考好、发愁给家里怎么交代的小朋友。 配上她那张娇娇弱弱的脸，很难不让人心动。 傅诚深低头看了一会儿她，觉得此刻的她有些意料之外的可爱，没忍住，大手按在她头顶上，使着力气揉了揉。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她，声音倒是挺温柔的。 洛希没敢拒绝他的示好。她心里有个计划，虽然有点冒险，也不够光明磊落，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一试。 她把脑袋往前凑了点，以便他揉起来更加顺手。 这个动作无疑是有效的，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 洛希有气无力地摇头，迟疑了下，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就是突然觉得很累，想休息了。” “我让李显订酒店……” “不用。” 洛希脑袋蹭着他胸口，缓缓摇头，道：“我还要回禹城呢，明天周一，要上班的。” 傅诚深在禹城的合作也没谈完，今天回江城的行程，完全是计划之外的。他想了想，同意了：“那让李显订机票。” 洛希的小脑袋在他怀里动了下，笑声闷闷的，听起来并不是高兴的样子。 她说：“我还是跟上次一样坐火车，火车票便宜。” 傅诚深挑了挑眉毛。 她似乎还是很穷？陆冉没给她足够的薪水吗？就算不是头等舱，连经济舱也坐不起吗？ 他不悦地从钱夹里凑了张银行卡递给她：“你可以用这个。这本来就是你的卡。” 洛希抬起头，愣住了：“我的卡？” 男人沉默了一瞬，淡淡道：“我给你的。” 洛希这才想起来，他确实给过她一张卡，说是给她的赡养费。 “这张卡，不是掉到餐厅楼梯缝里吗？” 那天陪客的禹城富商里，有人看见傅诚深把卡掉到楼梯缝里了，特意告诉了陆冉，陆冉又和她说了。 她知道以后，专门又回了一趟餐厅，跟着大堂经理找了很久，想把卡找到以后还给他。 可惜，没能找到。 “我回去找了，在地下室找到了。” 洛希没出声。 那家餐厅的地下室是做库房用的，又是主做海鲜生意的餐厅。她实在很难想象西装革履的傅诚深，是怎么踩着高级定制皮鞋，在一筐筐螃蟹扇贝皮皮虾中间找来找去。 也难想像出来，高级定制男士香水混合着海鲜腥味，会是怎样奇妙的味道？ 她犹豫了下，把卡接过去了。 这么一来，她就彻底被他包养了。 153、这就是现实 洛希生平第一次坐头等舱。用的，是傅诚深“包养”她的钱。 登机的时候，傅诚深接了个电话，洛希不好站在登机通道等他，便先行一步登机。 她昨晚没睡好，一大早就赶来江城，这会儿精神松懈下来，困意便上了头，一连打了几个呵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洛希？” 声音咋咋呼呼的，有些熟悉。 洛希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看到苏禾就站在她座位旁边。和一贯的打扮不同，此刻的苏禾，一改曾经的穿衣风格，舍弃了层层叠叠的洛丽塔裙和厚底皮鞋的打扮，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红色高定女式西服，剪裁得当，很有几分职场女强人的意思。 洛希没什么表情地冲对方点头：“苏禾。好巧。” 她和苏禾有过节，以苏禾的大小姐脾气，也不会把从前的过节轻易翻篇。她也懒得假模假样，装出一副老同学偶遇的热情模样来。 苏禾虽然舍弃了厚底的洛丽塔皮鞋，可脚上的高跟鞋也不低。她单手扶着前排座位靠背，表情倨傲地将洛希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轻蔑地笑起来：“你坐错位置了。” 洛希第一反应是去确认座位号。 并没有错。 还没等她开口，苏禾已经招手，喊来了空姐，指着洛希说：“她坐错位置了。经济舱的人，不可以来头等舱。” 她声音很大，引得头等舱的其他乘客纷纷扭头看过来。在他们看到洛希那一身普普通通的庶民打扮之后，选择了相信苏禾的话。 “土包子，以为买了机票就可以随便坐了？” “拜托，我的机票价格比她贵很多的好不好？和这种人坐在一个舱了，显得我都掉价了。” “航空公司干什么吃的？这种人还不赶下飞机？” …… 空姐保持着职业微笑，好声好气安抚大家：“各位请放心，登机前我们核对过的每位乘客的行程单，不会出现坐错舱位的情况。” 其他人倒还罢了，不过是看个热闹罢了，空姐既然保证了，他们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唯有苏禾依然不依不饶，冷笑着说：“怎么不会坐错？你们是核对过，可是架不住有人不要脸，偷偷从经济舱跑来头等舱啊。头等舱又没满员。” 洛希也是没想到，刚和苏禾遇上，她就能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这样针对自己。看来，上次在餐厅里，苏禾的脸丢得太大了，以至于她一直找机会想要扳回一局呢。 其实，洛希有点想不明白。就算她在飞机上丢了脸，被大家嘲笑，对苏禾有什么好处？最多也就是跟着大家一起笑话她，还能当饭吃当钱花？ 她无奈叹了口气，打算去拿她的行程单。 傅诚深在这个时候登机。他的座位在洛希旁边，而通道被苏禾挡住了。 洛希去找行程单时候，余光瞥见苏禾身后的男人，下颌线紧绷，眉心紧锁，脸色阴沉沉的。 她心里一动，故意放慢了动作。 果然，下一秒，男人冷冰冰的声音就响起来了：“让开。” 语气并不友好。 苏禾脸色变了变，正要发作，扭头看到来人是傅诚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傅诚深？” 男人脸色依旧难看的厉害：“她和我一起的。” 苏禾语塞。时至今日，她自认为她的身份比起傅诚深来，也不差什么，只是傅诚深在江城的势力太大了，她又是从小在江城长大，习惯性有点害怕。 苏禾狠狠咬了下嘴唇，神色依旧倨傲自负：“那我就理解了。毕竟，像她这种女人，也只会靠男人了。” 顿了下，声音又抬高了些，道：“我听说你已经跟她离婚了。我还听说，你早就准备要娶别的女人了。她还缠着你不放手，脸皮也是够厚的。” 她这些话，再次成功点燃其他乘客看热闹的八卦心，看向洛希的眼神更加鄙夷。 “小三啊，怪不得理直气壮的，说不定之前就是小三上位，结果被小四比下去了。” “人家明明都不要她了，有点骨气赶紧滚不行吗？非要跟蛆虫一样依附男人生活。” “你不懂。这种女人没了男人活不下去的。” …… 议论声中，洛希终于找到了她的行程单。不过，显然这时候行程单已经不管用了。 她顺便把支付账单也找出来了，故意在苏禾眼前晃了晃，捧着小脸提醒：“让你失望了。机票是我自己买的，而且，我还买了两张。”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傅诚深。 虽然，那张卡是傅诚深给她的，但她并不介意借此机会打一打苏禾的脸。 苏禾睁大了眼睛：“这不可能。” “她没说错，机票钱，是她出的。” 傅诚深的表情已经很不耐烦了。他干脆抬手，把苏禾拨到一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再没有人搭理苏禾。 刚才还鄙视洛希的头等舱乘客，这会儿的目光都落在了苏禾身上。虽然大家的表情管理做得还不错，可苏禾还是感觉到了笑意。 她咬唇，狠狠瞪了眼洛希，十分不甘心地踩着高跟鞋坐到了她的座位上。 飞机已经快起飞了。空姐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 傅诚深一边照做，一边朝着洛希偏了偏头，声音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出气了？” 当然！ 洛希这会儿心里爽快得不行。不只是因为苏禾，还因为—— “现在这么多人都知道傅先生吃了软饭，会不会影响你的对外形象？” 她语气很抱歉，表情可看不出来一点抱歉的样子。 傅诚深凉凉地扫她一眼，脸色清冷地把头转回去了。 “偶尔吃一次，不要紧。” 洛希抿嘴笑了笑，调整了姿势，靠在座椅上重新入睡。 这一睡，就睡了快两个小时。等她被飞机落地的广播声吵醒的时候，发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条毯子。 空姐来回收毯子的时候，她解释了下：“我这里有两条，是不是拿错了？” 空姐笑着摇头：“没有拿错。是您身边的先生说，机舱温度太低，怕您着凉，特意要了两条毯子给您盖上。” 洛希愣了愣，“哦”了一声。 到禹城机场时还不到下午六点。洛希眼尖，一眼在接机的人群里发现了陆冉。 “陆总？”她扭头问傅诚深，“他是来接你的？你跟我回江城的事，也告诉陆总了？” 傅诚深也注意到了陆冉，没什么表情地摇了摇头，淡淡道：“恐怕不是。” “那陆总是来接谁的？” 答案很快揭晓。 陆冉是来接苏禾的。 洛希很意外：“陆总和苏禾认识？” 傅诚深看她一眼，悠悠道：“苏禾是你们陆董的干女儿，职位比陆冉还高。在陆董眼里，她可比陆冉这个侄子重要多了。” 洛希震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陆董的干女儿，是……苏禾？” 傅诚深挑着眼皮子看她：“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是知道的，所以觉得，你刚才，很勇敢。” 并不！ 洛希脑子里一团乱。她要是早知道苏禾就是陆董的干女儿，恐怕这会辞职信都写好了。 她仰头，愤恨地看向傅诚深。刚才，在飞机上，他要是早一步提醒她，苏禾今时今日已经是她惹不起的人，她也不会故意打脸苏禾了。 会不会，他是故意瞒着她？ 因为她嘲笑他吃软饭，所以他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给她跳？ 她眼里的疑虑对上他清淡且无辜的表情，一切猜测都显得毫无根据。 洛希沮丧地低下头，认命了。 有一双小鞋，非她莫属了。 苏禾没有让她失望。 周一，例会结束后，她被叫去了陆冉办公室。 “你的个人秀，办不了了。”陆冉眉心紧锁，开门见山。 洛希抿了抿唇，并没有多大的情绪，只说：“我知道了，陆总。” 她出乎意料的平静，反而让陆冉十分诧异。他从一堆资料里抬头：“你就没什么问题要问我？” 洛希想了想，实话实说：“是苏禾，对不对？我的罪过她，而且不止一次。就在昨天，她来禹城的飞机上，我又得罪了她。不过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她就是陆董的干女儿，后来知道了，也晚了。” 她低下头，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委屈，露出点落寞出来：“我昨晚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她开除我，我也不觉得奇怪。现在只是取消了我的个人秀，我还保住了工作，已经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 陆冉\"哼“了一声，笑出来：“你倒是看得开。” 洛希摊手：“看不开也得开。我入职时间不长，就算公司付我违约金的话，也才一个半月的工资。要是业内知道我被陆氏集团辞退过，我的职业生涯也就完了。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陆冉心里也烦。 洛希的个人秀方案，他两个月前就报上去了，也争取了一些渠道进行宣传。说起来，这虽然是洛希的秀，他也花了不少心血在里面。现在因为一个突然冒出来而苏禾，就不让办了，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还有总部那些人，从前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巴结他，现在风向全变了，都去巴结苏禾了，他反而坐了冷板凳。 他是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惯了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窝囊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扔到洛希面前：“你自己看。” 洛希捡起来，快速扫了一眼，诧异道：“苏禾也要办个人秀？还和我是同一天？” “没错。” 陆冉点点头，面露讥笑：“我没记错的话，她也参加了曙光杯吧？是第五还是第四来着？” 洛希回忆了下，实话实话：“是第四。” “你和苏禾的履历，总部那边都是有记录的。现在却愿意花更多的资源去捧一个第四，而不愿意捧你这个冠军，这不是眼瞎是什么？” 洛希垂着头，沉默不语。 这不是眼瞎，而是现实。 154、准备好，他要睡她 陆冉想不通的事，洛希想得很通透。 苏禾现在是陆氏集团董事长的干女儿，是集团里炙手可热的新贵，总部那边上赶着巴结她的人不要太多。 在绝对的权势压力下，苏禾这个第四和她这个冠军之间，专业上的差距反而被忽略得一干二净。 有董事长压着，即便是陆冉，也没办法为她争取总部的支持。没有经费，没有宣传，又有谁会知道她的个人秀将在哪天、哪里举行？又有谁会来现场看她的个人秀？ “也许，明年还有机会的。”洛希安慰陆冉。她笑了笑，神色有点无奈，“如果明年我依然在公司的话。” 陆冉掀着眼皮子看她一眼，轻笑：“你就这点出息？好歹也是今年最受瞩目的新人冠军，我也投了这么多钱在你身上，苏禾说开就开？凭什么？ 洛希多陆家的事情不了解，更不可能知道在陆董眼里，苏禾这个干女儿到底有多少份量。 不过，她很清楚，对于苏禾的空降，陆冉很不爽。毕竟是被集团内部一直默认为下一任陆氏接班人的大少爷，突然被人压了一头，任谁都不会轻易接受这个现实。 而她，从一开始就和陆冉捆绑在了一起，根本没有选择站队的机会。 洛希笑着附和：“也是，就算是苏总，也不能毫无根据地开人。” 陆冉心里舒服了点。他把手里的文件扔到办公桌上，语气淡淡道：“这样，苏禾要办个人秀，就让她办。我们不用和她争。你的个人秀，推迟两个月，我再去总部争取机会。 有两个月的时间差，等苏禾的个人秀办完了，总部那边也就该同意给洛希的个人秀方案了。陆氏集团要维持行业热度，总不能一年就捧一个新人设计师。 和苏禾错开时间，已经是他最大的妥协了。 之后陆冉又提了些设计上的建议。他虽然不是设计师，但是陆家在时尚圈的资源很多，他从小见得多了，又从商业角度考虑，提的建议还是挺靠谱的。 洛希也很认真地都记下来了。 因为她的个人秀前期工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临时推迟两个月，她一下子就变得闲起来。 正好方便她调查黑痣男给的那些线索。 除了要得到完整的证据链以外，洛希也在调查陈芸的去向。 陈芸似乎把她屏蔽了，她最近再没有在朋友圈里刷到过陈芸最新的动态。不过也不要紧，之前那些朋友圈截图，已经足够她用了。 洛希在社交平台上注册了一个小号，隔三差五地发几张生活照，营造生活精致又追求时尚的人设。 一个月后，她把陈芸之前发的咖啡馆照片上传到了自己的小号上，配文：“这家咖啡馆装修很特别的感觉，求问地址在哪里？想去打卡。”并且@了几个社交平台上的时尚博主和美食博主。 两天后，她在那条动态里看到有人回复：“没觉得这家咖啡馆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想来打卡的话，欢迎来我的家乡漠城，不只有咖啡，好吃的东西巨多。” 洛希立刻私信了这位网友，问他咖啡馆的名字。 之后，她又按照网友提供了名字，在美食评论网上搜索了这家咖啡馆，确认的确是陈芸出现的地方之后，她便不再更新小号动态，还把之前发的照片全部删除了。 傅诚深和陆冉谈的合作早就谈成，双方决定互换资源，一起在国内市场上推广国外一个近两年新崛起的时尚大牌。 洛希之前答应过傅诚深让他“睡”，也不知道是他最近太忙，还是压根对她不感兴趣，最近倒是一直待在江城，没怎么来过禹城。 洛希旁敲侧击问过李显，得知傅诚深最近的行程并不紧张之后，她主动发了消息给傅诚深，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禹城？” 他似乎在忙，并没有立即回她的消息。洛希也不急，边工作，边耐心地等。 直到晚上11点多的时候，她收到傅诚深的回信，一向的言简意赅：“有事？” “嗯，想履约。”洛希屏住呼吸，缓缓打字，“不习惯欠账。” 几乎是在她把消息发送出去的同一时间，她的电话响起来了。 他尾音上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暧昧，轻柔地像片羽毛一样落在她心头：“等不及了？” 洛希咬着下唇，淡淡“嗯”了声。 隔了一会儿，又说：“反正迟早要还账，早还早结束。” 她和他都心知肚明，所谓的还账，指的是什么意思。 傅诚深有了点兴致，但不多。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到她耳朵里，显得轻慢的很：“你想怎么还？” 洛希垂着头，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指尖泛出不正常的白。 她的声音脆弱又无辜，透着一个认命的无力感，破破碎碎地落在他耳膜上：“随你。你想让我怎么还，都行。” 他几乎可以脑补出来她此刻含泪欲滴的可怜模样，软软弱弱的，让人想要狠狠欺负她一把。 原本不怎么多的兴致忽然增多了。他喉头滑动了两下，勉强压下心头难耐的燥郁。 开口时，声音也哑了些：“都行？” 洛希忍着脸上的热意，闭了闭眼，清晰明白地确认：“都……行的。”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呼吸声在听筒里清晰可闻，缓缓道：“只是，不要在禹城，也，不要在江城。” 男人轻挑眉毛，蛊惑着问她：“为什么？” “酒店……人多……怕……被认出来……” 她这句话，成功让男人心头的邪火尽数熄灭。 什么叫怕被认出来？在她眼里，和他开房办事，就是这么一件让她难为情的事？ 是觉得他拿不出手？还是觉得他见不得人？ 他声音冷下去，淡淡道：“你想在哪儿？” 洛希心跳都快起来了。她不得不使劲按住心口，生怕被对方听出来她的异样。 “漠城。我想去漠城。我在旅行杂志上看到过漠城的报道，那里临近边境，很有异域风情。最重要的，那里会下雪，下很大很大的雪。我还没有见过下雪。” 傅诚深愣了愣，没想到她的理由竟然是这个。不管是江城还是禹城，都属于南方，她一个江城人，的确没见过下雪是什么样的。 这个理由显得她有点傻气，不过，也怪可爱的。 “好，这个周末，漠城见。” 这意思是，他并不会来禹城和她汇合，她要独自前往漠城。 洛希立即去查漠城的机票。都好贵。 傅诚深给的卡，上次用是迫不得已，她尽可能地不想动用。甚至打算，等把这个事情办完以后，就把卡快递给傅诚深。 禹城到漠城的火车要30个小时以上，她没有那么多假，只能忍痛订了周五去漠城的红眼飞机。 漠城这座北边小城时，已经是凌晨1点半了，洛希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的时候，冻得瑟瑟发抖。 禹城那边还在穿短袖，这边的人已经穿棉衣了。她还是低估了漠城的冷，行李箱里装的都是单薄的风衣，根本不能御寒。 正想叫车，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她面前，后车门打开，露出傅诚深英挺慵懒的侧脸。 他似乎有些疲惫，看着她的目光里有淡淡困意，见到她，懒懒说了句：“怎么这么晚？” 洛希知道，他能这么快出现，是因为他一直在这里等她抵达。只是不知道他是从几点钟开始等的。 不过看样子，等的时间不短。 她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跟他道歉：“前面的航班有点贵。傅先生，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傅诚深掀了掀眼皮子，“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你可真会精打细算。” 洛希没吭声。 她并不觉得精打细算有什么不好的？姑姑就是一直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才把她和陈芸抚养长大的。 漠城的酒店旅馆虽然不少，但是上档次的酒店却不多。又因为洛希的航班抵达太晚，她和傅诚深赶到小城唯一的四星级酒店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只剩下一间房了。 一间，大床房。 房间里， 傅诚深翘着腿坐在床边，手里拿了瓶矿泉水，慢条斯理地喝，一边掀着眼皮子看她围着个行李箱， 一滴水从他唇角边溢出，顺着脖颈的曲线一路流过，他喉结上下滚动，那滴水倏地一下没入了衣领里。 半瓶水喝完，他擦了擦唇角，淡淡开口：“你那几件衣服，要叠到明早？” 洛希脸上一红。 她在电话里说得轻巧，说什么“随你”“都行”，真的到了要履行约定的时候，心里怂得一比。 假装收拾行李忙碌，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现在被傅诚深毫不留情地点破，这个方法明显不能用了。 “我……去洗澡。” 她拿着睡衣躲进浴室，又磨蹭了好一会儿，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做了好一会儿心里建设，从浴室里出来了。 等傅诚深洗完澡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洛希裹着酒店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一条硕大的毛毛虫似的坐在床头，只露出一颗黑乎乎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半张脸藏在被子下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紧张忐忑地看着他。 他轻笑了声，毫不留情地把她从繁重的被子里捞出来。 她只穿了睡裙，两条小腿白生生地露在裙摆外面，笔直纤细，腿型匀称。也不知道是不是房间里开了暖气的缘故，灯光下，她露在外面的肌肤泛着诱人的粉红色，像熟透了的水蜜桃，甜美多汁。 嘴唇更是殷红得快要滴血似的，泛着泽泽水光，像是无声的邀请。 傅诚深喉结动了动，大手按在她后背上，指尖摩挲两下，知道她此刻没有穿胸衣，睡裙下一片真空。 男人眸色幽深了几分，满意地舔了舔嘴角，唇凑在她耳边，意味深长地问：“准备好了？” 155、她学会了怎么勾引他 洛希红着脸，点了点头。 男人便不再客气，大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唇瓣，软嫩的触感让他沉迷，流连地摩挲了好几下，他突然低低沉沉地笑了一声。 洛希心口突地一跳，努力维持的镇定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怎么了？” 傅诚深偏头，目光极快地掠过她湿漉漉的眼。 她的眼睛长得好看，尤其是委委屈屈看人的时候，没几个人能抵得住。 “确定准备好了？”他又问了一遍，眼神里像是藏了什么情绪。 洛希红着脸点头，极小声地”嗯“了下。 傅诚深唇角的笑意加深，扣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不得不说，洛希肯配合的时候，感觉比其他时候来得要更猛更快些。他扣着她后脑勺的手一寸一寸下移，修长手指轻敲，像是在弹钢琴一般，指腹不轻不重地掠过她的脊骨。 喘息声越来越沉重，他也吻她吻得越发激烈起来。 洛希被他亲得喘不过起来，急切得和他交互着呼吸，四肢软得不像话，整个人像无尾熊一样掉在男人身上。 而她的灵魂浮在了半空中，冷静且鄙视地居高临下审视，嘲笑她意乱情迷的身体：“你也只会这种办法了。” 洛希心想，是啊，她只有这种办法了。 这么想着，她环抱着傅诚深的胳膊收了收，把他抱得更紧。 也许，只有此刻切切实实感受到的，他身体上的温度，才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是多么的无耻。 身上忽得一凉，洛希回神，才发现身上的睡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碎得不像话。 她下意识想遮掩，双手却先一步被捉住，被迫举过头顶，只能毫无保留地面对他。 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栗。她试图张开双臂去拥抱他，想要用他的身体来遮掩她的，仿佛只要这样做，就能忽视掉心里的羞耻感。 他却不肯放开她。一只手继续禁锢着她的双手，另一只手则穿过她的秀发，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地替她理顺乱发。 从容不迫的样子，像足了正在玩弄猎物的猫。 洛希在慌乱中和他有一瞬间的对视。透过男人幽深的眼眸，她仿佛能看到自己此刻狼狈又放纵的模样。她有种被他架在火架上反复炙烤的错觉，明明身体是热的，心越凉得可怕。 她恨这种无力感，让她觉得，无论她怎么努力，也不过是被他玩弄在股掌间的一只小耗子。 “傅诚深……” 她无助地喊他的名字，声音娇娇软软的，像是妥协，又像是一种邀请。 “嗯。” 他散漫答应着，低头，张口含住她的唇，不轻不重地咬了好几下，换来她再次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他的进攻再次戛然而止，抬头，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在他身下无助又动情的模样。 她皮肤白皙，又娇嫩，很容易就会留下痕迹，红艳艳的，像一颗颗鲜艳欲滴的草莓，从脖颈一路蔓延而下。 是他的杰作。 比“草莓”更加绚烂艳丽的，是她的唇。 他痴迷地再次抚上她的唇，指尖顺着她唇瓣的形状，细细描绘。 洛希快要被他逼疯了。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男人都这么难搞，还是说，这只是傅诚深特殊的狗屁癖好？ 她此刻的心思也不愿多想，更没有注意到他目光里的异样。 只是红着脸，张口去含他的手指。 这个动作很具有挑逗性，他目光一闪，不动声色地凝视她。 洛希僵在那里，茫然地和他对视。 等了一会儿，依然没等到他的回应，她只好硬着头皮，牙齿轻咬他指尖。 傅诚深勾了勾唇角，笑她：“不会勾引男人？” 洛希脸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她的确不会，可这种时候，他更不该说出来。 还是，当着她的面直接说出来。 她强忍住一口咬断他手指的冲动，轻轻“嗯”了声，又徐徐抬眼，含情脉脉地看他，唇瓣蹭着他指节，缓缓出声：“你教我？” “你不会不知道，你的演技有多拙劣吧？” 男人眼中的­​情​­欲­以最快的速度消退，只是眨眼之间，原本还因为欲望而幽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便只剩下一片清冷。他把手指缓慢地抽出来，随手拿了张纸巾，反复擦拭了好几遍，末了，将纸巾扔得远远的。 “其实刚刚，我也有点好奇，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傅诚深漫不经心道，“只是现在没兴趣了。” 他把她从床上扶起来，一只手抓了把她的发丝在指尖打着卷玩，一边掀着眼皮子看她，语气淡淡又意兴阑珊。 “洛希，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洛希的身体一点一点冰冷下去。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面色清冷，­​情​­欲­不再的男人。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身体后倾，她完全被晾在了床上。她没有可以遮体的东西，睡裙早就破碎得不像样子了。 洛希心里一慌，顾不上去追问什么。她的处境太尴尬了，不得不把身体最大程度地蜷缩起来，偷偷伸手去够被子。 他看见了她的小动作，身体侧了侧。 她以为这是放任她不管的意思。 谁知下一秒，他却捉住了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掌心，有点挑逗的意思。另一手却捡起他脱下的衬衣套在她身上。 有了前车之鉴，洛希不敢胡乱猜测他的意思，可怜巴巴地抬眼看着他，等他明示。 他只是心不在焉地把玩她的手指，玩了一会儿后，松开她，扯过被子往床上躺下：“困了。睡吧。” 洛希孤零零地坐在床角，像个被抛弃的娃娃似的。 她看着男人宽阔的脊背，揣摩了一会儿，觉得他这是不想和她睡在一起的意思。 漠城这座北边小城不如江城繁华，比禹城还要差点，这家挂牌四星级的酒店，条件很是一般，星级是很多年前评的，房间里的设施很陈旧，连地毯都没有铺，只有光秃秃的，被客人磨得秃了边的木地板，缝隙里全是鞋底带进来的泥，黑乎乎的。 洛希坐在床边，看着只有一米五宽的大床，为难得很。 这床这么窄……要不，她还是睡地上好了。 她去柜子里抱多余的被子和枕头。估计很久没晒过了，抱出来，一股霉味，被单上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黄‌‍‎色‎印记。 酒店没有提供多余的褥子，她这个地铺打的很勉强，半条被子垫在身下，另外半边勉强盖在身上，整个人卷得跟条大白毛毛虫似的。 她忙活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只是他连身都没有转，更别说看她一眼了。 洛希也累，这会儿困意上头，很快就睡着了。 这家酒店开业年份早，窗户有点漏风，半夜外面的冷风吹进屋子里，气温骤降。 洛希只在江城和禹城生活过，这两个城市天气冷得都晚，往往要到11月以后才换上厚实的外套，十月份的时候，还热得要开空调呢。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北方的初冬来得多么早。 半夜睡得正香，肩膀不自觉地露在被子外面，被冷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肩膀。 这样一来，脚又露在了外面，不一会儿的工夫，更冷了。 她睡得正香，眼皮子沉得根本睁不开，人也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冷得受不了，却似乎起不来，只是屈从本能意识，把一双脚往暖和能遮风的地方伸过去。 就踹在了床垫上。 傅诚深睡得很浅。洛希的脚踹上床垫，他就惊醒了，眉心不悦地蹙了蹙。 刚想闭上眼睛继续睡，身下的床垫又被人使劲踹了踹。 洛希脚冷，挨在床垫上以后，感觉到半只脚没那么冷了，另外半边却依旧冻得厉害。 她完全是凭借着本能，想要在床垫上踹出一个能避风的洞，把脚整个伸进去暖一暖。 傅诚深抿着唇角，在黑暗里看了她半天。 身下咚咚咚的，一共被踹了五下。 他彻底醒了，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支起半边身子，斜躺在床上，居高临下看她。 女孩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上裹着皱巴巴的被子，一头秀发被她枕在脑袋下面，双目紧闭，鸦羽般的睫毛一动一动的，可见睡得并不踏实。 她侧着身，一双脚从被子里伸出来，露出一小段小腿曲线，皮肤白皙，脚趾小巧，绷紧了踹在床垫侧面。 瞧上去既可怜，又有一点可笑。 他看了一会儿，从床上起来，弯腰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放到床上，跟着，两手抓着她身上的被子抖了抖。 洛希在大床上滚了半圈，整个身体都暴露在空气里，越发冷了。 傅诚深把她的被子依旧盖在她身上，关了夜灯，躺到床另一边。 洛希躺在被子里，脚心还是冷冰冰的，半天都暖不热。 不过她很快就感觉到了身边有个暖呼呼的热源，很暖和，又不会很烫，温度比她的体温高出一点点。 她哼哼唧唧的，把脚伸了过去，脚心贴在热源上，脚底很快暖和了过来。 这还不够。她的小腿也冷得厉害。 她往前动了动，把小腿也搭在了“热源”上。 最后，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双手紧紧抱住“热源”，身体彻底暖和起来，这才沉沉睡过去。 156、她揣着小心思算计他 一夜过去，天光大亮。 洛希全身都暖洋洋的，甚至后背还出了点汗，鼻腔里充斥着熟悉的男人气味，掌心下，两腿间，还有小腹处，都感觉到了硬邦邦的肌肉。 她愣了两秒钟，忽然意识到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的，是个什么“东西”。 吓得她立刻松手，身体也一个劲地往后缩。 刚一动，后腰被一只大手稳稳扣住，力道强硬，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面前男人睁开惺忪睡眼，大概是刚刚醒来的关系，深褐色瞳孔有微微失神，没了往日的凌厉，反而带了点小孩子一样的茫然。 很快，视线有了焦点，定格在洛希脸上，眉心微蹙，嗓音有着说不出的暗哑：“怎么？” 洛希心里慌张，脸上也有些烫，不敢和他对视，支吾道：“没事。” 男人沙哑地“嗯”了声，嗓音说不出的慵懒，然后，当着洛希的面子，猛地掀开了被子。 洛希吓了一跳，本能地缩了下脖子。 换来他一声轻哼，跟着视线凉飕飕地扫过身下，语气轻佻又轻蔑：“没事？” 洛希跟着往下面看了眼，心惊肉跳。 她睡姿一般，睡不踏实的时候，脑袋喜欢乱蹭。眼前，他睡衣的扣子松了好几颗，她一抬眼，就能直视到他胸肌的形状，一呼吸，就能闻到他身上男性荷尔蒙的浓烈味道。 被子只有一角还搭在她身上，几乎整个身体都钻进了傅诚深的被窝里。除了刚才双手紧紧抱着他以外，一条大腿还老实不客气地搭在他腿上。 两人腹部紧贴，隔着薄薄的睡衣，她隐约感觉到了他的“朝气勃发”。 这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而问题的关键是，从此刻的姿势来看，分明她才是主动的一方。 “我……” 洛希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她咬着下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主动热情”。 “……我怕冷……” 所以，这是把他当火炉了抱着美滋滋地睡了一晚？男人看着女孩的视线里有几分不悦的凌厉。 她有点怵他这样的眼神，低下头，脑袋在他胸前拱了拱。柔软发梢轻轻掠过他胸前的肌肤，除了痒以外，还有另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感觉，他更加“朝气勃发”了点。 立刻，不敢再动了。 傅诚深也烦躁的很。他晚上睡得好好的，被她又是抱又是蹭的，搞得心猿意马的，一次又一次想把她就地给办了。 可是不行。 这女人奸诈的很。·要是说她一无所图，他是一丁点也不相信的。 想到她几次三番地利用他，身上那股燥热劲就褪下来了许多。 刚重新躺好，她又贴上来，一次又一次撩拨他，弄得他火气一次比一次大。 临近天亮时，他已经去洗了三次澡，好不容易折腾出了点困意，这才刚睡了不到两小时。 他这会儿起床气正浓呢。 “先说清楚，是你自己贴上来的。”他满脸不满，语气犀利。 洛希心虚地点点头：“我睡迷糊了，对……” 话没说完，嘴巴就被他堵住。 他扣在她腰上的大手顺着脊骨上移，准确无误地握住她后颈，舌尖霸道，不容抗拒地推进了这个吻。 她没反应过来，轻而易举被他撬开了齿关。四片唇湿润地交叠在一起，唇缠绵，舔弄，挑逗。 洛希脑子懵懵的，身体不由得松软下来。 跟着，她感觉到了他身子往前顶了顶，两人下腹越发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握着她脖子的手也分出两根手指出来，指腹在她耳廓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又在耳垂上捏了捏。 她没忍住，长长哼了声。 他随之而来的反应，她感知得一清二楚。 顿时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好在，手机闹钟在这时候响起来。 他重重地呼吸两下，热气洒在她脸上。 闹钟还在继续，越是没人搭理，越是吵闹个没完没了。 洛希趁机轻轻抵开他，提醒他：“傅先生，我的闹钟响了……” 他依然不理睬，喘着粗气在她唇角重重咬了一下。 洛希吃痛，又不敢动，又不敢和他吵，怕激得他“兽性大发”。 委屈得不行。 好半天，他依依不舍地放开她，摸到床头柜上她的手机，扫了一眼，黑着脸递给她：“周末也订闹钟？” 洛希悬着一颗心，小声回答：“上周六加班，定了闹钟，忘取消了。” 她嗓音沙哑，嘴唇微肿，泛着暧昧的水渍，脸颊也红得厉害，眼睛水蒙蒙的，像隔着一层雾，怯怯地看他，视线里有没藏好的提防。 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傅诚深忍着火气，冷冷“哼”了一声。 洛希怯怯地看着他，猜测他这会儿心情其实算不上不好，深吸了口气，大着胆子去勾他的脖子。 “闹钟关了，我们……可以……继续……” 话里都带着轻轻的颤音，可那双眼睛却媚得勾人心魄，两片唇更是又软又炙热，烫得人都几乎要化了。 傅诚深磨了磨后槽牙，快速呼吸了好几下，一把推开她。 “说了对你没兴趣。” 他从床上下来，只穿了一条四角裤，毫不避讳地露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走进了浴室。 只是背影里多多少少透了点仓皇的意思。 很快，洛希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她使劲拍了拍发烫的脸颊，顾不上让脸上的热意散尽，用最快地速度下床，拿上手机，站在落地窗前自拍了一张。 角度选的很刁钻，镜头里除了她以外，凌乱的床单、印着酒店logo的拖鞋和浴袍，以及男人的行李箱都入了镜。 她看了看照片，还算满意，忙着发了条朋友圈，配文：“休假，从匆忙的早晨开始。” 岁月静好的动态她也会发，不过，更重要的，是这条动态要被该看到的人看到。 陈芸是屏蔽了她，不过好在，她和陈芸之间，依然有共同的好友。 傅诚深洗完澡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洛希身上套着他的衬衣，正倚在落地窗边看手机。两条纤细匀称的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她赤着脚，发丝被吹进来的风轻轻拂动，有一缕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也没怎么在意，不过随手拨了拨，继续专注地低头回复消息。 男人喉结动了动。他不确定洛希摆出这样一幅撩人的姿势是不是别有用心，但他不得不承认，一大早看到这么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也是一种享受。 他在床边坐下来，手里拿了条毛巾慢慢地擦头发，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越来越幽深晦涩。 洛希正在回复朋友的消息：“嗯，难得休假，来漠城住两天。” 朋友问她：“陈芸也在漠城，你是去找她的吗？” 洛希：“是吗？我不知道芸姐在漠城。她好像把我拉黑了，她最近的消息，我一概不知。” “怎么会这样？你们姐妹俩以前感情不是挺好的？” 洛希意味深长道：“长大了，有各自的生活了。” 话说的这一步，她觉得已经可以了，便不再继续有关陈芸的话题，问了几句朋友的近况，便把手机收起来了。 一抬头，正对上傅诚深幽幽的目光，吓得她心里突地一跳。 “傅先生。”她嗫喏着和他打招呼，手机往身后藏了藏。 傅诚深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她的小动作，没什么表情地问她：“有事？” 声音带着晨起时独有的暗哑，听起来很性感。 洛希垂眸，摇头：“没。和朋友聊了几句。” 他目光深沉地看了会她，忽然轻嗤了声，跟着站起来，一边慢条斯理地穿衬衫，一边语调散漫，懒懒道：“今天有什么计划？”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随便逛逛。” 他凉凉看她一眼，语气不阴不阳：“需要我陪你？” “不用。”洛希拒绝了，“我想去的地方，怕傅先生不喜欢呢。” 傅诚深看着她，没什么意义地笑了笑，说：“好。” 洛希摸不太透他这个“好”字的意思，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他再没说什么，便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等到换衣服的时候，他依然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洛希此刻只求不要节外生枝，也不敢赶他出去，只好硬着头皮，当着男人的面，解开了身上衬衣的扣子。 娇好的身体曲线暴露无遗。男人掀着眼皮子，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明明眼底已经有情绪渐渐升腾起来，嘴角边勾起的笑意去不无嘲讽。 “你挺大胆？” 洛希红着脸不敢说话，飞快地把衣服套好，低头离开。 刚一出酒店就后悔了。她忘了漠城的温度，绝非是衬衣加风衣就能抵御的寒冷。 她该加件毛衫的。 然而，一想到现在回去，又要当着傅诚深的面穿一次衣服，她就没了回去的勇气。 “也不一定就很冷。”她侥幸地想着，转身去了街对面的早餐店，要了碗馄饨，小口小口慢慢地吃。 一小时后，隔着早餐店热气腾腾的白烟，她看见傅诚深从酒店里走出来，并没有叫车，步行了一段路后，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里。 洛希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她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沉住气。 半小时后，傅诚深从咖啡厅里出来，没怎么耽搁，径自回了酒店。 洛希并不管他，视线只关注着咖啡厅。 她在等，等一个人。 又过了十分钟，她终于看见要等的那个人从咖啡厅里走出来，只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陈芸。 157、算计他的代价 洛希立刻冲出早餐店，在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跟上前面的车。” 出租车最终在一处小区对面停下了。小区似乎有些年头了，里面树木长势不错，郁郁葱葱。从房子的造型上看，似乎都是三层高的独栋别墅。 出租车司机一边拿着付款码让她付款，一边调侃：“美女的朋友住在这里？这可是我们漠城有名的富人区，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洛希冲他笑了笑，付了款下车走人。 她怕陈芸发现，没敢离得太近，只是躲在大树后面，隔着马路拍下了小区的照片，又在地图上查了这里的位置，把截图保存下来。 进入小区需要刷卡，否则就需要登记访客信息。洛希不想留下自己的信息，并没有跟着进去。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陈芸也没有进去太久，不过五六分钟后，便从小区里面走出来，双手挽着一个老男人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的。 老男人一身名牌，脖子上戴着粗大的金项链，十指上也戴了五六个硕大的戒指，顶着典型的地中海发型，将军肚浑圆，脸胖得像个发面馒头，酒糟鼻，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纹和皱纹都很深。 显得色眯眯的。 洛希估摸着他大概都快六十了，比洛荣泰还要大好几岁，和陈芸站在一起，像‌­父‎‎‍女­‍，更像爷孙。 不过陈芸倒是一点也不嫌弃男人年纪大，两人姿势亲密极了。也不知道陈芸说了句什么，男人忽然停住脚步，指了指自己的胖脸，笑嘻嘻地看陈芸。 陈芸很上道，搂着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而男人的手也老实不客气地搭在了她的臀部，狠狠捏了几把。 洛希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拿手机拍照。 可她刚举起手机，旁边便伸过来一只大手，不容分说，把她的手机拿走了。 “傅先生？”洛希皱眉，“还给我？” 男人并不理会她，把她整个人往肩膀上一抗，一言不发，把人扛进了车里。 洛希一个大活人被人扛着，哪里肯轻易就范？立刻反抗起来，又是踢又是打，气极的时候，不管不顾的，张口咬上了他肩头，咬得嘴里都是血腥味。 傅诚深闷哼了声，关上车门，把人扔在了后座上。 洛希爬起来就要跑。 他早有防备，在她挑起的那一瞬间，抬腿，压住了她的腿。 “别动。” 他声音阴沉沉的，隐隐带着警告的意思。 领带被他胡乱扯下来，大手抓住她反抗的双手，另一只手慢条斯理把领带捆绑在她手腕上。 然后，用力拉紧领带，把领带另一头绑在了车顶的把手上。 洛希被迫吊着双手，用一种羞耻感极强的姿势和他面对面，像砧板上待宰的鱼，毫无还手之力。 她恨极了瞪着他，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头发凌乱，眼神犀利，神色中带着几分狠厉，几分凄楚。 又美又惨。 只可惜，傅诚深并不为所动。他眼神凉凉地瞥了眼她，确认她无法逃走之后，当着她的面，拿出了她的手机。 手机已经锁屏，需要密码解锁。不过这不是什么难事。他掰着洛希的手指头，逐一试了下，成功解锁。 接着，他打开手机里的相册，一张一张地翻看，神情淡漠，眸底写满了嘲讽。 “拍了不少。”他淡淡点评，“视角一塌糊涂，毫无技巧可言。” 点评过后，他把手机举到她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描淡写地按下删除键。 一张一张地删除，动作缓慢而优雅。 洛希忿恨极了。 这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证据，他凭什么说删就删？ 为了保护陈芸，他就可以漠视姑姑的死，轻而易举堵死她为姑姑伸冤报仇的路吗？ 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掌控她的人生？ 可无论她怎么挣扎，她抽不回自己的手，也夺不回她的手机。 “傅诚深！” 洛希绝望又犀利地喊他的名字，“我恨你！” 他不为所动地掀了掀眼皮子，勾唇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接着，他点开图片回收站，将刚刚删除的照片彻底清空，抹杀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洛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明明就差一点点了，就差一点，她就可以送陈芸去坐牢，为姑姑报仇。 她顺着黑痣男给的线索，花了一些钱，从那些店铺的老板口中套出了陈芸买到的小号，又顺着小号的购物记录，拿到了陈芸买门卡、买医院清洁工制服的订单截图。 店铺老板和陈芸的聊天记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订的什么样式的，多大尺寸的，以及要求发货的时间。 有了这些证据，再加上蒋依依发给她的监控视频，就能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姑姑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杀。 谋杀姑姑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陈芸，是姑姑含辛茹苦抚养长大的女儿！ 可她不能轻易把证据交出去。 傅诚深给的那些钱，足够陈芸逃到国外继续逍遥快活地生活。在没有得到陈芸下落之前，一旦她报警，就会打草惊蛇，等陈芸逃到了国外就不好抓捕了。 所以，她要拿到陈芸的确切住址，一击即中，不能给陈芸半点逃脱的机会。 可是…… 就差一点了。 如果傅诚深晚来一步，她报警的电话就拨出去了。 洛希眼里的恨意强烈而不加遮掩的，她直直瞪着傅诚深，上牙咬着下唇，很用力，唇瓣被咬得发白。 明明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光，她依旧倔强地仰着头，一声不吭，无声地表达着她对他的憎恨和厌恶。 傅诚深瞥见了。 他挑了挑眉，修长指尖又点进了她的朋友圈，很快翻出来她早上发的那张自拍照。 岁月静好的文案和此刻窘迫羞耻的处境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看了眼，没什么表情地勾了勾唇角。 嘲讽十足。 “屏蔽我？”他目光清淡地冲她笑，笑意不达眼底。 洛希梗着脖子，“嗯”了一声。 事到如今，她也懒得否认了。她早上发的那条动态，不止屏蔽了傅诚深，也屏蔽了别人，只让她想让看的人看到。 她是在算计他、利用他，那又怎么样，为了姑姑，她什么都舍得出去。 从她主动邀约，说想和他一起来漠城“还债”开始，她的算计就开始了。 她猜测陈芸就在漠城，也知道陈芸很在乎傅诚深，那么，如果陈芸知道傅诚深和她一起来了漠城，而且同住一间房，关系暧昧，惹人遐想，还是按捺得住，继续做缩头乌龟，不来见一见前未婚夫吗？ 果不其然，她的自拍照和在漠城的行踪经过“共同好友”的口，传递到了陈芸那里。 而陈芸也不负她所望，立刻联系了傅诚深。 除了不知道傅诚深和陈芸在咖啡馆里的会话内容以外，事情进展的异常顺利，所有的走向，都和她计划的差不多。 而她，也终于知道了陈芸在漠城的住处。 当然，陈芸会傍上一个比洛荣泰还要老的老男人这一点让她很意外，在她看来，陈芸手里有那么多钱，足够下半辈子逍遥自在了，实在没有再去依附任何男人。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报仇计划，不必在意。 傅诚深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目光清冷中带着明显的疏离，像极了她初识他时候的模样。 洛希的承认并没有让他心里舒服多少。他淡淡打量着她，眼神幽深，脸色阴沉，隐隐透着让人生畏的寒意。 洛希猜测，他大概正在考虑要怎么毁尸灭迹了。 然而他阴恻恻地看了她半天，只字未提毁尸灭迹的事，反而问她：“饿吗？” 洛希没出声。 她要的那碗馄饨并没有吃几口，只是喝了点馄饨汤，跟踪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想在傅诚深面前示弱。 只是身体，往往是诚实的。 她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在没人说话的车厢里，格外明显。 洛希不由得脸红了红。 傅诚深明显听见了，目光轻佻地在她肚子上一瞥，跟着就去了驾驶室。 车子启动，很快驶向另一个街区。 他在一家小吃店门前下车，出去片刻后会回来，手里多了一碗红艳艳的麻辣米线。 洛希依旧被绑着手无法动作，而他也没有给她松绑的意思，拆了一次性筷子，夹着满是辣椒的米线喂给她吃。 洛希是江城人，吃不了这么辣的东西。她紧闭着嘴不肯张口。 他也不着急，眯起狭眸，薄唇浅浅勾起，张口就咬住了她的耳垂。 “啊——” 洛希一张口，嘴里就被硬塞了一大口又麻又辣的米线，呛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又不得不在他警告的眼神下，痛苦地咽下去。 男人抽了张纸巾，一点一点，仔细地擦干净她嘴角边残留的汤汁，纸巾上有浅浅的红油痕迹，她嘴巴里也是火烧火燎的辣。 跟着，又是一大口米线喂过来。 洛希痛苦地摇头拒绝。 男人如法炮制，再次咬上她的耳垂，齿尖微微用力，湿热中夹着钝钝的疼和酥麻。 洛希有了准备，咬着牙不肯张口。 男人便放弃了噬咬，唇瓣擦着她的耳廓缓缓上移，舌尖轻点，热气直喷她的耳膜。 “再不乖，我就亲自喂你吃。” “亲自”两个字要得格外缠绵悱恻。 然而，和他语气里的暧昧截然不同的，是脸上阴沉莫测的神色。 洛希知道他所谓的“喂”，并不仅仅是用筷子。 她认命地张开了口，又被塞了一大口辣。 跟着，飘了满满一层红油的米线汤汁被送到她唇边，红彤彤的色泽晃得她胆战心惊。 毫不怀疑，这碗麻辣米线，是他格外关照过，加了料的。 “又不乖了？” 男人慢条斯理地说，轻挑眉毛，淡淡开口。 “洛希，你想让我喂你吗？” 158、她有点想要相信他了 他在惩罚她。 洛希清晰地知道，傅诚深正在惩罚她。用最温柔的语气，最宠溺的表情，最暧昧的姿态，惩罚她。 偏偏，她无处可躲，只能悉数承受他所有的怒火。 洛希抿了抿唇，不再反抗，低下头，咕咚咕咚，把米线汤汁喝得干干净净。 太辣了。本来就是空腹，这么一大碗加了料的辣椒汤流进胃里的瞬间，她的胃就像着了火一样，火辣辣的疼。 疼得实在受不了了，她不得不弯腰，试图缓解胃里的不适感。可她双手依旧被吊挂着，即便屈起背部，也弯不了多大幅度，胃里依然疼得死去活来，口腔里也是火烧火燎的疼，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洛希紧皱眉头，咬牙强忍着不适。 傅诚深放下那碗米线，凝眸看了她一会儿，若有所思地问：“很辣？” 洛希没理他。一方面是不想和他说话，另一方面，也是辣得实在说不出话。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解开挂在车顶扶手上的领带，跟着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把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洛希双手陡然放下来，血液回流，反而酸困得抬不起来，加上双手依然被绑在一起，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索性认命地就这样让他抱着。 她甚至自暴自弃地想，都已经这样了，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结果她刚这么想着，他就张口咬上了她的唇角，在她反抗之前，唇舌探了进去，尽数扫荡她口腔内每一寸角落。 很快，吻毕。 傅诚深皱着眉头松开了她，薄唇紧抿，目光幽深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洛希动了动被他缠得发软的舌尖，唇边依然被辣得有些麻木。 她暗自揣摩着，傅诚深这表情……被辣得说不出话了？ 光是想到这个，她就觉得嘴里好像也不是那么辣了。又不敢让他发现，偏了偏头，躲着他暗笑。 结果猝不及防的，脸蹭到了他怀里。隔着那层单薄的衬衣布料，唇瓣上清晰传来他胸口的温度，以及胸肌的紧实感。 跟石头似的，撞得她牙都有点疼了。 “你在笑。” 傅诚深垂下目光凝视她，神色淡淡不满。 “对，我在笑。”洛希也不装了，满口承认道，“笑你自讨苦吃，明知道很辣，还……唔……” 男人的大手落在她后脑勺上，她的脑袋被紧紧按在他胸口上，后面幸灾乐祸的话就此湮没不得知。 只是这样一来，她正在开口说话，牙齿挨着男人的胸肌，不轻不重划过。 温热，湿润，还带了点尖锐的疼。 男人晦涩神色下，喉头艰难滚地动好几下。 她被迫趴伏在他身上的时候，模样勉强称得上乖巧。她呼吸绵长，吸气时带走他胸前的温度，呼气时又把体温尽数喷洒在他身上。 一冷一热交替间，他的眸色又沉了几分。 “很辣。”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应该是被辣的。 洛希缓了片刻，试探着用捆绑在一起的双手，抵着他的胸口爬起来。 刚一重获自由，面前就递过来一瓶牛奶。 她愣了一下，确认这瓶牛奶是给她的以后，便不客气地拿过来，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牛奶是甜的，喝下去以后，胃里舒服多了，嘴里也渐渐重新有了知觉。 她拿着牛奶瓶若有所思。 傅诚深不像是会在车里常备牛奶的人，况且这辆车是漠城牌照，也不是他常开的车，所以这瓶牛奶，是他刚才下车去买加料麻辣米线的同时，一起买的。 狗男人整她的时候，就想到怎么善后了。 她正想着，手里的牛奶瓶就被他夺走，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又把牛奶还给她。 洛希嫌弃地把脸撇到一边：“你都喝过了。” 这是嫌弃他的口水了？ 傅诚深讥笑出声：“我喝的时候，也没嫌弃你喝过。” 洛希动了动唇，试图和他讲理：“是你自己抢走的，不是我强迫你的。” 他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倒是没跟她继续掰扯口水问题。只是那只大手，不安分地在她脑袋上揉了又揉。 她头发软，很柔顺，摸起来的感觉像在抚摸小奶猫。他手指分开，任由发梢从指缝间轻松划过，跟着指腹按在了她后脖颈上，很自然地在她颈椎第一个骨节上用力揉了揉。 洛希咬了咬唇，想抗议。 耳边传来男人凉凉的声音：“加班太多，小心颈椎病。” 洛希：“……” 跟着，又听见他说：“以你的发质，加班太多，小心早秃。” 洛希：“……” 好吧，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小心眼，睚眦必报。 和他讲道理，她迟早要被气死。 折腾了这一大圈，傅诚深心里那点怒气差不多发泄完了，这会儿见洛希低眉顺眼的样子，心情也好了一些。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腿上，心不在焉道：“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要怎么谢我？” “你救我？” 洛希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把我囚禁在车里，绑着我，还抢我的手机，删我的照片。这叫救？” 她冷笑两声，讽刺十足：“我倒是不知道，傅先生干起绑架的事，熟练得很呢。” 傅诚深昨晚没睡好，这会气出完了，就有点犯困，没什么精神地开口：“兜了这么大圈子，你不就是想找陈芸？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动陈芸之前，先搞清楚她身边的男人是谁？” 洛希心里一动，问他：“那个男人是谁？” 男人闭着眼睛，脸上有淡淡的倦容，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洛希沉默了一会儿，又猜：“那个男人，有钱有势？” 男人掀着眼皮子扫了她一眼，依然不回答。 然而洛希却知道，她猜对了。 眼看着傅诚深眼皮子懒懒地闭上，胸口有规律起伏，像是已经睡着了样子。 洛希悄悄抬起手，用牙齿咬着领带，一点一点解开，把双手解放了出来。 捆绑得太久，手腕上都有明显的红痕了。 她揉了揉酸麻的手腕，仗着男人看不见，冲着他无声地骂了句：“狗男人。” 男人轻嗤了声，淡淡道：“骂我也没用，想知道，就自己查。” 洛希诧异地看着他。 依然是双目紧闭的模样，两条长腿自然交叠在一起，轻轻抵着前面的座位。小半张脸隐在阴影了看不清楚，朝向她的那半边，肤色是那种健康的白皙，鼻梁高耸，下颌线坚毅，即便双目紧闭，也是矜贵凛然的帅气。 极致的清冷中，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性感。 她能若有若无地闻到他的气息，能听见他细细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比她高了半度的体温…… 洛希磨了磨后槽牙，到底是把又一句“狗男人”咽回了肚子里。 不就是自己查吗？有什么难的？ 等傅诚深睁开眼的时候，洛希已经查到了她想知道的一切。 陈芸在漠城傍着的男人叫徐开福，年纪比洛荣泰大八岁，是漠城首富，在这座小城里开矿建厂，捐资办学，产业涉及各行各业，全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小区也都是他名下的公司开发的，在这里很有威望，也很有势力。 她不是对社会一无所知的菜鸟。洛慧娟经营那么一个小小的制衣厂，还不得不和三教九流的人打各种交道，这个男人没两把刷子的话，也不可能当上当地首富。 而耐人寻味的是，徐开福的产业只局限在这座小城里，离开这座城市，半分产业都没有，可在这里，去把持了全市几乎快一半的产业。 这样的产业布局说明了一件事，徐开福在这里扎根多年，势力强大，外人轻易很难摸透他的底细。 洛希脑海里闪过一句话——强龙不压地头蛇。 何况，她更不是什么强龙。 她不过是条小蚯蚓罢了，又怎么斗得过徐开福，更不可能逼着徐开福把陈芸交出来了。 难道，只能如此了？ 就这么看着陈芸在男人的庇护下逍遥法外，而姑姑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坟墓里，沉冤未雪？ 不，她不甘心！ 姑姑的仇，绝不能就此罢休！ 她脑中飞快思索着，想得入迷，恍惚中闻到熟悉的男士香水味渐浓，心头忽然颤了颤。 洛希回来，看到傅诚深已经醒了，正一手支着脑袋，斜靠在车窗边，目光清淡地看她。 见她看过来，他掀了掀眼皮子，问：“知道了？” 洛希明白，他问的是徐开福的身份。 她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沮丧：“嗯。” 男人轻嗤一声，笑得有些不屑。 洛希脸上发烫，咬着唇，脊背一卡一卡地弯了下去：“傅先生的确又救了我一次。是我误会了傅先生，我……道歉。” 徐开福背景复杂，势力庞大，要是让他知道她偷拍了他，她是没办法平安无事离开漠城的。 傅诚深挑了挑眉，似乎有些诧异洛希这次竟然道歉的这么快。不过，区区一个洛希，还不够资格让他深究，最大程度也只是诧异罢了。 他懒懒地闭了会儿眼睛，又睁开，下车转去了前排，没什么语气地通知洛希：“你在漠城，就好好度你的假。别的事，别想了。” 洛希没说话，只是跟着他下车，自觉地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傅诚深系安全带的时候，她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讨好地蹭了蹭。 男人垂着眼，不咸不淡地瞥了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毫不留情地把手抽了回去。 洛希鼓足了勇气主动向他示好，却被拒绝了。她脸皮薄，臊得脸颊红扑扑的，下巴几乎戳到胸口，根本不敢扭头去看男人的反应。 过了半晌，男人的手去朝她这边伸过来，也没有什么暧昧的举动，只是帮她把安全带系好。 另外，也就是系的过程中，手指有意无意地，在她纤腰上拧了两把。 车厢里的温度，一下子高了起来。 159、有我在，洛希奈何不了你 不能继续调查陈芸的下落，洛希的漠城之行就失去了意义。她也没什么兴致去转，只说累了，想回酒店休息。 傅诚深没有勉强她，把人送回了酒店，又开足了房间里的空调，热气把房间吹得暖哄哄的，催人欲睡。 洛希躺下休息之前，握住了傅诚深的手。指腹在他掌心中勾了勾，脖颈微仰，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水雾一般看他，可怜巴巴的，声音里也带着难得的哀求：“傅先生，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傅诚深淡淡看了她一眼，摇头：“没有。” 她问他有没有办法绕过徐开福的庇护，抓住陈芸。 办法，自然是有的。 只是她不值得他动用远在漠城的资源和人脉，更不值得因此而得罪了徐开福。 让她去江城监狱和那个混混头子见面，已经是他做的最大的赔本买卖了。这个女人没有良心，他帮了她，她却不思回报，反而满心思地算计他。 他又不蠢，为什么要继续帮她？ 他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洛希和他对视片刻，似乎是在确定他话里的真假。 半晌之后，她眼里流露出颓败的情绪，慢慢松开了他的手：“我知道了。” 她的小脑袋慢慢滑落下去，整个人都像一朵迅速开败的花儿，孤零零地坐在床边，身体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冻的，在轻微地颤抖。 房间里很安静，也就显得她那声轻笑十分突兀。 傅诚深离开的脚步一顿，就听见她似笑非笑地低语：“其实，与其因为不能拿陈芸怎么样而难受，我更应该担心担心我自己，不是吗？陈芸已经知道我在漠城，我还能不能平安无事离开漠城，都难说呢。” 傅诚深认真打量了她两眼，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至少，我保证你能平安离开漠城。” 洛希睡了一觉，睡得不太好，一直断断续续地做噩梦。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外面阴沉沉的，像是快要下雨的样子，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很不好。 傅诚深不在房间里。 她四下看了一圈，他的行李箱还在，外套也在，可见并没有走远。 洛希决定下楼去碰碰运气。 她运气不错，从电梯间出去后，穿过酒店走廊，就到了酒店自带的花园，傅诚深就坐在花园的长椅上，隔着一片竹林，能影影绰绰看到他的身影。 洛希站在竹林边，听见男人熟悉的声音：“洛希来漠城，是来找你的。她手上，有不利于你的证据。” 他在打电话，对方是陈芸。 洛希眼波一闪，屏声静气继续往下听。 “你不用担心，证据已经被我删除了，洛希奈何不了你。” “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 后面的话已经不用再听了。 洛希转身，脚步飞快地离开了花园。 她镇定地穿过走廊，平静地上了电梯，一直等回到了房间，才膝盖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下，不得不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胳膊抖得厉害，腿上也没什么力气，心里像被谁塞了团陈年的烂棉花似的难受。 说什么又一次救了她，说什么会保证她的安全，都是骗人的。 傅诚深就是个大骗子！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陈芸，而已。 他之前所做的种种，不过是为了安抚住她，甚至是为了接近她，好方便拿到她的手机，这样就可以趁机删除掉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些，不利于陈芸的证据。 一直以来，陈芸就是仗着有他的偏爱，才有恃无恐的！ 说不定，陈芸会对姑姑产生杀机，也是因为她知道，就算被发现了，也会有傅诚深护着她。 就像傅诚深亲口说的那样，有他在，谁也不能拿陈芸怎么样。 就算是早就知道的事实，可亲耳听见了，还是委屈难受得要命。 洛希捂着胸口喘了半天气，才发现后背冰凉一片，似乎是刚才出了一身的冷汗，又被穿堂风吹干了，冻得她打了个冷颤。 她恨极了陈芸，也恨极了傅诚深，恨得后槽牙都疼起来了。 凭什么陈芸做了那么多坏事，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还有一个两个三个的男人护着，当稀世珍宝似的护着。 她只是想要为姑姑报仇而已，只是想要陈芸受到法律的制裁，却连一点点希望，也不给她吗？ 这世道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为什么？ 指甲狠狠扎进掌心，疼得她深深蹙起眉毛。 许久，她摊开掌心，神色平静地看着掌心正中半月形的指印。掌心被扎烂了，有浅浅的血色浮出来。 她深吸了口气，思绪反而异常清晰起来。 “不能乱，洛希。” 她在寂静的房间里自言自语，“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慌乱。会有办法的，坏人一定能得到制裁的。” 她沉浸在自我洗脑中，全神贯注，以至于敲门声响了很久，才猛然反应过来，是傅诚深回来了。 洛希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镇定。洛希，你可以的。” 她挪了下脚，去开门，才发现脚步虚浮得厉害，力气使不出来，第一步险些没站稳，身子踉跄了下，赶忙伸手扶住了墙。 她抬起手，死命按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纤细的脖子上有青筋突起，牙关紧咬，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情绪压制下去。 对着房间门口的穿衣镜仔细看了看，确认从表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了以后，洛希深吸了口气，打开了房门。 傅诚深现在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面带疑色，深深看她一眼：““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你在干什么？” 洛希这会儿脑子转的飞快，立刻答他：“睡觉，睡迷糊了，听见敲门声，以为是在做梦。” 男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大概是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假。 洛希面色平静，大大方方地让他看。 半晌，他迈步进来，声音很淡地告诉她：“陈芸答应不找你麻烦。不过，前提是，你要尽快离开漠城，以后再也不许来漠城。” 洛希心里在发笑。她是受害人家属，原本是来漠城追查杀人凶手下落的，现在反而被凶手逼着，要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离开漠城。 从古至今，也没有像陈芸这么嚣张的杀人凶手了吧。 而陈芸嚣张的底气，还不是傅诚深给的。 她低下头，借着这个动作，很好地掩饰住了眼里的恨意。 声音很低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好。” 她神色沮丧的样子倒显得很低眉顺眼，傅诚深心想，经过这次的挫折，她应该会识趣些。 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有人生来就在罗马，有人终其一生也抵达不了罗马。 她能明白这个道理，以后大概就不会那么倔了。 他换了件外套，边系扣子，边问她：“晚饭想吃什么？酒店有餐厅，想吃漠城特色菜的话，我也可以开车带你去。” 这算是对她识趣的奖励了。 洛希想了想，道：“就在酒店餐厅吃吧。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也是正常。 他没多说什么，示意她快去换衣服，两人一起去了楼下用餐。 晚饭过后，洛希提议去附近转转。 傅诚深没有拒绝，陪她在附近走了走。 漠城实在太小，也没什么像样的品牌商铺。他们走了两条街，才遇到一家珠宝店。 洛希在门口顿足，迟疑了下，可怜巴巴地看向傅诚深，问他：“我以后，真的不能再来漠城了？” 傅诚深缓缓点头：“陈芸不想再见到你。” 洛希头低下，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有些艰涩：“我们小时候，其实常在一起玩的。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不是亲姐妹，也跟亲姐妹差不多了。” 傅诚深没什么语气地“嗯”了声，大手在她脑袋上按了按，说了句：“人都是要长大的。” 大概是想安慰她的意思。 洛希心里在笑。她才不需要他的安慰。 又过了半晌，她抬起头，神色勉强地冲他笑了下，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我送她个礼物吧。算是告别了。” 她顿了下，又说，“我跟你说过吧，我从小，爸爸妈妈就不要我了。我被姑姑养大，在我眼里，姑姑和陈芸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现在姑姑去世了，陈芸也不想再见我。以后，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孤苦伶仃，再没有亲人了。” 她那张软弱好欺的脸，配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很难不让人同情。 傅诚深黑眸闪了闪，淡淡道：“你去挑礼物，我转送她。” 洛希点点头，很快在珠宝店导购员的帮助下，选好了礼物。 精心包好之后，递到了傅诚深手里：“傅先生，麻烦你了。谢谢。” 傅诚深觉得这件事的确挺麻烦的，只是他正好也有事要找陈芸，这才顺水推舟提出了帮她转交。 否则让他专门为此跑一趟，他才不愿意。 礼物买完了以后，两人便回去了酒店。 别人都是越走动，越出汗，身体也会越热。洛希恰恰相反，她回到房间的时候，身体冷得仿佛冰棍。 傅诚深握了握她的手，拧眉问她：“你是不是病了？” 漠城很冷，她穿得太少了。 洛希大着胆子，顺势抱住他的腰，身体依偎在他怀里取暖，语气淡淡道：“没病。可能，是亲戚快要来了。” 他没说什么，抱着她暖了一会儿，见她脸上渐渐有了红晕，便放开她，取了欢喜的衣物去洗澡。 在此期间，洛希飞快地打开了她的电脑，手指颤抖着点击鼠标，进入了隐藏很深的文件夹。 那里，有她收集到的，关于陈芸的证据备份。 然而注定，又让她失望了。 文件夹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留下。 她不死心，把所有硬盘都找了一遍，这才确定，电脑上的备份，也被删除了。 而肇事者不做第二人选。 她恨意十足地看了看浴室，按着鼠标的指尖泛出不正常的白。 他为了什么陈芸，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在傅诚深从浴室出来之前，洛希关闭了电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收拾行李。 她明天就要离开漠城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来。 在这样的氛围下，自然，这一晚上也不会发生别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洛希听见傅诚深打了个电话之后，便拿上她买的礼物，出门了。 她立刻行动起来，在他身影没入电梯以后，飞快出门，乘坐另一台电梯，跟在他后面，坐上了出租车。 “跟着前面的车。” 她声音异常冷静。 160、洛希，不要不识抬举 傅诚深和陈芸约在了一间咖啡馆见面。 洛希坐在出租车里，跟司机说：“您等一下。等待的时长，我照正常行驶的价格付费。” 司机有钱拿，也就不怎么着急，乐得让她等下去。 她半张侧脸隐在车厢的阴暗处，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注视咖啡馆里面的动静。 傅诚深和陈芸相对而坐，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陈芸脸颊红了，神情有些亢奋，半垂着头看人的模样，像极了羞涩。 洛希轻轻嗤笑了声，手伸进裤袋里，紧紧握住手机。 又过了一会儿，她看到陈芸递给了傅诚深一个厚厚的资料袋，而男人则把口袋里的珠宝盒拿出来，推到陈芸面前。 洛希等的就是这时候。 她的手指重重按在相机快门上，力气很大，按得指尖一阵钝疼。 司机等得无聊，开窗点了支烟抽。烟味向后面飘过来，廉价的二手烟味道钻进洛希鼻腔里，引起一阵酸涩难受。 莫名，有点想流泪。 她紧紧咬着牙，看着咖啡厅里陈芸和傅诚深面对面站起来。 陈芸张开双臂，似乎想要和男人拥抱。 一向高冷的男人并没有阻止她这个举动，脚步顿住，一动不动，等着她来抱自己。 洛希放下手机，抬手，揉了揉鼻子，揉散了那点突如其来的酸意，然后把钱给了司机，开门，下车。 咖啡馆里的人要走了，她必须抓紧时间。 陈芸最终只和傅诚深握了手。 尽管她常年和些小混混门在一起，什么阴暗的事都见过、干过，可面对傅诚深的时候，她还是怕。 这个男人从骨子里透出来冷意。 她扬了扬手里的珠宝盒，笑得开心又爱慕：“诚深，谢谢你。这份礼物，我会一辈子珍藏的。你对我的好，我也会一直记在心里。只要你需要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男人迟疑了下，淡淡答她：“其实，这礼物是……” 后面的话没能顺利所出口，他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落到了咖啡馆门口。 眼底情绪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陈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洛希气息不平地站在咖啡馆门口，脸色难看的要命。 她一双眼睛微微泛红，似乎是哭过了，也可能是气得了，脸色苍白得厉害，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嘴唇也失了血色，似乎还有些干裂破皮。 陈芸不禁嗤笑了声。洛希这幅憔悴样子难看死了，哪里比得上她这段日子好吃好喝，养得面色红润，光彩照人。 真是个蠢货，以为把自己弄得狼狈点，就能引起男人的怜惜了？ 她捏了捏手里的珠宝盒，想着傅诚深给她的承诺，心里很有底气，挑着眉毛冲洛希笑了笑，声音拉得老长。 “呦，这不是我的好妹妹吗？大老远跑过来，是来看姐姐我的吗？不巧，我还有事，下次再聊吧。” 说完，当着洛希的面，冲傅诚深抛了个媚眼，踩着高跟鞋要走。 洛希伸手，挡住她的去路：“你不许走。” 她话冲着陈芸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傅诚深。 准确来说，是盯着傅诚深手里的资料袋。 他就站在陈芸身后不远，见到她这样，眉头不悦地皱起来。 陈芸停下脚步，笑吟吟回头，望着傅诚深不说话。 男人接收到了，脸色阴沉下来，口气也有些冷。 “洛希，让开。” 是命令的口气。 洛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去看陈芸。 这两个人，一个神色清冷，一个趾高气扬，一前一后站着，目光都朝向她，都有逼迫她的态度。 洛希扯着嘴角笑了下，看着傅诚深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出蹦：“她给了你什么？” 傅诚深冷淡地瞥她一眼，缓缓坐下，长腿交叠，姿势从容，慢悠悠答她：“没什么。” “没什么？” 洛希这会看着他，心里就跟活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她从来没有奢望过他会不计回报地帮他，也做好了任由他开价的打算，可说到底，在她心里，还是想要相信他的。 她曾经把他看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能会伸手帮她的人。就算他一次次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无情地笑她痴心妄想，在她眼里，他也是那个愿意借钱给她，让她救姑姑的好人。 她虽然厌恶他，却也是感动的。 说起来有些可笑，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或许更久一点，几天，或者几周的时间里，她曾经不切实际地幻想过，想要和他在一起。 她曾想和他好好谈一场恋爱，去毫无保留地付出，也大大方方地表达对他的感激，一点一点让他看到她的好，等着他爱上她，然后，相伴终老。 她真的认真考虑过和他白头偕老的可行性。灰姑娘嫁入豪门最大的阻力，在他们之间不存在的。傅爷爷愿意让她做孙媳妇，他妈妈也对她很和气。 而她，也愿意和他在一起。 她想了很多，也想了很远。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耳光。 不，不止一个。 很多个。 他晾着她不理不睬，冷暴力逼她离婚的时候…… 姑姑命在旦夕，他见死不救的时候…… 还有，今天。 这么多个耳光，足够打醒她了。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傅成森面前的资料袋，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角度，声音有点尖细，问他：“那里面装的，又是什么？” 陈芸这时候抢话，笑着道：“几份财报而已。我替老徐和诚深谈合作呢。” 洛希冷冷地看她，微笑道：“老徐？徐开福？他知道你以前的事吗？知道你在傅诚深之前，交往的那些男朋友们吗？” 特意把“们”字咬的格外清晰。 她心里恨极了陈芸，恨不得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又哪里会在乎掀一两个老底呢？ 陈芸脸色一僵，表情慢慢沉了下来：“洛希，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威胁意味十足。 洛希丝毫不惧，笑意泠泠：“就算你和傅诚深在谈合作。怎么办，我和他之间，也有合作关系。对了，这种情况下，是不是该搞个竞业协议？” 陈芸争强好胜惯了，况且徐开福在这里很有势力，现在连傅诚深都站在她这边，她有恃无恐，哪里会怕洛希？ 当即尖着嗓子笑出声：“和诚深谈合作？凭你，也配？” 洛希嘴唇动动，正要反唇相讥。 傅诚深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样，然后敲了敲资料袋，淡淡开口：“这里面装的，是徐开福公司的专利转让协议。” 陈芸愣了下，想要阻止他：“诚深……” 他摆摆手，继续往下说：“徐开福的公司虽然不大，但是有一项核心技术，我一直想要，可惜接触了几次都没能如意，这次，多亏了陈芸帮忙。” 他顿了下，目光落到陈芸身上，很诚恳地说：“我很感激她，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为难她。” 洛希心口一堵，连呼吸都慢了两拍。 她似乎是想笑，努力扯了扯嘴角，却觉得眼里一片干涩，鼻腔也囔囔地疼。 “这项专利……”她开口，声音是意想不到的沙哑，“很值钱？” 一时无声。 好半天，男人淡淡“嗯”了一声，“在我手里，能值几个亿。” 洛希忽然很想笑。 她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 这项专利很值钱，能值几个亿呢。这可比只值几百几千万强多了。 至少，她是输给了几亿呢。 像她这种人，竟然也敢跟几个亿比？她是不是应该感谢他，实在太高看她了。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看她，漫不经心地盯着面前的资料袋。毕竟，那里面装着几个亿，比她值钱多了呢。 半晌，洛希深吸了口气，问他：“我电脑里的备份，也是你删的，对不对？你把我卖的这么彻底，是为了陈芸，还是为了这份资料？” 傅诚深终于抬起头和她对视。 他语气平静地说：“洛希，人死不能复生，你总是要往前看的。陈芸给的专利，盈利以后，我分给你50%的利润，作为对你的补偿，还不够吗？” “补偿？”洛希笑了笑，“几个亿的补偿？换我姑姑一条命吗？傅诚深，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男人唇角紧紧抿了下，脸色已有了些不耐烦。 还以为这女人会变得识趣，原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冥顽不灵。 他心里开始烦躁，语气也不太好：“洛希，不要不识抬举。” 洛希“噗嗤”一声笑了。 还没笑完，她已经走近了傅诚深，端起他面前的半杯咖啡，毫不犹豫地泼在了他脸上。 咖啡已经凉了，倒是没有烫伤。 只是深褐色的液体很快弄脏了他淡色衬衣，头发上，脸颊上不断有液体流下来，粘稠的质感让人恶心。 傅诚深寒着脸，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碍着这里是公众场合，他并没有发作，只是默不作声地抽出纸巾擦脸。 而陈芸，就趁着这会工夫，立刻跑出了咖啡馆。 外面大道朝天，洛希再拦不住她。 阳光明媚，是这座北方小城里难见的好天气。她心情愉快极了，从外面敲着玻璃从洛希笑。 笑得很得意，完全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在漠城，有徐开福在，洛希根本不能动她。 而出了漠城，有傅诚深，洛希依然不能拿她怎么样。 洛希啊洛希，她怎么就那么蠢呢？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重都搞不清楚，简直就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这下好了，连傅诚深也得罪了。没有了傅诚深的庇护，看洛希怎么离开漠城？ 这个蠢货敢来漠城，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徐开福那个老东西，对她言听计从的很。她只要一个电话，洛希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要洛希死了，谁还会在意她对洛慧娟做了什么？ 洛希看见了陈芸洋洋得意的笑脸。 她弯了弯嘴角，回给对方同样灿烂的笑容。 边笑，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对着窗外，上面赫然显示着，她刚刚收到的，报警回执单。 161、她又卖了他一次 洛希是有备而来的。 傅诚深是删了她手机里的证据，也删了她存在电脑里的备份。可是，狡兔三窟，那么重要的证据，她当然不可能只放在那两个地方。 她在云盘上也做了备份，而云盘的账号，是在黑痣男给的店铺里买的，除了她，谁也不知道密码。 出门之前，洛希从云盘上下载了证据，存到了她的电子邮件草稿箱里，收件人，是警察局。 在亲眼目睹到傅诚深和陈芸交易达成的那一幕之后，她点下了发送键。 同时发送的，还有她刚刚编辑好的，另一封邮件。 傅诚深，实在是令她太失望了。 在他眼里，钱，永远比她姑姑命重要。而陈芸，永远比她更重要。 他可以不分善恶，不辨是非地站在陈芸那一边，他对她的所有帮助都附加了重重条件，面对陈芸的时候，却一贯是无条件的。 真够恶心的。 洛希当着陈芸的面，把手机收起来了。 然后，她面色平静地看着玻璃窗对面，陈芸脸色骤变，神色慌乱地跳到马路中间，拦了辆正在行驶的出租车，逃走了。 她笑出来。 为了避开徐开福的势力，她并没有通知这里的人，而是把报警信发给了江城的警察。再有她刚才的一番纠缠，时间很充裕。 估计这会儿，所有的交通要塞，机场、车站、高速路口都戒严了，正等着追捕杀人嫌疑犯陈芸呢。 陈芸，她一定会为姑姑的死付出代价的！ 洛希目光淡淡地落到傅诚深身上。 他衬衫上咖啡印明显，发梢还有几滴咖啡汁，要掉不掉地悬在半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并不平静，目光闪烁了好几下，唇线绷得笔直。 以洛希对他的了解，很容易推测出来，他正在生气。 生很大的气。 可笑。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他要的专利，不是已经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吗？ 所以，他是因为陈芸，在生她的气？ 为了一个杀人犯？ 洛希冲他咧嘴笑了笑，目光很轻蔑，也很挑衅：“谢谢傅总。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陈芸的下落。” 他唇角下压了两下，声音冰冷地轻嗤一声：“你以为这样，就能抓住陈芸？” “接下来的事，就不劳傅总操心了。” 洛希这会儿恨死他了。尤其看到他那张脸，离她那么近，清冷的目光中还透着一丝假模假样的关心。 让她更觉得恶心。 幸亏她没吃早饭，不然这会儿，大概会吐到他身上。 “我已经报了警，陈芸现在就是在逃的杀人通缉犯，天涯海角，她逃不掉的。” 她咬了咬唇，掷地有声，道：“杀人偿命！陈芸，她一定要为我姑姑偿命！” 傅诚深垂着视线，冷冷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洛希丝毫不惧地抬头，和他对视。 好半天，他轻叹了一声，伸手来拉她。 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背，她就剧烈地反抗起来，‌­‍大‎力​­​地甩开他，尤不解恨，抬脚往他腿上踢。 “别碰我。” 她抬手，就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傅诚深，你让我恶心。” 她狠狠瞪着他，看到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明显的巴掌印，心里忍不住升起报复的快感。 傅诚深面色阴沉地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被打的那侧脸。 火辣辣的疼。 这一巴掌是使足了力气的。 他眼神阴鸷地厉害，语气压得又低又冷：“洛希，你在找死？” “我是，那又怎么样！” 洛希恨极了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明明是他一开始就在戏弄她，说什么求他，他就会帮她。结果呢，还不是一遇到陈芸，就毫不犹豫把她卖了。 事到如今，他凭什么还能理直气壮地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指责她？ 就因为她没钱没背景，就活该被他欺负，还不能反抗吗？ 她咬着后槽牙瞪他，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到底是在公共场所，虽然这个时间点，咖啡馆里并没有其他的客人，他们这边的争执，已经引起了店员的注意。 一个男店员礼貌地走过来，问他们：“需要帮忙吗？” “滚。” 傅诚深死死瞪着店员，眼里有清晰可见的红色血色。脸色阴沉得让人害怕。 店员看了看他脸上清晰可见的五指印，怯怯地点头，礼貌告退了。 他也是看到有人挨打，才好心过来问一声的。既然挨打的人不追究，他也不想多惹麻烦。 只求这两个人赶紧离开咖啡馆。 傅诚深冷着脸瞪洛希。 她毫不畏惧地回瞪回去，语气也是不怕死地挑衅：“傅总帮了我一次，我感恩，不过你也卖了我一次，我们中间，这就算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我明天还要上班，先走了。” 顿了下，唇角勾勾：“傅总，后会无期。” 她转身，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傅诚深抓住她的手臂，目光幽幽地瞪着她，极力压抑着胸口顶着的怒气。心里有一种冲动，想要狠狠地惩罚她，让她哭，让她崩溃地求他，让她把这个教训深深刻在脑子里，这辈子都不敢忘。 这个女人，她怎么敢？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你以为，你能安全离开漠城？” 洛希不屑地冷哼一声，下巴绷得紧紧的，冷冰冰答他：“傅总是想提醒我，漠城是徐开福的地盘吗？而徐开福迷上了陈芸，我动了陈芸，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徐开福不会放过我的？” 她眼波一转，斜着眼睛看他：“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傅总的提醒？ 她有没有在徐开福头上动土，他不知道。不过，他确信的很，这个女人，惹怒他了。 他眼里有明显升腾起来的怒气，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出刚刚冒出来的猜测：“你和徐开福，也有交易？” 洛希脸色变了变。 他便知道，他猜对了。 钳制着她的大手渐渐收紧，掐得她胳膊上的软肉钝钝的疼，凭感觉，已经青紫了。他怒极反笑，语气凉薄又讽刺：洛希，你在玩火。” “是又怎么样？” 洛希笑起来，眼尾红红，“我能和傅总做交易，为什么不能和徐开福做交易？只要价钱公道……” “你和他，交易了什么？” 男人狭眸眯起，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脸色也阴冷得过了分。 洛希心里犯了怵。可到了这时候，她就是怕，也没用了。她把心一横，冲口而出：“你送给陈芸珠宝的照片。” 傅诚深略一想，就明白了。 她依然在算计他！ 昨天那些苦头根本没让她长多少记性，她在他面前扮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博取他的同情，看他一点一点沦陷在她的眼泪中，顺着她的心意掉进她铺好的陷阱里。 她是不是太挺有成就感的？能成功算计他，还不止一次。 “你不是想送陈芸分别礼物，你只是想拍下我和她接触的照片。没猜错的话，照片，你已经发给徐开福了。” 他语气很平静，甚至脸上还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来。只是眼神太阴骘了，显得那点笑邪门得很。 她想送陈芸去坐牢，所以要先想办法让徐开福放弃陈芸。 那个老头子醋劲大得很，看到陈芸背着她，和别的男人接触，恼羞成怒之下，不但不会继续庇护陈芸，指不定还会先动手，赶在警方前面抓住陈芸。 对于背叛者，老头子有一百种办法让陈芸生不如死。 洛希，她为了洛慧娟，真的是什么都豁得出去。 那么，她在做这一切之前，有没有想过…… 想过他？ 她想过这样做，也会让他陷入险境吗？ 徐开福在漠城势力庞大，即便是他，到了漠城，也要收敛锋芒，尽量避免和徐开福硬碰硬。 她毫不顾忌地让他成为徐开福的眼中钉。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就算牺牲掉他，又怎么样？ 不是吗？ 这个女人，一贯，没有良心。 傅诚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了眼底浓重的阴霾之下。 他依旧保持着禁锢她的动作，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她五官精致，连下巴也是小巧可爱的形状，他笑意加深，眼眸闪了闪，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下巴上传来一阵剧痛，洛希怀疑，他是想捏碎她的下巴。 恐惧清晰地传递出来，她脸色僵硬，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也顾不上和他争辩什么，用唯一自由的那只手，疯狂地拍打他掐着她的手。 “傅诚深，你放开我。你这个变态，疯子，神经病……” 他听见了，勾唇笑了笑，笑容邪门得很，语气寒气森森：”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变态、疯子、神经病。那又怎么样？你落到我手里了。” 洛希偏开头不敢和他对视，依旧嘴硬道：“这里是公众场合，你已经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了，我会报警的。” 他挑着尾音“嗯”了一声，浅笑着把她脑袋掰正了：“公众场合？报警？好。” 洛希眼里刚闪过一抹疑虑，人已经被他扛到了肩膀上，大步流星地走到外面，塞进了车里，扔到后座上。 砰！ 车门关闭，上了锁，打不开。 傅成森转身坐到驾驶位上，油门踩到底，车速飞快。 洛希不得不抓住头顶的拉手，防止自己被甩出去。从两边的景物来看，时速已经超过了130，在城市里，显然超速了。 她咬着唇，不敢喊，不想示弱。 好不容易捱到车子停下，傅诚深又把她从车里拽出来，不容她挣扎，扛着她把她带进酒店房间里。 房门打开，又‌­‍大‎力​­​关上。 她被重重摔在床上。 他当着她的面，粗暴扯下领带，外套被摔到一边，不容抗拒地朝她压了下来。 浓浓阴影笼罩着她，逃无可逃。 “可是我记得，你我之间还有一场交易没有完成。” “现在，我来收取我应得的报酬了。” 162、傅先生，再也不见 洛希拼命挣扎。 只是，无济于事。 她的双手被他的领带捆绑着系在床头，双腿被他压着，身上衣服早就碎了一地。 傅诚深阴沉着脸，居高临下看着被他压在床上的女人。 他个子高，自上而下看人的时候，自带压迫感。纵使顶着一张英俊惑人的脸，无奈气势太强，尤其凝神看人的时候，冷峻中的疏离显而易见。 一只手抬起，一颗一颗解自己衬衫的扣子。动作很慢，全程目光没有移动过，一瞬不瞬地看着身下的女人。 洛希虽然视线不在他身上，可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单手脱衬衫的衣料摩擦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慢慢的，一点一点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她心里冰凉一片，索性，认命了。 事到如今，她越是挣扎，看在他眼里，越是显得滑稽可笑。 在傅诚深压下来的时候，她眼睛闭上，滑了滴眼泪出来。 泪水从她眼角流出来，一路向下，慢慢没入鬓角。能清晰地感觉到液体流动的轨迹。 傅诚深只在她第一滴眼泪流出来的时候，目光闪了闪。吻下去的时候，力道越发的大，霸道地撬开齿关，攻城略地，恨不得立刻把她拆分入腹。 直到连他的唇瓣上也染上了点湿意，他才止住动作，抬头，眼神冰冷，扯着嘴角冷笑出声：“你以为哭了，我就会停止？” 说完，低头，牙齿咬上了她的锁骨。 他揣了一肚子火气，恨不得把她吞进肚子了才解恨。 那句话成功止住了洛希的眼泪。 她两只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咬死了牙关，不肯再让眼泪滴出来。 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眼泪是流给会心疼她的人看的，像他这样冷情的人，不配。 锁骨那里钝钝地疼，她没去看，也不知道狗男人是不是把她咬伤了。 她在心里暗骂他，牙口这么好，怕不是真的属狗的？ 傅诚深原本咬她的时候，是不打算怜香惜玉的。只是嘴唇一挨上她细腻的肌肤，劲就有点使不出来了，顶多，也就咬出来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只是洛希此刻的反应太平淡的，反常得根本不像她。 放在往常，她这时候肯定已经拼命挣扎起来了，或是对他拳打脚踢，或是对他恶语相向，恨不得气死他才好。 哪里会这么配合，温顺听话的？ 他勉强压了压心头的怒火，抬起头，掀着眼皮子冷冷打量她。 她平躺在床上，眼睛看向天花板，小脸绷得紧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也没有焦点。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破败的娃娃，精致漂亮，却没有灵魂。 他磨了磨后槽牙，终究是温柔了动作，再次低头时，细细密密的吻上了她的唇角。 动作轻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示好。 洛希依然无动于衷，一动不动地任他亲着。 既没有反抗，也不配合。 他耐心地亲了一会儿，心里止不住的烦躁起来，一边亲着，大手一边按上她的纤腰，刻意用了些撩拨的动作。 又张口，含着她的耳垂亲了会。 嘴唇贴着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说话。” 洛希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慢慢转头，目光冷淡地看着他，问他：“傅总想让我说什么？” 语气平静，呼吸丝毫不乱，好像眼前的一切暧昧都和她无关似的。 即便此刻，他和她亲密得，只剩下唯一的一点障碍。 她毫无灵魂的模样让他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兴致。 他傅诚深再饥渴，也不想上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娃娃。 无趣，且，掉价。 他目光沉了沉，从她身上起来，坐在床边，眼里意兴阑珊，甚至，有些对她的厌弃。 身上的压力陡然消失，透过窗帘的光线也重新照到她脸上，显得她皮肤白皙，越发像个完美无缺的娃娃。 洛希缓了缓，见傅诚深并没有再度压下来的意思，便无声地坐起来，赤着脚下床，从行李箱里拿出新的衣服，套上了。 然后，直挺挺站在他面前。 “傅总还想继续进行交易吗？” 傅诚深没出声，坐在床边，脑袋微仰，无声地看她。 洛希看到了他眼里的嫌弃。她沉默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复，便浅浅笑了笑：“那我就当做，交易已经完成了。” 拉起行李箱，转身就往门口走：“以后，不要再见了。” 傅诚深在这个时候突然出手拽住她，一时没把控好力度，把她扯进了怀里，跌坐在他腿上。 洛希依然没有挣扎，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 半晌，他艰难开口：“我……” 却被洛希出口打断：“傅总还想继续交易吗？没问题，我配合。” 说着，双手就抓住了衣服下摆，动作麻利地把上衣脱了。 她伸手去和他拥抱，冰冷的身体紧紧贴在他胸口，声音干巴巴的：“交易结束后，麻烦傅总，有多远，你给我滚多远。” 话音落下，他的双手抱紧了她，双臂突然收紧了力气，勒得她有点疼。 她咬着牙，没有吭声，唇瓣紧紧贴在他心口的位置。 明明，是最亲密的姿势。 可他此刻，一点‎‌情­欲‌​的冲动都提不起来。 傅诚深皱着眉，唇线抿得很直，一副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洛希看着他的脸，想起来自己心里曾经对他冒出来的那些感动，就觉得有些膈应，忍不住想说点什么，狠狠刺一刺他。 她心里难受的要命，也不想让他舒服好过。 想了想，她偏头问他：“还是说，傅总又打算和我做点别的交易吗？这次是几个亿？说来听听，看我卖得值不值？” 她用最无辜的表情，说着最讽刺的话。 尤其那个“卖”字，让傅诚深莫名觉得心口一紧，箍着她的手臂，又收了收。 洛希也不甘示弱，张口，咬住了他心口的肌肤。 牙齿在紧绷的肌肉间摩擦，留下深深的牙印，很快，口腔里就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男人紧皱眉头，仿佛不知道痛似的，语气平静：“你不是也把我卖了？” 洛希听了，沉默了半晌，轻轻“嗯”了声，道：“是，我也卖了了。我和你一样，都是烂人，挺般配的。” 她的人明明就在他怀里，两个人挨得这么近，呼吸都纠缠在一起，他甚至能听见她胸腔里心跳的声音。 可他却觉得，她离他很远，远得无法触及。 他抿了下唇，一只手捉住她双手手腕，把她双手反剪到身后。又把她整个人往腿上抱了抱。 她没有反抗，任由他禁锢住她，整个过程中，表情都淡淡的。 他亲上她唇角的时候，她也没有动。亲她鼻尖的时候，她也没有动。 只是，在他的唇挨上她眼睛的时候，她侧开了脸，眼底有来不及遮掩的厌恶。 他捕捉到了，吻她的动作停下来，表情很僵硬。 两人刚刚接吻结束，都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好一会儿，傅诚深开口，语气艰涩：“你不想让我亲，明说就是。” 他不是没想过要强迫她。 只是，办不到。 洛希垂眸笑了下，淡淡道：“做生意嘛，都讲究个诚信。我既然说了会让你睡，那肯定是要遵守承诺的。出尔反尔这一套，傅总财大气粗，可以随便用，我却是不敢的。” 傅诚深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 好一句做生意。她一句话，就把他和她之间，所有的纠葛都抹杀掉了。 只是，在做生意。 仅此而已。 傅诚深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松开了禁锢着洛希的手。 洛希立刻从他腿上跳下来，套上自己的衣服，轻声道：“傅总这意思，是不打算拿你的报酬了？” 他掀着眼皮子，没什么精神地看她一眼，语气淡淡：“嗯。” 洛希再次拿起行李箱：“希望傅先生说话算话，也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 傅诚深眼底的平静终于在她这么说的时候破碎了。 他沉着目光静静地看她。 洛希弯着唇角，勉强笑了笑，和他挥手：“傅先生，后会无期。” 她想分个体面的手，纠缠了这么久，最好能好聚好散。 却见他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盯着自己，嘴角边的那点笑意便慢慢淡了下去。 她转身就走。 他在她身后，徐徐喊她：“洛希，其实，我帮陈芸，是因为……” 洛希停下来，回头，浅浅笑着看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只是，笑意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似乎已经认定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过是狡辩的借口。 傅诚深一刹升腾起的，想要把一切解释清楚的冲动，顿时荡然无存。 说那么多干嘛呢？ 她已经认定了他是个渣男，说的再多，做的再多，在她那里也讨不到好。 他又何必一再屈尊降贵，去讨好一个根本不把他当回事的女人？ 就这样吧。 他累了，想放手了。 他起了这个念头，便越发觉得累，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着疲惫。 洛希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脸上是疏离客气，甚至带了点警惕的笑意。 他淡淡扫了一眼，觉得越发累了，也不愿再和她多说什么。 只道：“再见了。” “嗯，傅先生，再见了。” 再见，再也不见。 163、傅诚深保住了陈芸 洛希买了最近一班回禹城的机票。 赶到机场的时候，距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她买了点当地的特产，打算带回去，当做伴手礼送给陆冉和同事们。她来的时候轻装简行，回去的时候倒是大包小包，也算不枉此行了。 如果没有发生在机场的小插曲，这次北方小城之旅也勉强算是圆满。 至少，她想做的事情，都做了。 过了安检以后，她一直坐在登机口附近等待登机。 等到了登机的时候，洛希刚准备去拿行李，面前突然来了两个彪形大汉，铁塔似的身形，一左一右站在她前面，把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她顿时心生警惕，直到余光瞥见站在不远处的机场保安，这才略略感到了踏实点。 机场是公共场所，对方就算想找茬，也不能明目张胆在这里对她怎么样。 “洛小姐？” 对方对她的态度倒算是挺客气的。 洛希迟疑了下，点点头。试探地问对方：“你们是……” “我们是徐老板的保镖，请你稍微等一下，我们老板想要亲自送送你。” 她猜测，徐老板应该就是徐开福。 心里沉了沉，勉强笑起来：“不用了，我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我赶时间，麻烦两位让一下。” 对方一动不动，语气依然客气的很：“不会耽误你太久的。老板马上就到。” 看样子，不想等也得等了。 洛希看了眼登机口，无奈点头：“好吧。如果起飞前徐总还没到，那我无论如何都要走的。” 大不了，她再报一次警。、 只要她不离开机场，徐开福这个地头蛇也没办法动她。 十分钟后，徐开福来了。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傅诚深。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着话，完全不像是情敌见面，倒是有点像阔别多年后重逢的老朋友。 也不知道徐开福说了句什么，傅诚深勾唇笑了笑。 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洛希，一触即收，也没有一丝半点想和她打招呼的意思，完全把她当成了一个陌生人。 她听见傅诚深和徐开福客气道：“麻烦徐总亲自来送我。今后有机会去江城，还请徐总一定要通知我，我一定好好款待。” 徐开福哈哈大笑：“我早就想认识傅总了，一直没有机会，这次真是太好了。以后，生意上再有合作的机会，还请傅总多多关照。” 傅诚深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和徐开福握了握手，道：“一定。” 经过洛希身边时，徐开福停下脚步，指了指洛希，问傅诚深：“恕我冒昧问一声，那位，和傅总是什么关系？” 这下傅诚深不得不和洛希四目相对。 实际上，只要没瞎，就能看出来洛希现在遇到了麻烦。 她被徐开福的保镖拦住，光从体型的差异来看，她就处在了完全的劣势。 而徐开福特别喜欢打击报复得罪过他的人，有些事迹，连洛希都从网上的八卦中知道了，傅诚深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人性格如何。 换句话说，徐开福或许会因为顾忌傅氏集团的势力，不敢把傅诚深怎么样，但是对于洛希这种无权无势的小虾米，他报复起来，是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傅诚深很快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回答：“没关系。” 徐开福“哦”了声，笑着解释：“她和傅总一起来的，又住在同一家酒店，我以为，她和傅总认识呢。” 洛希心想，她来这里不过两天时间，徐开福就把她的行踪调查得清清楚楚，不但知道她的返程航班是哪一趟，连她和傅诚深住的酒店也知道。 这个人果然很有势力。 这次傅诚深连余光都不给她了，直接告诉徐开福：“不认识。” 徐开福听了，笑着眯了眯眼睛，配上发面馒头一样的胖脸，样子很像弥勒佛。 只有特别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笑得越慈祥，被他盯着的人，下场就会越惨。 洛希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拿出来。 她神色正常，语气平静地开口：“陆总，我已经在机场了，飞机马上就起飞，应该是正点抵达。您不用担心，事情办得很顺利。我当然会和您一起去总部汇报，这种在董事长面前露脸的机会，我怎么会错过呢？陆总……” 她的话，自然被徐开福听见了。 也被傅诚深听见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移开目光，什么反应也没有。 倒是徐开福，朝着保镖使了个眼色，拦着洛希的大汉就劈手夺过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陆冉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他在问洛希：“你说什么？几点落地？” 洛希看了看保镖，又看了看徐开福，脸上表情有点懵。 徐开福脸上有短暂地诧异闪过，跟着，他开口，冲着话筒道：“是……陆氏集团的陆总吗？” 那边安静了一瞬间，跟着，道：“我是陆冉。你是……” 徐开福赶紧回答：“我是徐开福。久仰陆总大名，一直没机会认识。没想到，陆总手下的得力干将却先来了我的地盘。” 陆冉低低笑起来：“原来是徐总。我的员工过去漠城，没有事先没照会徐总，是我的疏忽，抱歉抱歉。” 徐开福忙道：“一桩小事罢了，陆总太客气了。有机会，欢迎陆总来做客。” “好，一言为定。” 徐开福和陆冉寒暄完，又冲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挂断了电话，也不把手机还给洛希，而是拿出了一台仪器，一端连接上洛希的手机，噼里啪啦操作起来。 洛希隐约猜到了他们在做什么，脸色有点白，勉强装作平静的样子，等在一旁。 过了一会热，保镖冲着徐开福摇了摇头，把手机还给了洛希。 “我现在可以走了？” 洛希去拿行李箱。已经开始登机了。 保镖依然拦着她不放，另一个则去抢她手里的行李箱。 洛希知道，即使她制止也没用，索性认命，让他们翻。 只是，化妆品和衣服被粗暴地扔到地上还没什么，连胸衣‍内​‌裤‎这种‍私‎‌密‍​的衣物也被人随意扔出来，多少还是让人气氛且尴尬的。 洛希脚尖一动，想要去捡。 拦着她的保镖挡在她前面，冷着脸命令她：“不要动。” 很快，她的笔记本电脑和U盘都被翻了出来。保镖依然把它们连接上仪器，仔细检测了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 “老板，不是她。” 徐开福明显愣了一下：“不是？” 保镖点头，确认道：“不是她。她的手机和电脑、U盘里，都没有您收到的那张照片。就算恢复了删除数据，也没找到那张照片的痕迹。” “那就算了。让她走吧。”徐开福不耐烦地挥挥手。 保镖这才放人。 洛希忙去捡地上散落的衣服。 有两件衣服被保镖扔得远了，落在傅诚深脚边，她去捡的时候，他一动不动，既没有帮她，也没有看她一眼。 只有在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鞋子的时候，他脚尖动动，满脸嫌弃地让了半步。 像是鞋上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洛希不敢耽搁，收拾好行李箱以后，就立刻通过了登机口。 陆冉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过来，问她：“刚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惹上徐开福那种人？” 洛希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眼看着机舱门关闭了，连忙系好安全带，回复陆冉：“没事了，陆总。给你添麻烦了。” 顿了顿，又诚恳道：“谢谢陆总。” “不用跟我客气。你没事就好。” 陆冉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提醒她，“徐开福这个人背景不太干净，你尽量少和他打交道。” 洛希“嗯”了声：“我知道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和他打交道了。” 飞机起飞在即，洛希挂断电话，关机。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徐开福的人会检测她的手机和电脑，是她意想不到的。幸亏没检测出来什么，否则她真的离不开漠城了。 至于连恢复已经删除的数据后也没检测出来，洛希不清楚原理，猜测，可能是傅诚深删她证据的时候，用了什么手段导致的。 而候机大厅里，徐开福正在笑呵呵地对傅诚深道：“没想到那位洛小姐，竟然是陆氏集团的人，看她年纪轻轻，似乎还挺受陆总重用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傅诚深笑了笑，淡淡道：“我也听说陆总最近招了个很能干的新员工，原来是她。” 徐开福听了，不露痕迹地看了他一眼，赶紧硬生生转了话题：“傅总的飞机也该登机了吧，傅总，一路保重。” “多谢徐总。” 徐开福离开机场的时候，摸了摸座驾后座上，鼓囊囊的包，一时愣神。 他收到陈芸出轨的照片后，立刻干了两件事，一是派人去抓陈芸，二是火速去查奸夫的底细。 只是没想到，奸夫会是傅诚深。 还不等他去堵人，傅诚深先来找他了。 也没谈陈云的事，只是塞给了他一份已经签好名的合同，说希望能和他合作，由傅氏集团把那项专利技术推广应用，赚到的利润，两边五五分账。 是笔划算的买卖。 他也就不说什么了，痛快地签了合同，和傅诚深正式建立了合作关系。 至于陈芸…… 傅诚深摆明了是要保她，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也不是什么绝色，他不至于为了陈芸，得罪傅诚深。 能被傅诚深看上，也是陈芸的本事。 “陈芸那边怎么样了？”他问下属。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排陈芸出国了。” “告诉她，没事别回来。另外，让她有机会多和傅诚深联系，这么个财神爷，可不能轻易丢了。” “是。” 三小时后，洛希顺利回到禹城的公寓。 她很谨慎，前后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被人跟踪，才放心开门进屋。 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也是，徐开福只是在当地有些势力，到了禹城，他就拿她没办法了。 因为登机前的那一出，她给陆冉发了条消息，报了平安，便忙着整理行李，然后去洗了澡，早早睡了。 另一边，陆冉转手就把洛希报平安的消息转发给了傅诚深。 又很八卦地问了一句：“你跟洛希进展到哪一步了？三天两晚腻歪在一起，你可别告诉我，你们只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傅诚深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药箱里翻止疼药。他露营时手背上的伤没有处理好，导致细菌感染，不但愈合得慢，还留下了一道明显的伤疤。 时不时的，还会疼得握不住钢笔，不得不借助于止疼药。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从伤疤上划过，手背上的痛感仿佛也传递到了心脏上，疼得他皱起了眉头。 好一会儿，疼痛才缓和下来。 他原本不想搭理陆冉的消息。 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按下了发送键。 陆冉听见消息提示音，兴冲冲地看开，只看见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分了。” 164、洛希甩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陆冉很不厚道地笑起来，慢悠悠回复傅诚深：“洛希甩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 他这条消息发送出去以后，就跟石沉大海了一样，半天都没收到傅诚深的回复。 他也不在意，脑补了一会儿傅诚深黑脸郁闷的样子，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忙他的事情去了。 等到临睡前，他才注意到傅诚深回复他的消息了。 只发来了一张照片，一家餐厅的照片。 从拍摄角度来看，照相的人应该是站在餐厅外面，隔着玻璃窗拍的。餐厅里人不多，只有一男一女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上。女的背对着镜头看不清楚模样，男的倒是西装革履，一派斯文打扮。 陆冉戏谑地回复：“洛希这么快就和别的男人好上了吗？不过，说实话，这男的虽然不如你帅气，但看起来比你好相处多了，是受女人喜欢的类型。你和他竞争，还真不一定谁赢。” 很快，有新消息进来。 傅诚深回复他：“这是蒋家给依依安排的相亲对象。” 陆冉这会儿什么心情也没有了，眼底一片阴霾，把这条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慢慢打字，说：“与我无关。” 发完了消息，他把手机扔到一旁，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了好一会儿呆，心里像忽然长满了杂草一样，烦躁骚动得不行。 他强行按捺住心里的异样，把手机捡回来，翻开通讯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看过去。 他有很多女人的联系方式，大多只见过一面，这些女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长得不错。 这其中，也不乏明确表示出来，对他有兴趣的女人。 他找了几个还记得住模样的，挨个发了消息过去，问对方：“要不要去喝一杯？” 有的没动静，也有的，立即回复了他。 甚至还有个女人发了张穿着暴露的照片给他，问他：”来我家喝？“ 他点开看了一眼，然后意兴阑珊地删掉了和那些女人的聊天记录。跟着，又把她们一一从通讯录里删掉。 他好像，忽然对那些女人提不起来兴趣了。 这么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最后，他鬼使神差地，给蒋依依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蒋依依压着声音喊他：“陆冉。” 他抿了抿唇，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边又喊了他一声。 陆冉决定，问蒋依依最近有没有空？要不要来禹城玩？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听筒里传出来一个男人清晰的声音：“依依，你要的果汁。” 陆冉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你在外面？” “嗯。和……一个朋友。”蒋依依的语气有点不太自然。 陆冉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男人斯文的脸。他脸色沉了沉，下意识扭头去看时间。 晚上11点半，她和别的男人在外面…… “陆冉，你找我……”蒋依依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陆冉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蒋依依很快回拨过来。 他迟疑了下，还是接通了。 蒋依依问他：“你找我有事吗？” 他冷冷淡淡地回复：“打错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问了句：“你……最近好不好？” “挺好的。” 蒋依依没有说话。大概是在等着他问她最近好不好。 陆冉并不想问，只没什么语气地问她：“最近很忙？” “也不是特别忙。只是……家里有点事。” 蒋依依叹了口气，似乎很烦恼的样子，却把话题调转了，“我听爸爸说，陆董认了个干女儿，似乎是想培养成陆氏的继承人。陆冉，你……有没有事啊？” 陆氏集团董事长没有孩子，在此之前，外界一致认为，作为侄子的陆冉，将来会接手整个陆氏。连陆冉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谁知会凭空出现一个干女儿，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特别得陆董的宠爱，连亲侄子都被压了过去。 陆冉听了这话，没什么表情地弯了弯唇角，淡淡道：“我能有什么事？” 蒋依依立刻道：“虽然我对生意上的事不太懂，不过，陆冉，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陆冉轻嗤一声，语气越发寡淡：“那倒不用。” 蒋依依之前追在他身后乐此不疲，他从来没有搭理过她，这件事蒋家也知道，却从来没有出手干预过。 可现在呢，外面刚传出风声，说陆氏集团将来要落到苏禾手里，蒋家立刻就给蒋依依安排了相亲对象。 这时机也太凑巧了，凑巧得让他觉得好笑。 “蒋依依。”他笑着轻声喊她。 蒋依依立刻“嗯”了一声，声音里隐隐透着期待。 他声音冷冷的，笑着祝福她：“相亲快乐。” 也不等她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跟着，关机，睡觉。 只是这一晚上反反复复做了很多糟糕的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眼底青黑一片。 原以为睡一觉就能让心情变好点，谁知一打开手机，又被刚刚收到的消息气得脸黑。 连带着，他对一大早就来上班的洛希，也莫名觉得不顺眼了起来。 “看看吧。”陆冉把今早刚收到的集团内部邮件转发给洛希看。 邮件内容不长，却足够破坏一整天的心情。洛希很快看完了，眉头紧皱，脸色也不太好看。 “陆总的意思呢？”她想先知道陆冉的看法。 陆冉今天的心情糟透了，闻言，没好气地看她：“这是你的个人秀，你自己做主，别问我意见。” 洛希揉了揉微微发疼的太阳穴，直截了当道：“我要举办个人秀的事情，是两个月前就上报给总部了，而苏禾的个人秀，却是上个月才申请的。也就是说，她在确定举办日期前，就知道我的个人秀准备放在哪天了。” 陆冉撇着嘴角，轻蔑笑道：“尽管这样，她还是和你撞期了。” “第一次撞期还有可能是意外。可我已经改期了，苏禾也跟着改期，改期之后的日子依然和我撞期，这显然是她故意的。” 陆冉点点头，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没什么情绪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不要紧，重要的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还改期吗？” 洛希无奈地摇头：“改期有用吗？我已经避让过她一次了，可她依然要和我撞期。就算我第二次改期，难道就能保证她不会跟着再次改期？” 陆冉担心的也是这个。 况且，作为陆氏集团的高层，他听到的消息比洛希更多些。集团内部都在风传，陆董有意捧苏禾，光是给苏禾的个人秀拨的宣发预算，就超标了不少。 对比洛希报上去的那点可怜的预算申请，多了十倍不止。在这种宣发优势上，苏禾还要故意和洛希撞期，明显是不想给洛希一星半点的出头机会。 他看了眼洛希，忍不住有点好奇：“你到底哪里得罪苏禾了？只是因为得了曙光杯的冠军。也不至于让她恨成这样吧？她只是第四名，和冠军之间还差了两个人呢。” 洛希想起让她和苏禾交恶的罪魁祸首，也是头疼得不行。 虽然在学校里的时候，苏禾就有点看不起她。但那时候两人之间基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真正让苏禾恨她的原因，还是因为傅诚深。 尤其是，他当着一餐厅的人，伤了苏禾的脸面，让一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沦为群嘲，这才让苏禾恨死了她。 这么一想，洛希觉得她也是挺冤的。 苏禾是傅诚深自己要去招惹的，他要和dL合作，为了讨好苏禾的叔叔，对苏禾那叫一个好，又是托人情又是比赛防水，连苏禾脚疼，他都亲自跑去给苏禾拿舒服的鞋子。 等他拿到dL的合同，又觉得苏禾这种大小姐烦了。他想甩了苏禾，却要拿她做借口。 可怜她什么也没做，就成了傅诚深和苏禾之间的炮灰。 “因为……”洛希磨了磨后槽牙，忿忿不平道，“一个狗男人。” 陆冉目光闪烁了下，立刻会意，一脸八卦地问她：“因为傅诚深？苏禾和傅诚深有过一段？” 洛希虽然生气，但也不习惯在背后说人是非。她不接陆冉的话，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陆总，我和苏禾一直这样斗下去，对我，对集团都没有好处。我愿意和苏禾好好谈一次。” 陆冉轻嗤一声：“好好谈？洛希，别幼稚了。虽然我对苏禾不太了解，不过，光是从她这几次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她就不是个会和你讲道理和解的人。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和她谈，最后的结果，大概只会自取其辱。” 洛希抿了抿唇，语气坚定：“即便这样，我也想和她先谈一次。” 毕竟，从职位上来说，苏禾是她的上司，只要她还在陆氏集团上班，苏禾想给她穿小鞋，想打她的小报告，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一个顶撞上级的理由，就足够辞退她了。 不如，先礼后兵。 陆冉并不在乎洛希会不会被苏禾欺负，既然洛希这样要求了，他也乐得看她自己去解决麻烦。 很快，洛希收到了苏禾的回复：“正好，我也在禹城。中午12点，过期不候。” 苏禾发了个餐厅地址给她。洛希跟着陆冉去过，是一家很有档次的会员制餐厅，去里面吃饭的顾客，都大有来头。 洛希如约赶到了餐厅。 中午12点，正是餐厅里人最多的时候。 服务生把洛希带到预定好的座位：“苏小姐订的位置就是这里了。” 洛希谢过，坐下，耐心等待苏禾到来， 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一直等到了12点半，依然不见苏禾踪影。 她正要发消息问问苏禾到哪里了？ 面前有人喊她的名字：“洛希？” 她条件反射地答应一声，抬起头。 还没看清面前是谁，就被人兜头泼了一杯冰水。 她头发湿透，冰冷刺骨的水顺着她的发梢流下，溅了满身水渍，衬衣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隐隐透出穿在里面的胸衣形状。 狼狈不堪。 餐厅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扭头看向她，等着看这场热闹。 「宝子们，要改文一段时间。大概花费半个月左右。大家不要弃文啊，看到更新标志，点回来看看我。爱你们呦」 165、亲眼见到他和别人调情 禹城暑气未消，餐厅里冷气开得十足。洛希顶着一头一脸的水，被冻得瑟瑟发抖。 她抹掉脸上的冰水，仔细辨认了一番，确定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人。 一个陌生的女人，长相普通，打扮普通，身后背了个不大的双肩包，年纪倒是不大。 “你是……”她怀疑对方认错人了。 谁知，刚开口，对方又拿起桌子上另一杯冰水，再次朝她兜头泼了下来。 “贱人，这是你应得的！好好想想你做的事！” 对方冲她破口大骂。 洛希没料到对方还会泼第二杯水，她没有防备，冰渣子进了眼睛里，疼得她几乎睁不开眼。鼻腔里也进了水，又酸又涩，难受得要命。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了这场景，自以为搞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纷纷鄙视起洛希来。 “是小三吧？勾引人家老公，被原配抓到了？” “长得挺漂亮，原来是个狐狸精。” “不漂亮怎么做狐狸精？看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男人就喜欢这种调调。” …… 他们也不准备避讳，反正面对小三，人人得而诛之，声音闹哄哄的，什么刺耳难听的话都往外说。 洛希气得脸色煞白。 她顾不上整理自己，一边防备着对方再朝她泼水，一边高声质问：“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虽然音量不足以压过所有声音，不过她是这场热闹的中心人物，倒是让现场有了短暂的安静。 对方愣了下，立刻冷笑着答她：“你开什么玩笑？我你都不认识？还是说，你怕我把你做的那些破事儿都抖落出来？” 洛希此刻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对方并没有认错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之所以会这样做，原因也很简单——找茬，让她当众出丑，败坏名声。 她立刻拿出手机，按下视频录制键。 边录像，边质问对方：“你敢再说一遍吗？我是谁？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你？我要事先提醒你，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罪，餐厅里的人都是我的目击证人。一旦罪名成立，你会被处以拘留、或者有期徒刑。哦，对了，就算只是拘留，也是有案底的。” 对方脸色瞬间变了，也顾不上和洛希对质，转身就往餐厅门口跑。 洛希早防着她了，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大声道：“你想清楚，我现在手上有你的视频，一旦我报案，你能躲多久？” 她气势太足了，完全不像个被原配抓住痛打的小三。 餐厅里静悄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个女人开口。 甚至有人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餐厅门口，防止那个女人跑掉。 女人傻愣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哇”地一声哭了。 边哭，边恳求洛希：“你别报警，我，我还在上学。一旦留了案底，学校会处分我的，求你……” 洛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紧紧攥拳，努力克制住心口的怒气，放缓了声音，开口：“想要让我不报警？可以。你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为什么要冲我泼水？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污蔑我？” “我说，我都说。是有人给了我一百块钱，让我来这家餐厅，把水泼在坐那个座位上的人。她说是跟朋友开个玩笑，还说你不会生气的，这是你们之前的默契。”女人战战兢兢地说。 洛希立刻明白了。 是苏禾指使的。 傅诚深之前让苏禾在江城的餐厅里丢了脸，苏禾就让她在禹城的餐厅里丢脸，真是精准报复。 怪不得，她一约苏禾，对方立即就答应了。原来那会儿，苏禾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整她呢。 洛希这会儿胸口都快气炸了，可她不能现在就发作出来。 对着一个工具人，她发再大的火也没用，要算账，也是要和苏禾算账。 “你还记得让你泼我水的那个人的样子吗？”她问工具人。 女人摇摇头：“我是兼职本市跑腿的，一小时前，接到了客户的订单。我问的那两句话，也是在线消息，我没见过对方长什么样子。” 她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我有她的下单记录。” 洛希看过去。是个男人的头像，昵称也像是男人的。 她猜，估计这账号也是别人的。苏禾要整她，不会留下证据让她拿捏在手里。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对着订单记录拍了照，这才让工具人走了。 她现在手里有视频，有订单记录，可她还是得把这个哑巴亏咽进肚子里。她今天约苏禾见面，也算是自取其辱了。 要是被陆冉知道了，还指不定会怎么笑话她呢。 洛希抿了抿唇，有点头疼。两杯水全泼在她身上，衣服都湿透了，她不能就这样回去，得先找个地方把衣服吹干。 她记得陆冉在这里有间小包间，是供他等候客户时休息用的，这时候应该没人用，正好可以让她烘干衣服。 餐厅经理认识她，知道她是陆冉的员工，见她此刻模样狼狈，很爽快地让人带她去了包间，还借了吹风机给她。 洛希关上门，这才觉得四肢无力得厉害，也气得厉害，胸口像被人强行塞了一团炸药进去，又憋得窒息，又胀得难受。 凭什么她就能被人随便欺负？ 苏禾不去找傅诚深的茬，只逮着她肆无忌惮地欺负，不就是看中了她无权无势，就算被欺负惨了，也没人给她撑腰么？ 她一个小员工，能拿苏禾怎么样？能拿苏禾背后的陆董怎么样？ 洛希靠着门，大口大口使劲呼吸，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她掌心收紧，指甲狠狠扎进肉里，疼痛让她的头脑格外清醒。 “洛希，你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不能让人家白白欺负了去！” 她在心里狠狠道，”就算是为了让姑姑安心，你也要快点强大起来！” 包间里有个不大的衣柜，里面放了两套陆冉的衣服供他替换，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浴袍，是全新的。 洛希不准备去动陆冉的衣服，打算先换上浴袍，再那吹风机把衬衣吹干。 谁知，她刚把衣服脱下来，正赤身果体着，包间的门突然响起来。 哔—— 有人从外面刷卡。 洛希一个激灵，也没多想，噌地一下钻进了衣柜里，从里面把门关上，两手死命拽住门，死都不敢让门打开。 她现在什么也没穿，被人看到就完蛋了。 外面的人很快走进来。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来：“没想到这次的行程这么紧，我都快要累死了。还好有你心疼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洛希皱了皱眉，一时没想起来是谁的声音。 很快，那个声音又咋咋呼呼地喊起来：“这里怎么会有女人的衣服？ 洛希一个头有两个大。她的湿衣服还扔在外面的沙发上，这可怎么办？ 她正烦恼着，万万没想到，傅诚深的声音会在这时候响起来。 他就站在外面，和她只隔了薄薄一扇木门，声音是一如既往地清冷，语调中带了几分嘲笑。 “这是陆冉的包间，大概，是他的那个红粉知己留下来的。” “陆总的……”外面的女人吸了口凉气，跟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吃吃笑起来，“早就听说陆总风流多情，这么一看，还真是……啧啧，这包间这么小，也能施展开？” 她这嗲嗲地一笑，洛希想起来是谁了。 刚刚拿下tE全球代言，在md时尚周上和傅诚深公然出双入对的大明星，苏婉婉。 洛希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体质，光是傅诚深和苏婉婉在一个房间里密会这种事，就让她无意撞见了两次。 她可能选错了行业，也许，她更适合去当狗仔。 只是她这时候没办法从衣柜里出去，只能继续听墙角。 外面，苏婉婉笑了一会儿，见傅诚深没有反应，也就见好就收了。她很会活跃气氛，没安静几秒钟，就有娇滴滴地开口了。 “傅总，难得经纪人没给我安排今晚的行程，要不要……晚上我陪你？” 那个“陪”字，说的千娇百媚的，洛希听了都忍不住抖了抖手。 衣柜门就此，开了细细一条缝。 她得以看见外面的情况。 她的衣服被随便推到了一边堆着，苏婉婉坐在沙发上，傅诚深坐在沙发另一端，旁边放了个硕大的粉色行李。 因为这包间只是做休息用的，沙发不大，他们两个都坐下的话，其实是挨得挺近的。 苏婉婉也不知道是真的累了，还是故意的，从洛希的角度看过去，她倒是像半个身子都挂在了傅诚深身上，挺着胸口，事业线若隐若现，好一番波涛起伏。 傅诚深原本正偏着头看苏婉婉，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有人在偷窥，他视线忽然转移，似有似无地朝衣柜的方向瞥了一眼。 洛希从门缝里和他四目相对，吓得心惊肉跳，生怕他会突然站起来，过来开衣柜的门。 好在，傅诚深也是无意地扫了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婉婉，反问她：“怎么个陪法？” 苏婉婉脸色顿时就红了。她是大明星，表情管理是很重要的功课，这一害羞，就羞得很有韵味，足以让男人怦然心动。 再加上，她柔柔的开口，小声道：“经济人知道傅总来接我，特意叮嘱我，要……陪好傅总。这意思当然是……傅总想怎么样，都行的……” 说着话，那双保养极好的手就攀上了傅诚深的肩膀，柔弱无骨，媚色天成。 洛希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也分不清自己这是尴尬，还是恶心了。 一周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男人，才刚分手，就跟别的女人调上情了。 虽然她知道像傅诚深这种精英男，身边不乏女人追，他跟别的女人好上也是迟早的事，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不敢放纵自己的心，去接受他，去和他在一起。 可这…… 也太快了。 快得让她觉得，其实，曾经的她，对他来说，也就那么回事，可有可无的。他信誓旦旦说给她听的那些话，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苏婉婉的大胆举动没有被傅诚深制止，这给了莫大的鼓舞。她抬起头，下巴扬起来，似乎是想要去亲他。 傅诚深伸手挡了挡，语气淡淡：“晚上再说。” 166、他站在她的死对头那边 苏婉婉顿了顿，露出甜甜的笑：“现在也可以的。” 尾音拖得长长，显得又嗲又暧昧。 洛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了。 她既盼着这两个人赶紧打情骂俏结束，她不用再被迫听这些恶寒的墙角，又怕两人不再打情骂俏，转而直接进入正题。 她可没有兴趣去偷看傅诚深的床上戏。 她乱糟糟地想着这些，也就没注意到，稳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又朝衣柜的方向轻飘飘看了一眼。 “你下午不是还有个广告要拍。”他淡淡出声，话是冲苏婉婉说的，“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员工因为私事影响工作。” 他把公事拿出来说，苏婉婉也没办法再冲他撒娇了。 他今天是接了她的不假，可只是顺带。他来出席禹城的金融论坛，恰好她从国外回来，两人在机场遇上了，她就厚着脸皮蹭了他的车。 她虽然刚火起来不久，但是对圈子里的规则却很熟悉。流量密码容易复制，娱乐圈里很快就会出现比她更年轻更新鲜的小花，野心勃勃地想要取代她。她今天还是顶流，明天一觉醒来，可能就过气了。 她一没背景二没资本，想要一直拿到顶级资源，不找个强大的靠山是不行的。傅诚深是最好的人选。 也不指望他能娶她，只要有人跟她竞争资源的时候，她开口求求他，撒个娇什么的，他能出手帮帮她。 对他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 今天是个很好的独处机会，他也明显表现出来了对她的兴趣，她不能就此放弃。 “我会好好工作的，争取拍摄一条过。” 苏婉婉说着，纤纤玉手搭上了傅诚深的领带，轻轻拽了下，力气不大，眼神里透着某种暗示，“傅总什么时候能忙完？” “嗯？”傅诚深心不在焉地把她的手扒拉下去，抬手看了眼腕表，提醒她，“你该走了。” 苏婉婉心里有些失望，并不甘心就此离开。 她一边站起来，一边拿眼神去撩拨傅诚深。临出门时，一只手抵在门框上，鼓足了勇气，说：“我知道禹城有家酒店的海景不错，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订到今晚的房间……” 傅诚深挑着眉毛笑了笑，没答她的话，把包间门关上了，顺手反锁上。 跟着转身，一刻不停地朝衣柜走过来。 外面两人的对话，洛希躲在衣柜里听得一字不差。她琢磨着苏婉婉的意思，应该是想约傅诚深晚上一起过夜，并且进行一些亲密无间的身体交流。 不过只听傅诚深的话，也看不见他表情如何，并不好判断他的态度。 到底是对苏婉婉的提议心动了？还是准备放大明星鸽子？ 他说“晚上再说”。这个“再说”就回答得很有技巧，进可攻，退可守，完全掌控了主导地位。 光是这一点，洛希就自愧不如。 她光顾着感慨，冷不防眼前骤然一亮。 还没等她惊呼出口，男人高大的身形又把照进衣柜里的光遮得严严实实。 他背着光，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如何，只觉得他脸色很不好，阴沉到发黑的那种。 声音也冷到了骨子里：“出来。” 洛希哪里敢出来？她手里抓着件浴袍，却苦于窝在衣柜里伸展不开，只能堪堪用浴袍挡在身前，背后真空一片，春光无限。 见衣柜门被拉开，还下意识往里头缩了缩，试图把自己缩回到阴影里。 傅诚深也没想到躲在衣柜里的人会是洛希。并且，还是以这样一副模样躲在里面。 他还以为是这里的服务员，又或者买通了服务员的狗仔，事先得知了苏婉婉要来，特意提前躲在衣柜里，好拿到猛料。 微愣之后，他再一次深深看了洛希一样。 她缩在衣柜里，脸上全是慌乱，眼睛闪烁不停，既可怜，又娇媚，活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儿。 只是，她这一片真空…… 很难不引人遐想。 傅诚深的喉结滚了又滚，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声音暗哑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洛希这会儿想死的心都有了。 被谁撞见她这幅模样不好？非得是傅诚深？ 不对，最好谁也不要撞见她这样子。 她死死咬住唇，用眼神示意傅诚深背过身去。 偏偏他这会儿跟榆木疙瘩似的，死活不明白她的意思，反而看了她一会儿，慢悠悠问她：“眼睛怎么了？” “你……转过去。”洛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他果然没听清，弯了弯腰，问她：“你说什么？” 两人离得太近，她能闻见他身上熟悉的男士香水味。他的发梢垂下来，好巧不巧，蹭在她额头，痒得人心尖尖难受。 要是放在平时，他刚答应过她不再纠缠，转头就离她这么近，那她直接就上手推他了。 可是现在不能，她手里还抓着浴袍，要是松手，就真的要和他“赤诚相见”了。 她舌尖抵着齿根，竭力咽下胸口的郁气，故作镇定地开口：“傅先生，麻烦你转过去。我，我要换衣服了。” 到底是脸皮不够厚，话说到一半就泄了气，后半句说得可怜兮兮的。 他倒是没有为难她，转身背对着她，倒是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 洛希忙从衣柜里出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浴袍。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显得特别安静。这样一来，衣料摩擦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光是听着，洛希就红了耳朵根。 “好，好了。” 傅诚深转过来，果然看到洛希已经穿好了衣袍，腰带扎得特别紧，一点要松开的迹象都没有。 可他却知道，她这件浴袍下面，是一片真空…… 嗓子莫名有点发干。 他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先喝了一半，才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把手里的杯子递给洛希，问她：“要喝水吗？” 洛希拧了下眉头。他把自己喝过的水递给她，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 “不用。” 她摇摇头，觉得还是应该赶紧解释清楚才好，免得他误会。 误会她是故意什么也不穿，躲在衣柜里意图勾引他。 “我原本约了人在楼下吃饭，发生了点意外，我衣服湿了，没办法出门。想起来陆总在这里有包间，就临时借来用用。” 她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一秒，就会被他误会。 傅诚深看了眼摊在沙发上的衣服，也没说不信，也没说相信。 只是缓缓道：“我来开会，今晚还要回江城，所以，没有订酒店。” 洛希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只是短暂地来禹城开会，会开完了就走，就没有订酒店。但是他堂堂傅氏总裁，也不能巴巴地坐在人家会场门口等。身份摆在那儿，气势就得端足，所以才跟陆冉借了包间，稍作休息。 不过，刚才苏婉婉约了他晚上一起开房过夜，他今晚还要不要回江城，就不一定了。 她侧着身子，往沙发那边挪了挪，试图去拿她的衣服和吹风机：“我要吹干……” 谁知刚才苏婉婉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嫌这些东西占地方，随手堆到了一旁。吹风机的电线掉进沙发垫子里，卡住了。 洛希没防备，一拽之下，吹风机没拿起来，人也被带着往沙发栽过去。 傅诚深看见了，连忙去拽她另一只手腕。 没控制好力气，一下子把洛希整个人都拽到了他怀里。 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傅诚深在下，洛希在上，姿势暧昧地坐在他腿上。 她身上就穿了一件浴袍，浴袍上只系了条腰带。她能感觉到大腿上的衣摆滑了点下去，她腿窝的肌肤，紧紧贴上了男人的大腿。 还好，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裤衣料。 只是她的一只手掌，不知道怎么的，就钻进了他衬衣里面，贴在了小腹上。 腹肌硬邦邦的，掌心能清楚感觉到肌肉的线条。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傅先生先说吧。”洛希红着脸提议。 “我不是故意的。” 傅诚深开口，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语调起伏。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在急于撇清。 生怕洛希误会了，他依然对她有意思似的。 洛希心想，何必呢，她也不是喜欢自作多情的人。她有多大魅力，她自己还不清楚吗？ 她一动不动，看着被摔在地上的吹风机，解释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吹风机的电线卡住了。”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傅诚深轻嗤了声。 她躲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存心勾引他？ 他既然答应了不再纠缠，当然会说到做到，她也不至于要这么着急撇清。 “还不起来？”他冷冷地催促，神色有点不耐烦。 洛希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结果这个过程中，腰带被扯了下，浴袍领子松开，胸前事业线若隐若现。 傅诚深毫不回避地扫了眼，并不想提醒她。 没良心的女人，提醒她，只会让她以为他另有所图。 “听说你的个人秀和苏禾撞期了？” 他忽然提起这个事，倒是让洛希愣了下。 半天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是的。” “苏禾给我发了邀请函。“ 大概是她此刻表情有些呆滞，显得傻傻的，他看不下去了，多嘴解释了下。 洛希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并没有更多反应。 她其实心里膈应的要命。 这都什么事啊，他得罪了苏禾，苏禾不怪他，反而还给他发邀请函。 她只是个炮灰，苏禾就逮着她可着劲欺负。 傅诚深看了她一样，见她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鼻腔里哼了声，又道：“我打算应邀，去给她捧场。” 洛希呼吸一窒，那股膈应劲越发浓烈了，一股脑冲出来，脑子轰地一声，连带着鼻腔也有点发酸。 心里止不住地，委屈起来。 啪嗒。 她一眨眼，眼泪猝不及防地掉落在了地上。 167、她不值得他同情 傅诚深瞧见了她眼角的水光，唇线紧绷，拧着眉头问她：“哭什么？” 他一开口，洛希越发觉得难受了。 他能跟苏禾一笑泯恩仇，她却做不到。说到底，她也是个正常人，同样有脾气有情绪，别人欺负了她，也会感到愤怒，也会想要报复回去。 “傅总真是权势滔天。”她胡乱摸了把，逼着自己把眼泪咽回去，“傅总不但管着那么大个公司，还要管我哭不哭。不累吗？” 她双眼赤红地等着他，像极了一直暴涨起来的河鲀，浑身都竖立着尖刺，无论谁想要靠近她，都只能等着被她扎得鲜血直流。 傅诚深心情不太好，那点因为她的眼泪而泛滥的同情心瞬间荡然无存。 他冷着脸，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迈开长腿往门口走。 “我为什么要管你？你是死是活，跟我有关系吗？” 包间门被用力关上，声音震耳欲聋。 洛希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冷冰冰的门板好一会儿，那些被她好不容易逼回去的眼泪，又因为他话里的冷漠，涌了出来。 “不用怕，洛希。就算不靠任何人，你也能混出人样来。到时候，再也没人敢瞧不起你了。”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把衣服吹干，换好以后，快速离开了餐厅。 回到公司，陆冉凉飕飕地笑她：“被放鸽子了？” 洛希一愣，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看呗。”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那上面正播放着一段采访视频。 苏禾一身火红色职业套装，打扮精致，一副女强人派头，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因为家庭的原因，我从小耳濡目染，对服装设计很有心得……我的设计理念是，要让每一个爱美的女孩子，都穿上漂亮的衣服，受到世界的宠爱……谢谢陆董为我提供这个舞台，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请大家期待我的作品惊艳亮相。” 是关于苏禾个人秀的预热宣传采访。 洛希看了看陆冉：“她是刚刚接受的采访？” 陆冉点点头：“而且，采访地点是帝都，集团总部所在地。董事长给了她那么多宣传资源，她这几天都忙着为她的个人秀造势，怎么会跑来禹城和你吃饭？” 洛希沉默不语。 是她把事情想简单了。或者说，是她太天真，不知道一个人的嫉恨能达到什么地步。 “陆总，这次是我想法幼稚了。苏禾打定了主意要针对我，她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陆冉眨了眨他的桃花眼，兴致盎然。 心里却在想，要是洛希请求他也拿出相应的钱和资源，为她造势宣传，那么抱歉，他不会答应的。 董事长摆明了要强捧苏禾，他要是花大把钱去捧洛希，那就是跟董事长对着干。 他现在处境尴尬，并不想为了区区一个洛希，得罪了董事长。 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辞退洛希，明哲保身。 洛希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目光坚定，仿佛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 连陆冉这种花花公子，看到她那双眼睛，也不由地晃了下神。 也许，他可以不辞退她。 也许，他还可以偷偷出手帮帮她。 只要不是做得太明显，让董事长不高兴…… 也不是不可以。 “陆总，我的个人秀，不改期，就定在和苏禾同一天。” 她音色清越，吐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鬼使神差的，陆冉点了点头：“好。” 轻易就同意了。 洛希并不觉得意外。她抿了下唇，又道：“不过，我还有个要求。我的个人秀，能不能改到江城举办？” 禹城虽然时尚资源丰富，但她初来乍到，人脉不熟。原本可以背靠着陆氏集团，在宣传上并不用多担心。 可照现在的形势看，陆氏集团的资源她是想都不要想了，那她只能靠自己。 她在江城长大，论起她的人脉，哪里也比不过江城。 虽然不能和苏禾手里强大的陆氏集团比，但事到如今，她也别无选择。 陆冉想了想。 洛希的个人秀，目前投入的成本也只有她那几幅设计稿的版权，以及成衣制作的费用。场地、模特、舞台还都没有开始准备，这么一算，临时改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 他勾着笑提醒洛希：“你的秀场改在江城没有问题。不过，你知不知道，苏禾也确定了要在江城办个人秀。你不但和她撞期，还和她撞场地，到时候，场面只会更难看。” 苏禾也定在了江城？ 洛希想了想，觉得这并不意外。 苏禾也是江城人，dL在江城更是很有影响力。苏禾的首次个人秀，当然也希望越受关注越好。 陆氏集团和dL联手，真是强大到无法震撼啊。 “没关系。” 洛希这会儿甚至有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反正苏禾也不会放过她，就算她在禹城办秀，说不定苏禾知道以后，也会把秀场地点改成禹城呢。 她何必因为苏禾的针对，就畏手畏脚？ “就在江城办吧。那里，我熟。” 她已经决定了，陆冉也不准备再劝，吊儿郎当地点点头：“随你。” 他拿了张纸，一条一条写给她看：“事先说明，为了给你筹备这场秀，光是版权费，我就已经花了这么多钱。原本以为集团会另外拨下来预算，可现在，这笔钱不会有了。所以，我手里能拨给你办秀的钱，只有不到二十万。” 不到二十万…… 听着似乎是不少钱，可是，按照办一场时装秀的经费来看，这点钱就太寒酸了。 洛希在学校的时候，也跟着学生会一起筹备过小规模的秀。光是场地租赁和舞台搭建费就要花不少钱，另外还要请模特，请现场灯光师，印发传单，请媒体报道…… 二十万，够做什么？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要么，取消这场秀，以后一直被苏禾压着不能出头。 要么，咬着牙去想办法，不蒸馒头争口气。 “二十万，可以。”她咬着唇，奋力点头。 陆冉还有别的事情要忙，给她批了预算以后，就打发她走了。 洛希当天就填了出差申请，飞到了江城。 她这次出差的一切花费都包含在那二十万里，一分钱都不敢多花。到了江城以后，选了一家主城区里面的便宜小旅馆，一晚的房费还不到五十块。 房间是地下室改建的，只有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开了一扇很小的窗户。站在椅子上，透过窗户往外看，能看到外面是小区的草坪，草地上不但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还有宠物们留下的排泄物，并不适合眺望太久。 洛希刚走进去的时候，窗户外面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亮，房间里暗得不行。她打开灯，走过去拉窗帘。 “嗷呜”一声，惊动了正窝在窗沿上打盹的胖橘猫，炸着毛冲洛希龇牙咧嘴，发出一声声低吼。 洛希站在窗户里面，胖橘站在窗户外面，一人一猫四目相对，对峙了很久。 “扑哧。” 洛希笑出声来，目光却有几分落寞，笑着冲胖橘道：“你无家可归，我也无家可归。你无亲无故，巧了，我也一样。我们虽然物种不同，处境却很相同。不如，和平共处吧。” 胖橘不安地甩了甩尾巴，并不明白对面的人类在说什么。只是，这是它的地盘，它不允许人类入侵它的地盘。 “喵呜——” 胖橘又发出了一声警告。 洛希想了想，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根火腿肠，撕开包装，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打开窗户，隔着铁栅栏扔给了胖橘。 “都给你吧。原本我打算做晚餐的，现在，算是我给你的贿赂。” 胖橘闻了闻，低头啊呜啊呜吃起来，也不再敌视洛希。甚至，吃到一半的时候，还隔着栅栏蹭了蹭洛希的手。 洛希笑了笑，关上窗户，开始整理她的行李。 这次，她会在江城至少逗留一个月。陆冉事忙，大概不会帮她太多，筹备个人秀的事，基本上得靠她亲力亲为。 她想了想，先发了消息给夏园，问她有没有推荐的，便宜点的场地和模特？ 夏园没有立即回复她的消息，正是上班时间，大概是在忙。 洛希也不着急。她又发了消息给蒋依依，问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 她在江城朋友不多，除了夏园以外，蒋依依勉强也算一个。 蒋依依每次去禹城的时候，都会去找她玩，有时候长时间不见面，还会发消息给她，问她过得好不好？ 她既然回来江城了，不告诉蒋依依，说不过去。 蒋依依那边倒是回复得很快，立刻就同意了：“你在哪儿？我去接你。正好我哥也回来了，我们一起去江边吃烧烤去，有家大排档最近特别火，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蒋诺昀回来了？ 洛希愣了下，随即想到，蒋诺昀既然已经回国，却没有联系她，一定是有他的原因。 她不用在意这些小细节。 她问了蒋依依大排档的地址，离旅馆不远，便回复说：“我自己过去就行，不用接我，江城的路，我熟。” 两人约好了见面的时间，洛希也差不多把行李收拾好了。 窗外的胖橘又在喵喵地叫个不停。洛希也没在意，本来就是只野猫，它要叫要睡，都是它的自由。 谁知猫叫声响起不久，窗户透进来的亮光突然被挡得严严实实，窗户玻璃上，贴上来一张男人的脸。 “洛希？” 男人诧异地喊她，满脸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168、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洛希吓了一跳。 循声看过去，就看到李显正趴在头顶的窗户上，手里端了半盆猫粮，满脸诧异地看着屋里的她。 那只白嫖了她一根火腿肠的胖橘显然对李显很熟悉，一个劲地蹭他的裤腿，圆乎乎的胖脸皱成一朵‎菊​花­‌‍，亲昵中透着谄媚。 “李显先生？” 洛希的目光定格在李显手里的猫粮上。她不太确定地问他，“你是住在这个小区吗？” “对啊，我家就在这里，正好今天休假，来喂猫。” 李显点点头，目光不露痕迹地打量了一番洛希入住的房间。 他知道自家小区门口经营着一家小旅馆，因为跟他平时入住的酒店档次差得太多，他从来没关注过这家过于便宜的旅馆。 没想到，洛希会住在这里。 李显迟疑了下，开口时，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洛小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吗？” 顿了下，怕她没听明白，干脆直说了，“经济上的帮忙也没问题，我有一定的权限。” 毕竟，是跟老板有过牵扯的女人，她住得这么寒酸，传扬出去，老板脸上也不太好看。 洛希听懂了他的意思，没什么表情地笑了笑，摇头道：“不用了，我住这里挺好的。” 她并不觉得住地下室旅馆有什么丢脸的。她付干干净净的钱，住在正规的旅馆里，光明正大，为什么要觉得难为情？ 不过，显然李显并不这样认为。他眉头紧皱，试图劝她：“可是，要是傅总知道……” 洛希打断他的话，语气干脆：“那你就别告诉傅诚深。我不会主动告诉他的。只要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说完，觉得这说法不太对，好像她很怕傅诚深知道似的。 又立即改口：“他知道了也无所谓。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的傅总已经不会在意一个陌生人住什么档次的酒店吧。” 李显作为傅诚深的特助，很少有人敢打断他的话，一时有些不适应，张着嘴愣了好半天，才把后半截话咽回到肚子里。 他觉得洛希有点不识好歹。在她之前，老板很少对一个女人这么有耐心，也从没有为一个女人主动做过什么。 老板几次救她，维护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在她身上，她不但不领情，竟然还要和老板划清界限。 他不知道洛希这样做，是不是因为穷人可笑的自尊心作祟？他只觉得洛希又傻又薄情，实在配不上老板对她的一番心思。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他就不太想管洛希了，敷衍地冲她点点头：“那好吧。” 放下猫食盆，转身走了。 洛希站在低处，他一站起来，她就只能看到他的小腿，渐行渐远，很快消失不见。 她明显感觉到了李显最后那句话里透出来的生疏冷漠。不过，她并不觉得惊讶。 李显是傅诚深的助理，她把他老板都得罪了，怎么可能指望他给她好脸色呢？ 不管是李显，还是傅诚深，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以后，她和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他们对她是什么态度，也就跟她无所谓了。 不用放在心上。 洛希把窗帘拉上，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已经遮挡严实，外面的人偷窥不到房间里的她了，这才放心出门。 蒋依依说的那家大排档是新开不久的餐厅，她没去过，只知道大概方位，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走，只好在小区门口找人打听。 李显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正好听见洛希在问保安：“悦屋烧烤要坐几路车过去？”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着洛希问完话离开，这才出门。 心里在暗笑，悦屋烧烤是江城最近很受热捧的网红餐厅，人均消费不便宜。洛希现在这么落魄，连正常的酒店都住不起，只能去住地下室，这一顿烧烤吃下来，等算账的时候，她怕是要哭。 活该。 这样对比下来，她就该知道，离开了老板，她什么也不是。 他一直在想洛希的事，电话接起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悦屋烧烤的人均消费。 新招的助理向他请示工作：“前辈，老板要请吴总吃饭，特意吩咐了要选氛围热闹点的餐厅。我刚来不久，对江城不是很了解，前辈有没有推荐的餐厅？” 李显今年很可能会外放到分公司做总经理，所以提前为傅诚深选拔了新助理上来，他先带一段时间，等傅诚深用顺手了，他再走。 至于新助理口中的那位吴总，李显也是知道的。情妇生的私生子，小时候跟着母亲住在外面，一直到原配去世了，才敢接回去认祖归宗。那时候都二十几岁了，很多习惯已经养成，据说吃不惯西餐，最喜欢火锅和烧烤。 李显想也不想，就开口建议：“悦屋烧烤，吴总应该会喜欢。让餐厅准备能看到江景的包间，不要让服务员随便进去打扰。” “好。谢谢前辈指点。” …… 洛希抵达餐厅的时候，蒋依依已经到了。蒋大小姐很有面子，一来就选了带露台的包间。 “怎么样，我选的这地方不错吧。” 蒋依依喜滋滋地向洛希邀功，“不是只有禹城能一边吃海鲜一边听海涛声的，在江城，也能一边吃小龙虾，一边听江水声。” 洛希看了眼她新做的美甲，故意露出无奈的表情：“好吧，我帮你剥虾。” 蒋依依不爱剥虾，之前几次在禹城和洛希吃饭，她也是撒娇耍赖，让洛希给她剥虾。唯一一次她自己动手，还是因为那天陆冉也在。 结果那天晚上，陆冉不给大小姐面子，没有吃蒋依依专门剥给他的虾。 大小姐郁闷之余，不小心把半截指甲折断了，搂着洛希哭了一晚上。 从此以后，再跟蒋依依一起吃饭，洛希就很自觉地担当起剥虾的任务。 谁知今天的蒋依依却一反常态，嬉笑着跟洛希说：“不用你剥，你只管吃就行了。也别客气，今天不会让你破费的。” 洛希松了口气。其实她听到蒋依依说今晚要吃小龙虾的时候，也有点怵。小龙虾皮厚又硬，上面还全是汁水，一盘子剥下来，她的指甲也得废了。 服务员在露台上架起烧烤架，烤肉的烟都飘散在室外，包间里一点也闻不到。天色渐渐暗下来，熟悉的夜景和江上晚归的渔船让洛希有点恍惚，看着外面不觉出了神。 也就没注意到，蒋诺昀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洛希。”他喊她的名字，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柔笑意。 顺着她的目光往外面看了一眼，笑她，“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洛希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人，许久不见，依然那么熟悉。他离她那么近，近得可以看清楚他清澈瞳孔里，映着一个小小的她。 他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不浓烈，若隐若现的气味让五官偏清润的他，多了几分清冷。 “蒋医生？” 洛希晃了晃神，很快镇定下来，“你回来……你直接从医院来的？” 蒋诺昀这个人很在意细节，他如果回家，一定会先把在医院穿过的衣服清洗一遍。既然他身上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那就说明他还没有回家，直接从医院走的。 蒋诺昀微笑着点点头，歉意和她解释：“有个手术需要我回来做，只是回国一周，下周又要走。” 他缓缓落座，眼睛半点不离洛希：“依依给我发了地址，让我下了班快点过来，说她请了很重要的人一起吃饭。” 他看着她，温润地笑起来，双眼弯得像月牙：“的确，是很重要的人。” 洛希的脸不争气地红了。她不好意思地偏开头，小声道：“我不知道你回来，没给你准备礼物。” 蒋依依得意地把洛希送她的礼物拿出来，在蒋诺昀面前晃了晃，显摆道：“好看吧？” 蒋诺昀浅笑了下，眼睛望着洛希：“能见到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蒋依依听见了，夸张地抖了抖胳膊：“鸡皮疙瘩掉一地啦。” 又用胳膊肘去撞洛希：“喏，剥虾的人来了，我们只管吃。” 洛希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蒋诺昀的手上。 他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可以想象当他拿起手术刀的时候，姿势有多漂亮。 她有点担心虾壳会划伤了这么漂亮的手。 也不知道蒋依依今天是不是存了心思要故意为难亲哥，光是小龙虾就点了三盘，麻辣的、蒜香的，十三香的各一份，不大的桌子上，摆了硕大三个盘子，红彤彤一片，衬得刚烤好的肉都黯然失色了。 蒋诺昀很自觉地戴手套：“我给你们剥。” 他把一次性手套戴上以后，习惯性地去拉了拉边缘，好像在戴手术手套似的。 蒋依依瞧见了，很不客气地笑出声，使劲朝洛希使眼色，眼角眉梢都写着四个字—— “我哥好笨。” 洛希莞尔，抿着唇笑个不停。 傅诚深和生意伙伴一起步入隔壁包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隔壁露台上，洛希正在跟蒋诺昀­‌兄­妹‎‍‌一起吃饭。 蒋诺昀手上套着一次性手套，满手都是龙虾汁，嘴角含笑，温柔地看着洛希，目光仿佛都能拉出丝来。 他剥好了虾，两指捏着白嫩嫩的虾肉，沾了点盘子的汤汁，动作自然地放到洛希面前的小碗里。 语气淡淡：“别跟着依依闹，她把你带坏了。” 男人不悦地皱了皱眉心，偏过头，只当做没看见。 「宝们，恢复正常更新了。前文情节有改动，从118章起，全新剧情更新」 169、蒋诺昀对洛希，也就那样 傅诚深把目光收回去了，热情款款地请吴总“尽管点自己喜欢的”。 吴总没有客气。不管是烧烤还是小龙虾，他都熟悉得很，对着菜单点了一大堆好吃的，点完了，还饶有兴致地给傅诚深讲解每种肉应该烤到几分熟，配什么样的蘸料，搭配哪个牌子的啤酒更过瘾。 傅诚深对这些都没有兴趣，只是因为客户喜欢，他也不好表现得太冷淡，配合着点点头，目光又往隔壁露台上扫了一眼。 蒋诺昀正握着一把公筷，帮洛希剔鸡翅的骨头。那家伙现在没干过这种事，筷子几次都没能成功扎进鸡肉里，白瞎了那双拿惯了手术刀的手。 蒋依依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洛希红着脸一个劲劝他：“蒋医生，我自己来吧。” 傅诚深在心里轻嗤了一声。蒋诺昀在洛希面前，越来越舔了，简直丢尽蒋家的脸。 吴总这个人，表面上不拘小节，实则最会察言观色，不然也不会在接回本家后，短短五年内，就让吴家上上下下对他赞不绝口，让吴家老爷子点头，把吴氏集团交到他一个私生子手里。 他注意到傅诚深视线的转移，也跟着扭头，看到了隔壁露台上说说笑笑的三个人。 他揣摩着傅诚深的心思，试探着开口：“其实，鸡翅还是要拿在手里啃着吃才更过瘾。我从小粗糙惯了，没那么多讲究，傅总待会可不要笑话我吃相难看。” 傅诚深淡淡笑道：“怎么会？” 心里却在想，洛希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没见她矫情地连个虾都不会剥。别说是鸡翅，就是排骨，也是拿起来照啃不误。 怎么到了蒋诺昀面前，她忽然就端庄害羞了？她就这么在乎自己在蒋诺昀心里的形象？ 吴总原本打算借着等餐前的时间，拉近和傅诚深之间的交情，这对以后的长期合作也大有益处。他正准备问傅诚深的口味偏好，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对方冷着一张脸，满眼不悦地看向隔壁露台。 再仔细一辨认，傅总一直盯着看的，让他眉心不平的罪魁祸首，是隔壁露台上，那个长相清丽的女孩。 挺漂亮一姑娘，模样挺招人疼的，怎么就把傅总给得罪了呢？ 吴总眼珠一转，诚恳提议道：“傅总要不要……和我换个座位？” 眼不见，心不烦嘛。 傅诚深面无表情地摇头：“吴总不用跟我客气。” 话是这样说的，只是接下来这顿饭，吴总想不客气也不行了。 一大盘小龙虾，傅诚深一筷子也没动，烤肉也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 吴总自从回到吴家以后，就没吃过这么艰难的一顿烧烤。吃到最后，双方告辞要走的时候，他竟陡然生出了一种“可算吃完”了的庆幸感。 “让傅总破费了。”吴总和他握手，“下次，我请傅总吃饭。” 傅诚深客气地笑，也不答应，也没拒绝，只说：“合作愉快。” 他实在受不了烤肉的味道，这种烟熏火燎的气味总让他想起不好的回忆。不过，如果是为了和吴家合作，他可以强忍了。 送走了吴总，他打电话给新助理：“把车开过来吧。” 新助理为难道：“傅总，出了点状况，有个女孩喝多了，把车横在车库门口，抱着棵树一直哭，她的同伴怎么劝她，她都不肯走。现在好几辆车堵在车库门口出不去，按喇叭催他们快走呢，还得麻烦您再等一会儿。” 傅诚深“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新来的助理到底是不如李显好用，就这么点事，罗里吧嗦说一大堆。 换做是李显，只会跟他说：“傅总，请您多等五分钟。” 八成还会下车，雷厉风行去把那几个醉酒闹事的家伙赶走。 他有点动摇，到底要不要放李显去分公司？突然换一个助理，他不习惯。 醉酒闹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外甥女，蒋依依。 此刻，蒋诺昀和洛希一左一右架着她，试图把她往车里拖。 他们三个人里，只有蒋依依是开车来的，结果就她喝酒喝得最凶，不但自己喝，还拽着洛希要跟她喝交杯酒。 蒋诺昀又无奈又好笑，为了给她们当司机，整顿饭滴酒未沾。 三人吃完饭，取了车准备回去。谁知刚出车库门，蒋依依就喊着让停车。蒋诺昀以为她喝多了要吐，乖乖把车停了。 结果她一开车门，就跑到路边，抱着棵树哇哇大哭，边哭边眼泪巴巴地问大树：“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相亲是我妈的意思，我事先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跟那个男的去吃了顿饭而已。” 洛希和蒋诺昀下车去拖她，而蒋依依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整个人都贴在树干上，还嚷嚷着，喊：“陆冉救我。” 洛希实在搞不懂她的脑回路。 虽然陆冉的身材和长相也算得上是玉树临风，可也不至于真就把棵树认成他啊。 不过，现场的情况也由不得她去细究这个问题，被蒋依依的车堵在车库里出不来的那些倒霉司机们一个劲地按喇叭，都快吵翻天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去掰蒋依依的手指，一边掰，一边哄：“依依，你先回车里。我劝劝陆总。陆总这个人其实很讲道理的，我帮你跟他解释清楚。” 这一招果然有用。蒋依依立刻不哭也不闹了，手也松开了。 洛希松了口气，正准备和蒋诺昀一起把她拉回车里，蒋依依又委屈起来了：“你不是说，帮我跟陆冉解释吗？你跟着我干什么？” 洛希只好停下脚步，冲蒋诺昀道：“你先带依依回去吧。我……我跟‘陆总’待一会儿。” 蒋诺昀不同意：“那你怎么办？” “我可以打车。”洛希给他一个宽慰的笑容，“放心，我对江城很熟悉的，丢不了。” 蒋诺昀还在犹豫，蒋依依又闹起来。 被堵着的汽车里，有脾气暴躁的司机下了车，车门摔得砰砰响，明显要来找蒋依依算账。 洛希忙催蒋诺昀：“快走吧。” 蒋诺昀只好点头：“那你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 傅诚深坐上车子的时候，洛希刚从车库那边一路步行过来。餐厅门口灯火辉煌，能清楚地看清她脸上泛起了微醺的潮红。 新助理对表情管理掌握得还不够娴熟，看到前面的人是洛希时，没忍住，“啊”了一声。 傅诚深不喜欢身边的人一惊一乍，面色很不悦：“怎么回事？” “傅总，那个，就是刚才挡住车库门口的人。不过醉酒闹事的不是她，是她的同伴，已经开车走了。” 傅诚深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看到了洛希。 也就明白了，新助理口中“醉酒闹事”的那位，百分百是他的外甥女。 看来，蒋诺昀是选择了送蒋依依离开，把洛希给落下了。 再重要的人，在人心里面，也会自然地分出远近亲疏来。那家伙对洛希，也就那样了。 “开车。”傅诚深神色冷漠，淡淡开口。 简单的两个字，透着难以言说的威慑力。 新助理不敢啰嗦，连忙发动了车子。 谁知刚开出去不到五米，傅诚深又命令他：“停车。” 他不知所措，赶紧把车停在路边。 洛希顺着人行道往前走，没防备途经的汽车突然打开了车门。 她险些一头撞过去。 车厢里传出来一声嗤笑，跟着，熟悉的男人声音响起来：“上车。” 洛希往车里扫了一眼。是傅诚深。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很诧异：“傅诚深，你怎么在这儿？” 跟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他：“是李显告诉你的？” 她后退的动作看在傅诚深眼里，很讽刺。 他目光沉了沉，扭头去问新助理：“今晚宴请吴总的餐厅，是你的主意，还是李显的？” 语气平静得很。 新助理跟他时间不长，完全摸不清楚他平静语气下的喜怒，听见他问话，只能实话实说：“是，前辈建议的。” 傅诚深脸色更差了。 洛希听见了他和助理的对话，几不可见地撇了撇唇角。 她才不信他跟她来同一家餐厅吃饭，只是单纯的巧合。哪有那么多巧合。 “谢谢傅先生的好意，不过，我更喜欢坐公交车，就不麻烦傅先生了。” 她作势要走。 “这个点，恐怕末班车已经开走了。”傅诚深在车里慢悠悠道，声音不大，足够她听见。 洛希反驳他：“傅总从没坐过公交车吧。应该不会知道，江城的公交车，大部分路线都是晚上11点半才停运的。” “是没坐过。” 傅诚深往她那边侧了侧脸。餐厅偷出来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五官立体得像黑白电影里的男主角。 他笑意淡淡，缓缓而谈：“不过，傅氏集团有幸，参与了江城部分道路建设。不巧得很，这片街区刚通车不到半年，不但公交车线路少，停运时间也早。” 他很满意地看着洛希脸上露出吃瘪的表情，郁闷的一晚上的心情，在这一刻，豁然开朗了。 他身子侧倾，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来，向她伸出手。 “你再拒绝我的话，就只能自己走出这片街区，去搭你说的那些，11点半才停运的公交车了。也不远，步行的话，一个半小时，也就到了。” 洛希抿着唇不想理他。 他也不着急，慢悠悠道：“我给你三秒钟考虑。一，二，三，时间到。” 170、和他越疏离，越纠缠不清 洛希垂眸，看着傅诚深的眼睛。 他毫不避讳地回看过去，目光里有志在必得。 洛希看了看一直往前面延伸，完全看不到尽头的路，唇线紧绷，上了傅诚深的车。 “麻烦傅先生送我去这个地方。“洛希报了小旅馆的地址，顿了下，不情不愿道，“还有，谢谢傅先生。” 傅诚深侧着视线淡淡瞥了她一样。 她身上有淡淡的小龙虾味道，并不浓烈，只是因为车厢空间密闭，她又离他近，他才能闻到。 这让他想起来刚才蒋诺昀一个劲地给她剥龙虾的场景，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这里的小龙虾，很好吃？”他声音清冷。 洛希没看他，她在查从这里去她住的小旅馆，坐网约车的话，路费要多少钱？她打算双倍付给傅诚深，坚决不占他一毛钱的便宜。 闻言，没怎么上心地答了一句：“还行。挺好吃的。” 傅诚深挑了挑眉毛，没什么语气地道：“我怎么觉得，味道一般呢？” 吴总点的小龙虾，他嫌剥起来麻烦，又不雅观，一口没吃。吴总倒是吃了不少，只是从表情上看，似乎吃得不是很舒心。 这话听在洛希耳朵里，就有点故意抬杠的意思了。对食物味道的评价本来就见仁见智，她说好吃，他就非要说一般，像是非要跟她争论出个结论似的。 “傅总觉得味道一般，可能，和你见的人有关系吧。” 他对着她的时候，吃什么东西都觉得一般。那对着大明星苏婉婉呢？ 可能陪着人家一起吃水煮鸡胸肉，都会觉得是至臻美味吧。 傅诚深笑了笑，没再和她多说什么。 她有蒋诺昀全程贴心服务，自然觉得好吃了。 汽车速度渐渐上去以后，洛希有点晕车。她跟蒋依依喝了点酒，这会醉意涌上来，很不舒服。 只是这是傅诚深的车，她不好意思开口，只是打开了一点车窗，让外面新鲜空气流进来点，一手撑着额头，视线看着外面。 傅诚深注意到了她微微皱起的眉头，修长手指在隔板上轻轻敲了敲。 新助理给他开过几次车，知道这意味着，车速要慢一点，便轻踩了刹车，车速很快平稳下来。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小旅馆门口。 傅诚深看了眼小旅馆破旧的门脸，眉头紧皱：“你怎么住这儿？陆冉快要破产了吗？” 洛希白了他一眼，觉得他这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放心，你破产了，陆总也不会破产。至于我住哪里，就不劳傅总费心了。谢谢傅总亲自送我过来。” 她一星半点都不想占傅诚深的便宜，当着他的面把车钱转过去了，按照网约车平台的估算价，双倍。 消息音一响，傅诚深扫了眼手机，脸色立刻阴沉得不行：“你什么意思？” 洛希按了按太阳穴，尽量让脑袋不要晕沉沉的：“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不想白白占傅总便宜。” 更不想让他以此为借口，又一直纠缠她。 傅诚深把红包点开，看那上面的金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要是今晚送你的人不是我，是蒋诺昀，你也会给他转钱吗？” 洛希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语气肯定：“不会。” “为什么？”傅诚深问她。 洛希盯着面前的挡板看了好一会儿，平静道：“真的要问这个问题吗？” “要问。” 尽管，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尽管，这个答案让他心情很不好，酸涩，苦闷，还有一点点委屈和不甘。 蒋诺昀，凭什么？ “因为，蒋医生和我……”洛希抿了下唇，淡淡开口，“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所以，她一定要给他转账，只是因为，他连做她朋友的资格都没有么？连坐一次他的车，都一定要把车费当场结了。 他语气凉凉：“洛小姐按照网约车的价格和我结算，是不是忘了，跑网约车的，一辆也就十万左右，和我的车，差了，几十倍。” 他扭头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地笑了笑：“这样一算，我亏了不少。” 洛希被他的话说愣了。从餐厅到这里，网约车报价是120块，她按照双倍支付给他，已经觉得很不划算了，谁知他竟然狮子大开口，听这意思，要让她按照几十倍给他结算车钱？ 傅诚深声音疏远地继续道：洛小姐不是要跟我结算清楚么？那就按照网约车的报价，三十倍结算给我吧。剩下的亏，我认了。” 他这辆车不止三百万，只是，洛希要按照120块的三十倍付给他车费，那就是3600块，足够让她肉疼。 “你怎么不去抢？”她狠狠道。 果然是黑心资本家，坐他的车都要被当做韭菜割。 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变脸色，反而冲她笑：“抢劫违法成本高，利润一般，哪比得上做黑心资本家。毕竟洛小姐的钱，很好赚。” 语气平淡，只是其中嘲讽的意味太明显。 笑她人傻钱多。 洛希咬着牙，把剩下的钱转给他了：“够了吧。” “够了。”他笑意款款，眼睛里却冷得几乎结出了冰，“谢谢洛小姐惠顾。慢走不送。” 洛希干脆地下车，把车门摔得超级响 “砰——” 这几百万的车里，现在也有她3600块螺丝钉，为什么摔不得？ 车里，傅诚深的脸色也不见得有多好看。 “开车。”他冷声吩咐。 新助理却没有启动车子。他不安地指了指车窗外面：“傅总，刚才乘车的那位小姐，她好像不太舒服。” “不用管她。” “……是。” 新助理重新升起隔板，启动了车子。 车头调转时，傅诚深余光瞥见洛希正坐在路边隔离墩上，昏黄路灯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看起来形单影只，好不可怜。 她双手按在肚子上，似乎很不舒服。 傅诚深唇角下压，想把视线收回去。 视野里出现了三个男人，径直走到洛希面前，嬉皮笑脸地问她话，其中一人还指了指小旅馆的招牌，笑得一脸猥琐。 洛希身子后倾，躲过了他们伸过来的手，不知道冲他们喊了句什么，几个男人哈哈大笑起来，步步紧跟上来，还有人把手往洛希脸上伸。 “停车！” 不等新助理把车子停稳，傅诚深已经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妹妹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能没人疼呢？走吧，跟哥哥们去里面耍耍。” 几个男人身上酒味和体臭味混合在一起，熏得洛希想吐。 她抓紧了背包带，打算他们敢过来，她就先拿包闷头打一顿，再往旅馆里面跑。 眼看一只咸猪手已经伸到她面前了，洛希正要奋力去打。 冷不防旁边冲过来个黑影，一把扣住面前的手腕，跟着一扯一拽，冲到最前面的男人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你找……” 剩下两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要替同伴出气，反被一拳一个，打得东倒西歪。 洛希在这时候也看清楚了，来救她的人是傅诚深。 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她是不愿意和傅诚深再有什么牵扯的，可偏偏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他。 那三个男人都长得五大三粗的，还喝了酒，单凭她自己，根本没有把握能安然无恙从他们手里逃脱。 傅诚深的出现，等于又救了她一次。 洛希抿了抿唇，心里的感激之情战胜了对傅诚深的疏离。 她抓起包，不管不顾地冲离得最近的男人一通闷打。包上钉着几颗装饰用的铆钉，钉子划烂了男人的脸，痛得他嗷嗷直叫。 洛希见状，抓起傅诚深的手腕就跑：“傅先生，这边！” 她拽着傅诚深一路狂奔，一直跑进小旅馆，依然觉得不放心，继续拽着他往地下室跑，直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锁好了门，这才心有余悸地出了口长长的气。 “没事了吧？”她按着突突乱跳的心脏，有些不太确定地问傅诚深，“要不要报警？” 他却在打量她的房间，眉头紧皱，脸色不太好看：“你就住这里？” 房间不大，一览无余。她的行李箱就摊开着放在床脚，除了一张床以外，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他实在想象不出来，酒店还能这么简陋。 洛希看了眼自己的行李箱，出去的时候着急，换了衣服也没收拾，换洗的胸衣肩带从箱子里露出来，搭了一点在床上。 她自己一个人住的房间，这么摆放也没什么，只是房间里忽然多了个男人，就有点难为情了。 尤其，还是贴身的衣物，多少带了点暧昧不清的意思。 “我没事了。”她开口，打算礼貌地请傅诚深离开，“傅总先回去吧。” 顿了顿，脸色微微泛红：“刚才……谢谢了。” 傅诚深看了她一眼，抬脚往房间里面走。没有椅子，他就挨着床坐下。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的，他手按下的地方，距离她的胸衣带子不过几厘米。 洛希窘迫地不行，勉强去忽略他坐的位置，小声提醒他：“傅总，你的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傅诚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淡淡开口：“你觉得，这种锁，撬开需要多久？” “什么？”洛希吓了一跳。 他的目光定格在她身后，准确来说，是老式的门锁上：“你觉得，住在这种便宜酒店里的，都会是些什么人？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住在这里，被人盯上是迟早的。要是有人敲门，你猜猜是警察先到，还是歹徒先破门而入？” 洛希沉默着没有开口。 这种老式门锁她熟悉的很，姑姑厂房里以前就用的这种锁，张经理给她演示过，用一张卡片就能轻易把锁撬开。后来为了安全，才把重要的办公室都换成了高级锁。 “可以反锁的，我会记得睡前……” 她倔强地想要辩解，却在他冷冰冰目光中，哑了声。 这种门锁所谓的反锁，也不过是多耽搁几分种而已，对有心闯入她房间的坏人，并没有什么用。 “今晚，我陪着你。” 他不容拒绝地命令道，“等天一亮，你就去换家安全的酒店。” 171、我今晚留下来 洛希原本不同意傅诚深留下来的。 可是这时，外面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三个人追过来了。 洛希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傅诚深，生怕被他说中了，心里祈祷着外面的人快点离开。 结果，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这房间不隔音，她清清楚楚地听见外面响起窸窸窣窣掏钥匙的声音，跟着，她身后的门锁就响起了插钥匙的声音。 “啊！” 洛希吓得，一下子死死抵住门。 同时，傅诚深沉着嗓子冲门外问了一声：“谁？” 外面有一瞬间的安静。 很快，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来：“不好意思，走错门了。这里房间长得都一样。” 洛希怕让人家知道自己是个年轻女孩，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求助地看着傅诚深。 他并没有为难她，语气里带着警告地从门外喊：“下次看清楚房号。” “知道了。” 过了好一会儿，洛希才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脸色煞白地问傅诚深：“他是真走错了房间，还是故意的？” 男人看着她，语气淡淡，反问她：“有区别吗？” 没区别。 要不是他在这里，那个男的可能真的会闯进来。 想到这个可能性，洛希忍不住轻轻发抖。她没住过几次酒店，之前几次都有同伴一起，也没考虑太多，光想着要节省经费了，却忘了她的安全才是更重要的。 一时又觉得委屈。她一个江城土生土长的女孩，回到家乡却无家可归，住酒店还碰上这种事，想想也实在心酸。 傅诚深见她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小脸煞白，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就算心里对她有气，看到她这么一副模样，也没办法再对她生气了。 他走过去，伸手去拉她：“过来。” 她站着不动，身体却明显在发抖。 傅诚深沉着目光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径直放到了床上，又返回门边，仔细反锁了门。 “有我在，不用怕。” 他抬起手，原本想把她搂进怀里安抚，可目光触及到她紧绷的唇线时，又改变了主意，只是把手落在她脊背上，轻轻抚摸着，“睡觉吧。明早就走了。” 洛希的眼泪却突然涌出来，“吧嗒”掉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手指弯了弯。 “傅诚深，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用的？跟个笑话似的，什么事都做不好。” 她声音沙哑着开口，“姑姑被人害死了，我以为我能让凶手伏法，结果却让陈芸跑了。我想做服装设计师，想帮姑姑经营好制衣厂，可是制衣厂被人抢走了。我以为有了曙光杯冠军的加持，我能办好我的首场个人秀，可是，却被苏禾针对，处处压了一头。就连订个酒店，我都能惹上麻烦。” “我为什么这么没用？是不是因为，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是个错误，所以老天爷才要处处惩罚我？” 她的眼泪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身体摇摇欲坠，看起来可怜死了。 傅诚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状态的洛希。她要是跟他吵，跟他闹，他还能毫不留情地怼回去，可她偏偏这时候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他觉得烦躁，又觉得无奈，心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干巴巴道：“别乱想。世界上这么多人，老天爷分得清哪个该来，哪个不该来？” 洛希两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上，静静地流眼泪。 傅诚深只用手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后背，偶尔帮她顺一顺头发，像在哄一只闹脾气的小猫儿。 过了一会儿，洛希平复了点情绪，胡乱用手背摸了把眼泪，冲他勉强笑了笑：“不好意思，傅先生，我失态了。” 他看着她红肿起来的眼睛，目光沉了沉，淡淡道：“也不是第一次。”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她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假装小白花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话到了口边，又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干脆不说了。 洛希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原以为现在是个很好的时机，她住在潮湿晦暗的小旅馆地下室里，差点就被坏人欺负了，这些都是他亲眼看到的。 看到她过得这么惨，他应该会高兴吧，至少，会很解气，不是吗？ 如果他能把她现在惨兮兮的样子偷偷拍下来，发给陈芸知道，那就更好了。 或者，他会因为她的惨，泛起那么一丁点的同情心，哪怕只有一点点，她也许就有机会问一问，他为什么非要帮着陈芸。如果聊得好，还能再借机打听下陈芸的下落。 要说他不知道陈芸逃去了哪里，她是一个字也不相信的。 可他什么情绪也没有表现出来。从头到尾，他都冷漠得像一块石头。 也是，他时间宝贵，又怎么会浪费情绪在她这种不相干的女人身上。 洛希抹了把脸上的泪，没什么力气地笑了笑，沙哑着声音为自己解释：“可能是因为，我姑姑已经走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亲人了，所以才会觉得难受吧。姑姑在的时候，就算受了再大的委屈，也因为想到世界上还有至少那么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爱着自己，再多的委屈也觉得无所谓了。” 她委屈的表情像极了被狂风吹落枝头的菟丝花，无依无靠得让人心疼。 尽管知道她可不是什么菟丝花，傅诚深还是朝她走了过去，弯下腰，小心翼翼把她圈到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 迟疑了一会儿，他嗓音清淡地开口：“人死不能复生。你会慢慢习惯的。” 洛希：“……”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也抱了好一会儿。 傅诚深等她渐渐止住了哭泣，才放开她：“去洗个澡，早点睡吧。我打电话让助理先回去，顺便帮你订个新酒店。” 洛希想了一会儿，点点头，特意叮嘱他：“酒店，不要太贵。” 他倒是没什么额外的反应，只是平静地点头：“好。” 洛希刚才受到惊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戏也演完了，倒真是觉得脊背黏黏难受，胡乱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她手机这时候响了。 傅诚深以为是新助理打来请示他的电话，也没在意，顺手接通了，语气淡淡道：“我今晚留在这儿。”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也有些艰涩：“大舅舅？” 傅诚深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拿着的，是洛希的手机。不过，也无所谓。 他“嗯”了一声，问蒋诺昀：“有事？” 蒋诺昀沉默了几秒钟，缓缓道：“我把依依送回家了，一直没收到洛希的消息，所以，打电话问问她有没有回去。” “她和我在一起。”傅诚深没什么语气地回答他。 蒋诺昀听了，呆呆地“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傅诚深问他：“还有别的事？” “……没。” “那，挂了。”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蒋诺昀因为这个电话，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傅诚深也没有睡好。 洛希洗完了澡，却说什么都不肯乖乖睡觉。 他知道，她是在防备着他。 可她订的房间太小，床有三面都挨着墙，她就算想打地铺，和他分开睡，也没地方让她打。 他和她四目相对了一会儿，开口和她商量：“你要不想睡的话，我们打牌吧。” 打牌能转移注意力，还能让人快速感到疲惫。 她累得不行了，也就顾不了太多，肯乖乖睡觉了。 洛希想了想，同意了：“可是我没带扑克牌。” “让前台送一副过来。” 说着，他拿起房间里的电话，打给了前台。 前台那里果然准备得有，还客气地问他：“扑克牌要多钱的？” 傅诚深想也不想，脱口道：“最贵的。” 很快，有人来敲门。 傅诚深开了门，老板娘把副崭新的扑克牌塞进他手里，目光往房间里瞄了下，笑得贼兮兮的，哼着小曲走了。 洛希拆开了外面的塑料薄膜，把牌从盒子里倒出来。 她看了眼牌面上印的图画，突然有点明白，老板娘刚才那笑意里隐藏的含义了。 最贵的扑克牌，贵的，不只是牌纸的质量，还贵在牌面上的图案。 整整五十四幅泳装美女照，各有各的性感，各有各的妩媚。尤其是大小王那两张，美女身上的泳装，格外省布料。 洛希脸红了。 “要不……换一副吧？” 傅诚深扫了眼上面的图案，没什么表情道：“为什么要换？” 洛希脸色更红了。她咬了唇，小声解释道：“这穿得也太露了。” 男人笑笑：“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你要是以为我会因为这个没心思打牌，那就把我想得太low了。” 洛希想起他和苏婉婉相处时候的暧昧，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想要的话，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怎么会因为几张露骨的照片就心猿意马呢？ “那就打吧。” 洛希分牌。 傅诚深却突然伸手制止她：“等一下。” “嗯？” “打牌之前，总要先说明要赢的彩头吧。不然就我们两个，又没有彩头，干打没意思。” 也对。 洛希点点头：“你想要拿什么当彩头？” 傅诚深想了想，道：“赢了的人，可以问输了的人一个问题。输了的人必须好好回答。” 洛希同意了。 结果，她第一局就输了。 “傅先生问我问题吧。”她把牌放下，愿赌服输。 傅诚深沉默着看了她好一会儿，抬手扯开了领带，喉结上下翻滚，缓缓开口。 “你到底……看上蒋诺昀哪儿了？” 172、矫情什么，又不是没睡过 洛希沉默了下，开口：“可以换个问题吗？” “你说呢？” 傅诚深眯着眼，星眸里思绪翻滚，脸上却是一片冷漠的平静。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洛希，愿赌服输。” 洛希垂下眼皮看着散了一床的扑克牌，牌面上的比基尼美女们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 半晌，才说：“蒋医生他……人好。” 傅诚深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下巴扬起来，散漫又矜贵地“哼”了声，淡淡道：“他有什么好？” 洛希眼皮动了动，缓缓列举道：“蒋医生人细心，又有耐心，很少见他冲别人发脾气。你也知道，他做医生的，每天都要面对病人和家属。生病的人脾气大多不太好，可是，不管是病人还是家属冲他发脾气的时候，他从来没跟人家红过脸。我不知道别的医生是不是这样子，不过在我心里，蒋医生是很尽职尽责的。” 小旅馆隔音不好，隔壁男女哼哼啊啊的叫声断断续续传到这边来。傅诚深身体后仰，靠在小旅馆半旧的墙上，幽深黑眸中，倒映出洛希认真到几乎虔诚的脸。 他手指屈起，尾指指甲无意识地扎在掌心里，却浑然不觉，只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好一会儿，忽然轻嗤一声，笑起来：“你在讽刺我？” 洛希愣了下，浅笑着摇头：“傅先生多心了。我并没有讽刺你的意思，只是愿赌服输，就事论事。” 傅诚深亦收回视线，黑漆漆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小诺昀的确很受女人欢迎。” 洛希猜不透他这样说的用意，也就没吭声。 傅诚深已经把桌上的扑克牌收起来，熟练地洗了牌，放在洛希面前：“下一局。” 下一局，洛希赢了。 她其实并没有特别想问傅诚深的问题，只是规矩就是这样，她赢了，必须要问他一个问题。 “傅先生晚饭吃的什么？” 她随便敷衍地问了问题。 傅诚深掀着眼皮子懒散看她，薄唇紧抿，语气里有淡淡的不耐烦：“你要是不想玩了，我们可以换个方式。” 顿了下，干脆直言：“也可以直接睡。” 洛希眉心一跳，知道敷衍不过去了。 其实，她也不是一个想问他的问题也没有，只是怕问出来，反而自取其辱。 “我想知道，傅先生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不讨厌。”他淡淡道。 洛希诧异地抬眼看他。 却只看到他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好看。 码的整整齐齐的扑克牌再一次推到她面前：“下一局。” 洛希伸手摸了一张牌，终究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抬眸问他：“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苏禾在打压她，还接下了苏禾的秀场邀请函？ 为什么在她距离给姑姑报仇只剩一步之遥的时候，要删掉她的证据放走陈芸？ 为什么他随手就能给苏禾一袋子钻石，却为了五十万的救命钱，一而再再而三地刁难她，嘲笑她？ …… 傅诚深却打断她的话，淡淡道：“下一个问题，等你赢了我再说。” 第三局，洛希没能赢他。 她累了一天，这会儿已经很困了。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开口：“傅先生要问我什么问题？问吧。” “你回江城，做什么？” “公事。” “什么事？” 可惜，洛希学精了。她抬起头，冲他勾唇笑了笑，主动伸手去洗牌，开口时，语气也和他刚才一样的淡然：“这个问题，等傅先生赢了我再说。” 傅诚深挑了下眉毛，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她也不在意，大大方方让他看，手里快速洗牌。 只是她手小，那么厚一塌牌抓在手里，并不能像他那样自如。加上表面上那层平静不过是硬装出来的，在他面前，她总是习惯性地畏惧。 心里一慌，手里没能抓牢牌，天女散花般飞溅了几张出去，掉了一地。 洛希有点尴尬，怔愣了片刻，连忙弯腰去捡牌。 谁知隔壁男女的哼哼啊啊声在这时候突然又响了起来，女人声音挺大的，几乎尖叫着喊男人：“不要了。” 成年男女，对这种声音心知肚明。 洛希窘得不敢抬头，手里抓着掉在地上的扑克牌，磨磨蹭蹭地拖延时间。 只希望隔壁快点结束。 可隔壁这一次偏偏更持久了些。她腰弯得都有些酸困了，隔壁女人的声音也没能低下去几分贝。 傅诚深冷着眼看她在那里装鸵鸟。 因为弯腰幅度大，她衣摆撩起，露出白生生的半截腰，侧腰呈现出完美的双S型曲线，倒是很容易让他回想起来，掌心扣在她细腰上的手感。 很，不错。 他回味了一会儿，见她仍然没有起身的意思，唇角勾了勾，伸手，指尖在她腰窝上轻轻点了点。 提醒她：“不累？” 洛希条件反射地抬起身。 哪知他正好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一起身，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身体阴影下，鼻梁狠狠撞到他坚硬的胸肌上。 又酸又疼。 跟着，她人反弹着仰面往后倒下去，根本来不及找个什么东西扶一把。 脑袋正下方就是床沿。这种小旅馆自然不会用席梦思软床，房间里摆的，是不知道从哪里拉回来的旧家具，很老式的那种木架床。 床沿自然也是木头的，十分坚硬。 “咚”。 闷响声很大。 洛希从惊慌中回神，晃了晃脑袋才意识到，有人从她身后扶住了她。 她没有事，一点事也没有。 那么，刚才的响声…… 她慢慢起身，看到傅诚深手肘撑在床沿上，眉心微微皱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似的。 洛希脸色不是很好看。她想起来，有次他发烧，体温将近39度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幅表情，非要硬撑着把工作处理完。 结果离开办公桌的时候，险些一头栽倒。 她连忙去挽他的袖子：“磕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不用。” 傅诚深拂开她的手，不肯让她看。 他越是这样，洛希越是知道，他这次磕得一定很严重。她也懒得和他周旋，直接抓住他的手，不容分说把胳膊拽过来。 “别动。” 她难得在他面前强势了一回，动作也麻利，两下就把袖口挽了上去。 露出青紫的手肘，上面还有一道很明显的血痕。皮没破，血痕明显，是内出血。 “去医院。”洛希当机立断，拽着他往外走。 他偏开头，目光极快、极风轻云淡地瞥了眼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随后抽回了手。 “没事。”他淡淡道。 洛希眉头皱得很紧：“都有淤血了，怎么会没事？” 他不在意地把衣袖放下来，眉宇间有些疲惫：“去医院做什么？消毒伤口还是止血包扎？” 洛希不说话了。 没破皮，她知道的那些处理伤口的方法都用不上，傅诚深的话也有到底，去了医院又能怎么样？总不能让医生拿着手术刀划开伤口放淤血吧。 可他是因为扶她才受伤了，她什么也不做，心里过意不去。 更不想欠他什么。 傅诚深大约猜到了她的心思，走了几步，挨着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揉着眉心，心不在焉道：“你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刚才那种情况，换做别人，也会出手扶你一把的。这是本能反应，并不是因为你。” 洛希脸上有点烧。 他特意强调这番话，像是在提醒她不要自作多情似的。 不过这种情况下，她也不能反驳他，想了想，提议道：“那不打牌了，你胳膊肘伤着，来回摸牌会很疼的。” 傅诚深本来也不是非要和她打牌，只是为了消磨时间，让她快点产生睡意罢了。闻言，点头同意了。 “好，那就睡觉。” 他冷淡地说完，自顾自脱鞋上床，掀开被子睡下。 洛希站在床边十分为难。 他受了伤，她也就开不了口让他睡地上了，何况房间也小，他这么高的个子，打地铺实在伸不开腿。 可这是她的床，她付了钱的。 傅诚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看着满脸愁色的洛希，眉骨压了下，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和我睡一张床，不方便？” 洛希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暗讽她假正经。 两人明明早就在一张床上睡过好几次了，她这时候非要端着架子和他划清界限，就显得又假又矫情了。 她想了想，也笑起来：“没什么不方便的。” 说完，坦然地脱鞋，掀开被子另一边躺了进去。 他低低“哼”了声，关了灯，避开受伤的胳膊，侧躺着睡了。 单人床，睡上两个人之后，并没有多少空余空间给他们避嫌，就连被子也只有一条。尽管洛希已经尽力往床边靠了，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躺在床另一侧的男人的动作。 他脊背对着她，似乎已经睡着，呼吸绵长而均匀，借着劣质窗帘间隙透进来的月光，可以看到他身侧在有规律的起伏。 进入更深层的睡眠后，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发梢擦着她的额头轻轻掠过，留下一片‎酥­​‍痒‌。 她还没睡着，眉头皱了皱，正要避开。 不料他翻身之后，手上的胳膊挨到了床面。生理上的痛意让他在睡梦中依据本能地抬高了胳膊，避开受伤的部位。 再落下时，小臂就沉沉搭在了洛希胸口上。 受伤的肘部悬空，疼痛因此得到缓解，他松开微拧的眉心，再次陷入香甜的梦想。 只是，苦了洛希。 173、他也会在意她的心情？ 作为傅氏集团总裁的首席助理，李显身上有着诸多优秀的品质，比如自律，再比如富有爱心。 即便是24小时无休的工作日，他也坚持每天抽空跑步，喂养小区里流浪的小动物。休假的时候更是如此。 晨跑过后，李显照例拿着猫粮来找最爱黏他的胖橘。 今天秋高气爽，胖橘早早就把自己摊成一摊猫饼，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李显找到它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被前面窗帘紧闭的地下室顶窗。 他想起洛希落魄的样子，穷得连快捷酒店都住不起，只能住这种几十块钱的地下室。一个女孩子，住在这种地方，人来人往的，也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到隐私。 虽然挺可怜的，但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洛希混成这样，也是她咎由自取的。 李显优越感十足地点评完洛希的处境，撸了两把胖橘软乎乎的毛，拿起剩下的猫粮，准备离开。 地下室的窗帘在这时候被拉开了。 李显下意识低头，就看到他的顶头上司正站在他脚下不远的地方，黑色黑商务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到手肘上面，因为是抬手拉窗帘的姿势，能清楚地看见手肘处有明显青紫的痕迹。 老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李显跟了他这么多年，仅从细节上就能分辨出，老板今早心情不错，甚至可以说，挺惬意的。 李显看了一眼傅诚深手肘上的青紫痕迹，眼神飘忽地去看别处。 很快，他看到了被随意扔在床头柜上，价格不菲的真丝领带，看到了凌乱散落的比基尼美女扑克，也看到了单人床上微微鼓起的白色被单，以及被单里露出来的黑色长发。 “傅总……” 他不敢再看，立刻收回视线。 老板昨晚……似乎……挺激烈？ 连胳膊都被洛希那个女人掐紫了。 傅诚深见到是他，眉心微微皱起，语气平缓地开口：“找我有事？” 昨晚司机送他到这儿之后就被支走了，公司里若是有什么急事需要立刻请示他的话，李显能找到这里也不足为奇。 李显垂下眼皮沉默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他所在的位置比老板高，这样耷拉着眼皮注视老板，会显得他很傲慢。 可，若是抬起眼皮平视，又看不到老板了。 他一时茫然得不行，一向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和工作经验并不能告诉他，这种情况下要用什么样的眼神、姿势，才能安全地和老板对视。 情急之下，他蹲了下来，脑袋前倾，脸几乎贴在窗玻璃上，顶着老板的目光，攥紧了手心。 表情诚恳又谦卑地解释：“傅总，我住在这个小区里。” 傅诚深“嗯”了声，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那你去吧。” 李显如蒙大赦。 却又被老板叫住：“买套新的洗漱用品。” 李显赶紧点头：“是。”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被对话声吵醒，伸出两条光洁白皙的胳膊，把被单往上拉了拉，蒙住脑袋，不耐烦地吭哧两声，说：“好吵。” 傅诚深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走过去把被单拉下来，露出女孩睡眼迷蒙的小脸。 “不许蒙头睡。” 对呼吸不好不说，这里的被单多脏，上面也不知道有多少细菌，都被她吸进鼻腔里了。 女孩翻了个身，含糊不清道：“我还要睡。” 傅诚深动作一顿，倒也没为难她，大手隔着被单在她身上随意拍了两下，像是哄睡的样子。 转头冲李显道：“顺便把早饭也买了。” 李显心情复杂地看了眼床上的女人，低眉顺眼地答应了。 洛希昨晚被傅诚深的胳膊压得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数羊，生等着床上的人睡得熟透了，才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的胳膊，侧身靠着床沿睡觉。 傅诚深起得早，见她哼哼唧唧睡不醒的样子，也就没喊她起床，由着她继续睡，直到李显把东西买回来。 早饭买的是包子和小米粥，都是要趁热吃的食物，拎回来的路上已经凉了，她再磨磨蹭蹭不肯起床，就只能吃冷的。 傅诚深把她拽了起来。 洛希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揉着腰不满地抱怨起来：“腰好疼。” 她挨着床沿睡，自然没睡好。 “是你自己要的。” 傅诚深要去卫生间洗漱，听见她的抱怨，很自觉地把原因归咎到她身上。 要不是她抠门，要住这么破的小旅馆，也不会因为睡这么窄的床而腰酸背痛。 李显正在殷勤地往桌上摆早饭，听见他们的对话，眼波忽地一闪，忙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听懂的样子。 他默默反思，昨天初见洛希的时候，他对她的态度是不是不够好？有没有那句话说得不够得体，有可能得罪了她？ 要不，他还是找个机会跟洛希赔个不是吧。 此地不宜久留，他摆好了早饭便立即告辞离开。 傅诚深洗漱完毕，从逼仄的卫生间里出来，边把袖子放下来，边不经意地问他：“昨晚和吴总吃饭的地点，是你选的？” 李显心头突地一跳，却不敢隐瞒，硬着头皮承认：“是……我建议的。” 傅诚深微微点头，倒是没说什么，挥手让他走了。 李显此刻不知是祸是福，心情忐忑地离开。不过，用不了几天，他很快就知道了。 等他休完了假回去上班的时候，人事总监一大早就跑来和他套近乎，笑着巴结说：“李助能力卓越，才华出众，傅总身边离了你，不行啊。这可不是我乱说，是傅总亲口说的。” 李显心里咯噔一声，就知道他那个即将外放的分部总经理职位，又要等上几年了。 而这一天早上，李显走后，洛希和傅诚深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桌子很小，小到两人时不时就会碰在一起，一会儿是他的发丝擦着她的额头而过，一会儿又是她的筷子正好夹到了他看上的蔬菜。 即便是两人做夫妻那会儿，也很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起吃早饭。洛希不太习惯，早饭吃得悄无声息的。 傅诚深没有在吃饭时说话的习惯，实际上，他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吃饭，没人陪他说话。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也很潦草。 等吃得差不多了，洛希把碗一推，想找抽纸擦嘴，目光扫了一圈才想起来，这种小旅馆哪里会提供抽纸？她昨天刚到，还没来得及买。 只好作罢。 然而嘴唇湿漉漉的，没东西擦，不太习惯，忍不住伸舌头舔了几次。 傅诚深注意到了，默不作声吃完自己碗里的饭，从口袋里掏了手帕纸出来，递给洛希。 “谢谢。” 洛希抽出来一张，擦了嘴巴，站起来收拾东西。 既然决定了今天去住正规的酒店，那早点收拾早点退房更好，免得超时了还要多付一天的房费。 傅诚深拽了下她胳膊，示意她先坐下来：“不着急。” 这是有话要跟她说的意思。 洛希便坐好，静静等他开口。 傅诚深想了一下，才凝眉问她：“之前在漠城，你是不是很生我的气？” 洛希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你说呢？” “那就是生气了。” 他顿了下，挑着眉毛看她，“因为我抢了你的手机，删了你所谓的证据？” 洛希觉得他这番话，没有一句不是废话的。 不过他竟然都有脸问出来，没道理她一个受害者没脸回答的。冷哼了一声，提醒她：“不止是手机，我放在电脑里的备份，你不是也删了吗？” 傅诚深没有否认，点点头，浅笑着逗她：“你倒是记仇，别的事记不住，这些事记得挺清。” 洛希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多心，总觉得他这样说，是在讽刺她忘恩负义，忘了他救过她好几次。 只是一码归一码，她也不觉得和他计较这件事有什么不对的。 “对我来说，重要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之所以要删掉你手机和电脑里的文件，是担心徐开福会对你不利。” 他垂着眼，没什么情绪地告诉她，“后来你也看到了，徐开福对你起了疑心，要是被他找到证据，你离不开漠城。” 这话倒是没错。她也没想到徐开福竟然胆子大到，敢在机场公然拦人的。好在那天徐开福什么也没查到，不然她很有可能会被他们扣留在漠城。 “这么说起来，我倒是要谢谢你了？” 洛希抬起眼皮，似笑非笑，语气冷冷，“谢谢傅先生事先把我的证据都删了。” “那倒不必客气。”傅诚深语气很淡，细听的话，语速倒有点轻快，“只是怕你误会，不如现在说清楚。顺便问一句，后来你用来报警的证据，事先藏在哪里？” 洛希睫毛轻颤：“我在网盘里存了一份。” 顿了下，又说，“邮箱里也存了一份。用的，都是小号。” 傅诚深“哦”了一声，眉骨轻抬，眼波中有浅浅的欣赏：“你倒思虑周密。” 洛希笑了笑，淡淡道：“被人坑得次数多了，自然要多想一些。” 至于坑她最多的人是谁，她虽然没挑明，却觉得他应该有这个觉悟。 她偷偷看了眼傅诚深，他脸上神色如常，并没有类似愧疚之类的情绪流露。 她暗笑自己天真，怎么还会对他有所期待？ 可终究是不甘心。 洛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特意和他确认：“这么说，在漠城的时候，你真的不是存心要害我，反而是为了保护我？” 傅诚深被她的话气笑了，抿了抿薄唇，语气有些无奈：“我为什么要害你？” “既然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洛希半是冷嘲，半是期待地抬眼，目光炯炯凝视傅诚深。 “那陈芸的下落，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174、五百块，是他昨晚的过夜费 洛希坐在傅诚深对面，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背光而坐，晨曦洒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朦朦胧胧的光晕，却照不到他脸颊上，脸上阴影之下，只有一片晦涩莫名。 听了她的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喉结才动了动，声音也淡，语气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陈芸的下落，我怎么会知道？” 他轻笑了声，顺手，夹了小笼包放到她碗里。 洛希看也不看小笼包。她眼神坚定，并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傅先生是不是想说，陈芸能躲开警方的通缉，顺利逃到国外，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因为光线的关系，她依然看不真切他眼底的情绪，只能听见他毫无感情的声音。 “有徐开福在，漠城的事，我不便插手。” 他这样的答复，洛希并不觉得意外。 是啊，他是傅氏总裁，声望名声摆在那里，自然是不会承认和在逃通缉犯有牵扯的。 徐开福是个很好的背锅侠，所有的事，他只要往徐开福身上一推，就把他摘得干干净净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和徐开福在机场宛如多年老朋友一样的相处，她几乎也要相信他是出于忌惮徐开福在漠城的势力，才删掉她手里的证据材料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真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她不轻不重地嗤笑了声，抬眉问他：“傅先生这话的意思，是指你并不知道陈芸的下落？” 傅诚深皱了皱眉，语气明显冷了下来：“你在怀疑什么？不如直说。” 洛希沉默了一瞬，平静开口：“如果将来，傅先生知道了陈芸的下落，会告诉我吗？” 话音刚落，傅诚深清冷幽深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身上，像有一股魔力，照得她深藏在心底的那点小心思无处可藏。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黝黑的瞳孔里没有半点波动。 洛希毫不避讳地回望回去，视线焦点落在他凉薄的唇瓣上。他越是沉默不语，她的心就越是飘飘忽忽往下坠。最终归为一潭死水，再不见一点涟漪。 她站起来，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到塑料袋里。接着片刻不停，转身又去收拾她的行李箱。 忙忙碌碌的，却再不肯多看他一眼。 是什么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一阵无言过后，傅诚深站了起来。他侧着身，整个人都站在晨光之中，眉心轻拧，犹豫着喊她的名字：“洛希。” 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起来，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洛希瞥了眼床头响个不停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徐开福”。 她回头看向傅诚深，挑眉笑着问他：“需要我回避吗？” 傅诚深也看到了来电人。他眸光稍凝，边往门外走，边接通了电话。 洛希只来得及听见他热情地喊：“徐总……” 后面的字，也一个也听不清了。 小旅馆隔音效果差，隔壁情侣的动静，跟着一道墙都能听见。此刻她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却听不见他讲电话的内容。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他在跟徐开福说的事情，是不可以让她知道的，所以，他可以压低了声音。 洛希看着紧闭的房门，冷笑了一声，继续收拾她的行李。 她本来带的东西也不多，不到十分钟就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她也不准备再等傅诚深，拖着行李箱径直出了门。 退房的时候，远远地望见，他就站在小旅馆外面不远的地方，电话已经打完，手里拿了根烟，并没有点燃，修长指尖顺着烟身反反复复无意识地摩挲，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洛希没有理他，拿了押金便走。 上了公交车以后，她给他转了五百块钱——三百是昨天他送她回旅馆的车费，剩下的两百块，算是给他的医药费。 她和他，两不相欠。 傅诚深也看到了洛希。 他在她身后喊了她好几声，她连头也没有回，只拖着她的行李箱急匆匆地走。他正要去追，手机消息音响起，他习惯性地低头去看，就看到了她转过来的五百块。 他目光幽幽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薄唇突然勾起，冷嗤一声，也就放弃了去追她的打算。 他陪她一夜，只值五百块，她未免把他看得太轻太贱了。 洛希在公交车晃晃悠悠坐了快半个小时，才渐渐松缓下来。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任由外面的风吹到脸上。风里带着她熟悉的华江江水味，她心念一动，才知道已经行驶到了华江大桥上。 她深深吸了口气，开始慢慢理她的思绪。 来江城办个人秀不过是临时的无奈之举，行程又仓促，直到出发前，她也没有太具体的计划。昨天只想着要省钱，才会订那家小旅馆，经过昨晚的事以后，她有必要也要考虑自己的安全性。 如果说，整个江城她最熟悉的地方，无疑是姑姑以前住的小区附近，那里她从小长到大，不但熟悉环境，人也差不多都认识。 她心念一动，忙拿出手机查询转车路线。 刚才不过是随便上了辆公交车，她就像一棵无根的浮萍，只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只要公交车能载着她逃离傅诚深就行。 可现在，她有目的地了。 她要回家，即便，那里已经没有她能入住的房子了，可在她心里，那里永远都是她的家。 她唯一可以暂避风雨的地方。 江城以华江为界，东面是新城区，不但有着众多写字楼、工业园区，可以俯瞰华江的高级公寓、以及动辄上亿的别墅区也比比皆是。 在老江城人口中，江东就是赫赫有名的富人区。 而相对的，华江西面的老城区就是平民区了。 洛慧娟年轻的时候，曾经发过一笔小财，她就是靠着这笔钱开办了制衣厂，还在江城买了房。只是毕竟是笔小财，除去办厂子的钱以外，也就只能在华江西面的平民区买间不大的二手房了。 公交车行驶到华江东边的车站后，洛希下了车，又倒了公交车往旧城区去。 她以前的小区门口有家芳芳旅馆，老板娘人年轻，在她进门的时候就一眼认出了她，说什么都不肯收她的住宿费。 “小时候你天天跟我姐在一起玩，要不是有你做榜样，她也不可能考上大学。你还给我补过课呢，你都没收过我补课费，我怎么能收你的钱？” 洛希想了一会儿，又惊又喜：“你是胡芳的妹妹？” “就是我，我叫胡芫。我姐跟她男朋友回老家见父母去了，没在江城。我这学期不忙，没课的时候就溜出学校，回来帮我妈看店。” 胡芫说着话，热情地帮洛希把行李拎去房间，路上，她说，“洛希姐，你们家的房子怎么说卖就卖了？我妈说，你们的房子卖亏了。不过我倒是不在意这个，我就是一想到以后很难再见到你了，就觉得挺难过的。” 她一边说话，一边推开房间门，放好行李后，又帮洛希把窗户打开，散一散房间里的味道。 “别的不敢说，不过你住这里，卫生和安全都不用担心。” 胡芫拍着胸口保证。她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很甜美，弯着眼睛冲洛希道：“你不知道，我跟我姐经常吵架，有时候还打架呢。我妈经常拿你和陈芸姐教育我们，说你们不是亲姐妹都相处得那么要好，我跟我姐一天到晚就跟一对小冤家似的。” 洛希愣了下，冲胡芫笑了笑：“那只是别人看到的假象，关起门来，我们也吵架的。” “就算吵，那也是少的。”胡芫夸张地叹了口气，沉重道，“你都不知道我妈以前有多羡慕你姑姑，她都说了，早知道我跟我姐这么不对付，她当初就不该生我们，去抱养两个说不定还能相处好一点。” 洛希笑着没再说话。 胡芫只看到了她和陈芸相处客气的一面，却不知道，就是因为她和陈芸没有血缘关系，才要小心翼翼地维持彼此之间那份岌岌可危的亲情。 一点点小矛盾，放在胡芳和胡芫这样的亲姐妹之间，可能当场就吵起来了，发作之后又能重归于好，姐妹两从不记仇。胡芫可能自己都没发现，提起胡芳的时候，胡芫眼睛亮晶晶的。 可是她和陈芸不一样。 陈芸把从小到大，对她的恨意全都埋在了心里，一层又一层不断地叠加上去，等到了成年以后，已经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毁了她才好。 洛希仔细回想了下，像胡芫提起胡芳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她似乎从来没有在陈芸眼睛里看到过。 不过，也无所谓了。 有姑姑的一条命在中间横着，她跟陈芸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好如初。 胡芫要离开的时候，洛希叫住她，开口问：“我记得以前，你妈妈很喜欢买新衣服，还去面试过模特儿？” 胡芫愣了下，捂着嘴笑起来：“什么以前啊，我妈现在也很喜欢打扮自己。她早就不想做模特儿了，现在早晚两趟跟着一群老太太们，跳广场舞跳得可棒了。” 洛希立刻问她：“那阿姨现在在哪儿？我能……跟她去跳广场舞的地方见识见识吗？” 175、他想她了 和洛希一样在江城筹备个人秀的，还有苏禾。 只是，相较于洛希那边的寒酸和窘态，有着陆氏集团全力支持的苏禾明显要大方多了。仅仅是到达江城的第一天，就包下了江城最豪华的华江酒店，把所有的客人都赶了出去，整栋酒店所有服务人员，仅为了她一个人服务。 华江酒店每一间房间都能俯瞰到华江，房费每晚八千块起步，整栋酒店有将近一千间房，一晚上的支出就要上千万。而这时候，距离苏禾的个人秀举办，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 她这么大的手笔，自然不会自掏腰包承担费用。这么大一笔钱上报到陆氏集团的理由，也仅仅是一句：“严防秀场机密外泄。” 陆氏集团董事长亲自签字拨款。 很快，苏禾的个人秀在江城铺天盖地地宣传起来，广告无孔不入，全江城的人都拭目以待，迎接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时装秀。 苏禾也没闲着。她的助理搜集了许多情报，她抽了些时间去了解。 会议桌上放着一沓资料，见她进来，助理恭恭敬敬地把资料依次摆开。 “苏总，目前确定会到场的嘉宾一共34人，其中就有dL的董事长，鉴于他和您的关系，我们将他的座位安排在第一排，您看可以吗？” dL的董事长是苏禾的堂叔，这个面子她还是要给的。况且，她爸妈往日都是小心巴结着堂叔，如今身份调换，相信爸妈很乐意在堂叔面前抖抖威风。 苏禾高傲地点了点头：“可以。” “LA的总裁也确认会来。但是他们的设计总监邓杰民明确表示行程冲突。” 苏禾冷笑了声，漫不经心道：“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来不来有什么关系？LA的人，统统安排到后面去坐。” 当初洛希找到LA的实习工作，班上不知道有多少同学羡慕，真是可笑极了。 LA还不如dL呢，她从来就没放在眼里过。 这次LA总裁来看她的秀场，明显是存了巴结陆氏集团的心思。以为她傻，猜不出来？ LA拿到了傅氏集团的投资，现在又想搭上陆氏集团，她偏不让他们如愿。 她听助理介绍要来的嘉宾，絮絮叨叨介绍了十几分钟，心里不耐烦，冷言打断对方：“其他这些人都不重要。我问你，傅诚深呢？他来不来？” “傅总收了邀请函，但会不会出席，还没回复。” “那你还闲着干什么？赶紧联系他。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傅诚深亲口答应会来，还要把这个消息最大限度地公布出去。只要他来，其他的人还会不来吗？” 苏禾笑了笑，志得意满道：“那些人会求着我让他们来的。” 助理应下了。迟疑了下，小心翼翼请示她：“陆总那边回复说，他在禹城，不方便过来。” 苏禾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有干妈亲自来给我坐镇，才不管陆冉来不来。对了，洛希的消息呢？你打听到了吗？她的秀是推迟了，还是取消了？” “并没有推迟，也没有取消。” 助理摇了摇头，谨慎回复，“总部驳回了陆总给洛希申请的经费，我听禹城那边的朋友说，陆总自掏腰包，给了洛希二十万，让她办秀。至于其他的，就打听不出来了。” “二十万？你没听错？” 苏禾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才二十万，够干什么？过家家啊？” 她伸了个懒腰，越想越逗，“行吧，我就睁大了眼睛，看洛希怎么那二十万办秀。只希望，她不要打着陆氏集团的名头，不然到时候太寒酸了，也会丢了陆氏集团的脸。” 万事俱备。苏禾举办个人秀的日子也很快到了。 华江酒店最大的会议室里提前两天就有工人入场搭建t台，一到三楼的房间则早一天就住进了许多身材姣好肤色各异的年轻姑娘，都是苏禾斥重金邀请来的国际超模。 剩下的房间，则都留作了嘉宾休息室。 晚上才开始的秀场，中午就坐满了人。 到了傍晚的时候，苏禾接到助理的电话，陆氏集团董事长从帝都飞过来，专程给她捧场来了。 苏禾正陪着她爸妈说话，听到这个消息，喜出望外。 “我干妈来了。” 她把手里的红酒杯放下，笑意款款地宣布，在他爸妈兴奋的眼神中，移步去了大堂。 陆氏集团董事长陆薇楠刚刚下车，一袭酒红色晚礼服衬得人贵气端庄，年近五十的人了，因为保养得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一来就让不少女人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干妈。”苏禾热情地迎上去。 陆薇楠见到是她，冰霜一样的脸上才露出一点笑意。她从苏禾微微点头：“地方选得不错，你很有眼光。” “都是干妈教得好。” 苏禾挽住陆薇楠的胳膊，热络地把她往宴会厅里面带：“我爸妈已经到了，我给你们介绍。” 陆薇楠却止住脚步，淡淡道：“不急。还是先去秀场看看吧。今天这场秀至关重要，不只是对你，也对整个陆氏集团。” 她顿了下，脸上多了几分凝重，告诉苏禾：“我邀请了威廉。” “威廉？” 苏禾先是一惊，继而大喜，“您指的是，时尚教父威廉吗？” “是他。” 苏禾心思迅速活动起来。 这位被誉为时尚教父的大师级设计师简直就是时尚圈的传奇。爸爸是富豪，妈妈是一代传奇名模，各大奢侈品牌的超级宠儿。 有这样的家世，威廉还在襁褓中就是顶级时尚品牌的婴儿模特，六岁时就展现了惊人的设计天赋，十三岁创办了个人时尚品牌，首场个人秀共展示了近三十件独立创作的服装作品，已经展出就震惊了整个时尚圈。 直到现在，威廉也还不到三十岁，却早已是时尚界的神。全世界每年不知道有多少设计师挤破了头，想要得到他一声肯定。 因为他的认可，几乎等同于整个时尚圈的认可。 如果今天威廉能够当众称赞她一句…… 光是想到这一点，苏禾就兴奋得满面红光。 她相信陆薇楠有这个能力，能让威廉当中开口。 钞能力，谁不喜欢？ 陆薇楠对秀场的设计和苏禾聘用的模特也很满意，虽然这会儿还没到时间，但整个秀场已经布置得美轮美奂。 以蓝色为主色调的灯光投映在t型台上，四周布置着各色刚刚空运过来的鲜花，背景是极具西方色彩的魔幻森林，模特们身着各种轻薄面料制成的礼裙，美得仿佛童话中走出来的精灵和公主。 “看得出来，你用心了。”陆薇楠满意地点头。 恰在这时，苏禾的助理过来向她汇报：“刚得到的确切消息，傅总刚刚动身，正在来秀场的路上。” 苏禾面色一喜：“你确定？” “确定。傅总的助理通知我的，让我们这边提早做好安排。” 苏禾很得意：“傅总要来，自然是要坐在第一排的。另外，还有威廉，他的位置也要在第一排。“ 助理有些为难：“可是，这样一来，第一排的座位就不够了。” “那就让我爸妈往后面挪挪吧。反正他们也看不懂。” 苏禾满不在乎地安排好，挽着陆薇楠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走了。 傅诚深的确来给苏禾捧场了。 李显告诉他，陆薇楠来了江城，是为苏禾而来的。他和陆氏集团有合作，需要和陆薇楠搞好关系，便卖了苏禾一个面子。 甚至他到的时候比预计的还要早点。 车子停在华江酒店对面。李显看了眼酒店门口不断驶进的豪车，当中有不少他熟悉的车牌号，忍不住笑起来：“看起来，给苏总捧场的人可真不少。” 傅诚深坐在车里，清冷地眉眼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暂时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听见李显的话，他头也不抬，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人是不少，冲谁的面子就不知道了。” 李显会意，看破不说破地笑了笑。 说话间，又有一辆顶级豪车停在了华江酒店门口，车牌号却不是李显熟悉的那些。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一时忘了，仔细回忆了半天，依然想不起来江城还有谁有资格开那种顶级豪车，却是他不知道的？ 傅诚深在这时候打开了车门：“走吧。” 他一只脚刚踏到车外，也看到了对面的车，动作一滞，又把车门关上。 沉声吩咐道：“开车。” 李显愣住了：“傅总，不是要去看苏总的秀吗？” “开车。” 傅诚深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李显不敢耽搁，立刻发动起了车子。 驶出去一段路之后，才请示道：“傅总，那接下来是……送您回家，还是去哪里？” 傅诚深看着车窗外，任由两边的霓虹灯的影子依次投影在他脸上，一幕幕闪过，像老电影似的。 他目光没有焦点，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的空气仿佛冷得能结出雪花来。 车厢里静悄悄的，气氛逼人的压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手，修长指尖在车窗玻璃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毫无波澜地开口：“送我……去见洛希。” 与此同时，华江酒店门前，棕发碧眼的男人笑意淡淡，漫不经心地问同行的男人：“那就是傅诚深？看起来，他似乎更怕见到我。” 176、我有权利选择爱谁或不爱谁 李显并没有洛希的消息。 不过，若是这种小事就能难倒他，也就枉为首席助理了。 傅诚深既然发了话要去见洛希，即便李显对洛希现在在哪里一无所知，他也依然沉着冷静地发动了车子。 路上，他抽空翻了翻蒋依依的朋友圈。 洛希在江城，关于她的去向，蒋依依不可能不知道。而今晚除了是苏禾的首场个人秀以外，同样也是洛希的。 这么大的事，蒋依依一定会去捧场，既然去了，就一定会发朋友圈。 半小时后，李显把车子停在了老旧小区的门口。 小区大门陈旧，仅有两盏昏黄的路灯照着进门的路，门口并没有安保人员，两旁街边倒是开着一溜商铺，都是些小饭店或者便利店之类的，杂七杂八的招牌透出五颜六色的光，路边停着两排来吃饭的车。 像傅诚深座驾这种级别的豪车，却是独一份。 黑色商务车静静地停在小区正对面，像一只早就瞄准了猎物的野兽，耐心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刻。 “傅总，到了。”李显手搭在车门上，准备下车。 傅诚深没有立刻开口。他透过后视镜和李显对视片刻，语气很淡地吩咐：“让洛希来见我。” “是。” 李显下了车，给洛希打了好几个电话，却没一个接通的。 无奈之下，他只好进小区里去找人。 洛希这会儿的确在小区里，和胡芫一家一起，正忙得不可开交。 蒋依依那边刚来过电话，路上有点堵，要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一会儿。而蒋诺昀因为有个临时的手术，到的时间要更晚。 好在大部分的准备工作提前几天就完成了，洛希对小区的环境和人都熟悉，今天倒不至于忙得焦头烂额。 洛希刚刚检查完灯光线路，胡芫过来找她，身后还带着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 “洛希，有人找你。” 胡芫喊她，不忘背着人，冲她飞了个媚眼，“很帅哦。” 洛希循声转头，见到李显时，很是惊讶：“李显先生？” 跟着，她下意识往李显身后看了看。 并没有人。 她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总有种心忽然就悬在了半空的错觉。 李显浅笑着和她打招呼：“洛小姐。” 他张了张口，却没再往下说，脸色有几分为难。 这里太乱了，对方明显在忙。他该用个什么理由说服她跟他出去见老板呢？ 洛希察觉到了李显的犹豫，打发胡芫离开，这才问他：”找我有事吗？” 李显点点头：“傅总在外面。他想见你。” 洛希故意侧了侧身，让李显看她身后的舞台：“抱歉，我现在走不开呢。” “洛小姐。” 李显看着她，语气郑重道，“傅总今晚原本已经去了华江酒店，可就在酒店门口，傅总突然命令掉头。” 他顿了下，脸色越发凝重起来，“我接到的第二个命令，就是送他来见你。洛小姐，一定出了什么事，傅总才会临时改变了主意。就算是我求你了，就算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去见见傅总吧。” 洛希垂目不语。 她现在真的走不开。 李显等了一会儿，没收到任何回应，忍不住冷嗤一声，轻声道：“别忘了，傅总他救过你。救命之恩，洛小姐还了吗？” 这话像像一阵携了冷空气的狂风，灌了洛希一肚子的寒意。冷得她胸腔止不住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我跟你去。” 她低着头，谁也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如何。可是出口的话却清晰无比。 李显松了口气，转身在前面带路。 洛希刚走到豪车跟前，后车厢的门就自己打开了。里面没有开灯，黑幽幽的，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看见男人挺拔的轮廓，依稀是在一动不动地坐着，脊背绷得笔直。 洛希看了眼李显，后者用几乎哀求的眼神示意她进去。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进了车里。 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黑暗，才勉强能看清面前的男人。他依旧一动不动的，面色冷峻，侧脸线条无可挑剔，气质清冷高贵。 像一尊精雕细刻的雕像。 洛希眼皮微抬，没什么精神地喊了一声：“傅先生。” 男人听见了，转过头看她。因为角度变换的关系，车窗的路灯光线照在他脸上，一下子让她看见了他黝黑眼瞳里，来不及掩饰住的全部落寞。 她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下，之前那股莫名其妙的悬浮感终于消失不见，心脏落到了实处。 他果然，出事了。 “傅先生，你怎么了？”洛希又问了一句。 “你来了。” 傅诚深忽然不轻不重地笑了声，目光紧盯着洛希，眉梢却慢慢收紧，明明是在笑，看上去却无比幽凉。 只是，却不肯多说什么。 洛希眉心慢慢皱起，沉吟了下，缓缓开口：“李显先生说，你想见我？” “嗯。” 他淡淡应了声，又没了声息。 洛希心里忧心着个人秀的事情，并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只想着赶紧打发了傅诚深，便告辞离开了。 所以他这问一句答半句的样子，着实让她恼火，也心烦得很。 干脆，直接开口问了：“是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帮什么忙？” “嗯。” 他又应了声，之后再次没了声音。 只是这一次，他向她的方向，移动了几寸，和她挨得更近了些。 这样一来，洛希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她知道他并没有烟瘾，随身带着香烟盒，不过是为了生意场上的寒暄罢了。整整一个人的时候，他很少抽烟。 除非，心情实在不佳。 洛希心里一动，扭头看傅诚深。额发蹭着他的下巴过去，留下一片‌­酥­‎痒‎‍。 她意识到离他太近，下意识身体后倾，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谁知他毫无征兆地弯下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压得她什么力气也试不出来。 洛希想挣扎，却听见他毫无情绪地开口，问她：“我记得你说过，你是被你爸爸抛弃后，才被你姑姑收留的。” 洛希放弃了挣扎。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知道是爸爸再婚后，后妈不喜欢我这个拖油瓶，就把我赶出家门，让我去姑姑家住。到现在唯一还记得的，也就是他们当着我的面告诉我，要是姑姑不肯收留我，就让我去流浪，去福利院，或者去死，怎样都可以，总之不要再回去。” 她语气平静地诉说着这一切，仿佛只是在轻描淡写着别人的故事。 傅诚深在她说话的时候，大手落在她手背上，掌心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了她整只手掌，每一处都妥善地藏好，慢慢沾染上了他的体温。 暖洋洋的。 她指尖动了动，有点贪恋那点暖意，便没有把手抽出来。 搁在她肩膀上的下巴一动一动的，他又开了口，嗓音里多了些沙哑：“听说你爸爸再婚后，又生了个儿子，他对你那个弟弟很好。你不生气吗？” 洛希搞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她父母的事情。其实她并不想谈论洛荣泰，也不想谈论那个她一点印象也没有的妈妈，更不想谈论王悦和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说：“其实一开始，知道我爸爸又有了一个儿子以后，我是难过了好一阵，因为我知道，有了这个弟弟，爸爸就更不可能爱我了。为此，我躲起来大哭了好一场。” 他听见她说她哭过，不知道怎么想的，另一只手抬起，在她背上轻拍了好一会儿。 洛希两眼弯起来，吸了吸鼻子，缓缓开口：“后来是姑姑找到了我。她给我擦眼泪，告诉我，每个人都有选择去爱谁或不爱谁的权利，爸爸选择了不爱我，我也可以选择不爱爸爸。而姑姑，她说，她选择了爱我，一辈子都爱我。姑姑还说，有她在，我就不是没人爱的小可怜虫，所以不用觉得难过，或许爱我的人不那么多，但是我能得到的爱，一定不会比别人少。” 傅诚深握着她的大手忽然收紧，疼得她几乎要喊出声来。 他低沉的声音在空寂的车里回响起来，显得有些性感，又有些落寞。他问她：“恨他们吗？洛希，你会恨他们吗？” “不恨。我早就把他们当作陌生人了。谁会去恨一个陌生人？” “是啊，谁会去恨一个陌生人。”他在她耳边轻轻重复着她的话。 过了半晌，他轻嗤一声，语气淡淡而带有嘲意：“你倒是想得开。” 洛希抿了抿唇，干巴巴回他：“想不开能怎样？上一代的恩怨，本来就不敢我去承受，他们非要强加在我身上，那我只能让自己想开点，不然难受的，也只有我自己。他们又不会因为我的难受，有半分愧疚。” 傅诚深一时没说话。他目光幽幽，看着车窗外昏黄的路灯。 几只飞蛾被灯光吸引而来，围着路灯上下忽闪着翅膀，一下又一下地费力飞翔，反反复复地做着无用功。 他忽然笑起来，脑袋从洛希肩膀上离开，不等她反应过来，嘴唇就印在了她额头上。 “你说得对。”他的唇蹭着她的眉心，轻轻开口，“他们不会愧疚。” 洛希一动不动，任由他抱了会儿。 等他松开了，她抬头，试图去看他眼里的情绪。 可惜，他的身影再次隐藏在黑暗里，看不见表情如何。她只能借着外面的光线，勉强看到他身形的轮廓，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看来，是想开了。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有任何问题，低声道：“那，我先走了。” “嗯。” 她开了车门，刚下车，他忽然出声喊她：“洛希。” 洛希顿住。 傅诚深从车上下来，张开双臂拥抱住她：“谢谢。” 洛希直觉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暧昧的色彩，也就大大方方任由他抱了。 她知道他今晚情绪低落，因为什么，他不说，她也不想问。 也没抱多久，他很快松开她，重新坐回车里，探出半张脸和她道别：“抱歉，你的个人秀我就不去了，我想回去休息。” 洛希点点头：“好。” 李显上车，豪车飞速驶离。 隔着不宽的马路，洛希这才看到，蒋诺昀就直直站在对面人行道上。 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177、蒋诺昀的霸道 “蒋医生。”洛希喊了一声。 蒋诺昀眼睑低垂，掩盖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他也不过沉默了一瞬间，便朝她含笑点头：“抱歉，来晚了，没帮上什么忙。” 洛希一顿，笑着摇头：“并不晚。走秀还没开始，准备工作也还没结束。” “这么说，我还有出力的地方。” 蒋诺昀浅笑着穿过马路，走到洛希身边。 他和她并肩走着，身体挡在她和车流之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修长白皙的手不时触碰到洛希的指尖。 在她避开之前，手指弯曲，握住了她的手。 洛希往两人手指相握处看了一眼。 “有车，小心。” 蒋诺昀没有看她，脸色说不上阴沉，语气温柔依旧。只是眼底有隐隐约约的无奈和隐忍一闪而过。 这会儿已是晚饭后，小区里到处都是饭后闲逛锻炼的大爷大妈。像蒋诺昀这样的长相出众又气质温润的年轻男人一出现，立刻就被大爷大妈们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打听他的个人情况。 连洛希都被挤到了包围圈外面。 好在蒋诺昀常年在医院这种环境工作，应对大爷大妈们的经验十足，游刃有余之余，还有空暇冲洛希眨了眨眼睛，露出难得一丝的狡黠。 洛希辨认出来，他是在冲她说：“你先去忙。” 她笑了笑，便转身去忙她的事情了。开演临近，还有些收尾工作，不亲自看一眼，她不放心。 与此同时，江城的另一端，华江酒店的宴客厅早就座无虚席。 浅蓝色的灯光柔柔地照在t型台上，时尚界耳熟能详的名模鱼贯而出。细腰、深V，一字肩，鱼尾、蓬蓬裙……各种造型令人眼花缭乱，丝绸、刺绣、蕾丝等材质的组合更是运用娴熟。 所有的模特都化身童话世界的公主，端庄、高贵、完美，每一步都走得既浪漫唯美，又高贵神秘。 作为这场服装秀唯一的设计师，苏禾一身干练洒脱的职业套装，踩着五厘米的细高跟，站在距离t型台不远的角落里，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暗暗得意。 走秀很成功，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她已经收到了好几条消息，都是些小有名气的设计师发给她的，除了祝贺她“圆满成功”以外，便是些彩虹屁之类的废话，说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设计师，作品充满灵气。 切，她根本不关心这些人怎么看待她的作品，她更在意的是，坐在前排的那几个大公司的掌权人的意见。 她跟那些怀揣着梦想挤进时尚圈的菜鸟不一样，她从小就在这个圈子里长大，早就看清楚本质了。 什么才气、天赋，不过是说给外行人听的，能不能在这一行闯出名堂，重要的是有没有资本愿意捧。 她当然有足够的资本了。更何况，她也不是那种徒有虚表的蠢货。有陆氏集团撑腰，她在国内市场已经没有什么奋斗的意义的，现在更重要的，是她在国际市场的影响力。 而这其中的关键人物，就是此刻和陆薇楠并肩而坐的时尚教父，威廉。 苏禾一眨不眨地看着威廉的反应。 现场灯光昏暗，说实话，她不是很能辨认得清威廉脸上的表情。 不过，她看到陆薇楠扭头冲威廉耳语了什么，威廉视线不变，定定看着t台上的模特，缓缓点了下头。 应该，是肯定的意思。 苏禾刚这么想，她就收到了陆薇楠的消息，告诉她：“威廉很满意。” 苏禾咧嘴笑起来，回复道：“那是当然。” 不出意外的话，她的名字，明天会等上时尚版头版头条。 另外，她知道一些时尚杂志的人物专访版面还空着，或许，她可以留出一点时间，在走秀结束后，和杂志负责人约一下专访的时间。 陆薇楠此刻正在努力邀请威廉一行人散场后共进晚餐。若是换了别人，这种事她是不屑于做的，但威廉在国际时尚圈子里的份量实在太重了，为了干女儿的大好前途，她也不得不赔这个笑脸。 只可惜，威廉并不给她这个面子。 棕发碧眼的男人始终保持着疏离，笑意款款地婉拒了陆薇楠的要求：“抱歉了，陆董，我还没倒过来时差，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实在太累了。” 他用的理由很好，陆薇楠一句挽留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保持着得体笑容，目送威廉一行人离开。 而此时，苏禾的服装秀还没过半。 华江酒店门口，威廉一行人在等车。他身材高大，穿长款风衣十分有型。他束紧了风衣腰带，动作娴熟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抽。 刚点燃，同行的男人面露不悦，劈手夺过他手上的香烟，丢到脚下踩灭了：“跟你说了多少次，抽烟对身体不好，要戒。” “oK。”威廉摊开手，愉悦地妥协，“在家里有我妈妈管我，在这里，有你管我，看来这烟，我是非戒不可了。” 男人冷哼了声，沉着目光问威廉：“对陆董邀请的这场秀，你怎么看？要不要和这个叫苏禾的新人设计师合作？听说她是陆董的干女儿，是陆氏集团力捧的对象。有她参与的话，对你打开c国市场很有帮助。” “对于新人设计师来说，这场秀的确很成功。” 威廉没什么表情地挑了挑眉，语气轻松，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和他丝毫没有关系，“不过，也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这场秀的成功更取决于陆氏投在里面的钱。” “哦，怎么讲？” “老实说，像今晚这种风格的服装，我一年不知道要看多少场，比起那些技巧娴熟的设计师，今晚这位设计师明显生涩许多，她设计出来的服装，元素太丰富，我实在看不出来她设计的重点在哪里。” 男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正好接他们的商务车开了过来，男人拉开车门，率先坐进去。 威廉跟着落座，和男人坐在同一排，刚进车里就听见男人问他：“这么说，你对苏禾不感兴趣？” “也不是没有一点兴趣。” 威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的秀到处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谁不喜欢钱呢？不过，在决定和她合作之前，还有一个设计师的秀，我也想要看。她也是陆氏集团的人。” 男人皱起眉头，脸色明显不赞同：“你是说，洛希？” …… 威廉一行人到达华江西面的老小区时，洛希的秀场已经开始了。 刚走进小区，就听见隐隐约约流水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像是有山泉淌过似的。再往前走，又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生长了二十多年的真竹林比舞台上的假布景更有意境。 几丝雾气穿过竹林透过来，在昏黄路灯下氤氲出各种缥缈的形状。而之前的流水声也已经过渡到了细雨滴答声，伴随着倾泻而出的古琴声，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江南水乡的韵味。 威廉眉毛一挑，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尽快穿过竹林。 可竹林里的路弯弯曲曲，他不得不绕了好一会儿，眼前终于豁然开朗，就看到碎石小路的尽头，朦朦胧胧中，有位身姿曼妙的红衣女子正撑着油纸伞，袅袅婷婷而来。 她穿旗袍和高跟鞋，随着她的步伐，脚下亦有白色烟雾缓缓流动，鞋跟敲击在地面上，清脆而有规律，哒哒声像是踩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 光线昏暗，威廉看不清楚女人的容貌。单凭着这走路的姿势，就让熟悉c国文化的他，一下子想到了传说中的“魅”。 他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接着，越来越多的“魅”从白烟缥缈中出现，手里都撑着油纸伞，身上的衣服造型各不相同，却无一不带着c国特有的韵味。 威廉注意到其中一位，上身穿着窄袖斜襟小褂，下面配的是c国几百年前流行的马面裙，原本该是很古老的款式，此刻却显得时尚感十足。 “魅”们出现得神秘，消失得也快，不过惊鸿一瞥后，便消失在茫茫烟雾后面。 前方忽然响起雷动的掌声。威廉回神，这才注意到，就在竹林外不远处，两旁坐满了人。 没有隆重打扮来看秀的专业人士，也没有扛着各种设备的媒体，甚至连座位都不是统一的。观众们坐在各自从家里搬来的马扎板凳上，聚精会神地看完了整场秀，这会儿正在用最热烈的掌声回报模特的辛苦演出。 “魅”们登台道谢，照在舞台上的灯光调亮了些，威廉这才注意到，他以为是妙龄女子的“魅”们，全部都是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我代表舞蹈队，谢谢大家的掌声。” 穿马面裙的老太太热情洋溢地冲着两边的观众送飞吻，“欢迎大家跟我们一起跳广场舞，自备蓝牙耳机，我们，不扰民！” 话音刚落，穿旗袍的老太太立刻接着说：“大家都是舞蹈队的，只是舞种不同，老吴她们是跳健身舞的，我们这边跳民族舞，老袁她们跳交谊舞，大家自由选择，强身健体，争取活到一百二十岁！” 说完，她们就把洛希推了出来，十几个老太太嘻嘻哈哈笑起来，看着洛希的目光里都是慈爱和满意。 “都要谢谢洛希，所有的服装都是她设计的，舞台也是她构思的。好孩子，谢谢她给我们提供这个舞台，圆了我们年轻时候的梦想。” 洛希站在灯光交汇处，在万众瞩目下，腼腆地冲大家微笑。 “其实我才应该谢谢阿姨们。是她们身上独有的风韵和气质，给了我灵感。” …… 同行的男人走到威廉身边，胳膊肘碰了碰他，目光落在舞台上，淡淡发问：“你怎么看？” “什么？” “听说这场秀的预算只有二十万。” “是么？” 威廉意味不明地笑起来，“她很聪明。我开始有点，对她起兴趣了。” 男人冷嗤一声，毫不留情揭穿他：“你对她的兴趣，是因为她的设计能力，还是因为……” 他偏头，看着威廉的侧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傅诚深？” 可惜，威廉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哪怕是最细微的表情，一概不见。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舞台上的洛希，声音很轻，很淡。 “都有。” 178、洛希大出风头 傅诚深的脆弱仅仅持续了半晚。次日一早，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矜贵。 李显来向他汇报今天的行程计划，汇报完，又向他请示：“苏小姐那边，问您昨晚怎么没去看她的秀？” 傅诚深握笔签字的动作一顿，抬眼时，目光里多了丝冷意：“我们和陆氏集团只是合作关系，我的行程没必要向她汇报。” 李显愣了下，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忙垂头回复：“抱歉，傅总。我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他汇报完了工作，原本该立刻离开的。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候忽然震动了下，他拿出来，瞥了一眼，是新闻推送。 李显迟疑了下。 傅诚深注意到了，眼皮不抬地问他：“还有别的事？” “是……关于洛小姐的。”他小心翼翼道，“今早的江城新闻上，报道了昨晚洛小姐的服装秀。” 洛希现在的处境基本上已经相当于是陆氏集团的弃子了，关于她的消息，他拿不准要不要告诉老板。 只是，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提一嘴。 果然，傅诚深的视线从桌上的资料转移到他身上，深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转瞬即逝。 “江城电视台报道洛希？” “是的，傅总。”李显迅速理了理思路，“并不是专访，不过也报道了五分钟左右。” 他顿了下，把手机里保存的新闻截图给傅诚深看，“洛小姐昨晚在老小区里办了一场服装秀，所有的模特都是小区居民，并且都上了年纪。电视台觉得这件事很有宣传意义，光是剪辑后的画面，就播放了五分钟。” 傅诚深瞥了眼手机上的图片，电视台新闻频道的模板化构图，蓝底字中规中矩地写着：“昨日，我市一小区内举办老年服装秀，模特平均年龄62岁，充分展示了我市老年人积极乐观的精神面貌和丰富多彩的兴趣爱好。” 现场照片包裹在新闻字体中间，大多是几位白发苍苍红光满面的“模特”在兴致勃勃地讲述感受，只有一张截图上，傅诚深看见，洛希对着镜头，笑意浅浅，眼底却满是自信的光芒。 没有修图，没有化妆，就连像素都糟糕得一塌糊涂。可他就是莫名的觉得，截图上的她，美得不可方物。 他勾了勾唇，把手机还给李显，淡淡道：“听说陆冉给了她二十万的经费，她这样做，恐怕二十万还剩得多。” 李显也觉得是。原本花销最大的场地费和模特雇佣费都省下了，布景也是利用了小区里现成的绿化景观，这样一来，剩下的花费只有灯光、音响和那些故弄玄虚的干冰上，的确花不了二十万。 他看傅诚深心情还好，便笑着附和：“洛小姐做事，一向精打细算。只是，这样做虽然能吸引电视台报道，但时尚圈的人，可从来不认新闻报道的。从昨晚两场秀的现场反馈来看，苏小姐的风头明显压过了洛小姐。” 傅诚深的兴致已经淡了。他捡起扔在桌上的笔，重新埋头在要签署的文件上，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做你的事。” 他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得很好，一点蛛丝马迹也察觉不到。 李显自觉失言，忙垂首离开。 只是到了中午的时候，他接到了c国发行量最大的时尚杂志责编的电话，问他：“我们想给洛小姐安排一次专访，请问，洛小姐的联系方式是什么？” 李显莫名其妙，反问对方：“洛希？她的联系方式，为什么找我要？” 对面诧异道：“傅总说，你这边一定有洛小姐的联系方式。” 李显只微愣了一瞬，便明白了老板的意思，立刻道：“好，我立刻发给你们。” …… 洛希今天并没有闲着。 按照她的计划，她的服装秀是要连着举办两天的。反正舞台和灯光音响都搭建起来了，只用一次，未免太可惜了。 她没有足够的经费买宣传广告，只能去蹭免费的新闻报道，新闻热线是胡芫提前打的，电视台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最精彩的地方，拍下来的画面氛围感十足。 而昨晚的秀场只是前菜，今晚才是重头戏。 蒋依依帮她通知了几个相熟的富二代，夏园也帮她邀请了时尚圈的朋友们。今晚不再和苏禾撞期，大家又看到了新闻，对这场办在小区里、模特平均年龄62岁的服装秀很感兴趣，陆陆续续都答应了会来。 夜幕还未降临，小区里已经座无虚席。 老街坊们知道今晚的服装秀对洛希至关重要，帮忙布置完秀场后，都很自觉地回到了各自家里，把现场的座位让给了远道而来的观众。 今晚的秀分为四个部分，除了昨晚演出过的江南风韵以外，还有礼服专场、运动专场、休闲专场，不同的场景，相似的风格，极简风和舒适风运用得恰到好处，色彩淡雅的服装穿在60多岁的模特身上，丝毫不显老态，反而越发彰显活力。 夏园坐在最靠近t型台的位置，和她相熟的几个时尚圈的朋友们过来拍她肩膀，问她：“这个设计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感觉她什么风格都驾驭得不错。这么厉害的人物，之前都没怎么听说过。” 夏园得意地扬起下巴：“新人，入行的时候就是我带的，能不厉害吗？” 她个性一贯张扬，她的朋友早就见怪不怪，只是指了指斜对面，小声问她：“邓杰民也来看她的秀了。听说昨晚陆氏集团的苏禾办秀，邓杰民都不屑一顾。” 夏园顺着朋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邓杰民和马琳肩并肩紧挨着坐在一起。 马琳仰着头，表情很是揶揄，嘀嘀咕咕地不知道从他说了些什么。 而邓杰民只是看了马琳一眼，没有丝毫指责的意思，甚至偏头和马琳说了句话。 夏园辨认出来，邓杰民说的是：“好好看秀，别闹。” 实在是句不用听清楚，也能猜得出语气有多宠溺的话呢。 夏园收回视线，笑容有些僵，语气冷淡地说：“我已经从LA辞职了，邓杰民想做什么，我不关心。” 她语气太冷，朋友便不好再和她谈论前上司，只指着t台上的模特点评：“没想到还挺有趣的，虽然台步一点也不专业，却反而显得衣服更有真实感。” 夏园“嗯”了声，低声说：“洛希的风格，一向注重实用性。” 她说话的时候，t台上灯光角度变化，一束冷光打在她脸上。 隔着t台，邓杰民看到了，脸上有极短暂的出神，很快便将所有情绪掩盖住了。 等宣告着演出结束的散场灯光亮起时，大家才发现，昨晚才抵达c国，今天一整天都对外声称要倒时差，概不见客的时尚教父威廉，竟然也屈尊坐在露天的折叠椅上，长腿优雅地交织在一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里还有来不及收起的欣赏。 “威廉？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么说，刚才那场秀，威廉也看了？” “他竟然看完了全场？这太不可思议了。” …… 权威时尚杂志《秀》派来小区现场是这个月才入职的实习编辑，在主编看来，像洛希这种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设计师，能让他们派实习编辑过来，已经是看在傅诚深的面子上了。 要知道，《秀》的广告版面，巴掌大点的地方，就要五十万起步。主编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在倒数的页码上，安排出了三分之一的版面刊登洛希的专访。 像《秀》这种级别的时尚杂志，即便是实习编辑，也是衣着光鲜，造型不菲的。五厘米的细高跟踩在老破小区崎岖不平的水泥路上，心里的牢骚早就堆得满满。 只是，等她终于走出绿化带，抵达t型台时，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享誉国际的时尚教父威廉，c国时尚大师邓杰民，L资深设计师夏园，以及其他时尚杂志的老熟人…… 大半个时尚圈的大佬们竟然都汇聚在这样一个小小的老破小区的活动广场上，在昏暗的路灯光线下，端坐在甚至颜色都没办法统一的老式折叠椅上，聚精会神地听t型台上，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设计师谈她的设计理念？ 实习编辑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去看t型台上的设计师。 没错，是傅总介绍的那个洛希。 这个新人设计师，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威廉大老远来给她站台？明明连昨晚轰动全江城的，陆氏集团的服装秀，威廉都没能看完全场。 洛希的致谢词很短，大部分的内容都在感谢圆满完成走秀的模特阿姨们。等她刚说完那句例行的：“谢谢大家。” 夏园迫不及待跳上t型台，拉着她往台下走：“听说过威廉吗？他竟然也来了。走，我带你去跟他说句话。这种时候，就算厚着脸皮，也得假装跟他很熟。” 洛希被她拖着走了一段路，好不容易挤到人群里，就看到棕发碧眼的男人穿着修身款的黑色衬衣，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冷白色的锁骨大咧咧敞露着，脖颈中间挂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十字架。大长腿包裹在西装裤下，曲线修长笔直。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眯着眼看向洛希的方向，冷冽目光从金丝眼镜后面投射出来。 跟着，他脸上忽然绽放开笑意，从容地朝她递出右手，在众人嘈杂的杂音中，用标准的c国话清晰悦耳地冲她道。 “洛希小姐，你的秀，很棒。” 179、他们好得不分彼此 陆氏集团对苏禾的宣传是不遗余力的。 除了没有开支上限地为苏禾办了场个人秀以外，陆薇楠还凭借着她在时尚圈的资源，一口气为苏禾约了好几个专访。 其中，最让她们看好的，就是《秀》的专访了。 《秀》的现任主编是陆薇楠的老同学，多少年的交情了，不会不卖这个面子。 况且苏禾也很拿得出手，面对镜头侃侃而谈，没有丝毫怯意，让主编十分满意。 采访结束时，主编便给陆薇楠透露，有意让苏禾做最新一期的封面人物。 有了这个承诺，陆薇楠和苏禾信心满满地等着《秀》新刊上市的那一天。 一周后，《秀》如期发行。陆薇楠的办公桌上早早放上了助理买来的杂志。 然而…… “这是怎么回事？” 陆薇楠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老同学，“不是说好了，让苏禾做封面人物吗？你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换了人？” 对方早就料到了她会打电话来，不徐不疾地应对道：“我是说过用苏禾做封面的话，只是你也是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不到发行前一刻，什么都有变数。后来有了更好的话题人物，我为了杂志的销量，临时改主意，也不过分吧。” 陆薇楠冷笑着回她：“比苏禾更有话题度？别开玩笑了，我也混这个圈子，这半年以来，都没有哪场秀的规模能超过苏禾那场。我倒是好奇，能让你冒着得罪我的风险，临时换封面，这封面上的女孩，到底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有本事让威廉亲口夸赞，光凭这一点，她就够资格上我的封面。” 主编顿了下，语气里带了些隐隐的嘲讽，“听说威廉也看了苏禾的秀，或许他也夸赞了苏禾。要是威廉也夸赞过苏禾，那么我保证，下一期的封面人物就是苏禾。只是，我需要原封不动地把威廉夸赞的话刊登出来。你手里有当时视频吗？” “你……” 陆薇楠气结。 她的确有让威廉亲口称赞苏禾的计划，可惜，不管是秀场现场，还是之后的几次预约拜访，威廉始终表现得对苏禾兴趣不大，甚至在随后的见面中，完全忘记了苏禾是谁。 想要得到威廉的一句夸赞，竟然比登天还难。时尚教父金口难开，果然名不虚传。 《秀》封面上的女孩竟然能让威廉当着媒体的面夸赞她？ 她迟迟不说话，她的老朋友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心里暗笑：都这么多年了，陆董依然如学生时代一样的心高气傲啊。 对方放缓了语气，淡声安慰她：“你也不用太生气，虽然苏禾没能入威廉的青眼，可封面上这个女孩也是你们陆氏集团的，对你来说不过是换个人捧的事，又没有任何损失，甚至陆氏的股票还要涨呢。” 陆薇楠眼皮一跳。 封面上这个长相里甚至还带着一些青涩的新人设计师，也是陆氏集团的？ 挂断电话后，她喊助理进来，新做的美甲在封面上、女孩的脸颊上敲了敲，面色带着几分不悦：“这个女孩是谁的手下？” 助理知道她满心盼望的是能在杂志封面上看到苏禾的照片，屏着气小心回答：“她叫洛希，隶属于陆总的禹城分公司。之前陆总的确提交了她办秀的申请，不过，被苏总给驳了。她在江城的这场秀，是没有得到集团总部许可的。严格来说，公司可以告她泄露公司机密，并要她赔偿全部损失的。” 陆薇楠目光凌冽：“苏禾不喜欢这个洛希？” 助理点头：“苏总和她都是江城人，也是同学。苏总参加的那届曙光杯新人大赛，冠军就是她。” 他在早上拿到了这期杂志时，就知道大事不妙，所以，在把杂志放到陆薇楠的办公桌上以后，他下了一番功夫调查洛希，知道的事情就多一些。 陆薇楠想起苏禾那个性子，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样的争强好胜，便明白了苏禾不喜欢洛希的原因。 按理说，苏禾不喜欢的人，她应该帮忙替干女儿出气的。 她目光定格在杂志上女孩清秀的脸上。 按照流程来说，的确可以把这个洛希告上法庭，让她身败名裂的。 得到过威廉的认可又怎么样？时尚圈子最忌讳的就是泄密。陆氏集团会先和她解决，跟着起诉，一旦起诉成功，她身上背着泄露公司机密的案底，走到哪里都不会再有人要。 何况，还有一笔天价的赔偿金等着她。陆氏集团的法务部，可不是吃干饭的。 可是…… 陆薇楠忍不住抬起手，又把女孩的模样细细看了一遍。 “算了，起诉她虽然简单，可传出去对集团的名声不好，更不利于今后吸纳人才。” 陆薇楠把视线从杂志上收回，不过眨眼间，又成了杀伐决断的陆董，“你立刻去向外界宣布，洛希是陆氏集团的人，威廉对她的认可有助于提升股东们对集团的信心，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是，陆董，我马上去办。”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陆薇楠语气阴沉道：“把我回帝都的机票延期，我要见一见洛希。叫上苏禾，一起。” …… 洛希这场个人秀，从策划到场地，从模特到舞台搭建，从成衣尺寸修改到宣发……苏禾那边动用了几十个人的团队，而她这边所有的事情全是她一个人在抗。 好在，个人秀很成功。 之后，她足足休息了五天才恢复过来。 跟着就接到了陆冉的电话，通知她暂时不要回禹城了：“陆董在江城，她亲自发话，要见你。” 洛希拧着眉心，心有疑虑：“董事长为什么要见我？” 陆冉嗤笑了一声，怪声怪气地回她：“还能因为什么？你压了苏禾的风头，我姑姑可是出了名的护短，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吧。” 洛希心里一沉，沉默了一会儿，问陆冉：“陆总，我牵连到你了吗？” “那倒没有。” 陆冉轻笑了声，听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相反，你让苏禾丢了面子，我心里高兴得很。“ 他顿了下，笑意更胜：“我打这个电话给你的目的，除了通知你先不要回禹城以外，更重要的，是要叮嘱你，别管我姑姑，只要逮到机会，给你狠狠虐苏禾。” 洛希：“……” 听得出来，最近一段时间，陆冉被苏禾压得够呛。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不管陆冉怎么得罪苏禾，陆董也不会辞退陆冉，最多也就是压缩一些他手里的权力，给他点小挫折尝尝。 她就不一样了，她和陆董不沾亲不带故，惹火了董事长，虽然可能被辞退。 洛希正要挂断陆冉的电话时，房门被敲响了。 蒋依依大着嗓门在门外喊她：“洛希，我来接你了，快开门。” 洛希边往门边走，边告诉陆冉：“这次多亏了蒋依依帮忙，她叫了很多在江城有头有脸的富二代来给我撑场子，所以今天，我请她帮忙组个局，谢谢她的那些朋友。” 陆冉没什么语气地应了一声，明显心不在焉。 洛希笑着打开门。 蒋依依见到她，激动地一下子跳到她身上，搂着她的脖子甜腻腻地喊：“你终于活过来了。” 一起来的男人在蒋依依身后温柔和煦地出声：“依依，快下来，小心洛希笑话你。” 蒋依依毫不介意，甚至抽空回了头，语气亲昵地冲对方道：“亲爱的，你太不了解我和洛希的友情了，她才不会笑话我。” 她离洛希很近，说话也毫不避讳，声音原封不动都钻进手机话筒里，通过电波，传到了远在禹城的人耳朵里。 陆冉的呼吸声分明停滞了片刻。 “洛希，你……还有别的客人？”他开口，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洛希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还要扶在蒋依依腰上，免得她撑不住大小姐的体重，把人给摔了。 一心二用之下，也就没听出来陆冉语气里的异样，随口回答：“嗯，是依依的朋友，很有本事，这次的搭建商就是他帮忙找的，又靠谱，收费也低。要不是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陆冉顿了顿，意有所指道：“既然人家帮了你的忙，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经费，公司出。” 洛希“嗯”了声，捂着话筒，压低了声音冲蒋依依挑眉：“陆总让我谢谢你的朋友。” 蒋依依从她身上跳下来，嘻嘻哈哈笑起来：“谢什么呀，荣楚又不是外人，那么客气干什么？我们给你省钱。” 说着，冲身后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荣楚随和地笑了笑，点着头附和：“是啊，依依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不用客气。” 洛希捂得再紧，耐不住蒋依依嗓门大，那些话断断续续地传到陆冉耳朵里。 荣楚……不是外人……我们…… 他无声地勾唇笑起来。 荣姓不多见，整个江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里，姓容的就更少了。 他听过的，只有一个，蒋家的世交。听说两家关系极好，甚至早就定下了娃娃亲。 也好，蒋依依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回来了，以后，就不会再来纠缠他了。 陆冉这么想着，指尖按下了挂断键。 蒋依依攒局，洛希买单的答谢局设在一家高级会所里，那些富二代大多没什么事情做，整日里想的都是如何打发时间。听到群里有人发消息，说蒋依依攒了局，也懒得问由头，一个个欣然前往。 林丛看到群里的消息时，也是这样。他一向没事，晚上更是四处约局，既然有现成的聚会可去，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他不但自己去了，临出门前，还把会所的地址发给了傅诚深。 “傅哥你这几天不是心情不好么？晚上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半小时后，他推开会所包厢门时，一个长相清丽又乖巧的女孩子也正要进门。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女孩先走，视线落在女孩身上，看了好一会儿。 挺漂亮的女孩，之前在圈子里没见过，不知道是谁带来的女伴。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先加个微信，慢慢发展。 正想着，蒋依依冲女孩招了招手：“洛希，过来坐。” 林丛挑了挑眉头，想，原来她叫洛希，挺好听的名字，还有那么一丢丢耳熟。 他的注意力都在洛希身上，也就忽略了手机这时候进来了新消息。 傅诚深回复他：“马上到。” 180、傅诚深，我好难受 傅诚深到了包厢以后，也没叫人出来接。和林丛一起玩的富二代们，他基本都认识，都是朋友，就没那么见外。 他直接推门进去。 里面光线很暗，看得出来人头攒动，‌­男­男‍‌‎​女‍女‎‎‍来了不少，有些他认出来，有些却不认识，看起来今晚来的人挺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要了个小包。 他环顾一周，没看到林丛人，想着那家伙大概又跑去哪里和美女搭讪了，也没在意，随便捡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茶几上有两瓶喝了一半的饮料，显然这个位置之前有人坐过，只是现在人走了。他把饮料移到一旁，拿手机出来给林丛打电话。 林丛果然正和新认识的美女聊得火热，三言两语就挂了电话。 傅诚深收起电话，转头才发现，洛希一脸为难地站在他旁边，一副想说又不肯说的样子。 他幽幽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只觉得她今晚这身装扮太素了点，和这里格格不入，便猜她是被蒋依依硬拖过来的。 不过一瞬，他把所有情绪掩藏在眼底，眉毛一挑，淡淡问她：“有事？” 洛希沉默了下，指了指被他挪到一旁的饮料杯：“这里是我和依依的位子。” 傅诚深看了一圈四周，并没有其他空位子。他便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点位置给洛希坐：“我来得晚，没别的位子了。” 洛希点点头，挨着他坐下。 她虽然是今晚买单的人，但是局是蒋依依攒的，地点和人都是蒋依依定的，说实话，她看到来了这么多人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也只有蒋依依不以为然，还和她解释，这很正常，这个圈子里的人，有了吃喝玩乐的局，都会呼朋唤友带着一群人来，大家相处几次就都是朋友了。 所以，看到傅诚深出现在这里，除了起初短暂的惊讶以外，她也见怪不怪了。 “依依和容楚去玩牌了，大概要等一会儿才回来。” 洛希淡淡和傅诚深解释，“你不用着急找位子。” 傅诚深并没有换位子的打算。实际上，要不是位置有富余，他连洛希的位子都不想让。 如果只剩一个位子了，他会毫不犹豫让洛希离开的。 不过，他今晚还是很给洛希面子，听完她的话，淡淡“嗯”了一声，算是给了她回应。 洛希沉默了下，下意识伸手去拿她之前喝了一半的饮料，试图缓解尴尬， 还没等她手指尖碰到玻璃杯，饮料就被傅诚深拿走了。 他手掌外侧擦着她的手背过去，体温略比她高，是熟悉的温度。 “蒋依依没告诉过你，在这种场合，饮料不能离开视线吗？” 说着，他把她的饮料扔进了垃圾桶，“想喝就去拿瓶没开封的。” 洛希愣了下，缓缓缩回手：“抱歉。” 傅诚深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和我道什么歉？” 洛希尴尬地抿了下唇，试图为自己辩解：“是我的习惯。” 傅诚深压着目光笑了下，语气很淡地和她开玩笑：“看来，你经常和别人道歉。” 只是他清冷惯了，即便并没有恶意，说出口的也是冷淡的，让人听了，未免要疑心他不过是在冷嘲热讽罢了。 洛希是早就习惯了他的嘲讽的，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垂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轻语道：“我听《秀》杂志的编辑说，是你给她打招呼，让她来采访我的。” 顿了下，声音放得更轻：“谢谢。” 明明只有两个字，却说得很慢，显得很生涩，很艰难才能说出口似的。 傅诚深垂下眼皮，挡住所有的情绪，声音沉沉地回她：“不用客气。我只是……回报一下你。你知道，我从不欠人情。” 洛希想了一会儿，明白他指的是那天晚上，他突然毫无预兆地跑去找她，在车里问她和父母关系的那件事。 她的自觉告诉她，那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失态成那个样子。 那时候的他，明明坐在全江城最豪华的商务车里，却给她一种他被全世界遗弃了的孤独感。他心里有道很深的伤痕，平时被他掩藏得很好，也只有在那时，小小地揭开了一点伤疤，露出里面根本不曾愈合的腐肉。 只是，那是关于他的过去。他不肯说，她也不想问。 她对他，实在没有半点兴趣了。 那晚，她的话安抚了他，隔天他就用《秀》的专访回报了她，果然如他说的那样，他从不欠人情。 洛希松了一大口气。 原本她还在为欠了傅诚深的人情烦恼不已，生怕他过后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让她报答不可。想现在这样最好了，一报还一报，两不相欠。 她和他之间，本就不该再有更多牵扯。 她不再欠傅诚深人情，也就不用再继续和他没话找话缓和气氛。 她跟这里的人不熟，却不能提前离开，蒋依依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百无聊赖的，干脆拿出手机上网刷视频。 这样一来，她和傅诚深之间便仿佛有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明明两个人挨得很近，肩头蹭着肩头，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却又仿佛离了十万八千里。 过了一会儿，有看过洛希个人秀的富二代过来找她敬酒，也不知道先前喝了多少，醉醺醺的，脸都喝红了，一来就塞了瓶啤酒给洛希。 “谢谢……洛大设计师请……客。你衣服设计的……好看，以后，你的作品，我……包圆。来，走一个，以表……诚意。” 说着，自己先仰着脖子干了。 洛希没办法，也跟着喝了大半瓶。 前面的富二代刚心满意足地离开，跟着又来人了，说辞都差不多，谢谢洛希请客，接着就是一堆不靠谱的承诺。 洛希又喝了半瓶，那瓶啤酒就见底了。 一圈富二代敬下来，就算洛希酒量再好，也有点吃不消了。 她原本打算趁着意识还清楚，赶紧去趟洗手间。 谁知人还没站起来，又有富二代拎着酒瓶过来，走近了一看，是认识的人，林丛。 他也是来找洛希敬酒的，只是没想到和洛希坐在一起的人会是傅诚深。他愣了下，开口时就有些犹豫：“傅哥。” 傅诚深眼皮一掀：“有事？” 林丛面色僵硬地笑了笑，缓缓亮出手里的酒瓶：“我找，找洛希，敬酒。” 顿了下，又慌忙解释：“其实不是我，是，玥柔。我刚接到她的电话，无意中提到了洛希，玥柔让我代她给洛希敬杯酒。” 何玥柔这半年来都待在国外不肯回国，林丛偶尔会和她通电话。 他原本已经把洛希给忘了，还是和何玥柔讲电话时，说了句：“今天蒋依依攒局，来了个新人挺漂亮的，好像是叫洛希？” 结果何玥柔跟着就提醒他，别乱打主意，去碰不该碰的人。 直到这时候，他才想起来洛希是何许人也。 傅诚深的视线在他手里的酒瓶上停留了片刻，垂下眼睑，没什么感情地回答：“你敬她酒，和我说什么？” 洛希眼神闪烁了下，立刻低头掩饰住了。她确实吃不消了，这会儿头已经一阵一阵的开始发晕。 原以为林丛会顾忌着傅诚深在场，就此打消了敬她酒的念头，谁知傅诚深一点维护她的意思也没有。 林丛已经把酒瓶递到了洛希面前，脸上也带着笑，并不像是故意为难她的样子，反而很真诚的模样。 “洛希，玥柔说，之前是她不懂事，好几次为难你，故意给你难堪。现在她想明白了，觉得很对不起你。你把这瓶酒喝了吧，算是原谅她了，这样她心里能好受点。” 洛希一只手在茶几下按住自己的胃。她抬起头，迅速扫了圈四周。 今晚，她必须把这群富二代们都哄好了，谁也不能得罪。 毕竟，未来一段时间，她都要待在江城，得罪了这些人，她只会寸步难行。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指尖狠狠按了下肚子，借此缓解胃里的烧灼感。 她站起来，脸上挂着客气的浅笑：“林少说笑了，我哪里敢真的生何小姐的气。何小姐敬的酒，我干了。” 说完，仰头把一瓶酒全喝了。 她没说错话，像何玥柔那样的千金大小姐，就算对她做过再过分的事，她又有什么资格生人家的气呢？ 她既没有钱，也没有靠山，对方主动求和，她只能表现得求之不得。 林丛原本还担心她不肯给何玥柔面子。见她这么爽快，加上刚才那点因为惊艳产生的好感，不免脑子一热，随手从茶几上又拎了两瓶酒。 一瓶给洛希，一瓶留在他自己手里。 “你人好，大度，不计较。我林丛教你这个朋友。以后在江城，有用得上我的，随时说。” 说完，自己先吹着瓶子干了。 洛希硬着头皮，也干了。 一瓶酒没喝完，脸上已经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等到她把林丛打发走，已经头晕得不行，光是坐下这个动作，就让她感到了天旋地转。 洛希撑不住，歪着头，靠在男人肩膀上休息。 她已经晕晕乎乎的，明明心里想的是赶紧起来，可脑袋就是沉重得抬不起来。 傅诚深斜睨了她一眼，淡淡出声：“你醉了。” “嗯。” 洛希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发丝擦着他脖颈上的皮肤，声音小小的，显得很委屈，很柔弱。 “傅诚深，我好难受。” 181、偷偷在一起 傅诚深沉着眼，面无表情地低头看洛希。 她确实喝多了，眼尾都泛着红，像刚刚哭过一般，眼眶里包着一汪水，显得那双眼睛越发的明亮灵动。 也容易让人怜惜。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没什么语气地开口：“你自己要喝。” 洛希迷蒙着一双大眼，愣了好一会儿，才从混沌的思绪里勉强理清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说，她作为一个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酒是她自己要喝的，醉酒的难受劲也只能她自己忍受着。 说白了，就是她活该。 她头沉甸甸的，不得不仰望他。他的脸庞线条分明，目光中有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出生就在罗马的人，是不会明白底层人的辛酸的。 洛希闭了闭眼睛，慢慢笑起来：“嗯，是我自找的。” 傅诚深不会知道，今晚这个局，虽然名义上是她要答谢富二代们给她的个人秀撑场子，实际上，却是她和陆冉早就商定好的。 陆氏集团上个季度刚在江城设立了分公司，江城码头多，陆氏的业务还来不及开展，市场也没抢占下来。 陆冉从高层会议上得知，陆董有意让苏禾分管江城分公司。 根据陆冉推测，这一步是陆董要推苏禾上位的垫脚石，到时候陆氏集团的资源都会向江城倾斜，而一旦苏禾拿下了江城市场，陆董就会以此为由，给苏禾更高的职位。 陆冉自然不想苏禾上位。正好洛希就是江城人，他同意洛希来江城办个人秀，希望能借此打响洛希在江城时尚圈的知名度，进而借洛希的手，和苏禾抢市场。 只要苏禾在江城出师不利，他就可以以此为由，在高层会议上反对苏禾升职。 洛希也看清楚了，拜傅诚深所赐，她和苏禾早就是水火不容的地步，她并不介意去招惹苏禾，甚至有点期待，想看看苏禾被压制住以后，会是怎样的一幅表情？ 她对陆冉的提议欣然答应，也卖力配合。 洛希这会儿酒劲上来，不但头昏沉沉的，身上也开始散发出来淡淡的酒味。 傅诚深离她最近，自然闻到了。他眉头轻拧，脸色有些不悦，身子往旁边侧了侧。 洛希脑袋靠在他身上，本来就靠得轻飘飘的，她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他这一动，她丝毫没有防备，后脑勺一空，下意识惊呼起来。 只是不等她声音喊出来，他的大手已经稳稳地托住她的小脑袋，眸光微凝，声音很轻，问她：“你喊什么？” 洛希眼巴巴地看了他一会儿，迷茫的视线才有了焦点。她惊魂未定，微微张开口，喘了半天气才平复了气息。 “我以为要摔了。” 她能这样直白地在他面前示弱，看来是真的醉了。 傅诚深手腕用力，拖着她的后脖颈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卡座靠背上，起身：“我让蒋依依来照顾你。” 没良心的女人，他并不想沾染太多。 傅诚深在包厢了转了一圈也没看到蒋依依人影，打电话也没人接听，捉了人问话，对方看到是他，话都说不顺畅了、 “蒋依依她……她喝大了，说要去和人飙车……不过，有荣楚跟着，应该……不会有事……吧？” 傅诚深扭头又往卡座走。 他之前的位子已经被人占了。两个男的，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打扮得很潮。两个人挤在一起坐着，身体紧紧挨着洛希，看她的表情也十分玩味。 其中一个头发染成粉色的男孩突然伸手，去拉洛希扶在太阳穴上的手。 她明显不愿意，皱着眉头哼唧了两句，手也在空中胡乱挥了挥。只是醉得太厉害，这点拒绝在男人看来，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男孩们哈哈笑起来，一个禁锢住她的手，另一个端起桌上的酒，递到她嘴边给她灌酒。 洛希抵抗不住，被硬灌了两口酒进肚，人也呛住了，好一阵咳，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她的唇染上了酒，泛着点水光，越发的红润饱满。 两个男孩对看了一眼，按着她手的那个就把脑袋凑了过去，噘着嘴把往她唇上凑。 旁边围观的人不少，却没一个出声制止的。这本就是这群富二代少爷们玩惯的把戏，别人见了也只会说一句艳福不浅，甚至还有好事者鼓掌叫好。 男孩以为今晚又能得手，舌尖舔着嘴唇，迫不及待想要一品女孩的芳泽。谁知不等他亲上去，后衣领上就传来一阵‍‌‎大­‍­力‍​，紧跟着整个人就被掼到了一旁，狠狠摔在地上。 “你他妈……” 他的同伴见状，凶神恶煞地站起来要替他出气。 等看清楚面前的人时，所有嚣张气焰已经荡然无存。 “傅哥，你，你也来了啊。” 他缩着脑袋，随手指了指卡座上醉酒的洛希，脸上挂着几分讨好，“新来的妞，以前没见过，挺可爱的，就……我们谈朋友呢。” “滚。” 傅诚深的怒气简单而明了。 他把洛希从卡座上拉起来。她实在醉得离开，刚一站起来，双腿膝盖就打弯，人也跟着往地上坠。 傅诚深抿了抿薄唇，弯腰把她整个人打横抱在怀里，大步流星往包厢外面走。从头到脚流露出来的疏离清冷气场让一路上遇到的人自动远离。 一到外面，凉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吹到洛希身上，她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却吹得太阳穴霍霍疼。 她本能地偏开头，试图避开这阵风。 一动，傅诚深察觉到了，慵懒中带着嘲讽的声音幽幽响起来：“蒋诺昀呢？他怎么没来？” 洛希抬起手，在太阳穴上使劲按了按。指尖却不可避免地从男人下巴上蹭过，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指尖粗粝的触感却是真实的。 她微愣了一会儿，才哑着嗓音开口：“蒋医生今晚值班，走不开。” 傅诚深冷哼出声：‘这种地方，他也放心让你跟着蒋依依过来。” 洛希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眼睛忽闪了两下，“依依？她挺好的呀。” 傅诚深冷冷看她一眼，并没有再开口。 他今晚是来放松的，并没有让司机跟着。车停在地下车库，而洛希的状态现在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也就意味着，他得一路抱着她，把她抱到地下车库去。 电梯下行的瞬间，洛希又感到了头晕。她难受地皱起眉头，忍了好一阵子，才把胃里涌上来那股恶心劲压下去。 “想吐。”她拧着眉头小声说。 傅诚深没有理她，甚至看也没看她一眼，大概是没听到。 电梯停下来的时候，却只到了一层。 他把她带去了一层洗手间。 洛希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一从他怀里下来，便迫不及待冲进来隔间里。 好一会儿，才终于平息。 她冲了水，从隔间里出来，看着对面一排整齐的小便池发呆。 傅诚深睨了她一眼：“傻了？” 洛希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依然哑得厉害：“这里是男洗手间。” “不然呢？” 傅诚深冷冰冰开口：“你以为我会进女洗手间？” 洛希张了张嘴。 还没说话，他捂着鼻尖不悦地皱眉：“去漱口。” 洛希脸上一红，再多的不忿也顾不得了，捂着嘴巴去洗漱台漱口。 出去的时候正好有人进来，诧异地看了洛希好几眼，直到看见傅诚深时，才规规矩矩收回了所有好奇。 再往电梯间走的时候，洛希没让傅诚深抱她。她这会儿清醒多了，手脚也恢复了力气，自己走完全没问题。 就是有点分不清方向。明明是往正前方走，身体却有自己的想法，偏偏斜着往墙上撞。 她只好扶着墙，一小步一小步慢慢往前挪，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闹出来笑话。 “还是一样的麻烦。” 傅诚深听不出喜怒地吐槽了一声，大手不容抗拒地牵住了她的手腕。 肌肤上陡然传来的温热让洛希愣住了。她使劲晃了下脑袋，想要开口拒绝。 他却先她一步开口：“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要么跟我走，要么自己去打车。” 洛希准备选后者。 他声音顿了下，又道：“刚才灌你酒的那两人，好像也下来了。或许你运气好，能搭他们的顺风车。” 洛希虽然醉酒厉害，却记得有人灌她酒。她僵着脸色咬了下唇，很乖觉地选择了前者。 “麻烦傅先生了。” 傅诚深没吭声，握着她手腕的大手却明显收紧。他拉着她，大步往电梯间走。 洛希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冷风把她身上的酒味吹淡了，她也因此，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男士香水味。 很淡，不经意间能闻见，仔细分辨时却又捕捉不到了。她不懂香水，只是觉得好闻。 有，一种安全感。 晚上车少，傅诚深把车开得很快，洛希有点晕车，闭着眼睛把脑袋靠在座椅上养神。 车子行驶到华江大桥的时候，洛希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傅诚深随便瞥见屏幕上，写的是蒋诺昀的名字。 “还不接？”他语气凉凉地催她。 他才是蒋依依终于良心发现，想起了洛希，让蒋诺昀来接洛希了。 车速明显慢下来。 洛希按下了接通键。 蒋诺昀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在哪儿？” 洛希看了眼窗外，老实回答：“华江大桥。” 对面愣了下，有点诧异：“你已经回去了？” 洛希看了眼身旁的傅诚深，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心虚。 只淡淡“嗯”了一声。 蒋诺昀舒了口气，道：“那好吧。我还在值班，你到了告诉我一声。” 洛希对着空气点头：“好。” 她刚挂断电话，傅诚深就朝她微微偏头过来，声音被车窗外吹进来的凉风吹得有点散，有点飘。 “洛希。” 洛希扭头看着他：“嗯？” “瞒着现男友，和前夫偷偷在一起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182、让洛希替陈芸还债 洛希指尖在太阳穴按了按，垂下眼皮没有说话。 一来是头疼，二来，也是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她和蒋诺昀的关系其实还算不上男女朋友，他虽然跟她表白过，但她没有给他答复，他也一直恪守着朋友之间的边界，两人清清白白的，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 但她要是刻意跟傅诚深解释这件事，反而像是她在急着撇清跟蒋诺昀的关系似的。 没那个必要，她也不想那样做。 好在，傅诚深也只是问了那么一句，之后便什么也没说，一路把她送回了胡芫家的小旅馆。 他送她进去，只在房间门口稍作逗留，目光越过她的肩头，随意在房间里扫了一眼，便很快收回来。 “这里安全吗？” 洛希点点头：“是我小学同学家里开的，周围的人也都熟悉。之前个人秀的时候，也是全靠大家帮忙才能办下去。” 他无意听她说太多，开口打断她：“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 洛希锁了房门，先给蒋诺昀发了消息保平安。 临睡前，鬼使神差地给傅诚深发了条消息：“谢谢。” 自然，是石沉大海了。 次日，她遵照陆冉的指示，去陆氏集团在江城的分部报到。 可她没想到，刚到分部楼下，人还没进大门，突然就冲出来几个人把她团团围住。 洛荣泰一家三口，整整齐齐，一个不缺。 “洛希。” 洛荣泰喊她，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只是他从来没好好对她笑过，此刻硬做出来，像戴了面具似的，怎么看怎么假。 “洛希，乖女儿，回江城了，怎么也不回家看看爸爸妈妈呢？” 洛希一动不动，只冷眼打量着他。 洛荣泰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洛希的回应，不由地朝她走了两步，伸手来拽她胳膊：“你这孩子也是，不认识爸爸了？” 洛希忙往旁边闪了闪，洛荣泰抓空，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尴尬，又很快被笑意盖住。 他转身，朝他儿子招了招手：“磊磊，快过来，你在家的时候不是老念叨着想姐姐吗？瞧，姐姐就在这儿了，你姐姐她也很惦记你呢。” 他的儿子洛磊跟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听了洛荣泰的话，脸上肌肉抽搐了好一阵子，终于抽搐出来一个勉强的微笑。 王悦也笑着朝洛希迎过来：“希希啊，妈妈也来了。我们都是来接你回家的。” 洛希从两岁起就被他们赶出了家门，这么多年一直对她不闻不问的人，突然整整齐齐地来找她回家，说没有猫腻，谁信？ 洛荣泰一家三口围着洛希，又是赔笑脸，又是自顾自说着那些对她关心的话。他们说话的嗓门很大，这时候又是上班时间，陆氏分部的员工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洛希不想被人当猴子一样看戏，试图从洛荣泰一家三口的包围中突围出去：“你们先回去吧，我现在要上班。” 谁知，她刚一动，就被王悦抓住了手腕，跟着就顺势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希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不怪你，谁让我是后妈呢？给人当后妈本来就是件难事，你就算再恨我，怨我，我都不会生气。可是，你看看磊磊，他是你亲弟弟呀！还有你爸爸，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想他们吗？” “希希，爸爸妈妈求求你了，你就回家吧。要是你实在不想看到我，那我，我走，我离开，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毕竟血浓于水，别因为我一个外人，闹得​‍‌父‎‌女‍‌不快，姐弟不和。” 她上下嘴皮子翻得飞快，声音又尖细，哭声如泣如诉。 而洛荣泰那边也反应得很快，王悦话音刚落，他也拽住了洛希另一只手，上下眼皮子一挤，真的被他挤出了两滴眼泪。 “洛希，算是爸爸求你了，回家吧。难道，你要让爸爸也给你跪下吗？” 洛希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三个人，整个人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她清楚地知道洛荣泰搞这一出，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是为什么呢？ 他们不是早就把她赶出家门了吗？她记得很清楚，她被送到姑姑家的时候，洛荣泰亲口对姑姑说—— “不用这么麻烦，这么个拖油瓶，直接丢到福利院算了。” 明明是他们早早抛弃了她，现在为什么还有脸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来逼迫她回去？ 他们图什么？ 制衣厂早就被他们拿走了，姑姑的房子也被陈芸买了，她身无分文，他们到底图她什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惊讶、指责、轻蔑……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那些人把自己当成了法庭上的陪审团，轻易就判处了她的罪名。 “这不是洛希吗？她最近可出尽了风头呢，没想到私下里这么不孝。” “养恩大过生恩，她妈妈虽然不是亲妈，但人家好歹把她养大了，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 “听说她是陆冉的下属，你猜他们有没有睡过？” “呵，就陆冉那个花花公子，要说他们没睡过，我是不信的。要不然，洛希一个刚进公司的新人，陆冉凭什么给她办个人秀？” “该不会，她以为和陆冉睡过，就能嫁入豪门，飞黄腾达了，嫌家里人寒酸丢了她的脸，才跟家里闹翻的？” “这种人，还有什么脸？就是个白眼狼。” …… 洛希脑子嗡嗡作响。她想跟那些人解释，毕竟他们都是陆氏的员工，将来少不了要共事。 可她一张嘴，又怎么说得过洛荣泰一家三口三张嘴？ 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湮没在嘈杂的指责声中，她再急，再委屈，在旁观者看来，不过是被当众揭穿了真面目的白眼狼，所有的恼怒都是大快人心。 她一来江城就忙着办秀的事，这么多天操劳下来，身体早就疲惫不堪，昨晚又醉了一场，被这么一闹，脸色难看地离开，胃里也隐隐作疼起来。 她使劲咬了咬唇，咬出血腥气，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她问洛荣泰一家三口。因为胃里实在太疼，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听起来有些瘆人。 洛荣泰和王悦倒是没什么反应，洛磊毕竟年纪小，被她话里的阴森吓到，支支吾吾开口：“爸看到你上电视，说姐你现在发达了，有钱……” 洛希一下子就明白了。 是为了钱。 洛荣泰来找她，是想把她当姑姑一样，做他们一家三口永远的提款机。 “你们……” 洛希强忍着胃痛，刚抬头，视线就对上了一双清冷沉着的眼眸。她愣了下，似乎有些不确定。 就在这时，傅诚深冷漠无波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来：“陆氏的保安，都是空气吗？” 随即便有另一个男声高喊起来：“保安在哪儿？快把无关人员赶走。还有你们这些人，都不用上班了吗？” 人群立刻散开，只剩下洛荣泰一家三口像牛皮癣一样依旧贴在洛希身上。 她不得不以这样狼狈的姿势和傅诚深遥遥对视，以及，冲陆氏集团江城分部的负责人问好：“乔总。” 乔源也有些头大。原本傅诚深是听闻陆董还在江城，专门来拜访陆董的，谁知道一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幅场景。 虽然洛希不是江城分部的人，可偏偏出现在这里，还闹了这么个大笑话让傅诚深看见，真是丢了整个陆氏集团的脸。 他急于向傅诚深解释，也顾不上洛希了，只道：”让傅总见笑了，不过，这并不是江城分部的员工，希望傅总不要误会。” 洛荣泰也认出了傅诚深。 他眼前一亮，立刻松开拽着洛希的手，连滚带爬朝傅诚深奔过来：“傅总，没想到在这儿遇见傅总了。我是陈芸的爸爸呀，我们是一家人。” 傅诚深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反问：“一家人？” 洛荣泰愣了下，表情有点尴尬：“我知道，是陈芸不好，她有眼不识泰山，傅总这么好的金龟婿，她竟然因为什么压力大，就跑得远远的，找都找不到人影了。我们也是受害者，被陈芸坑苦了。” 洛希用空出来的那只手使劲按了按胃，刚想开口阻止。 王悦也松开了她，转而眼巴巴地看着傅诚深：“傅总，这个也是我们家老洛的女儿，陈芸逃婚不要紧，我们还有这个女儿，可以让她嫁给您，就当，就当还债，还陈芸的债。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傅诚深的视线轻飘飘落在洛希身上：“用她，还债？” 洛荣泰使劲点头，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扯着嗓门推销洛希：“我这个女儿上过大学，长得也好，身材也好，用她抵陈芸。” 他像是刚想起来傅诚深的身份似的，顿了下，伸手在洛希脊背上使劲推了一把，推得她踉跄了好几步，跌跌撞撞站到了傅诚深对面的位置。 语气又卑微，又迫切：“傅总，您好好看看我这个女儿，是不是还可以？你要是不想娶她的话，留着做个情妇也行，你看看她这身材，是不是很有料？玩起来手感也很好的。您随便玩她两年，腻了就扔，我们不会闹事的，只要……只要您玩她的这两年里，手指缝里漏点钱给我们，就行。” 洛希不可置信地看着洛荣泰。 她知道他无耻，可是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无耻。 这是一个做爸爸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吗？清仓甩卖一样向别的男人推销自己的亲生女儿，甚至说让傅诚深“玩”她几年？ 几年以后呢？ 他从傅诚深那里拿到了足够多的钱，一家三口可以继续过衣食无忧的生活。那她呢？ 她的名声、前途全没有了，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以后，她要怎么办？生活要怎么继续？他想过没有？ 也是，她从来就不在洛荣泰的在意名单内，又怎么会考虑她的将来？ 洛希闭了闭眼睛，开口时，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而这时，有人开口了。 183、她和傅诚深的关系怎么僵硬成了这样 傅诚深一直看着洛希，目光冷漠，瞳孔幽深而不见。 却什么也没说。 洛荣泰拿不准他的心思，只担心他不肯要洛希，越发卖力地说着洛希的好处，用词也越来越不堪。 反倒是乔源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洛荣泰的话：“闭嘴。你们当傅总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塞个女人给傅总，是有多大脸？竟然还厚颜无耻地想要钱？” 他的语气轻蔑讽刺至极，不仅仅是对洛荣泰，也对洛希：“你想卖身，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不然说出来都能让人笑掉大牙。还有，今天的事情我会亲自告诉陆冉，我们陆氏集团决不允许有道德败坏的员工。” 洛希使劲咬紧了唇，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使劲甩开王悦拉着她的手，视线焦点落在傅诚深身上，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干巴巴一句话。 “我不是……” 傅诚深却没理她，只是没什么语气地提醒乔源：“报警吧。” 乔源一愣：“报警？那，保安……” 傅诚深冷嗤了声：“买卖人口，还不够报警吗？” “对，应该报警。”乔源忙拿出电话，作势要打，“这几个人在我们公司楼下闹事，严重影响了陆氏集团的企业形象，我们不但要报警，还要告他们。” 洛荣泰听不懂乔源话里的意思，只是听到要报警，这才急了。 他一巴掌打在洛希脸上，声嘶力竭地吼起来：“都是你个贱货，老子让你回家，你不听，非要给老子惹事。现在好了，警察要来抓我们了。你就是个扫把星，祸害了洛慧娟还不够，现在还要祸害我们全家。 洛希胃疼得站都站不稳，猝不及防下，被这一巴掌打得踉跄了好几步。眼前好像有无数的星星，耳朵里也是一片嗡嗡声，鬓角的头发也被洛荣泰扯了一缕下来，血从伤口处留下来，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路殷红的痕迹。 她身体晃了好几下，被一条强有力的胳膊扶住。 傅诚深极其阴冷的目光在她流血的伤口上掠过，再看向洛荣泰一家三口的时候，那目光里就淬了毒。 “还不滚？” 洛荣泰明显瑟缩了下，只是自以为自己好歹也曾经是傅诚深的“岳父”，硬着头皮倚老卖老：“我这是教训不听话的女儿呢，让傅总见笑了，等我把她教好……” “滚！” 乔源已经报了警。边收起电话，边冷笑道：“你们这家人是不想在江城待下去了吗？怎么一点眼力价儿也没有？” 洛荣泰这才后知后觉怕起来。 他自知从傅诚深手里要钱无望，自然不肯再轻易放过洛希，走过来强行拽住洛希胳膊，低声吼道：“跟我回家。” 力气使得很大，几乎能把洛希胳膊拽脱臼了。 洛希冷眼看着他。明明身上到处都是伤，却感觉不到一丝悲伤。 她抿了抿唇，声音很平淡：”我记得，你早就和我断绝关系了。” 洛荣泰一点心虚的意思也没有，甚至朝她咧嘴笑了下：“亲生​​父­女­‍哪有隔夜仇。爸爸不生你气了，走，跟我回家。” 洛希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是她的亲生爸爸。 只有她知道，她心里有多么渴望父爱。这个男人一点也不爱她，只把她当作拖油瓶，恨不得远远地扔了才好。 可她就是总忍不住幻想，有朝一日会从他那里得到哪怕一丝的父爱。 姑姑给了她足够的母爱，却没有人给过她父爱，她从来不知道被爸爸无条件疼爱是什么样的感受？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渴望得到。这点小念头她和谁也没说过，只敢偷偷地，藏在心里面。 可是此刻，她的爸爸终于来接她回家了，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闭了闭眼睛，面无表情地告诉洛荣泰：“我不会跟你们走的。也不会认你。以后在路上遇见了，也只当你们是陌生人。” “你……” 洛荣泰想发飙，却估计傅诚深在，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你们快走吧。不然，等警察到了，我会第一个站出来指控你们。” 大概是她脸上的表情太决绝了，洛荣泰恶狠狠地瞪了她好一会儿，终于作罢。 ”你个不孝顺的东西，老子真是白养你一场了！“ 王悦也尖着嗓子抱怨：“白眼狼，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洛希无所谓地笑笑：“如果真有天打雷劈，打的劈的，也不会是我。这些年你们背着姑姑做了什么事，正当我不知道吗？” 一家三口终于骂骂咧咧地走了。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不见，洛希才松了口气。这场闹剧来得突然，前后不过一刻钟的事，却仿佛耗尽了她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她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颤颤巍巍地往分部大楼走。 乔源伸手拦住她，下巴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蔑，声音也很让人不舒服：“在你的家人闹了这么一出之后，我认为，你已经不适合在陆氏集团继续供职了。” 洛希的大脑因为疲惫而有些转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头，面带疑惑地看着乔源：“乔总的意思是，要开除我？” “不是开除，而是希望你能主动辞职。” “为什么？”洛希身体僵了一下，她不得不把脊背挺得更直，这才勉强维持住不会摔倒。 “我跟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他们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看了电视，特意跑来问我要钱的。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会来，不然，我早就躲开了。” 乔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的家事，我一点也不关心。我关心的是陆氏集团的形象，而你刚才对待家人的反应，若是被人发到网上，会严重影响集团形象。” 洛希紧抿唇角。她是陆冉的下属，乔源不算她的上级，严格来说，乔源并没有开除她的权力。 但现在最麻烦的，是整个江城分部的员工都看到洛荣泰一家三口是怎样苦苦哀求她的，王悦甚至都跪下了。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她解释不清楚，也难保陆冉听到风言风语后，会舍弃她保全自己。 她一时间想了很多，却发现无论哪条路也走不通，心里钝钝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傅诚深开口了，声音很淡，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权威。 “乔总这时候，该先叮嘱自己的员工，不许把视频发到网上。” 洛荣泰一家三口忙着上演苦肉计，没工夫录像。刚才围观的人都是江城分部的员工，围得水泄不通的，并没有外人看到那一幕。 乔源茅塞顿开，一下子也顾不上洛希了，忙着联系秘书。 洛希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脑袋里跟塞了团浆糊似的，糊里糊涂的，竟然下意识扭头去看傅诚深。 视线对上他沉稳无波的眼眸时，才觉得好笑。她怎么会想到去请示他？ 这么难堪的场面都被他看到了，他不笑话她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傅诚深眼里有极短暂的光芒闪过，被他垂下来的眼睑遮住了看不见。他没有看洛希，而是问乔源：“陆董什么时候到？” 乔源看了下时间：“还有十分钟。” 傅诚深又问：“陆董难得来江城，或许我们有更多的合作可以细谈。陆董后面还要见什么人吗？” 乔源想了想，面色有些为难：“陆董的行程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今天早上陆董除了和您见面以外，还要在分部见两个员工。” 他说着，视线悄悄掠过洛希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其中一个，就是她。” 傅诚深点了点头，没什么语气道：“无妨。陆董事务繁忙，若是聊不完，改日我可以再来拜访。” 乔源这时候也想起来洛希是陆薇楠指明要见的人，他要是把人赶跑了，待会陆董那里反而不好交代。 只好从洛希勉强道：“你先进去吧。好好准备，等会陆董要亲自问你话。” 洛希几乎是立马答应下来：“好的乔总，谢谢您。” 其实她更应该去谢傅诚深，是他帮她解了围，也是他帮她向乔源求情。 她心里虽然感激，只是，感谢的话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他说出来。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和傅诚深的关系僵硬成了这样。 洛希被分部的人带去闲置的工位上等。这里因为没有人办公，堆了很多杂物，她坐在椅子上，腿都伸不开，脚下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知道陆董在见她之前，还要先见傅诚深，要等好一会儿才会轮到她，百无聊赖下，她数着那些杂物打发时间。 领她来的人告诉她要等一个小时，结果她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快该吃午饭了，才有人通知她，陆薇楠要见她。 她刚走到陆薇楠办公室门口，门就从里面开了，陆薇楠和苏禾并肩走出来，后面跟着毕恭毕敬的乔源。 “江城市场上个月的销售情况我很不满意，这个月必须有所改善。从今天开始，苏禾担任江城分部总经理，关于江城市场的一切策略调整，由她拍板定夺。还有……” 陆薇楠边走，边语速飞快地向乔源下指令。 经过洛希身边时，明显愣了下，回头问乔源：“这是谁？她怎么在这儿？” 乔源猜她这是把见洛希的事给忘了，急忙小声提醒道：“陆董，这是洛希，禹城分部的，上周刚在江城办过个人秀。” 陆薇楠这才想起来，眉毛轻皱，不耐烦道：“我今天没空见她，让她回去吧。” “那……需要改期吗？” “不用。总部有事，我临时改签回帝都，不会再见她了，让她走吧。” 说着，三人一起越过洛希，仿佛她只是个透明人，谁的余光也不曾在她身上停留。 等三人进了电梯间，又有人来通知洛希。 “乔总请你离开。还有，乔总要你尽快写好辞职信，陆董已经同意了，他也会亲自告知陆总。” 洛希明白，只是因为陆董不会再见她了，她的去留也就不再重要。乔源对她印象不好，希望她能尽快辞职，以免给陆氏集团带来负面影响。 可她…… 不想离开。 洛希使劲咬了咬下唇，问来人：“楼梯间在哪儿？” 对方指了个方向。 她谢过，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楼下，陆薇楠的专车刚刚驶出车库。 184、蒋医生最在乎他女朋友 洛希把腿都快跑断了，终于赶在陆薇楠的商务车加速之前，用力扒住了车门。 “嗤——” 商务车被迫急刹车，轮胎在水泥马路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陆薇楠被晃得脑袋险些撞到前排靠背。她从文件中抬头，面色很不悦：“怎么回事？” “陆总，有人突然冲出来。” 司机是江城分部派给她的，摸不透她的脾气，见到有人冲出来，下意识就停了车。此刻听她语气不善，心里也发怵，不知这车停得对不对。 就这么一耽搁的工夫，洛希已经敲着车窗玻璃喊起来：“陆董，陆董请您听我说句话。陆董！” 陆薇楠这才发现外面多了个人。 她把车窗玻璃降下来一条缝，面色已经不是一般的难看了：“下去！” 她做上位者惯了，和谁说话都习惯了命令式的口吻。何况因为苏禾的关系，本就对洛希十分不满，这时候洛希自己撞上来，她自然不会给好脸色看。 洛希知道自己此刻的举动唐突又失礼，完全惹了不该惹的人。陆薇楠以女子之身，从陆家那种大家族里厮杀出来成为陆氏集团掌舵人，怎么可能是温善之辈？ 她心里发怵，却不肯放过这唯一的机会。她把手指塞进车窗玻璃间的缝隙里，试图扒得更牢靠些。 “陆董，请您听我说句话，我保证，不会耽误您太久的。” 陆薇楠冷哼一声，扭头，命令司机道：”开车。” “陆董，这……太危险了，会出人命的。” “她自找的，怪不了我。就算打官司，我陆氏的律师团队也不是吃素的。” 司机无法，硬着头皮启动了车子。只是到底不敢开得太快。 即便是这样，洛希的两条腿也跑不过四个轮子。她不得不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手指尖，死力扒着车窗，以此让身体腾空，能跟上汽车的速度。 陆薇楠见她这样，也没说什么，只是按下了车窗键，玻璃缓缓上升，洛希的手指被夹得变了形。 十指连心。 她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不吭忍下身体上的痛，半晌，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陆董，我知道江城市场上季度营销额不佳的原因。” 陆薇楠停下了按车窗键的动作。只是，她对洛希依然没什么好感，挑了挑眉毛，冷笑两声：“你是说，集团五十多人的市场分析团队，还不如你一个小小的新人设计师有见识？哼，我可真是养了一群酒囊饭袋。” 洛希知道陆薇楠不过是在讽刺而已，只是时间紧迫，她来不及解释太多，只能语速飞快地开口。 “陆氏上季度推出的新款，在帝都销量很好，在江城却无人问津，即便是在帝都卖到脱销的爆款，江城不过卖出了几件。究其原因是帝都和江城的消费人群不同。” 陆薇楠眼皮子一跳，不动声色问她：“你在胡说什么？” 洛希摇摇头：“我是不是在胡说，陆董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我答案。我猜，陆董刚才说的分析团队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不过江城分部成立不久，陆董的分析团队还来不及对江城做深入调查，除了消费人群不同的结论以外，还没能提交出来改善的建议吧。” 陆薇楠沉默了一瞬，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太过年轻的脸庞上，却有着和她年龄不符的坚毅。 “继续说。” 洛希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帝都历史悠久，市场成熟，陆氏面对的消费人群大多是商务人士，设计风格上也一向以端庄大气为主。江城却不同，江城是个年轻而有活力的城市，消费人群也更加年轻，更喜欢自由随性，能够彰显个性的风格设计。” 陆薇楠再次陷入不语。 洛希这番话，也是她的分析团队得出的结论。也正是因为这个结论，她才做出了把苏禾放到江城来决定。 苏禾是江城人，更熟悉江城市场。人也年轻，更懂年轻人喜欢什么。另外，苏禾的设计作品她也看了，梦幻又奢华的风格，应该能投年轻人的喜好。 洛希的手指头这会儿已经疼到了没有知觉。她不敢再耽搁下去，否则她这双手估计就废了。 “陆董，您敢不敢和我打个赌？赌我设计的衣服，这个季度会成为江城市场的销冠？” 陆薇楠差点要笑出声来。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靠着一点小聪明上了两次专访，就以为能成为销冠了？ 可洛希一直在激将她：“陆董，您敢吗？您敢让我用销量数据证明自己的实力吗？” 陆薇楠终于笑出声：“我有什么不敢的？苏禾的新作这个月也会上市，正好，让我看看，你们两个的实力，到底谁更胜一筹。” 洛希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好。陆董，一言为定。” 陆薇楠冷不防放下了车窗，洛希没防备，手指尖没了依托，整个人被车子甩到了地上。 落地时听见咔嚓一声，脚崴了。 抬头时，商务车早已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堆难闻的尾气。 她缓了好一会儿，从地上慢慢爬起来，一只脚疼得没办法走路，只能一瘸一拐地慢慢挪到路边。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慢慢浮现出来的青紫色，再看看肿起来的脚踝，无声地笑了。 一身伤痛，还来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值吗？ 值啊。 不这样做，她以后还能依靠什么活下去？ 洛希坐在马路牙子上，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用疼到打颤的手指头，一下一下按下键盘，给乔源发了封邮件，同时抄送了陆薇楠和陆冉。 她没有乔源的手机号，好在员工内网是能找到集团所有人的邮箱地址的。 她要让乔源知道，她和陆薇楠有个赌约，三月之期没到，乔源没有权力开除她。 工作保住了，她还需要保住自己的一双手。 这里离最近的医院有七八公里，离最近的公交车站也要400多米，她一只脚没办法走到车站，索性狠了狠心，用手机下单叫网约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午休时间的关系，她排在叫车队伍里二十多名，系统提示还要等30分钟。 蒋诺昀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过来了，问她：“和陆董见面情况怎么样？” 洛希想让他不要担心，却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冲出口时，却变成了：“蒋医生，你……能不能来接我？” 蒋诺昀只花了二十分钟就赶到了。他找到洛希的时候，她还坐在马路边，小脑袋几乎埋在膝盖上，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好不可怜。 蒋诺昀下车，走到她面前，想要去扶她，手在半空中一顿，最终只是礼貌地开口询问：“怎么了？” 洛希把头抬起来。 他这才看到她眼眶都是红的，脸色也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有点怪异，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不禁眉心拧紧，又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洛希吸了口气，用两个手掌夹着手机递给他：“蒋医生，麻烦你先帮我把网约车订单取消了，我……手太疼了。” 她八根手指的指尖都是紫红色的，一眼看过去相当吓人。递给他手机的时候，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再往下，一只脚赤着，鞋子倒在一旁，脚踝肿得很高，跟发面馒头似的。 蒋诺昀眉心拧得更紧。他不去接手机，弯腰想去抱她：“我带你去医院。” 洛希这会儿全身都是疼的，能坚持到蒋诺昀来，已经是奇迹了。蒋诺昀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一声也不反驳。 只是在他的手搭上她腰的时候，下意识往后躲了下，似乎是想避开。 蒋诺昀眼波闪了闪，改为去扶她的胳膊：“能站起来吗？” 洛希点点头，被他扶着慢慢挪进了车里。 蒋诺昀帮她系安全带，拉带子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鬓角的伤处。 洛希瑟缩着吸了口凉气。他听见了，动作慢下来，一直小心翼翼的。 “头发怎么了？” 洛希这会儿整个人窝在车座里，看着外面路上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这才找回了一丁点安全感。 她身体后倾，脊背靠在车椅背上，疲倦地闭上眼睛：“被我爸爸打了。” 蒋诺昀愣住：“你爸爸？他怎么会……” 洛希猜到他想问什么，没什么语气地解释：“他在电视上看到关于我的新闻，于是跑到了江城分部的楼下堵我。”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扯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猜，他是想把我当提款机。听说自从麦森被抓以后，制衣厂就没什么订单了。他和王悦都对制衣一窍不通，厂子因为经营不善而亏本是迟早的事。” 蒋诺昀做她姑姑的主治医生时，就从护工口中断断续续听过一些关于洛家的事。当初听到的时候只当做无聊的八卦，现在再从洛希这里听到，心里一阵难受。 洛希却已经转移了话题，提醒他：“蒋医生，你别忘了帮我取消网约车订单，迟了，要扣钱的。” 蒋诺昀深深看了会儿她，突然笑了：“好。” 他把她的订单取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问她：“正好也到中午了，有什么想吃的吗？” 洛希摇摇头：“还不太饿。” “那就听我的。现在送你去医院，今天你哪儿都不要去了，乖乖遵医嘱休息。至于午饭，我点什么，你就吃什么。” 他直接把洛希带到了自己工作的医院里，这里他人熟，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打电话给他外科的朋友，过来给洛希瞧伤口。 都是小伤，只是这么多小伤凑到一起也是难得一见。 等处理完伤口，他的朋友小声跟他嘀咕：“你倒是控制下呀，怎么把女朋友搞出这么多伤？你自己看着就不心疼？” 蒋诺昀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不禁一拳打在朋友肩膀上：“去你的，胡说什么呢？” 朋友也不恼，暗戳戳地笑：“开个玩笑嘛。谁不知道你呀，除了工作，最在乎的就是女朋友了。” 蒋家今天中午炖了乌鸡汤，肖琦心疼儿子，特意打包了一大碗，装在保温瓶里，亲自给蒋诺昀送过来。 刚走到办公室门外，就听见有人说什么“女朋友”。 她心里一喜，直接推门进来。 “在说什么呢？谁的女朋友？” 话音刚落，洛希从诊疗室里出来，手指头包得跟小胡萝卜似的，可怜巴巴地开口：“蒋医生。” 185、让她挫骨扬灰 洛希要看鬓角的伤口，头发散乱地披在脑后。脸色也不怎么好，憔悴又苍白，看起来就像一朵刚刚经历过风雨璀璨的小白花似的惨。 再加上她脚踝肿得厉害，没办法穿鞋。蒋诺昀找了他放在办公室的拖鞋，让她将就着穿。 总之，整个人看上去十分不修边幅。 肖琦一开始都没认出来她，看了好几眼，疑惑地问蒋诺昀：“这是谁？这会儿不是不看病吗？” 洛希垂下眼睑，礼貌客气地喊了一声：“阿姨，您好。” 蒋诺昀也道：“她是洛希，妈妈您见过的。她受伤了，我带她来处理下伤口。” 肖琦的目光在洛希那一排“小胡萝卜”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的脚上。 这双拖鞋是她给蒋诺昀买的，款式和颜色都是她挑的，不会记错。 她记得蒋诺昀有洁癖，家里他的东西，谁都不能乱碰，更别说拖鞋这种私人物品了。没想到在外面却大方得很，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拖鞋给来历不明的女孩穿。 刚才，他们在说……女朋友…… 肖琦压下心里涌起的异样情绪，把保温桶放到桌上，冲蒋诺昀努努嘴：“喏，妈妈给你送饭来了。你最近不是老休息不好？炖了乌鸡汤，你好好补补。” 蒋诺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肖琦心里有些失望，只是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儿子，笑着告辞：“那妈妈就不打扰你工作了。你快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蒋诺昀送她：“您慢走。” 肖琦并没有“慢走”。她心情不太好，一路走得急匆匆的，撞了人也没意识到。 偏偏她撞的那人是来医院看病的病人，人本来生病的时候脾气就不太好，被撞了一下就更不乐意了。 加上肖琦穿得也好，不像赔不起钱的样子。对方便不肯轻易罢休，拦着她的路，非要她赔钱不可。 肖琦心里正烦着，见状语气也不太好，反问了句：“我把你怎么了？” 两人便在医院大厅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谁。 值班护士长听见动静匆匆赶过来，一见到是肖琦，先是一愣，跟着便和她打招呼：“肖阿姨，这是怎么了？” 肖琦经常来医院给蒋诺昀送东西，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她基本都认识，朝护士长点了点头：“走路时没注意，轻轻碰了下他，非拉着我要赔钱。” 护士长笑了笑：“这里交给我吧，我跟患者解释。蒋医生上午刚做完手术，这会儿应该没事，您快去看他吧。” “已经看过了，正要回去呢。” 肖琦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平时不怎么出门，即便是社交，也是跟身份相当的阔太太们喝茶打麻将，大家碍着身份，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她是真不擅长应付这种蛮不讲理的人。 她人都走到医院门口了，忽然顿足，想起来护士长刚才好像是提到了蒋诺昀，心里一时惴惴的。 新闻上报道过医患纠纷的事情，她当时看过以后，还很担心蒋诺昀也会遇到类似的事情。 太可怕了，想不开的患者或者家属把满腔愤怒都发泄到无辜的医生身上，要是那个无辜的医生是蒋诺昀…… 越想，越怕，心里懊悔得不行。 护士长怎么就偏偏提起了蒋诺昀呢？刚才那人看起来很不好惹，要是护士长处理不当，那人因此怀恨在心，迁怒到蒋诺昀身上怎么办？ 肖琦当机立断，决定回去，给蒋诺昀提个醒，让他最近都小心点。 她走到蒋诺昀办公室门口，正准备敲门，听见儿子的声音响起来。 “你再吃点，还有这么多呢。” 跟着，一个女孩子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来，为难道：“蒋医生，我真的吃不下了。再说这是阿姨专程给你送来的，怎么好让我一个人都吃了呢？” 蒋诺昀明显心情不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说：“那你把鸡腿吃了。多吃鸡肉，伤口才能好得快。” 女孩子依然很为难：“这鸡腿也太大了，我真吃不完。” “你先吃，吃剩的留给我。” 肖琦气得浑身发抖。 她不敢相信这些话真的是蒋诺昀说的？ 他的洁癖呢？他的孝顺、体贴和懂事呢？都去哪儿了？ 她可是午饭都没顾得上吃，紧赶慢赶才赶在医院中午休息的时候把乌鸡汤给他送来的呀。他就一点不感激，还把她大老远送来的乌鸡汤给那个洛希吃？ 有了女朋友，就不在乎亲妈的感受了？ 肖琦没有敲门，直接一把推开了门。 里面，蒋诺昀的同事已经走了，只有他和洛希两个人。 她辛苦送来的保温饭盒就放在洛希面前，旁边米饭碗里堆着硕大的鸡腿，在旁边是好几根鸡骨头。 洛希双手摊开搁在桌子上，脸色有几分为难，脸颊上也多了几分红晕。 而她的宝贝儿子正坐在对面，一只手举着勺子，眉眼含笑地喂洛希吃饭。 “蒋诺昀，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肖琦勉强压住怒火，说了一句话后，人便退到了门外，也不关门，分明是等着蒋诺昀出来。 蒋诺昀担心地去看洛希。肖琦刚才的语气明显不好，分明是冲着洛希来的。 而洛希只是朝他微笑，声音刻意压低，语气却很轻松：“蒋医生，因为你太挑食了，阿姨要教训你呢。” 蒋诺昀被她逗得一乐，手指头轻轻戳在她脑门上：“我回来之前，你把鸡腿啃完。” 他去了门外，出去时，细心地把门关上。甚至特意往旁边坐了一段距离，怕洛希听见肖琦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肖琦皱着眉质问儿子，“我让佳嫂特意给你炖的乌鸡，你倒好，都给她吃了。” 蒋诺昀赔着笑哄她：“洛希受伤了，给她吃正好补一补。我什么时候想吃，难道我亲爱的妈妈还不肯给我吃了？就是一只乌鸡的事，咱们家吃得起。” “不是吃得起吃不起的事。” 肖琦不悦地抿了抿唇，看了眼儿子，欲言又止。 可话堵在心里不说出来，又难受得很，纠结了半天，还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你是没听见你自己刚才那语气，就跟……跟个舔狗似的。” 她儿子从小就优秀，在一群富二代里尤为突出，江城不知道有多少阔太太们都对她羡慕极了，甚至还有几家家世特别好的，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想把女儿嫁到蒋家给她做儿媳妇。 这样优秀的儿子，什么样的女孩找不到，非要在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孩面前献殷勤，也不嫌掉价。 蒋诺昀大概猜到了妈妈的想法，并不觉得他对洛希好就是舔狗了。 他对她好，只是因为，他想要对她好。 他愿她余生顺遂，再没有什么烦心的事让她为难，愿她每天都开开心心，更愿意做她永远的避风港，一辈子把她捧成小公主。 从前的洛希，太苦了。他舍不得再让她受苦。 他笑了笑，故意去逗肖琦道：“妈，你是不是看我对洛希好，吃醋了？” 肖琦横他一眼：“胡说什么？” “妈妈还不承认吗？我知道，妈妈就是吃醋了。因为以前，我跟爸爸一样，都只对妈妈和依依好，现在我多了一个想要照顾的人，妈妈不开心了。” 他笑着去晃肖琦的胳膊：“依依都不吃醋。妈妈要向依依学习了。” 肖琦忍俊不禁，一巴掌打掉他的手：“去你的。我学那个不孝女干什么？她追陆家那小子那么久也没个结果，最近好不容易消停点了。你可千万别学她，舔狗一样追了半天，一无所获，我才要看不起你呢。” 说到结果，蒋诺昀想了一下，自觉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不会的，妈妈放心吧，我跟依依不一样。” “这倒是。依依能有你一般优秀，也不至于叫陆冉看不上。” 肖琦想起来更加烦心的小女儿，忽然觉得儿子顺眼多了。 她抿了抿唇，用下巴指了指蒋诺昀办公室的门：“看她吃完了没？要是吃完了，我顺便就把保温盒拿回去了。” “好。” 蒋诺昀满口答应，立即回去了办公室。 洛希碗里的鸡肉并没有吃完。她在看着手机出神，以至于连他进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了？”蒋诺昀问她。 洛希骤然抬眸，大大的眼眶里写满了不安。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红晕也悉数消失不见。 她下巴轻轻颤抖，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声带里挤出一点声音出来。 “蒋医生，我收到了这个。” 她把手机推给蒋诺昀看。 是洛荣泰发给了她一条视频。画面里，洛荣泰正站在墓园里，单手叉腰，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崭新的铁锹。 他抖了抖脸上的横肉，冲着镜头恶狠狠吼起来：“洛希，你给我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天黑之前，给我送一百五十万来。不然——” 话音一顿，跟着他手里的铁锹就重重敲在旁边的墓碑上，伴着刺耳的一声巨响，迸溅出几点火花来。 “……我找人问过了，洛慧娟的墓地就能值三十万。天黑之前，我要是拿不到一百万，我就把洛慧娟从这里挖出来，把这块墓地卖掉。再看不到钱，我就把洛慧娟挫骨扬灰，让你一辈子也找不到她！” 186、你去陪小白脸睡觉 蒋诺昀脸色沉下来，深吸了口气，怒火显而易见。 “他……你爸爸怎么能这样做？你姑姑不也是他的亲姐姐吗？” 洛希麻木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早上来找过我，想要我回去。我以为，他只是想要继续吸血，并没有同意。可现在看来，他像是急了。” 她抬起头，眼睛望着蒋诺昀，却茫茫然没有焦点：“我了解我爸爸，他……嗬，他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既然说要卖姑姑的墓地，就绝不是吓唬我。” “报警吧。”蒋诺昀沉声道。 除了报警，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洛希双手撑着桌子费力地站起来：“没用的，蒋医生。就算我报警，他也顶多被拘留几天。等过几天放出来，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我。” 她顿了顿，无奈笑起来：“他这样做，无非就是想问我要钱。躲是躲不过去的，我还是去见见他吧。“ “别去。”蒋诺昀不同意。 洛荣泰摆明了就是要赖上洛希，她过去，不就是自投罗网了么？ 洛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她发出声音来。 他心里有隐隐的不安：“你想说什么？” “那是我姑姑。” 洛希极轻地说出口，“那里面躺着的，是我姑姑。她养我一场，我什么也不能为她做，难道，连最后的安息，我也给不了她吗？” 蒋诺昀沉默了。 他明明清楚洛荣泰的目的，却无法阻止洛希。 既没资格，也不忍心。 “我陪你去。”他伸手去扶她，顺手拿上了车钥匙，“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他长这么大也没遇到过洛荣泰这样难缠的人。这么一个滚刀肉一样的无赖，谁沾惹上都要倒霉一辈子，偏偏这个无赖还是洛希的亲爸爸。 在门口遇到肖琦时，蒋诺昀快速解释了句：“我陪洛希去趟墓地，妈妈你先回去吧。” 也不等肖琦回答，扶着洛希走了。 肖琦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因为他这句话被点燃了。她抿着唇，不悦地看着儿子的背影。 自始至终，他都小心翼翼地扶着洛希，一次也没回头看看他的妈妈在做什么。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肖琦才自己去办公室收拾饭盒。她把没喝完的鸡汤全倒了，鸡肉一并扔了，拎着空饭盒，气呼呼地往回走。 路上，傅诚深打电话找她。 肖琦满腹的牢骚正没地方发泄，没说上两句话，便逮着傅诚深唠叨起来了。 “诺昀那小子，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瞧，下午班都不上了，急匆匆地要陪那个洛希去墓地，也不嫌晦气。”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傅诚深低沉的声音：“你说什么？” 肖琦愣了下：“我说，诺昀那小子有了媳妇忘了娘……” “后面呢？” “也不嫌晦气。” “前面。他陪谁？去哪儿了？” 语气里，透着不同寻常的紧张。 直到肖琦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傅诚深才挂断了电话。 “李显——” 他脸色阴沉地吓人，黑漆漆的瞳孔里仿佛酝酿着风暴，“去查，洛慧娟墓地的监控，洛荣泰一家今天有没有去过？” “去墓地。” 江城西郊墓地。 洛荣泰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吵得他心烦意乱。 王悦在旁边尖着嗓子求他：“老公，你就接电话吧。秋哥心狠手辣，躲是躲不过的。再说，他也知道咱们家，要是把他惹急了……磊磊这会儿还在家呢。” 洛荣泰狠狠踢了一脚洛慧娟的墓碑，嘴上骂骂咧咧的：“都是你个傻逼，当初不让你养那贱人，你偏不听，养出一个白眼狼。等着吧，待会就把你挖出来。那贱人也真舍得，三十万给你个死人买墓地。有这钱，不知道孝敬她亲爸我。” 手机刚消停了五分钟，又催命似的又响起来了。洛荣泰心知躲不过，咬牙按下了电话。 “秋哥，我真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我是来要钱了。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女儿，她有钱，她会给我的钱的。” “你放心，一百万，一分钱都不会少的。她拿得出来，不管她卖也好，偷也好，她肯定会给我凑出来这笔钱的。” “行行行，肉偿也行。只要秋哥你看得上，我亲自把女儿洗干净了，送到秋哥你的床上。” 直到对方挂断电话，洛荣泰才松了口气：“行了，他不会去找磊磊了。” 王悦放了心，又忍不住捂着脸干嚎起来：“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烂赌鬼。我好好的儿子都被你祸害了。” 洛荣泰不耐烦地低吼道：“你怎么就命苦了？几十年了，你哪天不是躺在床上享清福？干过一天活没有？我不去赌，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洛慧娟那个破厂子，我还以为是个会下金蛋的老母鸡的，会知道却是个烫手的山芋，卖都没人要。就她一天跟个宝贝似的。” 王悦被他吼得脾气上来，挥舞着两只手就去扯他头发，疯婆子一样地喊着：“我哪里享清福了？洛荣泰，老娘警告你，我儿子要是真被人剁了手指，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了你女儿，要死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活着。” 洛希跟蒋诺昀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扭打在一起的场面。 洛荣泰毕竟是洛希的爸爸，蒋诺昀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出声提醒：“洛叔叔，你不是有事找洛希吗？” 洛荣泰听见声音停下了手。 王悦别他晚一步，尖利的指甲狠狠在他脸上一划，留下一道血印子。 洛荣泰疼得厉害，反手就给了王悦一巴掌，打得她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洛希。” 洛荣泰顾不上自己脸上的伤，硬生生挤出来一点笑意，边搓手，边朝洛希走过来。 蒋诺昀想要挡住他，被洛希拉了下。 她从后面站出来，脊背挺得直直的，看着洛荣泰的眼睛，目光里含着冰：“洛荣泰，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你要的一百万，我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可你要是敢动姑姑的墓地一下，我绝不会放过你。” 洛荣泰愣了下，并不相信她的话：“你真没钱？” “没有。” 洛希冷笑，“你也不想想，我才多大？一个刚毕业几个月的新人，那家公司会给我开几十万的月薪？” “可是，你不是都上电视了吗？”洛荣泰有点懵。 王悦也捂着脸凑过来说话：“不止上了电视，还上了杂志呢。磊磊说，你上的那本杂志，一本就要好几十块呢，你这不是发财？既然有了钱，拿出来一点给你爸应急，不是应该的吗？” 洛希简直要被他们的话气笑了：“这就叫发财？那每天电视上播报那么多人，那些人都发财了？” 洛荣泰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梗着脖子吼：“你少蒙我。上电视是不会给钱，可你上了电视，就是出名了。既然出了名，那你身价就不一样了，人家给你的钱就更多。” 洛希摇头，冲他浅笑：“抱歉，并没有。” 不但薪水没有变多，还险些被迫辞职呢。 洛荣泰彻底懵了：“真没钱？” “没有。”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毫不遮掩的凶狠：“你不肯把工资拿出来孝敬你爸也行，那你就去肉偿吧。我跟秋哥说好了，睡一次，抵一万块钱，你爸我一共欠了一百万，你陪秋哥睡上一百次，账就两清了。” 洛希气得手都抖起来了。她知道洛荣泰没什么道德可言，可她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无耻。 卖亲生女儿还债……亏他说的出口。 “不可能。”她咬牙切齿回答。 “有什么不行的？反正你迟早也要陪男人睡觉。与其让人家白睡，不如替你爸爸我还债。” 他说着，斜着眼睛去看蒋诺昀，脸上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猥琐笑容：“还是说，你让这小子替你还债？”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立刻舍弃了洛希，转而拽住蒋诺昀，急切又卖力道：“你喜欢我女儿吗？想睡她吗？我可以让你睡她，你给我一百万，你想睡她多少次都可以，睡腻了，把她送人也行，只要给我一……” “啪！” 一声脆响。 洛希胸口起伏得厉害。刚才这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嘴唇已经被她咬烂，嘴里全是血腥气，太阳穴霍霍跳得厉害。 “洛荣泰，你还是不是人？” 她哑着嗓子嘶吼，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尽管她已经努力在扞卫自己的尊严了，可还是觉得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样的羞耻。 洛荣泰，她的亲爸爸啊，竟然当着蒋诺昀的面，要把她“卖”出去。 一万块一次，明码标价，当她是什么？货物还是婊子？ 洛希用力闭上眼睛。 为什么洛荣泰偏偏要说给蒋诺昀听？这样污秽不堪的话，会污了蒋医生的耳朵啊。 唯有蒋诺昀，她最不想让他看到她这么狼狈的一面。 尽管，她的尊严早就所剩无几，可她还会极力在他面前，想要表现出好的那一面。 洛荣泰挨了一巴掌，反而更高兴了，甚至递了另一张脸给洛希：“来，这半张脸也随你打。你爱打几下就打几下。打完了，你给我乖乖洗干净，要么躺到秋哥床上去，要么，躺到这小白脸上去。不然……” 洛荣泰故意停顿了下。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洛希，嘴角边流露出癫狂的笑容。 忽然，他弯下腰，视线依旧盯着洛希，两只手却飞快抽出了洛慧娟墓碑后面的青砖，从里面掏出来一尺多长的黑漆盒子。 “……洛慧娟的骨灰盒，在我手里。洛希，现在是你报答养育之恩的时候了。” 洛希大吃一惊。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洛荣泰手里的骨灰盒，颤着声音问：“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还不上钱，我，你妈，还要磊磊都得完蛋。活人都顾不上了，还管死人干什么？” 洛荣泰瞪着她吼起来，“要么给钱，要么陪秋哥睡觉，要么砸骨灰盒，你自己选吧。” 洛希被他气得站都站不稳，身体晃了两下，直直朝后面倒入。 正好跌入男人坚实的怀里。 187、她被卖给傅诚深了 洛希身子晃了晃，随即缓缓转身，抬头，对上男人漆黑如墨的一双眼眸。 “不会抢？” 傅诚深声音很冷地开口，语气里酝酿着狂风暴雨。 他冷漠的目光轻飘飘掠过蒋诺昀，脸上露出几分不满：“你爸妈就这么教你的？像个废物一样，让女人冲在前面？” 蒋诺昀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 洛希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哑着声音开口：“傅先生，这是……我的事。” 这是她和洛荣泰之间的事，为什么要迁怒到蒋诺昀身上？明明羞辱、威胁她的人，是洛荣泰啊。 傅诚深看了看她，睫毛一颤，很快，不着痕迹地垂下了眼睑，冷嗤出声：“我教训自己的外甥，你心疼了？” 洛希脸色尴尬地站在那里。她看着傅诚深，忽然有了种想逃的冲动。 她的生活已经够不堪了，并不想每次狼狈的时候都让他看到，尤其是，在洛荣泰早上试图把她卖给他，却被他拒绝了之后。 她无地自容，却无处可逃。 江城这么大，为什么她每次狼狈不堪的时候，偏偏会遇到他？ 傅诚深嫌她碍事，大手一挥，将她推到了一旁。 如此一来，她就站在了他的身后，和洛荣泰之间，隔着他和蒋诺昀两个人。 她想要上前，李显赶过来拉住她：“洛小姐，你爸爸这会儿情绪很不稳定，你过去会有危险。” 洛希也知道洛荣泰情绪激动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只是，她担心蒋诺昀，怕会牵连到他。 “洛荣泰口中的秋哥，到底是什么人？” 洛希问李显，“他到底得罪了秋哥什么？为什么会说一家三口都活不了？” “秋哥全名叫张盛秋，在邻市有个很大的赌场，恐怕，你爸爸他，输了很多钱……” 洛希明白了。洛荣泰沾上了赌，欠了对方一百万，现在债主追债，他无计可施，就打起了她的主意，想让她帮着还债。 简直异想天开！ 忽然，洛希又想到了一件事。 “洛荣泰，姑姑的制衣厂呢？你把姑姑的制衣厂怎么样了？” 那是姑姑留在世间的唯一东西了，是姑姑一辈子的心血。只要制衣厂还在，她路过那里时，看着那些熟悉的，老旧的厂房，看着姑姑曾经的办公室亮起灯光，就觉得，仿佛姑姑还在这世上，就在厂子里加班，加很久的班。 可加班再久，总有下班的时候，她只要耐心等待，总会等到姑姑下班回来，回到她身边的时候。 洛荣泰听见她的话，脸上的横肉忽然颤抖了两下，跟着狠狠往地上吐出一口唾沫：“呸！你还有脸提那个破厂子。还以为是会下金蛋的老母鸡，谁知道他妈的就是一堆破铜烂铁，卖都没人要。老子当初要了这个破厂，让陈芸拿走了房子，真是亏大了。” 洛希攥紧了拳头：“你要把姑姑的厂子卖了？” “不然呢？” 洛荣泰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算给她，“那些机器当废品卖，应该也能卖点钱。还有那块地皮，转租出去也是一笔进账。就是厂里那些工人太麻烦，不就几个月不给他们发工资么，一个个的，三天两头堵在厂子门口闹事，赶都赶不走，还敢说要去告我？呸，一群穷鬼，老子有钱也不给他们。” 洛希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甩开李显拽着她的手，越过傅诚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啪！” 她狠狠一个耳光甩在洛荣泰脸上。 王悦看见了，尖叫着扑过来撕扯她：“你敢打你爸爸！” “啪！” 又是一个清脆的耳光。 洛希气得站都站不稳，眼眶红红的，一开口，眼泪噗嗤噗嗤往地上掉。 “洛荣泰，你还是不是人？制衣厂是姑姑一辈子的心血，这墓地是姑姑最后的归宿，还有你手里捧着的，是你的亲姐姐啊！她生病的时候，你一天都没有管过，现在她不在了，你还要来吸她的血吗？” 洛荣泰狠狠一口血沫子吐出来，吐在他手里抱着的洛慧娟骨灰盒上。 “亲姐姐有什么用？她是能给我钱，还是能给我什么好处？我不卖她墓地，不卖厂子，我命都要没有了，还顾得上一个死人？” 王悦也捂着脸尖声喊起来：“洛慧娟是你爸爸的亲姐姐，你奶奶先生了她，再生你爸爸，就是让她这辈子照顾你爸爸的。可你看看，她是怎么做姐姐的？早早死了，就留给你爸爸一个破厂子。有这么做姐姐的吗？” 她眼珠转了下，又喊起来：“洛希你也是洛磊的姐姐，你可不能学洛慧娟这样对弟弟不管不顾。就算不为了你爸爸，为了磊磊，你也得给我们钱啊，不然，磊磊就要被他们抓走当猪仔了。那可是你的亲弟弟！” 洛荣泰也说：“你替洛慧娟抱不平？行啊，你拿钱出来。你把钱给我们，厂子和墓地我们都不动。骨灰盒也好好地放回去。” 洛希看着眼前一男一女的嘴脸，心里恶心坏了。她本来就犯了胃病，中午吃了药才终于好转了一点，现在又被气得疼起来，翻江倒海地疼。 姑姑一辈子勤恳善良，为什么会有洛荣泰这样泼皮无赖的弟弟，踹都踹不开，死了都还要被他利用。 傅诚深看着她惨白又茫然的侧脸，明明还是那副娇艳的五官，却一点精神也没有，像一个被抛弃的布娃娃，身体轻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眉头微蹙，拇指轻轻捻过指尖，犹豫着要不要伸手。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蒋诺昀已经走过去了。 蒋诺昀把洛希揽在怀里，手掌牢牢按在她肩头，另一只手轻柔地在她手背上拍着，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呵护价值连城的珍宝。 “洛希，为这种人动气，不值得。” 洛希原本身体虽然摇摇晃晃的，可是脊背却一直挺得笔直，蒋诺昀一碰她，她身体先是明显一颤，等反应过来是蒋诺昀之后，又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 她回过头，额头抵在蒋诺昀肩膀上，轻轻眨了眨眼睛，几滴眼泪落在他肩头，慢慢洇湿了衬衣布料。 头顶发丝被风一吹，从他的鼻尖前拂过，有淡淡的玫瑰花味，像她一样，娇艳却不甜腻。 蒋诺昀心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他很想就此把洛希揽进怀里，用他的全部体温去温暖她疲惫的心。 只是，他不确定，怕这样做会唐突到她，会引起她的反感。 她太敏感了，以至于他对她的喜欢，也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迈进，喜欢得小心翼翼。 洛荣泰原本是打算对洛希动手的。他被打，只是因为没有防备。洛希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片子，她小时候，他心情不爽了也拿她出过不少气，就算她现在长大了，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后来蒋诺昀走过来护住洛希。小白脸穿得挺体面，看着挺有钱的样子，他便把主意打到了蒋诺昀身上。 之前他说让洛希陪小白脸睡觉的生意只说了一半，中途被傅诚深打断，小白脸也没说不愿意。 或许，小白脸是愿意的。 他把嘴角的血在衣服上蹭蹭，皮笑肉不笑地朝蒋诺昀看过去。 傅诚深也在看着洛希和蒋诺昀，视线扫过两人相握的手，黑沉的眸子里，倾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是，转身即逝。 他收回视线，面色冷淡地看向洛荣泰：“我出一百五十万。” 洛荣泰一愣，像是没听清似的，出口问了句：“真的？你真给我一百五十万？” 傅诚深的目光再次扫过洛希，嘴角轻撇，淡淡“嗯”了一声。 洛荣泰还要再说，王悦忙从地上爬起来，插嘴道：“好好好，一百五十万，一分不多要，洛希以后就是傅总的女人了。” 洛荣泰终于相信了自己听到的，点头如捣蒜地欣喜若狂：“谢谢傅总，谢谢傅总。我女儿给你，以后让她好好伺候傅总。” 没想到洛希这个赔钱货还能卖到一百五十万，比他要的还要多。幸好当初让洛慧娟收养了她，不然一百五十万就打水漂了。 洛希听见他们的话，缓缓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傅诚深：“你……” 傅诚深却不看她，掀着眼皮子懒懒地看着洛荣泰：“我有条件。” “没问题，只要傅总给我钱，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洛荣泰说着，脸上扬起了猥琐的笑容，目光不怀好意地在洛希身上转了一圈。 “从今天起，洛慧娟的厂子就归我了。另外，你们一家三口，从此滚出江城。” 洛荣泰没想到他还要制衣厂。他以为所谓的“条件”，是男人对女人的什么新鲜玩法。 一时有些犹豫。多出来的那五十万是买制衣厂的钱，这么算下来，他好像没占到多大的便宜。 王悦生怕傅诚深反悔，连忙掐了把洛荣泰的胳膊：“你犹豫什么？那个破厂子，能卖到五十万吗？傅总肯买，你还不赶紧卖？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 洛荣泰也回过神来，头点得跟小鸡叨米似的：“行，制衣厂归傅总。不过，要我们一家三口离开江城，这搬家费……” “一百六十万。”傅诚深再次开口。 洛荣泰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脸上全是横肉：“行行行，我就吃点亏，就一百六十万。傅总今天能给我钱吗？我拿到钱，今天就搬。” 洛希想要开口阻止。 傅诚深已经喊了李显过来：“给他支票。” 他签下名字，洛荣泰放下洛慧娟的骨灰盒，一把抢过支票，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把支票放在嘴边狠狠亲了一大口：“太好了！” 王悦也忙凑过来，夫妻俩一人拿着支票一角，高高兴兴地走了。 洛希冲过去，抱着洛慧娟的骨灰盒，啪嗒啪嗒掉眼泪。 差那么一点点，姑姑就要被挫骨扬灰了。 蒋诺昀走过来，指尖轻轻碰碰她肩头，小声提醒道：“我们一起把你姑姑的骨灰盒放回去吧？” 洛希点点头。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骨灰盒放回原位，又去找墓园管理员要了水泥，把洛荣泰破坏掉的青砖重新封回去。 傅诚深一直在旁冷眼看着，不说一句话，却也不走。 直到他们做完这一切，准备离开时，他才伸手，拦住了洛希。 “你爸爸，把你卖给我了。” 他看着她，眼底有抹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等她看过来的时候，黑漆漆的眼眸里就只剩下冷漠，“你这样就走了？对我，没什么表示吗？” 188、他想要她做他的金丝雀 洛希诧异地抬头看着傅诚深。 他淡漠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会儿阳光太过灿烂的关系，眼底像是有光在闪现，只是等她去捕捉时，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洛希张了张嘴，口腔里一片苦涩。 原本，傅诚深帮她解了围，她应该很感激他的。可是她一想起洛荣泰说，让她伺候好傅诚深…… 心里就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谢谢傅先生帮我保住姑姑的骨灰盒。” 她身形单薄，摇摇欲坠，“一百六十万，我会想办法还给傅先生。” “还？一百六十万，等你还给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傅诚深冷嗤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似的，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从她身上，转移到了蒋诺昀身上，“还是说，谁帮你还？小诺昀吗？” 蒋诺昀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垂着头，声音不大地回答：“大舅舅，我会跟洛希一起想办法的。” 傅诚深盯着他，半晌，突然笑了声：“准备为了一百六十万，回去继承家业？” 蒋诺昀嘴唇动了动，没有吭声。 医生的工资不高，单靠他的薪水，要攒够一百六十万，几乎要十年。 他的确动了找家里要钱的念头。一百六十万对普通人来说是一大笔钱，但是对他们这种家庭，也就是蒋依依一年的零花钱而已。 只是，他为了报考医学院，已经和家里说得很清楚，毕业后不会动家里一分钱，家里的产业，也请爸爸另请高明来打理，他不会染指一分一毫。 回家问爸妈要钱，也就意味着当年所有的承诺悉数作废，他会因为这一百六十万，放弃热爱的医院工作，回去家族企业里历练。 洛希光是听见傅诚深的话，大概也猜出来了蒋诺昀的为难。扯了扯嘴角，想做出轻松点的表情，可惜，没能成功。 “傅先生也不必小瞧人，一百六十万虽然多，但只要给我点时间，我还是能想办法凑齐的。” “办法？”傅诚深冷笑，“什么办法？我总要听一听，才知道可不可靠。” 洛希吸了口气，语气麻木地出声：“我可以借……” “借钱？” 傅诚深唇角勾起，脸上浮现出几分鄙夷，“和谁借？用什么借？” 说着，他身体前倾，弯下了腰，额发蹭上她的鬓角，在她耳边轻轻吐出热气，声音低哑中透着几分嘲弄：“你这次，又打算嫁给谁，换一百六十万？” 洛希刚皱了下眉，正要反驳他，又听见他语气凉飕飕地继续开口：“你已经嫁了我一次，二婚，可不值钱了。” “啪！” 洛希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她打了傅诚深。 他半边脸颊上红红的，原本一丝不苟梳起的额发，也因为这一巴掌垂落下来，显得有几分颓废。目光里戏谑不见，只剩下一片冰冷。 看着她的眼神，阴冷得仿佛要杀人。 李显从后面跑过来，脸色焦急：“傅总，要不要去医院？” 蒋诺昀也过来问洛希：“怎么了？” 傅诚深刚才的话，声音压得极低，除了他和洛希以外，谁也没有听到。 洛希面色僵硬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只觉得累，很累，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地方，逃得远远的，逃到谁也找不到她的地方，蒙上被子好好睡一觉。 也许，醒过来就会发现，这难堪的一幕幕，不过，只是一场无聊的梦而已。 大概是洛希的脸色太难看了，眉心紧紧蹙在一起，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蒋诺昀看了一会儿，有些担心：“是不是胃又疼了？要不要先喝点热水？” 洛希苍白着脸点了点头：“好。” 蒋诺昀便把手肘放在她手边，方便她扶着他：“我车里有保温杯，我先扶你上车，然后我去找管理员要点热水。你这是胃病，拖不得，还是要尽快去医院。” 洛希这会儿什么都不愿意再去想，只是无条件地信任着蒋诺昀，他说什么，她都说：“好。” 蒋诺昀扶着她往墓园外面走，经过傅诚深身边时，他出声提醒：“大舅舅，麻烦你，让一下。” 傅诚深没有立刻让路。 蒋诺昀拧了拧眉心，补充了一句：“一百六十万，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会尽快替洛希还上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说完，他继续扶着洛希往前走，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间，护着她，怕她摔倒了。 傅诚深的目光也就随着他的动作，慢慢落到了洛希的腰上。 他还记得洛希腰间的触感，那么纤细，盈盈一握，大手搭在那里的时候都不敢太使劲，怕把她的腰弄断了。 也不知道蒋诺昀这小子是不是跟他一样，注意到了这一点，手下的动作轻飘飘的，透着股小心翼翼。 让他……有些眼热。 转眼，墓园里只剩下傅诚深和李显两个人了。 李显在一旁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老板发号施令，只好硬着头皮提醒：“傅总，洛小姐他们已经走了，要不，我们也离开……” “蒋诺昀刚才说，洛希胃疼？”傅诚深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李显顿了下，忙道：“是说过这句话。” 傅诚深嗯了声，又在原地站了会儿，这才离开墓园。 医院里，蒋诺昀给洛希安排了胃镜检查。 他咨询了肠胃科的医生，只要空腹六小时后就可以做这个检查，洛希早上和中午都没吃多少东西，符合空腹条件，就给她安排了下午的检查。 蒋诺昀舍不得让她再多疼一晚上，希望早检查早治疗，别让她受太多罪，约了无痛胃镜。 等洛希从麻醉中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有些昏沉沉的，嗓子也有些干，下意识地张口要水喝。 一只大手把玻璃杯递到她面前，她以为是蒋诺昀，也没多想，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谢谢。” 她把玻璃杯递还回去。 暗哑低沉的男声随之响起：“不客气。” 洛希一惊，所有意识回笼，睁大了眼睛循声看过去：“傅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傅诚深目光轻飘飘地看向她：“我为什么不能来医院？” “蒋医生呢？” 洛希胡乱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蒋诺昀的身影，心里不禁更慌了，“蒋医生去哪儿了？” “他是个医生，在医院，当然要去给病人看病。” 傅诚深难得耐心地和她解释。他朝她走过来，挨着她的床缓缓坐下。 洛希明显瑟缩了下。 他注意到了，嘴角边浮起一抹淡淡的嘲意，并没有戳穿她，而是拿了几张纸出来，递给她：“签了它。” “什么？”洛希翻开去看。 是关于姑姑的制衣厂的转让合同，白纸黑字上写着的被转让人姓名，就是她，洛希。 而转让费用，只有一元钱。 “你要把制衣厂送给我？” 她摸不清傅诚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轻易答应。 “往后看。”男人扬了扬下巴。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一刻，竟然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一抹期待。 洛希觉得好笑。天上不可能掉馅饼，他花了一百六十万，总不可能是为了做善事，白白把制衣厂送给她。 果然，合同的最后面写明了，她要是想得到制衣厂，必须在傅诚深指定的地方住满一年。 至于是哪里，合同里虽然没有写，却也不难猜。 无非是他盖了一座金笼子罢了，想把她囚禁起来，想都不要想。 “我……” 洛希想要拒绝。可是，一想到这是姑姑的制衣厂，后面那两个字就迟迟说不出口了。 也许，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拿回制衣厂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她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傅诚深注意到她的犹豫。 他笑了笑，修长指尖在纸上敲了敲，哧啦哧啦作响：“看好了，这可是你姑姑的厂子。” 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格外显得‍诱‎‍‌惑­，“厂里的工人，有不少都跟了你姑姑几十年，你忍心看他们失业吗？” 洛希沉默不语。 她当然想要拿回姑姑的厂子，可是，拿回制衣厂，就意味着她要折断双翼，做一只没有自由的金丝雀。 半晌，她咬紧了下唇，挤出几个字：“你……要我住在……哪里？” 傅诚深递了支签字笔给她：“签了合同，我带你去。” 洛希把笔握得紧紧的，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傅诚深接过来，也在合同上签了名。 他看着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名处，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看了许久。好半天，才抬起头，脸上神色倒是平静，只是看着她的目光里，莫名多了些笑意。 “我们结婚的时候，也签过一份文件。” 洛希飞快地看了眼他手里的合同，她和他的名字并排在一起，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共同出现在一张纸上。 这样一起签名的文件，她印象里，一共和傅诚深签过三份。除了眼前的合同，和婚前那份借款书以外，还有一份。 “我们离婚的时候，也这样一起签过名。”洛希垂下眼睑，淡淡出声。 傅诚深眼底的笑意戛然而止。 他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忽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笑意很淡，也很冷，睫毛垂下，遮挡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半晌，才淡淡出声：“嗯，我知道。” 洛希从病床上下来，扶着墙缓了一会儿头晕的不适：“现在，傅诚深可以告诉我，要把我关在哪里了吗？” 189、又和他住在了同一屋檐下 傅诚深掀起眼皮，看了眼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忽然笑了下，嗓音里透着几分清越。 洛希不明所以地扭头看他。 “想知道，就自己跟上来。” 他头也不回，抬脚往门外走去。 洛希迟疑着要不要跟上去。 他并没有强迫她跟他走，或许，她可以厚着脸皮，不去遵循合同上的约定，这样既可以拿回姑姑的制衣厂，也不用去做一只失去自由的金丝雀。 傅诚深没听到她的脚步声，也没停下来等她，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你就真不想看看，我特意给你准备的住处？” 洛希咬了咬牙，还是跟着他出去了。 他的车就停在医院门口，车子没有熄火，李显见到他们出来，忙开了后门，毕恭毕敬地让他进去，也不问要去哪里，径直转去了驾驶室开车。 洛希正襟危坐着，睫毛下垂，唇角紧抿，一言不发。 他是特意来医院找她的，并且笃定了她会跟出来。 傅诚深斜靠着座椅，一只手撑在车门上，闲闲懒懒地看着洛希。 女孩眉心紧锁，唇线几乎紧绷成一条直线，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凝重，脊背挺得笔直，放在膝盖上的两只小手更是攥得紧紧的。 分明紧张得不行，偏偏性子执拗得很，从不肯在他面前露出怯意。 她这样的性格，难怪总是会吃亏。 男人自己也没察觉到，他的唇角不知什么时候微微勾起，一贯深沉的眼眸里，也多了几丝温柔。 他淡淡开口，喊了洛希一声：“在想什么呢？” “嗯？” 洛希先是有些茫然，等回过神之后，眸底涌现出些许复杂的思绪。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极小声地开口，问他：“傅先生说，给我准备了住处，这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傅诚深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转头看了眼窗外。车子正在驶过华江大桥，桥上的灯火飞速从窗外掠过，一明一暗间，浮现出女孩凝重又秀美的脸庞。 她睁着一双大眼，也不知是不是窗外灯光的关系，眼底始终有一簇光在闪烁，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似的。 他无声地笑了笑，语气淡淡：“什么时候起的念头，有区别吗？” 洛希舔了舔唇，声音稍稍大了点：“我……大概猜到了，傅先生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跨过华江大桥，从城东进入城西平民区，像傅诚深这样的大人物自然不会是来城西谈生意的。他甚至都没怎么来过城西。 仅有的几次，似乎，都和她有关。 傅诚深目光闪了闪，没什么情绪地开口：“猜到就猜到吧，马上就到了。” 洛希“嗯”了一声，不再出声。 果然，一刻钟后，李显把车停了下来，降下隔板，小声提醒道：“傅总，到了。” 傅诚深”嗯“了一声，扭头去看洛希：“下车。” 洛希看着老旧小区那熟悉的大门，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我听以前的邻居说，从陈芸手里买下房子的那户人家，还没住进来就搬走了。听说……有人出了高价，从他们手里……买下了房子。” 她的声音原本还算平静，说着说着，情绪便再控制不住，声音也变得哽咽颤抖起来。 傅诚深站在她旁边，眼眸幽深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昏黄路灯下，见她眼眶里似乎有水光闪现，不由得皱了皱眉，心想，这女人怎么这么麻烦？ 他向来没什么耐心，也不愿陪着洛希在这种老旧小区大门前伤春悲秋，供人参观。 薄唇微抿，大手就包裹住了她的小手，严丝合缝的，不留一点空隙：“不进去看看？” 洛希先是一惊，跟着目光尴尬地从两人相握的手上掠过。她试着抽了下，他握得太紧，根本抽不动。 反引得他视线凉飕飕地看过来：“还不走？” 再反抗就显得矫情了。洛希抿了抿唇，抬脚跟着他一起走。 先是被他牵着走。可等她视线之内全是熟悉的景物：刻着她身高线的老树，小时候躲过猫猫的竹林，划破过她裤子的假山石…… 这里不是她第一次回来，那些过往的回忆早就被她小心翼翼尘封在心底，再也不敢窥视。 可是，当得知她又可以回到“家”里的时候，所有的回忆忽然冲破禁锢，如潮水一般朝她涌来。她仿佛能看到姑姑就站在单元楼下朝她挥手，一抬头，看见曾经那个家里，还亮着灯。 她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刚跑了几步，胳膊被傅诚深拽住。 她嫌他慢，拖累她的速度，忍不住出声催促：“快点啊。” 傅诚深看见她脸上的急切，薄唇弯了弯，从善如流地加快了脚步。 老房子没有电梯。洛希一口气冲到了五楼。 防盗门上有换过锁的痕迹，不过，万幸的是，防盗门依然是原来那扇，她小时候淘气时，用马克笔在门上画的小猪都还在。 “怎么会……” 洛希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防盗门，“我上次来，明明看到那家人……” 房子的装修太老旧了，从陈芸手里买了房子的那家人，他们把房子里的一切都扔了，防盗门也换了，换成了最新款。 她那时候绝望地认为，他们把关于姑姑的一切都抹杀了，就算房子还是那间房子，可是这里和姑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是你找回来的？” 洛希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吃惊，震撼，感激……似乎都有，又似乎，都不是。 她愣愣地看着傅诚深，看着他依然冷漠矜贵的五官，看着他平静无波的双眸，好半天，才恍惚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谢谢。” 傅诚深没看她，甚至在她道谢之后，微微皱了下眉，语气轻淡地出声：“真蠢。” 洛希想，她这会儿的表情可能真的有点傻兮兮的，可是她开心啊，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就算被他说蠢，也只是继续傻呵呵地笑。 傅诚深适时地给她泼冷水：“高兴什么？你只能住一年。” 这房子，在他的名下，他并不准备做好人，把房子送给她。 他从兜里掏出来钥匙开门，老式的防盗门难为住了一贯用指纹锁的总裁大人，钥匙­‍插​­‍进­‎孔里，却怎么也转不动。 傅诚深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 洛希还是按捺不住高兴，凑过来，把他挤到一边：“我来开吧，有点技巧的。” 她从他手里夺钥匙的时候，纤细的指尖蹭到他手指上，身体也毫不避讳地紧挨着他的。他的鼻腔里萦绕的都是她发梢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玫瑰花香味…… 让他印象深刻的味道。 他眸底一闪，沉声问她：“我们结婚那晚……” “开了！” 洛希欢呼一声，把防盗门拉开，跟着熟练地打开里面的木门。 她印象里的家，就完全展露在她眼前了。 墙面明显被重新粉刷过，地板也换了崭新的木地板，好在所有的家具都原模原样地摆在曾经的位置上，老式的家具格外温馨，处处都和她的记忆重合在一起。 “没有变，全都没有变。”洛希眼眶湿润了。 她知道要重新找回这些老家具有多不容易，傅诚深能集齐这些东西，一定花了不少精力。 “傅先生，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谢谢你把家还给了我。” 她有点语无伦次，不住地冲他鞠躬，道谢，脸色红彤彤的，快乐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他看着她脸上的异彩，不由觉得好笑。他记得这间房子还不足八十平，鸽子笼大的地方，还没有他名下任何一件别墅的客厅大，跟傅家老宅更是不能比。 她竟然把这里称为“家”？ 直到洛希跑出去采购了一趟，把临时买回来的生活用品摆满了屋子的各个角落，他才惊觉，原来房子小，也有小的好处。 就比如，那个老式但干净的洗漱架上，摆了她的粉色小兔子牙杯后，就只剩下一点点地方，只够紧挨着摆下另一个牙杯。 傅诚深拍了张照，发给了李显。 洞察老板心意的李特助立刻驱车转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超市和便利店。二十分钟后，气喘吁吁地把老板要的东西送来了。 洛希还买了炊具。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煮皮蛋瘦肉粥。 等她关成小火，洗了手准备来开门时，李显已经走了，只剩下傅诚深一个人，长身玉立在卫生间里，一只手托着下巴，表情和顺地不知道在凝视着什么。 “刚才，有敲门声？”洛希走过去问他。 他没回头，淡淡“嗯”了声，道：“不用管。” 洛希走近了才发现，他在盯着看的，是洗漱架上的牙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蓝色小兔子牙杯，里面还斜插着一根崭新的细毛牙刷。 她沉默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开口：“这是……谁的？” 男人转头，难得和颜悦色地提醒她：“这间房子，在我名下。” 所以，这蓝色小兔子牙杯和看起来不过两三块钱的牙刷，是傅诚深的？ 洛希眼睛闭了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觉得汗毛直立了起来。 皮蛋瘦肉粥的香气从厨房的方向弥漫过来，男人眉毛很好看地挑了挑，边挽衬衫袖子，边往厨房走：“我能帮什么忙？” 洛希瞠目结舌，没过脑子地脱口而出：“扒蒜。” “好。” 他扒蒜水平不行，但贵在认真，洛希也不好意思阻止了。 刚扒了两颗，他手机响了下，有新消息进来。他用下巴指指手机，示意洛希拿来。 跟着，他用面容开锁，随口吩咐她：“念。” 洛希看了眼他修长指尖上沾染的蒜汁，垂下眼睑帮他读了消息内容：“是李显先生发来的。” 他听完，也没说要回复，继续低头认真扒蒜。 洛希便把手机界面从李显的对话框退出。她只是无意中扫了眼，就看到陈芸的对话框在他通讯簿的最顶端。 她心头忽地一跳，手指轻点，打开了陈芸的对话框。 190、我想睡你这里 洛希飞快看了眼傅诚深。 他在研究她刚买的蒜泥机，一压一合，饶有兴致：“这些蒜，够吗？” “够的。”洛希慌忙点头。 她不敢和他对视，故意转移话题，指着袋子的茄子，问他：“我打算做蒜泥茄子，你吃吗？” 傅诚深抿了抿唇。听起来是道重口味的菜，他饮食清淡，并不吃这些口味重的东西。 不过…… “吃的。”他顿了下，黝黑的眼眸看向她，“辛苦你了。” “不辛苦。”洛希大着胆子指使他，“那你把茄子皮削了吧，我刚买了削皮刀，就在袋子里。” 傅诚深找到了削皮刀，研究了一会儿，便试着削起茄子皮。 他今天似乎格外心情好，下颌线不再紧绷，嘴角边也多了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洛希瞥了眼他的背影，使劲握了握手掌。 她的手指有点抖，时间紧迫，她需要立刻让自己镇静下来。 陈芸的对话框在傅诚深通讯簿的最顶端，可是里面最新的一条消息却是在两个月之前，之后她和傅诚深再没有任何联络。 要么，是傅诚深删除了她发过来的最新消息，要么，是傅诚深置顶了她的对话框。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只能说明，陈芸对傅诚深很重要。 那么，就算陈芸逃到了国外，以她对傅诚深的重要程度，他不可能一直对她不理不睬，不管不问。 而且…… 洛希闭了闭眼睛，仔细去理清一件事。 陈芸两个月前发给傅诚深的消息是：“诚深，我想家了。” 两个月前，陈芸已经人在漠城了。她离开江城一个多月，在某天凌晨时分发了条消息给傅诚深，是试探，也是撒娇。 看起来，那时候的陈芸是想要回江城了。 可傅诚深没有答应，大概是出于安全考虑，陈芸只能继续待在漠城。 而他，转头就买下了姑姑的房子。 洛希无声地笑了笑。 她又自作多情了。 今天看到这间房子，看到曾经熟悉的防盗门，还有那些原封不动的老家具，她承认，她被傅诚深感动了。 她天真地以为，他买房子，找回防盗门，还有那些老家具……准备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她。 却完全忘记了，同样在这间房子里的长大的人，除了她，还有陈芸。 当初房子是陈芸卖掉了，后来又后悔了，所以就有了那条凌晨时分的消息。 陈芸只需要敲敲键盘，发过来六个字，就能让傅诚深费尽心思去做这些事，为当初的错误决定买单。 对陈芸来说，后悔药真的是太便宜了，甚至都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洛希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心里什么愧疚也没有了。她面无表情地在对话框里输入几个字：“你在哪儿？” 发送。 然后，删掉刚刚发出去的消息。 一切都了无痕迹。 放下手机的时候，傅诚深正好转身过来。他手里拎着个削得惨不忍睹的茄子，表情既无奈，又有些无辜。 “这样，行吗？” “行。” 洛希点点头，“反正还要切的，样子无所谓。” 他松了口气，又有些埋怨地看着她：“你该先教教我。” 洛希便走过去，拿起削皮刀，在另一个茄子上示范了下：“就像这样，稍微用一点点力气就可以了，顺着茄子的方向削。” 她纤细的指尖握在紫盈盈的茄子上，衬得牛奶一样白皙。 他眼波一闪，单手摘下腕表，顺势把手握在了茄子上：“这样吗？” 他离她有些近，又是从背后，呼出的热气不可避免地喷薄在她后脖颈上，痒得她难受。 他一贴上来，她就感觉到了他胸肌的僵硬，亦感觉到他说话时后胸腔低沉的共鸣，暧昧得不像话。 偏偏她心里这会儿正恶心着他，下意识抵触任何和他身体上的接触。 他一碰她，她便撒了手，说了句：“你自己削吧。” 仓皇着躲到了旁边。 谁也没拿稳，茄子就此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刚刚削过皮的地方沾上了不少灰。 洛希明显感觉到，傅诚深的眼里的冷意重新浮现了上来。他垂目，看着地上的茄子，语气也是一贯的冷：“怎么办？” 她知道，她刚才的躲避表现得太明显了。自负如他，大概是无法接受她这么直白地表现对他的厌恶。 洛希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和傅诚深闹僵的时候。 消息已经发给陈芸了，她还需要等待陈芸回复。 这样做其实有些冒险。 如果傅诚深原本就知道陈芸逃去了哪里，那么她冒充他，去套陈芸的下落，很快就会被识破。 即便傅诚深之前也不知道陈芸逃去了哪里，陈芸也相信了那条消息是傅诚深所发，她也有暴露的风险。 一旦陈芸回复的消息被傅诚深看到，他就会立刻明白过来，是有人冒充了他。 以陈芸对他的重要性，恐怕他会毫不迟疑地通知陈芸转移地方，那么这样一来，她又无法得知陈芸的下落的。 最理想的情况，自然是陈芸回复了消息，而那条消息又仅仅被她一个人看到。 只有这样，才万无一失。 为此，她必须在看到消息前，和傅诚深时刻待在一起，不能引起他的怀疑，反而要获取他最大的信任。 想清楚了这一点后，洛希强迫自己，把所有对傅诚深的厌恶都压在了心底。 她看着他，缓缓露出一点笑容，带着明显讨好他的意思，小声开口：“我把茄子洗一洗，再把脏了点地方削掉，傅先生你……不介意吧？” 傅诚深眉梢动了动。他幽沉的眼神看向洛希，下巴微点：“好。” 洛希稍稍松了口气，忙把茄子捡起来，手脚麻利地清洗，削皮，切片，跟着上锅去蒸。 转身时，视线不自觉地对上傅诚深，他眼底的深意让她禁不住动作一顿。 又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去关皮蛋瘦肉粥的火。 “在看什么？”洛希故作轻松地开口。 傅诚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只是冲她挑眉，淡淡道：“有点饿了。” “马上就好，这个菜挺快的。” “嗯。” 晚饭的时候，洛希接到了蒋诺昀的电话。 他医院的事情忙完了，问她在哪里？身体有没有好受点。 洛希没有和他说实话。陈芸的身后不止有傅诚深，还有一个徐开福，那是个不好惹的人物，她不想把蒋诺昀也牵扯进来。 姑姑是她的亲人，不是蒋诺昀的，没有必要让他为了姑姑的仇犯险。 她推说累了，委婉地开口：“我今天在陆董面前开了赌约，这个季度要做江城市场的销冠。蒋医生，我最近……应该会很忙。” 蒋诺昀听出来她语气里的拒绝，心里无声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后，声音里透着几分倦意，问她：“洛希，你如果想拒绝我，不用找借口，那样会让你更累。” 洛希心里一沉。 她并不想拒绝他的好意，一直以来，她都很感激他。唯有他，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朝她伸出了手。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也从来没想过要去伤他的心。 只是这一次，她不想再麻烦他。 是她的事，不管成败，后果只能由她一个人承担。 “蒋医生……” 洛希着急想要怎么和蒋诺昀解释。 谁知，蒋诺昀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语气的不对劲。他在电话那头轻笑，语气和缓得像冰雪消融时的春风，反而调转过来安慰她：“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胃病要靠养，就算工作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还有，好好休息，或许会事半功倍。”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医生的都像他似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又有耐心，光是听他说话，烦躁的心情就能得到安抚。 洛希握着手机的指尖渐渐放松，指甲上那片不正常的白也转为了粉色。 好一会儿，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知道了。蒋医生，晚安。” “嗯，晚安。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当然，你要是过意不去，可以请我吃饭。” 洛希被他逗笑，弯了弯唇：“好——” 话说到一半，有人忽然在她身后凉飕飕地开口：“粥，好像凉了。” 洛希吓了一跳，第一时间捂住了话筒。 傅诚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动作，不轻不重地“哼”了声，再没有理她。 这顿晚饭吃得无声无息，安静极了。 这样的安静一直持续到睡觉前。 两室一厅的房子，从前的分配是姑姑独自一人睡在小房间里的双人床上，而大房间里支两张单人床，分别睡着她和陈芸。 可是，现在大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陈芸的床。 洛希一想就明白了。 现在房间里所有的家具都是傅诚深按照他的印象摆放的。他第一次登门拜访的时候，陈芸已经把她从家里赶出去了，她的东西一概不留，他自然不会知道，大房间里还应该摆着另一张床。 她不愿意去睡陈芸睡过的床，那就只能去睡小房间的双人床。 推开门的时候，傅诚深正穿着一身家居服，坐在床边低头翻看文件，额发自然下垂，遮住了他一贯清冷的眉眼。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眼底有来不见遮掩的疲惫，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怎么还不睡？” 洛希的目光不动声色，飞快从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掠过，淡淡“嗯”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我能不能……睡你这里？” 191、对你没兴趣，不代表我对女人没兴趣 傅诚深眼底中有一瞬间的诧异，很快又恢复成无波无澜的样子。 他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随你。” 洛希谢过他，脱了鞋上床。 她临时买的睡衣有些宽大，随着上床的动作，露出来半截白生生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她红着脸去拽裤腿，谁知拉扯间，睡衣的扣子又松了，散散地露出一大片后脖颈。 傅诚深个子比她高出不少，居高临下的，能看到她漂亮的天鹅颈，以及隐在下面的蝴蝶骨。 她那一对蝴蝶骨，一向勾人的厉害。 他喉结不经意地上下翻滚，眼底蒙上了一层暗色。视线直接，没有任何遮掩地落在她身上。 隔着薄薄一层睡衣，几乎可以脑补出来，她那被宽大睡衣遮挡住的，傲人曲线。仅仅是这么想了想，他感到了一丝燥热。 不耐地舔了舔唇，他沉声开口：“怎么不睡隔壁？” 洛希循声看过来，视线直直撞上他的，立刻便察觉到了他在看什么。 她拧了下眉心，动作飞快地把领子拉好，睡衣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那个，语气却故作轻松地解释：“不想睡在那里。” 不想睡在陈芸睡过的床上，仅此而已。 傅诚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沉着的黑眸里涌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勾了勾唇，没什么语气地说了句：“你现在挺会。” 洛希皱眉。 她会什么？ 可他不再给她开口询问的机会，伸手按灭了灯，顺势和她躺到了同一张床上。 洛希也不是第一次和他同床共枕的，之前次次都没事，只会让她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他对她，真的一丁点的兴致也没有。 正因为如此，她心里坦然，闭目养神，半是假寐，半是留意着他手机的动静。 她不知道陈芸逃去了哪个国家，和c国时差多久，只能拼着一晚上不睡觉，一直等着陈芸回复消息。 她有预感，陈芸一定会回复傅诚深的消息。 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凌晨两点多钟，傅诚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终于发出了一声轻响。 极短暂的一声，洛希却听得清楚，是消息提示音无疑。 她立刻爬起来，双手撑在床上，努力探出半个身子，越过傅诚深，小心翼翼去看手机屏幕。 只是条无聊的消息而已。 她很失望，悻悻缩回身子。不料失望之余，手臂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下坠，正好跌在傅诚深身上。 变故仓促，不及她反应。等回过神来时，又手忙脚乱地想撑起来。 不料后背上猛地一紧，人已经被男人紧紧扣在了怀里。 她的下巴搁在他胸口上，后脑勺被按住，怎么也爬不起来。 脑袋上方响起男人暗哑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梦里惊醒的惺忪：“下巴这么尖？陆冉给你的薪水太低，饿着你了？” 洛希懊恼地咬了咬唇，：“没……” 刚一开口，男人已经打断了她的话：“你这是……在勾引我？” 他语气平静，声音里也没有一贯的嘲讽。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做了美梦的原因，听起来还有点点愉悦。 洛希故作镇定道：“我……口渴，想喝水。”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傅诚深察觉到她的真正意图。只能用个蹩脚的借口开脱。 殊不知她此刻趴在他身上的样子有多暧昧。 她今晚采购时，还特意在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从小用惯的洗发水和沐浴液。淡淡玫瑰味的香气围绕在男人鼻尖，熟悉的味道，极其容易让他想起了某些回忆。 他原本还算清朗的眸光变得迷蒙起来。扣着她后背的大手也不由得加重了力气。 洛希被他勒得有些不太舒服，不安地动了动身子，试图挣脱他的禁锢。 谁知，她的反抗反而刺激到他。 瞬间天旋地转。 等回神时，她已经被他牢牢压在了身下，双手被拉高过头顶，两条腿也被禁锢在他的大长腿之下。 她动弹不得，活像一条躺在砧板上的死鱼。 洛希心里猛地慌乱起来，在开口拒绝之前，他已经俯身，嘴唇贴上了她的唇角。 唇瓣上有细密柔嫩的感觉传递过来，像许许多多极微小的电流，一路刺激着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男性荷尔蒙的味道，霸道，带着男人征服女人的欲望，明晃晃地昭示着他心底的意图。 洛希吓得不敢再动，生怕再刺激到他。 可仅仅是她唇瓣上的甜美，就已经足够‌­‎诱‌‍惑‍​着他，想要不断地深入，更多的索取。 男人的动作停滞了片刻，微微抬起头，目光有些迷茫，更多的则是无法掩饰的­‌​情‍​­欲‎​。 他垂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视力早就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能清晰地分辨出她五官的轮廓。 更是将她迟迟无法平息下去的喘气声听得一干二净。 他动了动唇，没什么含义地喊她的名字：“洛希。” 她下意识“嗯”了声。 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重新低头吻了下去，力道比之前还大，动作也霸道起来，不容她抗拒地撬开齿关，攻城略地，粗暴而急切，恨不得立刻把她拆分入腹。 洛希起初还能抵抗一会儿。可她所有跟男人的亲密接触经验全都来自于他，仅有的那点吻技也全都是跟他学的。她那点抵抗，又怎么抵得过他对她的熟稔。 他在亲她这种事情上格外有耐心，一次不够，还有两次、三次、四次……亲一会儿，松开她一会儿，唇贴着唇，轻轻喘会儿气，然后再亲。 就这么反反复复的，也不知道到底亲了多久。 等他终于心满意足地放开她时，洛希动了动嘴，唇上火辣辣的疼。 可见刚才被他亲得有多用力。 她心想，这次她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嘴巴都快被傅诚深亲破皮了，要是还得不到陈芸的下落，岂不是亏大了。 越想，越觉得亏，忍不住就开了口，语气里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埋怨：“我以为，傅先生对我，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男人的气息还没回复，开口时，声音听起来有些飘，也就显得没有那么冷。 只是，说出来的话依然那么噎人：“是对你没兴趣。” 洛希动了动唇，正要说话。他已经继续道：“但，这不代表我对女人没兴趣。” 所以，他刚才对她做的一切，只是出于一个正常男人的生理需要？ 而究其原因，反倒是因为她的主动投怀送抱？ 洛希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他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傅先生下次再有这方面的需要，麻烦去找别人。” 她和他刚刚接吻完，彼此离得还那么近，他垂落下来的发丝就蹭在她脸颊上，痒得她很想打喷嚏。 而她一张一合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呼出来的热气，以及，想象到她唇瓣的柔软度。 明明是犹如恩爱情侣般的亲密，说出来的话，却比赛似的冷情。 傅诚深的气息渐渐放缓，眼底的­‌​情‍​­欲‎​也彻底消失不见。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清冷沉着，看着她的时候，有淡淡的恼怒。 在黑暗里显露无疑。 “找你，也是一样。” 他没什么语气地开口，缓慢而又清晰地告诉她，“你要是觉得吃亏，我可以给钱。” 洛希暗暗攥紧了拳头。 要不是她还要等陈芸的消息，真想狠狠给他一巴掌，让他为刚刚说过的话道歉。 可是，不行。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机会，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白白浪费掉。 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她把所有的怒意压进心底。 等情绪完全平静里，伸手推了推他：“睡吧，很晚了。” 他倒是没反对，轻轻“嗯”了声，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放她自由。 耳边很快响起女孩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就响彻在他耳边，真实的反而像是做梦一般。 他抬手，指尖在唇上摸了摸，唇感真实。 细细算起来，他已经有很久没亲过她了，今晚虽说有些失控，心情倒还不错。 月光透过劣质窗帘的缝隙照进屋里，亮，又不是很亮，光线把握得刚刚好。昏暗的光线，更有助于滋生那些平日里被强行压抑在心底的蠢蠢欲动。 他偏头，看着女孩的侧脸好一会儿。她睡得还挺快，身体缓缓起伏，月光下，曲线撩人。 没心没肺的女人。 他忽然无声地笑了笑，也跟着躺下。 眼睛闭起来之前，他捉了她一只手，握着掌心里，轻轻捏了捏。 心里跟着起了困意，很快便牵着女孩的手，沉沉睡了过去。 并不知道，就在一个小时后，他的手机忽然又响起了极短促的短消息提示音。 原本在他身侧安睡的女孩立刻睁眼，蹑手蹑脚地直起身子，拿过来他的手机。 消息正是陈芸发来的。 她问他：“诚深，你是准备接我回国了吗？国外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我听不懂这里的人说话，周围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我都快要疯了。诚深，求求你，快把我弄回去吧。” 洛希极力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用颤抖的手指，一下一下敲下键盘。 回复陈芸：“你先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很快，她收到了陈芸的回复。 是一座城市的名字。 192、和她在一起，家才像家 傅诚深次日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了无痕迹。 洛希在厨房里做早饭，煎蛋和豆浆的香气顺着窄窄的过道，一路飘进他房间里。 男人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了，他难得一觉睡到这个时间点，心情也随之畅快了不少。 他从床上起来，慢条斯理地穿衬衫，随口问了句：“早饭吃什么？” 洛希的回答伴随着碗碟碰撞的一起传过来：“鸡蛋、豆浆，还有包子。” 不管是语气还是音调，都平常得和面对面说话时一样。 傅诚深挑了挑眉，意识到这也是房子太小的一个好处。 “你出去买包子了？”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目光有几分出神。 洛希听见声音回头，就看到他斜靠在厨房门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敞开，姿态桀骜又放松。 她眼波一闪，忙垂下眼睑，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嗯，刚到楼下买的，很久没吃这里的包子了，有点想。” 他睨了一眼她手边的食物，有些嫌弃地皱眉：“有什么好想的？” 说着，顺手帮她把食物都端了出去。 转了一圈才发现，房间里并没有餐厅。他眉心轻皱：“放哪儿？” “茶几上。”洛希随手指了指客厅，“我们都在茶几上吃饭。” 傅诚深的目光落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矮得还不到他膝盖，不禁眉头皱得更紧：“下午买个餐桌回来。” 说完，动作自然地落座，拿起包子来吃。 一个包子吃完，他抬眸时，才发现洛希依旧傻愣愣地站在旁边。 “有事？” “那倒不是。”洛希走过来，半蹲下身子，试探地问他，“你要一直住在这里吗？” 傅诚深挑了挑眉：“我记得，这是我的房子。” 洛希抿了抿唇：“是你的房子没错。可是，你名下应该不止有这一间房子吧？再说，这么小的房子，傅先生住得惯？” 他眉心皱得更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洛希立即解释：“可不可以……把房子转让给我？” 这房子对傅诚深来说不算什么，甚至连闲置房产的投资都算不上，不过是有钱人一时兴起买的小东西罢了，可有可无。 对她却很很重要。 傅诚深伸手又拿了个包子，边吃，边随意“嗯”了声：“可以。” 顺利得让洛希无法相信：“真的吗？傅先生，你真的，可以把这个房子转让给我？” “嗯。”傅诚深咽下嘴里的食物，抽了纸巾擦嘴，语气轻松道，“你有时间了就通知李显，我抽空配合你去把手续办了。” 洛希重重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要被傅诚深刁难好一阵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 “钱……我可以分期付款吗？”她惴惴问。 他轻嗤了声，掀着眼皮子问她：“分期？就有钱了？” “……没。”洛希悻悻的。 她还欠着他一百六十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完。再加上这房子，她怕是这辈子都要给他打工卖命了。 ”那就先欠着。“ 傅成森起身往门外走，边走，边嘱咐她，“晚上做海鲜粥，我想喝。” 门关上，总裁大人从老旧单元楼里下去，去坐他全球限量版的顶级豪车，去全江城最贵的办公大楼里上班。 独剩洛希一个人留在房子里，边刷碗，边狠狠抽搐嘴角。 怎么好像转了一大圈，她又成他的女佣了？ 上次是因为欠债，加上住了他的房子，不得已要按照他的吩咐干活。 这次依然是欠债，加上住了他的房子，并且，这次欠的钱更多，所以还是要按照他的吩咐干活。 她这大半年，到底忙了个什么？ …… 洛希不知道的是，当她在江城的老破小房子里刷碗的时候，远在漠城的高档小区里，已经有人把陈芸和傅诚深私自联系的事情告诉了徐开福。 老男人正搂着最近新交的小女友亲吻，闻言，一把推开了小女友：“去隔壁自己看电视，没叫你别出来。” 等小女友走了，他才挥手叫过心腹：“傅诚深怎么突然又和陈芸联系了？之前陈芸给他发消息，他不是一概不回吗？” 心腹也是有此疑问，才把这事汇报给老板的：“是很奇怪，而且，是傅总主动联系陈芸的。” “傅诚深主动的？” 徐开福疑虑更深。他虽然对傅诚深不太了解，却凭借着多年的经验，直觉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陈芸在国外还安分吗？” “一开始不太安分，总是闹着要回国，也试图自己联系过傅总好几次。后来大概是件傅总不搭理她，知道回国无望了，也就乖乖听话了。” 心腹想了想，补充道，“我们的人一直监视着陈芸，她最近迷上了赌博，时常出入赌场，傅总给她的那些钱，根本不够她赌的。” 徐开福笑起来：“让她赌。等她输光了一切，无法脱身的时候，陈立选就该现身了。陈芸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不会见死不救。” 心腹立刻心领神会：“只要陈立选现身，当年被他藏起来的那批黄金就不愁找不到了。当年大伙儿一起策划了那场抢劫案，中途出了岔子杀了人，他被推出去顶锅，您也答应了会帮他照顾好女儿。谁能想到陈立选竟然留了一手，事先把黄金都藏起来了。咱们找了这么多年，一点踪迹都没找到。” 徐开福冷嗤：”他取保就医是后来的事，当初入狱时，只怕他自己都想不到会捡回一条命。那么多黄金，他明知道他和他老婆都没命享受，还瞒着我们藏起来，就是想偷偷留给陈芸的。线索，陈芸一定知道。” 心腹连忙拍他马屁：“陈立选千算万算也想不到，他那个蠢货女儿压根就不知道有一大笔黄金等着她享用，被您三言两语一哄，就巴巴躺到您床上了。傅总也是，这样的女人，也看得上。” “这就是陈芸这种女人厉害的地方了。”徐开福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能哄得男人团团转，也是本事。” 他顿了顿，心里已经有了分析：“不过，傅诚深发给陈芸的消息确实可疑。你安排人去查一查，最近有谁跟傅诚深在一起？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一点警告。陈芸对我们有大用，千万别让她出事。” “是。” …… 洛希最近几天一直再往陆氏集团江城分部跑。 她和陆薇楠有赌约，这个季度要拿下江城的市场，这不是一张空头支票，她要想把一张张设计图变成一件件衣服，再摆在商场里售卖，就必须找乔源要资源。 这是江城的市场，陆冉够不到这里。 可她一连去了几次，乔源都避而不见。有次她明明都看见他在办公室里，可他的秘书依然例行公事地答复她：“对不起，乔总不在公司，请你改日再来。” 这样一拖再拖，眼看着一周就要过去，她的那些设计图，依然是一沓废纸而已。 洛希心里急，却毫无办法，只能继续往江城分部跑，一趟趟来堵乔源。 最后连江城分部的员工都看不下去了，偷偷把她拉到洗手间里，小声告诉她：“你别费劲了，乔总不会见你的。苏总特意交待过，不许乔总调配资源给你。苏总的身后可是董事长，乔总敢不听她的么？” 洛希咬紧了牙关，只觉得心里越发烦躁起来，太阳穴嚯嚯的疼。 陆薇楠知道这件事，苏禾还敢明目张胆地给她使绊子，说明已经得到了陆薇楠的默许，摆明了要让她输。 她现在的争取，也不过是那母女两眼中的笑话罢了。 可她偏偏不信邪！ “谢谢你，我知道了。”洛希诚心谢过给她传递消息的员工，“放心，我不会再来了。 “嗯，不要再来了，抓紧想办法吧。” 对方说着，脸色忽然一红，”你和陆总想办法的时候，能不能提一提我？我叫刘琴琴，以前在总部的时候，是陆总的下属。” 洛希愣了下，看着她红得不太正常的脸颊，觉得她这样帮自己，可能不仅仅是因为曾经是陆冉下属的原因。 没想到男色，有时候也能发挥作用。 她出了分部大楼，给陆冉打了个电话，开口就是：“陆总，能不能给我拨款八十万？” 陆冉被她逗笑了：“你出差出得人傻了？张口就要八十万？你觉得你老板我看起来，人傻钱多？” 洛希把陆冉的形象回忆了下，尤其觉得他那双桃花眼时常闪烁得厉害，细想起来，的确也透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在陆董面前立了赌约，这个季度要拿下江城市场。这也是我们之前约好的，一旦我证明了苏禾能力有限，你在总部的话语权也更有把握。” 陆冉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总要先告诉我，你要这八十万做什么？” “买厂子。”洛希立即回答。 “五十万用来买制衣厂，三十万用来更新设备，还有，给工人预付工资。” 陆冉轻笑出声：“你这手笔挺大，一上来就买制衣厂。” “因为我想要搭建独属于我自己的服装生产线。” 洛希掷地有声，语气坚决，“我对这个制衣厂的一切都很熟悉，而我所学的一切，也是为了制衣厂，也只有这个制衣厂，能够做出来是适合我设计风格的服装。” 陆冉沉思了一会儿，回答她：“你要钱，可以。但是我不会去江城，要买厂子，你自己去谈，能不能谈下来，就靠你自己的本事了。” 洛希对着空气点头：“好。” 一刻钟后，傅诚深收到了她主动打来的电话：“傅先生，我们谈谈。” 193、又是被傅诚深气死的一天 洛希打电话来的时候，傅诚深正在开会。 他看着屏幕上的来显，并没有避讳，当着一会议室的高管面，接通了电话。 “好。12点半。我要是不在，你就在我办公室等着。” 顿了下，声音放低了些，补充道：“我让李显送餐上来。” 下面的高管们神色各异，彼此交换了下眼神，心领神会。 能径直进总裁办公室，还能使唤首席特助送餐的人，全江城怕是没几个。 更有观察入微者注意到，傅诚深接电话的时候，嘴角紧抿的弧度都柔和了几分，脸上的寒气也消散了几分，因此，得出结论—— 打电话的，是女人无疑。 洛希坐公交去傅氏大楼，这里她来过几次，还算熟悉，下了公交车后，需要穿一条过街地道，傅氏大楼就在地道出口不远的位置，很容易找到。 她到的时候正赶上午休时间，傅氏的员工从大楼里出来吃午饭，她逆向穿梭在人流里，走得有些艰难。 上楼梯时，不知道被谁挤了一下，瞬间失去平衡。她前后左右都是人，身体撞到别人身上，被对方狠狠一推，整个人被推向墙边，下意识伸手挡了下。 就感觉到“咔嚓”一下，大拇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狠狠按在了墙上。 “没长眼啊？”推她的人狠狠骂道。 人多，洛希没办法和他争辩，只能先低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对方见她认错态度还算好，也不好跟她计较：“行了行了，下次注意点。” 自己先赶去吃饭了。 洛希顺着墙边一路逆行上去，进傅氏大楼的时候，拇指已经隐隐疼起来了。 李显正在一楼大堂等她，见她来了，忙在前面领路：“傅总还在开会，洛小姐，你先等一会儿。” “好。” 洛希暗暗去掰大拇指，一碰，疼得更狠，吓得她赶紧松开。 她没有等太久。傅诚深进来的时候，她不过刚刚等了十几分钟而已。 他一身深色正装，眉宇间还有来不及消散的烦躁，整个人显得越发冷清淡漠，微抿的唇角更是加深了下颌线的分明，给他添了几分果决刚毅。 这样神色严肃的傅诚深，洛希从心里是抵触的。 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朝着他相反的方向瑟缩了下。 这个动作看得他越发烦躁，眉心微蹙，淡淡开口：“怕我做什么？” 洛希愣了下：“我怕你？” 傅诚深朝她走过来的脚步一顿，语气不变：“洛希，在我面前装，没有意义。” 洛希都想喊冤了。她是真没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小动作，只觉得傅诚深有点无理取闹。 不悦地拧了拧眉心，随口敷衍道：“怕就怕吧。傅先生整天摆着一张冷脸，好像谁都欠着你钱似的，我能不怕吗？” 傅诚深在他的办公桌前落座，大长腿随意交叠在一起，抬起沉黑的眸子，不重不轻地笑她：“你没欠我钱？” 洛希：“……” 不过，她今天有备而来，心里有底气。 抬手就把一张银行卡甩在了他面前：“麻烦傅先生叫人送台pos机上来，我来还钱了。” 傅诚深的目光从银行卡上掠过。很普通的卡，从银行签名上看，好像是陆氏集团的工资卡。 他眉毛微微上挑，幽深的眼眸里浮现出来点点笑意。他盯着洛希，喉结动了动，漫不经心问她：“问陆冉要钱了？他给了你多少？” 洛希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资金来源。她来找傅诚深谈买制衣厂的事，原本是势在必得，现在反而有点被动，总觉得她问陆冉要了钱，就短了点什么似的。 一下子就处在谈判的下风了。 “五十万，我要把制衣厂买回来。”她干脆把来意说出来，省得被他冷嘲热讽。 傅诚深看着她因为紧张，脸上慢慢浮现出来的红晕，不由得勾了勾唇，紧绷的下颌线也随之缓和了不少。 “你这是，再和我谈生意？” 他这会心情好起来，脸上也有了笑意，修长手指在办公桌上轻敲了敲，淡淡出声：“洛希，你真的很不擅长谈判。” 洛希着急着要买制衣厂。她本以为事情会很顺利。傅诚深和她签了合同，她有制衣厂的优先购买权。现在她有了足够的钱，按照合同约定，他应该把制衣厂卖给她才对。 “你用五十万从洛荣泰手里买了制衣厂，现在我把五十万给你，按照我们的约定，你可以把制衣厂转让给我了。” 她着急起来的模样也很可爱。或许是因为太在乎制衣厂了，说话时，眼眶里能清楚地见到水光闪动。 傅诚深越发想要逗逗她，故意缓缓道：“我是个生意人。我投资的每一笔钱，都要看到相应的回报，五十万买的厂，怎么能五十万就卖了呢？” 洛希没想到他还会坐地起价。她又点懵，又很懊悔，她那天签合同的时候，应该加上一条不得涨价的。 还是没经验，被狗男人给耍了。 “那就五十五万。你赚了五万。” 傅诚深笑意更深：“我还不至于，把五万块放在眼里。” 洛希快要被他气哭了。她太想要制衣厂了，他也是知道制衣厂对她有多重要，却故意刁难她，就是吃准了她舍不得放弃制衣厂。 “六十万。” 洛希狠狠心，咬着唇，几乎是低吼出声，“这总行了吧。” 傅诚深在心里默算，猜到陆冉那个小气鬼给她的钱不会超过一百万。便挑了挑眉，报了他的要价：“七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洛希咬着牙和他讲理：“合同上写着，我有优先购买权。” “优先购买权仅限于同等出价的情况下。”傅诚深慢悠悠开口，神色从容得很，“需要我把法务部的人叫来个，给你解释下什么叫优先购买权吗？” 洛希恨死他了。却又知道自己拿他没办法。 她瞪大了眼睛，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七十万就七十万，你让人刷卡，制衣厂归我了。” 陆冉一共给她打了八十万，其中三十万是准备买新设备的。现在平白少了二十万，厂里的设备只能更新一小半，她都快心疼死了。 傅诚深忍着笑，面色冷清地把李显叫进来：“带洛希去办手续。” 李显恭敬得答应了。 “洛小姐，请跟我来。” 洛希以为李显只是要带她去傅氏大楼里面办手续，谁知锦竟被一路带到了楼下。 “洛小姐，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开车。” 洛希愣了下，答应了，乖乖在大堂里等。 很快，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傅氏大楼门口。她记得傅诚深的座驾里，就有辆这个型号的，想也不想。 她不敢确定，上网搜了下，又举着手机，把车和图片对比了下，确认没错，这才出了大堂，直奔车后门。 里面的人正好也在开门。 洛希反应迅速地往后闪了下，就看到一条大长腿从车里伸出来，跟着是另一条，黑色西裤下，一双手工皮鞋擦得锃亮。 男人下了车，看见她时，碧色的瞳孔明显睁大了些。 他穿着修身款的黑色衬衣，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冷白色的锁骨大咧咧敞露着，脖颈中间挂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十字架。大长腿包裹在西装裤下，曲线修长笔直。 耀眼的阳光照进他头顶的棕发上，仿佛给他整个人都镶上了一圈金边。他眯了眯眼，冷冽目光从金丝眼镜后面投射出来，却在触及她时，眨了眨眼睛，随之换上了温柔和煦的目光。 “洛希？” 洛希也愣：“威廉先生？您还记得我？” 时尚教父威廉，来看过她的个人秀，还亲口称赞过她的作品。也正是因为他随口的一句称赞，她的个人秀才得到了整个圈子的关注，大获成功。 她能得到时尚杂志的采访，一定程度上也是沾了威廉的光，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得，却不知道要怎么还。 毕竟时尚教父，不是她一个小小的新人设计师随便能见到的。 威廉朝她笑了笑：“当然记得。你是个很有天赋的设计师，你的作品，很出色。” 洛希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您太过奖了。我还差得远，还要多学习，多积累。” 威廉没吭声，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洛希感到了一丝不舒服。威廉这目光，和傅诚深每次嘲讽她时目光神似，她习惯性地抵触。 可对方是行业神话，是她崇拜的偶像，她不应该抵触偶像。 便指了指车，试图开口打破两人之间诡异的寂静：“我刚才认错车了。太不好意思了。” 威廉毫不在意地笑笑，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身上，忽然弯下腰，身子前倾，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势凑到她耳边轻语。 “c国人，都像你这样谦虚吗？真可爱。” 洛希吓了一跳。差点要伸手去推开他。 好在李显的车这时候开过来了，就停在商务车的后面，探出脑袋喊她：“洛小姐，可以上车了。” 洛希如蒙大赦，忙开口告辞：“我还有事，先走了。威廉先生，再见。” 两步跳上李显的车，脸上火烧火燎的。 并没有注意到，在她关上车门以后，威廉微微偏头，冲着商务车上的人低语。 “你觉得，我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拿下这个女人？” 车上的人微微皱眉：“你又想做什么？” “没什么。” 威廉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只是想看看，傅诚深失控的模样。” 194、我们已经结过婚了 洛希下车的时候，才发现，李显把她带到了房屋交易所。 “李显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显从车里拿出来一个文件袋，边往电梯间走，边跟她解释：“我做的一切都是按照傅总的吩咐，洛小姐有什么疑问，可以回去问傅总。” 洛希立刻转身：“那我去找傅诚深。” “傅总吩咐，除了制衣厂转让给洛小姐以外，还有你现在住的那间房子。” 李显慢条斯理地开口。他垂着头，很好地掩盖住了眼底的不屑，“这不都是洛小姐要求傅总做的吗？” 洛希愣住了：“还有房子？” “没错。” 洛希心里快速地估算了下姑姑那间老破小的价格。即便是二十多年老房子，按照现在江城的房价，那间房子也要两百多万。 她只给了傅诚深买制衣厂的钱，哪里还有钱买房子？ “可是……”她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我怕是……没有那么多钱。” “钱的事我不管，傅总吩咐我带你办手续，我只是遵照傅总的吩咐而已。” 李显说着，把洛希带到了早就预约好的窗口。 手续办得很快。洛希亲眼看见办事员在大红的房产证上，添上了她的名字。 作为，共同所有人。 “这房子……”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一时有点懵。 李显把房产证递给她，语气淡淡：“刚才已经解释过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傅总的吩咐。洛小姐有什么问题，晚上回去问傅总便是。” 洛希轻轻拢眉，她还有个疑问：“傅诚深打算一直住在我姑姑的房子里吗？” 她已经知道了陈芸的下落，再和傅诚深住在同一屋檐下，有些事情做起来的就很不方便。 李显依旧语气平淡：“这个问题也要问傅总，我只是他的下属，无权过问老板的私生活。” 顿了下，纠正洛希，“另外，那间房子现在依然是傅总的，并不是洛小姐姑姑的。那间房子早就转了两手，不是吗？” 洛希无话可说。李显的每句话，她都挑不出毛病，可他的态度和语气也让她感觉到，在制衣厂和房子这两件事上，她占了傅诚深的便宜，有点拿人手短的心虚。 之后，李显又带她去办理了制衣厂过户手续。这次法人只有她，不再是作为共同所有人，和傅诚深一起经营制衣厂了。 “洛小姐，傅总吩咐我办的事情都办完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洛希想了下，摇摇头：“没事了。” “那我就不打扰洛小姐了。先走了。” 说完，李显不给她挽留的机会，很快开车离开。 洛希站在路边苦笑。她这次的便宜真的占得挺大，连李显都看不下去了。 这时候还不到四点，太阳还挂在半空中，早早回去有点太浪费光阴了。她想了想，打算先去制衣厂看看。 洛荣泰经营不善，厂子已经很久没有开工了，也不知道荒废成了什么样子？更不知道制衣厂的工人们有没有离开？最近这几个月又是靠什么为生的。 办过户手续的地方离制衣厂不远，几站路的距离。洛希走去公交车站等车。 等了没多久，来了一辆公交车，并不是她要等的那一路，她站着没动。 却不知道谁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她没防备，一个踉跄从台阶上跌下去，直直跌在刚刚进站的公交车前。 “滴——” 公交车司机重重按响了喇叭，提醒她注意安全。 洛希惊魂未定。她虽然没受伤，但被吓得不轻。 而且…… 她回头，只能看到一群着急要上公交车的人，根本辨认不出来刚才是谁推了她。可她确定得很，刚才那一下是有人故意推她，力道很大，完全不像是不小心推搡。 她往人行道上走，一动，不小心碰到手，大拇指钻心地疼。 中午的地下通道，现在的公交车站…… 洛希一下子冒了一身冷汗出来。这两件事看起来都是巧合，可两个巧合在同一天发生，就不再是巧合，而像是有人刻意为之了。 是谁？对方躲在了哪里？他想做什么？ 洛希改变了主意，决定不去制衣厂了，转车回家。 这样一来，用的时间就久了，等她下车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时分。 刚到小区，胡芫坐在店里喊她：“洛希姐，正好，你来一下。有人给你寄东西，寄到我们店里来了。” 洛希在车上想了一路，渐渐想出来了点头绪。 很明显，对方并不想要她的命，不然的话，趁着过街人流，暗中给她一刀子，她就算没死，也会受一阵子罪。 又或者，刚才就不该是在公交车站推她，谁都知道公交车进站的时候会减速，那个车速根本撞不死人。 由此看来，对方只是想给她一点警告，让她知难而退。她最近有赌约在身，最想让她打退堂鼓的，除了苏禾，不做第二人选。 况且苏禾家就在江城，以苏家在这里的人脉，要花钱找人暗中给她使绊子，并不是什么难事。 想清楚这一点以后，洛希便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可怕的了。只是苏禾在背后的小动作而已，对方越是这样，越能说明，苏禾慌了。 “好。” 洛希走去胡芫家的旅馆，一边拿她的快递，一边寒暄：“最近生意好吗？” 胡芫一摊手，郁闷道：“好什么呀。又不是暑假，来旅游的人少了很多，那些来江城出差的商务人士，根本看不上我们这种小店。”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要是能突然挣到一大笔钱就好了。那我就把这里重新装修一遍，升级成商务酒店，生意肯定比现在强。” 洛希笑了笑：“慢慢来，肯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胡芫眼珠一转，拉着她；咬耳朵：“洛希姐，我妈说，你把行李都搬到你原来住的房子里了。还说你那房子里，现在还住着一个男人，长得挺帅，还很有钱，他是你男朋友吗？你们现在同居在一起，是打算以后结婚吗？” 洛希也知道老小区里邻居都认识，像傅诚深那种穿高定西装手工皮鞋、坐顶级豪车的人天天出入这种老小区，别人想注意不到他都难。 人家不方便问傅诚深，自然要跟她打听的。 只是，她该怎么解释她跟傅诚深的关系呢？ 前夫？债主？还是商务合作伙伴？ 正迟疑着，店里又有人进来，一下子把光线遮挡了不少。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对方带来的阴影里，像是被人护在了羽翼之下似的。 “在干嘛？” 清冷低哑的男声，让洛希整个人都愣住了。 “傅先生？你怎么……” 回来这么早？ 他猜到她想问什么，目光淡淡从她身上掠过，顺手拿起她手边的快递：“忙完了，就下班了。” 胡芫天生是个社牛，就算傅诚深看谁都冷着一张脸，她也丝毫不惧，冲着他叽叽喳喳发问：“正好，我刚还问洛希姐，你是她男朋友吗？你们准备时候结婚？酒席在哪里办？请柬有我的份吗？” “结婚？” 傅诚深手上的动作停下。他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视线落在洛希身上，“我，是你，男朋友？” 他语气很淡，旁人听不出什么异样。 可洛希却能听出来他话里的嘲讽。她脸上忍不住划过一抹自嘲，开口解释道，“我并没有说……” “我们已经，结过婚了。” 傅诚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快递盒上点了点，没什么情绪的目光落到胡芫脸上，又慢慢转移到洛希身上，“半年前就结了婚。所以，抱歉，没有请柬给你。” 胡芫明显吸了口气凉气，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洛希：“洛希姐，你，你结过婚了？” 洛希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可她和傅诚深结婚，也是不可争辩的事实，就算他们已经离婚，她也确确实实是结过婚的人。 也只能，缓缓点头，承认了。 她和傅诚深在胡芫震惊的目光中离开。他和她并肩走在一起，一只手里拿着她刚取的快递，像极了来接妻子下班的好丈夫。 “我去买菜。”洛希指了指附近的蔬菜店，“你先回去吧。” 傅诚深点点头，从善如流。 他最近一直住在这里，早饭都是洛希下楼去买，晚饭也是她做，他一般晚上有应酬，并不回来吃。不过偶尔也会有早早回来的情况，通常李显会先给洛希打电话，叮嘱她晚上多做点，还会额外交代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他目送洛希走进菜店，嘴角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一抹浅笑。 她站在店里挑选蔬菜，和老板讨价还价的样子，远远看起来，很可爱。 不过，他也就只看了一会儿，便自己回去了。 到单元楼下的时候，想起手里还拿着快递，顺手就把快递箱给拆了，扔进了垃圾桶。 里面依旧有个盒子，不大，掂着沉甸甸的，不知道放的是什么东西。 他想着待会上去了，拆了包装，还要再下来扔一趟盒子，未免太麻烦了。干脆把里面那个盒子也查了，直接把东西帮洛希带上去好了。 掀开盒子，里面放着的，赫然，是一只人手。 断口处还淌着鲜红的血。 恐怖极了。 195、最怕她受伤 傅诚深眉心微沉，又把盒子里的断手细细看了一遍。 其实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断手是假的，不过是网络上购买的整蛊道具罢了，硅胶的质地，断口处涂着劣质的红色颜料。 他刚拿到傅氏那会儿，一个月里面，不知道要收多少回这种无聊的玩意。 别说一只假手了，假头假内脏都收到过，视觉冲击力绝对秒杀这盒子里的劣质道具。 只不过，这次的假手，不是寄给他的，而是寄给洛希的。 他身上刚才还残存的一点温和，这会儿早就荡然无存。天色暗下来，路灯还没有点亮，他高大的身影隐在暗色里，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 “李显，去追查一个快递单号，明早上班时，我要知道，是谁寄出的快递。” 他语调深沉，声音隔着电波传递到助理耳朵里，也削弱不了压抑的怒气。 李显心里一沉，忙问：“傅总，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有人想要和洛希开玩笑。” 傅诚深冷笑的时候，整个人身边都凝结着一股冰冷的寒气，“从我的保镖里抽调几个人，让他们从明天开始，暗中跟着洛希。她去了哪里，和什么人接触，我都要知道。” 李显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即便他不喜欢洛希，但老板的吩咐，他不能不听：“傅总，您放心吧。我一定让他们负责好洛小姐的安全。” 傅诚深淡淡“嗯”了声，顺手把手里的盒子，连同里面的假手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洛希拎着晚饭的材料回家时，只看到傅诚深换好了家居的衣服，穿着拖鞋，姿势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超大屏电视。 这是他前两天让李显送过来的，房间里原本那台老式电视机太委屈傅总的眼睛了，他不习惯。 新电视尺寸在75屏以上，不是傅总买不起更大屏的电视，也是因为老房子太小，电视墙上只放得下这么小的电视机。 实在是把傅总委屈坏了。 洛希一脸淡然地去洗了手，之后她把刚才在药店买的膏药往拇指上贴，边问：“你把我快递放哪了？” 傅诚深用下巴点点面前的茶几上：“这里。” 洛希走过来，拿起茶几上的塑料盒看。 是一盒娃娃玩具，里面有黑发黑眼的塑料娃娃，还有几套不管是花色还是款式都古里古怪的衣服，除此以外，还有些小梳子镜子之类的小零件。 跟小区门口的夜市地摊上卖的盗版玩具一模一样。 “这是谁寄的？我这么大个人了，早就不玩娃娃了。” 傅诚深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回应她：“我怎么知道？” 洛希抿了抿唇。她就是自言自语了一声，并没有问他好吗。 这玩具不值多少钱，她猜测可能是哪个商家搞得推广活动，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她的联系方式，寄了一个给她。 拿起来左右看了半天，并没有找到商家logo或者广告语什么的，甚至连个二维码也没有，仔细看看，连包装都和门口地摊上的如出一辙。 “可能是寄错了。反正就是个玩具，先放着吧，估计过两天就有人联系我了。” 洛希说着，把娃娃拿去了里屋。 她今晚要做的事情很多，犯不着为了一个玩具浪费时间。 傅诚深的目光从她贴着胶布的手指上掠过，没什么语气地问她：“手怎么了？” 洛希动作一顿。她心里已经清楚，她拇指受伤并不是意外，但是这是她和苏禾之间的事，她下意识不想让他知道太多。 她和苏禾之间的梁子，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谁知道他会不会背着她，偷偷给苏禾通风报信？ 毕竟在他眼里，除了利益还是利益。苏禾比起她来，能带给他的利益更多，只要他不瞎不傻，肯定会选择站在苏禾那边。 “没什么。不小心扭了一下，贴一晚上胶布就好了。” 她敷衍了两句，准备拿蔬菜去做晚饭。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是蒋诺昀。 他告诉她：“我在旅馆门口，带了点东西给你。” 洛希愣了下，下意识捂住话筒，声音也压低了点：“蒋医生？你在哪里？” 那边笑得有些无奈，声音淡淡的，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说，我在你以前的小区门口。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我带了点吃的给你，是些家常菜，不贵，你可千万别让我再拿回去。” 洛希看了眼傅诚深，见他依旧在看电视，忙转身换鞋，边往外走，边支支吾吾道：“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到。” 傅诚深听见开门的声音，顺口问了她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下楼取个东西。”洛希随便敷衍了几句，径直下楼。 蒋诺昀果然在胡芫家的旅馆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看起来挺沉的样子。 他见到她过来，嘴角边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洛希，我在这儿。” 洛希朝他跑过去：“抱歉，蒋医生，让你久等了。” “没等多久，你可千万别介意。” 他说着，转身就要进旅馆。他只知道洛希一直住在这家小旅馆里，店主是她以前的邻居，安全性可以放心。 洛希忙拉住他：“蒋医生，我现在不住这里了。” 他脚步顿住，微微皱了皱眉头：“你换酒店了？可是，刚才，你不是从……” 洛希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我还住在这个小区，只是，我……” 正说着，眼睁睁看见对面的蒋诺昀变了脸色，一张俊脸变得煞白无比。 她觉得很奇怪，正要张口问他，整个人就被他‌‌大‎​​力­‌‎拉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巨大的瓷器碎裂声在她脚边响起，就砸在她刚刚站立的地方。 花盆，支离破碎。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胡芫听见动静，从店里出来，一眼就看到失魂落魄的洛希，和她脚边碎裂的花盆。 一下子就明白了。 “太过分了！这是谁干的？没看到下面站着人吗？搞出来人命，赔得起吗？” 胡芫扯着大嗓门，从楼上大喊起来。 她喊了半天，也只是做无用功。临街的那面楼上，这会儿半个人影也看不到，更别说找出来罪魁祸首了。 蒋诺昀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小区里虽然都是老房子，楼层不高，只有六层，但这么个大花盆砸到人脑袋上，也是够危险的了。 洛希刚刚，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有没有事？”他满脸担心。 洛希这会儿还处于巨大的恐慌中。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离死神只差了一步，而这样的危险，今后一段时间可能会时常发生。 看来，苏禾不只是想要她无法专注于赌约，更是想要她的命，想要她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有点不理解。她和苏禾之间的梁子应该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况且苏禾有令人羡慕的家世，有说一不二的干妈，未来还有可能掌管偌大的陆氏集团，怎么看，也犯不着为了她这个小人物，搭上自己的前途，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非要致她于死地。 可不是苏禾，又会是谁了？ 她脊背发凉，巴掌大的小脸上惊魂未定，思绪又沉浸在谁要害她这个问题上，对于蒋诺昀的问话置若罔闻。 这样的反应让蒋诺昀更加担心了。 他眉头皱紧，伸手揽住她肩头：“我先送你回去。” 说着，要往旅馆里走。 胡芫看见了，忙出声提醒：“洛希姐早就搬走了。她现在住在她以前的家里，就是她姑姑的房子，和……” 蒋诺昀听了，脚尖一转，揽着洛希往小区里面走。他跟着洛希来这里好几次了，知道她姑姑家在哪里。 也就没听见胡芫后面的话。 “……和她老公住在一起。”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胡芫微微张着嘴，傻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洛希姐的行情这么好，都结婚了，还有帅哥追她。”小姑娘叹了口气，“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呢。” 洛希这一路都跟丢了魂似的，蒋诺昀拉她，拽她，她一点也不反抗，脚步轻飘飘地跟着他往楼上走。 一直到了房门口，他松开她，掌心摊到她面前：“钥匙。” 洛希依然在状况之外，听见有人问她要钥匙，脑子也没怎么想，脱口而出：“家里有人。” 蒋诺昀扭头看看，确实有灯光从老式的房门缝隙里透出来，隐约还能听见房间里有电视的声音。 他知道这间房子早就被陈芸卖掉了，洛希并不是房主，而且房子还经过了两次转手。 便以为洛希是因为念旧，特意找了这里租住。她要在江城待好几个月，找短租房的确比住小旅馆更划算。 现在待在里面的，大约是和她一起合租的室友。 他伸手敲门，把门拍得砰砰直响。 里面很快响起脚步声。跟着房门一动，拉开了一条缝。 “抱歉，打扰了。” 蒋诺昀扶着洛希挤开门，“她受了惊吓，需要休……” 他的话，在看清楚洛希“室友”的模样时，戛然而止。 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声音，语调艰涩地开口。 “大……舅舅？” 196、你该喊她大舅妈 傅诚深掀着眼皮子，凉嗖嗖地看了一样洛希，目光里的冷意，耐人寻味。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高大的生硬逼近过来，带着无心的压迫感。 洛希本来就因为受到惊吓而在神游，感觉到周围气压变低之后，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缩了缩脖子。 男人耐人寻味地盯着她，淡淡地笑。跟着长臂一伸，在蒋诺昀反应过来之前，把她拉了过去，下巴搁在她头顶，凉凉开口：“家里来客人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话是冲洛希说的，眼睛却是看着蒋诺昀，目光淡淡，甚至带了丝笑意。 挑衅似的的笑意。 蒋诺昀脸色难看的很。他闷闷开口：“大舅舅，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傅诚深没什么情绪地问他：“今天这么早就下班，医院的事都忙完了？” 言谈神情都像极了一个关爱小辈的长辈。 蒋诺昀受不了他充满压迫性的目光，低下头，“嗯”了一声。 “既然忙完了，怎么不回家？你妈妈跟我抱怨了好几次，说你整天忙得，不知道关心她。” 他身材高高大大的，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丝毫让人进一步走到客厅里的意思也没有。 蒋诺昀低着头，站在他面前，自然看到了他脚上的男士拖鞋。鞋面上有道浅浅的痕迹，说明这双拖鞋已经穿了好几次了。 洛希这几天，一直跟大舅舅住在一起吗？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很是低落，对傅诚深的“谆谆教导”也没多大反应，只是垂头，缄口不言。 傅诚深并不在意。他注意到蒋诺昀手里的保温饭盒，大手在洛希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松快又亲昵地开口：“愣着做什么？不把东西接过来？” 洛希这会有点回神，但眼前的诡异气氛又让她有些转不过来弯，整个人都显得笨笨傻傻的，像是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似的。 傅诚深让她把东西接过来，她就听话地往前走了两步，去接保温饭盒：“给我吧。” 蒋诺昀有些不甘，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满脸担心地看着洛希，小心翼翼问她：“你……还好吧？” 洛希愣了下，有点反应过来他在担心什么，便压低了声音解释：“这是我姑姑的房子，被陈芸卖了之后，又被傅先生买了。我现在……” 蒋诺昀立刻明白了。洛希是因为舍不得这间房子，才不得不和大舅舅住在一起的。 其实大舅舅名下有那么多房子，根本不必要住在这里。他这样做，无非是算准了洛希舍不得这里，又仗着房屋所有权，故意刁难洛希。 蒋诺昀朝洛希安慰地笑起来：“不用解释，我明白的。这里对你很重要，你只有住在这里，心才会安定下来。” 洛希目光闪了闪。她知道蒋诺昀是不想让她有太多压力，可他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愧疚。 “蒋医生。”她迟疑着开口，“我是不是太……” 她有时候也觉得看不起自己，明明没什么钱，却固执地想要保住跟姑姑有关的一切，制衣厂也好，这个房子也好，因为没有钱，她所有的执着都变得苍白又可笑。 就为了她心里那点执念，她瞒着蒋诺昀，厚着脸皮接受傅诚深给予的施舍，还要假装没有羞耻心一般，心安理得和傅诚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其实，他卖制衣厂给她是施舍，让她做房屋所有人也是施舍。从始至终，他都高高在上，笑着看她一点点为现实所屈服，收起所有的自尊心，渐渐成为她从前最不屑的那种人。 这样的她，已经配不上蒋诺昀给予她的一切了。 蒋诺昀轻轻叹气，收敛掉故作轻松的笑意。他站在洛希面前，垂头看着她满是烦恼的小脸，眸底涌现起不加遮掩的怜惜。 “洛希。” 他淡淡开口，手掌极轻极小心地落在她发顶，慢慢摩挲，试图给予她抚慰的力量，“你很好，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你勇敢，坚强，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这就足够了。其他的，不要多想。” 洛希抬起头，视线和他相对，有些迷茫，也有些期待，更多的是因为内心的煎熬，而压抑不住的痛苦：“你觉得，我这样做，是对的？” “至少，我不认为你做错了。”蒋诺昀想也没想，立刻回答她，“如果你姑姑泉下有灵，知道你为了她，都做了什么，也会觉得欣慰的。” 洛希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脸上却呈现出一种解脱般的释怀：“蒋医生，谢谢你。” 蒋诺昀喉结上下滚动，努力压抑住心里的情绪，温婉地开导她：“觉得累的时候，可以找我倾诉，当然，我更建议你先吃顿好的，再去休息。比如，喝上一碗海参粥。” 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饭盒，脸色轻松许多：“应该还没凉，这个时候喝，刚刚好。” 洛希被他开解，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笑着抿了抿唇。 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傅诚深一直袖着手，站在旁边闲闲地看，看到两人四目相对，面带笑容，也跟着凉凉地笑，慢悠悠表扬：“很好，小诺昀越来越会说话了。” 洛希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她接过保温饭盒，一时有些踌躇。 无疑，傅诚深是赶不走的，可有他在，蒋医生只会觉得尴尬。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蒋诺昀觉得难堪，又拿傅诚深没办法，便犹豫着，要不要和蒋诺昀提议，先去楼下花园坐会儿？ 还没拿定主意，一只大手已经从她手里把保温饭盒拿过去了。傅诚深语气轻飘飘的：“替我谢谢你妈，她熬得海参粥，一直很好喝。” 边说，边让出来一点空间，心安理得地吩咐洛希：“去把碗拿过来。” 洛希叹了口气，认命而去。 蒋诺昀也抬脚，想要跟进来。 却被傅诚深堵住。他回头，风轻云淡地扫了眼客厅地板，浅浅微笑：“刚拖了地，不好弄脏了。” 蒋诺昀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皮鞋，神色尴尬地往后退了两步。 洛希很快拿碗出来，见蒋诺昀还站在门口不进来，表情怪怪的，心里更觉得抱歉。 一抱歉，就表现得越发热情了点，招呼他道：“蒋医生，进来坐。” 蒋诺昀低头苦笑了下，摆摆手：“不用了，我……鞋底不干净。” 洛希皱眉：“那有什么关系？” 话还没说完，傅诚深也跟着开口了，眼神很淡，语气也淡：“诺昀还要急着回家，毕竟，诺昀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他爸妈住在一起，家里管得严，不好太晚回家。” 蒋诺昀皱了下眉，同样语气淡淡回答道：“偶尔一次，回去晚了也不要紧。” 傅诚深笑了笑：“待会你妈妈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就不好了吧。” 蒋诺昀和他对视了两眼，没有说话。 只是，单从双方暗戳戳的气势来看，他已经败了。 洛希那边已经把海参粥分成了三碗。她端了一碗过来，打算递给蒋诺昀。 傅诚深瞥一眼她手里的粥，动作自然地就给接过来了，顺便淡淡道：“你放着就行，我自己来。” 洛希：“……” 那碗粥，并不是给他的呀。 蒋诺昀还在试图找机会走进客厅，可他的手机响起来，拿出来以后，屏幕上赫然写着“妈妈”。 傅诚深瞥了眼屏幕，笑得意味深长。 铃声还在响，大有不接电话就一直响下去的势头。蒋诺昀没办法，只好认命地按下接通键。 果然，是肖琦催他回家的电话。 挂断电话，他抱歉地看向洛希：“家里有事，我先走了。” 洛希满脸愧疚地看他：“蒋医生，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房子小，过道也狭窄，她听见他手机里传出来她的名字，提起她的人，语气不太好。 蒋诺昀冲她笑笑：“别多想。” 可他越说的轻松，洛希就越是愧疚，还有点惶恐，眼巴巴地看着他，生怕因为自己的关系，连累到他。 她眼睛大，这样一眨不眨看着别人的时候，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就有点含情脉脉，依依不舍的意思了。 傅诚深把茶几上的空饭盒拿起来，递到蒋诺昀面前，声音明显比之前高了几度：“我送你。” 洛希忙去拦他：“还是我去送吧。” 可她被他挡着，他动作又快，说话间，已经动作自然地换好皮鞋：“你累了一天，在家歇着吧。我送送小诺昀。” 洛希皱起眉头：“可是……” 傅诚深偏头看了蒋诺昀一眼。 蒋诺昀迟疑了下，朝洛希笑笑：“我和大舅舅有些日子没见面了，家里有些事，还要请大舅舅帮忙。” 人家舅舅外甥两个人要谈家事，洛希一个外人，就不好跟着去听了。 她只好点点头：“那好吧。” 傅诚深临出门时，又跟她说：“我送小诺昀下楼，你有什么想吃的零食，或是要买的东西，我一起捎上来？” 洛希没有吃零食的习惯，也没有其他缺的东西，事实上，她现在只觉得累，想赶紧休息。 “不用了。” 两个大男人便一前一后出去，下了楼，谁也没有先开口。 这么一路无话地走到小区门口，蒋诺昀先没沉住气，问了句：“大舅舅到底是怎么想的？” 傅诚深挑了挑眉：“什么怎么想？” 蒋诺昀皱起眉头，干脆挑明了说：“大舅舅放着那么多别墅不住，非要和洛希挤在这么间小房子里。你这样做，会给她带来困扰的。这里是她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是她仅存的美好回忆，难道大舅舅连这点回忆也要破坏掉吗？你不觉得，这样做，太残忍了吗？”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却只换来傅诚深轻描淡写地挑眉。 ”洛希？” 傅诚深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我认为，你该喊她，大舅妈。” 蒋诺昀：“……” “毕竟，她是我的前妻，也就是，你的长辈。” 198、又被他救了一次 傅诚深在次日上午收到李显的消息：“傅总，陈芸那边，似乎有点状况。”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边系衬衫纽扣，边漫不经心道：“她的事，我没兴趣。她要是想要钱，给她就是。” 李显沉默了一瞬。 他有他的消息渠道。傅诚深虽然不再关心陈芸的下落，可他不行。 老板的事，就是他的事。老板抛弃的女人，他得负责善后。 他知道陈芸最近一直在赌，而且越赌越大，她现在生活的那个城市里，赌徒们都知道她，也都知道她有很多钱，经常有各种人，变着花样地勾她去赌。 而陈芸，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她赌术一般，运气也极差，十次里有九次都是输，之所以到现在还能维持奢侈豪赌的生活，全凭傅诚深给她的那张黑卡。 然而今天，李显要向傅诚深汇报的，并不是陈芸赌博的事。 “傅总，您最近，联系过陈小姐吗？“ 傅诚深动作一顿，对着话筒淡淡道：“没有。怎么了？” “可是，据我所知，最近有人用傅总的手机，给陈小姐发过消息，询问她在哪儿，还向陈小姐保证，会尽快接她回国。”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听筒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明明傅诚深什么也没有说，可光是隔着电波，李显就感觉到了气压临近了最近点。 其实，他在得知有人冒充傅诚深联系了陈芸的时候，就想到了洛希。 老板这么久不说话，想必也是跟他猜测到一块去了。 洛希最近和傅诚深住在一起，拿到手机的机会很多。除了她，不做第二人选。 李显眉心蹙起，心里有些烦躁。 不管是制衣厂还是房子的事，洛希明明都是占便宜的一方。她不知道感恩不说，竟然还变本加厉，利用老板的信任，背着老板做这种事，可谓忘恩负义。 他想到了好几种警告洛希的方式，每一种都足够让她付出代价，刻骨铭心记上一辈子。 唯一拿不定的，是不能确定老板对洛希的态度。 李显硬着头皮等了一会儿，见老板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却不得不提醒傅诚深：“傅总，您……还在听吗？” “嗯。” 傅诚深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又慢条斯理穿好了鞋子，出门前的装扮一切妥当，而他自始至终眼尾下压，黑漆漆的瞳孔里似乎酝酿着一场疾风骤雨。 他微微偏头，乌沉沉的视线扫过对面紧闭的房门。 那是洛希的房间。她把里面的单人床丢了，另外购置了一张床，之后就独自睡在这个房间里。 自然，他是不会和她计较这种小事的。 “然后呢？” 他没什么语气地开口，让李显摸不准他对这件事的态度，“陈芸，回来吗？” 李显一顿。 他昨晚得到的消息，c国这边的确有人已经出发，去找了陈芸，是江城警局的人，最近和洛希联系很多。 至于陈芸会不会如洛希所愿，被诓回国，跟着落网被抓，这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了。他所思所做的一切，都是从老板的角度考虑。 老板不希望陈芸落网，那他就要出手干预。 倘若老板无动于衷，他也乐得在一旁看好戏。 所以，在收到消息以后，李显心安理得地睡了一晚，估摸着傅诚深已经睡醒起床，才汇报了这件事。 可就在刚刚，消息更新，江城警局的人没能带走陈芸，等他第二次赶到陈芸住所的时候，已经人去房空，陈芸凭空消失了。 不管是江城警局，还是李显的消息渠道，都不知道陈芸是跟谁一起走的，又去了哪里？ 关于陈芸的一切线索，再次中断了。 “傅总……”李显放低了声音，有些忐忑，“陈小姐她……失踪了。” 作为傅氏集团首席特助，他没能把陈芸的社会关系调查清楚，在她失踪之后也没有立即查明原因，制定补救方案，是他的失职。 傅诚深语气不变，又问了声：“陈芸，回来吗？” 李显隔空低下头：“抱歉，傅总，陈小姐暂时，无法回国了。” “那不就行了。” 傅诚深示意他，通话即将结束，“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电话就此挂断。 李显细细琢磨老板的语气，忽然意识到，他好像，多管闲事了。 老板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追究洛希，也不关心陈芸的下落。 那他特意打这通电话，不就是多此一举了吗？ 李显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自己一耳光：“让你多事。” 脸颊虽不至于火辣辣，也是疼得令他难以忘怀。 与此同时，洛希也从房间里出来。 她休息了一晚上，情绪好多了，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巧合而已。 傅诚深说的其实没错，她这样一个普通人，没钱没势的，就算被绑架了，都没人给她交赎金的，别人算计她什么呢？ 她这么想着，就有振奋起了精神，打算上午就去制衣厂实地考察，下午还要去挑选布料。 苏禾那边有乔源的支持，做起事情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她什么也没有，任何事全都要靠自己，而且还往往事倍功半，那就一点时间也不能耽搁。 必须笨鸟先飞。 只是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傅诚深站在门口，神色寡淡，眼底透出些晦涩莫名的情绪来。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要出门？” 洛希点点头：“去制衣厂看看。” 傅诚深没怎么在意地“嗯”了一声，转身往客厅方向走。 洛希这才意识到，他并不是专门站在这里等她，只是因为房子太小，一大一小两间卧室门对着门，他要出门上班，必须经过她的门口。 她不想跟他一起出门，刻意拉开点距离，装作想事情的样子，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渐行渐远。 他出门前，脚尖在门口一顿，语调平静地开口。 “洛荣泰欠了工人太多工资，你现在接手，恐怕不好善后。需要的话，我可以派李显去帮你，他在这方面很专业。” 洛希面容平静地笑了笑，眉梢间带着点冷意：“傅先生的意思是，李显先生会像处理上次那个坠楼工人的家属一样，很专业地对付制衣厂的普通工人？” “专业”一词，咬得格外重。 傅诚深听出来她话里的讽刺，也没跟她计较，抬脚就走：“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洛希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虽然已经知道李显会去驱赶坠楼工人的妻子，根本原因是那个女人居心不良又贪得无厌，傅诚深并没有做错。 可她只要一想到李显带着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当众驱赶那个女人的画面，就本能地抵触。 在她眼里，制衣厂那些工人们，都是跟了姑姑几十年的老人，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长辈，情分自然不同寻常。 那些人里面，没有坏人，只有熟人，比亲人还要亲的熟人。 她怎么能让李显带着保镖，去驱赶他们？ 再去制衣厂之前，洛希特意拐去了银行一趟。陆冉给她的拨款里，还剩下十万，她先取了五万，打算先拿给张经理，让他发给工人们，当作一部分工资。 都是要养家糊口的人，洛荣泰拖欠了那么久的工资，工人们肯定都急坏了。 她赶到制衣厂，看到原本以为会紧锁的大门豁然洞开，陈旧到油漆剥落的铁门不知道被谁整面拆了下来。 大门口上方，拉着巨大的横幅，白底黑字写着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欠债还钱！还我们的血汗钱！ 横幅下面则聚集了好多人，或蹲或站，姿势不一，每个人脸上都怒气腾腾的。 洛希仔细辨认了下，那些人里，年纪大点的几个，她都认识，是制衣厂的老工人。可剩下更多的是年轻人，她一概不认识，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样的阵势已经出乎了她的预估。谨慎起见，她不敢走近，特意躲到有点距离的地方，给张经理打电话。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厂门口有这么多人？” 张经理听出来她的声音，整个人诧异极了：“洛希？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厂门口。”洛希抬头，看了下身旁的店铺招牌，报了个店名，“张经理，这些人是来讨要工资的吗？我带了钱过来，你帮我发给大家好不好？” 对面沉默了下，问她：“洛希，你带了多少钱？” “五万。” 这点钱，却是有点少了。她根本没想到，制衣厂工人的数量会翻了好几倍。 她顿了下，补充道，“如果需要的话，我……还有五万，一起拿出来分给大家吧。” “洛希，你等我一下。”张经理嘱咐她，“在我赶到之前，你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往厂子那边走，一定不能让工人们发现你。” 洛希从他的话里，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忙道：“好。我不走。我就在店里等着。” 张经理是在半个小时后赶到。 就算他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洛希被过来买水的老工人认出来，扯着嗓门喊了一声之后，她就被一拥赶来的工人们团团围住了。 她极力陪着笑脸和大家解释，试图让工人们情绪不要那么激动。 可是，早就被洛荣泰坑惨了的工人们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只因为有人喊了一句：“她是洛荣泰的女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十几个工人推搡着，一路把她推搡到了厂门口。 “欠债还钱！” “洛家人不得好死！” “还我们的血汗钱！” “还钱！还钱！” …… 积怒已久的工人们不肯放过洛希，男人女人，老人年轻人，所有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她围在中间。 她身上的一切都被蛮横地抢走，手表、钱包、廉价的装饰品，甚至连夹头发的水钻发卡也被人夺了去，扯得她发丝断了好几根。 刚刚取走的五万块钱很快就哄抢干净，工人们依旧不满足，变本加厉来撕扯她。 “她身上一定还有钱！” “把钱藏哪儿了？交出来！” “把她衣服扒了，看她还能把钱藏到哪里？” …… 场面乱成一团。 不管她怎么解释，怎么喊，嗓子都喊哑了，没人听她的。 只有无数只手，张牙舞爪地伸向了她的衣服。 洛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却迟迟没等到工人们下一步的动作。 “洛小姐，傅总让我们来保护你。” 199、你为什么一直不长记性 洛希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在她身边团团围了七八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那些气势汹汹说要扒光她衣服的工人们，都被隔绝到了人墙以外，不管他们怎么义愤填膺，也始终碰不到洛希半片衣角。 “这女人能请得起这么多保镖，分明还有很多钱，却不肯发工资给我们！” “洛家人果然都是骗子，大骗子！” “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我也不准备活了，干脆打死她，给大家出口恶气！” ”打啊，打死她！ …… 保镖的出现让工人们的愤怒达到了极点。他们已经不止是想要钱了，他们想要发泄，想要报复。 他们，想要洛希死。 洛希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些口口声声要让她死的工人里，有几张脸，她无比熟悉，都是在制衣厂干了二十几年的老人，她小的时候，他们还抱过她，给她买零食吃。 现在却只想让她死。 “洛小姐，你没事吧？现在这里很危险，你最好立刻离开。” 用身体挡在她前面的保镖大声冲她喊道，“只有你离开，事态才不会恶化。” 洛希感到太阳穴霍霍地疼，头皮阵阵发麻。 她机械地点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李显抽调给她的这几个保镖都很有经验，寻常人面对这样混乱又危险的场面，早就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们却能迅速应变过来。 一个眼神交流，保镖们变换了队形，其他人继续挡住激愤的人群，空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护着洛希往外挤。 “姓洛的要跑！快拦住她！” 有人大喊了一声。 洛希听见身后吵闹声暴增，甚至还听见了拳头落在肉上的声音。她头顶轰的一声炸开，下意识想要回头去看。 这些保镖虽然训练有素，可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势众，何况工人们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都是打工人，她做不到视而不见，心安理得地逃之夭夭。 可她的脚步刚有慢下来的趋势，护着她往外跑的保镖就跟过来，不由分说架着她，大步把她往车上带。 “洛小姐，危险。” 洛希很担心：“我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会有人受伤的。” “傅总让我们保护洛小姐的安全，其他的事，请洛小姐不要担心。” 顿了顿，又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我们就是吃这碗饭的。” 洛希被拖着往前走，很快就被塞进了路边停靠的面包车。她整个大脑的思考系统都变得缓慢了，车都开出了一大段路了，才猛然想起来。 “张经理。我和张经理约好了，要见面的。我要是走了，张经理怎么办？” 面包车在下一个路口转弯。保镖提醒洛希：“洛小姐，你现在可以给张经理打电话，告诉他你现在的位置。” 洛希这才回神，给张经理打了电话。 所幸张经理远远地看到工厂门口的混乱，怕被殃及，也不敢离得太近，躲藏的地方正好距离这里不远。洛希一打电话给他，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忙一路小跑着赶来了。 “洛希，你没事吧？” 张经理上车，见到洛希，又惊又喜：“你没事吧？” 洛希摇摇头，脸色有些难看：“我没事。” “那就好。你要是出了事，我就没脸去见你姑姑了。” 张经理往车里挪了挪，唏嘘道，“你也看见了，现在的制衣厂，和你姑姑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工人们被拖欠了快半年的工资，有些家庭条件本来就不好，这么一拖，全家老小都饿肚子了。他们也不容易，情绪激动了点，你别在意。” 洛希眼波闪了闪：“那，张经理你了？你的工资也拖欠了半年吗？” 张经理似乎想笑，却没能笑出来，只是尴尬地点点头：“不瞒你说，我也……快熬不下去了。” 洛希没什么情绪地点点头，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姑姑自知能力有限，苦苦经营制衣厂三十年，一直不敢扩张规模，厂里的工人来来走走，也不过十几个人，按照人均五千的工资来算，她带来的五万块钱勉强能够工人们一个月的工资，虽然不多，却能解工人们的燃眉之急。 却没想到，厂门口会围了这么多人，那五万块钱也被哄抢一空，不知道落入了谁的口袋里。 “张经理。”洛希看着车窗外，缓缓开口。 从现在的位置，已经看不到厂门口的闹剧了，可刚才那一幕始终萦绕在她脑海里，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厂里现在，到底有多少工人？” 张经理面露难色：“有……一百多人。” 洛希一愣：“这么多人？” 然而，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洛荣泰招的？” 张经理点点头：“麦森入狱以后，接替他位置的外商嫌弃咱们制衣厂规模太小，不愿意续签订单。当时洛总说，有陈芸和傅总的关系在，不用担心订单，跟LA合作，能带来更多利润。” 洛希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傅诚深投资了LA，仗着是LA的大股东，把一部分制衣的订单给了洛荣泰。 当初，她就被这件事坑过一次。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无语道：“洛荣泰把宝都押在陈芸身上，以为傅诚深是张长期饭票。后来陈芸和傅诚深婚事告吹，傅诚深只管了陈芸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却没再管洛荣泰一家。” 张经理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其实外商那边不愿意续单也没关系，你姑姑小心经营了一辈子，厂子虽然规模不大，但一直还有盈利。而且当时账面上还有钱，要是拿去扩展新业务，也不是盘不活。“ 洛希冷笑：“可惜，不管是洛荣泰，还是陈芸，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姑姑苦心经营制衣厂的时候，他们只知道伸手要钱，根本不知道经营厂子的门道。” “是啊。接了LA的订单没几天，陈芸就找来厂里，又说设备陈旧，又说工人手上老茧太多，做不了LA的衣服。洛总被她一说，就把所有钱都取出来，又是翻修厂房，又是重购机器，还把在厂里做了几十年的老工人开除了，另招了百来号人，忙了好一阵子。“ 张经理说着，顿了顿，面带讥笑地哼了声，“结果，LA违约了。人家有专业的律师团队，打官司，我们怎么打得过人家。最后就赔了几万块的违约金，积压了一库房的衣服卖不出去。就连那几万块的违约金，也被洛荣泰拿走，工人们一毛钱都没分到。” 提起洛荣泰，他肚子里憋了一肚子气。只是碍于洛荣泰是洛希的爸爸，他念着洛慧娟和洛希的情分，不好说得太难听，忍了半天，才无奈说了句：“你姑姑有这么个弟弟，真是作孽。” 话说到这里，洛希把制衣厂的事情已经弄明白了。 其实也不全是坏消息。至少，翻修厂房和购买新机器的事情，洛荣泰已经替她做了，这笔钱可以省下了。 让人头疼的，是那一百多名工人的欠薪，以及安置问题。 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 洛希郁闷地敲了敲额头。 钱，钱，钱，哪里都需要钱。成年人的世界，仿佛除了钱，还是钱。 她毕业不到半年，已经背负了上百万的债款，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还上。 等等…… 洛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问张经理：“你老实告诉我，洛荣泰跑了以后，工人们有没有对厂里的那些机器下手？” 毕竟，那些人已经把厂子大门拆下来了，拆掉厂房大门，也不在话下。 张经理讽刺地笑笑：“大家倒是想到卖机器了，可洛荣泰比他们动手更早。等工人们把厂房大门掐开以后，才发现厂房里面的一切，大到机械设备，小到桌椅板凳插线板，统统都被洛荣泰卖了。” 洛希：“……” 别说张经理了，她都要被气笑了。 洛荣泰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也难怪工人们怨气这么大了。这是一点活路也不给别人留啊。 傅诚深花了五十万，从洛荣泰手里买下的，只是一个空壳子，而她又花了八十万，把空壳子从傅诚深手里买走了。 她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号大傻子！ 制衣厂现在的局面，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洛希沮丧地摇了摇头，问护着他的保镖：“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的同事已经报警了，相信现在局面已经控制住了。” 洛希无力点头：“有没有人受伤？” 保镖顿了下，勉强扯了点笑，安慰她：“洛小姐不用担心，医药费，傅总会负责的。” 那就是有人受伤了，而且，还不轻。 也是，保镖们虽然受过专业训练，却不是金刚不坏之身，那样混乱的局面，难免会受伤。 洛希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只是，她余光看到张经理坐在车里，视线却时不时往窗外扫，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猜测他可能也是担心，怕被殃及了池鱼。 “麻烦你们，先送张经理回去吧。” 张经理愣了下，摆手拒绝：“没关系，反正我离得不远，我就……” 洛希打断他：“你跟了姑姑几十年，厂子里大小事情都要靠你操心，你虽然从来不说，但我也能猜测出来，这些年，你为了厂子，得罪了不少人吧？看他们今天失控的样子，要是找不到我，谁知道会不会迁怒到你身上？” 张经理不说话了。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这些人里面有不少还知道他家住在哪里，自从洛荣泰跑了以后，他天天提心吊胆的，就怕有人闹到家里去，伤害他的家人。 “那……就麻烦了。”张经理妥协了，“不过，我现在没在家里住，在外面，找了个小旅馆……” 洛希叹了口气：“张经理，张叔叔，对不起。” 张经理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洛希，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了。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你……实在不应该自己走进泥潭里。” …… 洛希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无力感。 她疲惫地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茶几上摆着一锅海鲜粥，以及两盘菜。 正诧异着，厨房门推开，傅诚深胸前围着她的粉色方格围裙，锅铲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娇小无助。 他抬眼，凉飕飕看她，没什么语气地开口。 “你现在这样子，看着，挺没出息的。” 200、傅总准备对我用强吗？ 洛希没什么精神地“嗯”了一声，并不理会傅诚深的嘲讽，慢吞吞往自己屋里走。 男人伸臂，挡住了她的去路，黑沉沉的眼眸看着洛希，里面蕴含的情绪有些微妙。 只是，洛希看不懂。 “这就是你的回答？” 洛希眼皮微抬，眉间难掩疲惫：“傅先生希望我怎么答？” 男人眼波闪了闪，嗤笑了声，目光里流露出几分戏谑：“至少，应该对我说声谢谢。” 洛希垂下眼眸：“谢谢。” 他轻飘飘一声“哼”，讽刺意味十足。 洛希心累，懒得和他争辩，抬脚要走。 傅诚深却不放开她，嗓音漫不经心的：“你拉着这张臭脸，做出来的饭菜也叫人难以下咽。我只好自己动手了，第一次做饭，没经验，做多了。” 他胳膊落下，大手握在她的手腕，动作霸道地把她往客厅那边拽：“你过来吃。” 洛希哪有什么胃口吃东西，摇头拒绝：“我不饿。” “不饿也吃。” 洛希是真的不想吃饭。见和傅诚深说不通，干脆用手扒住墙，死活不肯跟他走。 傅诚深最讨厌她这样，明明乖乖听话就是了，非要忤逆他的意思，惹得他心烦。 他不容分说，死死拉住她。把她往自己身边拽的时候，一时没控制好力度，握得她手腕生疼。指甲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在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刮了一下，留下一道明显的红痕。 洛希忍耐了许久的脾气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她猛地抬脚踹上他的小腿，尖叫着命令他：“放开我！” 傅诚深深深皱起眉，忍着腿上的疼，脸色阴沉地问她：“你干什么？” 语气虽然很不好，可到底还是放松了手上的力度。 洛希趁机使劲一挣，转身就要跑。 傅诚深眼疾手快把她拦腰抱住：“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希这会儿全在气头上，哪里肯跟他浪费口舌？她倔脾气上来，见挣扎不开，咬着牙就往他脚上踩。 她穿的皮鞋，虽然不是细高跟，但还是有高度的。傅诚深疼得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更让他烦躁的是，现在的她，完全不可理喻。 他本来就是个没多少耐心的人，肯好言好语和她说那么久的话，还主动做了晚餐给她，不过是看在她被洛荣泰坑得那么惨的份上，迫不得已按捺住了脾气。 可越放任，越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又是踹又是踩脚的招式，全用在他身上了。 关键动作还挺生疏，一看就是拿他当实验品。 她怎么不先拿蒋诺昀练练手？ 舍不得吧？ 舍不得蒋诺昀，就只会欺负他。 傅诚深越想，越生气，怒火燃起来，也懒得跟洛希拉扯太多，心里渐渐起了想要给她点苦头吃吃，看她下次还敢不敢拿他撒气。 就在洛希拧着身子使劲挣扎的时候，他干脆把她整个人往肩膀上一抗，不顾她的反抗，把人扛进了卧室里。 洛希一个大活人被人扛着，哪里肯轻易就范？一路上又是踢又是打，气极的时候，不管不顾的，张口咬上了他肩头，咬得嘴里都是血腥味。 这房子又小，走廊也窄，她奋力挣扎的时候，他也走不稳，身体狠狠撞到墙上，磕着碰着，也是在所难免。 傅诚深越发烦躁，一路紧锁眉头回了他的房间，一把将人扔到了大床上，反身锁了房门。 洛希手脚并用爬起来，还没坐稳，人又被傅诚深按着肩膀给推倒在了床上。 男人欺身而上，眼前投下大片黑影。 洛希脑中警铃大作。她跟傅诚深同一屋檐下，她以为他至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对她的尊重，所以才能严守底线，和平共处了这么多天。 可现在…… 他想做什么，一目了然。 “傅诚深，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男人双手撑在她身体上方，闻言，动作停滞。 不等洛希松口气，他忽然朝她没什么笑意地勾了勾唇，然后缓缓，朝她压了下来。 “我很好奇，你准备怎么做？” 他冷冰冰的笑声里，讽刺意味十足。 洛希身体动不了，就用腿去踢他。 腿被他压住，就用手去推他，打他，掐他…… 傅诚深被她烦的不行。 这女人是属狗的吗？这一路又打又掐又咬的，他身上都快没一块好肉了。 完全就是个家暴受害者。 她对着蒋诺昀就是一副小鸟依人的乖巧面孔，轮到他的时候，简直跟母夜叉差不多。凭什么？他有哪点比不过小诺昀的？ 她那么在意她在小诺昀眼里的形象，为什么就不在意他怎么看她？ 傅诚深忍着疼，一只手抓住她作乱的双手，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去接领带。 手指勾到围裙细带的时候，才想起来他在厨房忙活了一圈。厨房油烟重，领带早被他摘了。 便把围裙取下来，用围裙上的细带，一圈圈缠绕在她双手手腕上。 然后，用力拉紧，把她双手按在了头顶。 这样一来，洛希彻底失去了还手之力。 她绝望地瞪着他，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头发凌乱，眼神犀利，神色中带着几分狠厉，几分凄楚。 又美又惨。 傅诚深阴沉着脸，居高临下看着被他压在床上的女人。 她眼尾通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唇瓣红得鲜血似的，想哭又强忍着不肯哭出来的模样也极易激起男人的欲望。 两人彼此呼吸交融，他温热的气息都撒在她的皮肤上，渐渐升起了温度。 傅诚深俯身，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嘴唇已经贴上了她的唇角。 唇瓣上细密柔嫩的感觉让他沉醉。 明明知道自己这样做，只是想要给她一点教训而已，可当真品尝上她的美好以后，又舍不得离开了。 鼻腔里充斥着她身上甜美的味道，­诱‍‍惑­​着他，想要不断地深入，更多的索取。 动作只停滞了片刻，再吻下去的时候，力道越发加大，霸道地撬开齿关，攻城掠地，恨不得立刻把她拆分入腹。 洛希四肢都被他压住，动弹不得，活像一条躺在砧板上的死鱼。 她一直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看了一会儿，突然没什么表情地扯了扯嘴角，笑了。 嘴角一动，立刻被他察觉到。 他停下亲吻的动作，抬起头，仔细看她。 他个子高，自上而下看人的时候，自带压迫感。纵使顶着一张英俊惑人的脸，无奈气势太强，尤其凝神看人的时候，冷峻中的疏离显而易见。 洛希视线没有焦点，声音冷冷淡淡的，带着几分嘲讽。 “所以，傅总现在是准备，对我用强吗？” 傅诚深在她上方，目光冰冷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勾唇笑起来，声音嘲讽，不依不饶：“我对你用强？洛希，别给自己长脸了。” 洛希脸上滚烫滚烫的，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刚才的深吻，动了情。 然而，她所有的反应，也只是用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向傅成森。 他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毫不留情地指出来：“我和你结过婚，即便你否认，这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我们有婚姻，也有同居的事实。实际上，就算是接吻，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顿了顿，故意挑衅地问她：“你要是不想，早该在我第一次吻你的时候推开我。既然那时候已经默许，现在又装什么贞洁烈女？” 洛希所有的忍耐在这时候彻底崩溃。眼泪夺眶而出，越流越多。 她沙哑着嗓子嘶吼着回答他的话，声音活像一头受伤的小兽：“是，我自轻自贱，为了钱，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出卖，为了钱，小心翼翼地讨好你，不敢也不知道拒绝。都是我活该，是我自作自受。傅先生看不起我也是理所当然。我有什么好矫情的？” 她偏开头，眼泪也跟着往一个方向流，很快洇湿了他的浅灰色床单，很明显的一小团水印。 “说起来，我到现在也还欠着傅先生的钱。还有这房子，也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傅先生想要索取一点回报，合情合理。” 傅诚深眉心微皱，半抬起身子，舔了舔后槽牙，沉着脸问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洛希咧嘴笑了笑，笑意极其凉薄：“傅先生，咱们就不绕圈子了，明说了吧，睡我一次，你准备给多少钱？加上这间房子，我一共欠了你两百万，要给你睡多少次才够？” 傅诚深万万没想到，她哭闹了半天，竟然话锋一转，跟他谈起了睡她的价格。 他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凉飕飕地开口，语气轻佻至极：“你觉得自己还值多少钱？就算我睡你一百次，算下来，一次计费两万，你值这个价钱吗？还是你觉得，我不会腻？” 洛希几乎是堵着一口郁气跟他对话的。 可他永远有办法，只用三言两语，就能把她羞辱得溃不成军。 她脸色难看得很，嘴唇被牙齿咬得发白，几乎要被咬烂了，才勉强忍住了眼泪。 在这个男人面前流泪，不值。 “那傅先生说，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还上你的钱？” 她的一举一动，一个细微的表情，傅诚深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见她哭得实在不像样子，本来长相就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明艳型美女，五官略显寡淡，只是胜在组合在一起还算和谐，勉强算得上是淡颜系美女。 现在一哭，简直丑死了。 他眉心紧锁，腾出一只手，轻轻去擦她眼角的泪。指尖触及她的脸颊，才发现她脸上发热，湿漉漉的，触感滑腻，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默默叹了口气，故意附身，唇瓣贴着她的唇角，语气放缓，将温热的气息一点点吐出。 “我看你现在，精神倒还不错。反抗了这么久，肚子，饿了吗？” 201、傅总和哪个野女人浪了？ 傅诚深问她肚子饿不饿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如果仔细辨认的话，依稀能听出来，这份轻松里，带着餍足的愉悦感。 在此刻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又撩人。 洛希有些傻眼，更多的，摸不透眼前的状况。 他低着头，眼波闪了闪，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却像极了星星落进他眼睛里。 他看着她傻愣愣的表情，想起不久之前，她还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惨兮兮地哭着质问他，睡她一次，抵多少钱？ 这才多久，整个人就跟蔫了的茄子似的，萎靡不振。 “说话。”他淡淡开口，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心里，闷着笑。 洛希努力眨巴了几下眼睛，终于确信刚才的种种，不过是傅诚深的恶趣味罢了。 他只是想把她弄哭，想看她出糗，仅此而已。 指不定她哭得越惨，他心里越开心了。 她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只是因为想到他的恶趣味，强忍着让自己不要发过。闭着眼睛念了好几句清心咒。 这才睁眼，表情很无语：“傅先生可以从我身上下去了吗？” “嗯。”他淡淡应了句，却不见有进一步的动作。 只是低头静静地盯着她看，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分明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情‌‍欲‍‍­。 盯着一会儿，他突然低头，在她眼角留下一个轻吻。 一触即止，快得让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唇瓣上沾了点水泽，他便抬手，随便擦了擦。明明是个无意的小动作，由他做出来以后，莫名显得有些色气。 洛希眨了下眼，偏开头，不和他对视。 他倒是没察觉，勾唇轻笑：“哭得挺厉害？” 洛希终究是心里有气，吸了吸鼻子，面色清冷地否认：“没哭。” “那这是……” “鼻涕。”洛希咬着牙挤出声音来。 话出了口，觉得有点解气，莫名有些爽，便又恶狠狠补充了一句，“不信的话，可以尝尝，是咸的。” 傅诚深：“……” 他给她的好脸色，好像太快了点。 他抿了抿唇，压着她的力气放松了几分。但也不至于让她能挣扎开。指尖再次抚上她的眼角。 洛希立刻偏头，不给他碰触自己的机会。 “你鼻涕从这儿流出来？够多的。” 洛希：“……” 好吧，她就不该搭理狗男人的。 他凝眉看着她线条分明的侧脸，下巴绷得紧紧的，可见还是在气头上，冷笑了几声，语气有些无奈：“我被你又踢又踹的，怎么你倒先委屈上了？” 洛希死死抿着唇，继续不理睬他。 他等了一会儿，得不到任何回应，便抬起一只手，一颗一颗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动作很慢，全程目光没有移动过，一瞬不瞬地看着身下的女人。 洛希虽然视线不在他身上，可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单手脱衬衫的衣料摩擦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慢慢的，一点一点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无耻！”她咬牙切齿道。 男人暗哑的声音从她身体上方飘下来，懒洋洋的，带着点轻佻，问她：“我怎么就无耻了？” 洛希唇线绷紧，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点声音：“你一边说对我没兴趣，一边又在我面前脱衣服，傅先生这样做，倒像是对我欲擒还纵似的。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傅先生在乎我，在乎的不得了？” 她本意是想用刻薄的话来激傅诚深。他看不上她，却故意说他在乎她，他一气之下，或许就放开她了。 谁知，男人只是漫不经心地道了句：“在乎就在乎，无所谓。” 反而让洛希有点脸红，觉得自己大言不惭说他在乎她，简直太给自己贴金了。 傅诚深很快就把衬衣脱了，赤果着上半身，胸肌、腹肌、人鱼线……历历在目。 洛希觉得，眼睛有点热。 想挪开，脖子却不太听使唤。 他朝着她轻佻地笑了声，慢慢俯身下来。 空气里的热度陡然飙升。她能感觉到他肌肤的温度，他独有的男性荷尔蒙味道，以及他带给她的压迫感。 洛希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心里明明是怕的，又强撑着一口气，不想在此刻，在他面前露怯。 她狠狠咬了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开口：“你这是，打算换美男计来羞辱我？傅先生也太高看我了。” 男人贴近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大手熟练地再次禁锢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看着我。” 洛希自然不想让他如愿，可是脑袋动弹不了，只好垂下视线，不去看他的脸。 结果这样一来，目光就不可避免地落到了他裸露的胸口和腹肌上。 不得不说，狗男人这具身体，还是极具‍​‌诱‌­惑‍​力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腰腹比例完美，肌肤也是男人中难得的冷白色。 胸口和腰间有几处红痕尤其明显，像三四朵红梅绽放开来。 洛希心里沉了沉。 她也不是一无所知的纯情少女，这样暧昧的痕迹意味着什么，她还是知道的。 看红痕鲜艳的程度，时间不长，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傅总很擅长时间管理啊。” 她收回视线，声音冷淡又讽刺，“白天日理万机，管理傅氏集团那么大个公司，，还能抽空和红颜知己们深入沟通，商场情场双丰收。这么自律的自我时间管理，不出个教程太可惜了。” 傅诚深松开她的下巴，单手撑在她身体一侧，几乎和她脸贴着脸，彼此呼吸纠缠，热度直线飙升。 她的表情虽然冷，脸颊上渐渐升起的红晕却出卖了她心里的慌乱。 他又有了想亲她唇角的冲动。 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他浅笑着问她：“我和女人谈情说爱？你见到了？是谁？” “苏婉婉。” 洛希立即想到一个名字。 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不对劲，尴尬地抿了抿唇，脸色并不好。 只是他离得太近，她躲也躲不开，只能干巴巴补充道，“或者是别的女人。反正傅先生想要的话，全江城的女人都随便你挑。你身上的痕迹骗不了人。” “痕迹？” 傅诚深挑了挑眉，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眼，“你说这些？” 洛希咬着唇没说话。 但那表情分明是默认了。 傅诚深弯了弯唇角，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去摸他的腹肌。 他腹肌自然是很漂亮，手感也很好，坚实又有触感。即便此刻面对的是一个海女，也不得不承认，他这身材比例在男人中是绝对的佼佼者。 何况洛希作为一个没怎么见过男人腹肌的菜鸟，被他这么抓着手摸了一回，脸色红红的，想挣扎，又挣扎不开。 最后不得不求饶，没什么底气地命令他：“别闹了。” 傅诚深看了她一眼，平静道：“让你看我的伤，你往哪儿摸？” 洛希脸色更红，讪讪问他：“什么伤？” 他就握住她的手，让她指尖按在他身上那几朵“红梅”上：“这儿。” 洛希立刻觉得烫手，缩着手，不愿意碰那里。 傅诚深神色淡然地笑她：“吻痕和伤痕分不清吗？” 他说着，又握着她的手，引着她去摸他腰上的”红梅“，姿势暧昧，尾音上调。 “忘了？这儿，就刚刚，你掐的。” 洛希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他又引着她摸他胸口：“这儿，你，咬的。” 洛希看着天花板，一瞬不瞬，一副要把天花板盯出个窟窿的架势。 “还有这儿，你踢的，用的，好像是这只脚。” 他说着，修长指尖轻轻划过她右脚脚踝，留下一片酥酥麻麻的感觉。 洛希简直要崩溃了。 他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暧昧的语气说话？ 指责就该有个指责的样子，说得这么黏黏糊糊的，算怎么一回事呢？ 傅诚深一处一处控她希的”暴行“。 每控诉一处，她就更加心虚一分。 到了后来，实在听不下去，也摸不下去了，脸颊红透了，讪讪低头：“对不起。” “嗯？” 他微微挑眉，故意问她：“为什么要道歉？” 洛希尴尬得要死，也无语得要死。她甚至有点懊悔，刚才怎么不下手再重点，干脆掐死他算了。 也省得这会儿跟被他架在油锅上反复煎炸似的，难受。 “我不应该误会傅先生和女人鬼混，也不应该动手掐，动嘴咬，动脚踢傅先生。我让你受伤了，对不起。” 她被他拿捏了短处，低头认错的态度倒是挺诚恳，让他觉得有点赏心悦目。 他放开她，从床上坐起来，低着头，欣赏了好一会儿她垂头丧气的样子。 越看，心情越好。 “肚子，饿了吗？” 他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洛希愣了愣。她其实依然不怎么饿，只是和傅诚深这么胡闹了半天，心里那股子因为制衣厂工人而生的郁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心情也随之通透，不像刚回家时，觉得前途一片渺茫，人间好不值得。 她也不知道傅诚深为什么这么执着，非要她去吃他煮的饭，可是，她刚刚才向他道过歉，气势上矮了他一头，拒绝的话就不太好说出口了。 “饿了。”洛希违心道。 他往床尾退了一点，伸手轻拍她。手掌落下时，正好拍在她小腿肚上，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亲昵。 “既然饿了，那就去吃饭吧。” 洛希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到了客厅。 坐下之前，她仔细辨认了一下，确认茶几上的三菜一粥卖相正常，这才敢落座。 “尝尝。” 他舀了碗粥给她，内容很丰富，放的都是价格昂贵的海鲜，以洛希的收入水平，根本吃不起。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粥塞进嘴里。 顿时，悟了。 怪不得傅城深那么执着于让她来喝粥…… 他煮得海鲜粥，实在是，惊天动地的…… 难喝！ 205、我们之间，没有未来 傅诚深乌沉的眸子盯着洛希，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极力克制着。可若是细究，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洛希低下头，想了一下，才说：“暖暖小姐是傅爷爷亲自挑选的人选，以傅爷爷对傅先生的看重，他不会害你的。” 傅诚深眼皮微抬，眼尾上挑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诱‌惑­‍‍人：“你也是老头子亲自挑选的人选。” 这倒是实话。 她是机缘巧合帮过傅爷爷。 那时他突然倒在路边，恰好被她遇见，询问之后，得知傅爷爷是因为高血压的缘故，突然头晕才摔倒的。 她包里有给姑姑常备的血压药，让傅爷爷确认了之后，才把药喂给他吃。 之后她又扶他在路边坐了一会儿，直到傅爷爷血压恢复正常，她才告辞离开。临别时，傅爷爷给了她联系方式，说她有困难的时候，可以联系他。 原以为那是个她永远也不会拨打的电话，谁知没过多久，她就因为走投无路，硬着头皮去要求傅爷爷兑现承诺了。 往事历历在目，现实却早已物是人非。 洛希点点头，并没有反驳：“是的，我也是傅爷爷挑选的。” 她说着，抿嘴笑了笑，“正因为这样，你才会这么讨厌我。” “没……” 他否认的话，在洛希似笑非笑的目光里，戛然而止。 她知道他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和傅爷爷一样，都是掌控欲极强的人。 这样的人，绝不会甘心任由别人摆布他的婚姻。这也是她一开始就知道，她和他不会有将来的原因。 傅诚深开车送她回家。他今晚似乎有事，把她送到小区以后，说了声：“今晚我不住这里。” 洛希点点头。 他有很多房子可以住，这里只是他一时兴起下榻的蜗居而已。住腻了，随时可以换个地方住。 但她不一样。离开这里，她无处可去。 傅诚深遵守承诺，欠了张五十万的支票给她。洛希看着上面的数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洛荣泰贱卖的那批设备，张经理已经打听到了去向，正好对方也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张经理和对方谈了个还算公道的赎回价格。 有了傅诚深的这五十万，制衣厂很快就能正常运转起来了。 距离她和苏禾的赌约已经过了半个多月，苏禾设计的服装已经摆在了江城各大商场的显眼处。 加上dL帮忙推广，似乎销量还不错。 她有点心急了。 “傅先生。” 洛希犹豫了下，在车子启动之前，出声叫住傅诚深，“粉色的包虽然适合年轻女孩，但是你手边的这个包设计的款式太大气了，年龄小的话，恐怕压不住这个款式。其实他家还有另一款粉色手包，价格比这款要便宜很多，也不是限量版的，但是很可爱。” 傅诚深伸手拿包的动作一顿，视线看向她，眼神里带着难得的不确定：“你的意思是，这个包，不好看？” 洛希摇了摇头：“不是说不好看，只是这款包的定位是轻熟淑女风味，更适合26岁到30岁的女性。” 那个暖暖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并不适合这款包。傅诚深既然急于和暖暖结婚，看在他帮她解决了资金的份上，她想要帮他给暖暖留下一个好印象，作为回报。 傅诚深目光沉下，语气莫辩：“知道了。” 车子很快开走，只剩下洛希一个人还留在原地没有离开。 她往前走了几步，抬头望见家里依旧黑着灯，一时竟有点不太习惯。 从前是姑姑，不管她多晚回家，总会为她留下一盏灯，炉子上热着一碗饭。 现在是傅诚深。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回来比她晚，饭也做得难吃，可他最近总是回到这里住，给了她一种错觉，好像他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似的。 可是很快，他就会搬走了，搬回到他的别墅里，和别的女人住在一起。 也许，这一次，他和暖暖会相处得很好。他们会生儿育女，会相守一生。 而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洛希长长叹了口气，把那点离情别绪赶出脑海里。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为了傅诚深的婚姻而烦恼。 她累了一天，晚饭也没吃几口，回到家以后，草草洗了澡，又把制衣厂后面的生产计划整理成一份详细的可执行方案。 这种事，她见惯了姑姑做，也帮着姑姑做过几次，还算轻车熟路，上手很快。 只是太耗费心神，一整理，就整理到了后半夜。 临睡前，她刷了会手机，结果一刷，就刷到了傅诚深的花边新闻。 标题起得很吸引眼球——傅氏总裁密会顶流女星，二人深夜同乘一车离开，大方示爱，甜蜜非常。 里面既配了傅诚深和苏婉婉一同亮相新电影首映礼的照片，还有狗仔们拍到的，两人手挽着手，姿态亲密地一同坐上同一辆豪车的动图。 苏婉婉没有戴口罩，妆容上也没做任何变装，几乎是把脸完全暴露在镜头下的。 照片里，她下半身穿着新款高定礼裙，上半身的裙子被男士西服外套挡住，手里拎着的那个小巧精致的粉色手包，洛希倒是很眼熟。 她不禁哂笑了下。 原来，她又会错意了。傅诚深买那款手包，并不是要送给暖暖的，而是要送给大明星苏婉婉的。 也是。傅诚深品味一向很好，不可能没看出来那款包并不适合暖暖那种年轻女孩子。他要送人的东西，向来都挑得很合适。 她竟然误会了，班门弄斧地建议了他一大堆，指不定当时他在心里怎么笑话她呢。 洛希想着自己又在傅诚深面前出了糗，脸上有点发烧，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洗脸，就去睡了。 与此同时，苏婉婉正一脸烦恼地看向傅诚深：“怎么办呢？怎么就被拍了呢？” 傅诚深坐在唐月娱乐接待厅的沙发上，低头看李显发过来的消息。闻言，冷嗤了一声：“你一年到头，被拍了多少次？从前也没见你问我要怎么办。” 苏婉婉脸色一僵，随即笑靥如花道：“从前只是跟一些不相干的阿猫阿狗在一起时被拍的，这次可是和傅总您，我总要慎重一点。” 傅诚深一张一张翻看着李显发来的照片，最后拇指落在一款浅粉色带蝴蝶结的女士手包上：“这个。” 同时，头也不抬地回复苏婉婉：“实话实说就行了。” “那怎么行？” 苏婉婉撅着红艳艳的唇，摇曳着腰肢过来和他撒娇，“如果照实说，您只是收到我的邀请，作为老板，来给我首映礼捧场的，那这波热度很快就会下去了。我才不要，我想沾沾傅总的光，在热搜榜上待几天再澄清。” 傅诚深抬头看她，眼神似笑非笑：“你倒是很懂炒作？” 苏婉婉眨了眨眼睛，娇滴滴道：“有热度在，我刚上映的电影也会跟着大卖。电影票房成绩喜人，我的身价会涨，傅总也会大赚一笔。这是双赢的局面，何乐不为？” “那就随你。” 傅诚深站起来，抬脚往外走，“唐月娱乐上个季度的财报不太好看，我希望这个季度能有所改观。” 苏婉婉面色一变，立刻点头：“知道了。我会转告张总的。” 李显那边已经把傅诚深新选中的手包买了下来，向他请示道：“傅总，您看手包是明天就送去给洛小姐，还是再等等？” 傅诚深没这么想，动了动指尖，打了个“明天”。 忽然想到洛希那个恼人的倔脾气，要是不找个必须接受的理由的话，只怕她死活都不会要。 原本是准备趁着让她陪他去见老爷子的机会，把手包作为答谢礼送她的。可她不喜欢那个款式，只好便宜了苏婉婉。 傅诚深把“明天”两个字删除了，回复道：“洛希下个月生日，到时再送。” …… 洛希给制衣厂制定的生产计划很详细，又是按照罗慧娟惯用的格式做的，厂里的老工人早就习惯了这种方式，等设备和原材料一来，立刻马不停蹄地按图制衣。 一周后，第一批衣服制作完成。 有苏禾在，陆氏集团掌控的那些商场，洛希是想都不要想了。 她另辟蹊径，一方面找了邓杰民，把她的衣服作为一个独立的品牌，放在LA门店里售卖。 另一方面，她也找了夏园，看看有没有可以让她借用的商场资源。 夏园提醒她：“听说陆冉和傅诚深有些交情。在江城，谁家的商场资源也比不过傅氏集团。不如你让陆冉和傅诚深打个招呼，把你的衣服摆到傅氏集团的商场里去卖？” 这也是个办法，除了有点难为情以外。 陆冉这个老板，远水解不了近渴，倒不如她自己去找傅诚深。 洛希去傅氏集团找傅诚深，一进大堂，就看到之前见过的暖暖，正提着个保温饭盒，半个身子趴在前台上，翘起一条腿，另一只脚尖微微踮起，婴儿肥的小脸上洋溢着娇羞的笑意。 正跟前台叽叽喳喳道：“哎呀，你们不要乱说啦。我只是和傅先生在相亲而已，会不会结婚还不一定呢。” 前台小声说了句什么，惹得暖暖握起小粉拳，气啾啾地捶了两下桌子，腮帮子也气得鼓起来：“才不是呢。爷爷虽然对我很好，可是傅先生，还没有认可我呢。” 洛希皱了皱眉头，犹豫着先离开。 她只是依照惯例，在午休时间来找傅诚深，不过，显然，现在进去并不明智。 她正要转身，却被暖暖看见，出声喊她：“洛希姐。” 白皙的小脸上有明显的警惕，看向洛希的目光里也充满了探究。 “洛希姐，你是来找傅先生的吗？爷爷让我来给他送鸽子汤，我们一起上去吧。” 206、洛希，你又在装什么？ 洛希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止住。 她看着暖暖大大眼睛里遮掩不住的试探，抿唇轻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半年经历的事情太多的缘故，她现在，似乎比半年前更懂得人情世故了。 小姑娘明显是想要和傅诚深独处的，却故意这样说，演技也挺拙劣。 洛希摇了摇头，否认道：“我是来找李显先生的。” 暖暖明显松了个口气，脸上恢复了天真烂漫的笑容：“原来是我会错意了。那我就不耽误洛希姐了。李显哥哥午餐都在员工餐厅吃，洛希姐找不到他的话，可以在他办公室多等一会儿。” 洛希笑着向她道谢。心想，看来傅诚深对暖暖并不像她看到的那样冷淡，这不，这才多久，暖暖已经连李显在哪里吃午餐都一清二楚了，还叫李显哥哥。 她甚至有些恶趣味地想，傅诚深和暖暖相亲的消息，要是能让陈芸知道该多好。说不定，陈芸会因为不甘心，从国外杀回来，上演二女争一男的剧情，那可就太精彩了。 她心里走神，进电梯的时候，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下，趔趄了两步，被电梯里的人扶了一把才站住。 “谢谢。” 她和对方道谢，先是看到一双做工精致的手工皮鞋，跟着是裁剪得当的西装裤，黑曜石袖扣…… 抬头时，对上男人碧绿色的眼眸。看见他眼底浮现出来的笑意，不由地愣住了。 “威廉先生？” “洛希小姐。”对方冲她礼貌地笑了笑。“看得出来，我们很有缘。” 洛希尴尬地点头：“是啊，又见面了。威廉先生来傅氏集团做什么呢？” “自然是寻找合作的机会。傅氏集团是江城首屈一指的公司，在时尚界的资源也令人瞩目，我相信，如果我要在c国寻找一个信得过的合作伙伴，傅氏集团无疑是最优人选。 威廉一偏头，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钉，微光闪烁，衬得他眉目飞扬。 洛希认得他这对耳钉，在时尚杂志上见过，是她买不起的价格。 她点点头，诚恳道：“的确是。相信以威廉先生的实力，可以和傅氏集团达成双赢的局面。” “那么，洛希小姐呢？你又是来做什么？也是来寻求合作的？” 洛希摇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哪有资格和傅氏集团谈合作，我是来寻求帮助的。” “帮助？”威廉微微拧了眉，碧绿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些兴致来，“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或许，我可以帮忙？” 洛希心知他这句话，不过是客套的场面话而已。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设计师，有什么资本让时尚教父帮忙？ “谢谢威廉先生的好意，不过我眼前的麻烦都已经解决了。”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下次你再遇到麻烦，不妨试试，联系我。” 威廉说着，递给了洛希一张名片，修长手指点了点名片上写着电话号码的地方，碧绿眼眸眨了眨，“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洛希客气地接过名片，感觉到耳边有些痒时，才发现威廉刚才那句话，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的。 距离太亲近了，让她感觉到了不适。 只是电梯空间就那么小，她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谢谢。我一定好好保管这张名片。” 好在电梯门在这时候打开，洛希忙一步跳出电梯间。余光瞥见威廉纹丝未动，并没有出电梯的意思，心里就明白了，他是要去顶层找傅诚深谈合作。 李显已经吃完午饭，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到洛希的电话后，让她直接进去。 “洛小姐，傅总这会儿不方便见你，不如，你在我这里等一会儿？” 洛希心想，傅诚深可不是不方便么。又要和威廉谈生意，又要喝暖暖送来的鸽子汤，忙得很呢。 她摇摇头：“我不找傅先生，我就是来找李显先生你的。有个小忙，想问问李显先生，能不能帮我？” 李显愣了下，忙道：“你说。” “我和苏禾有场赌约，谁设计的服装能拿下这个季度江城市场的销冠，谁获胜。” 李显点点头：“傅总提到过。” 他眼中精光一闪，不动声色道，“傅总也跟我说过，如果洛小姐需要，他会随时为洛小姐提供援助。 这话倒是出乎洛希意料之外。她从来没想过，傅诚深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这只是李显的随口一说。能做到李显这个职位的，哪个不是人精？智商情商都是超一流的。 洛希就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继续说明自己的来意。 “苏禾在陆氏集团的地位，我想，李显先生已经调查清楚了。我和她打赌，是不是不识抬举的意思？” 洛希自嘲地笑笑，眼底却有着不服输的倔强，“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不打这个赌，我现在就被迫离开陆氏集团，甚至会被整个行业抛弃。所以，我只能赢。” 李显被她眼里的光芒所吸引，有一瞬间的惊艳，以至于一时忘了要回应点什么。 洛希也不用他回应，她继续解释：“陆氏集团江城分部站在了苏禾那边，我除了一堆设计稿以外，什么资源也没有。不过，我姑姑的制衣厂现在已经重新运转起来，第一批服装也制作了出来，我亲自验货，每一件质量都过关。现在唯一的困难就是，销售渠道的问题。” 李显听明白了：“陆氏集团不肯销售洛小姐设计的服装？” 洛希点点头：“是的，他们不肯。所以，我厚着脸皮来找李显先生了。” 只是把成衣放在商场里代销，这并不是一件多棘手的事，甚至不需要傅诚深点头，李显就可以做主。 他正要答应，洛希却又拿出了一份资料。 “关于销售计划和预期收益，我也做了分析报告，李显先生不忙的话，可以看一下。我相信，这对我们双方都是有好处的。虽然不会像和其他大公司合作一样，给傅氏集团带来丰厚的收益，但是也不会让傅氏吃亏。”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李显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直到她说“不会让傅氏吃亏”的时候，他终于有些理解老板的苦闷了。 这个女孩好强又认真，明明穷困潦倒得一塌糊涂，偏偏自尊心很强。即便是她求人帮忙的时候，也把功课做得很足，筹码标得清清楚楚，试图让一切都只是等价交换。 其实，他完全可以拒绝她的请求。傅氏集团根本看不上一个新人设计师能带来的合作收益，就算是业绩最差的部门，签下的订单收益也远比洛希拿出来的预期收益报告多得多。 而且，他相信，就算他拒绝了，她也不会向傅总告状。她的自尊心让她不会那样做。 可是李显，还是接过了她手里的资料，认真地看了起来。 严格来说，计划和预期收益报告都做得不是很专业，既不能一下子抓住投资人眼球的说辞，也没有让人耳目一新的排版。 但，贵在真诚。她把一切风险都列举得明明白白，也针对这些可预见的风险做了防备方案。而且，根据他的经验，她罗列的所有防控方案都有很强的执行性。 “这些，都是洛小姐写的？”李显问她。 洛希点点头，真到了这时候，她脸上才流露出一丝忐忑不安：“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懂服装设计。不过，仅从可执行性上看，洛小姐的这份计划书，并不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写的。” 李显顿了下，“我只是好奇，洛小姐刚毕业不久，怎么能写出这么一份详细的计划书，还会做预期收益报告。” “我以前帮我姑姑做过。” 洛希松了口气。她敏锐地察觉到，李显话里似乎有赞扬的意思，也就是说，她的计划书做得不算糟糕，得到了李显的认可，“我姑姑不太会操作电脑，所以甲方需要的标书方案之类，都是我帮她做的。” “原来如此。” 这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洛希的计划书能做得这么老练了。 “洛小姐，计划书我看过了，没有问题。” 李显犹豫了下。虽然他的权限就可以做主，但职场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还是得让傅诚深知道更好，“我会尽快汇报给傅总。” 洛希有点失望。她想尽快得到授权。如果还要傅诚深批准，又不知道要耽误到什么时候？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点点头：“那就辛苦李显先生了。我先告辞了。” 李显看了眼外面，喊住她：“外面好像下雨了，洛小姐没有带伞。我这里有公司准备的应急伞，洛小姐拿上用吧。” 洛希看了眼外面，果然下雨了，雨势还不小，便点点头：“那我改天还过来。” 她拿着伞离开，刚出傅氏大楼，就接到傅诚深电话：“去找李显帮忙？” 她知道是李显已经汇报过了，也不否认：“嗯。想请李显先生帮忙，授权我的服装可以进驻傅氏集团旗下的商场售卖。” 为什么不来找我？”他冷哼了声，语气很不屑，“我的话，不比李显有用？” 洛希有点无语。她也搞不懂，为什么傅诚深现在这么喜欢和别人做对比？和蒋诺昀比也就算了，怎么连李显也不放过了？ 她抿了抿唇，试图解释：“我只是不想过多麻烦傅先生。” “不想麻烦也麻烦许多次了，现在又装什么？” 他声音冰冷，说的话让洛希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哪里不知道自己麻烦了他很多次了？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想去找他的呀。 难道，要让她站在他和他的新女朋友面前，一边看着他们亲亲热热地喝汤，一边陪着笑脸地问他：“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她的自尊所剩不多，所以格外珍惜。 说到底，她这个前妻，仅仅是自私地不想被他的新女友看不起。 她只能用沉默应对傅诚深的质问。 结果，就在一片寂静中，听见暖暖娇俏的声音。 “傅先生，鸽子汤好喝吗？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这汤不是爷爷让佣人做的，而是我亲手炖的，所以你一滴都不许剩，要把汤全部喝光哦。” 她听不见傅诚深的回答，只是觉得这个声音很突兀。 也，很刺耳。 洛希把电话挂断了。 207、在你眼里，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洛希在傅氏大楼出口处站了一会儿，外面的雨下得实在太大了。 她来求人办事，特意选了双皮鞋穿，路上积水那么深，这么踩着回去，皮鞋怕是要报废。她想等雨小点了再走。 谁知，一扭头，看见一个男人拿了她的伞，已经撑开了，正迈步往雨幕里走。 那把伞是李显借给她的，上面印着傅氏的logo，她说好了会还，要是被人拿走了，她买都买不到一模一样的。 洛希连忙追出去，也顾不上外面还在下雨，踩着地上的积水追上男人：“先生，请等一下。” 男人转身，看到是她的时候，眉毛挑了挑。 “您拿错了，这把是我的伞。” 洛希手指向上，指了指男人头顶的雨伞。这才发现，拿了她伞的人，是威廉。 “威廉先生，又遇见了。” 她有点尴尬地冲对方点头，发梢上滴着水，水渍顺着脸颊往下淌，被大雨带来的寒意冻得瑟瑟发抖，模样很狼狈。 她又长得柔弱娇美，单单薄薄往那里一站，像一株被风雨璀璨的百合花。 威廉深深看她一眼，把手中的伞往她的方向倾斜，遮住了她头顶的雨。 这样一来，便有雨点落在了他一侧的肩头上。 “这把伞是你的？”他问她，声音里隐约有克制住的笑意。 洛希点点头：“是的，是这里的人借给我的，改天还要还回去，所以，不太方便让您拿走。” 威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抬手，把她搭在肩膀上的发梢拂下去。她发梢滴水，已经把肩膀那块的布料洇湿了，隐隐露出里面的黑色肩带。 洛希不习惯这种亲密接触，身子往旁边侧了侧。 就看见对方手指顺势往她身后一指：“有没有可能，你的伞，还在那里？” 洛希回头一看，傅氏大门旁边，果然还放着一把一模一样的伞。 太糗了！ 她脸颊瞬间红透了，讪讪道：“抱歉，我认错了。” 威廉笑了笑，在她转身离开之前，弯腰，微凉唇瓣蹭过她耳边，笑声轻佻：“错认这种手段挺新鲜的。我很期待，下次再遇见你。” 洛希眉头皱起，有心想解释，可威廉已经就此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举着伞，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她头顶没了遮挡物，雨点重新落在她脸上，身上。她不得已，只能把手举过头顶，试图遮挡一些雨水，狼狈地跑回去。 并没有看到，身后有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地停靠在路边，和傅诚深长相有几分相似的男人从车窗里探出头，冲着威廉招了招手。 威廉上了车，和男人并排坐在后座。 “突然下了雨，以为你没有带伞，所以赶来接你。没想到你带了伞。”男人漫不经心道。 威廉目光凉薄地看了看手里印着傅氏Logo的雨伞，打开车门，随手将伞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里。 “你的预感是正确的，我的确没有带伞。” 男人看着他的行为，宠溺的笑笑：“就这么不喜欢他的东西？” “当然。和他有关的一切，我都讨厌。” 威廉说着话，脑海里忽然闪过刚才雨幕中女孩瑟瑟发抖的模样。 惨白的小脸，被雨淋湿紧贴脸颊的发梢，还有睫毛上颤巍巍的水滴…… 他笑了笑，心想，她真的，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顿了下，格外补充道，“除了，他的女人以外。” 他的同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意味深长地提醒他：“想玩，随你。但是要记住，别玩过火。别忘了你是为了什么，才来c国的。” 威廉没出声，目光不自觉地转向车窗外。余光瞥见女孩用手挡雨，狼狈奔跑的背影。 她似乎不太习惯脚上那双鞋，没跑几步就崴了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倒下去，地上的积水弄湿了她半条裤管，站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滴水。 真是又笨拙，又可爱。 在他面前出现的女人们大多光鲜亮丽至极，她们被名牌和高定包裹着，所到之处全是鲜花和香槟，脸上顶着精致的妆容，一举一动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动作。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狼狈好笑的女人了。 他目光不离女孩，稍稍偏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回答同伴刚才的话。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我都要得到。” …… 洛希跑回傅氏大楼拿伞，只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没有这把伞，都无所谓了。 她刚才摔了一跤，鞋子里面似乎已经进了水，脚底一片冰凉。然而她更担心的，却是脚上这双鞋子，这是她最贵的鞋子，要是开胶报废，她得心疼死。 雨势依旧很大，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她身上还在往下淌水，脚边已经有了一小块水泽。 傅氏的前台虽然驱赶她，但看她的眼神里明显带着讥笑和不耐烦。其中一个前台甚至拿起座机，呼叫了傅氏的保洁。 “大堂这里有一滩水来个人清理一下。免得有客户上门拜访时滑倒。” 对方讲电话的声音很大，而光洁明亮的大堂里，唯一的一滩水就在洛希脚边，水源来自于她湿透了的半条裤管。 洛希拿上伞，踩着积水冲进了大雨里。 这么大的雨，已经不是一把伞能遮挡住的了。她撑着伞走到附近的店铺外面，躲在屋檐下拿手机叫车。 只是下雨天本就很难打到车，她所在的位置又是在傅氏大楼附近。傅氏员工收入高，平时打车上下班的大有人在，何况还是下雨天。 根本就打不到车。 洛希实在没办法了。她全身都湿透了，也快要被冻坏了，脚底更是冰凉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她打电话给蒋诺昀：“蒋医生，你今天……开车了吗？” …… 蒋诺昀来得很快，找到她的时候，他身上风衣的肩头已经淋湿了。 “洛希！” 他透过白茫茫的雨幕，看见站在屋檐下躲雨的女孩，孤立无助的模样，让他的心狠狠抽紧。 “蒋医生。” 洛希看见他，撑开伞正要朝他走过去。 却被他抢先一步揽在怀里，风衣张开，把她严严实实地隔绝在雨幕之外。 洛希下意识挣扎了下，被他按住了肩膀：“别动。” 他很少用这样命令式的口吻和她说话，洛希愣了下，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他带着走到了车上。 一关上车门，雨水被隔绝在外面，仿佛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蒋诺昀的车里始终有股淡淡的柠檬味，给人一种安定平和的心理暗示，像他这个人一样。 洛希轻轻松了口气。 系安全带的时候，她看到他的风衣和里面的衬衣都洇湿了一大片，知道是被她身上的水弄湿的，心里过意不去，说了声：“抱歉。” 蒋诺昀探过身来给她扣安全扣，怜惜的目光在她湿透了的小脸上流连。 半晌，轻轻叹了口气，食指指节在她鼻梁上轻轻一刮。 “你的确该和我道歉。既然下雨了，就该早点给我打电话。” 他嘴上说着责备的话，眼底却只有心疼和无奈的情绪。就连和她说话的语气，都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子。 “洛希，在你眼里，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洛希张了张口，却一时没能立刻答出来。 蒋诺昀却并不是真的想要向她求证答案。他顿了下，目光柔柔地和她四目相对。 “你可以理直气壮地麻烦我的，洛希，不要有顾虑，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来麻烦我。能被你麻烦，是我的荣幸。” 因为下雨天的关系，蒋诺昀把车开得很慢，把洛希送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雨势却不仅没有小，反而变得比刚才还要大。 洛希有些担心。刚才路上已经有多处积水了，雨下得这么大，按照她对附近路况的了解，恐怕这会儿已经有路口被积水淹了。 蒋诺昀的车底盘不高，这样的车在积水里开很容易熄火，加上天又黑，太危险了。 “蒋医生。” 洛希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今晚，可以不回家吗？” 蒋诺昀愣了下：“怎么了？” “太危险了。这里是老城区，路况不太好。据我所知，附近就有两个路口，一到下大雨就淹到齐腰深。你对这里不熟悉，这时候开回去，我不放心。” 蒋诺昀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却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了苍白无力的两个字：“所以？” 洛希抿了下唇角，坚定道：“你在我家住一晚吧。这么大雨，不可能一直下到明天的，等到半夜积水就该退了，不会耽误你明早上班的。” “好。” 洛希带着蒋诺昀上楼。她在开口邀请前，心里已经分析过了。 傅诚深最近这一周都没在这边住，看起来，今天也不会过来住了。这样一来，蒋诺昀可以借住在傅诚深的房间里。 两人身上都穿着湿衣服，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到各自房间里去换衣服。 蒋诺昀家教好，没有把脏衣服乱扔的习惯，洛希拖了把椅子放在他房间门口：“换下来的衣服搭在这里就行了。” 衣服换到一半，房门突然有了动静。老小区治安不太好，洛希这阵子又是独居，听见声音以后，随便套了件睡衣，便匆匆忙忙冲到了客厅。 正好和刚刚进门的傅诚深撞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这时候熄灭了，他的脸隐在阴影之中，洛希看不清他的情绪，他却能将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匆忙间穿上的，可以很轻易地看出来，里面没有穿内衣，一片真空。不只是领口敞开，胸口处也因为扣子扣错了位置，能隐约看见里面的事业线。 他眉心皱起，目光落在她敞开领口露出来的精致锁骨上时，说话都不自觉带了几分质问的语气：“你在干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整个人暴露在光线里。外套上带着明显的水汽，隔着几步之远，洛希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上透出来的冷气。 “傅先生，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家。” 傅诚深眸子冷沉，英俊的五官上也蒙了一层寒气，看她的眼神有些不耐，似乎在提醒她，不要再问这种傻问题。 然而很快，他便注意到玄关处，放着一双男士皮鞋，不管是从款式还是鞋码，都能判断出来，不是他的。 “谁在家里？” 他眸底酝酿着一场风暴，冷冰冰地问她。 208、傅诚深，你从我身上滚下去！ 傅诚深此刻很可怕。他深邃的瞳孔里全是藏不住的刺骨寒意。洛希被他眼里的冰冷刺到，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这一退，就把身后，搭在椅子上的，蒋诺昀脱下来的风衣和衬衣给暴露了出来。 男人的鞋子，男人的衣服，里里外外，都脱了个精光。 再加上她刚才慌里慌张的样子，身上来不及扣好扣子的睡衣，以及睡衣底下的一片真空…… “洛希！”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里也蕴含着怒气。 洛希拧了拧眉心，正要开口。 却不料，人已经被他按在了墙上。 “傅……” 她刚一开口，嘴巴便被男人的唇堵住。 “唔……” 他把她压得死死的，牙齿噬咬着吻她的唇，舌尖去撬她的齿关，动作霸道，态度蛮横。 是报复的意思。 洛希先是一惊，跟着反应过来，挣扎得很剧烈。 “傅诚深，你放开我！”她哑着嗓子冲他低吼。 一张口，反被他抓住了契机，舌尖狡猾地溜进来，迅速攻城略地，堵住了她的所有呼吸。 洛希气急了，抬脚往他腿上踢。 谁知他虽然吻她吻得入迷，身体反应却机敏得很，她的脚尖刚挨上他裤腿的布料，人就被他打横抱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天旋地转一般。 她本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平衡身体，双手胡乱一抓，却是紧紧抓住了他衬衫的领子。 “唔……” 领口骤然收紧，呼吸不畅，傅诚深忍不住低哼一声，目光扫过她的脸时，眼里明显有嘲笑的意思。 跟着唇角也弯起来，嗤笑声格外刺耳。 洛希瞬间明白过来，他在笑她，嘴上说着让他放开，可受到惊吓的时候，还不是只会依附他，求助他？ 无助的时候，也如此。就像制衣厂，像这间房子，像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没有他的施舍，她什么也不是。 她也不过，是个心口不一，矫揉做作的女人。 洛希脸色涨得通红，立刻松开抓住他领子的手，面色冷漠道：“放我下来。” 傅诚深脚步顿住，低头深深看她一眼，目光冷淡得很。 洛希恍惚地想，他看她的这种眼神，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想了半天，陡然想起来，那天她拿着傅爷爷给的地址，走进他住的别墅里的时候，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她，眼底就是这样的目光。 冷漠又傲慢，带着明显的嘲讽。 她最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她微微侧头，不去和他目光对视。 耳边听到他声音清淡地问她：“放你下来？” “嗯。”她咬着牙，低吼着，“放我下来。” 话音刚落，身体猛地呈失重状态，从空中直直往下坠。 她吓得变了脸色，惊呼声从紧咬的牙关间溢出来。 “啊——” 下一秒，身体重重摔在沙发上，因为沙发垫的关系，她的身体微微反弹了下，人便被困在了他和沙发之间，像一座为她量身定制的牢笼。 让她刚才那声惊呼越发显得滑稽可笑。 洛希气急了，睁大了眼睛，冲头顶的男人怒目而视：“你又在发什么疯？” 却因为处在他身下的原因，让她这声质问毫无威慑力。 反而眼睁睁看着男人高大的身体一点点俯低，在她上空形成一小块阴影，五官俊朗的脸庞朝她直直压了下来。 “你问我，在疯什么？嗯？” 男人嗤笑出声，声音清冷，毫无情绪波动。 出口的话，却足以让她胆战心惊。 “不过是，想和你做点，有意思的事。” 洛希心里一咯噔，还没来得及质问他，就感觉到脖子上的皮肤有了点湿意。 温热、潮湿、柔软的物体滑过脖子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直打哆嗦。 她的身体被他压住，动弹不得。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垫子，声音明显在发抖。 “傅诚深，你放开我。”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轻描淡写“嗯”了一声，停下动作，微微撑高点身体，掀着眼皮子看她，目光清冷得很。 洛希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本能地缩了缩身体。 “要是，我不放呢？” 他忽然朝她笑了笑，笑意阴森，隐隐带了点疯意。 洛希努力让自己冷静，声音低低的，冲他嘶吼：“傅诚深，你别让我恨你。” 他此刻的目光太渗人了，她心里怕得不行，声音根本大不起来。 “恨我？”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脑袋微微侧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咧嘴朝她笑了笑，声音冷得让人害怕。 说：“那就恨吧。” 洛希心头一颤，又惊恐，又失望。 不等她有所反应，他已经重新压下来，张口就咬住了她脖子。 不同于刚才用舌尖轻描淡写地勾画，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他牙齿贴上她皮肤的恐怖感。 他像是在吻她，又像是在她脖子上，缓慢寻找合适部位的吸血鬼。 他的牙齿停留在她脖子上动脉跳动的地方，微微用了力气，洛希感觉到了疼。 她刚想喊出来，他又松开牙齿，舌尖覆上刚才噬咬过的地方，一下一下，温柔地舔舐他的咬痕。 洛希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牙关咬得紧紧的，快要被脖子上的疼和痒，湿和热折磨疯了。 身上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她不再反抗，而停止咬、舔她脖子的动作。 他的手也没闲着，一只手拽着她的双手，高高举起，压在她头顶上面，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睡衣的曲线，一点一点，危险地摩挲。 洛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的反抗，在他绝对的力量和霸道面前，显得愚蠢可笑。 他就这样一边吻着她，一边睁着眼睛，把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边始终挂着讽刺的笑意。 跟着，微笑着，把掌心覆盖上她的胸。 洛希本能地瑟缩了下。 他动作有短暂的停顿，跟着薄唇轻启，凉飕飕地笑她。 “装什么？” “傅诚深，你从我身上滚下去！”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刺啦”一声轻响，领口的扣子被扯落，跟着胸前一凉，雪白肌肤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他扯开她的领口，低下头噬咬她，脖子，锁骨，肩头……偶尔还会含住她的耳垂，用舌尖舔，牙齿一点一点咬，力气不轻不重，有点疼，又不至于太疼。 更多的是折磨。 洛希不是木头，身体渐渐有了反应，嘴巴微微张开，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一片潮红。 男人察觉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朝她笑了笑。 这比说了点什么还让她难受。 尤其是，她知道此刻蒋诺昀就在隔壁房间里，他只要推开门，就能看见此刻，被傅诚深压在身下，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而面色潮红、狼狈不堪的她。 看到这样的她，蒋医生会怎么想呢？他会不会也觉得，她是个低贱的、不知廉耻的‎荡‍妇­？ 傅诚深他凭什么？ 凭什么就可以高高在上，随意践踏她的感情和尊严？ 凭什么就可以随意给她打上不知廉耻的标签？ 洛希越想，越觉得悲哀绝望。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抬手给了傅诚深一巴掌，在他低下头，准备再次深吻她的时候。 她用了十足的力气，打完了，手还在发抖，掌心红彤彤的，像是肿了一样。 同样红的，还有她的眼，里面全是怒意。 傅诚深错愕抬头。他被打懵了，愣愣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去捂脸。 脸上，火辣辣的疼。 洛希的气没出完，抬手还想再打。 被男人握住手腕，拦住了。 “洛希？”他拧着眉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幻觉了，竟然从他此刻的眼神里，看到了疑似委屈的情绪。 怎么可能？ 傅诚深怎么可能会委屈？他凭什么委屈？ “放手！”洛希低吼着。 她终究是顾忌着蒋诺昀，从始至终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傅诚深神色复杂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洛希毫不退让，他要看，就尽管让他看个够好了。她胸口一起起伏不定，郁结在心口的怒气也有增无减。 半晌，男人抿着唇，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啪！” 她又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个，是教你为人处世，要学会懂礼貌。” “啪！” 又一下。 “这个，是教你要做个合格的前任。” “啪！” 再一下。 “这个，是教你要学会尊重别人。” 她一下又一下地扇他，起初是因为愤怒，后来变成了麻木，心里甚至有了几分爽意，就是想要打他，狠狠地打他。 男人脸颊火辣辣地疼，上面指印纵横，哪里还有平日里的精英形象？ 他一言不发，死死抿着唇，任她打，任她骂，任她把心里的怒气一股脑全发泄在他身上。 他并不觉得自己理亏，她在他的房子里，和别的男人苟且，难道就不该被他惩罚吗？ 不过就是吻了她几下，从前又不是没有接吻过？ 她刚刚，可是和野男人在屋子里，连衣服都脱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忍不住想做点什么，好把她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最好，一辈子再也逃脱不掉。 她不知道扇了多少下，手疼得举不起来了，才作罢，扭转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滚吧，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吧。” 傅诚深皱紧了眉头。 她这话分明是无理取闹，这是他的房子，他为什么不能来？ 可是这一刻，他却清楚地感觉到，呼吸有片刻的艰难。 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像绷着一根弦，只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良久，傅诚深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不同意。” 他这人说话一向没什么声调起伏，他说得艰难，听在洛希耳朵里，却是语气淡淡，毫不在乎的样子。 她刚刚平息的怒火又窜了上来，声音高了几度，着重强调道：“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傅诚深“嗯”了一声。 洛希以为他这次终于明白自己的意思了，稍微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推开他，跳下沙发。 下一秒，听见他在自己身旁慢慢开口：“我，不同意。” 声音不大，态度很坚决，语气更是平静得像是在董事会上否决了某位股东的提案似的。 洛希转头，冷着脸去看他：“傅诚深……” 不等她话说完，卧室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蒋诺昀走出来，一脸的错愕：“洛希，你在和谁说话？” 209、你有没有考虑过，和我复合？ 洛希垂下眼帘，摇头：“蒋医生。” 傅诚深站在她的身后，刚才的失控和疯狂已经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又恢复成了一贯矜贵清冷的上位者。 他眉心沉凝，目光扫过蒋诺昀，在他身上的家居服停留了一瞬间。 语气淡淡地开口：“我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略大。” 洛希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解释：“雨太大，蒋医生的衣服被雨淋湿了，我给他找了……傅先生的衣服换上。” 傅诚深看着前方，嗤笑了一声：“我的衣服，不适合他。” 蒋诺昀皱了下眉，朝他走过来：“衣服我洗干净以后，会还给大舅舅的。” 他把洛希拉到她身边，目光从她尚未消退红晕的脸颊上掠过，强行压下心里涌起的一丝疑惑。 他看着她，向来淡然的眸子里藏着一抹不想让她察觉的情绪：“没事吧？” 洛希摇摇头，尽量不露出异常，语气平淡道：“没事。我不知道傅先生今晚回来。” 她不是故意让蒋诺昀陷入眼前的尴尬境地的。她要是早知道傅诚深今晚会来这边住，那无论如何都不会提让蒋诺昀来这里过夜的事情了。 现在想想，这个提议本身就不太合适，她应该让他去附近的酒店开个房间才对。 她咬了咬唇，迟疑了一会儿，慢吞吞开口：“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蒋诺昀笑着摇头：“你别多想。这间房子一半产权在大舅舅手里，他想要过来住，是他的自由，不是你能掌控得了的。”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可傅诚深就站在旁边，就算不想听，也不得不听。 闻言，傅诚深冷嗤了一声，语气淡淡，却满含嘲讽：“他说的没错，我，不是你能掌控得了的。” 洛希木然地扯了扯嘴角，扯出来一个自嘲的弧度。 她可从来没想过要去掌控傅诚深。 她只是觉得，怎么就这么倒霉，下雨天，遇上傅诚深过来，原本易眠的雨夜都要因为他，变得不那么好眠了。 尤其是，现在的局面…… 实在令人头疼。 她是没勇气去赶傅诚深离开的。而傅诚深从来就不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压根不能指望他主动提出来，把房间让给蒋诺昀。 这么一来，就只剩下一个解决办法了。 洛希悄悄去拽蒋诺昀的袖子：“蒋医生，我们回房间去吧。” 她打算让蒋诺昀睡她的床。 至于她，就很好打发了，或是地铺，或是沙发，怎么都能凑合一晚。她以前跟着姑姑在制衣厂赶订单的时候，两张椅子一对，也能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她就是棵野草，怎么样都行。 然而蒋诺昀这种富家少爷却委屈不得，他明天还要上班，还要给病人做手术，休息不好可怎么行。 她和蒋诺昀一起回房间的时候，傅诚深就站在客厅里，站得直直的，脸色沉得吓人，本就锐利的眼眸更是添了几分阴沉。 但，也仅限于此。 从他们转身，一直到房间门关闭，他一句话也没说过。 他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打开了电视机。 只是，画面里播放着什么，他压根没有在意。 今天的雨实在烦人，从下午起就下个不停，本以为很快就会停歇的雨势，谁知到了临近傍晚的时候，气象台却发布了橙色暴雨警告。 为了员工的安全，傅氏集团宣布提前下班。 李显临走的时候，打电话向他请示：”洛小姐还在公司附近没有离开，似乎是有什么事。傅总，想要我把她带上来吗？” 暖暖依然在他的办公室里，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诉说着她有多害怕下雨。 “我从小就怕打雷了，每次下雨都担心得不行。” “我和爸爸妈妈租的房子很老旧，雨水会从屋顶漏下来，淅淅沥沥的，把家里的一切都淋湿了。我最讨厌下雨。” “傅先生，我很担心，这么大的雨，我爸爸的膝盖又要疼了。” …… 她每说一句话，都要咬着嘴唇怯生生地等他回应。要是没等到他的回应，她那张小脸就会变得惨白，可怜兮兮地用手指搓自己的衣角。 他已经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了，只记得后来，他随口说了句：“除了老头子答应的钱以外，我可以额外给你一些钱，你拿去，换个好点的房子住。” 暖暖很开心，雀跃着拥抱他。 而他趁机，打发了她离开，让李显送她回去了。 等他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下楼时，已经看不到洛希的人影了。 他原本没放在心上的，却在等司机来接他的时候，看着大楼外的雨幕，不知怎么的，想起来暖暖说，老旧的房子最怕下雨天，屋子里会变得潮乎乎，人待在里面会觉得冷，感到害怕。 他不知道暖暖家的房子有多老旧，只知道洛希姑姑留下来的房子已经够老够破的了。 “去城西。”他改变了主意，吩咐司机掉头。 其实，这样的天气里，去别墅的路况要更好，也更安全，可他今晚就是脑抽了，一门心思想要回老破旧的小房子里过夜。 路上不但堵车，还有严重积水，幸亏他的车性能好，一路涉水过来，虽然惊险，总算平安。 只是没想到，原来今晚，她有人陪。 根本，不需要他。 傅诚深无端感到了一股疲倦，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懒懒地不想动弹。 卧室的房门在这时候打开，蒋诺昀走出来，径直穿过客厅，去了厨房。 他去烧了一壶水，又从卫生间里拿出盆子，冷热水兑在一起，用手试了试温度，端着盆子往卧室走。 傅诚深眯着眼睛目睹了全过程，冷嗤了声，表情嘲讽：“你倒是体贴。” 蒋诺昀脚步顿了下，面色平静地看向他：“洛希的鞋子进了水，她的脚被雨水泡涨了，需要浸会热水，不然明天没办法走路。” 傅诚深凉飕飕地看了他一会儿，勾了勾唇角，表情漫不经心：“你这么体贴，表姐知道吗？” 蒋诺昀眉心收紧。就算他脾气再好，听见这样的话，也有些脾气上来。 “大舅舅，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傅诚深收回视线，语气很淡地回答他，“作为长辈，随口问问。” 蒋诺昀：“……” 卧室的门没有关严，洛希能听见两人在客厅里说话，虽然具体说了什么听得断断续续的，但可以肯定的是，气氛并不友好。 她想起傅诚深进门时那股疯狂劲，有些头疼，怕温温和和的蒋诺昀就吃亏，便穿着一双拖鞋出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 “没事。”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只是，洛希并不好糊弄。她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却能敏锐地感觉到，此刻，傅诚深身上正散发出来一股生人勿进的寒意，即便她还隔了好几步，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蒋诺昀也没有了一贯的温和，身上冷冷清清的，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违和。 客厅里气氛诡异，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冷清的气味。她一靠近，就平白打了个寒颤。 洛希拢起了眉心。这都不用猜了，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一定是傅诚深又在为难蒋诺昀了。 他今晚情绪差，便把她和蒋医生当成了出气筒，平白无故地刁难。 “蒋医生。”她走到蒋诺昀跟前，伸手去接他手里的水盆，“我们回去吧。” 并没有忽略掉，傅诚深带着戾气看过来的阴沉目光。 洛希假装没看见，接过水盆就往卧室走。 刚一动，就听见傅诚深讽刺的嗓音：“小诺昀说你的脚受伤了。可似乎，走得还挺快。” 顿了下，他又阴阳怪气了句，“你的伤，也是分人的？” 洛希抿着唇，假装没听见，没有搭理他。 蒋诺昀听不过去，转身想替洛希说两句话，被洛希喊了一声：“蒋医生，你搭把手，水盆有点沉，我怕水洒出来。” 他忙去帮她，也就错过了说话的时机。 只有傅诚深无声地扯了扯唇角。 她的脚伤了，却为了维护小诺昀，顾不上脚上的伤。 他们两个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身高也十分适配，洛希那颗小脑袋刚好比蒋诺昀的肩膀高出一点点，只要一偏头，就可以舒舒服服地靠在他肩头。 不管怎么看，都很般配。 洛希并不知道傅诚深是怎么想的。她按照蒋诺昀的吩咐，仔仔细细泡了脚，还翻箱倒柜，找了瓶快要过期的护手霜涂在脚上，这样一番呵护后，总算放了心。 她明天还要继续往制衣厂跑，不能因为脚上的伤耽误事。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正准备和蒋诺昀说，她准备睡地铺的事，房门被敲响了。 洛希皱着眉头去看蒋诺昀，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无奈。 她朝他笑笑：“抱歉。” “已经说过了，不关你的事，不用向我道歉。” 蒋诺昀一边说，一边去开门。 傅诚深站在门口，整个人隐在走廊的阴影了，看不见脸上表情如何，只能隐约感觉到，他阴沉的眼眸。 “大舅舅。”蒋诺昀礼貌地喊他。 他轻轻“嗯”了声，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你睡我的房间。” 蒋诺昀以为他打算和自己睡在一个房间。其实他原本的打算也是这样。洛希一个女孩子，他并不方便睡在这边，和大舅舅一起将就一夜才是最优解。 正要点头时，听见傅诚深又补充了句：“今晚，我睡沙发。”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屋里的两人听清。 洛希站在原地，一脸的错愕。 他已经转身离开：“就这么定了。” 这么一番安排下来，总算归于平静。夜深之后，各自睡去。 洛希睡到半夜，因为口渴而醒了。 她去厨房倒水喝，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黑暗中有一星通红的火光亮着，火光黯淡，却始终没有熄灭。 她立刻意识到，是傅诚深在抽烟。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有些哑，透着浓浓的疲惫：“醒了？” 洛希躲避不了，只好点头：“有点渴，喝点水。” 他无意义地“嗯”了声，没再说话。 洛希便继续往前走，到了厨房，翻出自己的水杯倒水喝。 刚喝了两口，又听见傅诚深的声音响起来。 依旧没什么情绪，听起来，懒洋洋的。 说：“你有没有考虑过，和我复合？” 210、我不是会吃回头草的人 洛希身形一顿，一口水含在嘴里，不上不下。 半晌，她艰难咽下嘴里的水，脊背僵硬地转身。 “傅先生……”她拢着眉心，轻声开口。 因为没有开灯，她实在看不清楚傅诚深此刻的表情，只能借着他指间的火光，看到他修长的指节，凸起的腕骨，以及隐隐约约的半截小臂，慵懒地放在沙发扶手上。 她这才意识到，他一直没有睡下，一个人枯坐在沙发上，在漆黑一片的客厅里，不知道坐了多久。 牙齿轻轻在下唇上碾过，她开口，语气有些僵硬：“我……” 他却在这个时候轻嗤出声，打断了她剩下的话。 “你最好，不要有这样的念头。” 边说，边将燃着的香烟在指尖掐灭。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灰烬味道，咋没有一丝光亮，氛围越发沉闷得让人压抑。 洛希听见他从茶几上抽出纸巾的声音，听见他用纸巾细细擦干净手指的声音，听见他慢悠悠在沙发上坐下的声音。 最后，听见他毫无感情的说话声。 “即便你有这念头，也无济于事。” 洛希轻吸一口气，默然了片刻，低声回应道：“傅先生放心，我也不是，会吃回头草的人。” “最好如此。”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客厅气氛再次陷入让人绝望的压抑。洛希甚至分不清他是躺还是坐，自然更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是，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冷漠傲慢，并且带着对她的讽刺。 他这个人一贯如此，习惯了高高在上，戏弄别人。 最后，还是洛希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先开了口：“我喝完水了，先回去睡了。” “嗯。”他的声音很冷，并没有多余的话。 洛希抬脚就走。 只是在离开客厅前，听见他极低极快速的声音：“抓紧小诺昀。除了他，谁还会在乎你？” 她抿着唇回头，只能借着月光，看到他身影朦胧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一般。 刚才那句话，就更显得像是她的幻听。 洛希缓了一下，眸光清亮地看向傅诚深，嗓音清淡：“傅先生，晚安。” 他不轻不重地笑了笑，却没有回应她那句“晚安”。 洛希不再管他，自顾自回去了房间，快速调整了下心情，再次入睡。 她还有一堆事情要忙，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去陪傅诚深打哑谜。 大雨在后半夜结束，等到了天亮时，天空已经清亮如洗过一般，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暖洋洋地照耀着大地。 洛希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地上还有不少积水，不过地势高的地方已经干了，蒋诺昀的车停在小区里，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一夜。 她松了口气，推门出去，去敲对面的房门：“蒋医生，你醒了吗？” 话音刚落，房门打开，露出蒋诺昀清俊温和的脸：“早。” 他已经洗漱过了，换上上班的衣服，头发打理得很精神。 洛希脸上有了点热意。她垂下头，不敢和他对视：“蒋医生早。” 傅诚深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沙发上了无痕迹，仿佛他昨晚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似的。 只是，不管是洛希，还是蒋诺昀，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提及他。 蒋诺昀道：“你今天要去哪儿？我送你。” 洛希摇摇头：“不用了，太远了。你还要上班了。” 蒋诺昀冲她眨眨眼，笑起来：“顺路。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正好顺路。走吧，别跟我客气了。” …… 洛希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忙。 她从李显那里拿到了傅氏集团旗下商场的入驻授权，今天要赶着把第一批成衣摆进商场里。不仅如此，摆放的位置，吸引客流的招牌，衣服的卖点，她都要在今天搞定。 毕竟，前期耽搁太久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虽然仓促，好在她之前准备得充足，很多东西已经提前制作好，和成衣一起堆在仓库里，只等着找到售卖地，就能派上用场。 倒不至于手忙脚乱。 张经理和她一起把东西搬去商场。 夏园听到消息后，也特意赶来，说是给她撑场子：“我叫了几个朋友，他们待会就到。怎么说，也要给你凑出个开张大吉的气势来，求个好彩头。” 洛希笑着递给她一瓶水：“麻烦夏园姐了。” “不麻烦。我就爱凑这热闹。” 夏园说着，把洛希的一亩三分地转了个遍。 她只有李显给特批的入驻授权，却没有钱去租店铺，只能在商场一楼处，摆了个小小的摊位，四周立了几个她和张经理一起做的立牌，上方又拉了横幅，写上了品牌名。 L.x. 在傅氏金碧辉煌、处处是大牌的商场里，实在是寒酸得不能再寒酸了。 “你这摊位也太小了，怎么不要个大点的地方？”夏园问她。 洛希笑了笑：“大的地方要额外花钱，我哪有钱？这里就可以了。李显先生人好，特意给我批了一楼的位置，这里客流量最大，进进出出的，都能看到。” “这倒是。商场一楼寸土寸金，你能拿到一楼的位置，实属难得。” 夏园点点头，又问，“那傅氏别的商场呢？也是给了你一楼的位置？” 洛希还没说话，张经理先笑了，道：“哪有那么多人手啊？厂子刚刚才重新动工，货又赶得急，十几个工人都在厂子里赶工，能来商场销售的，也就我和小洛总了。” 自从洛希接管制衣厂以后，张经理就领着那些老工人们，改口喊她小洛总。尽管已经被喊了好几天了，洛希依然不太适应。 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和夏园解释起来：“我只向李显先生要了两个商场的入驻权，多了也管理不过来，不如把人力和精力都集中起来，城南一处，城北一处，就够了。” 她这也是根据实际情况考虑的，可夏园依然有些担心，不禁提醒她：“你稳扎稳打虽然不错，可你想过没有，苏禾那边可是有陆氏集团全力推广的。你只放两个小摊位，能比得过苏禾的销量吗？” “那倒不用怕。”洛希笑起来，“苏禾虽然能调动全集团的资源，可我跟她比的是江城市场销量，并不是全国销量。陆氏的江城分部才建立不久，市场都还没站稳，苏禾靠着江城分部的资源，也比我多不了几个点。” 夏园略一想，也就明白了。 江城市场早就被傅氏集团占据，而陆氏集团的市场主要在帝都，两个公司虽然有合作关系，但那仅限于开拓其他城市的市场时。 陆氏想要进军江城市场，等于要跟傅氏抢蛋糕，傅诚深又怎么会允许？ 虽然两家公司表面上依然维持着平和友好的合作关系，甚至陆氏董事长来江城时，傅诚深还亲自去拜访过，可要说傅氏没有暗戳戳地给陆氏使绊子看，鬼都不信。 这就是为什么，陆氏集团江城分部的进展这么慢的原因了。 苏禾明摆着是代表了陆氏集团，那么傅氏的商场就绝不会售卖她的服装。而陆氏集团开拓了大半年的市场，也就刚刚在江城拿下了两三家商场，还都是比较偏僻的地方，客流量一般。 这么一来，洛希的确不用进驻太多家商场。 夏园挑了挑眉：“这么说，你是打算把L.x.作为独立品牌推广了？你毕竟还是陆氏的员工，陆氏集团会允许你这样做吗？” “不怕。” 对于这一点，洛希很有信心，“L.x.这个品牌是三个月前就注册好的，注册方是陆氏的禹城分部，也就是说，L.x.是禹城分部独立运营的一个子品牌，就算总部问起来，陆冉那边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说辞。” 这下夏园彻底放心了：“我怎么觉得，很快就会有一场好戏看了？你说，我要不要提前做个庄，拉几个朋友入股你的L.x.，等以后你把品牌做大，我可就发财了。” 洛希被她的逗笑，双眼弯弯地开口：“这得问陆总了。我只是出了两个字母，陆总可是实打实出了钱的。” 两人边说笑，边把衣服都摆好。因为摊位太小，又是谁都没听过的新牌子，一上午过去，来试衣服的人寥寥无几。 洛希并不着急。这时候急也没有用，只能慢慢等。 夏园陪她等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便把手机拿出来，给洛希看她最近看的几场时装秀。 “这场，主打环保理念。”她把照片发给洛希看。 t台上的模特完全看不到以往的光鲜亮丽，脸上涂得脏兮兮的，身上衣服满是涂鸦，外面套着棉絮露在外面的破棉袄，脑袋上是隔着手机屏幕都能闻到酸腐臭味的棒球帽，胳膊下面挎着和垃圾袋一模一样的手提包，脚上踩着破洞的烂球鞋…… “这场，主打一个时尚前卫。” 洛希接着往下看。 台上的模特出场时，一律戴着花花绿绿的脸基尼，手上也带着与之颜色配套的橡胶手套，色泽饱满，颜色艳丽，十分吸人眼球。 以至于洛希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模特的脸基尼和手套上，压根记不住都展示了哪些服装款式。 洛希又扫了下每张照片下方标注的售价。 大拇指竖起，由衷感慨道：“奢侈品从不骗穷人，实在是业界良心。”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噗嗤笑出声来。 张经理过来，塞给她们一人一沓传单，乐呵呵的：“我找朋友帮忙印的，只收了成本价。大家都去发一发，给我们增加点知名度。” 夏园扫了眼传单上饱和度极高的照片，笑出声来：“得嘞，交给我吧，我太乐意做这种事了。” 她和张经理兵分两路去发传单，洛希守着摊位，也不能闲着，攥着剩下的一沓传单，见到有人经过时，也递过去一张，碰碰运气。 递着递着，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男士皮鞋，鞋面油光锃亮，一尘不染，停在她的面前，不走了。 男人声线低哑：“你在干什么？” 洛希一抬头，便撞进一双清冷深沉的眼里。 男人穿着西服套装，领带系得端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助理、保镖、商场经理以及其他主要负责人。 他个子高，居高临下看她的时候，英挺的脸一半暴露在橘色灯光下，另一半隐藏在阴影中，显得鼻梁高耸，五官阴郁又神秘莫测。 洛希被他盯得发毛，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礼貌和他打招呼：“傅先生。” “傅氏的商场从不允许有散发广告行为。还是说，这里已经易主了？” 他话是问商场经理的，可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洛希不放。 211、他其实很在乎洛希 傅诚深领着一群人，高高在上地站在洛希面前。凌厉的目光从她头顶上方看过来，里面轻蔑满满。 仿佛她是个正在商场里行窃，恰好被抓了正着的小贼。 洛希清晰感受到了四周芒刺一样的目光。 她头皮发紧，双手握紧了没来得及发出去的传单，咬牙生出一股倔强。 “傅先生，我是拿到了授权以后才入驻商场的，授权书上并没有规定不可以在这里发传单，我进来时，也没有收到关于这一点的任何通知。” 她不过是据理力争罢了。可男人一声轻笑，就把她好不容易凝结出来的倔强轻易击碎。 他开口，语气很淡：“我在和我的员工说话。” 说着，偏了下头，目光并没有落到实处，“这里，谁负责？” 商场经理吓得脸色发白，偷偷看了眼李显。 他记得，这个女孩是李显特批入驻的。现在被傅总抓到，李显总该出来解释一下吧？ 哪知道，李显纹丝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双目不斜视，一副压根不认识的模样。 傅诚深又问了一句，经理躲不过去，硬着头皮站出来：“傅总，是我。” 傅诚深点了点头。 就在经理以为他要训斥点什么的时候，他却已经迈开腿，表情冷漠地继续往前走了。 其他人依次跟了过去。 只剩下经理留在原地，想走，又不敢，一双眼睛使劲瞪着洛希，嫌弃地恨不得立刻就把她赶出去。 “谁允许你散发传单的？” 经理压低了声音吼道，“你这样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商场的外在形象。别以为你有李助理做靠山就了不起，告诉你，你惹了傅总不高兴，谁也保不了你。没看到刚刚，李助理根本不敢承认认识你吗？” 他做这里的经理有些日子里，平时在商场里作威作福，这里的员工都怕他。此刻，也是习惯性地训斥洛希，并没有把她当做是入驻的商户客气对待。 反正，只能租一个小小过道的商户也没什么背景和实力，就算赶走了，也不要紧。 洛希张了张嘴，正打算解释。 经理已经准备走了。再在这里耽搁下去，傅总就要走远了。 他顾不上听洛希的辩解，又嫌她挡了路，挥手在她身上推了一把，抬脚就走。 洛希没防备，直直往后摔了下去。 手里的传单散落一地，而她就跌坐在一堆花花绿绿的传单中，头晕目眩，狼狈不堪。 或许是她摔下去的动静太大，走在前面的男人脚步顿住，回头，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 也只是一眼而已。随后，他便领着下属们，浩浩荡荡扬长而去。 他回头这一眼提醒了商场经理。后者去而复返，走到洛希面前，脚上的皮鞋肆意践踏着散落在地上的传单。 “你，记得把这里打扫干净。在傅总离开之前，我不希望看到地上还有任何纸片。” 洛希没动。 他并不在意。转身就走。 边走，边用鞋子踢开地上的传单，踢出来一条道路来。 …… 傅诚深是来视察商场的，在他今天的行程里，像这样的商场，一上午要视察好几家，因此在每一处逗留的时间不长。 他很快转完，又听商场经理做了简要而谄媚的报告。 从始至终，脸都绷得紧紧的，让人看不出来心情是好是坏。 因为中间出现了洛希的小插曲，经理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反反复复把洛希问候了好几遍。 谁知，傅诚深人都坐上车了，李显又来喊他过去：“傅总有话和你说。” 经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再次把洛希问候了一番，跟着李显战战兢兢过去了。 “傅总。” 傅诚深手里拿了张纸，正垂头认真地看着，闻言，轻轻“嗯”了声，并没有多余的反应。 谁也不敢催他，经理乖乖在一旁耐心等着。 好半晌，他把手里的纸张放到一边，脊背后靠，闲适而放松的姿势。 “刚才那个发传单的女孩……” 他开口，起了个头之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经理会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像这样行为低端的商户，并不符合商场的招商标准。傅总放心，我今天就把她赶出去，绝不会任由她破坏商场形象。“ 傅诚深慢慢抬起头，看着他，挑了挑眉。 经理心里有些得意。还好他反应快，把锅都推到洛希身上，并且及时汇报了对洛希的处理决定。 这样一来，傅总便不会责怪他管理不善了。 越想，越是自鸣得意。 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李显一直在暗戳戳地给他使眼色。 傅诚深眼里一贯的冷淡，已经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取代。经理对上他的视线的时候，刚刚上头的得意犹如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傅总……” 他有点想咬舌头，甚至开始后悔，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早了？ 他该先听傅总把话说完，再应对的。 只是，话已经说了，容不得他后悔。 “给她换个客流量大的位置，还要，别让她的摊位显得太寒酸。” 傅诚深没什么情绪地开口，“至于理由，自己想。” 经理愣住了，怎么也想不到傅总的态度竟然会是这样的。 “是……” “另外，给你两天的时间，做好工作交接。傅氏，不需要欺软怕硬的负责人。” 说完这些，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经理彻底僵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李显经过他身边时，念在曾经同事的情分上，提点他：“你不该把她推倒的。” 经理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拽住李显的袖子：“显哥，这到底怎么回事？那女的到底什么来头？我不是故意要推倒她呀，我就是看她挡路，就随手一推，谁知道她会摔倒？我真是冤……” 车窗玻璃被重重敲了两下，声音里透着不耐。 李显不敢耽搁，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经理肩头，转身坐进了副驾驶。 洛希是在第二天来商场时，发现她前一天放在商场里的货物箱不见了。 她吓得瞬间白了脸色，通知了张经理以后，立刻去了商场经理办公室。 接待她的并不是昨天那位经理。 她没有在意，以为是轮班制的关系，甚至为昨天那位经理休班而感到庆幸。 “你好，我昨天放在一楼摊位上的货物箱不见了。那里不是消防通道，我放货物之前，也问过了，可以放。现在货物丢失，我需要查看昨晚的监控录像。” 她拿着李显给她的入驻授权书，做好了据理力争的准备。 让她没想到的是，今天的值班经理人格外的好，一见到她，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您……你就是昨天入驻的洛小姐吧？抱歉抱歉，是我们的失误，昨天没能及时通知你，让你担心了。” 值班经理边说，边站起来，客气地在前面给她带路。 “是这样的，我们对昨天的事情做了调查，意识到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商场方面。这里确实不允许散发传单，但您是新入驻的，入驻时我们没有尽到告知责任，是我们的错。” 说着，他带洛希到了一楼。 商场中庭新搭了一座粉白相间的小屋，温馨的风格，如同来自童话世界里般的梦幻。格子床上悬挂着波斯绣的窗帘，被商场空调风吹起来，轻盈而婉约。 洛希那些“不翼而飞”的服装就摆在小屋的货架上，已经根据不同系列的风格整理完毕。 她这次的设计主要针对江城庞大的年轻女性市场，色系选择了年轻女性钟爱的浅色调，优雅而唯美。造型上更是揉合着优雅与浪漫的元素，休闲装宽松自在，小礼裙轻盈优雅，职业套装庄重中不失年轻女性的俏皮。 服装和小屋风格相得益彰，即便商场里最不缺的就是品牌服装店，洛希的这个小小摊位，也是绝对的吸睛。 洛希眼睛都看直了。 “这……” “这是我们为了表示歉意，给你的补偿。”经理客气地介绍道，“希望你不要拒绝，收下我们这份歉意。” 洛希完全不相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会砸在她头上。 她昨天也就是摔了一跤，丢了些面子。反正她的面子也不怎么值钱，怎么就能换来这么大的好处？ 可经理反复请她原谅，还怕她不信，甚至拿来了补充入驻合同，一一注明了哪些东西都是赠送。 洛希看着落款处，商场鲜红的印章，这才相信，自己这次真的交了好运。 “谢谢，太感谢了。” 她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复谢了经理好几次，又开心地把消息分享给夏园和蒋依依。 蒋依依那边还好，除了替她开心以外，还提前预告了，会带着一帮好朋友去“打劫”洛希的衣服。 “提前说好，最好看的款式都给我们留着。钱不在话下，我那些朋友买东西都不怎么看价格。只是有件事得提醒你，提前约几个跑腿小哥，免得她们买太多提不动。” 洛希自然高兴，笑着答应：“尽管来，我才不怕。” 蒋依依笑嘻嘻地放出豪言：“这次，我非要让你见识见识，我们这群富二代的厉害不可。” 夏园则和蒋依依不同，她提醒洛希：“合同都看仔细了？没有给你埋坑吧？” 洛希把补充合同拍了照片发过去：“我看过了，没看出来哪里不对。” 夏园也帮她看了一遍，也没看出来问题：“虽然奇怪，不过也许这就是傅氏的商场能在江城站稳市场的原因。傅诚深果然厉害，就凭这样的服务态度，不赚才怪。” 只是客流量大起来，也有新的烦恼。洛希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和张经理商量了下，还是得请人帮忙。 “之前裁掉的那些人里，有几个年轻人，虽然制衣经验不足，但是形象和口才还不错，人也本分，不如，把他们叫回来？”张经理建议道。 洛希想了想，觉得可行：“他们的基本资料和之前的薪资还有记录吗？我先看看，如果合适的话，可以安排他们来商场。不过，也要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 张经理答应了，当天下午就挑出来几个人选发给了洛希。 洛希一个个仔细看下去，注意到了一个人名。 “张海艳是谁？为什么从工资表上看，她每个月的薪资有一万，但是我却从来没在制衣厂里见过她？” 张经理答复她：“这是以前洛总在的时候就定下的规矩，每个月给张海艳的账户打一万块，至于人，别说你，我也从来没见过。” 洛希搜了下张海艳的联系方式：“外地号码？” 212、洛希，我是你妈妈呀 洛希原本并没有把张海燕这个人放在心上。她以为这只是姑姑搞错的一笔账。 也许从前制衣厂里是有个工人叫张海燕，后来离开不干了，姑姑却忙得忘了这件事，依旧给她按月打钱，白给她打了二十年的工资。 “从这个月开始，不要再给张海燕汇款了。”洛希简单叮嘱了一声，就把这件事给放下了。 制衣厂重新开张，万事艰难，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当然，钱也是能省则省。 却没想到，一周后，她竟然接到了张海燕的电话。 姑姑去世以后，她没去给姑姑的手机号码办理销号，一直留着做个念想。最近接手了制衣厂以后，还是张经理提醒她，姑姑的手机号码里保存着以前客户的联系方式，如果能借此把老客户找回来，也能给制衣厂带来收益。 洛希觉得有道理，把姑姑曾经的手机卡装到了她的手机上，打算等忙完了这阵子，就去拜访下老客户。 谁知，居然先等到了张海燕的电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海燕”两个字，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张海燕这个人。 接通以后，对方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洛慧娟，你怎么回事？说好了一个月一万块，前几个月的钱就没按时打过来，最近刚补上，这个月的钱呢？怎么又没了？” 洛希从面前的一堆报表里重新拾起思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问了句：“你就是张海燕？” 对方明显愣了下，接着开口：“你不是洛慧娟？你是谁？” 洛希也很好奇：“你认识我姑姑？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每个月都要给你打一万块钱？” 对方却没有立即回应她。 张海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语气艰涩地问了句：“你是洛希？” 洛希点点头：“是的，我是洛希。制衣厂现在由我接手，你不说明和我姑姑的关系的话，钱，我不能再打给你。” 她以为这样威胁，张海燕至少会解释几句，那么她跟着问下去，就能弄清楚姑姑给张海燕打钱的原因。 可对方却把电话给挂断了。 很干脆地挂断，没有片刻迟疑。 洛希皱了皱眉头，又把电话回拨过去。 张海燕不接。 再打时，姑姑的号码已经被张海燕拉进了黑名单。 这样一来，洛希更觉得奇怪了。 她试着用自己的号码给张海燕打电话，可对方依然不接。 换了张经理的号码，依然打不通。 洛希倔脾气上来，干脆出了厂区，在附近找了个公共电话打过去。 仍然没人接。 她这时候才想明白，张海燕知道姑姑出了事，直接拒绝了一切江城来电，连每月一万块钱都不要了。 这太反常了，一万块钱对于普通人来说，不是小数目，何况是每月一万块。张海燕一声解释都不要就放弃了这么大笔钱，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心里有鬼。 “张经理，张海燕的汇款账号是什么？你有留底吗？” 制衣厂所有员工的资料都由张经理保管，他年纪大，不太会操作电脑，还习惯了用档案袋。 但这种方式也有这种方式的好处，张经理找到了最近十年来，洛慧娟给张海燕的汇款回执单。 “洛希你看，这个张海燕前五年一直住在丰市，最近几年却一直在换地方。这说明什么？” 洛希想了想，不太确定道：“姑姑每个月都给她打钱，说明她经济来源很稳定，不可能是因为穷困潦倒才搬家的。那就只有一种解释，她像是在躲什么人？” “我也这么觉得。你说，她到底在躲谁了？” 洛希联想到张海燕只问了她一句“你是洛希”，就把电话挂断了，似乎是不想和她沾上关系。 可她之前连张海燕这个人都没听说过，又怎么会有机会得罪对方？ “应该不是躲我们。”洛希抿着唇角分析道，“从这些汇款单来看，至少这十年里，姑姑每个月都给张海燕汇款，也就是说，她每换一个地方，都会告诉姑姑。” 张经理点点头：“你姑姑就是她的财神爷，她怎么会躲？肯定是躲别人呢。” “会是谁呢？”洛希很好奇。 张经理却不以为然：“谁知道呢。这种人，什么都不用干，每个月都有一万块进账，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呢。或者是债主，或者是赌徒，真要染上了不好的玩意，躲谁都有可能。” 话是这么说，可洛希还是放不下张海燕。 她越回忆，越觉得张海燕喊她名字的时候，语气有股说不上来的怪。 她把这件事搁了两天，依然放不下，决定照着汇款单上的地址，亲自去看一看这个张海燕是何方神圣。 最新一张的汇款单上显示，张海燕目前的住址是在云城郊区一带。 洛希抵达云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云城的公交车停运得早，她人生地不熟，不敢大晚上叫车去偏僻的郊区，就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过夜，等明天再去找张海燕。 旅馆在一条巷子里，七拐八绕的，最后进了一栋居民楼。好在里面布置很温馨，洛希一向不挑剔，能睡觉就行。 她饿得肚子咕咕叫，放下行李后，就去火车站附近的快餐店解决晚饭。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鱼香肉丝盖浇饭。等了一会儿，盖浇饭端过来，她面前的光线却被什么遮住了，暗淡了几分。 她下意识扭头朝窗外看了眼，就看到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正站在外面，背对着她，时不时抬起手腕看表，动作间透着几分不耐。 不过是经过的路人而已，洛希没在意，大口吃她的盖浇饭。 窗外的女人等的车到了，她上车时，脸微微偏转，洛希看到了她的侧脸。 “陆董？她怎么回来云城？”她着实吃了一惊。 云城不过是个十八线的小县城，别说时尚资源里，就是像样的品牌服装店都没几家，身为陆氏集团董事长，陆薇楠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来云城出差。 但洛希一向不是个八卦的人，她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兴趣去跟踪陆薇楠。 惊讶过后，也只是继续吃她寡淡无味的盖浇饭。 一夜过后，她搭第一班公交车，一路颠簸地去了郊区，又打听了一大圈。 找到张海燕家时，已经临近中午了。 房门没有关，里面传出来叮叮咚咚的声音，洛希在门口喊了几声，里面的人一直没有搭理她。 她又站了一会儿，没忍住，伸手推开了门。 张海燕正拎了个大袋子准备出门，迎面和洛希撞上了。 “你是……”她不安地发问。 洛希快速打量了她一眼，试探地问：“张海燕？” “你谁呀？”对方抿了抿唇，眉宇间显出一些苦相，“我不认识你。” 洛希松了口气。还好她及时赶到了，要不然，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张海燕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把门口挡得严严实实：“我是洛希，你知道我的。” 果然，张海燕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神色似乎有些亢奋，却又在下一个瞬间迅速萎靡，看向洛希的目光里，带着些许不自然。 “哦。”她点了点头。 洛希心里充满了疑问。可她知道，这时候，更是不能着急。 她从身后，把门关上，用脊背抵着门板，不给张海燕逃脱的机会。 冷厉的眼神毫不客气地落在对方身上，一丁点细微的表情也不肯错过。 “你这是要出门，还是要换个地方住？” 洛希看了眼她手里的蛇皮袋。拉链拉着，看不见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但是从袋子鼓起来的形状看，似乎装的有洗脸盆。“ 张海燕笑得很勉强：“我，我去买点东西，顺便，给别人送点东西，都是之前借朋友的，用完了，总归要还。” 洛希明知道她在说谎，也懒得戳穿，目光又落在客厅茶几上放着的一次性纸杯上。 “刚才有别人来过？” 张海燕一愣，笑得更加假：“没有。我这小庙，哪有那么多人来？” 只是，张海燕打定了主意不会告诉她，就算她追问，也不见得能问出来多少实话。 她把话题转回到此行的目的上：“我来找你，是想问清楚，你和我姑姑到底什么关系？她为什么每个月都要给你汇款？还是二十年，从无间断？” “这些钱，是洛慧娟欠我的。”张海燕立即回答，“二十年前就欠下了，当时说好的，她每个月都要给我钱。” 洛希扯着嘴角笑起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要是我姑姑真的欠了你钱，那么，当我说制衣厂由我接手了以后，你应该继续要求我还钱，还不是一声不吭挂断电话。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债主？” 张海燕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洛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开口，脸色渐渐冷下去：“就算我姑姑真的欠了你钱，欠条了？这二十年分期还款的收据了？你拿出来，我就信。” “二十年了，谁还会留着那些东西……”张海燕想蒙混过去。 洛希声音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你最好想清楚你接下来要说的话，因为这些话，等一会，你还要对着警察再说一遍。” 张海燕一愣：“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我找到你之前，我已经以我姑姑被你敲诈勒索为由，向云城的警方报了案。这十年来，我姑姑给你汇款的回执单就是证据。如果你拿不出我姑姑欠你钱的证据，你就等着坐牢吧。” 张海燕吃惊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似乎才明白过来，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洛希，你怎么可以告我了？你怎么能告我了？”她不可置信。 洛希冷笑了声：“我怎么就不能告你？给你的汇款都是走的制衣厂的流水账，而我现在是制衣厂的法人，当然有资格向你追讨过去二十年里，被你敲诈勒索的钱。” 张海燕眨了眨眼，又忐忑又茫然地看着她。 好半晌，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可是，洛希，我是你妈妈呀。你怎么可以告你的亲妈妈呢？” 213、对她来说，妈妈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洛希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震惊、茫然、不相信…… 很多很多的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却又在很短的时间里归于平静。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装了点东西，又像什么也没有。 一动，胸腔里的心似乎都在哐当哐当地晃，晃得让她几乎听不见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你……是我妈妈？” 她看着面前的张海燕，第一感觉便是苍老，唯唯诺诺，一脸苦相，甚至还有些说不上来的邋遢。 说实话，这二十年里，她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妈妈是什么样子的。胖的瘦的，美的丑的，都幻想过。 可她想象中的妈妈，无论如何也和眼前这个中年妇女重合不起来。 张海燕肯定地点头：“是啊，洛希，我是你妈妈。洛荣泰，他是我前夫。你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他。” 洛希有些恍然。对方知道洛荣泰，还知道洛荣泰就是她的爸爸，所以，刚才的话，应该是真的。 好奇了二十年的妈妈终于就站在她面前，她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激动，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甚至可以用麻木来形容。 “洛荣泰告诉我，是你主动不要我的。”她平静地开口，没有指责和委屈，只是单纯地诉说一个事实。 张海燕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并不和她对视。 可想起前夫来，又忍不住怨愤起来：“狗屁！是洛荣泰那个没良心的，他在外面找姘头，还想把姘头弄进家里了。我不愿意，他就逼着我离婚，要把我赶走。狗东西，我拼死拼活在外面打工挣钱，他倒把我的钱都拿去养野女人了。” 她越说，越是气愤不已，想要说的话也就越多。 洛希木然地看着眼前陷入往事回忆中的中年女人，心里莫名生出来一丝好笑的情绪。 张海燕提起洛荣泰来，倒是比提起她这个亲女儿时，表情要鲜活得多。 至少，她能感觉到，张海燕是真情实意地恨洛荣泰，即便过了二十年，也依然有恨，有怨。 “那我呢？洛荣泰说你和他离婚的时候，我还不到两岁。你就忍心扔下我不管？” 张海燕愣住了。她似乎想要来拉洛希的手，只是在触及到洛希冰冷的目光时，小心翼翼地把手缩回去了。 “我……当然是不忍心了。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放心把你留给洛荣泰那个狗东西。” 张海燕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只是这笑容，洛希觉得有点假，假的让她想要抵触， 她避开了张海燕再次伸过来的手，袖口擦着对方的指尖而过。 “不管你忍不忍心，最后的事实是，你把我留给了洛荣泰，而且这二十年里，从来没有想过要联系我。” 张海燕两次想套近乎都没能成功，声音有些委屈可怜：“我知道你怨我，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洛荣泰虽然游手好闲，一无是处，可是他还有个姐姐呀，洛慧娟有个厂子，她不会对亲弟弟不管不问的。你跟着洛荣泰，总不会受苦的。“ “我就不一样了，我娘家爸妈重男轻女，我很小的时候就出来打工挣钱，就算我跟洛荣泰离了婚，我爸妈也不会让我回娘家住的，他们嫌我丢人。难道，你要跟着我流落街头吗？” 洛希没有吭声。张海燕说的这些难处，她其实早就想过。 她想，她的妈妈一定是遇到了难处，不忍心带着她一起受苦，才把她留给洛荣泰的。 她想，妈妈一定是过得不好，才一直没有回来找她。妈妈心里一定要是一直牵挂着她的。 她甚至想，她如果能找到妈妈，可以把妈妈接到身边照顾。她现在也有了挣钱的能力，虽然不会大富大贵，但至少，能给妈妈一个不再颠沛流离的晚年。 可现在…… 洛希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忍不住地开口：“姑姑每个月都会给你打钱，二十年来从未间断过。洛荣泰虽然无情无义，可你也不至于要流落街头。” 张海燕眨了眨眼，脸色有明显的惊慌一闪而过。 半晌，她扯了扯嘴角，解释道：“那是洛慧娟觉得她弟弟对不起我，问心有愧，用钱买个心安。” 这话里的理直气壮，让洛希一下子来了火。 “每个月一万块，一共二十年，你要不要先算一算，这一共是多少钱？就算是离婚后的赡养费，这些钱也足够了。你有这笔钱，即便不去打工，也完全可以衣食无忧。可是你从来没有去看过我，哪怕一次，也没有。” “那是因为……”张海燕还想辩解。 可洛希已经不想听了：“够了，别说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握在门把手上。 此刻，她能感觉到，胸腔里的心，又冷又硬，像一个过了夜的冷馒头。 “从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之前二十年是怎么过的，以后还怎么过就是了。你也不用再来找我，就和从前一样，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这样就好。” 她一字一句，语气淡淡地说着这些话，冰冷地连自己都会嫌弃的程度。 张海燕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争取一下的迹象。她甚至，眉宇间多了些松弛，仿佛松了口气似的。 “那……每个月的钱……” 洛希用力把门拉开，转身大踏步走出张海燕的家：“不会再有了。姑姑或许对你心存愧疚，所以用钱来弥补你。可我不会，我对你，没有任何愧疚。” 张海燕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可我是你妈，你该养我的。” 洛希已经迈出门的腿一顿，转身，看向张海燕，忍不住有点想笑。 “我赡养你的前提，是你从未放弃过抚养我的义务。可你不是在二十年前就放弃我了吗？” “我可以不放弃，我可以重新当你妈。” 张海燕嗫嚅着说，“洛慧娟不是死了么？对啊，她已经死了，那洛希，你不就成孤儿了吗？呸呸呸，你还有我，以后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 说到后面，她觉得这实在是个很不错的建议，声音都拔高了点，“我会补偿你，给你足够的母爱。” 只是，不知道是在顾虑什么，顿了下，又补充道，“不过妈妈还有点麻烦，不能跟你一起住。这样吧，你把钱打给我，等我找到新的住处以后，我给你打电话，每天都打，我会关心你，给你家的温暖。” 洛希看着她，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委屈和愤怒。 她甚至觉得眼前的女人很可笑。说不清原因，却有种盲目的自信。 凭什么以为，在对她不闻不问二十年以后，就凭几个不痛不痒的电话，就可以做她的妈妈？ “不用了。”洛希笑了笑，抬脚继续往外走。 “我从来不缺母爱，姑姑给了我足够的爱，也给了我一个很温暖的家。我的童年很幸福。而你，早就是我生命以外的人。” 她的亲妈，对她来说，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真讽刺。 洛希再也没有理会张海燕的挽留，脚步不停地离开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她没有带伞，却也不想在这里停留哪怕一秒钟，干脆冒着雨往公交车站走去。 郊区的路修得很不好，路上全是积水，她走得每一步都踩在泥泞的积水里，走得艰难极了。 这里的公交车很难等，与其说是公交车，不如说是班车，一天也就那么两三趟来回，如果错过了上一班，等一两个小时也是有可能的。 已经入了深秋，下雨的时候，气温是怎的低。洛希站在公交车站里，头顶广告牌伸出来的遮挡根本挡不住这么大的雨势。 她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淋湿，连带着身体的温度也随之降低。可比气温更低的，是她此刻的心情。 她开始觉得，这趟云城之行，或许来错了。 如果不来，她就不会见到张海燕，那么她的妈妈，依然只是活在她幻想中的，有着许多苦衷，却始终爱着她的善良女人。 她也不知道在公交车站等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都凉透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而她要等的车，依然不见踪影。 她也不急，继续耐心等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公交站旁边，司机按了几下喇叭，似乎是在等人。 洛希没放在心上。 可那喇叭声一直响个不停，吵得她，还是抬头看了过去。 车窗随之降下，陆薇楠端坐在车里，目光冰冷地看向她，语气很淡：“上车。” 洛希四周看了一圈，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陆董，您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 陆薇楠冷笑了声，有点不耐烦，“上车。” 洛希走过去，打开车门。抬脚的时候，看到自己湿透了的鞋子，和还在往下滴水的裤管，有些难为情。 “陆董，还是算了吧。公交车马上就来了。” 陆薇楠看也不看她：“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洛希心想，既然这样，那弄脏了车子，应该怪不到她头上吧。 她上了车，拘谨地坐在座椅上，有些不自在。 倒是陆薇楠先开了口：“来云城做什么？陆冉让你来这里出差？” 洛希摇摇头：”一点私事，和工作无关。“ “办完了吗？” “嗯，办完了。” 陆薇楠便没有再开口。 洛希想了想，壮着胆子问：“陆董来云城，也是因为私事？” 陆薇楠诧异地看了她两眼：“你怎么知道？” 洛希笑了笑：“这里没有机场，连高铁也不通，不管是从江城还是帝都，都只能坐十几个小时绿皮车过来。如果陆董不是因为跟我一样有私事，应该根本不会来这种小城吧。” 陆薇楠似乎情绪不太高，神色间也没有一贯的凌厉逼人。她看着车窗外快速掠过的景物，似乎陷入了沉思。 一路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就这么一路开到了火车站。 洛希到了这里，才知道陆薇楠也是准备今天乘火车离开云城，不过，她不去江城，而是直接去帝都。 临别时，她终于露了点笑容出来，冲洛希道：“听说你把你的服装摆在了傅氏的商场里。也算有点本事。我开始期待，你和苏禾的比试结果。” 洛希假装没听出来她话里的讽刺，不卑不亢地笑着回答：“我不会辜负陆董的期待。” 绿皮车行驶缓慢，回到江城时，已经临近午夜。 洛希打开家门，脚步虚浮地往里面走。刚进门，就止不住的头晕。 整个人失去支撑，落入了熟悉的怀抱里。 214、傅先生，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傅诚深穿着睡衣，面无表情地看着瘫软在他怀里的女人。 她脸色很白，眼睛闭得很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露在外面的肌肤却烫得吓人。 再细看时，她身上的衣服也是湿的，虽然不至于滴水，但却又潮又冷，带着外面的寒气，弄得他手心一阵冰凉。 “洛希，你是有什么奇怪的嗜好吗？” 他眉头微皱，不悦地看着怀里的女孩。 回应他的，只有两声轻微的呢喃，完全连不成句子，根本猜不出来她想要说什么。 “去哪儿了？”他又问。 依然是含混不清的回应。 他垂目看着她，越是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越是能感到怀里人衣服上的冷，和皮肤上的热。 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把他的心也弄得不上不下起来。 “要去医院吗？” 他开了口，又暗笑自己这会儿也被这女人的蠢传染了。她现在这幅德行，又怎么可能回答他的问话了？ 毫不怀疑，就算此刻把她从房间里扔出去，扔到大马路上过夜，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他心里起了这个念头，心里止不住升起一些报复成功的爽快，又有些按捺不住的冲动。 忍不住低头凝视洛希：“要我把你扔出去吗？” 自然，洛希不会回答他。 他不免弯了弯唇角，故意恶趣味地提醒她：“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依然，没有回应。 他说到做到。既然判定洛希已经默许，便弯了腰，将她打横抱起来，抬脚朝门外走去。 怀里的人很乖顺，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安静得像一只刚刚被收养的小奶猫，甚至还自顾自在他怀里转了个身，脑袋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自己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被她蹭得难耐，不满地低头看她，唇角却止不住上扬。 最终，他也不过是在小区门口叫了辆车：“去最近的医院。” 这种老破小区里不好停车，他过来住时，一般都是司机送他过来，早上再早早来接，车子并不在这里过夜。这么一来，遇到今天这种要深夜出门的情况，就很麻烦。 他不是习惯坐出租车，又小又破，座椅也不怎么干净，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了。 他一身清冷地端坐在后排，怀里抱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司机自然会觉得奇怪，扭头问他：“兄弟，这是你老婆吗？” 他随意“嗯”了声，脸上分明没什么情绪，但司机在接触到他的视线后，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前妻。”他说。 司机愣了下，又大着胆子问：“她怎么了？” “生病。” 他有些不悦。都说了去医院，不是去看病，难道是去约会？ “开车。”傅诚深下颌线绷得很紧，“开快点。” “好嘞。”司机说着，发动了车子。 他开夜车，生理上会觉得困，习惯了靠和乘客聊天来提神。边开车，边和傅诚深说话。 “兄弟人挺好，跟都离婚了，老婆有事，大半夜的还跑来帮忙。” “离婚以后，还没找吧？也是，要是找了，新的那个肯定不愿意，要跟你闹的。” “兄弟跟老婆因为什么离婚的？看你对老婆这股深情劲，离婚肯定不是你提出来的。是她在外面有人了吗？” “要我说，看兄弟你这难舍难分的样子，要是她跟外面那个断干净了，复婚也不是不可以。也不怕你笑话，我老婆也跟人跑了。嫌我天天在外面跑车，小白脸一哄一骗，她就跟人家跑了。” “我当然接受不了呀。可过后想想，也是我不知道关心她，才让小白脸有机可乘。我也想过了，她要是能跟小白脸断干净，我还愿意跟她过。人么，谁没有一时糊涂的时候呢。” …… 傅诚深只觉得聒噪。 可他在人家的车上，就算嫌吵，也只能皱眉忍着。他扭头看向车外，试图用窗外的景色分散注意力。 然而，越是这样，越是忍不住去听司机在说些什么。 到了后来，窗外掠过了那些景色已经完全忽略掉了。他垂目，看着怀里女孩紧闭双眼的脸颊。 她唇上没什么血色，身上依旧很烫，潮湿的头发贴在鬓角上，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他轻轻叹了口气。她似乎很擅长把自己搞得很狼狈。 一会儿又觉得她像极了河豚，轻轻碰一下，就能气得浑身起刺，脸颊鼓鼓，对着谁都一副戒备的可恶模样。 可实际上，她明明才是最无助最可怜的那个。 他抿了下唇角，只觉得这女孩本身就是个大麻烦。 司机自顾自说了半天，没得到半句回应，不免多问了句：“兄弟，说了半天，你还没说，到底为什么跟老婆离婚啊？” 傅诚深听见了，依旧没有出声。 片刻后，他微微偏头，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溢出一声轻叹。 “她对我……一直有误会。” 司机噗嗤笑出声来：“误会算什么事？听我说，兄弟，你要真想跟她好，就找个时间，两人好好把话说清楚，把误会解开不就行了吗？多大点事，至于离婚么？” 傅诚深冷若冰霜的眸子有片刻的出神。 好半晌，他毫无意义地弯了下唇角：“说清楚？” “是啊。两口子么，哪有不吵架不生气的。等脾气过去了，好好说清楚就行了。” 司机撇了撇嘴。在他看来，这位看起来很有钱的乘客，就是吃饱了撑的，和老婆吵了两句嘴，就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最近的医院也就是个起步价，很快就到了。 傅诚深把洛希抱进急诊室的时候，她已经醒了，额头上有微微的汗珠冒出来，全身上下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似的，手脚软得不行，意识倒是清醒了不少。 “傅先生？” 她开口，声音哑得不行，嗓子也疼。 傅诚深推开急诊室门的动作顿了下，低头看她，眸子黑沉，里面不知道蕴含了怎样的情绪，一眼望不到底。 “醒了？” 洛希点点头。她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道，看着头顶苍白无力的灯光，知道自己现在在医院。 她仰头去看他，却因为逆光的关系，只能勉强看到他脸颊的轮廓。想抬手去握住点什么，却只有动动手指的力气。 指尖触及他的胸口，感觉到一片坚硬。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也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谢谢。” 傅诚深跨进急诊室的同时，听见了她的那声道谢。 他本想用沉默回应，可脑海里莫名想起不久前，出租车司机的话。 “……好好说清楚就行了。” 说清楚…… 他脚步一顿，低声回应她的话：“不客气。” 洛希愣了下。她以为，他不会有任何反应的。从没想过他会和她说“不客气”。 “还是要谢的。”她偏开头，脸上挂了点自嘲的笑，“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死在外面也没人知道。” 傅诚深淡淡看了她一眼，冷呵了声：“想什么呢？你可没有那么柔弱，跟野草似的。” 洛希抿着唇不说话。 野草似的…… 可不是么。她就是一棵野草，没人疼没人爱，只能靠自己。 晚上急诊科人少，医生很快做好了检查，看着体温计上显示的温度，眉头都皱起来了：“发烧多久了？” 洛希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你衣服怎么是湿的？” “淋雨了。” 医生眉头皱得更紧：“多大个人了，淋了雨不知道换衣服？自己的身体不知道爱惜？” 边数落，边开了处方单递过来，“先去抽血，然后去药房把退烧药取了，先把烧退下去。” 洛希伸手去接，医生却径直递给了她身后的傅诚深：“家属也要注意，不能由着病人胡来。就像这次，送来医院前，应该先把湿衣服给她换了。就这样湿乎乎地送来，算怎么回事？” 洛希想要替傅诚深解释下，医生这话确实有些冤枉了他。 他能把她送来医院，已经是善心大发了。 傅诚深却已经开口：“知道了。以后，会注意。” 化验室人不多，等结果却需要半小时左右。傅诚深让洛希等着，他去取退烧药。 回来时，手里拎着个大袋子。除了一小盒退烧药以外，还有一套崭新的病号服，以及干净的内衣裤。 “拿去换上。” 洛希迟疑地看着那身浅蓝色条纹的病号服上。就算要换干的衣服，也不用买病号服吧。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头顶，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似的，声音淡淡：“他们说，只有这个。” 洛希点点头，伸手去拿换洗的衣服，随之压在病号服下面、颜色极其鲜艳的内衣裤便暴露无遗。 她看着那满含新年气息，鲜艳到近乎刺眼的大红色包装盒，不禁眉毛一跳，神色复杂地去看傅诚深。 男人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并不见丝毫难为情，坦坦荡荡地接受她的质疑：“这是按照你的品味买的。” “我的品味……” 男人轻嗤了声，语气肯定：“你的品味。” 洛希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在禹城，傅诚深海鲜过敏住院那次，她的确买过一条风格类似的给他。 沉默半晌，她有些无力地轻叹：“傅先生，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你是故意在报复我。” “你的直觉很准。” 男人伸手扶她起来，眼眸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亮光，“其实，你可以更自信点。” 洛希：“……” 化验结果出来，细菌感染。考虑到洛希发烧的缘故，医生开了吊瓶。 凌晨还在输液的病人没几个，洛希孤零零地坐在输液室里，寒风透过无法关严的窗户吹进来，她冷得不行，头昏沉沉地疼。 刚扎上针，她手机响起来，陌生来电。 洛希按下接听键，就听见张海燕的声音：“洛希，你回江城去了吗？这次是妈妈不好，妈妈没上过学，不会说好听的话，让你伤心了。可妈妈是爱你的，妈妈真的爱你。你再给我打一次钱好不好？不多，只要十万，你一次打给我，以后我再也不问你要钱了，好不好？” 洛希没什么力气地把手机拿下来，按下了挂断键。 刚结束，头顶传来傅诚深的声音：“有事？” 明明，没什么温度。 却让她在这个寒冷彻骨的夜里，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她抬起头，视线没什么焦点，脸上带着丝茫然地开口：“傅先生，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215、你又有哪里，值得我喜欢？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请让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至少，有那么一个人，曾经也好，现在也好，喜欢着我。 我的爸爸妈妈不爱我，他们把我当做拖油瓶，谁也不愿意要我。我对于他们来说，是本不该到来的小孩。 他们把我当作是错误，是后悔却甩不掉的累赘，是可以不管不问二十年，却可以无条件索取的提款机。 可是，我生而为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本意并不是要成为谁的负担，也不是为了给谁添堵。 我想要证明给他们看，我的存在，不只是会带来烦恼，我也能给其他人带来，哪怕是，一点点的快乐。 所以，傅先生，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洛希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傅诚深，一眨也不眨，紧紧地，盯着他的唇。 喜欢，或者是，不喜欢。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答案。 想要，证明她存在的意义。 傅诚深下颌线紧绷，目光沉沉地回视着她的注视。他眉眼之间像是凝了一团雾，朦朦胧胧的，叫她看不清楚他此刻的情绪。 可她又分明，隔着那层雾气，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两簇跳跃的火苗。 这让她在绝望中生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期盼。她毫不犹豫地想要抓住这丁点的希望，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又追问了他一句—— “傅先生，你……喜欢过我，对不对？” 傅诚深嘴唇动了下，带了点向上弯的弧度，这让他紧绷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深邃的五官也随之多了些亲切感。 他声音很轻很淡，好在输液室里很安静，连值班的护士都快要睡着了。 她也就能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似乎话里带了点笑意，轻松又悦耳：“什么叫喜欢过？洛希，准确来说，其实，我对你……” 嗓音呢喃着，像仲夏夜里低鸣的大提琴音，好听到能蛊惑人心。 洛希沉醉在他的声音里，一瞬不瞬。 然而，突然响起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抱歉，我接个电话。” 傅诚深说着，快步走到了输液室外。 洛希眼尖，看到他手机屏幕上赫然亮起来的来电显示——陈芸。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短暂的窒息，不得不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刚刚的情绪里平复下来。 唇角自嘲地弯了弯，她笑自己：“洛希，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就算想要证明会有人喜欢你，也不用去问傅诚深。” 她顿了下，语气艰涩地提醒自己：“他的心，从来就没有在你身上停留过。你去问他，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得到什么？” 她在寂静中，无声地弯了一次又一次的嘴角，绽放出一个又一个的苦笑，一点一点，把嘴角边的酸涩，吞进肚子里。 傅诚深站在医院走廊里接电话。周围很安静，他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电话一接通，陈芸急迫的声音就响起来。她似乎很着急，伴随着说话声的，还有大口大口的喘气声。 “诚深，救救我。” 傅诚深眉目一沉，面色冷静地问她：“怎么了？” 陈芸的声音却瞬间压低了下去，语速又急又快，像是在什么似的：“诚深，求求你，救救我，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我被他们给骗了，你如果不救我，那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或许是傅诚深的回应太慢，她顿了一下，迫不及待地提醒他：“诚深，你忘了吗？我帮过你的。那一晚，如果不是我，你会遇到大麻烦。一日夫妻百日恩，就当是还我一个人情，你来救我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傅诚深冷幽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冷凝。他的掌心微微蜷缩，拇指无意义地划过裤缝。 半晌，淡淡应了一声：“好。” 陈芸大喜过望：“我的地址是……诚深，我等着你，你一定要快点来，这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电话挂断以后，傅诚深没有立刻返回输液室。他需要一些时间来理清思路。 他从烟盒里抽了支香烟出来，找打火机时，余光穿过半开的输液室门，瞥见孤零零坐在冰冷座椅上输液的洛希。 可怜巴巴的模样，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小猫。 他轻笑了声，指尖夹着香烟，递到鼻尖闻了闻，烟草的香气沁入肺腑，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是女孩眼巴巴的小脸。 她问他，是不是喜欢过她？ 这个傻瓜。 他把香烟装回烟盒，沉思了一会儿，打给了李显。 凌晨三点半，即便是再敬业的助理，接电话的时候也有片刻的迷糊。 “傅总？”李显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困意。 与他相反的，是傅诚深清醒干练的嗓音：“有件事需要你去办。准备一下，明天就动身。” 李显脑袋不太清醒，难得多问了句：“是什么事啊，傅总？” “陈芸的事。” 他挂了电话，边走，边把陈芸的地址发送给李显。 等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也正好走到了洛希旁边，距离不过三四步左右。 也就把她讲电话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她声音很低，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困倦，细听时，那股困倦又像极了依赖。 “见到我妈妈了，她在云城，原来，这些年，她一直跟我姑姑有联系。” “不是的，蒋医生，她不是因为关心我，才跟姑姑联系的。她是为了钱。对她来说，我只是她年轻时犯下的错误，是她想要抛弃的负担。” “没有，我没有、也不想接纳她。她想要我像姑姑一样，给她钱，给她养老，让她余生衣食无忧。我拒绝了。既然二十年前她不肯要我，那现在，我也不会重新接纳她了。” “我不后悔。从云城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想清楚了。从前二十年里，我都只有姑姑，没有爸爸妈妈，那么以后，还是一样，我就当，我从来没有过爸爸妈妈。” “只是，蒋医生，我有点怕……” 她停顿了下，犹豫着说出心底深处的恐惧：“……我怕，我会失去爱别人的勇气。” 傅诚深抿了下唇角，想要开口说话。 洛希却已经沉凝着眉心，微微点头：“好，我等你过来。” 他幽冷的目光掠过她头顶的吊瓶，大约还有二十分钟就见底了。 二十分钟，正好是蒋诺昀从家里，赶来这里接她的时间。 她可真精明。 一边在他面前卖惨扮柔弱，可怜兮兮地问他有没有喜欢过她，另一边，却早就勾搭上了小诺昀，连来接她的时间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无缝衔接。 他这么想着，嘴角边已经溢出来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声：“你卖惨的样子，真蠢。” 洛希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去看。 就看到傅诚深站在她旁边，神色莫名地看着她，一双深眸在暗色里显得幽冷可怖。 她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下，眉头微拧：“傅先生？” 他眉梢一挑，玩味开口：“谁会喜欢你这样心机深沉又自作聪明的女人？洛希，别太高估自己了，除了小诺昀那个蠢货，谁会喜欢你？” 顿了下，嘴角笑意更大，语气也越显恶毒：“你又有哪里，值得我喜欢？” 他这些话，像极了一把刀，准确无误地刺中洛希的心脏。 她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狠狠抽了下，浑身血液似乎都有一瞬间的停止，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任何焦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谁会喜欢你？” “你又有哪里，值得我喜欢？” 她输了液，体温已经退下去了，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被头顶惨淡的灯光一照，苍白得不忍直视。 双手无意识地用力蜷缩在一起，输液的那只手上有些微微的刺痛，她感觉不到，只是用力地握紧，再握紧。 半晌，才放开。 脊背后仰，脑袋无力地靠在靠背上，双眼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气球，光是远远看着，就没什么精神。 她的话同样的无精打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念稿的机器人：“谢谢傅先生送我来医院，门诊费和医药费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傅诚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慢慢躺倒在靠背上，心里有些无力的空虚感。 他明明报复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报复的快意，只有无力和挫败感萦绕着他，让他生出了些懊悔的情绪。 他张了张口，语气很淡：“不用……” 洛希摇着头打断他的话：“还是算清楚的好。就算我一时半会还不起，也得记在账上，一点一点还，总有还清的时候，好过一堆烂账，理都理不清。” 她一开口，就把他所有的好意都堵了回去。 他心里原本就堵着气，闻言，也不再坚持，只说：“随你。” 便不再出声了。 输液室陷入令人绝望的寂静中，安静得只能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 他们明明离得很近，不过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离得遥远而陌生。 蒋诺昀在二十分钟后准时赶到。他脸色紧绷的厉害，一见到洛希的模样，眉心就不自觉皱在了一起：“怎么都病成这样，也不知道早点给我打电话？” 洛希勉强笑了下：“忘了。” 蒋诺昀心疼地打量着她，目光在触及到她打针的手背时，瞳孔猛地一沉：“你的手……” 洛希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看到自己的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肿得老高，活像一只白胖胖圆滚滚的小猪蹄子。 莫名有些搞笑。 她不在意地笑笑：“不知道怎么搞成这样。” 蒋诺昀无奈地叹了口气，见吊瓶也差不多见底了，也懒得去喊护士，干脆自己动手，把洛希手背上的针头‌­拔‌­出‌‌‍来‌‌。 “滚针了，药水没输进静脉里，全打进肌肉里了。” 他边说，边把洛希扶起来，“回去用热毛巾覆着，大概早上就能散了。” 洛希听话的“嗯”了声，就着他的手站起来，动作缓慢地往外走。 她刚发过烧，脚步都是虚浮的，没走几步，体力就跟不上了，不得不扶着蒋诺昀，缓一缓力气。 等她第三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傅诚深从她身后走过来。 他拂开蒋诺昀，弯腰，不容分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216、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蒋诺昀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上傅诚深。 “大舅舅……” 他抬起手，想要从傅诚深怀里，把洛希接过来。 却被傅诚深侧身闪过：“我没开车，你去把车开过来。” 他身型高大，洛希被他抱在怀里，遮挡得严严实实，一丝可乘之机也找不到。 蒋诺昀的车就停在医院的停车场，停的时候有很大的空位，睡着等他去取车的时候，最外面横着停了辆救护车，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几个医生和护士正齐力推着担架上的病人下车。 他是医生，知道这种情况有多紧急，一分一秒也耽误不得，立刻往旁边让出了位置，一直等病人被推进了急诊室，救护车调整好方向，重新停好车，他才走进停车场开车。 等他把车子开出医院时，才发现，傅诚深和洛希一起，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给洛希打电话，并没有人接听。再给傅诚深打电话。 同样的，无人接听。 蒋诺昀一拳打在方向盘上，喇叭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得异常突兀。 而此刻，傅诚深正坐在他的豪车上，面色淡然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面前的隔板升起来，司机在专注开车，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洛希嘴唇泛白，脸上还带着大病后的虚弱，双眼微眯，露出淡淡的疲惫：“傅先生，你这又是搞得哪一出？” 她实在是累了，没有力气挣扎，也没有精力去猜测他的心思。 傅诚深声音很淡地回答她：“小诺昀取车太慢，你又病着，吹不了冷风，我的司机好心捎你一段路，有问题？” 洛希抿了抿唇角，没吭声。 她只是病了，并不是傻了。蒋医生取车再久，也不会超过十分钟。怎么傅诚深的司机就这么巧，大晚上的开着车经过城西的医院，正好遇到他们？ 可她也知道，若是争下去的话，她一个老实孩子，可争不过傅诚深。 她的脸皮，终究是比不过狗男人那么厚。 医生开的药里，似乎含有安眠定神的功效。洛希本来身体就虚弱，人坐在四面不透风的车里，被暖气一吹，人就有点昏昏欲睡。 只是她总是惦记着，这是傅诚深的车，不敢轻易睡去。 男人察觉到了她的疲惫，手掌无意识地在她脊背上轻拍，像是在安抚婴儿一般。 他的手掌仿佛带有不知名的魔力，洛希很快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安静睡了过去。她的头轻轻地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只是，睡得并不踏实，小脸绷得紧紧的，眉毛皱在一起，小苦瓜似的。 车内的气氛变得温馨而宁静。傅诚深眉眼清淡地看着她，轻轻抬手，指腹压在她眉心，一点一点，不容抗拒地试图抚平她眉间的纹路。 洛希不安地偏过头，躲避他的触碰，嘴里呢喃了句什么。男人没有听清，弯下腰，嘴巴几乎擦着她的耳廓，问她：“在说什么？” 她又说了句，声音细微，他听不太清，便再一次问她：“慢点说，不要急。” 反反复复好几次，他终于辨认出来，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不肯要我……” 他心里似乎被针扎了一下，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他把她往怀里紧了紧，眉心轻皱，喉结上下滚动，半晌，贴着她的耳垂，轻声低喃：“不要你的人，也不值得，你在乎。” 洛希迷迷糊糊的，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耳垂有些热，有些痒。她往他怀里躲了躲，发梢拂过他脖颈处露在外面的皮肤，很痒。 痒得他难耐。 他没有带洛希回家，而是带她去了他的别墅，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另一个家。 洛希的病需要静养，这里条件更好一点。 另一方面，这里的安保也更让他放心，没有他的允许，不会放其他不受欢迎的人进来。 洛希的小脑袋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只是眉心依然紧皱。即便睡着了，手指还紧紧抓着枕巾，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些无意义的安全感。 他居高临下看了她一会儿，心想，她的睡相可真丑，也不知道小诺昀要是看到了，会不会被吓跑。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人却已经脱了鞋子，在她身边躺下，一条胳膊很自然地搭在她腰间，大掌轻拍，哄她好好睡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身边空气的骤然升温，洛希不安地动了动，小手松开枕巾，循着热度靠过来，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生怕他会跑掉似的。 “小孩似的，睡觉也不老实。” 傅诚深看着她逐渐舒展开的睡颜，勾唇轻笑。 顺势，合拢掌心，回握住她的手，试图给她更多温暖。 洛希这一觉意外睡得很沉，只是，睡得并不安宁。 睡梦里，各种乱七八糟的回忆涌进脑海，杂糅在一起，交织出新的场景。 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六七岁的样子，跟在陈芸的屁股后面，在院子里疯跑，和一群半大不大的小孩儿一起玩。 也不知道是谁和陈芸起了冲突，两个人打起来。她怕陈芸吃亏，连忙跑过去劝架。 对方牙尖嘴利，手指尖差点戳在陈芸鼻子上，喊她：“有人生没人要的野种，怪不得一点家教也没有。” 陈芸被戳到痛处，骂了几句，又反被对方骂了回来，气急之下，也指着洛希喊：“那她呢？她不也是有人生没人要的野种，你怎么不骂她？” 洛希小小一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哭着往家里跑，一边渴望立刻见到姑姑，一边又有些害怕。 她毕竟，并不是姑姑的女儿，那个家，也并不是她真正的家。 可她无处可去，只有姑姑家愿意接纳她。 她打开门，姑姑就坐在客厅里，见她哭了，带她去洗了脸，又抱着她说了许多温柔的话。 她开心起来，高声喊了声：“姑姑……” 身边的人却忽然变了脸色，表情严肃地告诉她：“要叫我妈妈。” 她一惊，忙抬头细看。原本眉眼温和的脸肉眼可见地起了变化，变成了张海燕的脸，苍老、嗫喏的神色里，是不是闪烁着贪婪算计的光。 她朝她假惺惺地笑，边笑，边说：“洛希，我是你妈妈呀。快把钱给我，你是我女儿，要养我的。” 洛希无助地往后退，想喊妈妈，面对着完全陌生的女人又喊不出口。她想找姑姑，四周找遍了也找不到。 张海燕步步紧逼，双手掐上她的脖子，尖尖的指甲陷进她的肉里，不停地尖声喊着：“给我钱，给我钱。你只是一个拖油瓶而已，什么用处也没有，只会拖累我，妨碍我。除了给我钱，你一无是处。” 洛希呼吸不上来，只能拼命摇头，用力呐喊：“不是的，你不是我妈妈，你不是。” 可她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呼吸越来越困难，只能奋力挣扎，试图摆脱张海燕的控制。 可梦里的她，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人，怎么比得过大人的力气？ 张海燕的手越来越紧，她几乎无法呼吸，徒劳地动了动嘴，喊了一声：“妈妈。” 张海燕却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疯狂，口中不停地喊着：“钱，钱，我只要钱，我不要你，我要钱。” 洛希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她甚至想，这样也好，就这样被死去吧。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个错误，让带她来的人亲手矫正她这个错误，没什么不好的。 正这么想着，脸上感到一阵疼，好像皮肤都要裂开了一般，让她所有意识瞬间回笼。 “洛希！” 她听见有人喊她，以为是张海燕，并没有搭理。 可那个声音一直在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吵得她烦死了。 随之而来的，是脸上又一阵的疼。 她又疼又烦，忍不住喊了一声：“烦死了，想死都死不了。” 话音落下，耳边响起熟悉的清冷语气，带着不加遮掩的嘲讽，声音仿佛是从齿间挤出来似的。 “做个噩梦而已，什么要死要活的？你倒是在梦里死一个给我看看。” 洛希拧着眉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正对上一双矜贵淡漠的眸子。 他看着她的目光虽然嫌弃，可脸上表情，分明是重重松了口气的样子。 “醒了？” 傅诚深问她。 洛希扎了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我妈妈呢？” “那要问你自己。” 傅诚深眉心皱起，透露出一丝不满，“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小诺昀说，不会接纳你妈妈么？” 洛希皱了皱眉头，她现在意识有些模糊和混乱，也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关系。想了一会儿，脑袋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额头上出了虚汗，让她不得不重新躺下。 “你听到我和蒋医生说的话了？”她问傅诚深。 “我又不聋。” 洛希习惯性地咬了咬唇，一动，感觉到脸疼。她摸了摸脸颊，想起梦里的场景，不可置信地看向傅诚深：“刚才，是你打我？” “不然？你以为是谁？”傅诚深看白痴一样看她，“你做噩梦，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把你打醒了，你应该谢谢我。” 洛希无语地看了他半晌，垂下头，低声开口：“谢谢。” “不用客气。” 傅诚深转身端了杯水，递给她，状似无意道，“梦见什么了？” 温热的水从喉咙滑下，一路流淌进胃里，人也随之舒服多了。 洛希一口气把一整杯水喝完，拇指在杯身上轻轻摩挲，半晌，才开口：“我梦见我姑姑了，梦见她变成了我妈妈，一直追着我要钱，说我是拖累，除了给她钱，一无是处。” 越说，声音越低。 她虽然跟蒋诺昀说，她并不在乎张海燕，可实际上，自从知道张海燕是她妈妈以后，她心里难过得要命。 洛荣泰早就让她失望透顶了，也是因为如此，她心里其实一直对妈妈这个角色抱有幻想的。她把她对父母的所有渴望，都幻想在从没见过的妈妈身上。 可张海燕对她的态度，并没有比洛荣泰好到哪里去。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能怪张海燕，要怪，只能怪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扯了扯嘴角，忍着脸上的痛，想要开口说话。 傅诚深却先她一步开口，问她：“你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你，也是因为见到你妈妈的缘故？” 洛希没准备隐瞒，点点头。 跟着，就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大手轻轻覆盖上她的眼睛，在她所有视觉丧失的瞬间，在她耳边低语。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217、喜欢你，但没有未来 洛希的瞳孔在瞬间放大。 她把眼睛努力睁到最大，仿佛只要视觉恢复了，幻听就会消失。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傅诚深的大手把她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他掌心的温度毫不保留地传递到她眼睑上，竟炙热得让她莫名心慌。 耳边的幻听再一次响起，她听见男人略带暗哑的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呢喃。 他说：“洛希，我喜欢你，不是喜欢过，而是喜欢。” 洛希大脑一片空白。她想，她一定是病得太虚弱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傅诚深说他喜欢她？怎么可能？ 她的僵硬通过男人的掌心，泄露了她的心思。 男人并不给她逃避的机会，话音落下后，便慢慢地放下了自己的手。 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和他四目相对，回应他的告白了。 洛希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膛。她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好半晌，才抬起头，硬着头皮迎上傅诚深的目光。 “为什么？”她问。 “嗯？” “为什么这样说？你明明不喜欢我的，为什么要骗我说，喜欢我？” 洛希扯了下嘴角，想故作轻松地笑。结果牵扯到脸上的肌肉，疼得她忍不住咧了咧嘴。 质问和指责的语气也因此而削弱，加上病后气力不足，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就带了点幽怨。 她告诉他：“你是因为我被我妈妈的态度伤害到了，所以故意说喜欢我，想要安慰我的吗？” 顿了下，终于挤出了点凉凉的笑意，“其实，大可不必。我虽然在梦里要死要活的，实际上，我很惜命，不会做傻事。所以，你不用违心地说这种话来哄我。” 她想，要让傅诚深说这种类似告白的话，估计也挺难为他的。可见她做噩梦的时候，样子有多可怕，把他吓到了，不得不说个小谎来骗骗她。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傅诚深已经低头看着她，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脸色有些阴沉，看起来并不像是愉悦的样子，也根本没有普通人表白之后的雀跃和忐忑，表情很寡淡，眉心微微蹙起，连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一贯的嫌弃。 这让洛希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略有些夸张地松了口气，笑道：“不过，还是要谢谢傅先生，谢谢你特意哄我开心。” “我没那么无聊。” 傅诚深的声音很淡，却很清晰。他打量着她，脸上表情意味不明，“你觉得，我很闲，闲到会因为你的心情，费尽心思说话骗你？” 洛希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才挤出来两个字：“可是……” 傅诚深眉尾抬了些许，眼里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朝她走了两步，近得一抬手，就能触碰到她的脸。 “你以为，我会去抱我不喜欢的女人？会和不喜欢的女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会因为一个不喜欢的女人，给自己找一堆麻烦？” 他步步紧逼，一句比一句气势凌人。 洛希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茫然无措地看着他，只会看着他。 世界变得很安静，异常安静。仿佛一切都停止了，只有她和他还在呼吸着。 “傅先生……” 洛希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傅诚深立刻察觉她的意图。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大手扣住她的下巴，不容分说，让她抬头，仰望着自己。 下一秒，他弯下腰，唇瓣轻轻吻上她的唇角，动作轻柔到小心翼翼。 “……你以为，我会亲我不喜欢的女人？” 洛希知道她应该立刻推开他，中止这个带着蛊惑味道的吻。她心里明白得很，这个吻，在傅诚深向她表白之后的这个吻，是她承受不了的。 她抬起手，指尖紧握住他的领口，试图用力气推开他。 但是，直到他撬开她的口舌，把她所有拒绝的话都吞咽下去时，她仍然没有推开他。 她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她唇上轻咬了下，在她呼痛之前，认真扫过她的唇，一点点，耐心地抚慰疼痛的地方，沿着那点缝隙，慢慢探入口中。 洛希瞬间溃不成军。她呜咽着抓紧他的领口，唇瓣徒劳地微张，却半点空气也得不到，只能仰赖他渡过来的气息呼吸。 她从来没有这样激烈地和他接吻过，灵魂仿佛离开了身体，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的，只是依赖着本能，贪婪地想要摄取他的体温。 刺啦—— 她听见衣料被撕烂的声音，不安地偏了偏头。 本就敞开的领口越发松懈，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细密潮湿的吻也跟着贴了上来。 洛希觉得有些痒，更多的是说不清楚的难耐。她试图挥手被制止，反被他单手握住手腕，瞬间动弹不得。 跟着，腰间有一瞬间的凉，紧随其后的却是热。 很热，来自他掌心的温度。 她不受控制地抖了下，心里涌上来一些茫然，更多的是不安。不好的记忆撞开尘封的大门，一下子撞击到她脑海里。 “傅先生！” 她几近哭泣地按住他的手，眼里带了些湿意，以及来不及消退的­​情​­欲‌‎，“别这样。” 傅诚深暗沉的眼眸里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片刻后，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气息很重地呼吸，声音很哑：“嗯。” 嘴上虽然答应，却继续埋头，在她脖子上用力地吮了两下，犹不觉得解恨似的，又张口，用牙齿咬出一个浅浅的印记出来。 洛希一动不敢动。 事实上，她察觉到了此刻傅诚深的不一样。 可她只能假装没有发现，自欺欺人地扭开头，闭上眼睛，脸颊烫得吓人。 李显的电话在这时候打来，话说得极简单，只说了句：“傅总，都办妥了。” 洛希离傅诚深太近了，近得即便她不想听，也把李显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立刻想起昨晚陈芸的来电，不得不把李显那个“办妥”，和陈芸联系起来。 脑子里那些虚无缥缈的泡泡瞬间破碎，脸上急速降温。她僵着脸，有些不太自然地开口，问傅诚深：“怎么了？” “没什么。” 很显然，他并不想让她知道陈芸的下落。 洛希扯了扯嘴角。脸上还疼着呢。她不再搭理傅诚深，自顾自从床上爬起来，慢条斯理整理自己的衣服。 傅诚深坐在床角默默看了她一会儿，察觉到她并没有再和他继续交流的意思，沉默片刻后，主动先开口：“衣柜里，给你准备了衣服。” 洛希淡淡“嗯”了声，并没有换衣服的打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别人穿过的，是专门给你买的。” 洛希回过头，看了他两眼：“傅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关于……我刚才的话……” 傅诚深掀起眼皮看她，没有往下说，目光依旧清冷，却又多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洛希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的回答。 毕竟，是他先表白的。 老实说，得知傅诚深并不讨厌她，而是喜欢她的时候，洛希是有点小小的虚荣心作祟的。可现在冷静下来，她不得不好好审视她和傅诚深之间的关系。 于是就发现，即便他喜欢她，似乎，也不会改变什么。 也许他是真的喜欢她，可他喜欢的女人太多了，陈芸、何玥柔、苏婉婉，哪一个他不喜欢呢？充其量，她也不过是他喜欢的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洛希心里轻声叹了口气。她好像有点明白古代男人三妻四妾的快乐了，毕竟，环肥燕瘦，左拥右抱的生活，谁不想要呢？ 可是一旦牵扯到别的事情，他还不是第一就选择放弃她。 在他心里，也是给喜欢的女人们，排了一二三四的顺序呢。她排在第几？ 洛希懒得去猜她在傅诚深心里的排位，扯了扯嘴角，勉强笑起来：“我昨天情绪不太好，胡言乱语说了一些话，可能让你误会了。傅先生，我向你道歉。” 傅诚深皱着眉头看她：“不用道歉。” 洛希抿了抿唇，继续说：“其实，我们离婚的时候，我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傅先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分手对你我都好，离婚这么久，我也希望能有自己的生活。” 傅诚深的眼神终于不再是一贯的淡然。他脸色迅速沉下去，有些风雨欲来的冷。 “你在，拒绝我？” “只是想把误会解释清楚。” 洛希看了他一眼，被他眼里的冷吓到，立刻偏转开头，“傅先生，其实在你跟我说喜欢的时候，我也有设想一下我们的未来。可是，我想象不出来，我真的想不出来。你呢？你有想过，跟我有以后吗？“ 傅诚深看着她，眼里划过片刻的探究：“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以后？” “傅先生是不是想说，我们以后，自然是要结婚的？” 洛希笑了笑，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嘲讽，“你忘了吗？这条路，我们已经走过了，结果是不合适，分了。同样一条错误的路，我不想走第二遍。” 傅诚深瞳孔骤然缩了下，目光幽幽地落在洛希身上。 他似乎想要反驳，可是唇瓣动了动，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 洛希等不到他后面的话，转身要走，却被他给伸手拽住了。 他手劲很大，掐得她手腕疼。她本来就病着，怎么抵抗得住他这么大的力气。 手腕钻心的疼。 洛希咬牙忍着，唇线绷得很紧，不肯开口求饶。 “说什么未不未来。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因为，蒋诺昀？” 傅诚深的声线很冷，洛希听出来，他这会儿脾气很差。 “我和你没有未来，那蒋诺昀呢？他和你有未来？” 洛希眉心皱得很紧。她知道，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试图和暴怒的男人讲道理，不然牵扯得越久，越有可能火上浇油。 这里是他家，激怒了他，被他关起来也是有可能的，这种无法无天的事，傅诚深干得出来。 “你要这么想，那就当做是吧。” 她甩开他的手，开门出去，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傅诚深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好笑。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她心里，变得这么可怕了呢？ “这里不好打车，我让司机送你。”他声音很淡，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洛希刚想开口拒绝，他已经关上了房门：“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这是他，给他们这段关系，唯一的一句总结。 218、傅诚深喜欢洛希 洛希坐上车离开时候，无意间回了头。 别墅客厅的窗户前，似乎立了个人影，很高大的身形，一动不动的，像是在看着外面的方向。 车玻璃上贴了膜，天色也早，她坐在车里看外面，什么都是雾蒙蒙的，也就说不清楚那个高大的身影到底是不是傅诚深。 又或者，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觉。 司机问了她目的地，她想了想，回答说，去制衣厂。 傅诚深昨晚守了洛希一夜，自然，没能睡好觉。 现在把人送走了，他便上楼去补觉。 洛希睡过的房间，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躺在她睡过的床上，手搭在枕头上，指尖碰到她掉落下来的发丝。 他捡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无意识地把发丝缠绕在食指尖上，一圈又一圈，缠得有些紧，勒得指尖泛白，心口也跟着丝丝疼起来。 后来，他看着泛白的指尖冷嗤了声，伸手拽断发丝，把碎发随手扔到地上，翻身，闭眼，睡觉，一气呵成。 只是梦里依然不是很太平。 他梦见洛希穿着她设计的“初心”站在t台上走秀，纯白色的礼服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腰肢纤细，胸部丰满，仿佛是一个发光体，勾得男人们眼神都舍不得离开他。 她顺着t台走过来，走路的姿势性感‎­妖‌‎娆‎­，每走一步，臀部轻轻扭动，礼服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像一只刻意撩拨人心的妖精。 傅诚深眉头轻皱，恨不得立刻把她从台上拉下来。 他不满地瞪她，却因为她站在台上，不得不抬头仰望。 而她高高在上，像个女王，偏偏眼神撩拨，一颦一笑都做足了引诱。 “你在干什么？”他问她，声音里带着薄怒。 她不觉得害怕，反而冲着他露出了一个‎­妖‌‎娆‎­勾魂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却只有一片冷漠。 她说：“你忘了吗？傅先生，你还欠我一个婚礼呢。” 他这才想起来，“初心”这套礼服，原本就是一件婚纱。 她此刻无疑是绝美的，美得让他移不开眼。看着他的眼神里一片无辜，又有点幽怨难平。 他认识她这么久了，一眼就看出来，她脸上的天真和无邪都是装出来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感到了自己的心跳加速，目光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可现场，为她意乱情迷的男人不止他一个。他太了解那些臭男人了，最抵抗不了的，就是她这种娇柔无辜，又懵懂间露出几分性感的女人。 他不喜欢。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乐于和其他人分享的人。 他几乎是立刻朝洛希伸出手：“你下来，我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洛希双眸弯了弯，似乎笑得很开心。 她真的如他所愿，跳下了t台，乳燕投林一般飞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把她的抱得紧紧的，心里有些微妙的感情泛起，还来不及细细琢磨，已经听见她在他耳边轻笑。 她唇瓣擦着他的耳垂，一下一下轻啄，吐着热气告诉他：“怎么办傅先生？我已经不想嫁给你了。” 他脸色迅速冷下来，问她：“不想嫁给我，那你穿这一身，想嫁给谁？”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了下，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揽上她的腰，想要加深这个吻。 她却笑盈盈地伸手推开她，一边朝他不断回眸笑，一边朝外面跑。 他紧跟着她跑出去，大门推开，外面雾蒙蒙的，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他急得大喊她的名字：“洛希，洛希你回来！” 迷雾里响起她欢快的笑声，跟着，她从雾里走出来，身旁跟着蒋诺昀，两人十指相扣，姿势要多亲昵有多亲昵。 “傅先生，我要结婚了，祝福我吧。”她对着他笑，笑得越发好看。 “不。”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却毫不在意，偏转身子，抬起胳膊搂住蒋诺昀的脖子，和他缠绵接起吻。 他们吻得很专注，完全忘了他的存在。他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升腾起的红晕，听见她呼吸越来越乱。 他的呼吸也乱了。 他冲过去，拉着她的手，动作几近蛮横地把她从蒋诺昀身边拉走。 很意外，她没有任何反抗，他拉着她跑进迷雾里的时候，她也就顺从地跟着他跑，很快就把蒋诺昀甩得远远的，再也看不见。 四周白茫茫一片，整个世界都被隔离在外了。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四目相对。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有点气，还有点疯。想要狠狠地惩罚她，更想要…… 她唇瓣饱满，色泽艳丽，细看之下还有些微肿。他知道原因，心里越发堵着一口气，忍不住抬手，拇指覆上她的唇瓣，一下又一下，不知轻重地擦拭她的唇。 她被他弄疼了，娇滴滴怯生生地去拽他的衣襟，声音软绵绵的：“傅先生，疼~~” 他沉着嗓音训她：“疼就对了。” 到底收敛了指腹的力气。 她却不肯老实，两只手顺势搭在他脖颈上，媚眼如丝地撩拨他。 “傅先生，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他语气淡淡，一只手去握她的手，想要把她从自己身上拉下来。 她笑得更加娇媚：“你吃醋了，我看得出来。” “没有。” “你吃醋了。傅先生，你喜欢我，你已经离不开我了。” 他觉得她这话实在可笑至极，冷嗤着反驳：“不喜欢。” “你喜欢。” “说了不喜欢。” “喜欢的，傅先生，你喜欢我的。”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拉着她的两只手举过头顶，狠狠亲了下去。 “嗯，离不开。” 嗓音沙哑到，自己也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 傅诚深醒来的时候，床单上都是他出的冷汗。他坐起来，回忆起梦里的场景，一时有些发呆。 李显又打电话过来，向他汇报一些细节。 “陈小姐已经上了飞机，大概今晚就能抵达江城。傅总，之后要把陈小姐安顿在哪里？还是她之前住过的公寓吗？” 听见陈芸的名字，傅诚深下意识想到洛希。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惫地开口：“别让她回国，随便找个地方，让她离开徐开福的控制就行。” 他顿了下，慢慢理清思绪，又吩咐道：“问一下，徐开福为什么盯着她不放？最好她自己愿意说，她要是不肯说也不要紧，她帮我的情分，这次就还清了。” “明白了，傅总放心。” 挂断电话，傅诚深去倒了杯水喝，之后去冲了个澡，便去上班了。 并不知道在司机把洛希送到制衣厂以后，洛希立刻就给负责追捕陈芸的安警官发了消息。 “傅诚深让李显去接陈芸了。安警官，你可以查到李显的行踪吗？查到李显，就能查到陈芸。” 对方很快给她回复了消息：“没问题。保护好你自己，剩下的，交给我。” 洛希想了想，提醒了句：“抓捕陈芸的时候，傅诚深可能会出手干涉。” 安警官说：“放心，谁也不能凌驾法律之上。陈芸是你姑姑被谋杀的重要嫌疑犯，傅诚深帮助她逃走，已经触犯了法律，如果他依然我行我素，那就可能触犯妨碍公务罪和包庇罪，也是要受到惩罚的。” 洛希没再说什么，发了个“平安”的表情包过去，心里祈祷着，希望这次不要再让陈芸跑了。 蒋诺昀昨晚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因为手机没电的关系，早早关机了，没接到电话。 好在蒋医生向来脾气好，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生她的气，反而反复叮嘱她，要好好休息，不要过分劳累。 洛希嘴上答应着，却不敢真的撩开手不管，自己去养病。 制衣厂好不容易恢复生产，她有一大堆事情要忙。跟苏禾的赌约也只剩下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不急不行。 接下来的一个月，洛希都快忙成陀螺了，饭都顾不上吃，觉也没好好睡过，恨不得有分身术，一下子变出来五六个洛希出来，城东南西北四处跑。 蒋依依找她约了几次饭，她没时间，一律给拒了。谁知，转头蒋依依就在蒋诺昀面前告了她状，说她不好好吃饭。 从那天开始，蒋诺昀中午就会提着保温饭盒，跑到制衣厂来堵她，非要看着她把保温饭盒里的饭菜都吃干净了，才肯走。 洛希向他保证了好几次，信誓旦旦说自己会按时吃饭，无奈，她前科太多，他已经不肯轻信她了，非要亲自过来监督她吃饭。 次数多了，就被张经理看出来点什么。每天中午早早地站在厂门口，翘首期盼，非要看到蒋诺昀的车驶进厂子，才心满意足地背着手回办公室，吃他自己那份饭。 又好几次和洗饭盒的时候，和洛希“巧遇”，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故意问她：“吃过了？” 开始几天，洛希没意识到问题，傻乎乎地和他点头打招呼：“嗯，吃过了。” 他往饭盒上看了看，笑：“你这饭盒，还挺英气的。” 洛希觉得他这形容怪怪的，但没往心里去。 可接连几天下来，她被张经理那笑眯眯的眼神看得心里起毛，忍不住问：“张叔，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张经理拘谨地搓了搓手，乐呵呵问：“小伙子，长得挺帅。是江城本地人吗？” 洛希愣了下，反应过来：“张叔是问蒋医生吗？他是江城人。” 张经理万分满意地点头：“是个医生，不错，挺好，医生这职业好，细心，体贴，工作也稳定。” 转念一想，又有点担忧：“他是哪个科室的？” “脑外科，怎么了？” 张经理吸了口凉气，过来人一样地提点她：“我听说，外科的医生都累，一台手术十几个小时是常事，这以后，厂里家里，都要靠你了。” 洛希哭笑不得。 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说闹归说闹，托蒋诺昀的福，她这一个多月忙归忙，三餐倒是一直正常，胃病也没再犯过，甚至还被蒋家的营养餐喂得足足胖了五斤。 看到体重秤数字的时候，洛希着实发了好一会儿愁，偷偷给蒋依依发了消息，拜托她给蒋家的厨子打声招呼，饭菜可以清汤寡水点。 不过很快，她胖出来的这点肉就要消失了。 蒋依依消息灵通，没过几天就告诉洛希，陆薇楠来了江城。 洛希心里一咯噔，知道陆董这是来提前检查赌约结果了。 219、洛希又被欺负了 陆薇楠的确是提前来江城的。 然而，她并不是为了洛希和苏禾的赌约，这种小事根本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她来，是为了另一件事，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事。 不过，作为陆氏集团董事长，她的行程一向不会是秘密。江城分部的负责人乔源早就得了消息，提前守在机场，等她的飞机一落地，就把她接到了自己的车里。 “陆董旅途辛苦了。接下来，可要去江城这边的商场看看？苏总设计的衣服，这个季度，卖得很好。”乔源一脸谄媚地建议。 陆薇楠想起苏禾和洛希的赌约是她答应下的，算是她自作主张，给干女儿找了件麻烦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便“嗯”了声。 “去看看。” 半小时后，陆薇楠抵达了陆氏集团在江城新开张的商场。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裙，脚踩一双黑色高跟鞋，走路带风，一头波浪卷发随着她的步伐上下起伏，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走在商场里，就算没有明说，但那气质，也引得不少人纷纷朝她看过来。 她对这些熟视无睹，直接问乔源：“苏禾设计的衣服，摆在哪里？” “在这里，陆董，这边走。” 乔源在前面带路，把她径直带到一路正面对商场大门的店铺门口，“都在这里了，陆董。” 陆薇楠冷眼打量了下店铺，装修大气，还算满意。 她走进店里，环视了一圈，很快便看到了摆在最显眼位置的衣服，带着明显的苏禾的设计风格。 店员走了过来，热情地向她介绍道：“您好，需要我为您服务吗？“ 乔源想说什么，被陆薇楠抬手制止了。 她冲店员点了点头：“需要。” “那么，您准备买什么呢？礼服，职业装，休闲装，还是都看看？” “都看看。”陆薇楠嘴角微微上扬，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苏禾设计的衣服前。 “这个系列的，看起来不错，设计风格我很喜欢。” 她流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销量怎么样？” 店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您真的喜欢这种风格的？” 陆薇楠轻拧眉心：“有什么不对吗？这些衣服很时尚，也很漂亮。” 店员眼波一闪，正要回答。 “干妈！”苏禾从店外走进来，径直走到陆薇楠身边，挽着她的胳膊，亲昵地说笑起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陆薇楠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乔源，后者摆摆手，表示和自己没有关系。 “苏总为了开拓集团在江城的市场，费劲了心思。” 乔源解释道，“她这段时间，每天都来商场视察，辛苦得很。陆董在这里碰见苏总，也是必然的。” 苏禾晃着陆薇楠的胳膊娇笑：“都是为了集团，没什么辛苦的。不过，干妈，你今天被我逮到了，可要让我好好请你吃顿饭不可。江城菜，你一定得尝尝。” 陆薇楠倒不和她客气：“行啊。等我看完这家店，咱们就走。” 苏禾早在进门的时候，就一眼看到了陆薇楠正站在她设计的衣服前，不由地笑起来：“干妈你也是，这么个大忙人，还要替我操心。赌约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乔源立刻附和道：“是啊，苏总高瞻远瞩，区区赌约，根本不必在意，肯定是苏总赢啦。” 像是急于证明他的话似的，乔源指着面前的衣服，自信满满道：“要是销量不好，苏总设计的衣服，能放在这里吗？那个洛希设计的衣服呢？谁看见了？” 苏禾笑着训斥乔源：“乔总，不好这样说洛希的，毕竟都是陆氏的员工，她设计的服装卖得不好，对集团来说，都是损失。” 乔源忙着点头：“还是苏总见识高远。说得太对了，让洛希那种人设计衣服，简直就是浪费资源，白白花了我们陆氏集团的钱。” 陆薇楠看着他们，眼神微微闪烁，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扭头，继续问刚才的店员：“这个系列，销量好吗？” 店员就是再傻，这会儿也明白过来，眼前的三位根本不是顾客，而是高层微服私访来了。 “好，怎么会不好。这些衣服设计新颖，时尚潮流，质量也没得说，怎么会卖得不好了？” 听了这些话，陆薇楠才放了心。她看着苏禾设计的那些衣服，心里也有些微妙的与有荣焉。 中午，苏禾做东，乔源作陪，还叫了苏禾的父母一起，在江城酒店给陆薇楠接风。 江城菜做得很地道，苏禾也很会说话，一口一个干妈叫着，陆薇楠很满意。 “过两天就是苏禾的生日吧。”她笑着从苏禾父母道，“我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给她，到时候我要是还在江城，还想给她办场生日会，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我这个干妈，抢了你们的风头才好。” 苏禾父母求之不得，哪里有不愿意的？ 苏禾也满面红光地朝陆薇楠敬酒：“干妈，你太宠我了。” 乔源在午宴结束后，找到了陆薇楠，请示道：“陆董，那个洛希，您看……要怎么处理才好？” 陆薇楠漫不经心地问他：“你有什么建议？” 乔源嘿嘿一笑：“当初是她自己提议，要和苏总打赌，要是输了，她自己滚出陆氏集团。现在结果也出来了，让她愿赌服输，不算我们逼迫她吧。” 陆薇楠微微一笑：“还有三天，你就这么肯定，苏禾会赢？” 乔源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了，拿给陆薇楠看上面的数据：“这是我从公司的出库单里拷贝的数据，陆董您看，洛希设计的衣服，根本一件都没有卖出去。而苏总设计的衣服，光上两个月，出库量都达到了三十万。” 他冷冷一笑，脸色十分轻蔑：“三天时间，洛希这么糟糕的销量，想要追平苏总都是痴人说梦，何况反超。” 陆薇楠对洛希会怎么样，根本不关心，她在乎的，只是苏禾能不能赢。毕竟，苏禾要是输了，她面子上也不好看。 不过，她从一开始，就没觉得洛希会赢。 现在结果如她所愿，说明她眼光独到，苏禾确实是新人设计师里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她没有看走眼。 “既然你已经都想好了，那就找你的意思办吧。” 陆薇楠把数据单还给乔源，拿包要走。她来江城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并不想为了这个可有可无的赌约，浪费太多时间。 乔源却跟上一步，有些支吾道：“洛希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但是，陆总那边……我这……怕不好交代。陆董，您看这件事……” 陆薇楠如何听不明白乔源的意思？他想要开除洛希，又不想得罪陆冉，就想着由她出面来宣布这个决定。 她心里对乔源这畏手畏脚的做法感到十分不屑，但她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轻蔑地笑了笑，说道：“陆冉再看重洛希，也一样是陆氏的员工。公司制度摆在这里，他有什么好说的？” 乔源喜出望外：“好，那我就立刻宣布这个决定。” …… 陆薇楠是在晚上接到陆冉的电话的。 陆冉并没有预料中的怒气冲冲，语气相对来说，很平淡，问她：“我看到解聘通知邮件了。为什么要开除洛希？” 陆薇楠一边往脸上敷面膜，一边淡淡道：“集团有集团的制度。陆冉，就算你对洛希再有好感，也不能感情用事。” 陆冉依旧很平静。他在电话里冷嗤，语气有些嘲弄：“别拿规章制度说事。姑姑，直说了吧，你不就是为了苏禾么。你为了这个干女儿，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陆薇楠心里不悦。碍于正在敷面膜，并没有太大的表情，除了开口时，声音有些冷以外。 “陆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冉不以为然地笑了声：“当然。你就是为了苏禾，为了让她高兴，才开除洛希的。你明知道洛希的才华远胜苏禾，却执意要开除她。姑姑，你在担心什么？” 他顿了下，冷笑：“怕你的干女儿会受委屈？苏禾有什么好的？她不就是会拍你的马屁，讨你的欢心吗？姑姑，你不觉得你现在，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干女儿，已经魔怔了吗？” 陆薇楠脸色已经不是一般的难看了：“要怎么对苏禾，是我的私事，别说是你，就是你爸爸，也管不着我。” “但是你想把陆氏集团给苏禾……” 苏禾被作为陆氏集团的继承人培养，堆砌了各种资源给她，这段时间以来，所有高层心知肚明。陆家内部也有各种质疑的声音。 只是碍于陆薇楠在，这件事一直只是层窗户纸。 现在陆冉把纸捅破，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陆薇楠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从来没有这样打算过。” “那你想给谁？”陆冉嗤笑了声，“姑姑别怪我多事，其实，从进集团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把陆氏集团交给我。但我毕竟也是陆氏的一员，手里拿的有陆氏的股份，关心一下集团的未来，以及我将来的财富问题，不过分吧。” 陆薇楠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面膜。她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住心头的怒火。 “我知道，集团现在面临着很多的问题和挑战。但是，我不认为我现在就要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她把手机拿下来，焦躁不安地翻了下，并没有新消息进来。 酒店临江，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华江大桥上灯光璀璨，也就衬得华江西面的大片居民楼黯淡无光。 “我还很年轻，我还有很多时间和精力来管理集团。而且，集团现在的状况也没有到需要考虑继承人的地步。所以陆冉，你根本不用担心苏禾。” 她几乎是用机械一般的语气说完这些话的，从始至终，视线都没有离开城西的方向。 陆冉大概猜到了点她的想法，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半晌，幽幽叹了口气。 “姑姑还没有放弃寻找小曦吗？她被抱走的时候还那么小，根本没有自理的能力。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 他顿了下，有些不忍开口。 可是，想到陆家人的态度，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姑姑，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小曦她，可能已经……” “不会。” 陆薇楠立刻打断他的话，“我的女儿，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220、偷偷搞事业的洛希，独美 洛希是在三天后，正式收到陆氏集团给她发送的解聘合同通知的，和通知一起下发的，还有给她赔付的N+1，不多不少，正好两个月工资。 洛希看着银行发来的入账通知短信，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给陆冉发了一张照片。 陆冉也没多问，转头就把照片发给了陆薇楠。 陆薇楠是在又一次寻人扑空之后，收到陆冉发来的照片的。 她坐在车上，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外依次掠过的街景。城西的街景远远逊于城东，到处都是低矮的老破小区，街上的人也都穿得灰头土脸，忙忙碌碌地在街上奔波，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把挡板放下来，没什么表情地问给她开车的司机：“你是江城本地人？” 司机点头：“是的，陆董，我是本地人。” “在你眼里，江城是个什么样的城市？” 司机是江城分部给她调派来的，临时给她开几天车，摸不透她的脾气，也不敢说太多，只是陪笑着说：“就是座普通城市，没什么特别的。要说特色么，大概就是靠着华江，河鲜多，晚上能看看江景。” 陆薇楠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有一瞬间的笑意，很快消失不见。她声音很淡地说：“我年轻的时候，在江城住过两年，太遥远了，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华江里的鱼挺多，渔船也多，坐在江边垂钓，听渔船的马达声，也是很有趣的。” 司机笑起来：“原来陆董在江城住过。以前华江上是有很多船，不过这几年不让捕鱼了，要保护环境。我们吃的鱼，都是鱼塘养殖的。” 陆薇楠淡淡“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开口：“既然不让捕鱼了，那以前那些渔民怎么办？” “谁知道呢。各谋前程吧。人活在世上，总能找到自己的活法。” 陆薇楠笑了笑，再没有说什么。 她原本是要去江城分部的，在看到陆冉发来的照片以后，改变了心意。 “掉头，去这里。” 她把新的目的地指给司机看。 司机迟疑了下：“可是，这家商场，是傅氏集团的。” “别废话，快去。” 司机不敢耽搁，立刻开车带她去了傅氏商场。 陆薇楠一走进商场大门，就被眼前的场景惊讶住了。 商场寸土寸金的一楼中庭处搭了座童话风格的小屋，里面挤满了来购物的年轻女孩子，有些甚至连衣服来不试穿，让店员拿来自己的号码，就付款走人。 甚至，小屋的门口，还得放一块立牌，上面写着“今日xx款已缺货，请明日再来”。 陆薇楠走近了点，看到小屋上方写着的品牌名：L.x.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这是洛希自创的品牌。 这是怎么回事？ 乔源不是说，洛希设计的衣服，一件也没有卖出去吗？ “薇楠？” 正疑惑着，有人在她身后喊她。 自从接管陆氏集团以后，她来江城的次数有限，在这边没几个熟人，仅有的几个，也都是喊她陆董。 谁会认识她？ 陆薇楠转头，看着眼前徐娘半老的中年美妇，一时没想来是谁？ “不认识啦？” 对方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认识啦？我，李婷，忘了？你当年给我设计的衣服，我可是到现在还好好保存着呢。” 陆薇楠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认出了对方，一时有些激动：“李婷？真的是你？这么多年了，你好像……跟以前……” 李婷笑着打断她的话：“你就直说好了。我胖了。我离开t台都快二十年了，不胖才怪。” 陆薇楠也笑了：“听说，你嫁得还不错。” 李婷撇着嘴笑：“什么不错啊，只能算是不愁温饱。跟你这个女强人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说着，她脸上有一瞬间的黯然，有些羡慕地看着陆薇楠：“说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叫过我名字了。我真羡慕你，大家提起你，还是称呼你的本名。不像我，被人提起来，喊的都是‘陈太太’。” 这个话题一开始，就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陆薇楠从来不是个乐意在回忆里消磨生命的人。她看了眼四周，转移了话题：“来买衣服？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大胆前卫的设计风格，现在呢？中意哪个品牌？” 李婷这才想起来，陆氏集团在江城也开了商场，也有自己的服装品牌。她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Lx。 “最近迷上了这个牌子，新创建的品牌，没什么知名度。不过设计师我认识，以前在LA门店做店员，我在她那里买过好多件衣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干了，走了。我再去门店的时候，才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店员，是LA的实习设计师，让我买的那几件衣服，也不是LA正式推出的款式，而是她自己改的。” 陆薇楠完全不知道洛希还干过这种事。想起那天云城暴雨中，看到洛希落汤鸡那副模样，惨兮兮的，没想到竟然会干出这么大胆的事。 她有些哭笑不得，半开玩笑地冲李婷道：“你年轻的时候也是享誉全国的名模了，什么大牌高定没穿过，现在竟然被一个实习设计师骗，而且知道被骗了以后，还特意跑过来继续上当，你说你，是心态好了，还是人老了？” 李婷不以为然地笑起来：“年轻的时候心气高，不是知名设计师的衣服不穿。现在年纪大了，经历得多了，才知道，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她指了指Lx小屋，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佩服：“你别瞧不起新人设计师，我当时虽然是冲着LA的品牌，被她给骗了，可回家穿过几次她的衣服就知道好处了，她设计的礼服，不光是样式好，穿着还舒服。这不，她离开LA以后，我找了好久，听说她创立了自己的品牌，我大老远就过来抢衣服了。” 说着，她从陆薇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个Lx的设计师，我瞧着，跟你当年还有点像。她就是出身没你好，看骨子里也是胆子大，不服输，也有才华。你还记得你当年在后台打人的那股狠劲么？” 说实话，陆薇楠不太记得了。她虽然在江城住过两年，但那两年对她来说，回忆并不美好，是她不想要再提起来的经历。 可是李婷一提，过去那些记忆还是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里，一下子就让她想起了很多往事。 她笑了笑，像是在对李婷感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说：“我那时候，也创建过自己的服装品牌。可惜，没能成功。” 当年的事，李婷大概知道点，也仅限于一丁点而已。 她拍了拍陆薇楠：“你现在可是威风凛凛的陆氏集团董事长，比做服装设计师强多了。” 陆薇楠也跟着笑：“是啊，创业失败，最后只能回去继承家业。” 李婷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说的，就有点招人羡慕嫉妒恨了。” 陆薇楠知道陆冉给她发照片，让她来傅氏的商场，就是为了让她看到洛希的品牌Lx。 她在江城的行程不忙，特意等李婷去买完衣服，两人去附近找了家咖啡厅叙旧。 “跟你说件事。”李婷搅着咖啡，神秘兮兮地开口。 陆薇楠知道她本来就是个性格开朗的人，只是这些年做了豪门阔太太，不得不收敛性子，戴着面目生活。今天难得遇到老朋友，本性就露出来了。 也不觉得奇怪，语气淡淡地问她：“什么事？” “我在Lx，投了钱，有股份。” 李婷压低了声音，“用的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我老公不知道。” 陆薇楠故意逗她，说：“那你可要小心了，新品牌有风险，小心你的私房钱都赔进去。” “不会。”李婷坚定地摇头，“你不在江城，不知道情况。我是因为买过这个设计师的衣服，知道东西好，才愿意投钱的。我也是入股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蒋家的小女儿，也参股了。” 陆薇楠在江城的名流里搜索了一会儿蒋姓，终于对上号了。 不就是整天追着陆冉不放的蒋家女儿么。Lx虽然是洛希自创的品牌，可要说背后没有陆冉的支持，她是绝对不信的。 光是资金这块，洛希一个普通女孩就搞不定。 既然洛希的背后是陆冉，那蒋依依入股，再正常不过了。在她眼里，蒋依依本来就是个只有恋爱脑的富二代，根本没有投资的眼光。 她有点不以为然。 可李婷又说：“除了蒋家，还有YU的林雨菲，她也参股了，还是大股东。” 她顿了下，告诉陆薇楠：“算起来，Lx这个品牌，算是林雨菲和你侄子联手创办的，推了设计师在前面，他们在后面做老板。所以，我才说，投资Lx肯定能赚钱，我能不能舒舒服服地养老，就靠Lx了。” 陆薇楠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乔源建议开除洛希的时候，陆冉不争不闹，反应平静得很。 原来，那小子早就瞒着她，另起炉灶了。 他发照片引她过来，不过是为了让她目睹Lx受欢迎的程度，让她知道开错了人，算是替洛希小小地出口气。 陆薇楠想到了乔源给她看过的出货单，眉心一皱，故意引着李婷问：“要建立好一个品牌，只有好的设计师还不够，市场渠道，源头工厂，都是问题，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是会功亏一篑的。” 李婷抿嘴一笑，得意道：“你当我还是当年那个傻兮兮的小模特啊。怎么说，我也当了这么多年阔太太，这些道理都懂。我都分析过了，市场渠道上，有林雨菲和陆冉，根本不用发愁。至于源头工厂，Lx就有自己的制衣厂，而且就在江城城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城西？” 陆薇楠这些天都在江城找人，尤其对“城西”两个字敏感极了。 李婷点点头，“是啊，制衣厂就在城西，运输都不成问题。刚才你也看到了，Lx的衣服都卖脱销了，也是多亏制衣厂就在江城，明天就能补全货。” 江城，城西，制衣厂…… 有什么东西，像散落的珠子一样，一颗颗划过陆薇楠的脑海。 却始终无法穿成线。 她在晚上的时候，给陆冉打了一通电话。 通知他：“过两天，我会在江城办一场庆功宴。你和你的洛希，都要来。” 221、洛希的个性，像极了她年轻时候 洛希在收到陆冉转达的宴会口头邀请后，只回复了两个字. “没空。” 她倒不是故意拿乔，她是真的没有空。 说实话，她自己都没想到Lx的衣服卖得这么好。 其实也是多亏了蒋依依这个社交小能手。 品牌刚推出的时候，也经历过无人问津的局面。是蒋依依领着一群富二代小姐妹跑到店里扫货，完了还拍了各种照片、视频，分享到了朋友圈和其他社交账号上。 这些富二代大小姐们，生来就不用发愁生活，平时的精力都放在吃穿打扮，以及经营自己的社交账号上了，每个人都有不少粉丝，其中好几个都还是小有名气的网红。 这些衣服一晒出来，就收获了粉丝群的一阵好评。跟着，很快有人搜到了衣服同款，还晒出了价格标签。 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价格。 Lx品牌一炮而红，从粉丝圈开始，各种自来水似的营销，口碑慢慢在线上扩大。 Lx目前只在江城的开了两家店，别的城市都买不到，洛希也没有精力去经营一家线上旗舰店，更是没想到Lx会因为太受欢迎而出现卖断货的局面。 这么一来，反倒有了点饥饿营销的趋势，网络上已经出现了Lx品牌江城代买服务，她看到代买帖子的时候，也是挺无语的。 张经理提议她趁机扩大规模，她跟陆冉商量了后，也觉得现在应该趁热打铁。 加上之后又有了林雨菲和陈太太入股，资金方面不是问题，她就招人，把线上旗舰店给弄出来了。 这样一来，面向的顾客更多了，制衣厂的规模就有点跟不上，她又开始操心扩建厂子的事。 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去参加什么庆功宴？ 再说，陆氏集团在江城办的庆功宴，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给苏禾办的。 虽然最后陆氏集团公布出来的销量数据上有不少水分，但庆功宴是给苏禾办的没跑了，庆祝苏禾在赌约中，赢了她。 她为什么要去参加一场庆祝“她输惨了”的宴会？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她脑子又没坑，不去。 谁知，等陆冉把她的拒绝转达给陆薇楠以后，一贯说一不二的陆董，竟然屈尊降贵，亲自跑到了制衣厂。 来堵她。 洛希看到陆薇楠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喊保安，把人给“请”出去。 在她喊人之前，陆薇楠先开口了：“我知道你创办了自己的服装品牌，也知道背后的老板是陆冉。你现在已经跟陆氏集团没关系了，自然可以不理不见我。可是你想过没有，陆冉依旧是陆氏集团的人，于公于私，他都不敢得罪我。” 洛希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她请进自己的办公室，用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给她。 “陆董，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来见见你。” 陆薇楠淡淡笑着抿了口水，并没有因为洛希给她的是廉价的一次性杯子而介意，“你让陆冉发照片给我，故意引我去傅氏商场去看你的自创品牌，不就是想要吸引我的注意么？” 她喝了半杯水，把水杯放到桌子上，姿势优雅地坐下来，环顾着洛希的办公室，面色清冷地笑，“你做到了，我现在对你，有了点好奇。” 洛希又给她续了点水：“发照片的确是存了吸引陆董去看我自创品牌的心思，不过，不是为了吸引陆董的注意，而是为了证明，我的实力并不输苏禾，仅此而已，陆董不要想太多。” 陆薇楠挑了挑眉，没一时没有开口。 洛希就在从前洛慧娟的办公室里办公，只是，她除了要除了制衣厂商务上的事情以外，还要分出心思来做设计，这间办公室也就一分为二，采光好的一半开辟成了设计室，堆了许多的时尚杂志，纸，布料样品等。另一半则放着文件柜、保险柜，各种公章文件。 陆薇楠不禁失笑：“听说，这家制衣厂是你的？你野心倒大，又要管理制衣厂，又要打理自创品牌，还要兼顾设计，忙得过来吗？” 洛希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眉心轻拧：“忙不忙得过来，是我的事。我已经和陆氏集团没有关系了，也就不劳陆董操心。” 她语气不太好，奇怪的是，一向高傲自负的陆薇楠却没有生气。她忍不住深深打量了洛希一番，语气有些感慨：“上次在云城见你，你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个时候的你，可怜又无助，任谁随便施舍你点什么，你都能当做就救命的稻草。” 这是明晃晃的嘲讽了。 可惜，她不知道，洛希最不在乎的，就是别人的嘲讽了。她不在意地笑了笑：“陆董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就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自然不明白，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不抓住一切向上爬的机会，就永远只能做底层的蝼蚁。” 她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陆薇楠的眼睛：“其实，陆董你说，抛去家世地位这些不谈，人和人的智商、能力，又能差多少？普通人只是欠缺一个展现能力的平台而已。可惜，仅仅是一个平台，就够奋斗一生了。” 陆薇楠挑眉笑起来：“看不出来，你还挺牙尖嘴利的。不过，你说得不错，你的能力是丝毫不逊苏禾，可游戏规则就是这样，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你输给苏禾，不甘心也没办法。” “所以我想通了，不比了，没意思。我想要证明自己，途径多的是，没必要非要和苏禾比。” “Lx，就是你所说的途径。” “没错。”洛希叹了口气，诚恳道，“所以，陆董给苏禾办的庆功宴，真没必要让我去。我也真没时间去，Lx刚刚开办，我有很多事情要忙，根本抽不开身。” 陆薇楠自从当上陆氏集团董事长以后，还没被人这样冷落过。她有短暂的诧异，眼神放空，似乎想起了什么。 很快，一切情绪收敛，她又成了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在权力斗争中杀伐果断的陆董。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的时候，脚步一顿，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画本。 有些年头了，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处更是磨损的不像样子，可见时常被人翻阅过。 “本来是想送给苏禾的。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你留着看吧，如果不喜欢，丢了也行。” 洛希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画本，小心翼翼地摊开。 一眼，就被上面的设计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是……” “我年轻的时候，随便画的。” 陆薇楠浅笑着说，却不等洛希再细问，踩着高跟鞋，走了。 洛希又低头翻了翻那本画本，心头一动，抬脚追了上去：“陆董，我送您。” 陆薇楠倒是没有拒绝，由着她一路把自己送到制衣厂大门。 她似乎对这座厂子很感兴趣，路上，问洛希：“这厂子，不像是新开的，倒像是有些年头了。” 洛希点点头：“是我姑姑开的。有三十年了。她去世后，我接手过来。” 三十年…… 也就是说，这家厂子，二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陆薇楠不禁感慨：“你运气还算是好的。江城这些年发展得很快，放在现在，即便是城西，想要拿这么大一片地办厂，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厂门口。 陆薇楠的司机早就等在这里，见她出来，忙把车子开过来接她。 刚一下车，就看到厂门口的大树下窜出一个黑影，飞一样地撒腿就跑。 “谁？干嘛的？” 司机喊了两声，没人搭理他，黑影反而越跑越快，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陆薇楠听见了司机的喊声，眉头轻皱：“怎么了？” “没什么，陆董。刚才有个人，一直站在树后面往里面看。见我下车了，不知道为什么，就跑了，喊了也不回应。” 陆薇楠看向洛希。 洛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并不想给陆薇楠留下制衣厂并不安全的印象，笑着解释道：“我接手制衣厂的时候，辞退了一批员工。可能是那批人看现在厂子好转起来，想要再来碰碰运气吧。” 辞退员工是常有的事，陆薇楠也没放在心上，转身上了车，吩咐司机开车。 并不知道就在街角处，她这些天一直在寻找的人，正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女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和紧张，一边喘气，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了看，发现没有人追过来，才松了一口气。 “呸，真倒霉，怎么这人阴魂不散的，连这里都找来了。” 女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 女人住在附近偏僻小巷里的廉价旅馆里，房间很小，设施也很简陋。房间里只有一张床，空间小的，仅仅够她侧着身子挤进去。床单和被褥都很破旧，一股子霉味，房间里没有空调，外面气温低，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那股子霉味更加明显。 女人刚回到旅馆不久，房门就被敲响了。她以为是旅馆老板又来催房钱，有些不耐烦地拉开门，嘴里骂骂咧咧的：“催什么啊？该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别跟个讨债鬼似的。” 门打开，门口站的却是一身黑衣，五大三粗的男人，手里拿了张照片，见了她，对着照片细细对比了半天：“是你，没错了。” 女人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哆哆嗦嗦问：“你是谁？” “这你别管。我就问你，你来江城，是不是来找女儿要钱的？” 女人眼睛睁了睁，壮着胆子点点头：“是啊。” “那就对了。跟我走吧。包管你能要到钱。” …… 而制衣厂那边，洛希送走了陆薇楠，正要回去。 谁知，门口突然驶过来一辆车，开得很急，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开过去的，险些撞到她。 洛希吓了一大跳。 惊魂未定时，那辆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跟着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孩下了车，朝她飞奔过来。 “洛希姐。” 女孩眼中含泪，怯生生地望着她。 洛希拧了拧眉：“暖暖？你找我，有什么事？” 暖暖分明是想说什么的，又不肯说，使劲睁着一双眼睛，泪水在眼里不停地打转，牙齿把下唇咬得泛白。 楚楚可怜的样子，很招人怜惜。 洛希又问了她一遍：“到底有什么事？” 她依然不说，只是那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洛希。 洛希实在受不了了。 暖暖一出现，什么也不说，就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人家小姑娘给欺负了呢。 “你要不说，那我可走了。” 她作势要走。 暖暖急了，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洛希姐，求求你，放过傅先生，不要再纠缠他了吧。” 222、她是破坏别人感情的恶毒女配 洛希吓了一跳。 主要是暖暖这一下，跪的太猝不及防了，她连想躲都没躲开。 “你起来。”她弯腰，想要去拉暖暖起来。 结果，指尖还没碰到人了，暖暖立马红了眼眶，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掉。 “洛希姐，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放过傅先生吧。” 活像洛希把傅诚深怎么了啦似的。 洛希眉心拢了下：“你先起来再说。” 暖暖却不肯，仰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她，声音又哑又委屈：“洛希姐，你先答应我再说嘛。” “我答应你什么呀？” 洛希无语极了。 傅诚深招惹的女人怎么都这么麻烦？ 主要是，他自己招惹也就算了，为什么他招惹的女人，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把她当做假想敌啊？ 何玥柔是这样，这个什么暖暖，也是这样。 洛希脸色不好好看地开口：“我跟傅诚深早就没关系了。你所谓的纠缠，简直莫名其妙。” 她因为心烦，声音不由得有点大，加上她站着，暖暖跪着，从别人的角度看起来，就像是她故意刁难娇弱可怜的小姑娘似的。 制衣厂虽然占地不小，可大门口也是人来人往的街上，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周围渐渐聚集了不少人。 洛希还要在厂子里继续办公，不想在大街上丢这个人，又怕她再动了暖暖，又惹得小姑娘痛苦流涕，便想要抽身离开。 谁知，刚一动，就被暖暖拽住了裤腿。 脸上还带着清澈稚气的女孩仰起小脸，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声音怯怯的：“洛希姐，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才和傅先生离婚的，你们的事，傅爷爷都告诉我了，我能理解你对他的感情。可是，归根结底，你跟她已经分手了呀，他现在的未婚妻是我，你不该老拿过去的感情束缚他。他早就该往前走了，不该一直困在你和他的过去里。” 她的话虽然说的颠三倒四，但是该表达的意思，倒是一点不差地都说出来了。 在路人的眼里，暖暖是乖巧柔弱，隐忍可怜的可怜未婚妻，傅诚深不忘旧情的深情总裁。 只有洛希，是故意扒着前夫不放，故意破坏前夫和新未婚妻感情的恶毒女人。 “太过分了。既然都已经离婚了，还老找前夫干什么？忘不掉就不要离啊，离了就不要再骚扰人家了。最看不起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了。” “真是可怜那个女孩子了，要不是因为这个女人，她现在应该已经和男人结婚了吧。” “是啊，这个女人不要脸，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 …… 路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看到过洛希去纠缠傅诚深似的。 洛希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拽暖暖。 暖暖依然赖着不肯起来，她便压低了声音：“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让保安把你抬到马路上去。你跪在我的厂门口，已经影响了企业形象，妨碍了生产，我可以告你的。” 暖暖一惊，这才顺势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眼泪汪汪地解释：“洛希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太着急了。” 洛希放开她，“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误会我在纠缠傅诚深，但是我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如果不是因为你，傅先生现在怎么连见都不愿意见我？” 暖暖声音里带着哭腔，委屈极了，“明明前阵子，我们关系好极了。我妈妈做手术，都是他出的钱，还亲自找了厉害的医生主刀。他还去看望过我妈妈，买了很多营养品，让她好好休养身体。我们全家人都对他满意极了。可是为什么，才过了几天，他就变心了？” 洛希在心里默默自嘲了下。 瞧啊，这就是差别。 她姑姑住院的时候，傅诚深别说去看望了，连她拜托蒋医生，好不容易联系到的医生都要阻挠一下。 而暖暖了？他不但去看望，还主动帮忙找医生。 原来男人对女人在不在意，单单从表现上，差异就这么大。 她心里想着，脸上的笑意就有些黯然，声音也沉沉的：“傅诚深心里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你与其跑到我面前来威胁我，不如去把他约出来，当面问清楚。” “可他根本不肯见我。” 暖暖哭着笑脸唉声叹气。只是，要是细听的话，就能听出来，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怨怼。 可惜，洛希心里烦，没听出来。 她看了暖暖一样，无语道：“他见不见你，是他的事。你找我有什么用？” “那你可以帮我约他吗？”暖暖可怜巴巴地看洛希。 洛希张张嘴，想要拒绝。 可暖暖的眼泪已经掉出来了：“洛希姐，求求你了，既然你说你跟傅先生没关系了，你就帮帮我，让我们和好吧。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真的很需要他。” 她说着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扑哧扑哧往下掉，还越来越汹涌：“傅爷爷说了，如果我能让傅先生和我结婚，那我妈妈做手术的钱，就不用还了，否则，那些钱就算是借给我的。洛希姐，那是很大一笔钱，我们家根本还不起。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暖暖的声音是标准的夹子音，哭泣的时候声音更低，除了就站在她面前的洛希以外，其他路人根本听不清她说话的细节。 只知道，洛希这个恶毒女人，又把小姑娘给欺负哭了。 正义的路人纷纷出声，替暖暖打抱不平。 洛希烦不胜烦。 其实，对她来说，给傅诚深打个电话不是什么难事，如果他乐意出来，那么就刚好遂了暖暖的心愿，如果他不愿意，那她的任务也完成了，暖暖也没话说。 至于傅诚深会怎么想她，洛希根本不在意。 “你把眼泪擦了，我给他打电话。” 洛希把手机拿出来。 “谢谢洛希姐。” 暖暖抬手，胡乱抹了两把，脸上绽放出来一个甜美的笑容，配合着泪痕未干的娇美脸庞，一朵完美的坚强小白花。 傅诚深一开始并没有接电话。 洛希反而松了口气。他不接更好，这样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暖暖，傅诚深也不肯见她，所以，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了。 谁知，就在就在最后一声铃声挂断之前，电话接通了。 傅诚深声音有点急，问她：“什么事？” 洛希看了眼暖暖，后者指了指自己，然后不停地摆手。 洛希便很无语地开口：“见一面？” 对面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瞬间，跟着，他沉沉开口：“你在哪儿？” “在厂里。” “四十分钟后见。” 他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快得洛希来不及告诉他，换个地方见面。 她并不想让暖暖继续留在厂门口。 无奈，她只好让暖暖在门房等着。 小姑娘的开心说来就来，脸上还挂着泪水了，已经一蹦一跳地往门房走了。临走前，还记得礼貌地冲路人弯腰道谢。 “谢谢大家。让大家看笑话了，不好意思。” 谁会嘲笑坚强又礼貌的小姑娘？路人们不但没有笑，反而纷纷给她鼓励，让她—— “不要怕，谁再敢欺负你，我们为你撑腰。” 洛希被晾在一旁，完全是已经领了盒饭的恶毒女配待遇。 这里吵吵闹闹的，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制衣厂门口的马路上，缓缓驶过了一辆黑色豪车。 司机不好意思地冲陆薇楠解释：“对不起，陆董，我对这边的路况不熟悉，不知道那条路是死路。” “没关系，我今天没有其他行程，你好好开车就行。” 豪车再次驶过制衣厂门口的时候，司机“咦”了一声。 “陆董，对面路边停着的，好像是傅氏集团的车。” 陆薇楠眉头轻皱：“你确定？” “确定。这个号码太特别了，全江城都知道。这是傅家老爷子的车，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停在这里。” 司机顿了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不过，我好像听人说过，这个厂子，好像跟傅家有点关系。” 陆薇楠眉心皱得更厉害：“真的？” “我也不是很确定。但的确听朋友这样说过，好像是傅家放出来的消息，不许刁难厂子里的人。不过这个说法也很有可能，这厂子前阵子都快倒闭了，这么快就重新开张，还一直没人来找过麻烦。” 陆薇楠自己就是做生意的，怎么会不知道商场上那些龌龊事。 之前没有细想，现在被司机一提醒，也觉得洛希这创业也太顺利了。说背后没有人撑腰，她根本不相信。 陆冉远在禹城，林雨菲又是外企代表，这两人的手根本伸不到江城来。而李婷只是个依靠老公的阔太太，蒋依依是靠着家里的富二代，这两个人也没这么大的势力。 这么一想，就觉得司机所说的傅家，很有可能。 洛希，竟然跟傅诚深有关系？ 陆薇楠陷入了沉思。 很快，她发消息给陆冉：“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让洛希来参加苏禾的庆功宴。” …… 另一边，傅诚深说到做到，果然在四十分钟后，到了制衣厂。 下车前，他也注意到了路边停着的豪车，脸色不由一沉，没怎么细想就下了车。、 给洛希打电话的时候，脚步都显得有些着急。 怪不得洛希会主动打电话给他。老爷子来了制衣厂，来找洛希麻烦了。 然而，他很快就看到暖暖从制衣厂门房里跑出来，雀跃地朝他招手：“傅先生。” 傅诚深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洛希呢？” 洛希也在办公室里看到了傅诚深。 她走出来，站在傅诚深和暖暖之间，面色如常地从暖暖道：“我已经把人给你叫来了，你有什么话，当面问就行了。” 转身就要走。 傅诚深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眼睛不看暖暖，声音冷冰冰的：“你在干什么？” 洛希看着他，表情很无辜：“傅先生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的未婚妻。她跑到我这里来，用下跪的方式，威胁我帮她。” 暖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洛希，眼眶又红了，眼泪啪啪往下掉。 “不是的，我没有，洛希姐，你不要污蔑我……” 洛希眯了下，有些佩服暖暖这掉眼泪的本事。 就听见傅诚深语气里染了些轻嘲，凉飕飕地问她。 “她让你帮，你就帮？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还能威胁到你？” “洛希，你可真有本事。 223、洛小姐，你很会伤男人的心 洛希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暖暖已经红着眼睛去拉傅诚深的袖子。 “傅先生，你别怪洛希姐。是我不好，是我太担心你了，才擅自跑来问洛希姐的。” 她本来长相就显小，委委屈屈的样子十分招人心软。话一出口，傅诚深的脸色都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 他回头看着暖暖，声音也轻轻柔柔的，问她：“我有什么好让你担心的？” 暖暖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却吐字清晰地说：“我人笨，心眼又实，迟迟讨不了你欢心，难免有些着急。所以，我，我就来问问洛希姐，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你……喜欢我。” 最后那三个字，说得情真意切，缠绵悱恻的。 洛希都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在傅诚深面前的暖暖，和刚才当着路人的面，下跪求她的暖暖，真的是同一个人？ 她冷嗤了声，好心提醒暖暖：“如果你真的是来请教我，那就更大错特错了。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你的傅先生，之前讨厌我，讨厌得不得了呢。” 至于傅诚深后面为什么会改口，说喜欢她，她仔细想过了，觉得可能是傅诚深身边的女人里，还没有她这一款见面就吵架类型的，或是他觉得新鲜有趣，或是他本身就有着类似集邮的癖好，所以才会对她产生那么一点点喜欢。 可这种讨傅诚深喜欢的方式明显不适合暖暖，她真没什么可以传授给暖暖的。 何况，傅诚深很明显更吃暖暖这种娇小可怜卦的。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悦，跟着就把手搭在了小姑娘肩头上，又不敢使太‎‍‌大‌力‍气，小心翼翼地让她往他身后躲。 是保护的姿势， “她的确没有什么能教给你的。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洛希眨了眨眼，琢磨着，傅诚深这意思，是说暖暖可以随时去找他？ 最后，傅诚深拉着暖暖离开的时候，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看着傅诚深的目光水汪汪的，里面都是浓得化不开的崇拜和依恋。 果然男人，都喜欢小鸟依人的女人。 即便是傅诚深，遇到暖暖这种楚楚可怜，又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也不经意地流露出温柔来。 就譬如他个子高，每一步都迈的大，和洛希在一起走路的时候，从来不会因为洛希跟不上而停留半秒。 可换成身边的女人是暖暖的时候，他倒是知道体贴了，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刚好配合上暖暖的脚步节奏。 两人挨在一起，倒显得挺般配的。 洛希在原地站了会儿，目送他们离开，心想自己可真倒霉，莫名其妙被耽误了大半天，结果只是充当了傅诚深和暖暖的感情催化剂。 是无偿的那种。 她自嘲地笑笑，转身要走。 却被匆匆赶来的李显叫住：“洛小姐。” 洛希诧异地和他打招呼：“有事？” 李显似乎有些迟疑，还回头看了下，神色也有点紧张。 洛希心里越发起疑，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事？” “洛小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见面就和傅总吵？他最近很忙，一直没怎么休息，刚才接到你电话的时候，他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就急着赶来见你。” 洛希沉默了下，垂眸：“倒不一定是赶来见我，也许，他早就知道暖暖在我这里，着急来见暖暖的。别忘了，暖暖可是坐傅家的车来的。” 李显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语气也跟着不太友好了：“洛小姐，你知不知道，其实有时候，你也挺会伤人心的。” 他说完就走，手里拎着的袋子在身旁一晃一晃的，晃得洛希眼睛有点疼。 她抬头看向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她对着天空扯了点笑意出来，心想，学会伤别人的心，这没什么不好的，总比被人伤了心要好。 傅诚深要送暖暖回去，便和暖暖一起，坐到了傅家老宅的车里。他原本的车便由李显开回去。 李显把手里的袋子往车后座上随手一扔，袋口敞开，粉色的限量款女包从袋子里掉落出来，在黑色真皮座椅的环绕下，显得突兀的可笑。 他对着包扯了扯唇角，暗笑老板在国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还特意抽空去高奢店里买包。 谁知，人家根本不稀罕。 洛希的所谓“见一面”，不过是消遣老板，拿老板的真心开涮的低级玩笑。 看到老板忍着疲惫，急急忙忙赶去见她，她一定很得意吧。 正要启动车子的时候，傅诚深打来了电话。 他忙接了，听见老板问：“她……说了什么？” 老板看到他去找洛希了？ 李显下意识扭头往旁边看，只能看到隔壁车上，傅诚深的侧脸，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他想了想，瞒下了洛希的话：“我对这里路况不熟，问了下洛小姐，要往哪个方向走。她给我指了路，仅此而已。” 傅诚深什么都没说，挂断了电话。 “傅先生？” 他旁边，暖暖轻轻晃了下他的胳膊，动作里都透着可以的讨好，声音软绵绵的，“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傅诚深看着窗外。制衣厂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没有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窗外发呆，嘴上机械地回应暖暖的话：“没有。” “可是，你看起来，很不高兴。”暖暖的语气委屈又可怜，“我真的好怕，怕你会觉得我烦，怕你会讨厌我，怕你会把我赶走。傅先生，你不要赶暖暖走，好不好？暖暖会很乖的。” 傅诚深想起洛希那句“讨厌我，讨厌得不得了”，不知道为什么，初听的时候只觉得心口有股怒气，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可现在回想起来，却忍不住想要笑。 至少说明，她在意他对她的看法。 “不会。”傅诚深回答的毫不犹豫。 不会讨厌你。 暖暖愣了下，很快高兴起来。 她看了傅诚深好几眼，还是没按捺住小女生的雀跃，大着胆子去挽他的胳膊：“谢谢傅先生。” 傅爷爷跟她说过，傅先生之前的未婚妻在婚礼前夕突然悔婚，这件事在傅氏集团股东中间影响很大，已经有一些对他不满的声音陆陆续续出现，认为他处理不好个人的感情问题，也就没有能力处理好集团的大小事务。 所以，傅先生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个人结婚，维持安稳成熟的对外形象。 傅爷爷问她愿不愿意？ 她当然愿意了。 她出身普通，即便是做梦，都不敢梦见会嫁给傅先生。这个机会太难得了，只要她能顺利嫁进傅家，那么她，以及她的爸爸妈妈，全家人就能一起实现阶级跨越，从此成为上流社会的人。 这些天，光是傅爷爷送给她的那些“小礼物”，就都是她全家奋斗几辈子都买不起的高奢品，而那些东西在傅家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等她嫁给傅诚深以后，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去买那些漂亮、限量的衣服和鞋子，可以打扮得光鲜亮丽，让从前那些瞧不起她的亲戚朋友们无地自容。 她决不允许任何人阻挠她嫁给傅诚深，哪怕是一丁点的可能性都不行！ 暖暖看着身边高大俊朗的男人，鼻腔里都是他身上清冷好闻的男士香水味。她小心翼翼地把头靠在男人肩膀上，开始时并不敢靠得太用力。 可男人并没有推开她，细看时，他那紧绷的嘴角边，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暖暖心里踏实了，慢慢将脑袋完全地倚靠在了傅诚深身上。 “傅先生，你，是我的。”她在心里轻声叹息。 …… 洛希接连被陆薇楠和暖暖打扰，一上午什么也没干，不免有些烦躁，便不准备吃午饭了，打算利用午休时间，把被耽误的工作进度补回来。 她给蒋诺昀发了消息，假装中午要和张经理去商场那边考察，让他不要送饭了，她不在，免得白跑一趟。 蒋诺昀似乎也挺忙的，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复了她一个字：“好。” 他消息发得这么简洁，洛希就知道，医院今天应该挺忙，也不敢多打扰他，没有再发消息给他了。 她这一忙，就忙到了天色黑透，厂里的工人都下班了，诺大个厂区，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关了办公室的灯，锁门往外走，走到厂子门口的时候，看到大门边上，又小小一星火光。 是有人在抽烟。 天色很晚，工人们都回去了，那么此刻还在这里抽烟的人，绝不是厂里的人。 拜陈芸所赐，洛希现在对这种情况已经有点应激症状了。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出大门。 谁知，抽烟的人听见脚步声，却伸手过来拉她。 洛希吓得尖声惊叫起来，想也不想，拿起包就劈头盖脸地往那人头上打。 对方个子很高，她打起来有些费劲，就跳起来打。 不光用包打，还用指甲挠，慌乱间，也没轻没重地挠了好几下。 直到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她：“你可真狠心。” 洛希停下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傅先生？” 对面的人淡淡“嗯”了声，的确是傅诚深惯用的语气。 “你怎么在这儿？” 男人沉默了一瞬，语气淡淡开口：“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伤得重不重？” 洛希想起自己刚挠的那两下子，似乎挺狠的，一时有些心虚。 便照着他的心愿，问了句：“那，你伤得重不重？” “挺重的。” 洛希：“……” 正常来说，这时候的标准答案，应该是“没事”。 也没几个大男人被挠两下，就要死要活的呀。 “那……”洛希迟疑了下，刚开口。 怀里就被塞了个东西。 不大，摸起来方方正正的，有点份量。 她下意识要把东西还回去，可男人已经先一步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她这一推还，还了个寂寞。 “送你的。”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淡淡响起，“不是多值钱的东西，收下吧。” 洛希还在想着，要怎么拒绝他。 就听见他声音一顿，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就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 “洛希，生日快乐。” 224、他把误会解释给她听 洛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小到大，除了姑姑以外，再没有人送过她生日礼物，也再没人对她说上一句，生日快乐。 或许小时候有过，那时候，小孩子之间流行互相送生日礼物，互相请吃生日宴。 可洛希没什么零花钱，既买不起送别人的生日礼物，也办不起生日宴，只好一次又一次婉拒了同学的邀请。次数多了，整个班里，也就再没人喊她去参加生日宴会了。 自然，也没人送她生日礼物。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谢谢。”洛希客气地向傅诚深道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傅诚深正要开口的动作一顿。夜色里，看不清他脸上表情如何，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冷冰冰的。 “你确定，要和我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洛希咬了咬唇，半晌，才道：“那我先欠着。” 穷是原罪。因为囊中羞涩，她不得不一直在这个男人面前矮上一头。 傅诚深淡淡“嗯”了一声，把手机拿出来，按亮了屏幕。 洛希以为他要看时间，默默松了口气。 着急看时间，说明他很快就要离开了。 谁知，下一秒，他却问她：“帮我看看，我脸上怎么了？” 洛希一下子想起刚才自己那没轻没重的几下，心虚得不行，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看。 手机屏幕发出来的光很黯淡，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到，傅诚深的脸上，有两道血印子。 被她挠的。 洛希吸了一口凉气，暗骂自己当时怎么就下手那么重。 这要是处理不好，留下疤痕，傅诚深就算是破相了。 就是把她卖了，她都赔不起这个钱。 “我带你医院处理下伤口。” 她说着，就往路边看，看他的车停在那里。 傅诚深没什么语气地问她：“伤口很深？” 洛希沉默了一下，还是躲不过自己的良心，语气艰涩地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那可不好说。要是提前知道是我，说不定下手更重。” 洛希拧了拧眉，并不觉得他这句话是在开玩笑。似乎，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但是解释显得毫无意义。她只是又催了他一句：“还是快去医院吧。” “你觉得我顶着这样一张脸，可以出现在公众场合？要是被记者拍到，我要怎么解释？被前妻挠的？” 他冷嗤了声，抬脚往车里走去，“你来，给我处理伤口。” 洛希没办法反驳他的话。他是傅氏总裁，一举一动都备受外界关注，随便一个小小的举动，都可能会上财经版头条，搞不好还会引起股价波动。 被前妻挠烂了脸，这个解释虽然真实，却不利于他对外的形象。 她是罪魁祸首，现在也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我去买点药。我记得这附近有药店。” 傅诚深并没有阻拦她。相反，以他对她的了解，几乎可以肯定，她今晚不会再离开了。 因为想到这一点，他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下，淡淡“嗯”了声。 洛希的确没有借机离开。她也算久病成医了，很快就把要用的药品买来。买消毒药膏时，还特意上网查了查，药膏有没有刺激性，会不会留疤？ 傅诚深打开了车厢里的灯，光线亮起来，他脸上的伤口也就看得一清二楚，确实挺深的，挂在他冷漠高傲的脸上，有一丝不和谐的搞笑。 洛希一时没忍住，扭头偷笑了下。 男人看见了，目光凉薄地看过来：“挠了我，你很高兴？” “没有没有。”洛希连忙否认。 她想安慰下他，她查过了，这种程度的伤口，一般不会留疤。 结果一抬头，又看到他冷淡眉眼下，长长的血印子，脑子一抽，话出口就变成了：“我只是在想，你的那些女人们，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想？“ 傅诚深冷冰冰的扫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开口：“至少，不会像你一样，幸灾乐祸。” 洛希笑了笑，没和他争辩。 她这时候笑出声来，的确显得不太厚道。而他的那些女人们，一个个都把他当宝贝似的，看到他伤了脸，肯定都紧张得要命。 他的确没有说错。 说话的时候，洛希已经手法熟练地给伤口消过毒了。接下来就是涂消炎药膏。她拧开盖子以后，才发现忘了涂药膏的工具。 “我去买包棉签。”她作势要下车。 傅诚深拉住她，语气有些不耐烦：“不用那么将就。随便涂点就行了。” 洛希以为他赶时间，便不再坚持。她把药膏挤出来一点，涂在指尖：“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傅诚深朝她挑了挑眉，笑她龟毛。 她的指尖覆上他的脸颊，触感微凉，带着隐隐的刺痛感。力度不轻不重地按在他脸颊的肌肤上，偶尔有一两下失了准头，指甲轻轻划过，引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痛，以及，痒。 傅诚深喉结上下滚动，看着她的目光，渐渐炙热了起来。 “好了。” 洛希收回手，抽了张纸巾，把指尖的药膏擦干净。 傅诚深偏着头，看她做这些小动作，一时间竟觉得，这种无聊的琐事竟然也挺有趣。 “我把暖暖送回老宅以后，就离开了。” 他忽然开口，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十分突兀。 洛希“啊”了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男人也不在意，继续自说自话：“她是老头子选中的人，不是我选的。” 洛希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暖暖的家世背景和她很像，无权无势，穷困潦倒，所以为了钱，可以无条件答应傅家的任何事。而一旦情况有变，傅家也可以毫无顾忌地把她们抛弃掉。 这一点，她在同意嫁给傅诚深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 可只是想明白又有什么用？她需要钱来救姑姑的命，就算傅家挖个火坑给她，她也会闭着眼睛往里面跳的。 现在能和他和平分手，全身而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傅诚深似乎松了口气，淡淡道：“你知道就好。我今天，是真心想要来见你的，也没想过要和你吵架。只是来了以后，没见到你人，反而见到了暖暖，心里一时堵了口气，语气就不太好。” 他顿了下，语气似乎艰涩了起来，但到底说了出口，“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抱歉。” 说实话，他会突然道歉，洛希是挺惊讶的。 只是，除了惊讶以外，也没有别的情绪了。 突然变得客客气气的傅诚深，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才说：“没事。” 除此以外，再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这样的答复，现在不是傅诚深想要的。他还想要说点什么，洛希的手机在这时候亮了起来。 屏幕上的来显挺刺眼的，傅诚深扯了扯嘴角，挑着眉毛朝她笑：“小诺昀的电话。” 洛希“嗯”了一声，莫名有点紧张：“蒋医生？” 手机里传出来蒋诺昀温柔的声音，问她：“在做什么？” “在……” 洛希张口正要答，余光瞥见身旁的人一只手托着腮，冲她幽幽地笑。 那目光，看着有点瘆人。 她皱起了眉头，用眼神示意傅诚深把头扭过去。 谁知，狗男人反而变本加厉，懒洋洋靠在车门上，轻佻的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一圈转，用口型闲闲道：“不用管我，你继续。” 洛希想踢他的心都有了。 偏偏电话那头，蒋诺昀浑然未知，见她迟迟不吭声，又问了她一声：“洛希？” 声音很是担心。 洛希只好暂时忽视身边的男人，尽量让声音没有异样：“我在呢，蒋医生。” “没事吧？” “没事。刚下班，在回去的路上，信号不太好。” 蒋诺昀叹了口气，对她有些无奈：“怎么又加班到这么晚？” “万事开头难嘛。Lx品牌刚刚建立，我对营销和渠道拓展又不是很熟，难免上手慢一些。等理顺了，应该就不那么忙了。” 蒋诺昀想想自己刚上班那会儿，也是手忙脚乱的，不免失笑：“行了，我说不过你。注意安全，到家给我电话。” “知道了。蒋医生也要早点休息。” 她刚放下电话，就听到傅诚深意味深长地笑：“你和小诺昀说话的时候，倒是挺温柔。” 和他说话，就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洛希朝他无所谓地笑笑：“那是因为蒋医生和我说话的时候，也很温柔。” 傅诚深失笑：“你在指责我，对你太凶了？” 洛希倒不是那个意思。不过，她觉得这倒是个提醒他注意礼貌的好时机：“不然呢。” 他低头，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笑得似乎还挺惬意的。 “我以后注意。” 洛希有点搞不懂他今晚的态度了。 又是送包，又是认错，还答应改正。整个人就跟被夺舍了一样，完全换了一种态度。 她不得不怀疑：“傅先生跟暖暖吵架了吗？” 所以才故意对她好，想要气暖暖？ 傅诚深朝她翻了个白眼，懒得理睬这么白痴的话。 洛希便想，她大概猜对了。 她并不想做他和暖暖的感情催化剂，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开口：“傅先生要去哪儿？把我捎到公交车站吧。” 傅诚深“嗯”了一声，吩咐司机开车。 不用再跟傅诚深吵架，洛希这会儿完全放松了下来，汽车晃动中，她升腾起些睡意来，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脑袋都靠在傅诚深的肩头了，倒是毫不客气。 反而他倒是规规矩矩的，一直正襟危坐着，并没有趁着她睡熟，对她动手动脚的。 要结婚的男人，果然不一样了。 “抱歉。” 洛希忙坐好，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去开车门，“谢谢傅先生送我。” 下了车，才发现傅诚深并没有把她送到公交车站，而是直接把她送回了家。 正诧异着，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名字：“洛希。” 一回头，就看到陆冉匆匆忙忙地从小区的凉亭里出来。 等他看到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傅诚深时，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 桃花眼不明就里地眨了又眨，思绪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朝着完全不受控制的方向而去。 “我是不是，打扰两位接下来的运动了？” 225、一切，都是他活该 傅诚深站在后面，一言不发。洛希无语看了眼茫茫夜空，问陆冉：“你怎么来了？” 陆冉眨着桃花眼，笑：“为了保住我的工作和股份，我不得不来。” 他脸朝着洛希，目光却幽幽落在傅诚深脸上，“陆董给我下了死命令，必须带你去参加宴会。洛希，看在我依然是你老板的份上，做我的女伴，陪我去参加宴会。” 虽然是恳求的语气，笑得却很欠揍。 傅诚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什么宴会？” “陆董给苏禾办的庆功宴。”陆冉嗤笑道，“不过，这只是对外的说法。事实上……” 他眨了眨标志性的桃花眼，一脸神秘，“明天是我那下落不明小表妹，23岁生日。” 洛希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陆董的女儿，也是明天生日？” 陆冉眨着桃花眼，笑：“不然呢？你以为，苏禾一个干女儿，值得我姑姑特意给她举办宴会？姑姑她，不过是，想自己亲生女儿罢了。” 洛希微微皱起眉头，看了眼傅诚深，又转过头看向陆冉，沉声问：“陆董的女儿，到底是怎么走失的？” 陆冉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姑姑年轻的时候，有那么几年，和家里完全断了往来，关于她的消息，我们一概不知。我只知道她回来那一阵，情绪很不稳定，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就是哭着喊着要找她的女儿。我们都以为她这辈子已经毁了，爷爷甚至已经在考察精神病院，谁知有一天，姑姑突然走出房门，宣布她要加入陆氏集团继承人的竞争。“ 他脸上浮现一抹轻嘲，继续道：“当然，当时谁也没把她的话听进去。毕竟，谁会在意一个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谁知最后拿到陆氏集团继承权的，就是当初谁也没在意过的姑姑。” 他说的这些事，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旧闻了，如今说起来，依然唏嘘不已。 大概是陆家上一辈争夺继承权的事情，在当时闹得十分惨烈，傅诚深也有所耳闻。他轻轻勾起唇角，冷笑一声，“你那几个伯伯叔叔当时没把陆薇楠放在眼里，就说明他们根本不是能继承陆氏的人。但凡他们多打听打听，离开陆家以后，陆薇楠的所作所为，就知道像她这样的女人，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洛希心里微微一颤。她想到今天陆薇楠给她的那本小册子。 那是一整本从未公开发表过的服装设计稿，有些款式如今看来有些过时了，但放在当年，却是时尚感十足，甚至有些款式即便在现在，也前卫大胆得很。 看得出来，设计师很有才华，当年画图的时候，也倾注了许多心血。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陆董和陆家断绝往来的那几年，是不是曾经创立过自己的时尚品牌？或者，做过服装设计师？” 陆冉微微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洛希把陆薇楠给她的小册子拿出来：“她今天，给了我这个。” 陆冉整个人都愣住了。缓了好一会儿，他不太确定地问洛希：“这是，我姑姑给你的？” “是啊。”洛希点头，“她说，她本来打算给苏禾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给了我。” 傅诚深意味深长地望了洛希一眼，什么也没说。 陆冉思忖片刻，开口，“怪不得姑姑一定要你去参加宴会。既然这样，洛希，你更要去了，毕竟，拿人家的手短。” 洛希想了想，同意了。 陆薇楠为了让她去参加宴会，把陆冉大老远的都劳动了。不管陆薇楠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让苏禾当着她的面出尽风头也好，抱着别的目的也好，事情到了这一步，她都应该去，看看陆薇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事情说定了以后，洛希以为陆冉就会离开。 谁知，那家伙却抬脚往楼上走：“房子在几楼？不介意我借宿一晚吧？放心，我晚上睡觉不打呼，也不梦游，没有任何不良习惯，你们完全可以当我不存在。” 傅诚深冷嗤道：“你以为你是空气？当你不存在？这话未免也太自谦了。” 陆冉眨了眨桃花眼，并不介意他的毒舌，一路自来熟地跟着他们上楼，进门，径直走到洛希的房门前。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跟在他身后的洛希和傅诚深，挑了挑眉梢，“谁住这间房？” 洛希老老实实回答：“这是我的房间。” “oK，那就对了。”陆冉打了个响指，转身走进了洛希的房间。 洛希正要开口，谁知，下一秒，就听到咔嗒一声。 陆冉把房门反锁了。 “我说了，你们完全可以当我不存在。”他隔着门板喊，”你们继续，不要浪费时间了。” 洛希揉了揉额角，转身看着傅诚深。 陆冉是她的老板，现在做出这种不地道的事，她有点难辞其咎。 “抱歉。”她轻咬唇角，“我可以联系蒋依依，我去她那里住一晚，应该没问题。” “不必。”傅诚深淡淡道，“我只是送你回来，并没有打算住在这里。你可以用我的房间。” 他说完，转身就走，的确一点留下来的意思也没有。 洛希松了口气。 说实话，大晚上的，去打扰蒋依依，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傅诚深下了楼，慢慢走出小区。他没有打电话让司机回来，而是沿着小区门口那条狭窄的柏油马路，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今晚，他是做了和洛希和好的打算的，送她回家，把一切误会都说清楚，她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他总要争取过，才肯放手罢休。 可半路杀出个陆冉，把一切计划都打乱了。 夜晚的风有些凉爽，他没穿大衣，走了一段路后，觉得有些难以抗拒的冷。 他朝四周看了看，路上没几个人，店铺也早早关了，除了他以外，也就只剩下呜呜咽咽的风声。 他忍不住自嘲地笑笑。这场景，倒显得他有多落魄似的。 傅诚深自然不会是落魄的，他打电话给林丛，问对方在哪里逍遥快活？ 林丛的夜生活一向丰富，听说他要来，立刻就报了地址：“傅哥快来，今晚好几个新来的美女，保证玩到嗨。” 傅诚深笑着说了声：“好。” 一直走到巷子口，才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会所的名字。 司机愣了下，显然是不知道地方，用地图查了下路线：“这可有点远。” “没关系，我不赶时间。” 司机发动了车子。 路上，出租车经过一条巷子，巷子里没有路灯，暗得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巷子很窄，司机开得小心翼翼，车速慢得不行。傅诚深看着车窗外乌漆抹黑的夜色，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他好像，什么时候，走过这样一条巷子？ 这条窄巷子，这个黑暗，这种熟悉的感觉，都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悸。 司机低咒了一句：“最讨厌走这一带，路灯坏了一年了，也没人管过，大晚上走这里，回回都看不清路。” 他心里一动：“这里的路灯一直坏着？” “可不是么。”司机随口道，“半年前还出过事，一群混混在这条巷子里堵年轻小姑娘，不知道最后得手没有。反正那一阵，这附近的人都不敢走这条巷子了。后来听说，那伙混混被抓了，大家才敢晚上往这边走。” 傅诚深笑了笑：“作恶多端，也难怪。” “可不是么。” 出租车驶过那条巷子以后，就拐到了大路上，车速也快起来。 司机笑着解释：“不是我非要走那条黑乎乎的巷子，那是条近路，能节省时间。你可不要投诉我。” 傅诚深并不在意。他今晚无处可去，也不想一个人回冰冷冷的别墅，只是想找个人多的地方打发时间而已。 等到了林丛告诉他的会所，他抬头看了眼招牌，才想起来，这是他和洛希领证那天，他见她的地方。 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分明没把她放在心上的，可如今故地重游，当初见她的场景，偏偏历历在目。 他记得她给他发了条语音消息，说：“傅先生，我有事耽搁了，麻烦您在民政局门口多等我半小时。” 她的声音从他的手机上，当着她的面，清晰地回响在会所包厢里。 林丛领着一群富二代哄堂大笑起来。 她惊慌失措又尴尬地环顾四周，终于看到了他。 时至今日，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她那天穿的衣服。洗了很多次的格子裙，很普通的样式，穿在她身上却显得很好看，一双小腿露在外面，纤细又笔直。 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就是老头子给我找的‘妻子’？” “妻子”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她个子娇小，他走到她面前时，她要垫着脚才能勉强和他下巴平齐。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半晌，勾唇笑起来：“还以为是什么尤物，原来，不过如此。” 林丛那些人的哄笑声更大了。 她脸颊通红，偏偏脊背挺得笔直，任由林丛他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嘲笑的，嫌弃的，幸灾乐祸的…… 他那时候啊，高高在上地想，她就像是落在砧板上的一条鱼，毫无抵抗能力，只能由着男人们肆意打量。 真是个一无是处的女人。 于是，他轻蔑地向她宣布：“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谁知，她态度却很坚决地反驳他的话：“抱歉，傅先生，和您结婚是您爷爷的意思。你如果要拒绝，不应该告诉我，而是应该告诉傅爷爷。” 他那时候就想，这个女人真够矫情的。明明为了五十万，把自己卖给了傅家，却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实在惹人讨厌。 他从支票本上撕下一张支票，用最轻蔑的语气，嘲笑她：“你不过是一个可以任由傅家摆布的玩物罢了。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写完，他把支票递给她，“老头子答应你的五十万，我双倍给你，拿上这一百万，有多远滚多远！” 当时他所说的话，每一句都如同刚刚才说过一样清晰。 他记得他当时的高傲和自信，记得他看着洛希时眼里的轻蔑，记得他和洛希领完证后，把她一个人扔在民政局门口，扬长而去的决绝。 傅诚深他笑了笑，心中升腾起一片苦涩。 也难怪洛希要拒绝他。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226、洛希烂泥扶不上墙 为了老板的饭碗，洛希不得不跟着陆冉去参加宴会。 她对这种场合兴趣不大，也没钱去买高定的礼服，就从自己设计的衣服里，选了条浅蓝色的礼裙穿了出去。 等坐上了车，陆冉打量着她，眉心微微蹙起：“好歹是我姑姑在江城办的第一场宴会，江城的名门望族都邀请了个遍，你打扮成这样，是不是太素了点。” 洛希不在意地笑笑：“陆董邀请我的目的，只是为了给苏禾一个完美的爽文剧本。我就是衬托苏禾精明能干的恶毒女配，何必要花大把的钱和精力，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最后自取其辱呢？” 陆冉撇了撇嘴，没说话。 她说的，也没错。 何况她身上这条裙子，虽然素，整条裙子上都没什么装饰和花哨的设计，胜在裙身的剪裁十分修身，加上洛希身材好，该凸的凸，该凹的凹，曲线完美，穿这一身，给人一种落落大方的感觉。 就是手上空落落的，缺点了什么。 陆冉思忖了一会儿，吩咐司机顺路拐去了精品店，买了个白色手提包给洛希。 “送你的。算是陪我出席宴会的报酬。” 洛希想了一下，她现在自己创业，并没有工资给她，白白浪费一天陪陆冉，拿点报酬理所应当。 就心安理得收下了包。 陆薇楠大手笔，包下了整个华江酒店。 洛希跟在陆冉身边，穿过金碧辉煌的大门，走进宴会厅里。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陌生得很，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鲜花和未知的混合气息。触目所及，都是她不认识的人，个个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昂贵的晚礼服，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洛希有些不安。她对这种场合，不太应付得来。 陆冉显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给洛希指了个方向：“宴会还有一段时间开始，你先去休息室等着。待会我姑姑来了，你过来露个脸，就算任务完成，之后找几个悄悄溜了就行。” 洛希松了口气。这样安排当然更好。 她立即转身，去了休息室。 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个男人，年纪已经不小了，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我没听错吧？你为了让小儿子上位，要跟我联手，对付你大儿子？” “我这几年，虽然过得狼狈龌蹉，可还没傻。两个都是你亲儿子，你会舍得把到手的肥肉分给我？” “哈哈，你可真有意思。行，只要你肯签字画押，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30%的股权，我就跟你联手。” “有你这个做爸爸的，大哥，你大儿子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哈哈哈。” 男人估计没注意有人进来，讲话声音挺大，挺肆无忌惮的。 洛希无意牵扯到豪门争权夺利的狗血剧情里，尽量往旁边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男人打完电话，扫了她一眼。 洛希思忖着，要不要和对方打个招呼？ 那人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迈开大步走了。 完全没把她当回事。 洛希一个人在休息室了坐了一会儿，听见有人喊她过去，她抬头看了一眼，是不认识的人。 “您是……” 对方有点冷漠地看着她：“陆总让我来叫你的。他忙着应酬，走不开。你跟着我过去就行了。” 听他提到陆冉，洛希不疑有他，站起来跟着他往宴会厅走。 那人领着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她印象里，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走过这条路。 “这是要去哪里？”她问。 “你跟着走就行了，快点，别让陆总等太久。” 洛希皱了下眉头，正想再问，突然有人从旁边的房间里冲了出来，目标很明确，直奔她而来的。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躲闪。 谁知，带她来的人就站在那里，伸手在她身上狠狠一推，她就被冲出来的人紧紧抓住了肩膀。 她抬头一看，才发现，抓住她的人，张海燕，指甲深深地刺入她的肩膀，一阵钻心的疼。 “洛希，你欠我的赡养费，必须得给！” 张海燕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她，一开口，声音咆哮起来，响彻整个走廊。 他们正站在走廊中间，旁边就是酒店自带的小花园，因为今天陆薇楠包场的缘故，花园也装点一新，摆了香槟塔和各种精致点心，供应邀而来的客人们闲逛聊天。 譬如此刻，就有不少人聚集在这里社交。 张海燕这一嗓子，成功让花园的人都把视线转移到了洛希身上。 “放开我！”洛希低声说道，尽力保持自己的风度。 她恨张海燕，恨她无情寡义，恨她眼里只有钱，生了女儿只当做提款机。 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和张海燕闹得不可开交。 不管最后丢脸的人是谁，她都会受伤，会伤心，会陷入反复恨自己的泥潭。 可她再怎么试图摆脱张海燕的纠缠，已经癫狂的张海燕依然像牛皮糖一样紧紧贴着她，双手如同鹰爪一般，死死地抓住她的肩膀，掐着她肩头的肉。 全然不管，她会不会疼，会不会因此而受伤。 “洛希，你这个不孝顺的孩子，我是你妈妈！你怎么能不给我赡养费呢？” 她大声喊道，每一字每一句都充满了决绝和愤怒。声音响亮而尖锐，回荡在整个走廊里。 甚至，她在喊这句话的时候，脸稍稍朝着花园的方向偏了偏。 “我是你妈妈呀，洛希，我是你妈妈呀。” 她反复强调着这句话，生怕围观的人搞不清楚洛希和她的关系似的。 洛希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她试图保持平静，脸色冰冷地看着李海燕：“你这样闹，到底想得到什么？” 张海燕选择在这里闹，明显很不正常。 她的目的只是为了要钱，要洛希像洛慧娟那样，每个月按时给她打钱，供她吃穿不愁。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选择在这里撕破脸闹僵，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不管是她彻底惹怒了洛希，还是借此毁了洛希的前途，都不会拿到钱。除非……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谁让你在这里闹的？” 洛希目光犀利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一旦明白了她的意图，那点并不多的母女情就越发荡然无存了。 她心里的失望和伤心难以言表。 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自称她妈妈的女人，从来都没有真正关心过她，没有给过她一天的母爱。当年可以头也不回地扔下年幼的她离开，而现在母女相认之后，也没有任何改变，仍然只是为了金钱才和她联系。 没有人在乎她，她的爸爸和妈妈，没有一个人在乎过她，他们为的，只是钱。 所以，只要有人愿意出钱，他们就可以不管不顾地做戏，把她的尊严践踏在脚底下摩擦的戏。 这样一对比，她曾经渴望的母爱，显得多么幼稚愚蠢。 “我不会给你钱。一分一厘都不会给。” 洛希心里冰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声音清晰的，整个走廊都听得一清二楚。 花园的方向似乎响起些议论声，那些物质优渥生活无忧的人，一个个摆出高高在上的姿势，骂她冷血、无情、不孝顺，甚至有些人直接用更恶毒的词语形容她。 “这样的不孝子女，简直白养了！” “真是太冷血了，看着自己的母亲这样辛苦，竟然不给一点帮助。” “穿得倒是挺光鲜亮丽的，可惜，心脏得不行。” …… 洛希挺直了脊背，冷笑着看张海燕：“你的目的达到了，我成了大家唾骂、鄙视的对象。回去和你的主子交差吧。我猜，赏金很丰厚。” 张海燕瑟缩了下，满是苦相的脸上一愣，畏畏缩缩开口：“洛希，妈妈实在没办法了，等我拿到了钱，我会跟被人解释的。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妈妈还要指望你养老呢。” 洛希冷笑了一声，没有理睬张海燕的话。 一个人，到底要多没脸没皮，才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无所谓了，从此以后，妈妈这个角色，对她来说，再也没有任何幻想的余地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谁知，张海燕却像发了疯似的，突然扑上来，两手‍‎大‍力‌朝她袖子上一抓。 “撕拉——” 洛希礼服的袖子被她撕扯掉，露出满是疤痕的胳膊。 “天哪，她的胳膊……好吓人。” “看起来好丑啊，她怎么好意思穿着礼服来参加宴会？” “嗨，丑人多作怪。” “她的胳膊太可怕了，我怕我晚上会做噩梦。” …… 而就在这同一瞬间，洛希终于看清楚了，在距离张海燕不远的地方，就站着苏禾，穿着款式华美的礼裙，一只手托着香槟，面带微笑，很是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洛希……” 张海燕手里抓着一只衣袖，看到洛希胳膊上的疤痕，脸上有些懵。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色慌张地回头看了眼苏禾。而后者，对她满意地点点头。 洛希也看向苏禾，她主动朝她笑起来，问：“你给了她多少钱？” “不多，五十万而已。” 苏禾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嚣张和恶毒。 她抬起手，优雅地抿了口杯子里的香槟，双眸微眯，慢慢享受着唇齿间的回甘。 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不过，她是真蠢，始终认不清楚，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暂时得到了，很快也会失去。你呢，洛希，你有什么感悟？” 洛希浅笑着看着苏禾的眼睛：“感悟？大概就是，你tmd，真是个混蛋。” 苏禾脸色一变，万分嫌弃地瞪她：“你可真够粗俗的。” “更粗俗的还在后面，你有兴趣吗？想不想听？” 洛希在市井长大，她性格好，不爱和人争，不代表那些吵架骂人的话，她不会。 苏禾果然急了，大声喊着：“保安？保安了？把她赶出去。” 洛希摆摆手：“不用费事。我自己走。” 她本来就不想来，这下更好，有足够的理由了。 ”等一下。” 有人喊了一声，“让我，看看，你的手。” 见有人喊她过去，她跟着那人往宴会厅走。 227、妈妈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洛希循声望过去，便看到陆薇楠正站在小花园的入口，身边围了许多人，正客客气气地和她打招呼。 可她置若罔闻，只看着这边，双手紧握，胸口微微起伏，双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 “洛希，你过来。”她开口，声音竟有些紧张不安，“让我，看看你的手。” 苏禾微微皱眉，走过去看着陆薇楠，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陆薇楠从来就不是个平易近人的人，除了她这个干女儿以外，身边的其他人，谁不是千方百计巴结，讨陆董欢心？ 还从来没有见过陆薇楠主动开口留人的。 “干妈，你叫她干什么？她就是个没有教养的白眼狼，根本不配出现在您的宴会上。”苏禾冷嗤了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和轻蔑。 借着身体的遮挡，她稍稍偏头，看向洛希，眼神充满了怨毒。 她分明离陆薇楠那么近，可是，一向对她无所不应的干妈，这次就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此刻，即便花园和走廊里围过来越来越多的人，陆薇楠的眼睛里，也只看得见洛希。 她甚至，伸手，把苏禾往旁边拨了下，主动迈步，朝洛希走过去。 洛希微微皱眉，看着越来越近的陆薇楠，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陆董？” “你的手，让我看看。” 陆薇楠说完，甚至等不及洛希的回复，迫不及待地去拉她的手。 洛希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下。她胳膊上那些丑陋的伤疤，一直是她心里的痛。 其实，她也是个渴望被人疼爱，被人小心呵护的小女孩，那些云淡风清的外表，不过是她小心翼翼伪装出来的。 因为，除此以外，她别无它法。 她把手，从陆薇楠的手里，抽了出去：“陆董想要赶我走，也不必非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她努力扯出一抹笑，冷嗤道：“我胳膊上的伤疤又丑又吓人，不用陆董提醒，我自己清楚得很。” 陆薇楠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好一会儿，才尴尬地放下手。 “你胳膊上的伤……还记得怎么弄的吗？”她问洛希，眉心拧得很紧，川字纹明显，一向保养得体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老态。 洛希笑了笑：“玻璃划的。怎么，难道陆董要说，我这疤痕太丑，不配做服装设计师？” 她就像是一只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只为保护柔软的内心。 她用身上的刺扎向了陆薇楠，对方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愤怒。 而是，懊悔和痛苦。 “玻璃划的？划了这么多伤口？你这些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洛希挑了挑眉：“陆董到底想说什么？” 陆薇楠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难得露出些紧张无措的神态来，眼中闪烁的激动光芒也更加明显。 …… 傅诚深赴宴的时间有些晚。其实他早就收到了邀请函，当他并不想来。 很无趣的宴会，不值得浪费他的时间。 可洛希要来，他有些不放心，最终，还是推掉了今天一大半的行程，赶来了。 一进门，就听到有人在议论，说酒店花园那边有人在闹事，出身寒酸的女孩和亲生母亲闹得不可开交。 他心里一惊，直觉出事的人，是洛希。 毕竟，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出身寒酸的女孩可真不多。 他立即给陆冉打电话求证。 谁知，陆冉也不清楚洛希在哪里。 他在心里问候了下陆冉的家人，抬脚，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花园方向赶。 赶来要给洛希解围的。 一来，就看到陆薇楠站在洛希面前，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嘴唇微微颤抖，胸口起伏不平，显然情绪十分不稳定。 “坏了！”他心想，“洛希这个蠢女人，把陆薇楠给惹毛了。她那张嘴，可真够毒的。” 他忙加快脚步，径直冲过去，长臂一伸，把洛希挡在了他身后。 “陆董……” “小曦，我是妈妈呀，我是你的妈妈呀。”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又同时顿住。 整条走廊，加上整座花园里，鸦雀无声，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苏禾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她万万没想到，陆薇楠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这绝对不可能。 她忙上前几步，阻止陆薇楠继续说下去：\"干妈，您一定是认错了。洛希不是您要找的人，她有自己的亲妈吗。” 她脸上带着笑，语气里却有些恐慌。 陆薇楠没有理会苏禾，她的目光只紧紧地盯着洛希。连傅诚深都没有放在眼里。 因为视线被遮挡的关系，她甚至垫了下脚，试图越过傅诚深的肩头，去看被他护在身后的洛希。 “小曦，你胳膊上伤，除了那些玻璃的划伤以外，还有一处，在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大四小的小圆点，像小狗爪印一样，对不对？” 洛希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眼神充满了疑惑和震惊。她死死盯着陆薇楠的脸，试图从她的脸上中读出一些真相。 “你怎么……知道？” 那是陈年旧伤了，她记事的时候就在她手上了。 她曾经问过姑姑，那个小狗爪印一样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可姑姑也不知道，还让她不要多问。 后来渐渐长大，小狗爪印的伤疤越来越浅，不仔细看的话，几乎看不出来了，她也就再没放在心上。 再后来，拜陈芸所赐，她整条胳膊都惨不忍睹，也就更无暇去关注浅浅的小狗爪印伤疤了。 “因为……” 陆薇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开口，眼泪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因为那是我不小心，把你烫伤留下的。小曦，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妈妈没有保护好你，我罪该万死。” 洛希看着陆薇楠流泪的脸，心中的震惊和疑惑如同波涛般翻涌。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陆薇楠说的话。 “陆董，你是说，你是……我妈妈？”洛希的声音颤抖，“这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如果这是你想出来捉弄我的恶作剧，想要嘲笑我痴心妄想，那么抱歉，这一点也不好笑。” 苏禾也忙道：“是啊，干妈。你肯定是认错了。洛希的胳膊上全是伤疤，也就是凑巧相似而已。她怎么会是您的女儿呢？” 陆薇楠摇摇头，泪水滑落在她的衣襟上，“不会错，我怎么会认错了？当初，我生下你以后，心里依然只有我那些还没公开发表的设计稿，心思都扑在画图上，连你什么时候已经学会了扶着桌子走路都不知道。” 她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眼里充满了自责：“那天保姆不在，我又忙着画图，你打翻了我放在桌上的热水，烫得哇哇大哭。可我一点经验也没有，看到你胳膊上烫出来水泡，竟然能狠心用针把水泡挑破，在你胳膊上留下了好几个伤疤。我不是个称职的妈妈，可是，那几处烫伤，这二十年里，我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洛希的心中一阵揪痛，她感觉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她看着陆薇楠，心中充满了怀疑和悲愤。 “可是，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她呢？她又是谁？”洛希的声音哽咽，用手指了指张海燕。 陆薇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才注意到，早就想趁机开溜，却因为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不得不尽量往角落里躲得张海燕。 只可惜，张海燕是躲了，可洛希一直注意着她，一眼都没有疏忽过。 陆薇楠一看到张海燕，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愤怒起来：“是你！是你偷走了我的女儿！” 张海燕被她脸上愤怒的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惊恐。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张海燕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试图保持镇定，“你搞错了，洛希是我的女儿，并不是你女儿。” “狡辩！”陆薇楠一步步向张海燕逼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怒火和仇恨，“别再装傻了！别说过了二十年，就是再过四十年，六十年，我也记得你。你是我雇来看管小曦的保姆，小曦失踪后不久，你也突然消失了，连剩下的半个月工钱都没要。” 她怒气未消，盯着张海燕的脸，语气尖锐：“你说小曦是你的女儿，可笑。你在那一年里一直在照顾小曦，哪里有时间去生一个和小曦一样大的女儿？” 张海燕有些慌乱地辩解道：“洛希的的确确是我和我前夫生的，这些年一直住在我大姑子家里。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街坊邻居，都知道。对了，还有户口本，户口本也能证明，洛希是我女儿。” 陆薇楠一个字也不相信。 傅诚深在这时候，淡淡插话：“想要知道是谁的女儿还不简单，做个亲子鉴定就行了。” 陆薇楠眼前一亮。她看着洛希，眼里光芒闪烁不停，“小曦，你愿意吗？和妈妈去做亲子鉴定？妈妈不是怀疑你，妈妈是想要，名正言顺地做你的妈妈。” 洛希迟疑地看着她。 今天的事情太出乎她意料之外了，她有些懵，不敢轻易做判断。 正惶恐时，手心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她诧异地抬头，正好对上傅诚深的视线。 “别怕。”她看到他无声地冲她做着口型。 原本悬着的心竟莫名地落入了实地。 “好。” 她朝着陆薇楠，用力点了点头，“需要准备什么？头发，血液，还是别的什么？” 陆薇楠看到她看着自己的表情，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傅诚深已经让到了一旁。她直面着洛希，迫不及待地走过去，紧紧抱住洛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谢谢你，小曦。妈妈不会认错，从今以后，妈妈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以后，妈妈保护你。” 228、她的人生，只是一场荒唐的错 从傅诚深说出“亲子鉴定”以后，张海燕就彻底瘫软到了地上。她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嘴唇嗫喏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陆薇楠放开洛希，转身看向张海燕，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和愤怒，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你还要坚持说，小曦是你的女儿吗？你敢和她去做亲子鉴定吗？” 张海燕脸色苍白地看着陆薇楠，心中一阵颤抖，“我……我真的没有骗你，洛希她真的是……” “够了。”陆薇楠打断她的话，“别再找借口了。你心里没鬼的话，为什么这些年，我每找你一次，你立刻就会搬家，消失？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张海燕看着陆薇楠愤怒的表情，心中一阵恐慌。她知道亲子鉴定是什么东西，也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继续隐瞒下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薇楠，眼中充满了泪水，“我……我真的错了。我知道自己对不起小曦，也对不起你。可我，我是有苦衷的。你们要怪，就怪我那个杀千刀的前夫，都是他，是他逼着我这么做的。” 她这样说，无疑是承认了洛希的身份。 而洛希也在震惊之余，意识到了她口中的前夫，指的是谁。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海燕，声音都是颤抖的：“你是说，是洛荣泰指使你的？” 张海燕低下头，不敢面对她的目光。默默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怨毒，“是，就是他。那个杀千刀的，都是他害的你。” 洛希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上升起。她对洛荣泰并没有任何好感，可是，和洛荣泰有关的人，还有姑姑啊。 她最爱，最崇敬的姑姑，一直以为都疼爱着她的姑姑，即使全世界都抛弃她，也依然把她当做小公主一样呵护长大的姑姑。 她和姑姑，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吗？ 那姑姑知道吗？姑姑知道，她并不是洛荣泰和张海燕的女儿吗？ 如果姑姑知道，那这些年，对她的好…… 洛希看着张海燕，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全部给我，说清楚。” 张海燕眼里露出一丝希翼：“说清楚的话，你会原谅我的，是不是？” “你给我，说，清，楚。” 洛希一字一句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涩。她表情冷峻，眼中闪烁着肉眼可见的怒火。 张海燕竟被她此刻的表情吓得，有些瑟缩，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面对她的目光。 “你爸爸……不是，是洛荣泰，他在外面有女人，我早就知道了。他嫌我老，嫌我土，嫌我没有那个女人会说好听的话。” 洛希冷笑着打断她的话：“关于你、洛荣泰和王悦之间的三角关系，我没兴趣知道。你只要告诉我，当年，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把我偷走？” 张海燕被洛希的冷笑吓得一愣，本就说得不流畅的话，变得更加吞吞吐吐了。 “是因为……我一个苦命女人，又没学历，又没本事，要是再被自己男人给赶出去，那我以后的日子，还怎么活得下去。” 她本来就面色黑黄，显得苍老的很，一诉起苦来，更是一脸苦相，“我不能跟他洛荣泰离婚。他虽然一天到晚游手好闲，可洛慧娟有个厂子，待在洛家，我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洛希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她完全无法理解张海燕的逻辑，更不想听到，张海燕把姑姑也牵扯进来。 “你和洛荣泰离不离婚，和你偷走了我，有什么关系？”洛希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那还不是因为……”张海燕表情尴尬地开口，“我生不了孩子么。我要是能给洛荣泰生个娃，他看在娃的份上，也会给我一口饭吃。可他被外面的狐狸精迷上了，一个月里也不跟我睡几次觉，我怎么怀上娃？所以，我就……” “你就想要偷一个？”洛希心中一阵抽搐。 她整个人生都因为张海燕这无聊又荒唐的念头而彻底改变，而她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去怪谁？ 怪张海燕么？有什么用？已经过去的二十多年，谁能弥补她？ “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张海燕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其实，我本来想要找个男娃娃的，可一时半会的，哪有合适的人家要找保姆。我就想着，有了女娃，就能证明我能生，能生女娃，就能生男娃，洛荣泰就不会赶我走了。” 她说到这里，在场的人也差不多把当年的事脑补完了。 一个愚昧的女人，因为丈夫移情别恋，便想用孩子来挽留渣男的心。可她没能如愿怀上孩子，就把主意打到了别人家的孩子身上。 正好陆薇楠那时候生了洛希，要找保姆，张海燕便去做了洛希大半年的保姆。陆薇楠沉迷事业，对孩子疏于看护，就给了张海燕可乘之机。 张海燕把洛希带回洛家，假装是自己在外面打工时候剩下的孩子，以为洛荣泰做了爸爸会高兴，会和她重归于好。 可她万万没想到，王悦也怀孕了，正着急着上位。很快，王悦给洛荣泰生下了一个儿子，洛荣泰宝贝的不行，二话不说就把张海燕赶走了。 张海燕没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自然对偷来的洛希毫不在乎，留在洛家无望后，便把洛希扔下，自己走了。 王悦自然不会待见洛希这个“前妻”之女，怂恿着洛荣泰遗弃洛希。 只有洛慧娟看不下去，把洛希接到了自己的身边，一直抚养长大。 得知真相的洛希，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她过去的二十年，都是一场荒唐可笑的错误。那些她所谓的亲人，原来都是些本不该在她生命里出现的陌生人。 原来她的人生竟是如此的虚假和荒诞。她想起了那些年的孤独和无助，想起了那些被忽视和冷漠对待的童年，想起了那些小心翼翼讨好“亲人”的日子……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愤怒和悲痛。 却不知道该向谁发泄，该向谁诉说。 她的人生都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向和意义，未来，只剩下一片迷茫。 “小曦。”陆薇楠看着洛希的表情，心中也有些不安。 她轻轻地拍了拍洛希的肩膀，“别怕，妈妈在。妈妈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谁也不可以。” 洛希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只剩下一个问题，或者说，她只在乎一个问题。 “张海燕，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并不是洛荣泰女儿这件事，姑姑……洛慧娟，她知道吗？” 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张海燕不禁吓了一跳。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她知道。” 洛希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她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出现了幻听。 为什么张海燕的声音还没有结束？为什么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荒唐可笑的话？ “洛慧娟开始是不知道的，可后来，我没有钱，实在活不下去了，就给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你并不是洛荣泰的女儿。她如果还想要继续养着你的话，就要每个月都给我钱，不然的话，我就告诉你的亲生爸妈，你在洛慧娟那里，让他们来，把你从洛慧娟身边带走。“ “洛慧娟没有孩子，她生不了孩子，可她比谁都想要个孩子。她收养了陈芸，可那孩子从小就不是个好种，她知道陈芸将来靠不住的，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洛慧娟，她怎么舍得放你走？她留着你，是想要你帮她养老啊，你这个傻瓜，还以为她对你有多好，哈哈哈。” 不。 不是这样的。 张海燕说谎成性，她现在说的，全部都是谎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不能信！ 姑姑是她最亲近的人，是她唯一的亲人。姑姑不会骗她的，姑姑是真心实意对她好的。 洛希感到自己的愤怒和悲伤已经达到了极点，她无法再忍耐下去。她猛地抓起走廊里装饰用的花瓶，向着张海燕狠狠地扔了过去。、 “你闭嘴！” 张海燕被她砸中了额头，鲜血一下子流了出来，鲜艳的红色显得她那张苍老的脸，越发憔悴丑陋。 可她还是在笑，根本停不下来，声音尖细又古怪，像一个疯子：“你冲我发脾气有什么用？你该去找洛慧娟，找洛荣泰啊。是姓洛的害了你，你别放过他们，一个也别放过。尤其是洛荣泰和王悦这对狗男女，别放过他们，让他们到你面前磕头认错，再让他们去做乞丐，沿街讨饭，受万人唾骂。” 说着说着，她好像真的看到了洛荣泰穷困潦倒的样子，脸上升起一种奇异的表情，有些迫不及待地去抱陆薇楠的裤腿。 “你能做到的吗？听说，你现在是有钱有势的人，那让洛荣泰和王悦变成乞丐，你一定能做到了，是不是？是洛荣泰害得你母女分离二十多年，他还对你女儿不好，想把你女儿丢去福利院，简直畜生不如。你别放过他，让他越落魄越好。” 陆薇楠嫌弃地踢开张海燕，表情冷漠而愤怒：“欺负过我女儿的人，谁也逃不掉。这些账，一笔一笔，我都会跟你们算清楚。” 她目光犀利地瞪着张海燕：“先从你开始。你不是担心没钱活不下去吗？放心，从今以后，你的余生，衣食无忧了。毕竟，监狱里是不会让犯人饿肚子的。” 说完，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招手叫来保安。 “报警。” 张海燕脸色大变，转身要逃。 然而，保安已经出现在她的身后，挡住了她的去路。 “等一下。” 洛希站出来。她面色很冷，嘴角边却露出些冰冷的笑意来。 “张海燕，你还没说，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指使你的？花了多少钱？不如，你都说清楚了，或许我会为你求情？” 229、洛希并不是您的完美女儿 张海燕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她能够控制的了。 不仅是她，还有，她背后的人。 “不……没有人……” 她支支吾吾地开口，目光却不自觉地朝着陆薇楠看过去。 或者是，是看向了陆薇楠的身后。 “我……” “够了！”苏禾在这时候站出来，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心虚和急切，看着陆薇楠，劝道，“干妈，宴会已经开始了，洛希的身世也已经确认清楚了，我们没必要因为这么一个无聊低贱的女人，让全江城的贵宾久候。别人会觉得我们陆氏集团待客不周的。” 陆薇楠皱了皱眉，似乎有所动容。 苏禾便忙不迭地催促起来：“好了，保安，快点把这个无聊的女人带走。” 他的声音有些尖锐，“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别让她挡了贵宾们的路。” 保安们点点头，连忙过来抓住张海燕的胳膊，准备将她带走。 “等一下。” 洛希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可是，她很清楚，今天必须要让张海燕当着众人的面，把幕后主使说出来，否则，过期无效，以后还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 她面色冰冷地看向苏禾，而后者的眼神闪烁，似乎有意躲避她的目光。 “只是一句话的工夫，让她把话说完，不会耽误很久的。” 苏禾轻笑着看向洛希，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陆薇楠和洛希能听见的声音说：“洛希没有操办宴会的经历，也没有应付这种情况的经验。干妈，宾客们热闹瞧太久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尽快让宾客们散开，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陆薇楠也做出了判断。可惜，这一次，她依然站在了支持苏禾那一边。 “小曦，先让保安把张海燕带走。她跑不了的，你想知道什么，等宴会结束了，随便你问。” 说着，挥了挥手，吩咐保安，“把人带走。” 洛希还想要说什么，忽然手心一紧。 她心里一颤，抬头，只看见傅诚深朝她轻轻摇头。 她看了他一眼，冷笑：“你也支持苏禾？” 男人轻拧眉头：“现在显然不是时候。洛希，稍安勿躁。” 洛希笑了笑，使劲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以他智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苏禾就是收买张海燕来宴会闹事，故意让她难堪的幕后黑手？ 可他却选择了站在苏禾那一边，白白错失了揭开苏禾虚伪面孔的好机会。 她边走，边在心里叹气。她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失望，会伤心。 可她没有。 此刻，她心里毫无波澜，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仔细想了想，不禁笑了。也是，她从来就没对傅诚深抱有希望过，又怎么会因为他的偏袒而失望难过？ 没有希望，哪来的失望？ 她步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和踌躇。脊背挺直，背影决绝而萧瑟，没有回头一次。身影被走廊的灯光下逐渐拉长，越发显得孑然一身，孤傲而自立。 傅诚深被晾在原地，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和茫然。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心转意？在商场上一向从容自信、杀伐果断的他，唯独面对她时，总是不知所措。 …… 作为陆氏集团董事长刚刚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洛希当之无愧成了今天宴会的主角。 陆薇楠带她换了一身礼服，两人重新走进宴会厅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聚集在洛希身上。 她穿着一袭华丽的长裙，蓝丝绒的裙摆拖曳在地，上面点缀了许多钻石像夜色里的璀璨星。得体的剪裁完美地凸显出她的身材，优雅的线条与她的身姿完美融合。 她的颈间戴着一串钻石项链，每一颗都在三克拉以上，钻石晶莹剔透，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原本出身寒酸，被众人所不齿的普通女孩，摇身一变，成了富贵逼人，高贵优雅，美艳绝伦的贵族大小姐。 “别怕。” 陆薇楠在她身边低声鼓励她，“挽着妈妈的手，没人再敢小瞧了你。” 洛希笑了笑。她并不紧张，只是觉得有些好笑而已。 那些刚刚还在咒骂，奚落她的贵客们，一眨眼的功夫，纷纷对着她露出了友好善意的笑脸。 她分明还是从前的她，只是换了身衣服，别人对她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连这场宴会也是如此，原本给苏禾准备的庆功宴，现在却成了庆祝她找到妈妈的欢庆会了。 一旁，陆薇楠的笑容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幸福，她挽着洛希的手，引导她走向宴会的核心区域。 “诸位，让我们共同举杯，庆祝我找到了女儿。” 陆薇楠站在宴会厅的中心位置，激动地举杯，向各位宾客示意，“敬洛希。” “敬洛希！”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洛希身上，大家齐声响应，举起酒杯，向着她微笑致敬。 这一刻，整个宴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祝福，仿佛每个人都在为洛希的回归感到高兴，也为陆薇楠的幸福感到欣慰。 宴会继续，到处是欢声笑语，响彻整个大厅。 陆薇楠挽着洛希的手手，把她带到各位宾客之间，热情地把洛希介绍给他们。 这样一来，苏禾的身份就显得十分尴尬了。 原本，她作为陆薇楠的干女儿，是有希望成为陆氏集团的继承人的。她自己也是本着这个目标，尽心尽职地为陆氏效力，为陆薇楠扮好乖乖女儿的角色。 可是现在，陆薇楠找到亲生女儿了，好巧不巧，亲生女儿还是一向和她不对付的洛希。 以陆薇楠对女儿报复性的偏爱，洛希理所当然会取代她，成为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苏禾的心中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原本的世界仿佛在瞬间崩塌。原本她是那个被众星捧月一般备受期待的继承人是整个陆氏集团未来的希望。但是，现在，她变得微不足道。 甚至，有些可笑。 “不！这不可能！”她在心中呐喊着，“我才是陆薇楠的女儿，我才是最有资格继承陆氏集团的人！” 没有人听见。 也没有人为她打抱不平。 她就像是被陆薇楠一时兴起，养的一条狗，新鲜劲过去了，就扔到一边不理不睬了。 苏禾看着洛希，心中渐渐填满了嫉妒。 凭什么？ 洛希哪里比她优秀？ 明明只是个在贫民窟长大，根本上不了台面的低贱种而已，哪里能比得过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她？ 苏禾坚信，她比洛希更适合做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她为了得到陆薇楠的认可，为陆氏付出了许多的努力和心血。她不允许她的付出被否定了，更不允许她的地位被洛希取代。 苏禾的目光怨毒而疯狂，一眨不眨地盯着洛希。 她思路转的飞快，一定有什么办法，能让干妈对洛希丧失掉好感的。 虽说是亲女儿，毕竟二十多年没有养在身边，能有多少感情？ 何况陆薇楠这个人一向清高自负，要是知道了洛希之前的所作所为，说不定会对洛希不齿。 一旦陆薇楠心里对洛希的厌恶大于她这些年的愧疚，那她就还有机会。 毕竟，在干妈心里，她可是又乖巧懂事，又端庄大方的完美女儿。 …… 宴会持续的很晚，一直快要到凌晨才结束。 洛希累坏了。她不喜欢穿细跟的高跟鞋，这一晚上下来，脚踝都要肿了。 陆薇楠给她订了华江酒店的总统套房，让她好好休息。 这样一来，苏禾就有了机会。 她走进陆薇楠的房间，面色沉重地开口。 “干妈，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瞒着你，必须让你知道真相才行。” 陆薇楠今天也累坏了，只是情绪却很高涨，看到苏禾时，朝她笑了笑：“什么事？你尽管说。” 苏禾叹了口气，迟疑着开口：“是……关于洛希的。干妈，可能你还不知道，洛希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她……已经结过婚，又离婚了。” 果然如她所料，陆薇楠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满脸诧异地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洛希结过婚？还离婚了？” 苏禾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陆薇楠。 “这是洛希的结婚证复印件，上面有她和那个男人的名字。”苏禾说道，“我是从一个朋友那里得到的。” 陆薇楠接过纸条，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苏禾。”陆薇楠说道，“我会认真考虑的。” 苏禾看着陆薇楠疲惫的面容，心中有些不忍。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不道德，但是她也希望陆薇楠能够知道真相，做出正确的决定。 “干妈，我也是为了你好。”苏禾说道，“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陆薇楠拍了拍苏禾的肩膀，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这件事情我需要自己考虑清楚。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而与此同时，傅诚深走到总统套房前，轻轻敲响了房门。 “洛希，开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恳切，还有一份坚定。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他的手在门板上轻轻敲击，每一击都充满了情感，每一击都在传递他的决心和毅力。 他不会离开，他会一直等下去，直到她打开门。 230、请傅先生做个合格的前夫 洛希听见了傅诚深的敲门声。 但她并不打算给他开门。 她的手机上，正显示这一直和她联系，负责追捕陈芸的安警官，刚刚发过来的消息。 “洛小姐，我已经找到陈芸，并在当地警方的协助下，成功将她控制住了。根据我目前掌握到的信息，陈芸在国外的一切花销，都是傅氏集团提供的。包括她能顺利从m国潜逃到现在的F国，当中也有傅氏集团提供的助力。” “考虑到傅氏集团在江城的势力，洛小姐，你最好尽快转移到别的城市，并且避免一切和傅氏集团的相关往来。我相信，这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她把安警官的消息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然后，关上了手机，去浴室泡澡。 今天一天之内发生了许多事，她需要休息，好好地睡一觉。 其他的，什么都不去想。 傅诚深在她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开门。 他打电话给她，同样没有人接。 他不由得勾了勾唇，觉得有些好笑。这个蠢女人，刚刚做回大小姐，就这么快翻脸不认人了？ 正想着，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他下意识抬头，就看到陆薇楠从酒店走廊那一头走过来，身上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套装，每一步都走的坚定而有力，举手投足间，尽是犀利逼人的气场。 傅诚深不得不承认，在他见过的人里，陆氏集团这位董事长，难得在气势上和他不相上下。 只是，对方现在是洛希的妈妈。 他便主动问了声好：“陆董，来找洛希？” 陆薇楠很快就走到了他面前，她逼视着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冷笑，一开口，语气冷冽：“我的女儿，轮不到傅总来过问。” 傅诚深诧异地挑了下眉，没明白陆薇楠这明显的敌意是因何而来。 他张了张口，正要解释。 就听见陆薇楠又问：“我来，是有件事，要向傅总求证。” “陆董请说。” “你和洛希，是不是结过婚？” 傅诚深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他似乎有些不自在，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好在，这种尴尬的表情在他脸上只停留了片刻，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我不知道陆董是从哪里获知了这个消息。不过，请允许我稍作解释。” “不必了。” 陆薇楠挥手打断他的话，“你只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傅诚深沉默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气，目光直视陆薇楠。 “是。”他承认了。 陆薇楠冷笑一声，目光讽刺地看着他。 “你和洛希结婚，却从不对外宣布她是你的妻，是不是觉得我女儿配不上你们傅家？”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傅总和洛希结婚不久，就对外高调宣布，你和一个叫陈芸的女人有婚约，婚礼的邀请，可是连我都收到了。这就是傅总对待我女儿的态度？” “既然傅总当初选择了和洛希离婚，现在又跑来纠缠她，是什么意思？不觉得可笑吗？既然你们傅家的男人都觉得野花比家花要好，傅总又何必跑到这里来装模作样？” 傅诚深眉头深皱，他心里不悦，只是碍于陆薇楠的洛希妈妈的身份，极力压制着内心的不满。 “陆董，我和洛希的婚姻是带有交易性质的，这也是我选择必要对外公布的原因之一。至于我和陈芸之间的婚约，是因为，在我和洛希结婚之前，她救过我，而当时，我也答应了会娶她。“ 陆薇楠掀起眼皮子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轻蔑和不屑。 “傅总的意思是，我女儿才是破坏你和陈芸感情的第三者？既然是这样，那现在，洛希已经退出了，也请你，以后都不要再来纠缠她了。” 傅诚深的视线越过陆薇楠，看着她身后的门板。 房门依然紧闭，并且没有丝毫要开门的意思。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种感觉，此刻他和陆薇楠的对话，洛希在门后，听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听着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 一定是苍白着脸，贝齿紧咬下唇，纤长的睫毛低垂着，眼里水汪汪的。 让人怜惜。 他感觉到心脏抽搐了下，很快收回思绪，抿了下唇角，道：“抱歉，陆董的提议，我做不到。我想要洛希回来，也想把我们之间的误会都解释清楚。” 陆薇楠冷眼看着他，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冷漠，“洛希和你结婚的时候，你一心想要和陈芸在一起。现在你可以和陈芸在一起了，你却告诉我，你希望洛希回去？傅总是觉得，我陆薇楠的女儿，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傅诚深，你这种推脱责任的说法，实在让我感到失望。你是洛希的丈夫，就应该好好地维护她的权益，而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让她被外界误解。如果你要离婚，就痛痛快快地离，不要让洛希受到更多的伤害。” “不，陆董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把洛希当作玩物。我对她，一直……” 陆薇楠直接打断他的话：“傅诚深，你这种推脱责任的说法，实在让我感到失望。你是洛希丈夫的时候，就应该好好呵护她。可你没有。既然你们已经离婚，就痛痛快快地离，不要再跑来惺惺作态，说什么想要挽回的话。你这样，只会让洛希受到更多的伤害。” 她顿了顿，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现在这样，真的，太让人恶心了。” 她转身要走，并不想再和这个让她感到恶心的男人纠缠下去。 可傅诚深却先一步，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气变得有些生硬，眼底晦涩莫名：“陆董让我不要再见洛希的提议，抱歉，我无法接受。我和洛希之间发生了太多事，陆董并不了解。” “我没有必要了解。”陆薇楠冷嗤了声，“男人是什么样的货色，我很清楚。” “或许是吧。”傅诚深自嘲地弯了弯唇角，“可，即便是这样，要让我不见，也要洛希亲口告诉我，我才会死心。否则，我只会当做，这是陆董自己的想法，和洛希无关。” 他顿了下，语气坚定道：“我，只在乎，洛希怎么说？” 陆薇楠嘴唇动了动，正准备嘲讽。 房门却在这时候打开了。 洛希出现在门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傅诚深。 “傅先生想要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对吧？” 傅诚深眼底极飞快地闪过一抹光：“洛希……” 洛希打断他的话：“我的想法，早在和傅先生离婚的时候，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我记得，同样的话，后来我也和傅先生说过很多次了。” 傅诚深皱起眉头，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看着她，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洛希，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我愿意解释，过去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每一件事，我都可以解释。这一次，我会好好珍惜你，爱护你。” 洛希仿佛是第一次见他一样，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淡淡地笑了笑，“傅先生，你这是，在和我表白吗？ 傅诚深愣了下，缓缓点头：“算是。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洛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可她的笑容中却没有任何的温度。 “可是，怎么办呀？傅先生，我一点也不想和你重新开始。我们之间，早就过去了。我不希望你再来打扰我。也请你，从今以后，做个合格的前夫。” 傅诚深心里猛地一阵剧痛，痛得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时至今日，洛希还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他心里满是苦涩和失落，落寞地挤出一丝笑：“你真的，这样觉得？” “是的。” 洛希说完，转头看向陆薇楠，“我不想再留在江城了，这个城市糟透了。我可以回禹城去吗？” 陆薇楠愣了下，冲她温柔地笑起来：“你本来就不属于江城。小曦，跟我妈妈回帝都吧。从今往后，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绝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被任何人欺负。” 洛希看着陆薇楠，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温暖。她点了点头，轻轻说道：“好的，妈妈。” “小曦，你进去吧，今天很累了，早点休息。” 陆薇楠挡在她和傅诚深中间，“剩下的，交给妈妈。” 洛希点点头，再没说什么。 连门，都关得悄无声息。 傅诚深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视线中。 “时间不早了，傅总也早点回去吧。” 陆薇楠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走了。 傅诚深独自站在走廊中，心中充满了失落和迷茫。他望着面前紧闭的房门，眼底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他和洛希，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找到了亲生妈妈，幸运的是，陆薇楠很爱她，她再也不是没有人保护，没有人心疼的小可怜了。 他目睹了她和陆薇楠相认的全过程，打从心底为她感到高兴。他兴冲冲来找她，以为他们之间会有所转机。 可结果呢？ 他无声地笑了笑。 洛希她，果然一直都是个没良心的坏女人。 她明天就走，去帝都。那里是陆氏集团的地盘，有陆薇楠的保护，他再也无法触及她的生活。 傅诚深默默地转身离开，没有再去敲那扇已经关闭的门。 他没有去坐电梯，而是选择了楼梯，从顶楼，一步一步，走到了酒店大堂，道路漫长，足够他把他和洛希之间的一切回忆得清清楚楚。 凌晨的街头空无一人，四周都很安静，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似的。 他抬头看着夜空，默默叹了口气。 “洛希，再见了。” 从今以后，我会是一个，让你满意的，合格前任。 231、洛希，你是妈妈生命唯一的意义 傅诚深最后一次和洛希的联系，是洛希跟着陆薇楠去帝都半个月后。 他收到了洛希的转账，四百万的汇款，一次性打到了他的账户里。 他收到银行通知消息的时候，也是有些懵的，然而很快，他就在心里把账算清楚了。 当初用来打发洛荣泰的一百六十万，给制衣厂工人发工资的五十万，以及那间老破小的房子。 她那一半产权，是他送给她的，她还了，将他那一半产权的钱也一并转了过来。这样一来，那间房子，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一直知道她有设计天赋，没想到她的数学也这么好，账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对着手机冷笑了好一会儿，傅诚深去给洛希打电话。 依旧，没能接通。 他便给她发消息，说：“抽个时间，我们去把房子过户手续办一下。既然房子你付了全款，房产证上没必要再署我的名字。” 消息发送出去很久，一直是未读状态。 直到当天很晚的时候，洛希才发来消息：“没空。” 他笑着回复她：“我不能占你便宜。” 她下一条回复到了第二天中午才发来：“无所谓。” 他把她的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品出味来。 那间房子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她不在乎房子产权归谁。 她在意的，只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看来她在陆薇楠那里过得很好，再不是当初为了五十万就能把自己卖了的可怜女孩。 四百万，眼都不眨就转给他来，比起当初他对她，真的大方多了。 …… 转眼，洛希来到帝都已经一个月了。 最开始那段时间，其实她是很不习惯的。帝都的冬天比江城冷多了，又不如江城的空气湿润，她来帝都没多久，就病倒了。 加上这边的饮食她也不习惯，病中胃口又差，等病好了以后，竟然瘦了五六斤。 她生病，陆薇楠自然是担忧的。 可也仅仅是担忧而已。 陆薇楠告诉她，这是纠正过去二十年错误的必经之路，她必须尽快适应，这样才能更好地接受新的生活。 在帝都，洛希除了陆薇楠以外，一个人也不认识。她每天的生活里充满了孤独和陌生，每一天都像是在一个全新的世界里摸索。 而陆薇楠又是个大忙人一个，一周之内能抽出两天时间过来看她，已经是挤掉了好几个行程后的结果。 加上母女两个刚刚相认，毕竟有二十多年的隔阂，一道鸿沟横在当中，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跨越过去的。 有一天，洛希突然想起来，她大学的舍友，毕业后就是来了帝都。她试图打电话联系对方，但是当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疏离的声音时，还是客气地和对方问了声好，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试图去认识新的朋友，去参加各种酒宴，去结识陆薇楠给她引荐的帝都名媛们。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很难融入进去。 那些名媛早就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她初来乍到，所有人只是碍着陆氏集团的面子，客客气气地冲她笑。 却没有任何圈子愿意接纳她。 她就像是误入异世界的穿越者，和周围的人总是格格不入。 寂寞，失落，还有过去二十年里被自己最亲的人蒙在鼓里的悲愤…… 她甚至后悔过来帝都的决定。可是，一想到江城是傅诚深的势力范围，想到他曾经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想到一旦回去江城，就无法摆脱他的纠缠…… 她就咬着牙，暗暗坚持。 她学会了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逛街，一个人去看电影，一个人去吃帝都有名的涮锅。 慢慢就觉得，这样其实没什么不好。 她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通身被名牌高定包围着，除了因为大病初愈，面色苍白，身形偏瘦以外，并不是拿不出手，见不得人的形象。 她眨了眨眼睛，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笑起来。 “洛希，加油。过去已经过去了，记住它们，然后，勇敢地迎接新的未来。” 镜子里的她，眼底重新闪现出光彩来。 笑意很甜，以至于陆薇楠进门时，都愣住了。 “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洛希转过头，看向陆薇楠，脸上笑意更大：“想通了一些事，所以心情也变得好起来了。” 陆薇楠走过来，笑着拍她的肩膀：“想通了就好。有些事，只能你自己走出来。别人，谁也帮不了你。” 洛希听着她的话，细细地品味着其中的道理。她觉得陆薇楠说的并没有错，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去面对和解决。 她在江城受到过的伤害，并不代表她不能在帝都重新开始。 人就是这样，之前钻牛角尖的时候，越想，越容易否定自己。 可一旦柳暗花明，想通了，就会发现，面前摆着的，并不是一条走到黑的死胡同，而是许许多多条，通向罗马的康庄大道。 她用力点了点头，跟着，鼓起勇气问了个她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那妈妈呢？当初您离开陆家，是去了哪里？听说您后来回到陆家的时候，状态也是糟透了，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您也是想通了，自己走出来了吗？ 陆薇楠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的目光有些诡异，分明看的是洛希，又似乎，看的并不是洛希。 洛希被她看得心里起了毛，不由得出声解释：“您不想说的话，什么都不用说。我并没有打听您过去的八卦心。” 陆薇楠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小曦，你已经见到妈妈了。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好奇过，你的爸爸是谁吗？” 洛希被她的话吓了一跳。 洛荣泰让她失望透顶，以至于她从小就对爸爸这个词有些抵触。就算现在知道了，洛荣泰并不是她的爸爸，她也依然习惯性的，对给予了她另一半生命的那个男人，毫无兴趣。 现在，陆薇楠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她反而非常惊讶。 “没有。”她拧着眉，脸色有些尴尬，“您知道，我之前一直以为洛荣泰是我爸爸，所以，我对爸爸这个角色，从来没有过任何幻想，也不好奇我的爸爸是谁。”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况且，那个人当年，一定伤透了您的心。这样的人，不提也罢。” 陆薇楠对她的回答有些诧异，愣了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时至今日，都看开了，倒也不必这样说。其实现在想想，你爸爸他其实算作一个好人。” “好人？”洛希不解。 “没错，好人。” 陆薇楠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苦涩的光芒。 “他是我大学同学，是我的初恋，也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付出过感情的男人。最开始的时候，陆家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我那时候太年轻，以为爱情就是我生命的全部，为了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我可以不做陆家大小姐。为了和他在一起，我可以租住在只有九平米的地下室，每天洗刷臭烘烘的马桶，每天为了生计发愁。” 不知怎么的，洛希听着陆薇楠笑盈盈地回忆她不堪回首的过去，会下意识想到她给她的那个破旧的设计手册。 那些从来没有发表过的设计稿，每一篇，都是年轻的陆薇楠的心血。 她咬了下唇，大着胆子插话：“为了爸爸，您连您喜欢的服装设计也可以放弃吗？” 陆薇楠目光瞬间变得深邃。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是的，我放弃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陆家本来就是做服装生意起家的，我从小耳濡目染，对服装设计兴趣很大。我还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发表自己的设计作品了。” 她忽然想到李婷也认识洛希，便插了一句：“江城的陈太太说她很喜欢你设计的衣服。你看她现在的样子，想不到她当年是国内最负盛名的模特吧？她成名的那场秀，穿的就是我设计的服装。” 洛希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揪痛。她看着陆薇楠，眼中充满了泪水：“那您为什么要放弃？您给我的那些画稿，从来没有公开发表过？为什么？” 她自己不敢想象放弃职业生涯的痛苦，也不敢想象当年陆薇楠有多痛苦。 “因为我蠢。” 陆薇楠平静地笑起来，嘴角嘲讽十足，“不管怎样，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当年的我既然做了那个愚蠢至极的选择，后来的我就必须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一切代价。” 洛希定定地看着她：“我那个爸爸，并不值得，对吗？” 陆薇楠笑了笑：“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可是后来，我的肚子里，有了你。你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我为他付出的一切，都不值得。” “因为我？”洛希不解。 “没错，因为你。我自己可以穷困潦倒，可是我不能让你一出生，就待在九平米的地下室里，整天见不到太阳。我自己可以因为没钱，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吃，可我不能让你也因为贫穷，丢掉了做人的尊严。小曦，你是我的孩子，本可以享受陆家的一切，我舍不得你受苦。而你的爸爸，他给不了你这些。” 洛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他……” 陆薇楠冷嗤一声：“别担心他。他现在过得很好，在我离开不久，就开始了新的恋情，速度快的，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陆薇楠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离开你爸爸后，立刻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生下你，开始重新生活。我那时候想，等我成为有名的设计师，就带着你，风风光光的回陆家。我有能力养活你和我，何必为了一个男人，委屈了自己，浪费了我的才华。” 232、他发了疯地想念她 陆薇楠之前，整个人也洋溢着自信的光，只是，说完了这些话后，却忽然目光一暗。 她黯然道：“可是后来，你失踪了。我的天塌了下来，支撑我活下去的一切动力都消失了。我一个人无法承受在陌生的城市独自生活，所以，我选择了灰溜溜回去陆家。” “我当时那个状态，自然是被人看不起的。我的哥哥们都笑我，我的嫂子们都排挤我。那时，我甚至想过了死。可我打住了那个蠢念头。我要活着，我要找到你，给你全世界最好的一切，这是妈妈答应过你的事情。所以，我拿到了整个陆家。” “小曦，从今以后，你就是陆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洛希吓了一跳：“我？” 陆薇楠认真点了点头，“没错。你。这些年，我一个人苦苦支撑着陆氏，你以为，是为了陆家那些人吗？嗬，我可从来没有忘记过，我当年回到陆家上，他们嘲笑我的嘴脸。” “这么多年，我默默忍受这一切，假装忘记了他们当初是怎么对待我的，我把陆氏的股权分给他们，让他们光靠着拿股息就能一辈子不愁吃穿，年复一年，让他们沉浸在不劳而获的快活里，逐渐把他们养成一个个废物。” 说着，陆薇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人和你争陆氏了。妈妈一直相信，我会找到你，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找到你。你看，我的坚持的是对的。我找到了你，还要把陆氏交给你，以后，就算我不在了，这世界上也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洛希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来。 她愿意和陆薇楠相认，只是因为，她渴望得到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母爱。不管是陆薇楠，还是别的什么人，除了张海燕，任何女人都好，她都愿意接纳。、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她连一个小小的制衣厂，打理起来都费劲，又怎么能管理好这么大的陆氏集团？ “妈妈。” 她沉默了一会儿，认真道，“可我觉得，陆冉，比我更适合掌管陆氏集团。” 陆薇楠眉毛一挑：“你什么意思？” 洛希咬了咬下唇，说出了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陆冉一直在陆氏集团工作，他了解陆氏，又懂得管理，人也有能力。”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在陆氏也工作过一段时间，我知道，其实陆氏的高层们，一直是对陆冉寄予厚望的。再说，陆冉接受的是精英教育，而我……” “够了，不要再说了。” 陆薇楠烦躁地打断她的话，“你要一直提醒妈妈犯下的错误吗？陆冉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可是小曦，原本，你也应该接受同样的，不，你应该接受比陆冉更优秀的教育。是妈妈的错，让你只能上一所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白白浪费了二十年。从今天起，我会尽力纠正这个错误的。” “可是……”洛希还想再说话。 她一直把陆冉当做上司，或者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陆冉上位的竞争对手。 可陆薇楠摆摆手，示意她，这个话题需要结束了：“你不用在意陆家其他人，哼，他们这些年花的钱已经够多的。以后，就让他们好好还吧！”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你放心，只要陆冉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不和你争陆氏，他们一家当年对我还不错，是陆家唯一没有嘲笑我的人，我会让陆冉继续留在陆氏。可要是他还存了别的心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洛希有些感动，她知道陆薇楠是真心实意为了她着想的。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担心：“您这样做，陆家其他人会怪您的。” 陆薇楠冷笑了声：“怪就怪吧。他们怎么对我，那是他们的事情，但是我怎么对他们，就是我的事情了。比起他们当年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并不认为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 她无意再谈，态度有些强硬地命令洛希去睡觉。 等一离开洛希的住处，她便联系了助理：“从明天起，我要洛希得到最好的教育。立即去安排。” 与此同时，在江城。 高级会所里，陆冉难得黑着脸，看着面前喝闷酒的男人。 “你让我退回去的钱，她不要。” 男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些许反应。他醉眼朦胧地盯着陆冉看了好一会儿，勾唇一笑，笑意有些漫不经心，“你就这点本事吗？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陆冉被他的话气得皱紧了眉头。 他的目光掠过男人面前，横七竖八摆着的空酒瓶，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说得好像，你能搞定她似的？“ 男人被他的噎到，愣了好一会儿，才笑着摇摇头，轻声道：“我？搞不定。” 说着，一饮而尽杯子里的酒，顺势又往酒杯里倒酒。 陆冉看不下去，伸手抢过酒瓶，没好气道：“喝喝喝，喝死你算了。” 男人不轻不重“嗯”了声，要去夺他手里的酒瓶，不在意道：“喝不死。” 陆冉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他跟傅诚深认识已经快十年了，从来都是他玩的花，而傅家这么大少爷就跟有什么强迫症似的，过分地自律，从来不乱搞女人，像眼前这种放纵买醉的事，也是从不会发生在傅诚深身上。 陆冉抿了抿唇，干脆也不瞒着了，一屁股坐下来：“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没见到洛希。自从她到了帝都，除了我姑姑，就没人见过她。她整天把自己关在酒店里，也不知道搞什么鬼？” 傅诚深喝得醉醺醺的，倒是把他这句话听进去了。 他忽然没有了喝酒的兴致，握着酒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她也挺难的。” 陆冉眼神复杂地盯着他看。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傅诚深也会和别人共情？ “她有什么难的？”陆冉没好气道，“我姑姑打算把陆氏集团给她，虽然还没公布，但是以我姑姑强势又护短的性格，不难猜到。” 他顿了一下，自嘲地笑起来，“这算怎么回事了？从前的下属，摇身一变，就要成为我的老板了。” 回答他的，仅仅是傅诚深的一声：“挺好。” 陆冉被他气到，彻底放开了手，不再管他。 甚至还“好心”，又帮他叫了两瓶酒。 酒保来送酒的时候，偷偷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问：“您是他朋友吗？” 陆冉扬了扬眉：“算是。怎么了？” “这位先生每天晚上都来我们这里喝酒，已经连续一个月了，谁也劝不住。再这样下去，喝出了事，可跟我们没关系。” 陆冉听得眉头紧皱。 虽然他从没想到没有朝一日傅诚深也会变成这样，但多少能猜到原因。 还不是因为，洛希走了。 心里觉得他挺活该的。 可现在该怎么办？ 多年朋友一场，他还真看不得傅诚深自暴自弃。 陆冉心里有气，可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对酒保道：“把他交给我吧。” 酒保如蒙大赦，对着傅诚深道：“先生，您朋友来接你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傅诚深昏昏沉沉地抬起头，目光环绕了一圈，似乎是在找谁，有没有找到，表情有些茫然无助。 陆冉拍了拍他：“是我。我就是你那个朋友。” 好一会儿，傅诚深的目光才聚焦在他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肌肉僵硬地笑了笑，说：“滚。” 陆冉：“……” 陆冉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此刻，他在心里百分百确定，傅诚深有大病。 有心放撒手不管，可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闻着他那一身的酒气，再环顾四周，看一看会所里复杂的环境。 ‍­男‍­‌男­‎‎­­女­女‍‍­形形‍‎色‍‎​色‎‍​，都是来放纵自己的。 像傅诚深这种人又帅，钱又多，还烂醉如泥，毫无反抗之力的男人，最容易成为别人下手的目标。 男孩子深夜独自在外面，千万要学会保护自己。可不能像傅诚深这样，毫无戒心。 陆冉鄙视地瞪了一会儿眼，重新坐下来，静静地坐在傅诚深身边。 “还想喝？” 傅诚深没说话，皱眉看他，目光有些涣散，显然醉意上头，已经认不清他是谁了。 “我陪你喝。把你灌醉了，你乖乖跟我去医院洗胃好不好？”陆冉谆谆善诱，忍笑忍得痛苦。 “医院？” 傅诚深露出点抵触的情绪，“是小诺昀让你来的？” 陆冉撇了撇嘴，张口就来：“不是诺昀，是洛希。洛希让我来接你。” “洛希？” 陆冉注意到，傅诚深那双深沉的眸子里，在提到洛希的时候，有一抹光闪现。 他立即点头：“没错，是洛希。洛希打电话给我，说她听说你一直不回家，天天喝酒买醉，她很担心你。” 傅诚深没有说话。 陆冉忙乘胜追击：“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洛希……她一个女孩子，你怎么好意思让她担心呢？” 他小心地观察着傅诚深的脸色。 男人紧绷的唇角颤了颤，握着酒杯的手狠狠地收紧了：“洛希，担心我？” “是啊。其实洛希一直……” 话没说完，就被傅诚深一声冷嗤打断，语气十足自嘲。 “别开玩笑了。洛希怎么可能担心我？她巴不得看我落魄。” 陆冉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他心想，这人还能分清楚真话和假话，可见醉得还不够。 便拿起酒瓶，给傅诚深倒满一整杯，“那就别提洛希了。喝酒。” 傅诚深果然一仰而尽。 陆冉话不多说，继续倒酒，继续劝酒。 很快，两瓶酒见底，傅诚深的视线彻底模糊不清。 陆冉觉得，他此刻的模样挺难得一见的，便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顺手丢进了两人都在的好友群里。 “喂，起来。”他拍了拍傅诚深的脸，神秘兮兮道，“洛希真的来接你了。” 傅诚深确实醉了。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和谁在一起，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些天，他夜夜买醉，求的，就是这些一无所知。 什么都忘了，才能得到解脱。 可当陆冉说洛希来接他的时候，他还是鬼使神差般地站了起来。 “我们，回家。” 他木讷地开口，点头，竟然伸手，去握陆冉的手。 拽着陆冉，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流星往外走。 233、傅诚深心疼洛希太辛苦 陆冉哭笑不得，只能被他拽着往前走。 一直到了车里，他才翻着白眼提醒傅诚深：“放手，我对你，没兴趣。” 傅诚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露出一丝疑惑：“陆冉？” “不然呢？” “洛希呢？”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你说，洛希来接我。她在哪儿？” 陆冉有些无奈：“先回家再说。” 傅诚深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一般。 他的目光深邃而疏离，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像是一座孤独的岛屿，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与繁华。 身影落寞，透着浓浓的孤独。 陆冉眼神唏嘘地看着他，终究是扛不住车厢里过分的寂静和压抑，开口弄出点声音来：“你就不关心，洛希在陆家的处境吗？” 这句话果然有用。傅诚深扭头，定定地看着他，不出声。 陆冉挑了挑眉，摊手继续说：“我们家那些破事，估计你也有所耳闻。当年我姑姑争夺陆氏集团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把陆家的人得罪光了。这些年，她行事狠厉，说一不二，陆家内部早就对她不满了。” 听到这戏，傅诚深混沌的眼神里闪过一抹了然的精光。他闭了闭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就算有人不满，以陆董的手腕，也没人能奈何她。” 陆冉耸耸肩，默认了他的判断。 他作为陆家的一员，更加清楚家族的情况。他父母那一辈的亲戚里，除了陆薇楠以外，其他人大多是酒囊饭袋之类的窝囊废，否则当年也不会被陆薇楠抢到整个陆氏集团。 而那些人，不光是笨，还蠢，个个都以为自己是被陆薇楠迫害压制的天才，动不动就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把陆薇楠赶下台去，自己上位。 可惜，美事肖想了二十年，至今也不过是靠着一点点股息维持生活光鲜的酒囊饭袋罢了。 陆薇楠过去二十年里都没找到自己的孩子，陆家的人都以为她的女儿早就死了，人人都等着她年老力衰、精力不济的时候，把陆氏集团抢过来。 包括他陆冉的父母，虽然没有明说，也是存了这个念头的。 陆薇楠前阵子认了苏禾做干女儿，火速提拔苏禾到陆氏高层，已经引起了陆家许多人的不满。 只不过，陆薇楠想让苏禾做继承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陆家和集团高层的猜测，陆薇楠从来没有正式承认过。 因为还有希望，那些不满也就没有发作到明面上。 可如今洛希的情况又不一样了。洛希是陆薇楠的亲女儿，陆薇楠肯定是准备把陆氏集团留给洛希的。 可洛希毫无根基，除了是陆薇楠的亲女儿这个身份以外，不管是学历还是过去的经历，都不太拿得出手，不足以服众。 不光是陆家内部不服，就连陆氏集团的高层、股东们，大多数也是不肯的。 陆薇楠如果一意孤行，那些人不敢动她，对洛希可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大家族大企业里那些整人的手段，陆冉不止是听过见过，他自己也用过。 洛希毕竟曾经是他的下属，他良心未泯，见不得洛希在陆氏步步为艰。 他提醒傅诚深：“姑姑当然会护着洛希，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增加洛希上位的筹码。不过，豪门中想要快速增加筹码的方法是什么，别说你不知道。” 傅诚深原本因为醉酒，已经在闭目养神了。听到陆冉的话，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缩紧。 陆冉毫无察觉，继续往下说：“联姻。帝都的豪门不亚于江城，姑姑想要在帝都豪门之中给洛希找个联姻对象，并不是难事。有了婆家的支持，陆家和集团里的那些人，也就不敢说什么了。” 傅诚深无动于衷，除了那只紧握的手，关节处泛出着淡淡的白色。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声音清冽而低沉，带着一股认命般的哀伤：“洛希不会答应的。 他睁开了眼，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充满了自嘲：“她喜欢的人，是小诺昀。” 陆冉看着他，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勾勒出他的身形轮廓。陆冉才惊觉，这一个月来，他消瘦了不少，一向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此刻穿上他身上，竟有了些空空荡荡的感觉。 他整个人看上去都阴郁的不得了，气势深沉内敛，透着一股谁也不许靠近的抗拒。 陆冉在心底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忍心，继续道：“你先别急。以我对我姑姑的了解，她是不会让洛希去联姻的。不但不会，我猜，她还会禁止男人随便靠近洛希。” 听他这样说，傅诚深瞳孔分明动了下。然而，转瞬就想到了，自己就是首当其冲被陆薇楠列入禁止靠近洛希黑名单里的人。 目光迅速黯淡，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陆冉说：“所以我猜，姑姑会留下苏禾，做一条刺激洛希的鲇鱼。” 傅诚深抬起眼帘，一眼就能看进陆冉眼底，他问：“鲇鱼？” “没错，鲇鱼。在沙丁鱼中放进一条鲇鱼，鲶鱼在搅动小鱼生存环境的同时，也激活了沙丁鱼的求生能力。现在洛希就是沙丁鱼，姑姑用苏禾做鲇鱼，刺激她尽快成长。” 傅诚深的指节轻轻叩击在额角，以此驱赶大脑里越来越沉的混沌。他用仅剩不多的思考能力想着陆冉的话。 不得不承认，以陆薇楠的性格，陆冉所说的办法，的确是她最有可能干出来的。 “洛希……” 他醉意上头，再难控制思绪，脑袋无力地靠在车窗上，说出来的话，轻得几乎消散在空起来，“……会很辛苦。” “你说什么？”陆冉没有听清他最后面的半句话，待到去问时，才发现，他已经斜靠着车窗，睡过去了。、 “洛希……” 他无意识地低喃了声，“……对不起。” 陆冉看着他安静的侧脸，脑海中忍不住闪现出之前在酒吧里看到的那一幕。 怔怔了好一会儿，敲了敲隔板，吩咐司机：“拐个道。” 熟睡中的傅诚深并不知道，陆冉今晚在蒋家附近的街道上，待了大半个小时。 直到，蒋家别墅的某个窗户里，亮光消失，归于一片黑暗。 回去的路上，陆冉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久的呆。 他和蒋依依的上一次对话……确切来说，是蒋依依最后一次发消息给他，已经是三个月前了。 他照例没有搭理她。却没想到，这竟是他收到的，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那时候，她问他：“陆冉，怎么办？我们家的公司出了状况，爸爸让我去联姻。我不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如果是你的话，爸爸会同意的。” 他当时只觉得可笑。 蒋依依早就是成年人了，一天天的，想法还是无比的幼稚和烦人。 蒋家的公司出了状况，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才不想卷入她的家庭纷争，更不想成为她联姻的替代品。 蒋家的问题，蒋依依应该自己去面对这些问题，而不是把他牵扯进去。 况且，蒋依依一直就不是他理想型的女孩。她太聒噪，既不懂事，也不够聪明，甚至连一个女人该具备的性感也没有。整天游手好闲，十足的纨绔子弟。 他才不想和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扯上一丁点的关系。 可是现在，她突然不再来烦他了，他竟有了点不习惯。 他看着手机屏幕，思绪纷飞。 不得不承认，蒋依依的突然安静，让他有些不适应。原本习惯了被她缠着，突然之间没了她的聒噪，他竟然觉得有些空虚和无聊。 他嘲讽地勾了勾唇角，自己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太闲了，所以才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明明他现在应该烦恼的，是洛希的空降才对。陆薇楠已经明显表现出了对他的排斥，他知道，这是要给洛希上位铺路了。 陆冉使劲甩了甩头，想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脑海。 可是，蒋依依始终若有若无地在他心里萦绕。她的声音、她的笑、她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像刻在脑海里一样，挥之不去。 和她这个人一样，执着又聒噪。 陆冉皱了皱眉，他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被傅诚深影响了吧？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奇怪的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怎么可能？ 傅诚深就是个蠢货。他作为一个旁观者，都看出来傅诚深对洛希的在乎了，偏偏这蠢货自己不知道，变着法的作。 他又没有这样。 何况，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蒋依依。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陆冉这么想着，把蒋依依和他的所有聊天记录全部删除。 眼不见，心不烦。 同一时间，在帝都的洛希收到了一条消息。 她诧异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眨了眨眼，怎么也想不通，林雨菲怎么会给她发消息。 点开，赫然是一张照片。 背景似乎是酒吧，透过光影斑驳的酒气，她看到了傅诚深。他躺在沙发上，紧闭着双眼，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逃避。他的脸庞在暗淡的灯光下显得苍白无力，那向来挺拔的背此刻弯曲得像一片枯叶。 他的身体歪斜着倒在沙发上，手中还紧握着半瓶酒。他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头上，脸上布满了疲惫和痛苦的表情。嘴唇干裂，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变得不像是他。 她有些诧异，他一向自律，最近连烟都很少抽了，更别提会酗酒，会在公共场合烂醉如泥。 她以为是认错了，可不管怎么看，照片里的人，都是傅诚深无疑。 林雨菲很快又发了条消息给她：“陆冉发的。这样看，阿深也挺可怜的。” 可怜？ 洛希讽刺地笑了笑。 或许吧，在他的朋友眼里，他这样子是挺可怜的。 可是，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234、蒋诺昀是洛希生命里的光 傅诚深猜得不错，陆薇楠为了把洛希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给她制定的速成培训计划，几乎堪称严苛。 每天早晨，洛希会被要求大量的财经新闻和分析报告，了解全球的经济形势和公司的业务状况。 接下来，她要指定的会议室里，面对着一群严肃的导师和顾问，轮流给她讲述各种商业知识和技巧。 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被陆薇楠选中来给她上课的又都是业界精英，一开口，各种专业名词挨个往外蹦，一开始，洛希完全听不懂，被他们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凌迟了好几个月。 可她生性不服输。既然不懂，那就去学。她买了一柜子的书，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啃，一点一点，硬是把一柜子的书都啃下来了。 有时候，她还会花上数个小时研究陆氏集团之前公布出来的的金融报表，或者参与模拟商业决策的实战演习。 如此几个月下来，那些导师顾问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向她传授知识的时候，语气也和善了不少。 商业知识初见成效后，陆薇楠又给她安排了语言学习课程，要求她在极短的时间内熟练掌握多种语言。 陆氏集团的客户和合作伙伴遍布世界各地，陆氏的继承人必须能够流利和他们交流。 除此以外，还有社交训练、礼仪训练、高尔夫训练、骑术训练…… 她必须学习如何在各种场合下表现得体、优雅。 洛希虽然感到极大的压力，但她咬牙坚持下去了，每天早上不到五点钟就起床，晚上又熬到深夜，出来吃饭和短暂的休息以外，其他时间，全部用来学习。 她知道，陆薇楠的要求虽然高了点，但这也是为了把她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 她不同于苏禾，从小接受的就是精英式教育，对付各种场合都能信手拈来。 她不行。 洛家没有给过她任何这方面的教育，又有苏禾做参照，她如果不想被比下去的话，她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十倍的努力，才能让陆氏集团的高管和股东们接纳她。 何况，回到陆家的这一年里，她也不是一直在重复枯燥的学习。 蒋诺昀是个很好的朋友，即便帝都和江城相隔千里，他依然可以无微不至的关心她。 洛希在帝都没什么朋友，蒋诺昀和蒋依依发给她的消息，就成了漫长的学习生涯里，唯一解压的乐趣。 比起蒋依依咋咋呼呼的豪爽性格，蒋诺昀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更让她觉得舒服。 他就像她第一次见面时感觉到的那样，是她生命里的一抹光，温暖却不刺眼。 他始终给她一种可靠和安心的感觉，他每晚发来的的问候，让她在无数个疲惫的夜晚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陆薇楠第一次让洛希负责安排陆氏的宴请时，洛希就把宴会搞砸了。她把一向不合的两位贵太太的候场座位排在了一个房间里，宴会还没开始，两位太太就在休息室里打了起来。 一个揪着对方的头发，另一个则拽着对方的衣领，两人都没了平日里装出来的温柔贤惠，泼妇骂街似的，各种粗口机关枪似的往外蹦。 洛希听到消息就往休息室赶，可等她赶到时，苏禾已经把两位太太安抚好了，不但如此，还找来了合适的礼服让两人换上，之后的流程也是安排的天衣无缝，连一贯挑剔的陆薇楠都对她满意的不行。 这样一来，便把洛希衬托得一无是处，就连现场的工作人员，他们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仿佛她注定会失败一样。 那天，她自责愧疚了很久，一直到晚上，情绪也高涨不起来。蒋诺昀和她通话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心情不好，他当时什么也没有说，只让她早点休息。 可等她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她的房间门口，手里提着沉甸甸的两个保温饭盒，眼眶下带着些许青黑，见到她时，笑得依旧温柔。 “想不想吃，江城的特色早餐？” 洛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里的保温饭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蒋医生……” 他走进来，把饭盒放在餐桌上，一打开，久违的香味瞬间飘满整个房间。 “我把老板从被窝里叫起来，大晚上地开火做饭，做好以后就放在饭盒里，一路飙车带来的。还好，没凉。” 洛希震惊极了，还半天，才找回了声音：“这也太麻烦你了。” 蒋诺昀回头看她，眼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偶尔疯狂一回，挺有趣的。“ 他的确是疯狂，只是，这疯狂，只为了她。 洛希很久没有吃到江城的小吃，吃饱了以后，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蒋诺昀这时候才问她：“现在可以告诉我，昨天心情为什么不太好了么？” 洛希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是我搞砸了一件事，我安排错了两位贵太太的座位，结果她们在休息室里打了起来，最后是苏禾处理好的，连妈妈也对她赞不绝口。” 她垂下眼睑，声音闷闷的：“我好笨，明明妈妈已经提点了我很多次，还请了那么多老师教我，可我还是搞砸了。我出了丑，也连累了妈妈。” 蒋诺昀听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笑了笑：“要不我来跟你算一笔账？” “算账？”洛希不解。 “嗯，算账。” 蒋诺昀笑着点头，“苏家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就以我和依依为例，从我有记忆开始，家里每年要给我们请的老师不下二十个，什么都教，即便是我们不感兴趣的领域，也会让我们有一定的了解。除此以外，每年两次的出国研学，不计其数的社交宴请。更别提花重金让我们去国外知名高校留学了。你猜，蒋家在我和依依身上的教育花费，这些年，一共花了多少钱？” 洛希有些瞠目结舌。照蒋诺昀的说法，一年几百万的花费都是要的，而这还是持续性花费，持续了二十多年。 “几千万？”她试探着回答。 “上亿。”蒋诺昀笑，“就算这样，我依然对继承家业毫无兴趣，依依也对经商一窍不通，我父母的教育投资算是彻底失败了。我猜苏家对苏禾的教育投资大同小异，所以，洛希，你看，你只是学习了几个月而已，而我们，已经学了二十多年。” “可我……”洛希还是无法释怀。 蒋诺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地继续说，“你只是搞错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的座位而已，依依第一次帮我妈妈安排宴会，宴请的是我爸爸重要的合作伙伴，上菜前，爸爸特意来厨房叮嘱，他的客人对海鲜过敏，不能吃任何甲壳类的食物。依依满口答应，之后就把虾丸汤端给了客人。那天后来有多手忙脚乱，你能想象到吗？” 洛希一下子想到了陆冉也犯过这样的错误，在禹城请傅诚深吃饭，结果把傅诚深和蒋诺昀都吃进了医院里，住的，还是条件最差的八人病房。 她有些不厚道的笑了：“能想象到。毕竟，亲眼目睹过。” 这下蒋诺昀也想起来他住在八人病房狼狈不堪的经历，也跟着笑。 笑过了之后，看着洛希，目光里仿佛能拉丝：“没有人能做到万无一失，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宴会这件事，你只是疏忽了很小的一个点，其他方面都很完美，第一次就做到这地步，已经做得很好了。洛希，不要太过自责，你还有机会做得更好。” 他的话让洛希感到了一丝温暖，她咬着嘴唇，有些感动，“谢谢你，蒋医生。” “你要谢谢我的话，晚上请我吃饭吧。” 蒋诺昀定定地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之前，虽然来过帝都，可每次都是匆匆地来，匆匆地走，从来没有好好体会过这个城市的美妙。洛希，你能…… 他顿了下，似乎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出口？ 洛希对他毫无戒心，立刻追问：“要我做什么？带你在帝都玩几天吗？当然可以了，蒋医生。” 蒋诺昀的目光陡然变得深邃起来，却不同于傅诚深的深邃而清冷。他一向温和，从不会让她感到不舒服。 就连出口的话，也只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能让我，在帝都多待一阵子吗？” 洛希对上他的眼睛，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不知道是不是刚吃了热乎乎的馄饨的缘故，也感觉到了热。 她感到自己的脸上像着了火似的，很烫很烫，以至于说出来的话，都局促的不行。 “当然……可以。” 她拿上手机，起身：“我让人给你订酒店。” 刚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了什么，回头看蒋诺昀：“对了，那你的工作呢？蒋医生，你不用回去上班吗？” 蒋诺昀朝她眨了眨眼睛，温柔地回答：“我想，我可以休年假。我还有很多年假可以休，很多很多。” 明明他说的话都是很正常的话，可洛希却感到脸越来越热。 她几乎要在房间里待不下去了，小跑着往外走：“我知道了。我让人给你订一个月的酒店。” 外面的视线很好，帝都已经入冬，空气里有凌冽的味道。这里的树叶会落下，四季分明，能轻易让人感觉到时间流逝的很快。 洛希站在寒风里，深吸了两口气，让冷空气驱散体内的燥热，又伸手，拍了拍发烫的脸。 这才忍不住笑起来。 蒋诺昀刚刚的眼神，太炙热了，难怪她会心跳加速。 就像他自己说的，太疯狂。 他那种专注而深情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温暖和甜蜜。他像是一座明亮的灯塔，在她迷茫失落的时候，引领着她走出迷雾，找到方向。 洛希的脸颊再次发烫，她知道自己的脸红了。心里多了些异样的感觉，就像春天的微风，轻轻拂过麦田，痒痒的，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继续感受。 她忍不住低下头，不敢再继续回想下去。 正脸红着，听见陆薇楠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笑意和调侃。 说：“这个男人不错，你可以考虑。” 235、蒋诺昀的第二次表白 洛希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看穿了内心的秘密。 她抬起头，看见陆薇楠正微笑着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了然，又多了些促狭。 洛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顾左右而言他：“妈妈，您怎么来了？” “今天行程不多，来看看你。怎么样，最近的课程，还习惯吗？” 洛希心里划过一丝感动。 她昨天情绪低落地离开宴会，妈妈一定也看出来了，所以今天特意抽出时间来看她。 她笑着点点头：“还行。一开始确实有些吃力，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陆薇楠点点头：“老师们也跟我说，你进步得很快。洛希，你很聪明，也肯吃苦，之前你是被洛家耽误了，才会在开始的时候觉得吃力。” 她朝洛希走了两步，看着她脸上流露出来的疲惫，心里有些心疼，语气不由得温和了许多：“你也不用太担心，那些课程，也不是一定要你学得多好。你都学精学透了，我还花钱养着那些人干什么？你只要有所了解，遇到状况的时候，知道该交给谁去处理就行了。” 说着，她挑了下眉，“就像昨天的宴会，你如果不擅长，大可以花钱，请专业人士来帮忙就好了。妈妈不是要把你培养成宴会专家，你不喜欢，就让苏禾去办，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洛希摇摇头：“我昨天是有些自责，不过现在已经想开了，心情也好了很多。” 陆薇楠目光朝房间里一瞥，抿嘴笑起来：“因为他？” 洛希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不敢看陆薇楠的眼睛，只是轻声说道：“算是吧。他宽慰了我，我已经想开了，不难受了。” 陆薇楠看着停在院子里，江城牌照的车，笑意更深：“大晚上的，从江城开车来帝都，要七八个小时。他的态度不错，我可以允许他来追求我的女儿。” 洛希脸色更红了：“妈妈，您不要乱开玩笑。” “怎么？你不喜欢他吗？”陆薇楠挑了挑眉，“那我让人把他赶走，以后不要再来纠缠你了。” 洛希一下子急了：“那怎么行……” 待看到陆薇楠嘴角边遮掩不住的笑意时，脸色已经红得像熟透了的虾子了，声音更是低得不行：“我只是……觉得他……人很好。” “那就行了。”陆薇楠拍了拍洛希的肩膀，笑着说道，“剩下的，交给妈妈吧。妈妈帮你把关。” 不等洛希有所反应，陆薇楠已经走进了房间。 蒋诺昀正在洗刷洛希刚刚吃完的保温饭盒，听见门响，以为是洛希回来了，手都没顾上擦干，就走到了门边：“洛希，你回……” 陆薇楠走进来，冲他点点头：“我是洛希的妈妈。你就是蒋诺昀？” 蒋诺昀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用毛巾擦干手，礼貌地说道：“是的，阿姨。我是蒋诺昀。” 有点傻。但是个挺单纯的男人。 这是陆薇楠对蒋诺昀的第一印象。 男人单纯不要紧，怕就怕表面单纯，内心一堆花花肠子。她这辈子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女儿了，她年轻时吃过感情上的苦，坚决不能再让洛希吃一遍。 陆薇楠微笑着打量蒋诺昀。她做惯了陆氏董事长，即便心里对蒋诺昀没什么偏见，那看人的眼神也带着一种压迫感。 洛希进门的时候，看到陆薇楠这样看着蒋诺昀，免不了皱了下眉头，试图出声阻止：“妈妈……” 谁知，蒋诺昀却先她一步，迎上了陆薇楠审视的目光，自然地打招呼：“阿姨，外面挺冷的，我给你倒点热饮吧。您习惯早上喝茶还是喝咖啡？” 陆薇楠收回视线，笑了笑：“白开水，谢谢。” 蒋诺昀一笑：“白开水很健康。” 他朝饮水机走过去，却因为紧张，一时搞错了柜门打开的方向，半天也没能把一次性杯子拿出来。 洛希忙走过去，小声道：“我来吧。” 蒋诺昀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歉意，微微摇头，笑她：“你怎么看着，比我还紧张？” 他把杯子拿出来，趁着接水的时候，手掌在洛希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别担心。” 莫名的，他手掌落下的地方，很温暖。 陆薇楠接过了蒋诺昀端过来的水，示意他：“坐下说话。” “好。” 她闻到房间里残留的早餐香味，吸了吸鼻子，笑着问：“从江城带来的？” 蒋诺昀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也不麻烦，顺路的事。” “有心了。” 陆薇楠喝了一口水，转头吩咐洛希：“我和诺昀有些话要说，你不用在这里陪我们了。老师们已经在等你了，快去上课吧。” 洛希磨磨蹭蹭地不肯走。可她哪里抗拒得了陆薇楠，三言两语间，就被逼得不得不走。 “那……我先去上课了。” 洛希临走前，看了蒋诺昀一样，目光里全是担心和不安，任谁都看得出来，蒋诺昀在她心里，的确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地位。 蒋诺昀朝她笑了笑，让她安心。 怕她还是放不下心，当着陆薇楠的面，用口型告诉她：“放心吧。” 目睹这一幕的陆薇楠只是冷冷笑了笑，并没有戳穿两人间的小动作。 洛希并没有走。她故意当着陆薇楠的面离开，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折返回来，站在门外，偷听陆薇楠和蒋诺昀说话。 她怕陆薇楠会为难蒋诺昀。 倘若为难的对象是傅诚深，那她是一点也不会担心的。可换做是蒋诺昀的话，她就担心得不得了。 蒋医生心思单纯，为人厚道，她怕他扛不住陆薇楠的问题。 结果，两人在里面只是各种闲聊。 一会儿聊江城的天气，一会儿聊江城的小吃，一会儿又聊蒋诺昀在医院的工作，东拉西扯了很多，气氛倒是一直很融洽，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刁难。 就在洛希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想多了的时候，陆薇楠忽然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开口：“你对小曦，是不是存了什么心思？我是她妈妈，如果你对她存了不一样的心思，我有权知道。” 洛希心里一咯噔，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她知道蒋诺昀对她是存在一起好感，甚至他之前还对她表白过。 但那仅限于，他还不知道她和傅诚深有过婚姻的时候。 他表白的那晚，傅诚深突然出现，破坏掉了他精心准备的表白仪式，还告诉他，她曾经是他的大舅妈。 这种令人窒息的情况，就算是脾气再好的老好人，恐怕接受起来都有障碍，何况蒋诺昀本身条件也不差，不说蒋家的家世，单单他自己的能力，工作、性格…… 蒋诺昀值得更好的女孩，没必要为了她，招惹不必要的闲话。 她心里存了这么个心结，也觉得蒋诺昀也是这么想的。那晚之后，他再没有和她说过类似表白的话，两人的关系始终保持在好朋友的分寸上。 她了然了他的态度，也就不再抱有什么幻想了。 她怎么配得上蒋诺昀了？ 洛希想要进去，和陆薇楠解释清楚，免得蒋诺昀为难，不好意思当着陆薇楠的面说出那些撇清关系的话。 刚抬起脚尖，蒋诺昀开口了。 他的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是的，阿姨，不瞒您说，我的确喜欢洛希。不只是一点点，而是很多，非常多。不过您也不用担心，在感情问题上，我尊重洛希的选择，在她接纳我之前，我会自觉保持好分寸感，不会给她造成太多的困扰和压力。”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很诚恳：“我刚才这些话，希望您不要告诉洛希。我不希望她对我抱有任何愧疚的心情。她这一路走来，太难了。我只喜欢她余生都能快乐。不管她将来会不会和我在一起，我希望她快乐的心情，永远不会变。” 洛希呆呆地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进去，还是该立刻转身走掉。 蒋诺昀的这番话，已经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一直以为蒋诺昀是看不上她的过去，从来没想过，原来，他一直以来的沉默，只是因为，不想给她造成太多的困扰和压力。 她的心瞬间被一股复杂的情感淹没，惊讶、感动、释怀，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甜蜜，连眼眶都变得湿润起来。 陆薇楠表现得比她平静多了。她似乎一点也没有因为蒋诺昀的话而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出口的语气依旧带着上位者一贯的压迫感。 “这只是你自己的说辞罢了。至于能不能做到，我会用眼睛去判断。另外，据我所知，你们蒋家的声音，最近似乎出了点状况。” 蒋诺昀没有出声，可见，陆薇楠所说的“状况”不虚。 陆薇楠冷笑了声，继续道：“你们蒋家的生意一向依附傅家，可这一年来，傅诚深的心思根本没放在生意上，连累着你们蒋家的生意也一落千丈。谁能保证，你不是因为蒋家的财务出了危机，才跑到帝都来追求我的女儿，想要借着洛希，要我出手帮蒋家一把。你也别怪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身在名利场上，不能不多几个心眼。” 这话，连洛希都听得直皱眉头。她很想替蒋诺昀辩驳，说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蒋诺昀的声音不卑不亢响起来：“我从小就对生意不感兴趣，只想做救死扶伤的医生，将来也不打算继承蒋家。我早就和父母讲明，到我爸爸想要退休的时候，要么关闭公司，要么委托专业经理人打理，总之，蒋家的生意，与我无关。” 陆薇楠没有立即开口，似乎是在判断蒋诺昀话里的真实性有多少。 过了好一会儿，她淡笑着声：“是么？看在洛希的面子上，我给你一句忠告，回去转告你爸爸。趁着还来得及，趁早转型，不要再把生意和傅氏捆绑在一起了。“ 洛希愣愣地站在门外，静静地听里面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蒋诺昀没什么语气地开口。 “我知道了。谢谢阿姨的忠告，我会转告给我爸爸的。” 236、傅诚深说，我们以后还要做亲戚 洛希听到这儿，就走开了。 蒋诺昀的心意，她已经知道了。那她的心意了？ 她想了想，一时没有头绪，又觉得是因为自己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接触各种全新的知识，大脑已经过分疲惫，并不适合做任何决定。 便把这件事放下了。 只是，再见到蒋诺昀的时候，她对他的态度积极了许多，他约她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她也没拒绝。 不过洛希的时间由不得她自己确定，她得先问过陆薇楠。 她接受陆薇楠安排的速成培训也快一年了，用老师们的话说，已经没有新的知识交给她，剩下的，全靠她自己领悟和随机应变。 因此，最近这两个月里，陆薇楠安排了非常密集的商业实例让她分析，每一种都难得不行，她接触的时间又短，光是在短时间里回想起学过的相关知识都十分吃力，提交分析报告就更难了。 好在，陆冉不计前嫌，愿意伸手帮她一把，她才不至于让陆薇楠失望。 大概是她最近表现的还算不错，陆薇楠没有反对她和蒋诺昀去看电影，甚至还特意提醒她。 “那小子分明是借机和你约会，你别傻乎乎地穿着便装就去了。但也别穿得太隆重。自己去商场挑件适合约会的衣服。” 在什么样的场合，穿什么样的衣服，也是陆薇楠考核她学习成果的方式之一。 洛希没有反对，在约会当天，难得不用上课，抽空去商场逛了逛。 她自从来到帝都，被带出去介绍，都是被冠以“陆董女儿”的身份，身上穿的自然不能再像从前一样随意。这次约会，她虽然不用穿得太过于隆重，但价位也不能太过低廉。 她选了一家轻奢品牌店。 没想到一进去，就撞见了暖暖从试衣间里出来，身上穿着一条很青春很活力的裙子，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转身，问身边的男人：“好看吗？” 洛希想要绕到隔壁店里去躲着，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从镜子里看到她进门，朝她看过来，微微颔首：“好巧。” 洛希只能朝他看过去，同样点头打招呼：“傅先生，好久不见。” “挺久的。” 他把暖暖晾到一旁，抬脚朝洛希走过来，“快一年了。你怎么样？还习惯帝都的生活？” “还行。” 倒不是洛希不想和他说太多，只是这一年里，她大多数时间都在上课，对帝都的街道都不是很熟悉，实在说不上是好是坏。 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充实的。每天都忙碌的，让她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她说着，朝他身后看了眼。 暖暖身上那条裙子的确很漂亮，大约算是这家店里最顶级的裙子了。只是，此刻暖暖的表情并不开心，小脸耷拉老长，衬得那条裙子也失去了应有的风采。 也是，换做是谁，见到未婚夫和前妻在一起，都不会开心的。 她将心比心，能理解暖暖的心情，也就无意再打扰傅诚深和暖暖。 “我随便看看而已。”洛希敷衍地笑着，“你们逛，不用管我。” 她刚露出要走的样子，傅诚深立刻追上来：“你看你的，也不用在意我。” 他的话一出口，身后的暖暖几乎都要哭了。小嘴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里水光潋滟。 洛希心里叹了口气。 她想起来一年前，傅诚深就说过，傅爷爷希望他尽快结婚，以此来提高傅氏股东们对他的信心，还亲自为他物色了暖暖。 这都一年过去了，他跟暖暖说不定已经结婚了。 自己这个前妻掺和在人家夫妻两个之间，算怎么回事呢？ “这家店的风格不太适合我，我去别家逛。”她笑着和他解释。 他却只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突然没头没尾冒出来一句：“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洛希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她”，是指暖暖。 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没什么想问想说的，便把嘴巴重新闭紧。 他眼里似乎闪过了什么情绪，只是快得她分辨不清。 只能看到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听见他淡淡的声音：“我没有和暖暖结婚，也不会和她结婚。我跟她，什么关系也没有。” 他这样的辩解，洛希压根不相信的。 他要是真的跟暖暖没有任何关系，至于大老远的，把她从江城带到帝都，还一起来商场里买裙子？ 傅诚深看起来，并不像是会为了萍水相逢的女人，浪费时间的人。 正想着，这家店的店长走过来，递给傅诚深一份资料，恭敬地在旁介绍：“傅总，这是我们在帝都开的第一家店，因此这里的店面稍微小了点。不过我们这个品牌在国外已经创立了近百年，比很多大牌还要久，在国外的口碑一向很好。总部那边也是真心诚意和傅总谈合作，优惠条件上，是否还有上升的空间呢？” 傅诚深接过资料，朝洛希挑了挑眉。 洛希心想，原来他是来考察合作伙伴的的，怪不得在帝都也能碰见他。 正想着，又听见傅诚深转头，对着暖暖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就算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能给你最大的折扣，以你的消费能力，还是不要选这么贵的裙子。”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当着洛希的面直截了当这样说，暖暖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睁大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半是幽怨半是控诉地望着他：“我以为，你会给我买……” “我为什么要给你花钱？” 傅诚深冷嗤了声，“我帮你付你父母做手术的钱，一是因为人命关天，二是因为老头子之前承诺过你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那些钱，就当做是给你的补偿。现在你我两清，我并不欠你什么，为什么要给你花钱？” 他冷飕飕地看着她，脸上是洛希熟悉的嘲讽：“你在帝都上班，半年的薪水也买不起这条裙子，即便买了，也没机会穿。何必要买？” “够了！” 暖暖再也受不了他那些冷嘲热讽的话，哭得满脸都是眼泪，捂着脸跑出去了。 洛希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 他刚才说暖暖那些话的确很伤人，完全没有在意过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心。她倒不是圣母心泛滥去同情暖暖。 她只是，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在他面前，毫无尊严可谈，卑微到了泥土里的那个自己。 她无意再和他多说，淡淡道了句：“我还有事。” 便要走。 他在她身后开口：“听说小诺昀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帝都。” 洛希知道他想问什么。 她也不准备隐瞒。她和蒋诺昀光明正大的，没什么好隐瞒的。 便点点头：“是的，蒋医生休年假，来帝都找我。” 他眼里似乎有抹类似受伤的情绪闪过，洛希离得远，没看清。 即便看清了，她也不怎么在意。 只是冲他点点头：“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傅诚深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没有再说话。 只是在临走时，给店长留下了暖暖的联系方式：“打这个电话，让她回来付款。” 倒是如他自己所说，再没有和暖暖有什么联系了。 洛希在这家商场里的另一家轻奢店里，看上了一条连衣裙，款式很好看。 一字领的领口既显得她乖巧，又把她的肩颈线勾勒得很好，袖子微微耸立，遮掩住了东方人溜肩的缺点。颜色是嫩嫩的桃粉色，这个颜色的衣服洛希很少穿，总觉得太艳丽娇俏了。实际穿上以后，衬的她肌肤格外的白皙光滑，一张脸嫩的几乎要掐出水来。 店员拿了她穿的尺码，她进试衣间换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挺不错的。 又在店里选了双白色高跟鞋，搭配在一起，好看的不得了。 “衣服和鞋子，我都要了。”洛希拿卡出来，“多少钱？” 店员朝她笑这摇摇头，手指了指外面，“那位先生已经帮您付过了，他说，这一身很适合您，祝您约会愉快。” 洛希顺着店员手指的方向朝外面看了看，什么人影也没看到。 但她就是能断定，帮她付款的人，是傅诚深。 她不想沾他的便宜，更不想穿着他买的裙子去和蒋诺昀约会，便打电话给他。 那边很快接通。 洛希疏离地开口：“我把钱转给你吧。” 他沉默着，没有立即开口。 洛希怕他不肯收，又补充道，“这身衣服，我自己买得起，傅先生不用怕我会难堪，出洋相。” 他似乎轻嗤了一声，商场里信号不好，听得不是很清楚。 “裙子很好看，小诺昀会喜欢的。” 他淡淡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流的关系，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显得无精打采的很。 “知道你今非昔比，陆薇楠的女儿，不可能买不起一条裙子。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作为……” 他顿了下，声音越发懒散起来，“……作为小诺昀的长辈。” 洛希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 他又开口了，“其实你也不用跟我撇得那么清楚。你的意思，陆薇楠的意思，我都清楚了。过去的事情，都让它过去吧。我们也没必要一定要装作不认识。以后还要做亲戚，见了面，打声招呼，还是可以的。” 洛希一时找不出反驳他的话。 他又是蒋诺昀货真价实的长辈，要是闹得太难看，蒋诺昀也难做。 便客客气气地“嗯”了一声：“那就，谢谢傅先生了。” 她心里到底有点不情不愿，说话的语气便不是十分诚恳，两人之间又隔着电波。 听起来轻飘飘的，有些敷衍的意思。 傅诚深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不用……这么客气。” 他说着，低头看着商场一楼中庭。 在和他通话的时候，她已经准备离开了。 她和一年前很不一样了，举手投足间都变得更加迷人、自信和优雅。 只可惜，她所有的改变，都不是为了他。 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嫉妒蒋诺昀。 237、洛希果然和小诺昀很般配 蒋诺昀和洛希看得电影，是新上映的一部动画电影续集，前作在六年前上映，当时票房特别高，一度成为同期票房冠军，后来更是拿了不少的国际奖项。 蒋诺昀递给洛希电影票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解释道：“这个系列一直都是合家欢主题，风格轻松幽默，我想着，你会喜欢。” 洛希看了眼电影名字，笑着点头：“没错，我很喜欢。” 只不过，是曾经很喜欢。 前作上映的时候，她还在上高中，正是备战高考紧张冲刺的时候，洛慧娟怕她学习太辛苦了，特意挤出来一个周末，陪她去看电影。 洛希直到这时候，都清楚地记得，她看完电影，从影院里出来的时候，心情有多愉悦。 她在影院前张开双臂，大声向洛慧娟表白：“姑姑，小希爱你，永远永远都爱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洛慧娟笑着朝她点头，同样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她。 “姑姑也爱小希，永远都爱你。我们永远是最亲的亲人。” 洛希轻轻摇头，把一幕幕回忆甩开。 当时有多感动，现在回想起来，就有多可笑。 她以为是她最亲的人，以为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却从头到尾都瞒着她真相，眼睁睁看着她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而自卑，看着她用小小的、脆脆的壳把自己包裹起来，独自躲在角落里舔舐内心的伤口。 她不止一次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她不信洛慧娟不知道。可洛慧娟选择了继续隐瞒，任由她做一个孤儿，心安理得地享受她所有的感激和爱。 不管是张海燕，还是洛慧娟，她们都把她原本的人生偷走了，强加给了她一个不属于她的，虚假的人生，然后用怜悯施舍的姿态告诉她，她该感恩戴德，否则，她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活不下去。 面对过去的隐瞒和欺骗，说不怨、不恨，那是假的。 可当洛希真的想去恨洛慧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那毕竟是她过去二十年里，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是她为数不多快乐的回忆，是她想恨也恨不起来的“亲人”。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蒋诺昀的指尖轻轻敲击在她的手背上。 她抬头去看，借着银幕上昏暗的灯光，才发现他正无声地、温柔地看着她。 动作似乎保持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他看了她多久。 洛希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问他：“怎么了？” 蒋诺昀轻笑了声，因为刻意压低声音的缘故，语气听起来有些暧昧不清：“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洛希笑着解释：“在想前作的剧情，时间太久，有点记不清了。” 蒋诺昀夸张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主动检讨：“我的错。我应该提前告诉你要看什么，这样你可以先回顾下前情提要。” 洛希被他的样子逗笑，一时很难把眼前满眼温柔的他，和巡视病房时，一身白大褂，高冷严肃的他对应在一起。 她小声嘀咕了声：“其实，你要是还记得的话，可以告诉我的。” 她这话说的有点慢，小脑袋垂得很低，加上身上这身粉色的连衣裙，整个人都如同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似的，显得可可爱爱的。 连带着语气，都变得像是某种暗示似的。 蒋诺昀愣了下，恍然一笑，脑袋朝她那侧偏了偏，嘴唇凑到她耳边，一下一下把热气喷洒在她耳郭上，脸颊上。 “好，我告诉你……” 他果然做了功课，前作剧情都记得很清楚。 只是，这样的提示法，洛希是根本听不进去的。她只觉得脸颊很热，非常热，而且这热意还一路蔓延，最后连脖子也跟着热起来，脊背上出了一层薄汗，呼吸都显得困难了点。 她不敢去看蒋诺昀的脸，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可这样一来，连现在播放的电影，她也没怎么看进去了。 等到了电影结束的时候，两人随着人流走出电影院，听见周围的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电影剧情，而他们两…… 大脑空空，互相对视，继而心照不宣地都笑了。 “去吃点什么？”蒋诺昀提议。 洛希点点头：“好。” 两人便一起去吃了帝都特色的涮锅，不是什么高档餐厅，而是附近人气很火爆的大排档。 折叠桌摆满了人行道，每张桌子正中央都摆着个热气腾腾的黄铜锅，锅子下面烧着红彤彤的木炭，四周白花花的高汤沸腾起来，冒着咕嘟嘟的小泡泡。 人们冒着严寒围坐在桌子四周，一边说笑着，一边露着袖子去捞铜锅里涮好的肉菜，在满是芝麻香气的料碗里一蘸，肥瘦均匀的羊肉裹着薄薄一层芝麻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幸福满足的气味。 刚开始吃的时候，洛希还惦记着这一年来陆薇楠对她的礼仪培训，可芝麻酱实在太香了，小口小口地咬根本不解馋。 蒋诺昀笑起来：“我们也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过敏住院的狼狈模样都被你看过两次了，你在我面前就别拘谨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洛希想了想，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完美无瑕的形象是对不熟的人展示的。她和蒋依依一起吵吵闹闹吃小龙虾的时候，蒋诺昀还负责给她们剥虾皮，人家拿手术刀救死扶伤的手，弄得满手都是红褐色的龙虾汤汁。 没必要在蒋诺昀面前装。 便不再顾虑，大口大口吃起来。 蒋诺昀不但不拦着，反而又让老板多加了两大盘肉，细心地替她涮好，晾在干净的碟子里。 这样她吃完这一口，立刻就有温度刚刚好的下一口。 洛希来帝都一年，今晚是最放纵的时候。 结果，就吃撑了。 她捧着微微凸起的胃，又是窘迫又是怨恨地瞪蒋诺昀。 后者丝毫没有反省的自觉，慢条斯理找老板买了单，回头冲她挑眉，笑着问：“要散步吗？” 洛希怀疑，这都是她计划好的。 她今晚吃的太多了，这会根本不能去坐车，必须走很多路来消食。 她郁闷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小声嘀咕了句：“你就是故意的。” 蒋诺昀听见了，嘴角按捺不住地扬起来，没有回头，声音却是清晰又温柔。 “嗯，我的确是故意的。” 洛希没想到她的吐槽会被他听见，更没想到他会不要脸地承认，短暂地发了几秒的呆后，臊得脸红红的，下巴都要埋在胸口了。 蒋诺昀怕她太难为情，并没有转身去看她。只是，他的脚步明显慢了许多。、 原本走在她前面三四步之遥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和她肩并着肩，一起走在帝都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因为是周末，街上人很多，小孩子也多，时不时就有小孩子一路欢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去。小一点的孩子还不知道躲人，咯咯笑着冲洛希奔过来。 洛希往旁边一躲，空着的那只手，便顺理成章握在了蒋诺昀的掌心里。 她脸一红，倒是没说什么，假装没有注意到似的，继续跟着他往前走。 他捏了捏她有些发凉的指尖，笑着牵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大衣口袋里。 帝都的冬夜一向是寒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天空中开始飘起小雪，很快，街道上也覆盖上了薄薄一层雪。 洛希和蒋诺昀都是南方人，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过雪。他们默契地停下脚步，仰着头，看雪花在风中摇曳，仿佛是冬天的精灵在舞蹈。路灯下，雪花在光芒中闪闪发光，就像星星落入人间。 汽车偶尔驶过，带起一阵冷风，让两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然而，这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好心情。 “你冷不冷？”洛希扭头，跺着脚问蒋诺昀。 她已经见识过一次帝都的冬天了，算是有点经验。只是今天为了漂亮，穿得有点少，没想到竟然下雪了。 不过，比起蒋诺昀，她已经算是好的了。 可怜的蒋医生，根本意识不到帝都的冬天有多冷，穿着薄羊绒大衣就跑出来了。 她特意留意了下，此刻，蒋诺昀的脸色，似乎都比平时还要白上几分了。 可他依然嘴硬，嘴唇都似乎抖起来了，还在回答他：“还好，不是很冷。” 洛希眨了眨眼睛，想要戳穿他。 可还没等她开口，他已经又开口了。 “帝都的冬天虽然很冷，但是有你在，我觉得，很温暖。” 他目光深情，声音莫名暗哑。 洛希有点不敢和他对视，低下头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比起江城阴冷潮湿的冬天来，她更喜欢帝都的冬天，冷得纯粹。 这样直接的态度，让她感到了惬意和轻松。 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慢慢就逛到了帝都的地标建筑——帝都塔。这座有六百年历史的古塔被暖‌‍­黄​色‎​‍灯光包围，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离得老远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我们拍张照吧！”洛希兴奋地提议。 她来帝都一年，却哪里也没有逛过，看见帝都塔的时候，比蒋诺昀还兴奋。 蒋诺昀自然不会反对。他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我帮你拍。” 洛希原本还担心他拍照技术不好，没想到他拍完了以后，技术很不错。 “经常给依依拍照，练出来了。” 他在她身边，自豪地解释，“要不换个角度，我给你多拍几张，你挑满意的留下？” 洛希欣然同意。 帝都的夜景如诗如画，古塔灯火阑珊，流光溢彩。女孩站在古塔前，朝他甜甜地笑了很久。 蒋诺昀不知疲倦地按下快门，觉得每一个镜头下的洛希，都可爱极了。 洛希挑了几张满意的，发了朋友圈。 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他：“蒋医生，我也给你拍一张吧？” “好。” 他回答她的时候，手上动作没停，把她朋友圈的照片一一保存了下来。 这天晚上，独自在帝都酒店里研究收购方案的傅诚深，刷到了两个人刚刚更新的朋友圈。 同样的背景，同样的光线，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得很甜，也很傻。 这样的笑容，落在他的眼睛里，格外刺眼。 “真傻。” 他不屑地吐槽，却把女孩的照片全部保存了下来。 存着存着，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眼睛似乎，有些难忍的疼。 238、洛希不再需要傅诚深了 和傅诚深在商场那次重逢，在洛希看来，只是一场不需要放在心上的巧遇罢了，转眼就抛到了脑后。 只是第二天醒来时，看到换下来的那条粉色连衣裙，才想起来这条裙子，连同昨天一起买的高跟鞋，都是傅诚深付的款。 她原本打算把钱转给他，想了想，他那人那么高傲，她转了，他大概也不会收。 她便把钱转给了陆冉，请他找个合适的机会，帮她把钱还给傅诚深。 这样一来，对她来说总算能心安了。 至于陆冉有没有把钱转给傅诚深，她既不在乎，也不关心。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甚至需要借助陆薇楠的势力，才好不容易和傅诚深彻底切断联系，并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牵扯。 然而这世上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想见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始终见不到。当你完全不想见一个人的时候，那人却总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得不见面。 傅诚深的那个小未婚妻暖暖，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洛希的消息，在她去陆氏集团总部找陆薇楠汇报的时候，在集团大楼门口，把她拦了下来。 小姑娘脸圆圆的，显得有脸上带着几分幼态，加上穿得也少，小脸冻得通红，一眼瞧上去，就让人忍不住地怜惜，觉得她怪可怜的。 对比之下，因为今天要在总部做商业汇报，刻意穿得正式的洛希，就像极了持强凌弱的恶毒女配。 “洛希姐。” 暖暖一开口，小嘴就瘪起来了，声音委委屈屈的。 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眼皮有些浮肿，倒不像是临场做戏，反而像是已经哭过了很久的样子。 洛希一见她就觉得头有点疼。 这一幕似曾相识，她很快就想起来了，一年前在江城，暖暖把她堵在制衣厂大门前，当着一群路人的面给她下跪的场景。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眉头皱得很深：“我和你，应该没什么能谈的。” 暖暖虽然已经是上班族，但深入社会不久，还没学会看别人的脸色。 她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委屈了，只觉得昨天傅诚深当着别人的面，说她的那些话，让她颜面扫地，几乎要没脸见人了。 她哭了一晚上，一直哭到很累了，晚饭也没吃，就蒙着被子睡觉。 好不容易平复了点心情，今天一早就接到品牌店打来的电话，让她尽快到店把礼服裙的钱结清，否则就会采取必要措施。 她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从小被父母娇生惯养长大，即便是父母突发疾病，家里遭遇重大危机的时候，也有傅爷爷这个好心人出手相助，从来没有吃过一点苦头，更没有被人上门催过债，当面要过账。 挂断电话，她又大哭了一通，越哭越伤心，心情难过到了极点，干脆也不去上班了，连假条都懒得去提交，一路哭着来找洛希了。 她左思右想，都觉得傅诚深不该这样对待她。 实际上，他虽然一直对她冷冷淡淡，见面也没说过几句话，却也从来没有让她这么难堪过。 傅爷爷说，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并不是针对她的。她不介意他的沉默寡言，反而觉得他高冷的时候很神秘，很有魅力。 他会变，都是因为洛希。 昨天她试探着问他，能不能试试店里的衣服时，他并没有反对。 既然没有反对，说明他原本是打算给她买衣服的。 是因为洛希的出现，让他改变了主意，让他急于撇清和她之间的关系，甚至连衣服也不肯给她买了，还用“她没机会穿”这样伤人的借口搪塞她。 她怎么会没机会穿？公司马上要办年会了，她打算穿着这条裙子出席年会酒宴的。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同事们艳羡她，过来问她裙子在哪里买的时候，她就要做出害羞的样子，幸福地微笑着告诉他们：“我也不知道啦，是男朋友送的呢。” 可是，如果现在变成了是她买单，那么这条裙子就失去了在年会上出现的意义。 况且，她在意的是一条裙子吗？、 不，她在意的，是傅诚深对她的态度呀。 都是因为洛希，才让她落到了这么难堪的地步。 她不能独自一个人强忍着心里的不痛快，必须让洛希知道，甚至，要让洛希向她道歉，让洛希替她支付那条裙子的费用，以此作为补偿。 暖暖在来找洛希的路上，一边哭，一边把见到洛希时要说的话打好了腹稿。 因此，当洛希和她说话后，她后面的话并不难说出口。 “洛希姐，求求你……” 暖暖可怜兮兮地开口，声音里都带着明显的颤音。 洛希的太阳穴立刻就疼了起来。 她伸手，试图制止暖暖：“停，你别说了。” 她是真不知道该拿暖暖这种狗皮膏药一样的人怎么办才好。 吵又吵不起来，打又没理由打，可由着暖暖吧，她一听见对方的声音，脑壳就疼得不行。 暖暖显然不是她不让说，就会自觉不说的那种人。反而眼皮子一眨，眼泪流出来了。 “洛希姐，你先听我解释。我跟傅先生的关系，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实际上，傅爷爷说，他早就把我当做孙媳妇了。洛希姐，我是真心实意对傅先生的，你可不可以不要嘲笑我的真心呢？还有……” 暖暖眼泪流得汹涌，却丝毫不影响她语速飞快。 洛希并不关心暖暖和傅诚深是什么关系，她只想，让暖暖立刻离开她的视线。 正发愁着，陆冉来了。临近年底，他来总部述职，顺便回陆家过年，这一个月里天天按时上班，倒是和洛希时常见面。 他原本是过来和洛希打招呼的，结果被暖暖满脸的泪水吓了一跳，悄悄问洛希：“谁啊？看她哭得这架势，该不会，是蒋诺昀的前女友？” 洛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说她是傅家的孙媳妇。”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陆冉直接懵了。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再和洛希寒暄，兴奋地跑旁边给傅诚深打电话去了。 而这一边，暖暖越哭越来劲，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依然不忘把她早就打好的腹稿，对着洛希持续输出。 内容无非还是那套说辞，她暖暖是经过傅家认可的，傅诚深的准未婚妻，请洛希高抬贵手，不要总和她过不去，也不要总去纠缠傅诚深。 眼看着陆氏来上班的人越来越多，洛希实在忍不下去了，招手让保安过来。 “这位女士并不在今天的来访人员名单里，她的出现，已经严重干扰到了集团正常的秩序。” 她指着暖暖，淡淡地开口，“请她离开吧。” 从头到尾都没什么情绪，仿佛暖暖只是个来陆氏集团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这样的人，虽然不是天天出现，但保安们也见过不少。他们立刻训练有素地驱赶暖暖。 暖暖愣了下，随即提高嗓门喊起来：“洛希姐，我只是来恳求你放过我，不要再破坏我和傅先生的感情的，我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你至于这样对我吗？是不是因为你心虚了？你敢不敢当着我的面发誓，你对傅先生一点想法也没有？” 洛希抬了下手，示意保安停下来。 她踩着尖细的鞋跟，稳稳地走到暖暖面前，面色很平淡，看着对方的时候，眼底什么情绪也没有。 “暖暖女士，你能重复一遍你刚才的话吗？” 暖暖咬了咬唇，不服输道：“重复就重复。你就是心虚。你纠缠傅先生，不许他对我好，更不想他娶我，所以你在他面前说我坏话，破坏我和他的感情。我来找你，只是希望你能放手，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没有说错什么，你不能仗着人多赶我走。” 洛希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眼，问保安：“她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吗？” 保安们面面相觑。 洛希提高了点声音，又问了一遍：“听见了吗？” “听见了！”保安们齐声回答。 “很好。”洛希满意点头，“人证已经有了。至于物证……” 她扬了扬手机，“我也已经拍下来了。暖暖女士，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罪名，叫造谣诽谤罪？” 暖暖吓了一跳，下意识反驳：“可我没乱说……”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国的法律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 洛希打断她的话，语气飞快又清晰，“你很快就会收到我的律师函，或许，你还会收到法院的起诉书。你还是快点回去，想想怎么应对吧。” 她顿了下，在暖暖惊慌失措的目光中，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撤诉，也不接受和解。” 说完，转身离开。 把暖暖交给保安们去对付。 正在和傅诚深视频通话的陆冉看到这一幕，愣了下，对着屏幕另一端的男人道：“看起来，她已经不需要你的帮助了。” 男人眼底闪过一抹落寞，声音极低地“嗯”了一声，“她处理的，很好。” 陆冉点头，表示同意：“她这一年，被训练的，越来越像我姑姑了。” 男人无声地笑了笑，“陆董把她保护的很好。” 她越来越好，就会离他越来越远。 看起来，似乎他已经找不到任何理由再去保护她了。 他明明应该感到轻松才对。 可为什么，这么不开心。 男人沉默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定。 一个重要决定。 “陆冉，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帮我一个忙。” 他把他的决定告诉给陆冉。 后者震惊得无以复加，半晌，依然不可置信地和他确认：“你确定要这样做？” “嗯。” “可是，如果，她的回答让你失望了呢？” 男人笑起来，笑意不达眼底，看起来很是落寞。 “就算是要死心，我也想，死心得明明白白。” 陆冉叹了口气。 “好，我帮你约她。” 239、傅诚深想知道，洛希有多喜欢蒋诺昀 洛希收到陆冉发给她的消息时，还挺吃惊的。 他们虽然相处的还算不错，但总的来说，同事关系大于亲戚关系，即便是在禹城的时候，也只是因为团建、或是要接待客户，才一起吃过饭。 在帝都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不免多问了句：“是有什么事吗？” 陆冉清了清嗓子，语气轻松地回答：“一定要有什么事，才能和你一起吃顿饭吗？蒋诺昀回江城了，你反正也是一个人吃饭，有人请客，还不来？” 洛希虽然觉得他说话的语气怪怪的，但想到他之前一直挺关照她的，也就不忍驳他这个面子。 “好，地址发给我了，我发封邮件就过去。” 过去的时候，包厢里只有陆冉一个人，菜已经点好了，还醒着一瓶红酒。 陆薇楠请人给洛希教了些关于红酒的知识，免得她一无所知，在重要场合闹出笑话。因此，洛希认出来，今晚陆冉点的这瓶酒，价格不菲。 “到底怎么了？”她疑心更甚。 说实话，如果陆冉今晚请她吃的是路边摊，那她丝毫不会怀疑他的动机，会觉得他只是单纯的不想一个人吃饭，所以喊了她一起。 可现在搞得这么隆重，还点了很贵的红酒，她不得不多想。 “先坐下。” 陆冉示意她坐，倒了杯红酒给她，和她碰杯，“姑姑有没有跟你提过，今年让你在哪里过年？” 洛希眼皮子一跳，点点头：“提了。妈妈打算让我去陆家。” 去年辞旧迎新的时候，她刚来帝都不久，初来乍到，根基不稳。陆家人口又多，消息也灵，早就听说了陆薇楠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一个个的变着法地想要当众给她下马威。 陆薇楠索性一律不见，母女两个一起守岁，过了一个冷清又温馨的新年。 只是新年之后，陆薇楠要忙着社交应酬，她一个人留在酒店里，人生地不熟，还是太孤单了些。 经过这一年的训练，陆薇楠有意在新年过后，正式向外界宣布她的身份，便打算拿陆家先练手，带她回陆家见识一番。 这样的打算，陆冉也猜到了。他没什么表情地笑了笑，随口道：“陆家的水可不浅，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洛希笑着反问他：“那你呢？” 陆冉又给她倒了杯酒，碰杯后，问她：“你想问哪方面？问我回不回陆家过年？还是问我会不会帮你？” “都想知道。” 洛希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陆冉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会回陆家过年，也会帮你。” 顿了顿，自嘲地笑起来，“知道陆家那么多人，你妈妈为什么独独能容下我继续留在陆氏吗？” 洛希自然是知道的，陆薇楠和她提起过。但她知道陆冉有话要说，便没有开口，安静地等他继续。 果然，陆冉开口道：“因为只有我们家看得最清楚。不管是论能力，还是论魄力，论心狠手辣，我那些叔叔伯伯们，没一个比得上你妈妈，当然，也包括我爸爸。既然打不过，就加入呗，说到底，公司依然姓陆。” 洛希笑了起来：“谢谢。” 她轻轻地说道，主动举杯，和陆冉再次碰杯。 半瓶酒很快下肚，洛希的脸颊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红晕，昏黄灯光一照，显出了几分醉意。她一直弯唇微笑，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陆冉觉得氛围差不多到了，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礼物盒，递给了洛希。 “事先声明，我是受人之托，把这个交给你。至于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一概不知，也概不负责。” 他撇得很清。只是脸上有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礼物盒大概就一个手掌那么大，粉红色、印着许多爱心和独角兽，少女心爆棚的包装。看起来的确和酷酷帅帅的陆冉不太搭。 洛希把包装拆开，看到里面是蓝丝绒的首饰盒，打开后，是一枚戒指。 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满脸诧异。 陆冉吹了声口哨，朝她挑眉，一个劲地怂恿：“不想戴上试试吗？” “这件礼物，到底是谁给你的？”洛希皱紧了眉头。 她越看，越觉得不管是首饰盒，还是戒指本身，都有些似曾相识。 她肯定是在哪里见过的，只是见到的时间很短，匆匆一瞥，以至于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陆冉摊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拜托我的那个人告诉我，你一见到戒指，一切都会明白。” 洛希困惑地摇头。 她明白什么呀？ 她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了。有什么事情，直接说不好吗？非要让她猜。 她既想不起来，也没多大兴趣，看起来一副很有心事的模样。 陆冉再次劝她：“要不，戴上试试？说不定一戴上，就想起来了呢。” 洛希看白痴一样瞪了他一眼。 别人送的戒指，是随便能戴的吗？ “我不要。” 她把戒指推回去，推到陆冉面前，“你把戒指还给你那个无聊的朋友吧。” 陆冉看看戒指，再看看她，再次和她确认：“确定不要？” “不要。” 她话音刚落，陆冉便站了起来。 他似乎松了很大一口气，语气真正轻松起来：“你等我一下。” 说完，不等洛希追问，人就出了包厢。 戒指却留在了桌子上。 洛希把戒指拿起来，打算追出去交给陆冉。 刚站起来，包厢的门就开了。 “陆冉……” 她偏过头去看，结果看见的人，是傅诚深。 他朝她点点头，很自然地走过来，在陆冉刚才的位置坐下了。 “陆冉那个无聊的朋友，就是我。” 他语气淡淡地向她解释。 洛希立刻把戒指放下，推给他，语气也生硬起来。 “傅先生，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请你以后不要再开了。戒指，你拿回去吧，我不会要的。” 傅诚深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两眼，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有任何失落或是难受的表情显露。 只是没什么表情地开口劝她：“要不，你再看两眼？看仔细了，再做决定？” 洛希冷嗤了声，语气坚定：“就算再多看一百眼，一千眼，戒指，我也不会要的。” “嗯。知道了。” 他把戒指收起来，脸上依旧什么情绪也没有，只是看着洛希，带着点若有所思。 洛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洛希不禁皱眉，问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这枚戒指，是小诺昀的。”傅诚深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洛希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忘了吗？”他冷哼了声，“那晚，他傻兮兮地端着个冰淇淋杯向你表白，另一只手心里放着的，就是这枚戒指。“ 洛希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那晚，蒋诺昀带着微笑向她走来，手中的冰淇淋杯映着月光，显得格外诱人。 她看着他，有点猜到了什么，既紧张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接下来的话。 他说，冰淇淋还是戒指，你只能选择一个。 她整个人都懵了，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并且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那晚的月亮，柔和得过了分。 只是后来，傅诚深出现了。 他把一切美好都打散。打掉了蒋诺昀用来向她表白的戒指，还亲口告诉蒋诺昀，她就是他那个出身卑微，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的前妻。 如今，傅诚深的话让她重新回到了那个夜晚。 那个撕下她所有伪装，把她所有的不堪和狼狈暴露在蒋诺昀面前，让她从此以后都自觉卑微的夜晚。 她脸色冷如冰霜：“所以，你让陆冉送这枚戒指给我，就是为了提醒我，过去的我，是有多卑微不堪？” “并不是。” 傅诚深掀起眼皮子，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地开口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把戒指捡回来了。” 洛希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傅诚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声音有些无奈，又似乎有些感慨：“我亲自去捡的。戒指掉在了草坪里，并不好找。” 洛希想要讽刺他两句，张口时，才想起来，那晚他是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把戒指从蒋诺昀手上打掉的。因为夜色太暗，能见度不高，连蒋诺昀都放弃了去把戒指找回来。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开车离开了，不管是蒋诺昀还是蒋依依，都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对那晚的事，闭口不谈。 她从来没想过，傅诚深会把戒指找回来。 没记错的话，那时候，是盛夏。 傅诚深顶着烈日趴在草坪上，扒开一棵棵草，汗流浃背地找小小的戒指……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有些不厚道地想笑。 而且那里虽然是他的庄园，可平时也是有打理庄园的工人进进出出的，他趴在地上的狼狈模样，随时随刻都有可能被别人看到。 他那么人高马大的一个人，像小狗一样趴在地上一整天，怎么想怎么奇怪。 洛希这么想着，再看着傅诚深的时候，心中就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挺不容易的。” 她赞同道，却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他，又补了一句，“既然戒指已经找到，傅先生应该第一时间还给蒋医生的。而不是用这么无聊的方式捉弄我？” “一开始的确想过要还给小诺昀，后来忘了，再后来，就不想还了。” 他把昧别人东西，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洛希想要反驳，却听见他下一句话，说，“我只是想用它来测试下，小诺昀在你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我和蒋医生我们之间的事情，和你无关。”洛希皱着眉头看他。 傅诚深并不在意，冷哼了声，淡淡道，“看起来，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否则，你不会不记得这枚戒指。” 洛希快要被他气死了。她想不明白，傅诚深怎么会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我和蒋医生相处的很好，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不用顾忌，觉得很轻松。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并不排斥和蒋医生相处。” 洛希站起来：“至于未来会怎么样，我想，这是我和蒋医生要一起努力的，还轮不到傅先生来关心。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要回去了。” 240、她把他对她的好，全部抹杀了 傅诚深眼中闪过一丝疼痛，并没有说什么。 洛希礼貌地向他伸手，道别：“我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会遇见。” 他极轻地“嗯”了声，依旧坐在原处，除了脸色有些泛白以外，没有其他反应。 他一向冷情惯了，洛希见怪不怪，只把自己该有的礼貌做到，转身便走了。 刚走了没两步，就听见身后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回头，朝着声音来源去看，就看到傅诚深满手都是血。 而他手里，还攥着半只碎裂的高脚杯，里面残余的红酒随着缺口流出来，混合着他的鲜血一起，顺着杯脚，一路蜿蜒往下，落在雪白的餐布上，染了一小片红。 红得相当刺眼。 傅诚深就像丝毫没察觉到疼似的，只是耷拉着眼皮，看着他的手，露出几分茫然。 洛希心里突地一跳，开口喊他：“傅先生。” 他才恍然回神，甚至冲她没什么含义地笑了笑，说：“抱歉，不小心把杯子弄碎了。” 大概是她轻拧的眉心让他不舒服，他顿了下，又补充道：“我会赔偿的。”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耷拉着眼皮，脸色有些泛白，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洛希皱了皱眉，提醒他：“伤口最好赶快处理，至少，要把血止住。” 他没什么语气地“嗯”了声，显然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他低着头，从洛希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线条极其流畅的下颌，却看不到他的眼睛，也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洛希觉得，她已经提醒过他了，不管是作为前妻也好，作为陌生人也好，她的义务已经尽到，至于他愿不愿意听，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迈开腿，转头要走。 脚步声刚响，他却开口叫住她：“洛希。” 声音极轻极淡，显得有些中气不足的虚弱。要不是此刻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几乎不会被听见。 洛希顿住了脚步。 傅诚深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洛希的回头。他开口时，声音里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显得有些苦涩。 “能不能，帮我拿个创口贴？” 洛希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好，你等一下。” 傅诚深的手，似乎伤的挺重，让他自己一路滴着血，去找餐厅服务员要创口贴也不现实。 并不是多为难的事，她就替他跑一趟。 洛希要来了几个创口贴，顺带着，把消毒酒精也一起拿来了。 她把东西摆在傅诚深面前：“你看看，还缺什么？” 他扫了一眼，摇头：“不缺了。谢谢。” 洛希便打算告辞。 可他已经把受伤的手掌朝她摊开，同时另一只手把创口贴递给了她。 满手的血，触目惊心。 这样的画面冲击下，洛希没办法拒绝。 “先消毒。” 她一边说，一边熟稔地把棉签沾上消毒水。 傅诚深手上的鲜血太多，她一时找不到伤口在那里，只能凑近了，低下头细细分辨。 额发擦到了他的掌心，明明只有一点点痒，他感觉到了，目光深沉地盯着她，眼里似乎有什么光忽然闪现了下。 明明刚才，他连伤口的疼都感觉不到。 洛希找到了伤口，用棉签蘸着酒精，动作很轻地涂上去：“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他很乖地“嗯”了一声。 玻璃扎烂的伤口处理起来不容易，伤口又细小，又不规则，还不止一处。洛希光是给他消毒、涂药膏，就费了不少时间。 整个过程中，傅诚深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两个人都沉默着，包厢里气氛冷到了几点。 “好了。”她扔掉手里的棉签。 酒精味混合着鲜血的味道，她闻着很不舒服，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可还没等她直起腰，傅诚深手腕一翻，把她的手握住了。 力气很大，刚止住的鲜血立刻又流了出来，转眼把创口贴都染红了。 “放开我。”洛希吼他。 他充耳不闻，也似乎感觉不到疼，声音很淡地开口：“我一直搞不懂，小诺昀到底哪里比我好？你能告诉我吗？” 洛希觉得这个问题极其无聊，选择了沉默。 他也不在意，继续平静道：“在你去帝都的这一年里，我一直在想，反反复复的想。想我到底输在了哪里？我承认，一开始和你认识的时候，是有一些误会，我那时候，对你的态度也不够好，让你伤了心。可我也补偿了，如果您觉得我补偿的还不够的话，我可以继续补偿你，一直补偿你。” 洛希声音冷了下来：“以傅先生的见识和学识，应该知道，有个词叫做，于事无补。” 傅诚深愣了下，忽然极短促地笑了笑，眼神有些落寞，就显得他这笑有些苦涩。 “于事无补，你说得对，是我活该。你用这一个词，就把我为你做过的那些事，一概抹杀了。” 他自觉不是个小气的人，不管是帮她，还是救她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求回报。 可她一句“于事无补”，就把他为她做过的所有的事全盘否定了，他只觉得心寒，还有点意兴阑珊的心酸。 她果然还是那个没有良心的女人，只会逮着他从前的错攻击他，从来没有记住过他的好。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不想放手。 “那小诺昀呢？他又为你做过什么？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是谁赶过来救你？你遇到麻烦的时候，是谁在帮你？小诺昀做了什么？凭什么他就能让你觉得他好？” 他有时候也在想，他到底是放不下洛希，还是不甘心被蒋诺昀比下去？ 他自己找不到结论，便越发地渴望找洛希问清楚。 也许，只有她的答案，才能让他彻底死心。 洛希的目光落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上面有清晰可见的几道细长疤痕，是那次和林雨菲一起去野营时，他救她时，留下的。 他的伤口都崩开了，鲜血把她的手也染红了，两只手严丝合缝地握在一起，鲜血就顺着缝隙，一滴一滴往下滴。 她大脑有些空白，听见他又问她蒋诺昀，心里来气，冷冷地开口，说：“那又怎么样？在我眼里，蒋医生就是比你好。不需要原因。” 傅诚深看着她的目光极速转冷，甚至带了几分难以置信。 他冷笑了一声，语气越发懒散，有气无力的样子：“可你连他送给你的戒指，都认不出来。” “戒指我只见过一次，时间也很短，认不出来很正常，我本来就没有过目不忘的天赋。”洛希淡淡道。 “可在我看来，你其实并不喜欢小诺昀。你要是真心喜欢他，在你知道他对你的心意之后，早就和他在一起了，不会一直拖到现在。” 他说着，似乎把自己也说服了。眼里有了些光，看着洛希的眼神逐渐深邃，“别骗自己了，洛希，你不喜欢小诺昀的，你只是觉得他好，以为你会喜欢上他，可你没有，他不是能让你心动的男人。” “即便那样，也和你无关。” 洛希冷静地回答他，“就算不是蒋医生，我还会遇到别的人，总有一个人会让我心动。虽然将来的事不好说，不过，我想我现在就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不会是傅先生你。” 她用力把手从傅诚深掌心里抽出来，并没有顾及到他的伤口，甚至在挣扎的过程中，指甲深深地划过伤口， 她看见他很明显地皱了皱眉。 “傅先生，请你不要再无聊地猜测我的心情了。你不是心理学家，也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就算你猜中，我最后没有和蒋医生在一起，可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了？” “如果是担心我将来的老公介意，那大可不必。傅先生不是也和不同的女人关系暧昧过吗？你觉得你将来的妻子会介意你曾经结过婚，同时还有过两个未婚妻吗？” 洛希去拿自己的包。 “今天你让陆冉帮忙，有没有想过，我见到你之后，会怎么去想陆冉呢？你这样只顾着自己，不觉得很自私吗？我现在还不得不为了礼貌，和你说上几句话，你希望我因为你，放弃礼貌，从此以后连话也不愿意和你说吗？” 她转身，背影决绝：“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他说过这么长一段话了。 他记得，他们还住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他生病，她明明工作了一整天，已经很累了，却担心他躺在床上太久太寂寞，陪他说了很久的话。 说到后面的时候，她明显已经意识不清了，说出来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眼睛也闭得紧紧的，只是机械地在开合嘴巴。 迷迷糊糊的模样，很可爱。 他那时候忽然有了些幻想，幻想着他在很老很老的时候，坐在摇椅上，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听她数落他。 她应该会有很多话要数落他的，毕竟，她是个爱记仇的女人，他之前对她那样不好过，她会深深地记上一辈子的。 记他一辈子，在他耳边念叨一辈子，就是他能想象到的，他们之间的未来。 可惜，她要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傅诚深一个人，他缓缓地舒了口气，并没有去管依旧在流血的手，安静地在包厢里做了很久很久，慢慢隐藏所有的情绪。 直到，傅老爷子的电话打过来。 老人家似乎很生气，语气并不太好，电话刚一接通，便气鼓鼓地开口，质问他：“谁让你那样对暖暖的？你知不知道现在股东们，对你的意见很大？你今天，必须，去给暖暖道歉！” 傅诚深没有开口，他准备直接挂断电话。 傅老爷子猜到了他的打算，在电话里吼道：“你再执迷不悟下去，我会考虑给傅氏，换个继承人。” 傅诚深听到了。 他毫不在意地，挂断了电话。 241、傅诚深祝洛希，新年快乐 陆氏集团今年的年会相当隆重，因为，这是洛希回到陆家以后，正式出席的第一次年会。 尽管陆薇楠还没有宣布，但和陆氏交好的那些企业和家族们已经心知肚明，洛希就是陆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自然，群星捧月一般捧着洛希。 其中也不乏一些家族打起了洛希的主意，为了家族的未来，派出了家族中最年轻帅气的后辈出席陆氏的年会。 毕竟，陆氏集团这块肥肉，是个人都眼馋。 这些男人，一个个都是人精，从洛希一出场开始，就全都围着她转，口中说着各种奉承话，夸赞洛希漂亮、聪明、有才华，仿佛只要能把洛希夸上天，他们就能得到陆氏集团的控制权。 有些胆子大一点的，还试图搭她的肩膀，和她靠得很近。 洛希烦不胜烦。 这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就跟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似的，实在让她心里不舒服。 她心里清楚得很，他们都是冲着陆氏集团来的，一个个都想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和魅力，希望能得到她的青睐，继而得到陆氏集团。 她不想跟这些人打交道，更不想被这些人纠缠不清。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找个清静的地方透透气。 对于这样的场合，陆薇楠也教过她脱身的办法。她如法炮制，假装要去洗手间，脚底抹油，溜了。 洛希从那些花孔雀似的男人们身边逃脱，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宴会厅的窗帘后面。她寻思着可以暂时远离那些阿谀奉承的声音，享受一下清静的时光。 窗帘背后，有一道通往阳台的拱形门，推开门的时候，阳台上的空气和室内完全不同。 窗户没有关严，能闻到外面冰雪的味道，却因为室内暖气充足，并不会觉得寒冷，反而清新而冷冽，混合着淡淡的腊梅花香，沁人肺腑。 洛希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烦躁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在阳台上待了好一会儿，真想一直待在这里，直到这个无聊的年会快点结束。 可是不行，她今天出席年会，是代表陆薇楠来的，作为主人，应该尽到招待好客人的义务，就算心里再抵触，也不能一直躲在阳台不再露面。 她叹了口气，关上没有关严的窗户，打算离开阳台。 谁知，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了。她心中一动，怕又被某个大献殷勤的男人给缠上，立刻躲在了阳台的柱子后面。 “听说陆薇楠的这个女儿，以前是住在江城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听起来上了年纪，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屑一顾。 跟她一起的另一个女人便说：“我也听说了。我还知道，陆薇楠这个女儿，之前是被江城一户普通人家收养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陆薇楠现在才敢让她出来的原因，还不是怕露馅？一个没见识的继承人，谁能服她？” 洛希知道偷听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可这两位贵太太议论的对象，好巧不巧就是她，为了不让对方感到尴尬，她也只能努力把自己藏好，继续把八卦听下去。 便听到了第一个女人冷笑着说：“什么服不服的。有陆薇楠撑腰，谁敢反对？比起江城傅家来说，陆家这点变故，根本不够瞧的。” “你说的是，傅家那位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 “可不是么，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突然就冒出来个私生子要来争家产，我要是傅诚深，我都要郁闷死了。” “只是一个私生子而已，给点钱就打发了，还不至于会威胁到傅诚深的地位吧。当初傅氏选继承人的时候，明明傅家二房呼声最高，那种情况下，傅诚深都稳稳坐上了继承人位置。” 第一位贵太太显然更清楚傅家的事情，不以为然地“哼”了声，压低了点声音，神秘兮兮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可是大受傅文森的喜爱。” 第二位太太惊奇地“咦”了一声：“你是说，傅诚深那位常年不在国内的爸爸？他偏爱私生子？” “被你说对了，傅文森不只是偏爱小儿子，就连让小儿子回国，和大儿子争夺家产的主意，也是傅文森出的。为了扶持小儿子上位，他跟傅家二房都联手了，傅诚深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这个私生子到底什么来头？” 贵太太们八卦兴致正浓，连声音都大了点，洛希在柱子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你也知道傅家选儿媳妇的标准，放着名门望族出身的女孩不要，专门爱挑些出身寒微的女孩，不就是看中这种出身的女孩没权没势，在傅家那个虎狼窝了，出了什么事，也没人敢替她们出头么。” 很明显，对于傅家老爷子选儿媳妇孙媳妇的做法，贵太太的圈子里也早有耳闻，并且很不齿。 她顿了下，继续道，“傅文森不爱傅老爷子给他选中的太太，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实话跟你说吧，我见过一次傅太太，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情绪也不太好，听说一直在疗养院住着，傅家也不管，反正继承人已经生了，任由傅太太在外面自生自灭。” “这些年，傅文森一直待在国外，傅家对外说的是，在开拓海外市场。其实呢，人家是在国外，和情妇、私生子一起，一家三口美美过日子呢。” 大概是因为，情妇和私生子是所有贵太太们共同的心头大患，这两位太太提起傅家那位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时，语气都很不忿，连带着说起徐敏丽的时候，都不知不觉带上了点同情的语气。 这两个人也是跑到这边来透风的，说了几句八卦以后，又相熟的人来找她们聊天，两人便转换了话题，跟着来人一起往宴会厅走去了。 洛希从柱子后面出来，心里情绪纷杂。 洛希站在阳台上，心中纷杂的情绪如同麻雀般乱飞。刚才那些话，让她想起了与傅诚深的妈妈。 徐敏丽，那个曾经出过专辑，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女人，洛希对她的印象，只有脸色苍白，身体虚弱，却散发着一种温暖和善的气质。 洛希记得，徐敏丽对她很和善，和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温柔。 只是她那双眼睛里全是灰败和意兴阑珊，仿佛在她的生命中，已经没有更多的事情值得她去热爱和期待了。 唯有提起傅诚深时，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才会泛起几丝涟漪。 她是爱儿子的，也无时无刻不关心着儿子。只是，她嫁进了傅家，便失去了保护自己和儿子的能力，只能听任别人的摆布，无法摆脱别人已经替她安排好的命运。 洛希为徐敏丽感到不值。 明明徐敏丽才是名正言顺的傅太太，却被傅家折磨成了那么一副鬼样子。而傅文森的情妇却可以躲在国外逍遥自在这么多年，被傅文森保护得好好的，等到私生子长大了，还能恬不知耻地跑回来争家产。 要不要脸？ 她没来由地独自生了一肚子气，心中像是堵住了一样，烦躁得不行。以至于她又把窗户拉开了点缝，好让外面的冷空气吹散她这一肚子的无名之火。 果然，被冷空气一吹，原本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洛希忍不住自嘲地笑起来。 傅家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眼下还要把陆氏集团这场年会完美无瑕地举办下去了。 只是在阳台上听到的消息太过劲爆，洛希的情绪还是被影响了。加上这种场合下，本来礼节就繁琐，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笑脸迎人，像一个巨大的虚伪海洋中。 洛希累得不行。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她只想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一个人独处。 她慢慢走出宴会厅，正要去开车，路对面传来响起来喇叭声。 洛希循声看过去，就看到蒋诺昀靠在车门上，暖­黄‎色‌‍的路灯温柔地落在他的发顶，他在一片光晕中，冲她柔柔地笑。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坚定的气质。笑容温暖又含蓄，像是冬夜的一抹暖阳，仿佛带着治愈的力量。 洛希愣了一瞬间，抬脚朝他走过去。走近的时候，才发现，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正映着她的影子，仿佛藏着万千星辰。 “蒋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蒋诺昀把手递给她：“依依去和朋友跨年了，我想，也许我也有荣幸，可以陪你跨年。” 洛希愣了愣，没想到蒋诺昀会这么说。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慌。 她知道不应该，可此时此刻，脑海里却无比清晰地回响起了傅诚深说的话。 “……你只是觉得他好，以为你会喜欢上他，可你没有，他不是能让你心动的男人。” 不，不是这样的。 蒋医生这么温柔的人，细心又体贴，还懂得给她制造惊喜和浪漫。 她怎么会不心动？ 她有什么理由不心动？ 仿佛是为了证明傅诚深说错了似的，洛希抬头，望着蒋诺昀那双漆黑的眸子。 瞧，那里面藏着万千星辰，也藏着一个小小的她。他看着她的时候，深邃又迷人。 怎么可能不心动？ 洛希大着胆子，主动握住了蒋诺昀的手：“谢谢你，蒋医生。” 蒋诺昀愣了一瞬，继而笑起来。他轻轻地揽住她的腰，低声说道：“洛希，我希望在新的一年里，你会事事顺利，天天开心。” “我也希望，蒋医生在新的一年里，事事顺利，天天开心。” 不知道是谁在陆氏集团的大楼对面放起了烟花，轰的一声，照亮了整片天空。 烟花绽放开以后，组成了几个硕大的字，飘在夜幕上，亮得耀眼。 “新年快乐？” 洛希惊喜地指着天上的字，喊蒋诺昀一起看。 蒋诺昀看着她，满眼都是幸福和满足：“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街上准备跨年的人们纷纷笑起来。 在一片绚烂之中，新的一年，到来了。 就在不远处，黑色的轿车停靠在黑夜里，无声无息。 李显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向车里的男人请示：“傅总，剩下的烟花，还放吗？” 男人“嗯”了声，“放。” 她会看见的。 他对她的祝福，她都会看见。 242、把傅氏拱手让人，你甘心？ 新年之后便是短暂的假期。洛希和蒋诺昀对帝都不太熟，陆薇楠便给他们出主意，问他们想不想去滑雪。 江城很少下雪，洛希有些心动。 蒋诺昀给家里报备的时候，蒋依依听说了，也闹着要去滑雪，并且当即就买了江城飞帝都的机票，当天下午的时候，人就出现在帝都了。 最终，滑雪的队伍扩大到了四个人。 陆冉加入的理由是，洛希他们要去的那家滑雪场正好是他朋友开的，他过去见朋友，顺便可以充当其他三人的教练。毕竟，他对滑雪这项运动很熟悉。 这一行人里，只有洛希从来没有接触过滑雪。蒋诺昀和蒋依依虽然也是江城人，但大少爷和大小姐从小就可以包飞机出国去玩，对他们来说，心血来潮飞去国外的滑雪胜地玩两天散心，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结果就是，洛希还在认真跟教练学习怎么挥滑雪杆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已经滑了好几个来回了。 陆冉的滑雪技术确实好，他根本看不上滑雪杆，一来就去挑战滑雪板，转弯，翻滚，飞跃……滑雪板在雪地上划出一条优雅的S线，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洛希和其他人的面前。 Endingpose的时候，他故意用滑雪板挑起一团雪花，高高地抛向空中，雪花从空中落下来，不偏不倚，落到了蒋依依的脑袋上。 骄傲明艳的大小姐被盖了一脑门的雪，气得眼睛都睁圆了：“陆冉，你看清楚点。” 陆冉眨着一双桃花眼，朝她挑眉：“抱歉，你个子太矮，我没注意到你。” 蒋依依恼羞成怒，团起地上的雪球朝陆冉扔过去。 谁知陆冉早就准备，往滑雪板上一跳，便身姿矫健地滑远了。 蒋依依哪肯罢休，怒气冲冲地团起一个更大的雪球，使出全身力气朝他扔了过去。 雪球呼啸着划过空气，砸在了他的肩膀上。陆冉吃痛，一个不稳，滑雪板在雪地上滑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整个人差点跌倒。 蒋依依正要欢呼，陆冉却很快便稳住了身形，继续向前滑去。 蒋依依脾气上来，撑着滑雪杆便追了过去。两人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彼此追逐着，就像在演出一场雪地上的速度与激情，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洛希有些担心，蒋依依滑的速度太快了。可她还没学会怎么滑雪，只能干着急没办法。 “放心吧，依依滑雪技术还不错。”蒋诺昀安慰她。 话音刚落，蒋依依就在转弯的时候，因为太心急想要弯道超车追上陆冉，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雪道翻滚下去。 “依依！” 蒋诺昀顾不上和洛希说话，立刻朝蒋依依滚落的方向滑了下去。 洛希心里发紧，却只能在原地等消息。 好在，没过多久，蒋诺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放心吧，洛希，依依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我先送她去医务室检查。” 他顿了下，语气有些怪地继续道，“陆冉……他也跟着一起去。” 洛希悬着的心放下来，“没事就好。” “你先和教练练习，不要乱跑，我等会就去找你。” 洛希本来就不会滑雪，又被蒋依依刚才那一下吓到了，每个动作都做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也像蒋依依那样跟个雪球似的一路滚下去。这样一来，学习的进度就更慢了。 教练实在看不下去，纠正她：“动作要打开，你自己滑两下试试。” 洛希不敢。 教练安慰她：“不要怕，我会在旁边保护你的。” 洛希也是想要练好滑雪的。她相信教练的专业，把心一横，撑着滑雪杆便下去了。 开始几次都很顺利，她滑得很稳，教练也夸她动作标准，她自信心一上来，便打算去挑战更长的雪道。 滑雪这项运动，一旦掌握到技巧以后，就很容易上瘾，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感受到风一样的速度，什么烦心的事情都很容易抛到脑后。 洛希也不例外。她滑了几次，胆子大起来，滑得越来越快。直到面前出现了急弯时，才意识到她只是个初学者，像眼前这样的情况根本应变不及。 她本能地扭头，想去找教练，却发现根本找不到。 “啊——”她慌得大喊，同时猜到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狼狈，情急之下，几乎同手同脚。 有道黑色的身影从上而下飞速而来，动作敏捷地避开雪道上的其他人，眨眼地工夫，就滑到了洛希身边。 他长臂一伸，稳稳地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撑着滑雪杆，带着她灵巧地越过弯到，稳稳地停在山坡下。 “谢……”洛希惊魂未定，想要道谢。 对方摘下滑雪镜，露出一双深邃阴沉的眼。他脸色很不好看，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强烈的不满：“蒋诺昀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傅先生？”洛希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滑雪，散心。” 男人淡淡地看她，并不在意她突然冷落下来的态度，“你没有滑雪经验，蒋诺昀竟然放心留你一个人滑雪。” 洛希不想他误会蒋诺昀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张口辩解道：“蒋依依滑雪摔倒了，蒋医生和陆冉带着她去医务室。是因为我不会滑雪，才没办法跟过去的。” 傅诚深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不以为然道：“蒋依依受伤，有陆冉在就行了，小诺昀跟着凑什么热闹？” 洛希觉得他这句话有问题，但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只能没什么力度地反驳：“多一个人跟着，总是好的。” 他冷嗤了声，没有再和她争辩下去，只是用滑雪杆轻推，变换了方向，慢慢滑到她跟前，伸手，牵住她戴着手套的手。 “还想滑吗？我可以陪你再从山顶滑一次。” 洛希把手从他手掌里抽出来，摇头拒绝：“不滑了。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傅诚深没有坚持，也没有提出要送她回去，只是点点头：“回去路上小心。” “嗯。” 他们就这样意外地碰见，说了短暂的几句话之后，很快又分开。 仿佛这次的遇见，也只是个意外而已。 到了晚上的时候，傅诚深下榻的酒店房间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他刚刚洗过澡，只穿了条休闲裤，上身穿着酒店的浴袍，衣襟处松松地掩着，发梢上淌下来的水顺着肌肤的纹理缓缓流下，须臾消失不见。 陆冉进门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香艳的画面。 他吹了声口哨，大咧咧往沙发上坐下，冲傅诚深眨眼：“你穿成这样是准备给谁看？是不是觉得遗憾，今晚来找你的人，是我？” 傅诚深随手拿了条毛巾擦头发，没什么语气地开口：“没准备给谁看。不过你来，挺招人烦的。” 陆冉“切”了一声，挑眉看他：“那我走？” 说着，作势要起来。 “既然来了，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了，再走。” 陆冉撇嘴笑笑，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模样：“你放心吧，今晚我和小诺昀住，不会让他有机会找洛希的。” 傅诚深“嗯”了声。 陆冉对他这个反应并不满意，嚷嚷起来：“我委屈自己，帮你办了这么大件事，你就没有什么表示？” 傅诚深没说话，只是倒了杯酒给他。 陆冉接过来，没有喝，而是问傅诚深：“你就打算一直偷偷摸摸地跟着她？什么也不做？你听见她要跟蒋诺昀去滑雪的消息，大老远地跟过来，结果还不是眼睁睁看着她跟蒋诺昀你侬我侬。你喜欢受虐？”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显得有些憋闷。傅诚深走到窗边，开了半扇窗，让外面的冷空气吹进来，吹散满室的闷气。 陆冉叹了口气，又说：“傅家老爷子那边，你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你那个爸爸，从来就对你不上心。也是，他要是真的在乎你，这么多年，他也不会对你妈妈不管不问。他的心思现在全在你那个私生子弟弟身上。我可是听说了，你爸爸为了帮私生子夺权，在江城折腾出来的动静不小。你了？你就什么也不管，任由他们蚕食掉傅氏？你甘心？” 傅诚深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他一动不动地站在窗户边，任由冷风吹打在脸上。双眼宛如深邃的寒潭，不动声色。那双被浴袍袖口轻轻遮盖的手，每一个关节都呈现出一种优雅而僵硬的弧度。 半晌，才说了句：“那又怎么样？” 陆冉几乎要被他气死了：“什么怎么样？你该不会打算，就这样将傅氏拱手让人吧？虽然说，这些年，傅氏的股权，你家老爷子一直攥在手里不肯放，但你敢说，你就没有为傅氏尽过心，尽过力？你家老爷子打下的江山不假，可你开拓疆土也是真的，拱手让人，你真舍得？” 傅诚深“嗯”了一声。 陆冉气得恨不得把杯子里的酒全都浇到他头上，好让他清醒清醒。 “不舍得又能怎么样？”傅诚深冷嗤了声，“只有老头子还在，傅氏就不可能真正属于我。” “可你家老爷子还是向着你……” “他想让我和暖暖结婚。” 傅诚深打断他的话，嘴角含了丝若有似无的笑，“我不乐意，拒绝了。老头子现在，已经不管我了。” 陆冉重重叹了口气，“我搞不懂，你家老爷子为什么就看中了那么个女人。要家世没家世，要才学没才学，除了会装乖卖巧以外，一无是处。老爷子怎么就偏偏看中了她。” 傅诚深伸手到窗外去，接了片外面飘下来的雪花，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因为没有大脑的女人，才好控制。” 也是因为这样，当初洛希，才会被老爷子放弃掉。 陆冉愣了下，反应过来，无奈道：“你家老爷子要强了一辈子，习惯了把什么都掌控在手心里。一旦有事情脱离他的掌控，他就不高兴了。你这样违逆他的意思，也难怪他要放弃你。” 傅诚深笑了笑：“无所谓。” 两人的谈话，止步于此。 而同一时间，在酒店的另一个房间里，洛希接到了安警官久违的电话。 “洛小姐，我们顺利引渡了陈芸回国，她现在在江城看守所里。” 洛希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开口：“安警官，陈芸的罪行证据确凿，该怎么审就怎么审吧。” 对方迟疑了下，还是说了出来。 “陈芸提出来，想要见你一面。还说，等见到了你，她才肯招认。 243、往日的真相，大白了 洛希看到陈芸的第一眼，就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 时隔一年多，她几乎无法把眼前这个穿着囚服，形容枯槁，满脸灰败的女人和她印象里的陈芸联系在一起。 可当陈芸辨认出来她时，死水一样的眼眸里闪现出来的恶毒和疯狂，还是让她把面前的女人和陈芸划上了等号。 不会错，这个恨她入骨的女人，是陈芸无疑。 而透明隔板那边，陈芸双眼瞪得溜圆，瞳孔中映出洛希的身影。 洛希今天穿了一身淡雅的套装，样式虽不繁复，但剪裁得体，衬出她优雅的身姿，一看就价格不菲。她今天画了淡妆，皮肤细腻如瓷，微微泛着健康的光泽。头发烫成栗色的波浪卷，柔顺如水，显得端庄又高贵。 一动，脖颈间闪现一道亮光，是一串做工精致的钻石项链。再细看时，就会发现，不只是项链，她头上的发卡，耳边的耳环，手腕间的手链，是一整套钻石首饰。 和从前那个因为贫穷，早就习惯性忽视了自身美貌的洛希判若两人。 陈芸的心里充满了失落与嫉恨。她想象中的洛希，应该早就被挫折打击得体无完肤，痛苦无助。可是眼前光鲜亮丽，甚至富贵逼人的洛希，让她觉得自己过去这一年多的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甚至有些荒唐可笑。 她果然就笑了，嘴角咧着，露出几分疯劲：“是傅诚深给你买的，是不是？你从头到脚，你的衣服，鞋子，还有身上的首饰，都是傅诚深给你买的，是不是？你装作那么清高，最后还不是跟我一样，要靠男人？哈哈哈，你靠的，还是我的男人。” 洛希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原本应该是属于她的。 她在想象，今天沦为阶下囚的应该是洛希，而她，才是穿着高定大牌，一身珠光宝气，站在外面嘲笑洛希的人。 那样才对。 洛希简直要被她的话逗笑了。她直视着陈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我不是你。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依靠谁。因为我知道，不管任何时候，我能够依靠的，只是我自己。” “呸。你少假惺惺了。靠你自己？靠你自己，能买得起这些首饰？这可是钻石。一颗你都买不起。” 洛希笑起来：“你说得对，从前的洛希，确实买不起。可我不是从前的洛希了。确切地说，我应该姓陆。这个姓，你也许听说过。” 陈芸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陆……氏集团？你是陆氏集团的人？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你不过是个被人遗弃，没人要的孤儿罢了，被洛慧娟捡回家收养的小可怜虫，你怎么可能跟陆氏集团有关系？” “我不是被人遗弃，也不是没人要的孤儿。是洛荣泰的前妻把我从我妈妈身边偷走，又遗弃了我。这些年，我一直以洛希的身份生活，实际上，我有一个一直想着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我的妈妈。” 洛希淡淡道。从她脸上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表情就能看出，她最近生活得很好，很幸福。 陆薇楠是陆氏集团说一不二的董事长，可在她眼里，陆薇楠只是她的妈妈，严厉又慈爱的妈妈。 她从前眼巴巴渴望的亲情，终于，在陆薇楠身上找到了。她怎么能不幸福？ 陈芸却备受打击。 在她眼里，洛希是和她一样被父母遗弃的孤儿，洛慧娟会偏爱洛希，已经让她很不爽了。如果洛希真的像洛慧娟说的那样懂事听话，又怎么会被父母抛弃？ 甚至，洛希还不如她。她成为孤儿是不得已，而洛希，明明就是被父母嫌弃至极，才会被当做垃圾一样丢掉的贱种。 怎么配得到比她更多的关注和宠爱？ 可是现在，洛希成了陆氏集团的掌上明珠，而她，却依然是杀人犯的女儿，还沦为了阶下囚。 命运对她来说，何其不公！ 陈芸眼里闪过一抹嫉恨。 她心里不好过，也不想让洛希舒舒服服地过完后半生。 她就算死，也要让洛希的余生都生活在懊悔和自责里。反正她已经在牢里了，有什么可怕的？ “我也是进了这里才知道的。” 陈芸笑嘻嘻开口，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原来洛慧娟死的时候，你去求过傅诚深，想用他的直升机，把能救洛慧娟的专家送到医院去。可惜，他没同意，他的直升机，去救我了呢。” 洛希皱了下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看到傅诚深那么宠爱我，是不是很嫉妒？嫉妒的要发疯了？” “并没有。”洛希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你想见我，到底为了什么？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话题上。” “不不不，这一点也不无聊。我见你，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取代我在傅诚深心里的位置。” 陈芸掰着手指，一笔一笔给洛希算账，“你瞧，你求他去救洛慧娟，他没答应。你求他带你去漠城来找我，他却给我通风报信。你想让警察抓住我，可他呢？他给我很多钱，非常非常多，让我在国外逍遥自在地生活。” 她说得兴起，把傅诚深对她的好，事无巨细都说了个遍。 洛希冷眼看着，心里一阵阵冷笑。 这些话，她都录下来了。等会离开的时候，可以交给安警官做证据。 陈芸沉浸在回忆里，把她和傅诚深之间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个遍。之后，脸色一变，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笑着问洛希：“想不想知道，傅诚深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不想。”洛希没兴趣。 可陈芸正在兴头上。 她不管洛希想不想听，全说了：“因为他以为，那天晚上，和他在车上翻云覆雨的人，是我！” 洛希大脑有短暂的空白：“你什么意思？” “不记得了吗？洛慧娟住院的那天晚上，我让小混混守在去医院的路上等你，因为只要再毁了你，洛慧娟的钱和房子就都归我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上了傅诚深的车。他那时候正赶着去傅氏集团接任总裁，他的对手为了让他出丑，在车里放了迷情的药。他和你，在车上……” “帮我……舒缓……” “会……补偿你……” “别怕……顺着我……” 男人急促的呼吸声，车载熏香甜腻的味道，封闭的车厢，渐渐燥热的身体，以及心里莫名升腾起的悸动…… 曾经被洛希死死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蜂拥而至。 她记得那晚很黑，巷子里没有路灯，车厢里也是一片昏暗。她在黑暗里摩挲着去开车门，却被男人强硬地抵在了座椅靠背上。 男人仿佛已经忍到了极致，黑暗中，呼吸一声紧过一声，很快，霸道、带着侵略性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她想要反抗，可手脚一点劲也使不出来，身体越来越热，甚至开始有了渴望…… 很快，急速奔驰的车厢里，便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急促呼吸声…… 那个男人，是傅诚深？ 洛希不可置信地看着陈芸：“你在骗我，对不对？” 陈芸哼了一声：“我骗你干什么？你当时手上，是不是带着刻着我名字的那串手链？手链后来找不到了，对不对？告诉你吧，手链在傅诚深那里。你不信的话，去问问他，不就都知道了？” 洛希想否认。 但手链的事做不得假。 冥冥中，仿佛有一条线，把过去那些零星的疑点，全部串联起来了。 她以为傅诚深和陈芸早就在交往，他守着一个挚爱的女朋友小心呵护，却要答应傅爷爷的条件和她结婚，是个渣男无疑。 其实细想一想，这件事本来就很反常。以傅诚深的性格，如果他那时候真的很爱陈芸的话，是绝对不会答应和她结婚的。 所以，答案是，她和傅诚深领完结婚证的当天，她因为着急拿钱去医院救姑姑，抄小路遇到了陈芸安排好的小混混们。情急之下，她跳上了路过的车，在车里和陌生的男人，在熏香的作用下，糊里糊涂发生了关系。 而那个男人，竟然是傅诚深。 他捡到了她掉落的手链，以为她是陈芸。他答应过会给她补偿，便把所有的补偿，都给了陈芸。 礼物是补偿，婚约是补偿，帮忙出国是补偿，负担国外的一切花费也是补偿。 洛希心里五味杂陈。 她曾经在意的许许多多事情，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么可笑。 “那孩子呢？” 洛希想到陈芸肚子里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那个无辜的小生命，“如果你和傅诚深没有关系，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假的？” “孩子当然是真的了。”陈芸不在意地笑笑，“弄个假肚子糊弄傅诚深？我可没那种本事。随便一个医院都有可能让我露馅。风险太大了。” “那……” “可我的男人又不止一个。谁知道那可怜的孩子是哪个男人的？” 陈芸假惺惺叹了口气，“不管是谁的种都好，反正孩子也没了。它来的是时候，走的也是时候。它来世上一遭，就是为了给我带来荣华富贵的。” 洛希皱着眉头盯着她，很明显，在等她细说。 陈芸没有让她失望。因为利用那个孩子的手段，是她平生最得意的。 “我让混混去绑架你，谁知道他反而被抓了。我担心他会供出我来，连忙去找了他老娘来劝他。谁知道，就是这么幸运，我开车载着他老娘的时候，出了点小车祸，我人没事，却查出了怀孕，我就骗他老娘，说孩子是他的。这样一来，我让他做什么，他还能不肯？“ 我妈那天来看守所看过我之后，第二天又来了，她说陈芸怀孕了，她陪着去医院做的检查，b超单上写的清清楚楚。我妈知道我跟陈芸好过，问孩子是不是我的？” 洛希明白了。 陈芸肚子里的孩子不一定就是黑痣男的。但是陈芸亲口说了，黑痣男笃定他和陈芸之间有一个孩子，所以才会一直心甘情愿为陈芸保守秘密。 “孩子到底是怎么掉的？”洛希问陈芸，“你之前说，是傅诚深要你拿掉的。可你的话，我不相信了。” 她话音落下，又有一个声音响起来，同样也是问陈芸。 “孩子，到底是怎么掉的？” 男人的声音，沉稳，冷静，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是傅诚深。 他也来了。 并且，听到了刚才，陈芸所说的一切话。 244、你亲手杀了你的孩子，不会做噩梦吗 洛希的诧异，也只是在看到傅诚深的一瞬间而已。 很快，她就想起来，陈芸只是被抓，还没有定罪。以傅诚深的影响力，只要他肯，想要让陈芸轻判，甚至是无罪释放，也许都不是难事。 他来这里，也许就是来搭救陈芸的。 只是好巧不巧，听到了陈芸刚才那番话。 这下好了，傅诚深是不会再出手救陈芸了。她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安静地在旁边看着就好。以她对傅诚深的了解，他被陈芸骗得这么惨，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等待陈芸的，只有牢狱之灾。 傅诚深也不过是目光瞥了眼洛希，便转移开了。 他看向陈芸，眼中带着锐利的锋芒，极冷，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掉的？”他又问了一句。 陈芸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嘴唇也不停地哆嗦。 她心里很慌，却下意识想要狡辩：“你在说什么？诚深，你听错了……” “你刚才亲口说出来的话，需要我找人再重复一遍吗？”傅诚深的声音很冷，语气虽淡，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芸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没有骗你，我只是……为了自保。” “自保？”傅诚深的声音充满了嘲讽，“你的意思是，有人会害你？谁？是我，还是洛希？” 洛希嗤了一声，冷笑道：“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是我整天担惊受怕。诚深，那时候，你对我，太冷淡了，我害怕。” 陈芸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但她知道这不够，她必须再可怜一些，“你突然找到我，说要给我补偿，对我来说，这件事就像做梦一样。我每天都害怕美梦会醒，我害怕会失去你，诚深……” “可是我真正要补偿的人，并不是你。”傅诚深冷冷打断她的话。 陈芸的眼泪涌了出来，她身子前倾，朝着傅诚深伸手，试图想要抓紧她：“我只是一时贪心，诚深，那晚和你在一起的人，虽然不是我，可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我多么希望，那晚的女人是我啊。就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洛希，才会惶惶不可终日，才会想方设法把你留在我身边。诚深，念在我对你一片真心的份上，求你帮帮我。” 傅诚深不想再听下去，他疲惫地摇了摇头：“你这些话，让我觉得恶心。” 他心里止不住的烦躁，因为陈芸，却也不完全是因为陈芸。 他曾经为了维护这个女人，让洛希受到了很多伤害和侮辱，让她伤透了心。现在看来，都是那么的讽刺和可笑。 他曾以为的恩人，其实一直把他当做小丑一样玩弄，而他真正的恩人，是他一直忽视的洛希。 他活该被洛希讨厌，活该被她一次次冷落。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看向陈芸，脸上逐渐露出一丝冷笑，开口时，声音里充满了冷酷和决绝：\"陈芸，你拿掉孩子的手术，是在这家医院做的，对吗？\" 他说了个医院名字，还有主治医生的名字，笑容里带了些残忍，“不用着急否认，仔细想想，当时的手术，李显全程陪着你的。孩子是怎么掉的，并不难查。” 傅诚深的话语让陈芸的身体一颤，她惊恐地看着傅诚深，仿佛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她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意识到，他是傅诚深。 一旦他对她再也没有一丝感情，没有一丝感激，他想要她死，也不过像是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诚深，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傅诚深脸色很阴沉，“我说过了，你的话，让我觉得恶心。” 陈芸的整个身体就像被冷箭穿透，瞬间凝固在原地。傅诚深眼神里里透出的冰冷和厌恶并不加遮掩。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眼前只剩下一片深渊，一个没有任何生机的黑暗深渊，张着大口，等着吞噬掉她的生命。 \"诚深，我说，我全都说，你不要去查，好不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根本无法掩饰其中的颤抖，“孩子不是因为你才拿掉的，那个孩子，我……我不敢生出来。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的爸爸，是谁……” 洛希站在旁边，静静地想，陈芸脑子其实清楚得很，她虽然不知道孩子爸爸是谁，却百分百肯定，孩子爸爸不是傅诚深。所以，那个孩子注定见不到这个世界。 可怜的孩子，还来不及睁开眼睛，就被陈芸拿掉了。 她使劲咬了咬唇，忍不住出声：“陈芸，你拿掉孩子的时候，它应该已经有五六个月了吧？” 陈芸不想回答她的话，可当着傅诚深的面，她不敢，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快六个月了。” 洛希硬着心肠说出来：“我在医院照顾洛慧娟的时候，听见实习医生们闲聊。他们说，五个月的胎儿就已经长​成­‎人­形了，虽然小，但是身体和四肢已经有模有样，而且，还有了意识。” 她顿了下，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他们说，探头去触碰胎儿的时候，它知道自己要被杀死，会本能地往旁边躲。他们还说，大月份的胎儿流下来的时候，有时候，还活着，没有咽气，会像小猫一样，可怜巴巴地张口……” “够了！不要再说了！”陈芸被她的话刺激到，几近崩溃地喊起来，“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洛希却没有住口。她盯着陈芸，一字一句：“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不要再说？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可你的孩子呢？它被你无情地杀死了。它有什么错？它唯一的错，就是选错了你做它的妈妈。从头到尾，你只是把它当做你挽留男人，换取富贵的工具，从来没有把它当成过是你的孩子。你亲手杀了它，难道就从来没有做过噩梦，没有觉得对不起那个无辜的孩子吗？” “不！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洛希的话像一把锐利的刀，直刺陈芸的心脏。她满脸的惊愕和不信，渐渐转化为悲痛和绝望。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滚落而下。 “报应，果然，一切都是报应。”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而无力。双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喉咙，仿佛想要抑制自己的悲痛。 “什么报应？你，还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洛希的声音冷静而坚定，与陈芸的痛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芸摇摇头，眼神空洞而绝望，声音也断断续续的：“杀人犯的女儿，果然，依然会成为杀人犯。我爸妈犯的罪，报应到我身上，害死了我的孩子。” 洛希心里一颤：“你爸妈？你不是姑姑从福利院领养的吗？你知道你爸妈的事？” “是，我知道。洛慧娟那个该死的女人，她领养了我，还保留着我的领养证，那上面，我爸爸的名字，我妈妈的名字，只要去查，就能查到。我的爸妈是杀人犯，他们抢劫金店，五死一伤。哈哈哈，他们没命花抢来的钱，我也没有。白白辛苦一场，一家三口，都活成了笑话。” 她情绪已经完全崩溃，说出来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洛希听得莫名其妙。 傅诚深却听懂了。 他问陈芸：“你离开江城以后，徐开福的人去找你，把你带到漠城。你逃到国外以后，徐开福的人也一直跟着你，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徐开福图的是什么吗？” 陈芸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徐总是为了，我爸妈留下来的金子？” “不然呢？”傅诚深冷嗤道，“你还有什么能让那个老家伙图的？” 陈芸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离开江城不久，就有人自称是她的粉丝，请她去漠城小住。她到了漠城以后，很快就结识了徐开福，在漠城混得如鱼得水。 她一直以为，她能得到徐开福的青睐，是因为她年轻漂亮，又会哄徐开福高兴，才得到了她在漠城的一切。 从来没想过，是因为那笔被藏匿了二十年的不义之财。 她又想起来，她逃去国外的时候，徐开福的人也如影随形，不管她搬去哪里，始终逃不开徐开福的控制范围。 她还以为，是徐开福担心她，怕她在国外受欺负，才派人保护她的。现在想想，与其说是保护，倒更像是…… 监视。 “可我不知道金子在哪里？我根本就不知道。”陈芸喃喃着。 傅诚深冲她冷笑了声，转身走了。 他是因为得知洛希要来，怕她有危险，才急匆匆赶来的。而现在看来，陈芸已经无法伤害到洛希了。 他再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洛希等他离开后，也跟着走了，任凭陈芸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喊洛慧娟的名字。 她没有回头，更没有停下来。 只剩下陈芸，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很久后，她顺着椅子瘫软到地上，身体颤抖着，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不管是傅诚深还是洛希，没有人会为她停下来。他们的前路一片光鲜，唯有她，只剩下阴暗潮湿的牢房为伴。 洛希离开前，去见了安警官。 对方给她看了一些资料，说：“根据我们最终的调查结果，陈芸逃去国外这件事，并没有傅氏集团的帮助。除了她在国外的一些消费是刷了傅诚深的卡以外，其他一切活动，似乎都和傅诚深无关。” 洛希愣了愣：“安警官的意思是，傅诚深没有包庇陈芸？” “很惊讶是不是？我也一直以为是傅诚深。但从目前所掌握的证据，的确是这样。帮助陈芸潜逃，以及帮着她转移的，另有其人。” 洛希心里一动：“或许，你可以查查徐开福？” 安警官点点头：“其实，已经在查了。我找到了徐开福的一些证据，只是想等确定了以后，再通知你。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 洛希走出看守所的时候，只觉得外面的太阳亮得刺眼。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偏头避开太阳的光线。 如此一来，就不可避免地和傅诚深的视线对上。 四目相对，他朝她客气而生疏地点头，语气也如同对着陌生人一般，疏离又谨慎。 “一起走走？” 洛希想了想，点头：“好。” 245、傅先生，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补偿 洛希和傅诚深并肩走在看守所外面的步行道上，路很窄，他们不得不并肩走在一起，靠得很近。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演奏着一首寂寥的乐章。 傅诚深人高腿长，为了配合洛希的脚步，一直走得很慢。他低着头，沉默地看着两人的身影在阳光下交错。 影子彼此依偎，亲密无间，可实际上，他们虽然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却无话可说，不知道该从何谈起。 他莫名有些烦躁，不由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寒风中飘散，仿佛他的思绪一样难以捉摸。 洛希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 他看见了，立刻把烟掐灭：“抱歉。” “没关系。” 洛希摇头。江城的冬天比帝都暖和多了，她从帝都赶过来，身上的白色的羽绒服来不及换下，这才走了一会儿，便感到了一些燥热。加上身边的傅诚深实在是个难以忽视的存在，她有些莫名地焦躁。 “洛希，你……”傅诚深开了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之前那样对你。” 洛希默默地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复杂：“你没必要道歉。” 他认错了人，对于陈芸的一切维护都是出自于他那时候的承诺。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 他并不是针对她，只是她自己倒霉，好巧不巧正好站在了陈芸的对立面。 傅诚深摇摇头，沉声道：“还是要向你道歉的。一来我认错了人，让你受了太多不必要的委屈，本身就是我的错。二来，我好像，还没有正式向你道过歉。” “那好吧。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洛希轻飘飘地说，“傅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了，我就先走了。” 傅诚深抿了下唇，有些不安地去拉她的胳膊。 被洛希很轻易地躲过。 他尴尬地缩回了手，喉咙更加干涩，张了好一会儿口，才挤出点声音：“那晚……” 洛希立刻摇头，神色很疏离：“那晚的事情，对你，对我，都不过是一场意外而已。我和你发生关系，并不是我自愿的。相信那晚的你，也不是出自本意。对于那时候的你而言，随便哪个女人都可以，只不过是我倒霉，刚好撞上了。我从来没把那晚的事放在心上过，傅先生又何必一直纠结在这件事上呢？” 傅诚深眼里好不容易升腾起的一点光，在此刻彻底湮灭了。他那双眼睛仿若寒潭，一点波澜也没有。 他张了张口，有些艰难地说：“可是那晚，我承诺过你，会给你补偿。” 洛希笑了笑：“补偿是吗？补偿可以是很多种形式的，傅先生之前借钱给我，对我而言，就是一种补偿。还有你好几次救我，何尝不是对我的补偿呢？如果傅先生执意要做一个守信用的人，那我告诉你，你已经做到了。不用再觉得亏欠我了。” 她的话说的很动听，如果放在其他场合，他会觉得她是一个很善良，很懂得为别人考虑的好女人。 可是不一样。此刻，他清晰地知道，她说这些话，只是为了划分清楚和他之间的界限，彻底打消他再来找她的念头。 他心里有些急，更有些凄凉，还有些生气。 他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人？可偏偏，在她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冷遇。 心口的郁气让他产生了一丝冲动，忍不住想要抓住她的手，不管她怎么挣扎，先把她带走再说。 哪怕是把她囚禁在他身边，也好过每次小心翼翼地想要见她，却只能看到她疏离厌弃的表情。 可当他低头，看见她脸上冷淡的表情时，心里所有的冲动都烟消云散了。 那样做，只会让她越发讨厌他而已。 他不想让她讨厌，更不希望她不快乐。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开口，眼底带了几分恳求：“可我补偿的……还不够。我可以给你更多。” 他顿了下，语气里甚至有些卑微地继续道，“当然，我这样说，并不是要求你回到我身边。不管你以后和谁在一起，小诺昀也好，或者是别的男人也好，洛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是我亏欠了你，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随时可以伸手帮你一把，没有任何条件。只要你开口……” “不用了。”洛希冷淡地打断他的话。 她冲他笑笑，笑意不打眼底，“或许傅先生情急之下忘记了，那我再提醒你一次。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没有背景也没有钱，随时可能被人欺负的洛希了。我的妈妈是陆薇楠，傅先生可以给予的一切，现在的我，也不难得到。至于那些我得不到的东西，恐怕傅先生也不舍得割舍。” “会给。”傅诚深立刻道，“只要你开口，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洛希觉得好笑极了。她一直都知道傅诚深是个冷静、理智的人，从没见他为了什么事情失去过理智。 连结婚这样重要的事，对于他来说，都更像是一项任务，一种稳定股价，拉拢股东的手段。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恋爱脑？ 他理智又冷静，每一步都计划得井井有条，做一件事都带有极强的目的性。就比如他现在极力挽回她，谁又能保证，他是真的出于对她的喜欢，还是因为她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呢？ “如果，我问你要傅氏集团呢？” 她故意这样说，用来堵傅诚深的嘴，“你会为了我，放弃整个傅氏集团吗？” 傅诚深沉默半晌，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说：“如果我说，我会。你相信吗？” “不相信。”洛希干脆利落地回答，“傅先生，有些话，嘴上说出来容易，实际上根本做不到。所以，以后你也别轻易许给别人什么承诺了。” 她抬手去看表，新买的腕表小巧而精致，阳光一照，闪烁着钻石的光芒。 傅诚深认出来，这是新出的一款限量款情侣表，洛希手腕上带着的是女款，那么男款…… 大约在蒋诺昀手上。 他移开了视线，不想再看，再想。 “傅先生，我今天来见陈芸，是因为我是陈芸案件的报案人。尽管洛慧娟并不是我的姑姑，但陈芸谋害她的罪名依然成立。我只是为了配合警方的审讯工作，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于案情后续的审讯和审判，我相信法律的正义。” 傅诚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对待他的态度，和一个陌生人无异，可他依然仔细听着，生怕漏掉了哪个字。 甚至，还配合地点头。 洛希继续道：“另外，警方也告诉我了，你并没有协助陈芸潜逃或是转移，在陈芸这件事上，我一直错怪你了，我也向你正式地道歉。” 傅诚深看着她，一时间无言以对。她很客气，客气地让他心慌。 “不用道歉……” 洛希打断了他，“当然，我也可以给你一些补偿，一些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物质上的补偿。至于其他的，我给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留下傅诚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他知道，她现在的行程忙碌又充实，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所以，当她不想再和他相处的时候，便可以用“有事”作为理由，完美无瑕地打发他。 就像，在很久以前，他用来打发她的那些借口一样。 风水轮流转，那时候的他绝对想不到，他也会有今天。 …… 洛希这次江城之行后，有大半年的时间，都没有再去江城一次。 期间，安警官联系过她一次，告诉她，陈芸对谋杀洛慧娟的罪行供认不讳。作案时间，作案工具，包括她在网络上购买医院保洁制服和万能门卡的渠道，全部对应上了。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了，起诉，审理，宣判。最迟到年底就会有结果，根据我的经验，就算不是死刑，也是十五年以上，乃至无期徒刑。你一直都没有放弃过为你姑姑申冤，等判决书下来，你姑姑在九泉之下，就可以瞑目了。” 洛希在收到这条讯息的第三天，回复了安警官：“谢谢。可以再麻烦您一件事吗？” 对方回复她：“好，你说。” “等判决书下来的时候，麻烦你复印一份，替我带到洛慧娟的墓前，烧给她，让她知道。” 安警官答应了，却也有疑问：“你怎么自己不去告诉你姑姑呢？是不方便吗？” “我已经离开江城了，不太方便回去。” 安警官对她的印象很好，只觉得她是个很可怜又很坚强的女孩，想着既然她在江城已经没有亲人了，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对。 “好。祝你前程似锦，生活幸福。” “谢谢，也祝安警官工作顺利，生活幸福。” 她和安警官的联系，便止步于此。 至于最后的审判结果是什么，陈芸到底是死刑，无期还是十几年的牢狱之灾，洛希已经不关心了。 只是，她以为自己不用再去江城这个判断，还是做早了。 秋天的时候，蒋诺昀邀请她去江城吃蟹，并且特意叮嘱了一句：“我妈妈想要见见你。” 肖琦早就见过洛希，现在特意提出来，蒋诺昀还郑重其事地把原话转达给她，这个“见”字，就显得格外意义非凡。 洛希考虑了两天，答应了。 246、蒋家人的态度 洛希刚下飞机，蒋诺昀就把她认出来了。 “洛希。”他冲她招手。 洛希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了蒋诺昀。他穿着浅灰色薄毛衫，衬衫衣领随意翻在外面，一如既往的清爽利落。 他看着她，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温暖的笑容，连目光里都透着丝丝温柔。 洛希朝他走过去。 蒋诺昀立刻迎了上来。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变戏法似的，塞了束花给她。 花束上系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欢迎回来，洛希。” 洛希一愣，脸颊有点红：“也不用这么正式吧？” 虽然是异地，但他们也时常会见面，大多时候是蒋诺昀去帝都，陪洛希过个周末，再赶回江城。一直以来，两人的相处模式都随意又轻松，即便是没有见面的时候，也每天都会相互发消息。 只是送花这种事，还是第一次。洛希有些不太习惯。 蒋诺昀笑着朝伸手指了指，冲她眨着眼睛，小声道：“更正式的还在外面。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我妈妈特意来接你了，待会见到她的时候，你不用太拘束，就像平时那样就好。” 洛希笑了笑。心里却想，怎么办，她已经紧张起来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蒋诺昀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微笑着说：“放心，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他们并肩走出机场，一辆白色的轿车果然在门口等待着他们。蒋诺昀打开车门，肖琦坐在座椅上，朝洛希客气地点头：“累吗？” 她穿着某大牌的高定套裙，脖颈间的珍珠项链颗颗滚圆，一看就价值不菲。 洛希大概扫了眼，就估摸出，肖琦今天来接她的这一身，不下六位数。 顿时，心理压力更大。 “不累。谢谢阿姨关心。”她笑了笑，弯腰上车。 蒋诺昀也跟着上车，却被肖琦推了一把：“后面太挤了，你坐前面去。” 这样一来，便只剩下洛希和肖琦并肩坐在车厢后排。 她顶着肖琦慈爱的眼神，压力倍增。 “一路上累不累？”肖琦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听诺昀说，你最近挺忙的。让你大老远跑来看我，怪过意不去的。” “还好，虽然忙，但还是能抽出时间的。”洛希回答道。她的眼睛盯着车窗外的风景，尽量避免与肖琦直接的目光接触。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从见面起，肖琦就一直对她笑意盈盈，可她就是觉得，肖琦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打量和审视。 她不习惯被别人这样看着，但对方是蒋诺昀的妈妈，出于礼貌，她不能开口挑明，只好尽量回避。 “这次来江城，你打算待几天？”肖琦继续问她，语气很热情，“你好久没回江城了，不如，趁此机会多住几天。诺昀可以请假陪你。” 洛希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陆氏集团后天有高管例会，恐怕我明天就要回去。我人笨，上手也慢，还有很多事情要学习，只能笨鸟先飞，提前熟悉会议资料。” 肖琦明显有些失望，语气也淡了许多，叹了口气，慢慢道：“明天就要走啊。可我精心准备了这么久。” 洛希有些愧疚，诚恳道：“抱歉了，阿姨。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多住几天。” “没关系。年轻人嘛，事业为重。”肖琦点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车厢里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压抑了点。洛希想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可她对肖琦并不了解，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忍受这种沉默。 好在，没过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到了。”蒋诺昀说道，他转过头来看着洛希，“下车吧。” 洛希下了车。 如同肖琦所说，蒋家精心布置过。庭院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一盆盆繁茂的花草簇拥在各处，色彩和形状都经过了精心的挑选和摆放，显得异常醒目。 庭院中央甚至多了座喷泉，水花不断地喷涌而出，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蒋依依早就在听到发动机声的同时，飞奔到了门口，看到洛希来，忙挂断了手里的电话：“我不跟你说了，洛希来了。” 跟着，张开双臂，朝洛希飞奔了过去：“洛希，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她向来是口无遮拦的性格，当即就给洛希告状：“本来我说我要去机场接你的，可我妈说她去，让我留下来布置家里。你看我家这样，有什么好布置的？再说，你也不是第一次来，早就见过了嘛，何必再……” 被肖琦狠狠拧了一下，龇牙咧嘴地表达她的抗议：“妈，你干嘛？” “客人到了，午饭都准备好了吗？” 正说着，蒋诺昀的爸爸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庭院里，向洛希点了点头，“欢迎。” 他和蒋诺昀很像，都是属于温文尔雅的气质款美男，人过中年，更多了几分沉稳练达，也多了些常年周旋在生意上的人的圆滑精明。 洛希来蒋家做客，自然不会空手而来。她给蒋家的人都准备了礼物。蒋诺昀和蒋依依的不用说，她太了解他们了，送的都是他们喜欢的东西。 给蒋家父母的礼物则是帝都那边的名贵特产，滋补身体的。肖琦笑着收下，领她去客厅说话。 “原本该去吃饭的，但是还有人没到。那位是你的长辈，只好委屈你多等一会儿了。”肖琦笑着向洛希解释。 闻言，蒋依依撇了撇嘴，悄悄给洛希咬耳朵，“说是长辈不假，但已经是远亲了。而且那个爷爷脾气古怪得很，你待会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看我眼色行事。放心，我已经让人另外准备了一份，等下直接送到我房间里，不会饿到你的。” 洛希有些迟疑：“这样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我做什么，那个爷爷都看不顺眼。我才不要用我娇俏的热脸蛋贴他冷屁股呢。就让我哥负责应酬好了，他是男的，自然要比我们多担当一些。咱们去我房间，边聊天边吃饭，不比陪长辈吃饭舒服？” 洛希悄悄看了蒋诺昀一眼。 他正陪在肖琦身边，低头说着什么，温润含蓄地微笑着，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妹妹给卖了。 洛希觉得蒋诺昀有点惨。 但，比起让她来应对并不熟悉的蒋家亲戚来，她更乐意去和蒋依依聊天。 所以，蒋依依的提议，她只迟疑了一秒，便欣然同意：“好。” 肖琦口中的“长辈”在半小时后抵达。蒋家父母似乎对这位长辈格外看重，刚听到车响两人便扔下来做客的洛希，并肩朝庭院迎接去了。 洛希注意到，肖琦起身时，还整理了下衣服，神色间有些紧张，可见她很重视来人。 “诺昀，依依，洛希，快出来迎接。太爷爷来了。”肖琦热络地招呼着。 跟着便有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来：“不用费事，只是家宴，别拘束了客人。” 话虽然说的随和，语气中却透着上位者的威严。 洛希的心跳突然加速。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曾经，就是这个声音，慈祥却又不用抗拒地询问她：“洛希，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只要你点头，你遇到的这些困难，根本不值一提。” “太爷爷来了，我们去迎接他。”蒋诺昀笑着说，顺势握住了洛希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他诧异了下，扭头问她，“手怎么这么凉？” 洛希摇摇头，满腹心事。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对方很快注意到了她，犀利的眼神掠过蒋诺昀和她交握在一起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之后便归于沉默。 洛希尴尬地站在那里，时间仿佛停止了。她甚至有一种冲动，随便找个理由，告辞，离开，再也不要来蒋家了。 可这是不可能的。 肖琦已经拉着她，向来人介绍了：“爷爷，这是洛希，诺昀的女朋友。” 洛希皱了下眉头。 实际上，她和蒋诺昀并没有真正公开交往。她虽然知道他喜欢她，可他那些话，只是对陆薇楠说的。 同样的话，他还没有当着她的面挑明过，那层朦朦胧胧的窗户纸，始终不曾挑破。 肖琦这样介绍她，其实是有点不礼貌的。不过，也可能是蒋诺昀没有给家里交待清楚，做父母的都心急，大约已经把洛希当做准儿媳看待了。 她看了眼蒋诺昀，后者对她摇摇头，抱歉的笑了下。 众目睽睽之下，洛希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挤出一个微笑：“傅爷爷，您好。” 傅老爷子看着洛希，目光深邃而复杂。他冷嗤了声，缓缓开口：“洛希，好久不见。”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尴尬。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空气就像凝滞了一般，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好半晌，肖琦才疑惑道：“老爷子认识洛希？” “不敢高攀。”傅老爷子哼了一声，迈步往里走。 紧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女孩子趁着空隙，终于找到机会挤进来：“爷爷，您慢点走，我扶着您。” 女孩张着一双大眼睛，飞快地扫了下四周，当目光触及到洛希时，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越发靠近傅老爷子，像是在寻求保护的样子。 “暖暖，不要怕。”傅老爷子拍了拍女孩的手，“就和在自己家一样，不用拘束。” 肖琦夫妇都帮着去招待傅老爷子，夫妇两顺带一人一个，把蒋诺昀和蒋依依也抓了过去。客厅门口只剩下洛希一个人，尴尬又无奈。 傅老爷子在沙发上落座，指了指暖暖，向将家人介绍：“这是暖暖，是我看中做我孙媳妇的女孩。以后，就是一家人。” 暖暖上道地去挽肖琦的胳膊：“表姐，我来帮你干活吧。你不用把我当客人，我今天是来帮你招待客人的。” 肖琦笑了笑，指了指吧台：“那就帮我把水果拿来吧。” 暖暖甜甜地应了一声，片刻之后，捧着水果走了回来。她笑嘻嘻地将水果递给了洛希，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那张看似纯真的脸上，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洛希姐，原来你是诺昀的女朋友啊。真不好意思，我之前一直误会了你。哦，我想说的是，你真的放下傅诚深了吗？如果你真的放下了，你可以祝福我和他吗？” 247、洛希不配和蒋诺昀在一起 沉默。 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好半晌，肖琦一脸震惊地看着洛希，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洛希，这是怎么回事？你和诚深，认识？” 蒋诺昀有些尴尬地站出来，想要替洛希解围：“妈，开饭吧。洛希已经来了有一会儿时间了，她肯定已经饿了。” 肖琦张了张口，正要说话。 暖暖笑了笑，开口说道：“表姐，你不要误会了洛希姐。她虽然跟诚深结过婚，可他们早就已经离婚了。以洛希姐的人品，肯定是离婚以后才和诺昀在一起的，她不是要故意瞒着诺昀的，她现在是单身，有和任何人谈恋爱的自由。“ 洛希心头压着一团怒火。 她都不知道她是哪里得罪了暖暖，让对方恨她入骨，非要再二再三的当众给她难堪。 这个女孩看似一派单纯无辜的小白兔模样，实则真的很会装，说话做事总是带着一股绿茶婊的气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琦快要疯了。 原本儿子非要去喜欢没有背景出身也一般的平凡女孩，就已经够让她窝火的了。好在后来事情有转机，洛希竟然是帝都陆家流失在外的千金。 帝都陆家背景非比寻常，能和陆薇楠做亲家，她自然求之不得，这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举双手支持儿子去追求洛希。 眼看着好事将近，怎么又横生出这么一段关系？ 洛希竟然就是老爷子之前给傅诚深找的第一任妻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把她的宝贝儿子置于何地？ 舅舅和外甥先后娶了同一个女人，这种事，不管放在哪里，都会让人笑掉大牙。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算陆家再有权有势，这样的儿媳妇，她也不能要！ 她不能看着儿子往火坑里跳而不管，她就蒋诺昀一个儿子，要为儿子后半辈子的前途着想。 “洛希，你给阿姨说清楚，暖暖说的这些，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洛希有些无奈地看了看蒋诺昀。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有些复杂，但是她从来没有要故意隐瞒蒋诺昀的意思。在他第一次向她表白的时候，她就准备告诉他的。只是后来因为傅诚深的出现，她的坦白不了了之。 不过结果都一样，蒋诺昀知道她和傅诚深结过婚。他并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依然愿意和她在一起。 她也是被这一点感动，才愿意接受他对她的好，愿意来江城正式拜见他的家人，愿意试着和他一起朝着未来，踏出脚步。 可是落在肖琦的眼里，她和傅诚深的婚姻，似乎就成了她可以隐瞒的污点了。 洛希咬了咬唇，正要开口。 手心忽然一暖，她低头去看，才发现蒋诺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试图给她一些安慰和支持。 “妈，洛希的确和大舅舅结过婚，不过她是有苦衷的，她当时需要钱来救她的姑姑，实在走投无路了，才会答应太爷爷的条件。这些事，她从来没有隐瞒过我，我都知道。” “你知道？” 肖琦都快要气死了，“你知道，你还……还……你……” 她想骂儿子，甚至想把这个逆子打一顿。 从小就听话省心的儿子，怎么遇上这个洛希以后，就变了呢？ 蒋爸爸到底是在商场上厮混久的人。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打圆场：“好了，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吧。客人已经来了有一会儿时间，应该先吃饭。” 傅老爷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也站起来：“吃饭。” 暖暖忙去搀扶他，细心又乖巧的样子。 肖琦虽然恼火，但此刻并不是任由她发作的场合。也只能跟着哼了一声：“先吃饭。” 只是到底心里有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热情地招呼洛希，而是自顾自先走了。 蒋诺昀握紧了洛希的手：“别怕，一切有我。” 洛希冲他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先去吃饭吧。” 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只想快点把这顿饭吃饭，尽到她的礼貌，然后告辞离开。 餐桌上，肖琦已经坐了下来，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善。暖暖坐在傅老爷子旁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时地瞄一眼洛希，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 蒋诺昀和洛希坐在了一起，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想吃什么？够不到的话，我帮你夹。” 洛希没什么胃口，只夹着自己面前的菜默默地吃。吃得很慢，几乎没吃多少东西。 而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沉默。空气里透着压抑的气氛。餐厅里，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便只剩下暖暖的说话声了。 她很乖巧，一直在问傅老爷子。 “您爱吃这个菜吗？” “我给您盛碗汤吧。” “爷爷，您忘了，医生不让您吃太寒凉的东西。吃了这只蟹，就不可以再吃了哦。” “我给您剥虾好不好？我最会剥虾了。” …… 因为没有其他人说话，便显得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好在，这顿饭吃的时间也并不长。 饭后，洛希正准备提出来告辞，肖琦先叫了蒋诺昀：“你来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跟着，又吩咐蒋依依：“你陪洛希坐一会儿，不要乱跑。” 蒋依依早就坐不住了，等肖琦一离开，就拉着洛希去她的房间：“你别理她，我妈就是那个脾气。别怕，有我哥在。” 等到了她的房间，关上门，又开始夸张地叹气：“可算解脱了，洛希，你是不知道，刚才吃饭的时候，我闻到好大的绿茶味，熏得我都快吐了。那个暖暖到底是谁啊，一来就茶言茶语，她是茶精转世吗？” 洛希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庭院，淡淡答她：“暖暖是傅爷爷给傅诚深新物色的结婚对象。” 这里视野很好，她看到肖琦和蒋诺昀走到了庭院里，两人站在一棵树下，似乎说了些什么，肖琦情绪有些激动，手指尖快要戳到蒋诺昀的额头了。 蒋依依愣了一下，使劲摇头：“不可能。就算大舅舅再不挑剔，他也绝对不会喜欢暖暖这种女孩的。” 洛希被她的话逗笑，抿了抿唇，回应她：“他好像真的不怎么喜欢暖暖。” 蒋依依重重点头：“我就说嘛，别的不说，这点审美，大舅舅这把年纪的人，也该有的。” 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严，一阵风吹起来，窗户开了点缝隙，楼下母子的对话，便若隐若现地传到了楼上。 洛希听见肖琦在质问蒋诺昀：“你是不是天天给病人做开颅手术，把自己也做傻了？洛希和你大舅舅结过婚，这件事你知道，你还去找她？” 蒋诺昀耐心和她解释：“我知道大舅舅是洛希的前夫，我也知道洛希和大舅舅结婚是为了拿钱去救她姑姑，我还知道她和大舅舅在一起的时候，过得很不好。大舅舅不太看不起她，觉得她是趋炎附势又贪财的坏女人，她为了她姑姑，把这些委屈全都忍在心里，很不容易。” “她不容易？她有什么不容易的？她是去乞讨，还是给人下跪了？一个为了钱，连自己都可以卖掉的女人，值得你这样对她？” 肖琦顿了顿，表情十分不屑，“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洛希和傅诚深领了证做了合法夫妻，还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吧？” 蒋诺昀握紧了拳头。 这是他最不愿意去设想的事情。自从知道这件事情以来，他一直都在努力，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洛希和傅诚深之间都发生过什么事。 不想，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现在却被自己的妈妈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他一时半会，心里有些难受。 知子莫若母。肖琦自觉抓到了儿子的痛脚，再接再厉点醒他：“这才哪跟哪，你就受不了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执意跟她在一起，这种事，你就得时不时想起来，把自己膈应一遍。“ 她顿了下，语气软和了许多，继续道：“你想想，你从小到大，妈妈哪次不是顺着你的意思？就连你要放弃继承家业，去考什么医学院，我不是也答应你了？妈妈是为了你好，妈妈舍不得让你受委屈，才会不同意你和洛希在一起。” 肖琦这辈子过得顺风顺水，娘家有钱有势，老公体贴，儿子又优秀，走在哪里都有一堆人巴结着，一直以来都习惯了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一想到蒋诺昀要是和洛希在一起了，她出门交际，就要被相熟的朋友们嘲笑，她就止不住的烦躁。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洛希？何必就非她不可？以她儿子的条件，多少优秀的女孩子都排着队等着她挑呢。 蒋诺昀深深叹了口气。他眉头紧锁，表情显得十分为难。看着肖琦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困惑。 “可是……” 他开了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爸爸那边，资金链最近出了点问题……” 啪—— 洛希关上了窗户。 她看着窗户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自己就像是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长发无力地垂在肩膀上，没有一丝生气。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深邃，只剩下无尽的失落和迷茫。 “洛希……” 蒋依依出声喊她，似乎有些担心，“你怎么了？不要紧吧？” 洛希对着玻璃，努力弯了弯嘴角，想要笑。 玻璃里的人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最终，她只能放弃，朝蒋依依摇了摇头：“我没事。” 其他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迟疑了下，继续道：“实际上，我有事。依依，抱歉，我先告辞了。” 说完，并不给蒋依依挽留的机会，拿上自己的东西，告辞离开。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眼尖，看到她送给蒋家父母的礼物被随意放在客厅一角，礼盒已经打开，里面的瓶瓶罐罐露出来，随意摆成难看的样子。 她竟然抽了点空，走过去，把礼盒重新扣上，拎着走了。 她脚步很快，几乎小跑似的。 路上遇到暖暖来和她打招呼，满脸堆着人畜无害的笑，落在她眼里，只觉得假。 “洛希姐，这就要走啊？怎么不多待……” 洛希弯了弯唇，客气而生疏地冲暖暖笑了下。 “滚。” 她越过暖暖，脚步不停地离开蒋家，任凭蒋诺昀在她身后，一个劲地喊她的名字。 她一直走到街口，停下来打车。蒋诺昀才追上她。 他气喘吁吁，看着她的样子诚惶诚恐，一开口便是：“对不起……” 洛希垂下眼睑，压了压心口的气。 “蒋医生，我们谈谈吧。” 248、他该放手，让她离开 蒋诺昀和洛希面对面站着。不时有汽车疾驰而过，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响个不停，显得他接下来的话断断续续的。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洛希，忐忑不安地问：“刚才，我和妈妈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神色不由得有些紧张，双手无意识地握紧，然后又松开。视线一直在洛希的脸上游移不定，仿佛在寻找着她的反应。 洛希一时没有说话。 蒋诺昀心里一阵揪紧，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洛希……” 洛希恰好在这时候开口，回答轻飘飘的：“是的，我都听见了。” “哪……一句？”蒋诺昀不死心地问。 洛希轻轻抬了抬眼眸：“都听见了。” 她顿了下，补充道，“如果你一定要问具体的话，大概就是那句，你爸爸的生意出了问题。” 蒋诺昀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 当时他正在庭院里，想方设法说服肖琦，希望她能同意自己继续和洛希交往，却看见洛希脚步匆匆地离开。 他当时就心知不好，再顾不得肖琦，边往外跑，边打电话问蒋依依。 “你们在楼下的说话声也太大了，我都听得清清楚楚。”蒋依依有些不满地回答，“哥，你到底怎么回事啊？爸爸的生意出问题，和你喜欢洛希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蒋诺昀没有回答蒋依依的问题。他唯一需要解释清楚的人，是洛希。 “洛希，你听我解释。刚才我和妈妈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让妈妈同意我和你在一起，才故意那样说的。我爸爸的生意是出了些问题，但那和我喜欢你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蒋诺昀的语速又急又快，生怕被洛希打断，或是生怕她不想听跑掉了。 几乎没有换气，他又急切道，“我考上医学院的时候，就跟我爸爸妈妈说过，将来我不会继承家里的公司。同样的，家里公司出事，那是我爸爸该操心的事。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陆薇楠的女儿，而是因为你是洛希，仅此而已。” 一番话说完，他依然不放心，生怕洛希误会，可怜巴巴地望着对面的女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洛希轻轻开口，没什么情绪的语气，并没有他以为的激动和愤怒。 蒋诺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那就好，我怕……” 洛希犹豫了下，张口打断他的话：“我知道蒋医生并不是为了陆氏集团才来找我的。你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不一样。我落魄狼狈的样子，只有你不嫌弃我，愿意伸手帮我，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好到几乎完美。” 蒋诺昀心口一松。 太好了，她没有误会。 他看着洛希，眼中充满了温柔和深深的情感：“谢谢。洛希你能明白，我很高兴。我们……” 蒋诺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洛希轻轻地打断了：“其实，就算蒋医生是为了陆氏集团才对我好的，我也不会介意。你帮我的已经太多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全世界最好的蒋医生。” 蒋诺昀定定地看着她，心里生出一些隐约的不安。 不对，这很不对劲，她不该这样夸他，让他莫名心慌。 洛希抬眸，和蒋诺昀对视，深深地吸了口气，“其实，我刚才的确很生气。听到蒋医生说的那些话，我很生气，所以才会没有礼貌地不告而别。” “你生气是应该的，是我不好……” ”不，我不是生蒋医生的气，而是……“ 洛希顿了下，说话声音虽然轻，但肯定无疑，“我是生自己的气。” “什么意思？”蒋诺昀有些糊涂。 或者说，他心里隐隐猜到了，可他不想去深想，情愿听不懂。 “我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一丁点因为察觉到自己被蒙骗的愤怒。” 洛希轻轻地开口，语气有些恍惚，“相反，我竟然松了口气。蒋医生，你说可笑吗？我是抱着想要和你正式交往的准备来见你的家人的，却在得知，自己的感情可能被你利用了的时候，没有愤怒，只有如释重负。“ 蒋诺昀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完全无法相信刚刚听到的话。他脸色苍白，眼中闪烁痛苦和失落。 “如释重负？怎么会？你怎么会如释重负？”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痛苦，可他还是固执地想要再说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朝她咧开一抹笑，眼底的痛苦根本无法形容。 “我……让你感到……负担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她，有不甘，有失落，有迷茫，还有点自责。 唯独没有怨怪。 洛希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这样说，很残忍，也很自私，但她也知道，这些话，她必须当面和蒋诺昀说清楚。 从刚才开始，一直到现在，她脑海里反反复复萦绕的，都是傅诚深和她说过的那句—— “……你不喜欢小诺昀的，你只是觉得他好……他不是能让你心动的男人。” 她很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傅诚深，说对了。 一直以来，她对蒋诺昀，只有感激和感动，从来没有过，心动。 因为不曾心动，所以才会在他说出，对她好只是为了拯救家族生意的时候，她的内心平静无波，甚至还有了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蒋诺昀太好了，好到连陆薇楠都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好到让她觉得，不接受他的感情就是不知好歹。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回报着蒋诺昀对她的好，生怕因为自己的不识好歹，让他失望，让他伤心。 可越是这样做，她越是觉得累，怕自己做得不好，怕自己会伤害他的感情。于是越来越注意礼貌和细节，也越来越累。 直到刚刚，她好不容易发现了他的一点点瑕疵，找到了他身上不完美的地方。那一瞬间，她好像终于找到了拒绝他的借口。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对蒋诺昀的想法竟然这么阴暗。她气，气自己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对待蒋诺昀，更觉得没有脸再留在蒋家，心安理得地接受蒋诺昀对她的好了。 洛希深吸了口气，勉强压制住心中翻滚的情绪，开口说：“蒋医生，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好，我真的很感激。但是，我不想让你再为我和家里闹僵，也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她心里很自责，话便说得格外艰难：“我不配。蒋医生，是我不配。” 蒋诺昀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开口，问她：“这些，都是你的真心话？” 洛希点了点头。 蒋诺昀依旧温和地朝她笑了笑，语气轻松道：“没有什么配不配的。你人漂亮，性格又好，而我恰好是个正常的男人，见到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很自然就想要追求你。你只是不喜欢我，不是犯了多大的错误，不用这么自责。” 见洛希不吭声，他笑了声，继续开导她：“你觉得我好，不过刚好因为我是你姑姑的主治医生，你感激我，信任我，以为我是个好人。这不过是我的职责而已，换做是别的医生，你依然会觉得他好。” 他顿了下，故意逗她：“其实，我不值班的时候，也会吐槽工作，也有想偷懒的时候。我不是圣人，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也有缺点，只是你还没有发现而已。” 洛希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下他吐槽别人的样子，实在想象不出来。 她认真地看着他，看了好久，直到确认他眼底并没有类似伤心的情绪。 她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觉得，也许蒋诺昀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喜欢她，也许他只是对她有一点点好感，看在她可怜的份上，想要保护她。 也许，他也和她一样犯了错，误把怜悯当成了喜欢。 否则，如果他真的那么喜欢她，也不会一直拖着这么久，再没有正式向她表白过。 她记得自己问过蒋依依，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蒋依依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时时刻刻都想着他，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和他腻在一起，就算被他拒绝，也只有短暂的失落伤心，很快又会燃起希望，渴望到那个人身边去。 这些年，她在旁边冷眼看着，觉得蒋依依对陆冉的感情，大概是真的喜欢了。 而她对于蒋诺昀，蒋诺昀对于她…… 明明没什么阻碍存在，他们之间依然异地了这么久，谁也没有想要每分每秒腻着对方的想法。 她心里有些释然，礼貌地向蒋诺昀告别：“说清楚了就好。蒋医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和帮助。我们……” “我们以后还是朋友。”蒋诺昀接过她的话，微笑着说，“如果你还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随时可以效劳。当然，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也不许拒绝。” 洛希终于笑了：“没问题。” 她转身离开，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人流中。 蒋诺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知道这一次，她是彻底地离开了自己。 他想起她第一次见他，诚惶诚恐地买了满满一袋子早餐给他。想起她在海边向他敞开心扉，想起他给她买气球时心里的雀跃和激动，想起他看着她房间灯光时心里的柔软，想起他们在帝都一起走过的地方，拍下的照片，以及不久前，他们一起跨年的情景…… 那些美好的回忆仿佛就在昨天，像电影一样一幕幕飞速闪过。 然而，现在，一切都已成为泡影。 他以为是幸福的那些时刻，对她来说，只是压垮她的负担。 他不希望她有负担，他希望她能轻松快乐地过每一天。所以，他只能选择放手，让她毫无压力地放手。 蒋诺昀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应该离开，潇洒地离开，挥一挥手，和那些回忆说再见。 可是，他迈不动脚步，忘记了该如何离开。 249、意想不到的客人 洛希在肖琦面前，说她在江城待不了几天，并不是推托之词，而是真的行程紧张。 从蒋家出来以后，她便买了最近一班航班，叫了辆出租车往机场赶。 只是路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她坐的那辆车和别人撞在了一起，责任在她。车子在高架上跑的时候，她犹豫着一会儿，让司机变道，先带她去趟墓地。 她想去看一看洛慧娟。也许，这次一走，她以后都不会回江城了。 结果就是她的临时起意，司机变道的时候，后面的车追尾了。 撞得倒不严重，对方踩了刹车，只是变故太快，没能及时停下来。双方车辆都有不同程度的凹陷。 双方往路边停靠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对方的车，埋怨洛希：“五十多万的车了，我的保险可赔不起。就因为你一句话，我要赔得老本都没有了。” 洛希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这样吧，对方的修理费，我来出。你这辆车的修理费，我也包了。不过条件是，等处理完了，你先不要去修车，先把我送去目的地。” 司机同意了。 洛希便下车找对方协商。 驾驶室的玻璃降下来以后，露出李显的侧脸。他脸色不太好看，嘴唇紧抿着，并不和洛希打招呼。 洛希很惊讶：“李显先生？” 说着，她下意识往李显身后去看，果然看到稳坐在后车厢的男人。 傅诚深。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膝盖。 那张五官精致、轮廓分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场事故。 “傅先生。” 洛希喊他。只是心里依然觉得奇怪。 这辆车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算贵。但是在她印象里，傅诚深之前坐的车就没有下过三百万的，有些甚至还是全球限量款。 就连李显日常通勤开的车，都要上百万了。傅诚深什么时候肯屈尊降贵，坐这么便宜的车了？ 也难怪她见到车里坐的是李显和傅诚深时，会这么惊讶了。 傅诚深掀着眼皮子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什么事？” 语气相当平淡。 洛希有些尴尬地回答：“不好意思，是我乘的车，不小心把你的车刮蹭了。” “没事，小事情。” 他没什么语气地回答，并不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倒是李显皱着眉头，低声说了句：“倒霉。” 他偏着头，并不看洛希。 只是洛希离他那么近，想忽视他的话都不行。 她抿了下唇，绕到后车厢，敲了敲车玻璃：“傅先生，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车窗降下来，露出傅诚深下颌线分明的侧脸。目光冷漠如冰，没有一丝温度，神色中更是透露出一股淡淡的疲惫和不屑。 “不用。” 他开口，语气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无情。 洛希注意到，就在他的手边，座椅上散落着许多资料，有几页上面的报表图形，她瞧着十分眼熟。 像极了陆薇楠前阵子验收她学习成果时，搜罗的各种商业案例。 倒不是什么商业机密文件，只是觉得奇怪，傅诚深怎么会有她的测试题？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商业报告里的数据维度就那么集中，报表图型类似也没什么奇怪的。 是她自己见得少，才会觉得眼熟而已。 她摇了摇头，把那点疑惑压在心底。 “该怎么赔就怎么赔。”洛希坚持道，“撞了我可以承担所有的修理费用。” 傅诚深“嗯”了一声，缓缓点头：“行，我会把维修清单给我的保险公司，让他们和你联系。” 完全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洛希尴尬地笑了笑，“好，我会尽快和他们联系的。不管多少钱，我都会支付。” “嗯。” 洛希转身离开时，听见李显在说：“知道你今非昔比了，也不用特意显摆。要不是因为你，傅总也不会……” 傅诚深淡淡喊了声：“李显。” 李显的声音戛然而止。 跟着响起了发动机声。 很快，傅诚深的车从洛希身边开了过去，没有一点停留。 他真的做到了，再不会纠缠她。 洛希去墓地，给洛慧娟送了束花，没待多久就走了。 回到帝都以后，陆薇楠问过她一次，对蒋家的印象怎么样？ 洛希想了想，把她和蒋诺昀的事全都给陆薇楠说了。 末了，有些不太确定地请教：“您会不会觉得我做错了？也许，在别人眼里，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白白错过了蒋医生这么好的人。” 陆薇楠一点也不意外。她想了想，给洛希分析：“一开始，蒋诺昀跟我说他喜欢你的时候，我也觉得他是真的很喜欢你。毕竟，江城和帝都离得这么远，他开了一晚上的车，只是为了给你送吃的，光是这份心意，就挺让人感动的。可现在听你一说，我又觉得他也不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非你不可了。” 洛希看着她，凝眉不语。 她没谈过恋爱，从来没体会过喜欢一个人喜欢到非他不可的程度，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陆薇楠倒是经历过：“他对你太不主动了。你们认识了这么久，你跟傅诚深早就不可能了，你身边又没有别的什么人，他却一直拖拖拉拉的，一点也不主动。细算起来，你来帝都这一年，你们一直是异地，聚少离多，他也没什么怨言。在我看来，就是不够爱你的表现。” 她停顿了下，似乎是在沉思，好一会儿才说：”他大概跟你犯了同样的错误。他是怜惜你心疼你多一些，却误把怜惜当做了喜欢。” 洛希半信半疑，心里依然有些内疚：“真的吗？” 陆薇楠笑了笑。 “就算我说错了，蒋诺昀真的喜欢你，即便那样，你也没有做错，洛希。蒋医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爱情不是别人觉得，而是你自己感觉。如果你对他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强迫自己接受，那对你和蒋医生都不公平。爱情需要的是两颗心灵的碰撞和相互的吸引，而不是外界的评价或者条件的好坏。” 洛希认真地想了想，觉得陆薇楠说得没错，爱情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的。 她感激地看着陆薇楠，“谢谢。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陆薇楠摸了摸她的头发，慈爱道：“好男人也不是只有蒋诺昀一个。妈妈再帮你留意就是了。你还年轻，多谈几场恋爱，享受人生，没什么不好的。” 洛希笑了笑，并没有把陆薇楠的话当真。 她已经开始接手陆氏集团的事务了，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时间去想恋爱的事情。 几天后，她收到助理发来的行程确认单，很是疑惑。 “傅氏集团？” 她问助理，“傅氏集团要来帝都寻求深度合作？” 从那天傅诚深对她的冷淡程度来看，并不像是要和她合作的样子。 助理点了点头，看着洛希困惑的表情，也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是的，他们的初步计划是在一周后到达帝都，然后进行为期一月的商务拜访。之前已经好几次向我们发出邀请了。” “你确定吗？”洛希再次问道。 助理点点头：“确定。” 有一点，他没有告诉洛希。傅氏集团的合作意向是向陆薇楠发出的，并且带着十足的诚意，给出的合作条件也很丰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陆薇楠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把这次的合作，转到了洛希手里，让洛希全权负责。 高层们只当她是为了给洛希的上位铺路，毕竟，傅氏集团的资质摆在那里，陆氏和傅氏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让洛希负责，明摆着是要把这次合作带来的收益，安在洛希头上，算作洛希的业绩。 不过，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敢不敢反对又是另一回事。陆薇楠手段狠辣，说一不二，她决定的事，没几个人敢反对，即便反对，也没什么用。 洛希看着手里的行程确认单，心里更加疑惑了。 她想了想，吩咐助理：“傅氏的人来以后，立即带到我办公室。” 她以为，以陆氏集团的份量，来寻求合作的谈判代表，就算不是傅诚深本人，也应该是李显这样重量级的人物。 万万没想到，代表傅氏集团来找她的人，会是威廉。 身材高大、棕发碧眼，五官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威廉，享誉国际的时尚教父，竟然会是傅氏集团的人。 “你好，洛希，我们又见面了。”他朝她伸手，绅士范十足，“或许，我应该称呼你，陆曦。而你，应该称呼我，傅先生。” 他顿了下，更正道：“我是傅伟霆，傅正森的小儿子。” 洛希瞬间睁大了眼睛：“你是……傅诚深的弟弟？” 徐敏丽只有一个儿子，而傅正森有两个儿子。 威廉是傅诚深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外人口中的，那个备受父亲宠爱，一直在国外小心呵护着长大的，私生子。 似乎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威廉毫不介意，依然笑意盈盈，客气周到。 “没错，正是在下。” 说实话，这个走向是洛希没想到的。她有些措手不及。但她并不想在威廉面前表现出来。 “那么，威廉先生，您为什么想要和陆氏集团合作？”洛希平静地开口，完全公事公办的样子。 只有微微握紧的手，才透露出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威廉深邃的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陆氏集团在帝都的影响力非比寻常，是傅氏深度合作的不二人选，这是家父的意见，也是我的看法。和陆氏合作，才能更好地实现我的目标。” 洛希皱了皱眉，“你的目标？” “我要把傅氏集团，打造成全球首屈一指的超级公司。不止是c国，而是全世界。” “为了这个目标，我已经完成了第一期计划，拿到了整个傅氏集团。” “整个傅氏？”洛希脸色一沉。 “没错，整个傅氏。” 威廉顿了顿，接着说道，“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已经不再是傅氏的继承人了。” 250、洛希为傅诚深担心了 洛希心情复杂地看着威廉。 她没想到她最崇拜的偶像，竟让会是傅诚深的弟弟，更没想过，有一天，傅诚深会失去整个傅氏集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傅氏集团内斗这么复杂了？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送走威廉的，只记得威廉一离开，她就去找了陆薇楠。 陆薇楠的这会儿很闲，没有人在汇报工作，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气，似乎早就料定了她会来。 “傅氏的人，离开了？”陆薇楠问洛希。 洛希点点头：“嗯。” 陆薇楠看了她一眼，冷淡地笑了下：“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大大方方的问。我们是母女，你在我面前，永远不用忌讳太多。” 洛希咬了咬下唇，有些迟疑地问道：“傅氏集团……傅诚深不再是傅氏集团的继承人，这件事，您早就知道？” 陆薇楠看着洛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以为你会问我关于傅伟霆的事？老实说，我知道威廉是傅正森小儿子的时候，也挺吃惊的。” 洛希回忆了下她当时的反应，吃惊是有的，但是吃惊过后，更多的是反感。 大概是因为她见过徐敏丽的缘故，她对傅诚深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毫无来由地反感。 “威廉是什么人，都和我没有关系，他是时尚教父也好，是傅家的小儿子也好，对我来说，不过是该称呼他威廉先生，还是傅先生的区别。除此以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影响。” 陆薇楠看着她，淡淡笑了下：“傅诚深和你有关系吗？” 洛希贝齿抵着下唇，缓缓摇头：“没有。” 陆薇楠平静地看着她，那双和她神似的眼睛里沉淀着些许深意，让人猜不透想法。 “既然你想知道傅诚深还是不是傅氏继承人，那好，我来告诉你，威廉没有骗你，傅诚深的确已经丧失了傅氏的继承权。” “为……什么？” “有什么奇怪的？傅正森只把威廉当做自己儿子看待，自己亲手教养的儿子，自然比弃养了几十年的儿子更亲近。” 陆薇楠冷笑一声，“傅家二房也不是省油的灯，只不过是因为之前一直有傅家老爷子的压制，傅家二房的人才不敢乱来。现在傅正森为了替小儿子夺权，和傅家二房暗中勾结，许诺了不少股份。傅诚深腹背受敌，唯一能倚仗的，也不过是傅老爷子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余威罢了。偏偏他不知好歹，再二再三忤逆傅老爷子的意思。老人家不再向着他，他怎么可能斗得过两个联手的长辈？” 洛希知道傅诚深一向和傅家二房不和，傅正森为了偏爱的小儿子，去拉拢傅家二房，这并不奇怪。 只是，她没想到连傅老爷子都不再向着傅诚深了。 忤逆…… 她不知道傅诚深还做了哪些违背老爷子命令的事情，她唯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暖暖。 老爷子相中了暖暖，执意要让暖暖做他的孙媳妇。 可是傅诚深不肯。 而不肯的原因，她也恰好知道。 因为她。 她心里很乱，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陆薇楠。 只是，她此刻的表情出卖了她。 “说吧。”陆薇楠漫不经心道。 洛希深吸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我总觉得，傅诚深会落到这种地步，是因为……”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了口，“是因为我。” 陆薇楠看着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傅爷爷想让暖暖嫁给傅诚深，可他不肯。所以才会……” “你想多了。”陆薇楠打断她的话，“傅家那位老爷子的控制欲可不是一般的强。当年他选中的继承人是傅正森，谁知亲儿子也受不了做什么事都要事无巨细向他汇报，什么决策他都要插上一手，干脆把傅氏集团还给他，一走了之，去了国外再不回来。” 她想起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事，讽刺地笑出声，喝了口咖啡，才继续开口。 “从头到尾，傅老爷子需要的，都是一个能够听话的棋子，而不是一个不听话的继承人。不管是从前的你，还是现在的暖暖，都是傅老爷子试探继承人是否听话的工具罢了。可偏偏傅诚深并不是愿意被他操控的个性，他们爷孙俩决裂，只是早晚的事，跟你，跟那个狗屁暖暖，都毫无关系。” 陆薇楠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冷漠：“傅诚深年轻气盛，大概是觉得自己羽翼丰满了，想要脱离傅老爷子的控制。可惜，姜还是老的辣，他自己技不如人，谁也怪罪不了。” 她拍了拍洛希的肩膀，目光坚定而冷酷：“小曦，你早就跟傅家没有关系了。你是我的女儿，傅家人内部再怎么斗，也伤害不到你。至于我们，就坐山观虎斗好了。和傅伟霆合作，还是趁机蚕食掉傅家的市场，全凭你喜欢。” 洛希仔细想了想。陆薇楠的话或许有道理，但不管是和威廉合作，还是趁机吃掉傅氏，她都不情不愿。 她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傅家的事，我不想再牵扯进去。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大。” 陆薇楠无所谓地“嗯”了声，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只是心里有些失望。 女儿还是被洛家养废了。要是从小养在她身边，这时候就会和她想到一起去，趁着傅氏内斗，吃下江城市场。 算了，终究是自己亲生的。洛希不愿做的事，她这个当妈的代劳好了。 陆氏越强大，将来她交到洛希手里的时候，才能更放心。 几天后，洛希的车赶上限号，下班时搭了陆冉的车。 半路上，陆冉的朋友打电话进来，问他身边有没有人想买车。 陆冉随口问了车子的牌子，型号和新旧程度，对方一一回答了。 洛希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些不安。 等电话挂断，她迟疑着开口：“那个型号的车，好像，傅诚深也有一辆。” 陆冉扭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有点怪怪的：“全球限量款的车，全c国也就一辆。” 洛希皱了皱眉，心中越发不安：“可是，刚才那个人……” 陆冉淡淡一笑，表情有些讽刺：“怎么，你现在连前夫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吗？太久没联系了？” 洛希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回去了。 陆冉并没有就此住口。他双目平视，并不看洛希，只对着前方的路灯微笑，笑容冰冷而尖锐，眼角含着毫不遮掩的轻蔑与不满。 “我原以为陆家已经够冷酷无情了，可是相比之下，傅家更加残忍。陆家再怎么斗，也只是各房之间的内斗，哪像傅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切，血缘越亲，背刺得更厉害。生在傅家，真是傅诚深的福气。” 洛希没有出声。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攥了起来。 陆冉双眼闪烁着冷光，淡淡道：“傅家虽然抛弃了他，可他这些年也不是白在傅氏集团做总裁的。早在傅家老头子放弃他之前，傅氏的股份，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到了他的手里。老头子想要一脚踹开他，也要看看他和他的两个儿子手里的股份有多少。” 洛希抿了抿唇，忍不住问了句：“既然这样，还要卖车？” 陆冉深深看了她一眼：“只是暂时资金周转而已。想从傅氏的股东手里套取股权，总要满足那些老家伙的胃口。” 他顿了下，笑得意味深长：“你不用替那家伙担心，他好得很。” 洛希垂下眼眸，小声辩解：“我没有担心他。”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陆冉无所谓地耸耸肩，“帮我把手机拿出来。” 他手机在外套里，外套则被随手扔在了车后座上。洛希解开安全带，探身去找他的手机上。 汽车掠过窗外的路灯，后座椅角落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下，光芒很快消失不见。 洛希也是好奇，随手在刚才闪光的摸了下，摸出来一只耳环。 女人戴的。 她飞快地看了眼陆冉。他在开车，神情专注，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洛希把耳环放了回去，把手机拿给了陆冉。 “帮我……”陆冉偏过头，示意她给手机解锁。 突然间，“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车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洛希没来得及系安全带，脑袋狠狠撞到了车门上。 她这时候意识还清醒，知道发生了车祸。 只是，还不等她出声去喊陆冉，又是“砰”地一声。 这一次，她撞在了挡风玻璃上，手中的手机也滑落到了地板上。她头昏脑涨，试图睁开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隐隐有红色弥漫在视野里。 不等她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又是一声“砰”。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她的身体被猛烈的冲击力撞得飞起来，耳边是哗啦啦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陆冉急促的呼吸声。 她瞪大眼睛，恐惧地看着眼前匆匆掠过的扭曲的路灯和瞬间绽放的火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一种刻骨铭心的疼痛瞬间袭来，跟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洛希！” 陆冉惊叫着想要下车，可是车门变形了打不开，他使劲踹了好几脚，才得以脱身。 他的心在狂跳，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瞬间袭遍了全身。 车灯开着，道路一直往前方延伸，可以清晰地看到，洛希躺在光晕中，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他踉跄着冲到洛希身边，抱起她，喊她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只看到她的头部正在流血，鲜血把半边头发都打湿了。 好在，还有心跳。 “洛希，坚持住。”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突然，他感觉到一道寒光向他袭来。几乎在同一刻，他看到了一个身影从黑暗中冲出，手中握着一个尖利的物品，向他刺来。 陆冉心中一凛，立刻抱着洛希向一侧闪去。 “呦，还有个没死的。” 对方蒙着面，挥了挥手里的匕首，并不把陆冉放在眼里，像是胜券在握的样子。 陆冉眉头紧皱：“谁派你来的？给你多少钱？我出十倍。” “当我是笨蛋啊。”对方冷嗤了声，“像你这样的富二代，落在我们手里，想要多少钱，还不是随我们开口？” 陆冉心里稍安。对方图钱，那就好说。 他脑子转的飞快，正要再说。 后脖颈突然一阵剧痛，强大的电流席卷全身，瞬间便晕倒了。 “还是这玩意好用。” 他身后，同样蒙面的男人掂了掂手里的电击枪，冲同伴笑着说。 “走吧，先找个医院。那女的可不能死。” 251、老头子给你找了个好老婆 洛希在昏迷中挣扎着，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她仿佛沉入了一个深深的黑洞，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的痛苦和无助在回荡着。 她梦见自己在医院的病床上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已经死了似的。全身上下都裹在厚厚的绷带中，像极了木乃伊。 唯有手背上的输液管在静静地滴着药液，昭示着她还活着，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慰。 她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想喊人过来帮她，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又不是在医院了，而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照进来，能依稀看清楚房间里的摆设。极简风格的装饰，灰色的墙壁和白色的家具，冷冰冰的，和太平间一样。 房间是陌生的，这一切都是陌生的。 莫名的恐惧席卷而来，她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绑在床铺上，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怎么会这样？ 这是哪里？为什么要把她绑在床上？ 洛希使劲甩了甩头，努力回想。 她发生了车祸，没有系安全带，从陆冉的车里飞了出去。她还记得陆冉抱起自己时，脸上惊恐的表情。 对了，陆冉！ “陆冉……” 她张开口，微弱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却没有人回答她。 陆冉在哪儿？ 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洛希的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出来，她偏着头，在枕头上蹭掉眼泪，可是心里的无助和恐惧依然在蔓延。 她对车祸并不陌生，之前陈芸让黑痣男劫持她，也是借机制造车祸。 这次的车祸同样不寻常，陆冉车技不错，绝对不会因为操作失误撞上别人的车。加上那连着三次剧烈的撞击…… 只有一种可能，她被人劫持了。 并且因为她的关系，连累了陆冉生死未卜。如果陆冉有个什么意外，她余生都不得安宁。 洛希咬紧了嘴唇，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整个屋子都很安静，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这种情况下，身上的疼痛就显得格外明显，仿佛放大了十倍一般，疼得她几乎要昏过去。 实际上，她已经要昏过去了。 只是房间外面突然响起的脚步声，让她整个人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房间门开了，跟着头顶的吸顶灯打开，光线直接照进洛希眼里，她眯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过来。 “洛小姐。” 很陌生的男人声音，沉稳，厚重，听起来上了岁数，但还谈不上苍老。他冷冷地笑了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几分阴森，“还是说，你更希望我叫你，陆小姐？” 洛希手脚被缚，只能仰头看着来人。这个姿势让她很不舒服，男人脸上和傅诚深五六分相似的容貌让她更不舒服。 “无所谓。”她冷冷地回答，“你帮我绑来这里，想要做什么？” 顿了下，目光直视着对方，刻意加重了声音，“傅总。” 男人诧异了下，很快笑起来：“你猜出来我是谁了？” “嗯。”洛希淡淡道。她只能躺着，而对方刻意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这一点让她很不舒服，“虽说人心都是长偏的，但是像傅总这么偏的，倒是少见。” 傅正森眯着眼睛笑起来，脸上玩味意图明显：“你在为傅诚深打抱不平。” “有点看不过眼而已。” 洛希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喝水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嗓子跟被小刀剌过一样的疼。 可，即便是疼，她也要说。 只是说出口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傅正森蹲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洛希看。 离得近了，洛希才发现，他那双周围起了周围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果然不假。只是不知道，傅诚深会不会为了你，放弃傅氏集团。”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洛希的耳中，她心里很不舒服，不仅仅是慌，还有点不知道为什么的刺痛感。 以至于她没能立刻反驳傅正森的话。 就是这么个空隙，洛希耳边响起极轻微的快门按动声。 她看见傅正森慢条斯理地点了点手机屏幕，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 “你要干什么？” 傅正森朝她挑眉笑笑：“放心，你是陆薇楠的女儿，我不敢把你怎么样。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回去，并且会奉上一大笔赔偿金。只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委屈洛小姐在这里屈就几天。” 洛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故作不在意地笑起来：“傅总想用我威胁傅诚深么？算盘打得挺好，只是，要让你失望了。我跟傅诚深早就断得一干二净了，就算他之前对我有点愧疚，在我接二连三的拒绝之后，他那点愧疚也早就没了。他根本不会在乎我。” “是么？” 傅正森朝她温和地笑，只是那笑容，让她不寒而栗，“没关系，在不在乎，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便直起腰，继续居高临下，似乎是在欣赏洛希此刻的表情，甚至还拧了下眉心，有些遗憾地开口：“洛小姐似乎心思很沉重？你现在的表情，可比刚才好看多了。可惜啊可惜，刚才怎么没拍到洛小姐这么生动的表情呢？” 洛希咬了咬后槽牙，想要狠狠骂他两句。 还没开口，傅正森的电话响起来了。 他并不着急接通，反而好整以暇地冲洛希晃了晃手机，食指点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悠悠道：“瞧，他这不是挺在乎的？” 洛希看见他手机上的人名——傅诚深。 冷冰冰的三个字，根本不像一个做父亲的，给儿子的正常称呼。 傅正森目光在洛希身上扫了一眼，唇角弯起，扬起一抹讽刺的微笑，同时按下了接通键。 以及，扬声键。 “她在哪儿？” 洛希听到了傅诚深的声音，暗哑、疲惫、颤抖的声音，十分清晰。 她几乎可以立刻想象到，他此刻说话时，眉心蹙起，脸色阴沉的模样。 傅正森轻笑出声：“自然是在你找不到的地方。另外，我劝你一句，别试图定位我的电话。你那点手段都是老头子教的，他不止教过你，也教过我。我既然敢接你的电话，就笃定了你定位不到。” 傅诚深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一点杂音也听不到，很显然，他开了静音。 没过多久，他重新开口，声音又干又哑：“她身上的伤，是你的人弄的？” “不是。”傅正森矢口否认。 洛希在一旁冷笑出声：“傅总这个做爸爸的也忒孬种了吧，我好端端坐着陆冉的车，为什么会出车祸？醒来以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些事，和傅总没有关系？” 她声音不小，又开着扬声器，傅诚深自然听到了。 他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洛希！” 很快，又变得轻柔起来：“洛希，不要怕，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别怕。” “你不用担心她。” 傅正森冷哼一声，像是从深渊中传出的嘲讽，“她好得很，我不会让她死的。最多就是吃些苦头罢了。” “傅正森，你警告你，你敢伤害洛希，我让你，你的宝贝儿子，还有你藏在国外的情妇，统统不好过！” 洛希很少见过傅诚深暴怒的样子。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站在上位者的角度，出言讽刺，不屑一顾。 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轻易情绪外露。 可是此刻，她清楚地听见了他声音里的怒气。她心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涌起，一时心口有些难忍的疼。 “你也别吓我。你的女人已经落在我手里了，只要我一句话，她就可以从这个世界消失。” 傅正森的声音越来越冷酷，越来越残忍，“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吗？我的，大儿子。” 傅诚深冷哼了声，没有回答他这句话。 洛希想了下，明白了。 “因为你要让威廉清清白白地接手傅氏集团，不想让他手里沾上一点鲜血。为了保护你的小儿子，你情愿把自己都搭进去。” 她脸色惨白，声音极冷，“傅总倒是挺能豁得出去。就是不知道，除了傅家二房以外，和你联手的，还有什么人？” 绑架是违法的事，傅家二房想要的只是利益，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地违法。 制造车祸的人看起来很熟练，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应该是混道上的。或是傅正森买凶，或是背后利益勾结，总之，还有一波势力想要对付傅诚深。 洛希咬了咬牙，低声道：“不管你找的谁，现在你出面了，绑架这件事就和你脱不了干系。你会被捕，判刑，坐牢。威廉有你这样一个有案底的爸爸，他就算坐上了傅氏总裁，也坐不稳。倒不如，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不会报警，你和威廉，都是清清白白的。” 傅正森笑了笑，对着手机轻嗤：“她很聪明，老头子对你不错，给你找了个好老婆。” 傅诚深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过来，听起来很遥远。 他说：“洛希，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事，是傅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不要多管闲事。” 252、傅诚深为了洛希，放弃了傅氏集团 傅诚深的话，每一个字，洛希都听得很清楚。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说她是个外人，只是不希望把她拉扯进傅家的内斗。可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会不会委屈又是另一回事。 她心里，有些不受控制的酸涩冒出头来，以至于后面的话，便没有再说出来。 洛希不再开口，傅正森却不肯放过她。 他对着手机，语气冷淡地轻笑：“傅诚深，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你的女人现在好不好？” 他深深地看了洛希一样，笑意更浓，语速很慢地说。 “我来告诉你吧。她躺在床上，手脚都被绑着，一动也不能动。去抓她的人下手有点重，她被撞断了一条腿，还磕破了头，身上到处都是血，衣服也几天没有换过了，并且好几天都没有喝过水了。不过，你放心，她不会死的，我的人会在她濒死的时候给她输液，最专业的团队，绝对不会出一点差错。” 听筒里响起很重的呼吸声，似乎还有咬牙切齿声。 好半天，傅诚深的声音才响起来：“她是无辜的。” “她是无辜的。可谁让你喜欢她？她既然是你最在意的人，我只好用她来换些我想要的东西，很合理吧？” 洛希咬了咬唇，想否认傅正森的话。 她并不是傅诚深在意的人。她最多，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或许会留下些影子在他心里，但是很快，影子就会变淡，转而被其他人所替代。 可她一张口，嘴唇就裂开了，唇齿间有血腥气蔓延，嗓子也干巴巴的疼。 傅家的男人，果然，都不是东西。 “洛希。” 洛希听见傅诚深喊她的名字，带着和此刻氛围格格不入的温柔，缓缓地开口，仿佛这两个字，已经在他舌尖缠绵徘徊了许久。 她心跳突然一阵加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傅诚深，你……” “洛希，别怕，很快就没事了。”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傅正森，你赢了。傅氏归威廉了。” 傅诚深的第二句话紧随其后，声音很淡，透着浓浓的疲惫感，“放了洛希吧。” “可以。等我拿到了你签字的股权转让书。”傅正森笑着说，“我保证，她很快就会平平安安地回到陆家。” 洛希怔怔地看着傅正森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傅诚深的名字依然清晰可见。她下意识朝着那三个字使劲摇头，想要告诉他，不用这样。 “傅诚深，不可以……” 她刚喊出他的名字，就被他出声打断：“好。半小时后，我会把股权转让书送到傅氏集团总部。” “很好，我就等你半小时。你最好不要跟我耍花样，不要忘了，你的女人还在我手里。”傅正森十分满意。 “我不是你。”傅诚深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傅正森收了手机眯着眼睛深深看了眼洛希，脸上嘲讽意味十足。 “不是说，你已经跟他断得干干净净了？怎么看起来，他在乎你在乎的不得了？啧啧，傅氏集团啊，他为了你，说放弃就放弃了，想不到我们傅家，还能出他这么个情种。” 洛希忍着嗓子的干痛，狠狠地向傅正森啐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而坚定：“卑鄙！” 眼眶感觉到一阵湿润，她立刻死死咬住下唇，任凭血腥味充斥在口腔里，不让自己的眼泪滑落，不愿意让傅正森看到她的软弱和无助。 嘴唇上传来细细麻麻的疼，却远不及她心里的疼。 “你会为了我，放弃整个傅氏集团吗？” 当初她用来堵傅诚深的话，竟然会一语成谶，变成了现实。 她那时候根本不相信他会为她去做的事，现在，他用实际行动做到了。 可是她却一点也不开心，只觉得他傻。 他怎么这么傻？不管怎么说，她好歹也是陆薇楠的女儿，并不是从前毫无背景的洛希，傅正森不敢把她怎么样的，顶多不过是让她吃些苦头而已。 只是苦头而已，有什么关系呢？她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放弃手里仅剩的股权，把傅氏集团拱手让人，就意味着，傅诚深以后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他那个人高高在上惯了，怎么受得了沦落到尘埃里的落差感？况且，掌权以后的威廉也不会放过他的。 傅诚深，他还好意思说她蠢，他自己明明就是个大傻瓜。 洛希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即使身体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她也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再忍，眼泪终究是没能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 房间里灯光明亮，傅正森把她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眼里闪烁着玩味的嘲弄。 “心疼了？” 他冲她挑了挑眉梢，“反正还要等半个小时，闲着也是闲着，看在你是一个有用的人质的份上，我就来安慰安慰你吧。” 他拖了把椅子过来放在床边，坐在洛希对面，话说得不快，语气很是不屑。 “你是不是觉得傅诚深挺可怜的？明明有翻盘的机会，却因为你，满盘皆输？” “其实，就算我不用你威胁他，傅诚深也赢不了威廉。我这样做，只是加快了威廉上位的进程，让结果早点显露而已。” “大概是去年这个时候吧，他明知道威廉正在和他争夺傅氏集团，可他没有任何应对措施，反而把精力都放在去追查一个叫洛荣泰的普通人上面。相当可笑，不是吗？他错失了打压威廉的最佳时机，也就活该今天的一败涂地。” “还有，今年年初的时候，威廉羽翼未满，他本可以利用这些年在傅氏集团内部累积的威望取得大部分股东的支持。可他却把战略重心放在了漠城，去和漠城的徐开福抢占市场，斗得两败俱伤。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偏不信，是不是个蠢货？” “他一连犯了这么多决策上的失误，早就失去了傅氏股东们的信任，就连一向偏向他的老头子也不再支持他，他哪里还有什么胜算？” 傅正森已经稳操胜券，并不在意洛希听到这些消息是什么反应。他咧嘴，冲洛希笑：“凡事要往好处想。等他失去一切以后，你可以把他带回陆家，把过去他羞辱你的那些事，通通在他身上来一遍，岂不是什么气都出了？” 他扬了扬下巴，意味深长：“只要你舍得。” 杀人诛心。 傅正森再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傅诚深这个儿子，在他心里，一点分量也没有。 洛希张了张嘴。因为嗓子干渴太久，第一次竟然哽塞到无法发声。 她心一急，使了很大的力气，这次终于能说出话了，只是嗓子更得更加厉害。 疼就疼吧。她现在，全身上下，还有哪里不疼的？ 洛希朝着傅正森露出了诡异的微笑：“恭喜傅总，终于帮小儿子拿到了傅氏集团。” 她的表情太反常了，让傅正森一愣。他显然没有想到洛希这个时候会笑出来。 “你笑什么？” “没听见我刚才的话吗？我是在恭喜傅总啊，恭喜傅总好事成双，双喜临门。” “你什么意思？” 洛希笑得更加开心了。她嘴巴咧开，唇上的伤口重新咧开，留了点血出来，显得她嘴唇红艳艳的。 “威廉拿到傅氏集团以后，下一件事，应该就是和暖暖结婚吧？毕竟，暖暖可是傅老爷子亲自选中的孙媳妇。” 洛希并不想停顿，实在嗓子实在太疼，她不得不吞咽了点口水，滋润干哑的嗓子。 “傅老爷子放弃傅诚深的原因之一，就是傅诚深不肯接受暖暖，不管傅老爷子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肯和暖暖结婚。相信这样的傻事，傅总亲自教导出来的威廉，是不会犯的，对吧？暖暖就是威廉向傅老爷子表忠心的投名状，娶了暖暖，傅老爷子才安心。” 她又咽了点口水，继续道，“安心让威廉做个听话的傀儡。” 傅正森被她的话激怒了，蹭地一下坐起来：“胡说八道！” “我胡说吗？” 洛希冷笑着反问他，“傅总也是傅老爷子一手教导过的，老爷子的脾气和个性如何，相信没人比你更清楚了。我倒是挺相信威廉很快会成为老爷子的傀儡，因为，傅总你刚才，急了。” “住口！”傅正森暴躁地喊道，“我让你住口！” “傅总的脾气越来越大，是因为我说中你的痛处了吗？听说你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不满老爷子的操控，所以宁愿放弃傅氏集团，跑到了国外几十年，留下傅诚深和他妈妈，在你们那个毫无人情味，冰冰冷冷的傅家挣扎求生。可是现在呢？你享受了几十年的自由，却又亲手，把你最宠爱的小儿子送来，受老爷子的操控。” 洛希咧嘴，笑得肆无忌惮，“真不知道该说你是个疼爱儿子的好父亲，还是个狠心绝情的坏父亲。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你不但自私，还是个没有担当的胆小鬼。” 傅正森瞪着洛希，眼神中闪烁着怒火，“你什么都不懂！你根本不了解我们傅家的事！” 洛希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我确实不了解，我也不关心。你了解就够了，而且过不了多久，你的宝贝小儿子也会了解傅家是怎样一个父不慈子不孝、无情无义的家。” 傅正森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死死地盯着洛希，“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傅家？你以为，你们陆家，就好得很？” 洛希呵呵一笑：“我没那么天真。陆家自然好不到哪儿去，但至少，陆家的每个人都很幸运，都没有像你这样的爸爸。” 傅正森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他想狠狠地驳斥洛希的话。 看这个时候，威廉打电话给他了。告诉他：“我已经拿到股权转让书，傅氏是我们的了，爸爸。” 傅正森眼里的凌厉瞬间荡然无存，他难得展现出慈父的模样，和刚才和傅诚深通话时，判若两人。 “你仔细看过了吗？傅诚深很狡猾，你要小心，别被他骗了。” “放心吧，爸爸。我和爷爷一起确认的，股权转让书没有问题，所有的股权，都归我了。” 傅正森听到这些话，原本还算愉悦。 可是下一秒，威廉那边响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紧跟着，他听见傅老爷子喊了一声：“暖暖，去倒杯水来。” 洛希刚才的话，便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在了傅正森的心底。 253、人质小姐，该回家了 傅正森心中一阵莫名的郁闷和恼怒。就算他再不想承认，也隐隐有了种危机感。 老爷子的性格，没人有比他更清楚。可威廉是他唯一在乎的儿子，已经因为他的关系，让威廉在国外没名没分地过了二十多年了。 他更无法忍受，那个他不爱的，毫无感情的大儿子会继承傅氏集团。那本该是他的位置，就是他不要了，傅氏集团也应该是威廉的。 那个卑微女人生出来的儿子，有什么资格继承傅氏集团？ 他要帮威廉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可他在国外那么久，国内早就没有了支持他的势力。想要让威廉顺利继承傅氏，就必须得到老爷子的支持。 而想让老爷子支持，就必须要顺从老爷子的意思。 洛希说得对，让威廉娶暖暖，就是向老爷子表态的投名状。 不过没关系，威廉还很年轻，老爷子却已经老了。只要现在受一点点委屈，要不了多久，就能脱离老爷子的掌控。 到那个时候，那个暖暖，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附属品罢了。 傅正森收起电话，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微笑，冲洛希道，“你以为你很了解傅家？我告诉你，你说错了。傅氏集团已经是威廉的了，而你，人质小姐，你的作用发挥完了，该把你送回陆家了。以后我们傅家，便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洛希一开始还没有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知道眼睁睁看到他招手，跟着房间里进来三个穿着白大褂，戴口罩的人。 三人配合默契，一进门，便朝她径直走过来。其中两个人一左一右按住她，第三个人则掏出了注射器。 “你要干什么？”洛希怒目瞪向傅正森，“你到底想干什么？” “送你回家。”傅正森冷眼看着她，语气很淡，“只是怕你不肯配合，提前做些预防措施。” “你放开我！”洛希又急又气，“你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傅正森耸耸肩，冷笑道：“我在国外待久了，不是很信国内这套因果报应的说法。我只是降低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说完，一挥手，“让人质小姐安静点。” 洛希想喊，想叫，想挣扎，想反抗。 但是，三个白大褂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行动。他们动作熟练地将注射器里的液体注入到她的身体里。 洛希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无力，身上的疼痛好像消失了，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 她努力睁大眼睛，并不想受药物的操控。可她做不到，身体已经开始不再听从她的使唤。她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她的思维变得混乱。 眼皮子越来越重，最终，陷入一片混沌中。 只有傅正森看到了，她在昏迷前，意识已经相当不清楚的时候，微微张开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喊出一个人的名字。 他深深看了眼已经昏迷的洛希，冷嗤了声：“把她和陆冉一起，安全送回陆家。” …… 很长很长的昏迷，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洛希终于醒了。 她在帝都，自己的房间里，触目所及，都是熟悉的摆设。 “你终于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洛希转过头，看到陆薇楠正站在床边，满脸关切地看着她。 “妈妈？”洛希脑子很混乱，以至于说话的语速都慢了很多。她慢慢地回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想弄清楚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一切徒劳。 傅正森给她注射的药剂很霸道，关于这段时间的记忆，她一点也没有。 “陆冉呢？” 洛希的嗓子依然很哑，发出来的声音几乎不像她原本的声音。 陆薇楠眼眶中闪过一丝泪光，道：“陆冉没事，只是几天没吃东西，身体有些虚弱。打了营养针以后，情况好多了。他爸妈把他接回家静养了。“ 她边说，边端了杯水过来，水杯里插着根细管“先喝点水，这几天都是靠湿巾和输液，一点水没喝，嗓子都哑了。你自己别动，就躺着喝，我问过医生，这样喝没问题。” 洛希心里有些安慰。 幸亏陆冉没事，不然她这辈子都无法安心，都要后悔那天去搭了陆冉的车，连累他一起遭罪。 洛希认真看了看陆薇楠。她脸色憔悴，眼窝深陷，眼圈发黑，仿佛好几天没有睡觉，眼尾也多了几道清晰可见的鱼尾纹，也和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女强人判若两人。 “妈妈……”洛希的喉咙中发出沙哑的声音，“别担心我了。我没事，一点事也没有。” “小曦，你受苦了。”陆薇楠眼尾红彤彤的，声音也有点沙哑，“都是妈妈不好，妈妈连累了你，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妈妈对不起你。” 洛希正在用吸管喝水，干涸已久的嗓子终于得到水的滋润，立刻舒服多了。只是，她越听，越是疑惑不解。 “妈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是你连累了我？” 陆薇楠愧疚得不行，“最近在一个能源项目上，我和漠城的徐开福有些利益上的争执。是我掉以轻心了，以为徐开福奈何不了我，没想到他竟然胆大包天，敢派人去劫持你，想用你来威胁我。” 洛希诧异得不行，哑着嗓子开口，“你的意思是说，是徐开福的人绑架我的？这些信息是谁告诉你的？还有，我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是傅正森救了你和陆冉。” 陆薇楠解释说，“是他派人把你和陆冉送回来的。他还亲自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徐开福的人劫持了你和陆冉的时候，恰好被他撞见，他偷偷跟了一会儿，确定了徐开福藏匿你们的地点，又调派了人手把你们解救出来。不光如此，就连徐开福指使手下绑架你和陆冉的证据，也是他提供给我的。” 陆薇楠显然对傅正森很感激。她怕洛希被吓到，刻意放缓了声音安慰道：“放心吧，妈妈已经把证据交给警方了，徐开福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他再也不会伤害到你了。” 语气一顿，脸上闪过一抹狠厉，“徐开福加诸在你身上的痛苦，妈妈会双倍，不，三倍奉还给他！” 洛希把陆薇楠前后的话联系在一起，心里渐渐凑成了完整的拼图。 傅正森这一手算盘打得正好啊。 他利用了傅诚深对付徐开福这件事，说服了徐开福和他联手，借着徐开福的手，绑架了她和陆冉，跟着用她来威胁傅诚深，帮着威廉拿到了傅氏集团。 傅正森知道她和陆冉出事，陆薇楠一定会追查原因，不会放过敢对她不利的人。所以傅正森一早就做好了准备，把徐开福推出来做替罪羊。 明明是傅正森利用她来威胁傅诚深，到了傅正森的口中，就成了徐开福要用她威胁陆薇楠。 这样一来，徐开福是肯定逃不脱了，而他和威廉却可以完美隐身，还白白成了让陆薇楠感激的救命恩人。 而且，由傅正森来检举，就算徐开福落网后，供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信息，他也可以辩解为，那是徐开福为了报复他，故意编造的污蔑之词。 不愧是傅老爷子曾经看中的继承人，这样的心机，还没几个人能比得了。 “妈妈是不是许给傅正森了什么谢礼？”洛希皱眉道，“他救了我，还提供了徐开福的犯罪证据，可以说是帮了妈妈的大忙。以妈妈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的性格，肯定给了傅正森什么谢礼吧？” 陆薇楠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慢慢点头：“傅伟霆一直想和陆氏合作，他本身也对时尚行业很了解，陆氏在国内的时尚资源很有优势，双方一旦合作，共赢的几率很大。之前我也在考虑和他们合作的事情，只是因为你不愿意，而我也不想过多地和傅家的人扯上关系，一直都在犹豫。” “现在傅正森救了你，于公于私，我都不想再错过和傅伟霆合作的机会了。虽然感激的成分居多，但是这项合作，对陆氏集团也很有益处。” 果然…… 傅正森连这个也算计到了。 洛希垂下眼睑，到底是不甘心。 她咬了咬牙，低声问道：“那么，如果我说，劫持我的人，就是傅正森指使的呢？” “这怎么可能？”陆薇楠吓了一跳。 “我不是胡说，也不是在假设。” 洛希神色平静得很。只是细听的话，能听到她磨后槽牙的声音，“我说，劫持我的人，是傅正森指使的，他才是幕后主谋。因为，我见过他。他用我来威胁傅诚深，让傅诚深放弃了手里仅剩的傅氏股权，帮威廉上位，拿到了整个傅氏集团。”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窗帘的声音。洛希能听见她和陆薇楠的呼吸声，也能看到陆薇楠紧锁的眉头，和目光里的担忧和疑惑。 她心头一紧，拧着眉头问：“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妈妈，连你也不相信我？” 陆薇楠的眉头紧锁。 她不是不相信洛希的话。而是太相信了，因为相信女儿，她才猛然意识到傅正森是个多么危险和棘手的人物。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充满了不安。 一次涉险已经够了，同样的事，她不希望在洛希身上再发生一次。 而杜绝后患的最好办法，就是断绝和傅家的一切往来。 “合作的事，我会找理由推脱掉。” 她思忖着开口，“但是关于指控傅正森的事，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他提供的证据对徐开福很不利，不管是我，还是警方，都认定了劫持的事，就是徐开福在打击报复我。而你所说的，傅正森才是幕后主使这件事，却没有证据证明。” “我就是证据啊。我亲眼见到，亲耳听见的，还不够吗？”洛希有些着急。 陆薇楠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尽管有些不忍心，可到了这时候，她不得不告诉洛希：“我接到你和陆冉的时候，先送了你们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你跟陆冉在被劫持期间，都被注射过不同剂量的致幻药物。你们可能会出现幻觉，看到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人，听到并没有的声音。” 洛希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管是你，还是陆冉，你们的证言，都不能作数。” 254、傅诚深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她 洛希的心中充满了不平和愤怒。 傅正森太狡猾了，这样阴险又恶毒的人，看着他逍遥法外，实在让人气不平。 可细想想，她又真的拿他没什么办法。唯一能做的指控，也被他用狡猾的方式逃避了。 她既沮丧又失望，顿时失去了说话的意愿。只是淡淡地提出：“我有点累了。妈妈，我想休息了。” 陆薇楠自然不会不肯。她帮洛希盖好被子：“小曦，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了。当务之急，你得把伤养好。你放心，徐开福跑不掉，如果真的是傅正森指使的，妈妈也不会放过他的。” 洛希心里有些感动。她点了点头：“谢谢你，妈妈。” …… 洛希身上因为车祸受了不轻的伤，不光是脑袋磕破了，一条腿也有轻微的骨折，需要躺在床上静养才行。 可先前她被傅正森挟持着，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救治，伤养得并不好，即便之后被送回来，也已经错过了治愈骨折的最佳时机。 医生给出的办法是，将已经有愈合迹象的伤处，再次敲碎，把骨折的地方重新矫正到正确的位置，再打上石膏，卧床静养，让骨头长好。 这样一来，洛希受的罪就更大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陆薇楠心疼她，让她足足在床上躺了五个月才允许她下床。 在洛希养病的头几天，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起初她以为是骚扰电话，没有接听，对方打了好几次，每次都想了很久的铃声。后来她便接了。对方却一句话也不说，任由她“喂”了好几声，最后更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洛希立刻回拨过去，可对方却不接。再打的时候，系统提示她，拨打的是空号，也不知是对方把她拉进了黑名单，还是已经注销了那个号码。 虽然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听见对方的声音，可隐隐的，她心里有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是傅诚深。 他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现在知道了答案，他便再不会联系她。 就像她曾经要求他的那样，从她生命里彻底消失。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又慢慢地呼出来。 她和傅诚深之间早就结束了，现在会想起他，只是因为她知道，傅诚深是为了她才放弃掉手里的股份的，她内疚，自责，甚至替他打包不平，都是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的正常反应。 仅此而已。 她不能一直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就算是在养伤，陆薇楠给她安排的工作并没有暂停，陆氏集团的事物依然有很多需要她处理，她没那么多空去想一个和自己不再相干的男人。 洛希扭头方向窗户，窗外的树叶已经黄了，深秋已经来临，冬天不会太远了。 “也许，我真的可以在陆氏集团里找份差事给他。” 洛希有些胡思乱想，“或者，我可以找陆冉帮忙，以陆冉的名义，资助他开家小公司。这样一来，至少可以补偿他一点损失，也能让我安心。”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形成，之后就再也没有打消过。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还是去联系了陆冉。 电话响了几声后，陆冉接听了电话。他那边有些嘈杂，电话刚接通时，还能听见旁边有别人说话的声音。 洛希皱了下眉头：“陆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她听见陆冉很小声地说了句：“是洛希。” 跟着对面有一瞬间的沉默，很快，背景音就安静了。 “洛希，你怎么样了？”陆冉的声音有些紧张，“我听说你重新做了手术接骨，现在没事了吧？” 洛希微微一笑：“我没事了，只要静养，不会留下毛病的。谢谢你关心。” 陆冉松了口气：“那就好。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洛希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陆冉，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你说。” “首先，我要和你说声对不起，你是被我连累，才会被徐开福的人劫持，如果那天不是我要搭你的顺风车，你就不会受这么多罪了。” 陆冉笑了笑：“这倒不用放在心上。不瞒你说，出生在陆家这样的家庭，我从小到大，也不是第一次被绑了，很有经验了。” 他语气很轻松，洛希也免不了被他逗笑。笑过之后，又道：“但是，傅正森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他用我威胁傅诚深，拿到了傅氏所有的股权。因为我的缘故，傅诚深已经一无所有了。我总觉得，他是因为我还落到这个地步的，我……我想帮帮他。” 陆冉沉默了一会：“你想怎么做？” 洛希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陆冉：“我想以你的名义，资助他开一家小公司。这样一来，至少可以补偿他一点损失，也能让我安心。” “你的想法虽然好，可是你觉得，傅诚深会答应吗？” 陆冉笑了笑，但并没有讽刺的意思。只是，洛希的想法太幼稚了，他没忍住而已。 “洛希，我知道你善良，可是你想过没有，傅诚深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接受你的施舍？你这样做，简直是让他……吃软饭。” 洛希觉得陆冉的用词不太准确，不过这时候也计较不了那么细节的事了。她着急跟他解释：“所以，我才想到用你的名义。你跟他好友多年，他现在遇到低谷期，你伸手帮一把，他应该不会拒绝。” 她顿了顿，把更详细的想法说出来：“我们之前在江城开的那家小公司并没有注销，你可以卖给他。他有了事情做，或许就不会意志消沉。” 陆冉很久没有说话。过了好半晌，他才问洛希：“其实，你我都知道，傅诚深放弃傅氏股权这件事，并不是你害的。就算没有你，傅正森想要得到股权，也会有别的办法逼迫他。可你却内疚到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他顿了下，声音提高了点：“洛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洛希心中不禁一阵颤抖。陆冉说的没错，傅诚深放弃傅氏股权这件事情，的确不是她的错。 但是，她却无法摆脱内心的愧疚和自责。 “不止是这次，陆冉，不止是傅正森这次。”洛希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听傅正森说，他在需要全力对付威廉的时候，去追查洛荣泰的下落了。还有，徐开福，他还在对付徐开福。徐开福和傅诚深并没有商业利益上的冲突，连傅正森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做那么错误的决定，去为难徐开福。” 她顿了下，语气有些艰难：“但是我知道，我都知道。不管是洛荣泰还是徐开福，他们都和我有关。他们一个是我的养父，一个是包庇陈芸的败类，傅诚深是去帮我出气，全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遇见我，他不会这么轻易就弄丢了傅氏集团。” 她声音有些哽咽，陆冉看不到她，不知道她此刻是不是在哭。 只是听见她这样失控地自责，他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半晌，他叹了口气，声音柔和，语速很慢：“别这样，洛希，你不要这样。这些事情都不是你的错，你实在犯不着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傅诚深是傅诚深，你是你，傅家的内斗远不是你能阻止的，你也不要再自责了。好好养伤，这才是你现在最该做的。” 洛希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陆冉已经不想再听了。 他说：“傅诚深那边，我会帮忙的。但我能力有限，即便伸手，他也未必肯接受。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说完这些，便把电话挂断了。 之后又过了两个月，他都再没听洛希提起过傅诚深的事，以为她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陆薇楠的电话，告诉他：“小曦不见了。” 陆冉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洛希又落到了傅正森的手里。 “什么时候不见的？”陆冉的声音有些紧张。 “昨天晚上。”陆薇楠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我给她打电话，一直没有人接。我去公寓里找她，也没有找到她。” “监控呢？公寓里有没有监控？查看过没有？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去过吗？” 陆冉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个想法，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她会失踪。 陆薇楠重重叹了口气：“监控看过了。只拍到小曦独自离开公寓的画面。可她之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她不肯接电话，谁的电话也不接。陆冉，整个陆家，只有你和洛希的关系还不错，你认识她甚至在我之前，你帮姑姑好好想想，小曦最有可能去哪里？” “你先别着急，我去找找看。”陆冉试图安慰陆薇楠，“她最近一直在养伤，估计也是闷坏了，好不容易能下床了，想出去走走散心也说不定。说不定，待会就自己回来了。” 陆薇楠听到他的话，情绪好了点：“但愿如此吧。” “这样，你在公寓里守着，等洛希自己回去，或者等我的消息。我去问问，看有没有人见过洛希。” 陆薇楠握着手机，迟疑了下，说了声：“陆冉，谢谢。” 陆冉笑了笑：“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 挂断电话后，陆冉给蒋依依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洛希的消息。 蒋依依也不知道洛希的下落，她挺担心的，问了好多细节。 最后，吞吞吐吐地说：“我昨天给洛希打过一个电话，问她伤养得怎么样了？其实，不止是我担心她，我哥也……只是，他不方便问罢了。倒是洛希问了我一句话……” “她说什么？”陆冉忙问。 “也没什么，就是问我，帝都到江城的路，好走么？”蒋依依吸了口气，不太确定道，“我以为她是想我哥了，毕竟之前我哥经常开车从江城去帝都，又从帝都返回江城。我想替我哥说点好话，就，就……” “就怎么样？”陆冉急的不行。 “……就把路线和路况，详详细细地都说了。” 255、傅诚深，我终于找到你了 洛希的确去了江城。 她终究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尤其是当她收到了李显的求职简历以后。 倒不是李显想要去陆氏集团，是他跟着傅诚深，被一起踢出傅氏集团以后，他的朋友想要帮他一把，把他的简历内推给了陆氏集团。 他名校毕业，能力出众，过往工作经历也很拿得出手。正好陆薇楠也在给洛希物色合适的助理，陆氏的人事部门一接到李显的求职简历，就把他推荐给了洛希。 洛希这才知道，连李显都不得不重新找工作了，可见傅诚深在傅氏集团培养的那些势力，已经被傅正森和威廉连根拔起了。 她给李显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他被陆氏集团录取了。 “不必了。”李显开口就拒绝了她，“我才疏学浅，可当不了陆总的助理。” 语气算不上好，字里行间都带着刺。 洛希听了，心里很不好受。她没有想到李显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李显先生，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我的邀请？” 洛希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我可以帮你。” “帮我？陆总实际上，是想看我的笑话吧。” 李显的声音充满了冷漠和不屑，“不要假惺惺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傅总未必会输。我现在落魄成这样，也都是因为你。” 洛希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再次emo到了极点。她很愧疚和自责。 李显说的是对的，如果不是因为她，傅诚深不会被踢出傅氏集团。 “对不起……” “够了！不用再猫哭耗子了。” 李显打断了洛希的话，“我不想再听你说什么废话。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我知道，你是怎么给自己开脱的，你一定在想，根本不是你的错，就算没有你，傅正森和他的私生子也要从傅总手里抢夺集团。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傅总从一开始就可以干掉威廉那个浑蛋，根本不会任由一步步蚕食掉傅氏。” 洛希没有吭声。傅正森也说过类似的话，现在李显也这么说。 半晌，她轻声问了句：”你是说，傅诚深忙着追查洛荣泰和对付徐开福，放任威廉壮大势力的事吗？我已经知道了，对……不起。” “岂止。” 李显冷笑了声，“陆总很得意吧，成为陆氏集团的继承人，很风光，是不是？听说现在陆氏集团大大小小的事物都需要陆总点头才行，陆总真是又精明又能干了，不愧是陆董亲自培养的继承人。可你想过没有，别的公司的继承人，都要经过十几二十多年的培养，凭什么陆总在短短一年之内，就能接手陆氏集团的事务了？” 洛希愣了愣，下意识回答：“我妈妈给我请了很专业的老师教我，另外，还有陆冉帮……” “陆冉如果有这么大的本事，陆氏集团早就是他的了，还能等到陆董找到你，手把手扶持你上位？” 洛希皱紧了眉头：“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替傅总抱不平。陆薇楠用来考验你的那些难题，根本不是陆冉帮你解决的，而是傅总。” 他冷嗤了声，语速又急又快，“傅总白天要处理傅氏集团的事，晚上要解决陆薇楠给你布置的难题，他不是机器人，他也是个有血有肉需要休息的人，这么高强度的脑力工作压下来，哪里还有精力去对付威廉。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那时候，我不止一次提醒过傅总，要小心威廉。他不是不清楚威廉的威胁性有多大，可他为了帮你顺利平稳地继承陆氏集团，生生让自己落到了极其被动的地步。” 洛希沉默了。 李显说的这些事情，都是她不知道的。她从来不知道傅诚深默默地在背后，为她做了这么多事。 而她只顾着纠结他曾经对她的不公，一再地不肯原谅他。他为她做的那些事，即便她知道一部分，却也假装看不见。 “对不起，李显先生。”洛希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苦涩，“我是真心想要帮助你的。我知道你现在找工作很难，所以我想要帮你。”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李显冷冷道，“我可以自己找到工作，不需要你来施舍。” “那……” 洛希张了张口，半晌，才终于问出来她一直想要问的问题。她说得很艰涩，但至少，她问出来了。 “傅诚深呢？他最近，怎么样？” 好半晌，李显的声音才响起来，很冷，很淡：“我不知道。我没有骗你，我确实不知道傅总的近况。实际上，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傅总了。签署了股权转让书以后，傅总就再没找过我。后来威廉掌权，自然要全面清除傅氏集团里支持傅总的势力。我是首当其冲被辞退的。” 他顿了下，有点苦中作乐道：“不过，我拿到了一笔很可观的赔偿金，一年半载都不用为生计发愁。所以我才会说，我不需要陆总的同情，也不会接受陆总提供的工作。陆总的好意，麻烦请你留给别人去吧。” …… 洛希在和李显通完电话后不久，就独自开车，去了江城。 蒋依依没有骗她，从帝都到江城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她车技还不怎么好的情况下，深夜开车去往另一个城市就显得更吃力了。 她不敢开得太快，这样一来，原本五个小时就能到的路程，她开了一整夜。 路上，为了不让自己因为太困而睡着，她喝了好几杯不加糖的黑咖啡，这才终于在黎明破晓时分，下了进入江城的高速。 她先是去了傅诚深在城郊的庄园，可惜不太记得路，在郊外快到的地方，找了附近的村民问路，才得知庄园早在一年前就卖掉了。 她又陆陆续续去了他在江城的几间公寓和别墅，依然得到了房产已经出售的信息。 她还去了他常去的会所，但是都没有看到傅诚深的身影。 最后，就只剩下一个地方还没有去了。 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别墅。 开车过去的路上，洛希做了简单的分析，觉得傅诚深在那里的可能性很大。 她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可能有些侥幸，但就是遏制不住地去想。傅诚深大概率是舍不得卖掉那间别墅的。 如果真的像李显说的那样，傅诚深有那么在乎她，那他怎么舍得卖掉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家？ 洛希已经开了一天一夜的车了，身体早就疲惫得不行，眼皮子不停地打架，甚至连黑咖啡都不能再起作用了。 可她舍不得休息。她想尽快见到傅诚深。 为此，她往别墅开的路上，一直在掐自己大腿上的肉，靠疼痛让自己不要睡过去。 离别墅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洛希远远地看到，庭院里坐了一个人，一个男人，而且身型很高大。 男人坐在那里，仿佛是一座山峰，沉稳而有力。他的背影笔直如松，即使只是坐着，也散发出一种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休闲装在他身上显得随性而不失高雅，每一件单品都像是经过精心搭配，既符合他的品味，又彰显他的风格。 洛希心头一喜。 傅诚深。他果然在这里。 他这样安静地坐着，就好像，是特意在等着她似的。 洛希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手心也开始微微出汗。她深吸了口气，打算熄火，下车。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孩从屋子里冲出来，径直扑向了男人。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男人的胳膊，眼里闪烁着爱慕和崇拜的光。 “怎么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会着凉的。回去吧，我煲了暖胃的汤给你。” 洛希听见女孩这样说。 而那个女孩，她也很熟悉。 是暖暖。 洛希心里一咯噔。 紧跟着，男人也转过了头，看着暖暖，缓缓点了下头。褐色的眼睛里平淡无波，仔细分辨时，甚至能看出来，有不加遮掩的厌恶。 “威廉。” 洛希淡淡出声，语气很不屑，“他连这里也要抢。”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洛希打了把方向盘，调转车头离开了别墅区。 傅诚深，到底会在哪里？ 洛希漫无目的在江城市区里行驶，一时失去了方向。 没开多久，车子行驶到华江边，她沿着江堤路行驶了很久，远远望见了华江大桥。 过了桥，就要了江城城西了，那里是她无比熟悉的地方，是她曾经的家。 家…… 洛希心头一震。 尽管觉得不可思议，可她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打算，踩下了油门。 熟悉的景物不断从车窗外掠过，汽车行驶在狭窄拥挤的小路上，街两边开着各种小吃店，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同时勾起来的，还有她怎么忘也忘不掉的回忆。 车子驶入小区时，她抬头，朝着破旧的楼下看了一眼。 暖‎黄‎‎色​‌的灯光一如既往地亮着，好像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很久。 洛希停车，下车，脚步不停地上楼。 她站在破旧的防盗门前，一时迟疑着不敢伸手敲门。 洛希的心在狂跳，她的手在颤抖。她知道，傅诚深就在这道门的后面，只要她抬手，用力敲响防盗门，他就会听见，过来给她开门。 可是，开门以后了？她要跟他说什么？ 对不起吗？ 他不会听的。他会平静地告诉她，和她没有关系，就像所有人告诉她的那样，然后让她离开，再也不要来找他。 可是终究，她还是要见傅诚深。哪怕只是亲口告诉他，她知道了他为她做的那些事，她也要见到他。 洛希又抬起手，她深吸了口气，准备敲门。 就在这时候，房门打开了。 傅诚深出现在门口，他的眼神深邃而冷漠，似乎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毫不在乎。 “我没有点外卖。”他淡淡出声。 “傅诚深。” 洛希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果然在这里，我没有猜错，你果然在这里。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洛希？”傅诚深的声音有些惊讶和疑惑，“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和疑惑。他没有想到洛希会来找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只是静静地看着洛希，笨拙地解释：“我听到门口有动静，我以为，又是送错外卖的。” 洛希隔着防盗门，呆呆地看着傅诚深。他穿着家居服，不是什么大牌，甚至还很廉价，像是小区门口地摊上淘来的，只是他人高马大，即便穿着十元一件的t恤，依然英挺。 洛希又累又乏，又激动又愧疚，泪水夺眶而出。 隔着防盗门，可怜兮兮地问：“可以，让我进去吗？” 256、我不需要洛小姐的帮助 傅诚深默默地打开门，让洛希进来。 洛希连续开了一天一夜的车，早就又困又乏，之所以没有倒下，全凭着她想要见到傅诚深的心情。 此刻，她终于见到了他，心头仿佛散掉了一股气，刚迈进房间，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软软地往后面倒下去。 傅诚深吓了一跳，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她。 “洛希，洛希！”他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担忧，“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他甚至立刻拿起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我没事。”洛希虚弱地开口，“我就是……太困了，睡一觉就好了。” 她这样的回答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唇角动了动，想笑又笑不出来，干脆把她打横抱起，直接抱到了床上。 “之前你睡的那间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你先在我的床上将就下吧。” 他把她放到床上，转身就要走。 衣角却被她轻轻拉住。 他回头，面带不解地看着她。 “你……还好吗？” 她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可见的确是没有休息好，只是强撑着不肯闭上眼睛。 也就得以让他看到她眼里，根本遮掩不住的担忧。 “我没事。”傅诚深语气很淡地回答，“你先睡吧。” 他说着，把她的手掰开，转头出了房间，一点停顿都没有。 洛希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很久。她身体已经极度疲倦，却根本睡不踏实。 她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个阴暗的雨天，傅诚深狼狈不堪地走出傅氏集团大楼，傅正森和威廉站在楼上，端着香槟，面露得色地欣赏着他孑然一身、孤立无助的模样，互相碰了杯，说着“cheers”，将香槟酒一饮而尽。 不远处，有个女孩撑着红伞而来，一步步走近傅诚深，却在见到他的时候，使劲跺了跺脚上的小羊皮靴子，泥水溅起老高，一部分溅到傅诚深的衣服上、脸颊上、头发上。 女孩骄傲地扬起下巴，轻蔑地说：“你也有今天？幸亏我没嫁给你。我啊，现在只喜欢威廉。他又高，又帅，比你年轻，比你温柔，更比你有钱，有能力。活该你哪里都比不上威廉。” 傅诚深曾经拥有的豪华轿车和豪宅都已经不见了，他仅剩的容身之所，只剩下这间狭窄的老破小。那些昔日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也纷纷躲着他，不肯再和他有任何联系。 新闻上刊登了傅氏集团易主的新闻，他走在街头，被人认出来，一路指指点点，嘲笑、讥讽，幸灾乐祸。 “废物！” “呸，真没用。” “以为自己是谁啊，整天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落到这种地步，也是活该！” “也就是生在傅家了，真的凭能力，还不是一塌糊涂。” “哈哈哈，这下子，这辈子也别想翻身了！” …… 洛希急得不行，梦里想帮他辩解两句，偏偏怎么喊也喊不出声，她越来越着急，倔劲上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傅诚深！” 声音很大，把她自己吵醒了。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已经找到了傅诚深，就在他们曾经住过的老破小房子里。 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逆着光，看不到脸上表情如何，只能听见他声音淡淡的，什么情绪也没有，似乎已经对任何事都丧失了兴趣似的。 “醒了？”他说，“要喝点粥吗？” 洛希这一天只喝了几杯咖啡，没吃什么东西，此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只是先前因为太困了，也就忘了吃饭这回事，这会儿被傅诚深一提醒，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 “好。” 她挣扎着起来。 傅诚深则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并没有走近两步，帮她一把。像是刻意回避和她的接触似的。 粥碗已经摆在茶几上，不是他喜欢的海鲜粥，只是很普通的白粥而已，里面除了白米，没有放任何东西。 另外还摆了一小盘菜，炒土豆丝。土豆丝切得很不规整，粗的粗，细的细，像是厨师还没有驯化他的菜刀。 傅诚深相当平静地洗了手，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到茶几前，坐下，端起粥碗开始吃饭。 洛希无声地跟过去，坐在他的对面，默默看着他。 傅诚深余光看到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淡淡发问：“不想吃？” “不是。” 洛希摇摇头。她拿起筷子夹土豆丝。平心而论，这道菜品相虽然不好，但是没有炒糊已经出乎她意料之外了，细品之下，味道竟然还算不错。 “很好吃。”她礼貌地夸奖。 傅诚深看了她一样，没怎么在意地回复她：“谢谢夸奖。” “你现在……”洛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每天都自己做饭吗？” 厨艺进步了不少。 傅诚深淡淡“嗯”了一声。 “菜也是自己买？” “嗯。” 你……一直住在这里？” “嗯。” 洛希顿了顿，慢慢道：“傅诚深，我可以帮你。” 傅诚深端着粥碗的手停顿了下，跟着慢慢把碗放在茶几上，语气很淡地开口：“不用。” 他拒绝的随意又坚定，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 洛希想了想，和他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重新开一家公司的话，我可以投资。我相信，这会是一笔很好的投资，我不会亏本的。” 傅诚深没有说话。 整个房间里都响彻着洛希的声音，她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回声，又忍不住去想，她没来的时候，傅诚深是不是就待着这里，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房间里安静得好像太平间似的。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你不要觉得我是在同情你，或者是我在施舍你什么的。没有，傅诚深，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没有这回事。是我想要做一笔投资，而你是我知道的，最好的投资人选，仅此而已。你要不要好好考虑下我的建议？” 洛希不知道别的投资人和投资对象谈合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只是她这样子，自己都觉得可笑，像极了人傻钱多的笨蛋。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立刻找补道：“或者，你和陆冉合作也可以。你跟他不是认识很多年了吗？你总该信任他吧。陆冉之前在江城就开了一家公司，和陆氏集团没有关系，是以他私人的名义开办的。反正他现在也忙，根本没有精力打理，你可以接手过来，货源和渠道都是现成的，有些事情你要是不方便出面的话，也可以用陆冉的名义。” 傅诚深放下筷子，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 洛希说了这么多话，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不免让她觉得挺挫败的。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总之，你得找个事情做，不能一味地沮丧和逃避下去。” 傅诚深皱了皱眉，疑惑地看她：“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沮丧和逃避？” 洛希心里一动，忙问：“那你……”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端着碗往厨房走：“不过，你猜对了。我的确很沮丧，也的确是在逃避。” 洛希想要再说，却被他打断，问她：“你还要继续吃饭吗？不吃的话，我一起洗了。” “不，不用。”洛希讪讪道，“你不用管我。” “那好。你慢慢吃，我先休息了。” 傅诚深朝她点点头，手指了指那间小卧室，“那间卧室已经收拾好了，你可以睡那边。当然，如果你睡不惯的话，可以去住酒店。随你。” 说完，便不再去管洛希，径直进了自己的卧室，还把门关得紧紧的。 洛希这顿饭吃得挺不是滋味的。她一天一夜没睡，大老远跑到江城来，是真心诚意想要帮傅诚深的。 可是他不领情，甚至有点刻意划分界限的意思。 这就显得她跑这一趟多此一举了，似乎还打扰到了他。 洛希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粥，一边刷碗，一边想，傅诚深果然还是那个骄傲自负的脾气，就算现在落魄了，也绝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 其实她会提出所谓的“投资”，心里还是存了点侥幸的，以为她在傅诚深心里，多少是有点不一样的。 这不是她自作多情，只是过去的两年里，他对她的那些做法，让她以为她是不一样的。 现在看来，还是错了，就算傅诚深真的喜欢她，但他更爱他自己。即便是在这种落魄的情况下，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待着，也不需要她的陪伴。 她这一趟，真的来错了。 这一晚，洛希躺在自己曾经的小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几乎已经决定了，等明天天一亮，她就离开这里。她已经仁至义尽了，以后傅诚深再怎么样，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跑来这一趟，显得她挺贱的。 这个想法一产生，她人就钻了牛角尖，越想，越觉得委屈，鼻头酸酸的，又是悔恨，又是不甘。 陆冉发来消息问她：“是不是跑去江城了？找到傅诚深没有？他怎么样？” 洛希不想说太多，只是含糊地回复他：“找到了。他看起来还算不错，我明天就回去了。” 陆冉的电话很快打过来，一接通就“咦”了一声：“傅诚深肯放你走？” 洛希沉默半晌，实话实说：“他并不欢迎我。” 陆冉再次“咦”了一声，更加疑惑了：“傅诚深不欢迎你？那你现在在哪里过夜？酒店吗？” 洛希又沉默了。她握着手机，有点委屈地开口：“我在他家里，不过，明天就要走了。我找到了，可他看起来很冷漠。吃饭的时候，我提出了可以给他投资，可他拒绝了。他说他现在很沮丧，是在逃避。陆冉，我是不是做错了？” 陆冉的关注点却在别处。他吸了口凉气，问她：“傅诚深留你吃饭？还留你过夜？那他……就没有别的表示了吗？” 257、洛希，我好想你 洛希觉得陆冉这话问得挺好笑的。她反问他：“傅诚深还能有什么表示？” “比如，问你冷不冷？怕不怕黑？要不要他陪着你一起睡？”陆冉吊儿郎当地说。 洛希无语地看了眼天花板，淡淡道：“没有。” “是你不答应，还是他没有提出来？”陆冉显然极其关心这个问题，“你好好回想一下，傅诚深有没有什么暗示的话？比如，问你这一路过来是不是很辛苦，要不要多休息几天？比如他说自己现在很脆弱，需要你留下来多陪陪他？你也知道，他这个人一向骄傲惯了，有些事情，他虽然心里想得很，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就要靠他身边的人多体会多领悟了。他肯定说过什么暗示，是你自己笨，没听出来。” 这话问得洛希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直接回了句：“你放心好了，你说的这些情况，都没有出现。好了，不说了，我明早就回帝都了。我妈妈那边，麻烦你帮我说一声，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陆冉却不想就这样结束通话。他叹了口气，有些不太相信地开口：“傅诚深真的没有其他表示了？这不对啊，他还是不是个正常男人？” 顿了下，又自己给自己解释道：“不过，你们也不是头一回住在一起了。之前那样，也没见他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说不定，还真是他有什么问题呢。这就不好办了呀，男人遇到这种难言之隐，都不肯让别人知道，只有自己默默忍受着，傅诚深那么骄傲的人，肯定更不好意思让人知道。但是有病，还是要早点治……” 洛希听他越说越不像话，连忙打断：“行了行了，早点睡吧。你也别胡说八道了，说得这么郑重其事，我都要怀疑你说得这些话，是你自己亲身感悟出来的肺腑之言了呢。先挂了，晚安。” 陆冉听着洛希挂断电话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她暗戳戳讽刺了一把。 洛希和陆冉通完电话以后，反而更睡不着觉了。 她不得不承认，陆冉有一点说对了，傅诚深的确是个一向骄傲惯了的人。他不是个什么事情都会往外说的人，相反，更多的时候，他只会把事情闷在心里。 他这种性格也跟傅家的教育环境有关系。他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唯一的亲人就是傅老爷子，可傅老爷子一向奉行强者生存法则，才没有时间去倾听一个小屁孩的烦恼。 久而久之，傅诚深就养成了什么都不说的性格，旁人眼里，他这性格叫做老成持重，实际上，却是因为，他身边实在没什么可以信赖的人。 他现在虽然落魄，却绝不是一个会轻易向别人请求帮助的人，更不希望被人看轻，所以才会对她态度冷淡，甚至冷漠。 洛希想了又想，还是做不到扔下傅诚深一个人离开。她觉得有必要和他解释清楚，她是真心想要帮助他的，并不是来看他笑话的。 毕竟，他落到现在这幅田地，她也有责任。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当然，如果他愿意和她多说几句话，她也会做个合格的倾听者。如果他不愿意，那她尽到自己该做的事，问心无愧也就行了。 她心里想着要去和傅诚深谈谈的事情，翻来覆去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睡着，想去倒杯水喝，又怕脚步声会打扰到傅诚深休息，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起身。 最后洛希还是决定去喝水。这么久了，傅诚深也该睡熟了，她赤着脚，动作轻一点，不会有脚步声的。 谁知，拉开房间门的一瞬间，却看见傅诚深就在她房间门口站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色，能看到他脸上神色有些茫然，眉心轻轻拧着，似乎有什么相当棘手的事，让他迟迟做不了决定。 看见门开，他显然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目光在触及到洛希时，脸色有些讪讪的。 “你……”他开口，却没了下文。 洛希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我想去喝杯水。” “哦。”他听了，忙侧过身，让了条路给她。 洛希动作飞快地跑去厨房喝水，返回时，发现傅诚深依然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 “你站在这里干嘛？”洛希问他，“有什么事吗？” “没……” 傅诚深开口，又立即改口，“其实，是有的。” “什么事啊？”洛希问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只有他。眼睫毛长长的，微微向上翘起，给人一种俏皮可爱的感觉。她的眼神清澈明亮，仿佛能够穿透他的内心。 “我想问问你，可以……多留几天，陪陪我吗？”傅诚深淡淡的开口，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洛希愣了下，一时没有说话。 傅诚深心里涌起些淡淡的酸涩：“不方便就算了。你也看到了，我没事，挺好的。” “不是。”洛希摇摇头，“不是不方便，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刚才陆冉问她，傅诚深有没有挽留她的时候，她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 转眼，他就开口了。 没有任何暗示，直白的，清楚的，挽留她。 洛希笑了笑，点点头：“好啊。我最近正好没什么事情，我也好久没回江城了，我多留几天。你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做的，我都可以陪着你。” 傅诚深明显松了口气。 他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却没有立即离开。他脸色有些尴尬地又说了句：“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想等不及明天，想要立刻问问你，却又怕打扰到你休息，所以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没想到你突然开了门。” 洛希抿嘴一笑，问他：“你在我房间门口犹豫了多久？” “没多久。”男人傲娇，语气淡淡地回答。 洛希心里猜到了点答案，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执着地问，“没多久，是多久呢？” 傅诚深受不了她这样的目光，偏开口，淡淡说：“你和陆冉讲电话，我听到了。我不想你走。” 洛希愣了下。她跟陆冉差不多讲了有二十多分钟电话，之后她又在床上翻来复去贴烧饼贴了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傅诚深就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睡裤，在她房间门口站了一个半小时。 帝都这时候都来暖气了，江城没有暖气，气温却一点也没暖和到哪儿去。 她瞪了傅诚深一眼：“就算你要听墙角，也该多加件衣服。” 傅诚深以为她生气了，情急之下，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要听你和陆冉说了些什么。我…… 他个子高出洛希不少，站得近了，洛希不得不踮起脚尖看他。 她仰着头，露出漂亮的下颌线，下面脖颈上的白皙肌肤一览无余，有点无意识的‎​­诱​惑‌­‎。 加上她知道他误会了她的意思，为了不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刻意放轻了语气，这样一来，说出来的话，听上去就软软糯糯的，像是在撒娇似的。 她问他：“你到底还想问我什么呢？傅诚深，你想知道什么？” 傅诚深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喉咙有些痒，想渴，更想做点别的什么事情。 他听见她的声音，只觉得说不出的好听，不自觉地也放低了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想问问你，洛希，你从帝都过来，找了我一天一夜，仅仅是因为觉得内疚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洛希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她想说，当然是因为内疚。或许，还有一点点赶紧的因素。 可她没能说出来。 因为，她张口的时候，傅诚深低下了头，温热地唇瓣覆上了她的唇角。 洛希的脑子轰地一下，空白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的，然而她却没有。她就像完全傻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任由他亲。 不过，她一直仰着头，这个姿势兵不舒服。她在他身下不安分地动了动。 傅诚深立刻警觉，他下意识去捉她的手，不许她乱动。 按住她手腕的手竟忍不住颤抖，也没什么力气，拉了几次都没成功把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最后只能无奈放弃，就这样压着她，把她按在墙上，辗转反侧地亲。 一点一点，品尝她的美好。 洛希所有跟男人的亲密接触经验全都来自于傅诚深，仅有的那点吻技也全都是跟他学的。 起初还能矜持一番，却抵不过他对她的熟稔。 他在亲她这种事情上格外有耐心，一次不成功，那就两次、三次、四次…… 几次挑逗之后，她彻底丢盔弃甲，只剩下被他按着，乖乖被亲的份。 察觉到她并没有反抗的意图之后，傅诚深那颗悬了好久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紧紧贴着她，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又捉着她的手，既是禁锢，也是保护，免得她被墙壁硌疼了。 亲一会儿，松开她一会儿，唇贴着唇，轻轻喘会儿气，然后再亲。 就这么反反复复的，也不知道到底亲了多久。 房间里安静异常，除了两人交织在一起紊乱的呼吸声，根本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傅诚深的嘴唇轻轻地贴在洛希的嘴唇上，温柔而缠绵。他的舌头轻轻地探入洛希的口中，与她的舌头交缠在一起。他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很久很久，他松开她，看着她那迷人的眼神和微红的脸颊，心里既满足，又有些空虚。 他把她的头发往旁边拨了拨，再次低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亲，一路亲到下巴，然后张口，轻轻咬上了她脖颈上个软肉。 “傅诚深。” 洛希惊呼了一声，下巴扬起，修长的脖子完全暴露在他面前，正好可以由着他为所欲为。 傅诚深喉结上下翻滚，大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毫不费力地把她整个人像抱婴儿一样抱了起来。 “洛希。” 他把她放在床上，人压下来的时候，唇齿轻轻噬咬住她的耳垂，口中喃喃着，“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 “我好想你。” 258、洛洛，你是唯一的 洛希迷迷糊糊的，只觉得全身都很烫，惊人的烫。她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上男人的温暖和爱意。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血液沸腾，仿佛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一样。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从一开始的轻微抗拒，变成了迎接。 迎接着傅诚深的亲吻。 月光如水，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身上，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光环。 她偶尔被他噬咬得疼了些，睁开眼，神情迷茫中带着些许不满。却在对视时，看到傅诚深的眼神深邃而温柔，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入其中。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身上的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敞开。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紧紧的，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咚，咚咚，咚咚咚。 坚实而有力的声音，让洛希没来由地有些脸红。 “洛希。”傅诚深轻轻开口，喊她的名字。 “嗯。”她应了，有些不知所措。 “不会再认错了。”他边说，边温柔地问她，“这次，绝对不会再认错了。” 他的嘴唇轻轻地贴在她的嘴唇上，温柔而缠绵。 洛希有点迷失自己。她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云端上一样，轻飘飘的，一时觉得茫然，一时又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直到胸口突然一凉，她才陡然有些回神，本能地推了推身上的男人：“不……” 男人动作一顿，偏着头看她，几秒种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小心翼翼问她：“冷么？” 洛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红着脸，点了点头。 男人便把她抱起来，放到了床上，随手把被子拉过来。 洛希立刻缩进了被子里。她一方面因为重新得到了温暖，心里又有了些安全感，另一方面却有些没来由的失落感。 一偏头，看见傅诚深光着上半身，坐在她的床边，表情温柔地看着她，像是根本感觉不到冷似的。 “想喝水吗？”他问她。 洛希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给她：“喝吧。” 洛希捧着杯子喝了两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主要是刚才傅诚深的吻来得太突然，她完全没有反应的时候，几乎是跟着本能顺从了。 可现在理智回笼，难免就觉得有些尴尬。 房间里一时鸦雀无声，安静得让人心跳加速。 最后还是傅诚深先开了口。他看着她，淡淡开口，说：“那晚，我车里的熏香被人动了手脚，和你那一次，并不是我的本意。” 洛希愣了愣。 这算是他们在得知那晚的真相后，第一次正式谈起当晚的事。虽然话题有些尴尬，但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洛希点了点头，声音很淡地说：“我知道。我上了车以后，闻到很浓郁的香味，当时就知道不对劲了。只是……”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往下说。 傅诚深替她说了：“只是车开得快，药性也强，即便你意识到不对劲，也没能逃走。稀里糊涂的就和我有了那一次。” 洛希又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他从她挑了下眉梢：“想不想知道，那些陷害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说实话，关于那晚的后续，洛希其实并不感兴趣，只是傅诚深这么问了，她就附和地问了一句：“怎么处理的？” “当晚开车的司机被扔去了矿山，没坚持两个月就死了，买通他的人则死于一个月之后的车祸。” 洛希被陆薇楠训练了一年多，接手陆氏集团的事务也大半年了，早就明白了为上位者要立威的道理。她并没有同情背叛者的下场，只是想了想，不太有把握地说：“买通司机的人应该也只是小喽啰，真正的幕后主使，恐怕是……” “傅家二房。”傅诚深帮她说出来。 洛希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刚认识不久，她在他书房外面听见他大发脾气，最后却又因为傅家老爷子的三言两语，而不得不放过傅家二房的事。 那时候的他，肯定是愤怒又不甘的，可是，却不得不忍下来。 “那天，其实是我接任傅氏总裁的日子。”傅诚深说，“傅家二房搞这一出，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让我在接任礼上出丑，让所有股东都以为，我并不适合管理集团。所以，他们在我的车上动手脚，却没想到我会在半路上遇到自己送上门的你。” 洛希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她也很郁闷好不好？ 傅诚深看了看她，她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实在是可爱至极。他没忍住，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既小声又可怜巴巴地问她：“你现在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偏袒陈芸了吗？” 洛希抿了抿唇。提起这件事，她心里其实还有气来着。只是今晚这氛围，似乎挺不适合过多地提起陈芸。 她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因为你感激我救了你？” “只是一方面。” 他又闻了闻她的鼻尖，跟着是唇角，最后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极轻极轻地说，“男人总是忘不了自己的第一个女人。” 洛希“嗯”了一声，被他呼出口中的热气蹭得耳朵痒痒的，本能地往旁边躲了躲，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傅诚深刚才说了什么？ “你……” 她哑口无言，并且敏感地察觉到，此刻，傅诚深脸颊的热度，比刚才更高了一点。 该不会…… 她心脏砰砰砰地狂跳。那次，也是傅诚深的……第一次？ 而他此刻，在脸红？ 她又往后挪了挪，想看清楚他此刻的模样。 傅诚深察觉到她的意图，在她动作之前，大手扣住了她的小脑袋，整个人都贴上了她。 “别动。” 他的声音沙哑，明显是在压抑着什么。 洛希听见咚咚咚的心跳声，却分辨不出来是自己的，还是傅诚深的，只是觉得在这么寂静的房间里，心跳声格外的响。 她一动不动，半晌，才不安地说了句：“傅诚深。” 她实在是，有些，承受不住他的体重。 傅诚深“嗯”了一声，他依然贴在洛希耳边，语气里似乎多了几分难为情：“如果……你有哪里不满意的，可以……提出来，我改。” 洛希一开始没听懂，后来懂了，脸色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胡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傅诚深把她这句话放在心里仔细想了想，语气有点认真地和她分析：“大概是因为，你当时也意识迷乱，所以没有留下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 洛希忙顺着他的话点头：“嗯。” 他继续和她解释：“其实，我一直很担心，怕给你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没、没有。” 傅诚深抬起一点身子，认真地注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专注又深情：“真的没有给你不好的印象？” “嗯。” “还是说，你记不太清了？” 洛希被他的话绕得有些迷糊了，点点头，承认道：“记不太清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极郑重也极小声地问她：“我想……让你记清楚。” 洛希扎了眨眼睛。 还没来得及开口，傅诚深突然轻轻咳了一声，似乎是冷到了。 洛希的思路便转了个弯，问他：“你冷不冷？” 傅诚深点了点头：“有点。” 洛希刚想问他，要不要先把衣服穿好再说话。 谁知他已经顺势挤进了她的被窝里。 洛希伸手去推他，却无意摸到了他的腹肌，很结实，也很暖和，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冷。 他这人平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但单单从身材上说，算是猛男。该有的地方，一点都不少。 洛希发誓，她这一摸真的是无意的，她只是不习惯和别人挨得那么近，本平常的动作，谁让他自己不穿上衣，又面对着她，不是胸肌就是腹肌，她很难避开的。 可傅诚深朝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眉梢一挑，人便压了上来。 “洛洛。” 他吻着她，轻柔又耐心，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在他身上抚摸了个遍。 “洛洛，洛洛，洛洛……” 情到深处时，他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字，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似的。 洛希本来还能腾出点精力应对，可到了后来，她嗓子哑了，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浑身都像被拆散了架似的累，早就顾不上回答他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子早就被踢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洛希出了一身汗，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她困得不行，拍开了傅诚深还企图煽风点火的手，也顾不上去搭理他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耳边有谁在极轻极深情地说。 “洛洛，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人。我认定你了，再不会放开你。” 她胡乱挥了挥手，哼哼唧唧了两句，翻身睡着了。 洛希不知道的是，傅诚深一直躺在她的旁边。他的手搭在她的身上，把她整个人都揽在自己怀里面，在黑暗里认真地看了她一晚上。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他才又在她唇上亲了亲，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259、洛洛，以后，我只有你了 洛希第二天，是被饭菜的香味给馋醒的。 她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昨晚又做了很耗费体力的事，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会天花板，想去找手机看时间，胳膊伸出被窝，才看到身上的痕迹，整个人都有些懵。 等她慢慢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大脑几乎就宕机了。 怎么会…… 她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早。” 傅诚深端着碗，倚在门口朝她挑眉微笑，神采奕奕，表情里有显而易见的餍足。 洛希脸蹭的一下红得发烧。她用被子蒙住脸，鸵鸟似的躲在被窝里，闷声闷气回了声：“早。” 傅诚深笑了笑，把碗放到床头柜上：“醒了就吃点东西。昨晚，你累坏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落在洛希耳朵里，偏偏听出了不一样的语气来。她神色大囧，继续顶着被子，胡乱挥手：“你，你先出去。” “好。” 傅诚深难得好说话。 早饭是江城特色的小馄饨，就算洛希再想忘掉江城，已经刻进骨子里的味道，也让她忘也忘不掉。 她吞了一口小馄饨，脑子有点木木的，既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仿佛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怎么努力也吹不散。 “唉。”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洛希重重叹气。 “再不吃，馄饨就凉了。” 傅诚深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在不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洛希吓了一跳，差点咬住舌头。 他淡淡扫了眼，走过来，挨着她坐下，语气很淡地问：“后悔了？” 洛希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就算她不想，可身体还残留着昨晚的记忆，她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 尤其，傅诚深还坐的这么近，她不受控制地就想起来，他的体温，有多么炙热。 “也不是。”洛希慢慢摇头。 她一偏头，就看到傅诚深盯着她看的目光有些渗人的幽深。 好半天，他朝她伸出手，拉着她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慢慢道：“那你说说，在烦什么？” 洛希抿了抿唇，迟疑了半晌，不怎么甘心地开口。 “你之前给我点菜，用菜名讽刺我。说我水性杨花，说我狼心狗肺，说我小肚鸡肠。” 傅诚深回想了下，还真有这么回事。 他脸色有点复杂，沉默了好半晌，极其认真地开口：“对不起，我错了。” 洛希冲他扬了扬眉，没有开口。 虽然这个时候再和他算账有点晚了，但梗在她心口的那些刺，她总要一个根­­‌拔​出­​‎来​，丢给他，让他处理好了，她才会好好考虑，要不要跟他继续走下去。 不然，昨晚也只是一场男欢女爱的一时冲动。 傅诚深见她不开口，多少也猜到点她的心思。他有些干涩地和她认错：“狼心狗肺是指我，小肚鸡肠也是说我，至于水性杨花……” 洛希抱着双臂，静静等他下文。 他抿了下薄唇，有些不安：“……只是假象而已，除了你，我并没有过其他女人。除了陈芸是我认错了，苏婉婉和我只是上下级关系，何玥柔也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洛希的脸色。 眼见着她脸上渐渐显出淡淡的疏离，忙咽下剩下的话。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和其他女人牵扯不清。” 傅诚深沉声道，“以后，除了你，我和其他女人都保持好距离。洛洛，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洛希也不是真的和他秋后算账。她只是思绪有点杂，需要一点时间梳理清楚。 不过，她也从来没想过，向来高高在上的傅诚深还会这么卑微地和她道歉。她觉得有点好笑，不自觉抿了抿唇，露出一点笑意。 就是这一点笑意，让傅诚深看到了希望。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洛洛，以后，我只有你了。” 细听时，有点可怜巴巴的味道。 洛希那点笑意，便又大了点。 其实，她已经想明白了。就算她再不想承认，她对傅诚深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喜欢在心里的。她只是迈不过去心里那个坎。 凭什么他不喜欢她的时候，就可以随意羞辱她，把她的尊严扔在地上践踏，任由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仗着他的势欺负她啊？ 凭什么他说他后悔了，说他爱上了她的时候，她就要喜滋滋地去接受他的爱意？ 她不愿意。她也想让他常常被漠视，被冷落的滋味，也想让他知道无论怎么努力都被别人瞧不上有多么难受。 她原本以为，她和傅诚深这辈子的纠缠，就会在他们互相伤害之后，扯平了，过去了，老死不再见面了。 直到她亲耳听见他为了她，放弃了一切。 愧疚是有的，可更多的，是心疼。 她想到他一无所有的样子，心里就会隐隐作疼。她那时候才会去想，如果她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傅诚深，为什么会心疼。 而这种情绪，在得知傅诚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还默默地为她做了其他事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她心疼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和他好好说一说话，甚至想要陪他走出低谷。 等终于见到他，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对她的到来有多热情，她觉得委屈，又不甘。再到他说他在她房间门口默默等了一个多小时。 洛希那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她是喜欢傅诚深的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了。 傅诚深也看着她，笑得很幸福。他问她：“你今天不走了吧？如果不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临出门的时候，傅诚深扫了眼她脚上那双高跟鞋，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 他开洛希的车，坐进去的时候，调了半天驾驶位，很夸张地叹了口气，道：“我好像，吃上了软饭？” 洛希抿嘴一笑，转去了副驾驶座。 他给她系安全带，脑袋凑到她耳边，轻声地问她：“准备让我吃多久软饭？” 洛希瞪了他一眼。 他眼神无辜，一边无辜着，一边慢悠悠拉住安全带，姿势暧昧，半天也没把安全带扣进去。 洛希偏头，撞上他坚实的肩膀，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淡淡男士香水的味道。 是他惯用的香水，她记忆深处的味道。 车厢狭小，温度迅速升腾，一时间，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她努力往旁边挪了挪。 他侧头，脑袋微微垂下，几缕额发随之垂在额前。他目光闪烁了几下，舔了舔唇，声音暗哑­‎​诱‌­‍惑­‍。 问她：“在想什么？” 洛希愣住了，下意识摇头：“我没……”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耳畔，手上微微用力，扣着她的小脑袋，张口含住了她的唇角。 “是不是，在想这个？” 洛希脸红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他扣着她脑袋的那只手正在缓缓移动，从后脑勺到脖颈，再到后背，修长指尖顺着她的脊椎轻轻划过，上上下下，不知疲倦似的，反复抚摸她单薄的背。 她到了嘴边的话，就显得飘摇破碎起来：“不，不是这个……” 本是否定的话，只是声音太小，太破碎，倒显得欲迎还拒。 他从鼻腔里哼笑了一声，脑袋又往她跟前凑了点，鼻尖蹭着她耳边的碎发，发梢轻轻扫过脸颊，像小虫子爬过一般酥麻。 洛希扭了下脑袋。 结果他的鼻尖就蹭到她的耳廓。 正好他在说话，问她：“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他的话热气逼人，狡猾地钻进她的耳朵里，连带着她的体温一路飙升。 洛希快要疯了，这狗男人怎么这样？ 可她内心深处，还会有些贪心。 洛希握紧了拳头。 从她此刻的角度，能看到傅诚深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锁骨若隐若现，引人遐想的很。 上午的阳光穿过郁郁葱葱的树荫，投射进车里，断断续续洒在他侧脸上，显得既俊朗，又神秘莫测。 洛希心跳漏了半拍。 她忽然就有了一种冲动，想要放纵一回。 “傅诚深。” 她底气不足地喊他的名字，声音又一贯柔软，听起来，像是在撒一个小小的娇。 男人气息停滞了一瞬，跟着，唇贴着她的耳廓，轻声问她：“什么事？” “好好开你的车。” 她边说，边扭头，在他脸颊上，飞快地，轻轻起，印上一个吻，嘴里催促道，“快点开。” 这个轻柔的触碰让傅诚深愣了片刻。他没有犹豫， 双手捧起洛希的脸颊，顺势将自己整个人都贴了过去，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她美好的体温。 “洛洛。”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欲望和深情，呼吸在洛希的耳边变得越来越重。 他迫不及待地吻她，毫不吝惜地吸吮她的唇瓣，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心里涌出来更多的渴望。 可现在不行，时间、地点都不合适，他能做的，最大限度也只是饮鸩止渴般地吻她，把她所有的呻吟声都吞进口中。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松开她，舌尖蹭着她微肿的唇瓣，恶狠狠给她警告：“不准，再，挑逗我。” 洛希气息不稳地点了点头，心有余悸。 他使劲瞪了她一眼，扣好安全带，发动车子的动作里都带着明显的欲求不满。 “乖乖坐好。路程有点远，要是累了，可以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洛希没有去问他，到底要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 她只是后知后觉地发现，傅诚深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颓废。 她淡淡“嗯”了声，脑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想要无条件地相信他。 260、傅诚深有一张晚娘脸 洛希没想到的是，傅诚深带她去的地方，竟然会是傅氏集团总部大楼……对面的咖啡厅。 下车时，她有些迟疑地望着他。 他回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别怕。带你看场好戏。” 洛希跟着他进了咖啡厅的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有几个她还认识。 李显，林雨菲，还有傅诚深的酒肉发小林丛。 “傅哥。”林丛先站起来打招呼。 跟着是李显，态度依然恭敬地喊了声：“傅总，您来了。” “嗯。” 傅诚深冲他们点点头，同时大手一伸，把跟在他身后的洛希揪了出来，语气很淡地冲其他人介绍，“带她来看戏。” 洛希有点尴尬地冲大家打招呼：“大家好。” 那几个人都愣了下。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他们心知肚明。傅诚深能把洛希带来，还主动向大家介绍，很明显，这对前夫妻的关系，很耐人寻味。 林丛最先反应过来，他冲洛希笑了笑，语气极其娴熟地开口：“嫂子好，我叫林丛，傅哥的发小。” 洛希跟他们几个都不是第一次认识，这些人也都知道她和傅诚深从前的关系。即便是在婚姻存续期间，他的朋友也从没喊过她“嫂子”。 林丛这声叫得这么溜，都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喊过很多次了？ 她刚朝傅诚深看了一眼，后者便立刻表明立场：“只有你。” 说着，风轻云淡地瞥了眼林丛。 林丛收到他的警告，随即竖起手掌，三指朝天，赌咒发誓：“嫂子，你是我唯一的嫂子。” 洛希：“……” 她红着脸辩解：“叫我洛希就行。” 林丛坚决摇头：“该怎么叫就怎么叫，我叫你嫂子，你喊我小林。咱这规矩不能乱。” 洛希想起她和傅诚深第一次见面时，他高高在上坐在会所沙发上，任由身边围着的富二代肆意嘲弄她。当时那群人里，就有林丛。 那时候，谁也想不到，有一天林丛还能在她面前这么狗腿。 林丛这人虽然是个富二代，可他是个活泼随性，甚至有点厚脸皮的富二代，并没有觉得他在洛希面前这么狗腿有什么问题。 反而又是让坐，又是忙着张罗给洛希点饮料果盘的事，事无巨细，细心周到。 倒是李显脸色有点尴尬。 他不久前才冷声冷语地拒绝过洛希的好意，凭着一腔热血，想要替老板狠狠出一口恶气。 哪里会想到，才过了两天，老板就带着洛希出来撒狗粮了。 打工不易，沉默是金。这句话，以后就是他的座右铭了。 林雨菲意味深长地看了洛希一眼，除了点头以外，并没有出声。 直到三个男人去外面抽烟的时候，她冲洛希扬了扬眉，笑着问她：“你昨晚是跟傅诚深在一起的吧。” 她语气笃定，完全不给洛希否认的机会。 洛希脸色通红。不过想着自己是跟傅诚深一起来的，人家也不难猜出来，便大方点了点头：“我担心他状态不好。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 林雨菲撇了撇嘴，从包里拿出遮瑕霜递给她。 洛希愣了下，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林雨菲把遮瑕霜放在桌子上，推给她。随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根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看得出来，昨晚，他挺卖力的。” 洛希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她一把接过遮瑕霜，拉高衣领，快步走出包厢，一路匆匆茫茫地往洗手间走。 镜子里，她两颊通红，面如桃花。而比她脸色更红的，是脖子上一颗又一颗鲜艳欲滴的“草莓”。 她皮肤本来就白，这么几颗“草莓”昨晚种下来，一直到现在都没能消退，颜色如初，惹眼的很。 完了。 洛希又羞又怒。 怪不得林丛一见她就忙不迭地喊嫂子，就这么几颗草莓大咧咧地摆在这里，都不瞎不傻的，谁会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最可恶的就是傅诚深！他一定早就看到了，却不提醒她！ 洛希对着镜子一阵涂抹，直到反复确认，“草莓”已经看不到了，这才洗手，离开洗手间。 谁知，没走多远就撞上了来上洗手间的林雨菲。 她的目光在洛希脖子上流连徘徊了好一会儿，强忍着笑建议她：“可以了，看不见了，衣领可以放下来了。你在室内竖着领子，像极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洛希神色越发尴尬，咬了咬下唇，破罐子破摔道：“你想要笑就大大方方笑吧，这么强忍着，我看着也怪累的。” 林雨菲立刻裂开了嘴角，毫不顾忌地笑出声来：“其实，我更好奇你们昨晚的细节。” 洛希面薄，听见她这话，拧了拧眉。 林雨菲却满不在乎地继续说：“我很早就认识傅诚深了，忘了是初中还是高中了，反正印象里，他总是顶着一张清汤寡水的臭脸，跟谁都爱答不理的。班里喜欢他的女生不好，但是说实话，敢和他搭讪的都没几个。我那时候就是在想，他这家伙，该不会在床上也顶着这么一张晚娘脸吧。” 洛希：“……” “你能忍受他那张臭脸，还跟他滚床单，也挺勇的。我挺佩服你。” 洛希：“……” “不过看样子，他昨晚还挺热情的。我猜，大部分时间是他主动的？能让那家伙主动，你有没有成就感？展开说说。” 洛希：“……能不能换个话题。” 林雨菲大手一挥：“不能。我现在只对这件事感兴趣。” 洛希：“……” 好在，傅诚深从外面回来，见到洛希，温柔地冲她笑笑：“要去哪里？” 洛希想起他干的好事，脸色通红地瞪他，语气也不太好：“没去哪里。” 傅诚深愣了一下，眼风扫到林雨菲。 后者毫不在乎地冲他弯了弯唇角，笑得意味深长。 她一言未发，傅诚深已然猜到了点端倪。他皱了皱眉心，动作自然地去牵洛希的手：“我送你回去。” 同时偏头，目光里带着警告地扫向林雨菲，意有所指：“别被某些人带坏了。” 洛希气他，却也不想再和林雨菲“展开说说”她的成就感，便跟着傅诚深往包厢里走。 走了好几步了，还能听到林雨菲“噗嗤”笑声。 她脸色更红，几乎小跑起来，拉着傅诚深脚步匆匆。 或许是她在路上下意识地揉了一把腰的原因，回到包厢不久，傅诚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个抱枕，亲自垫到了洛希的身后。 还贴心地问她：“这样，腰有没有好受点？” 原本很正常的话，可偏偏他要压低了声音说话，他的声线本就偏低沉些，这样一来，那话说出来，就多少带了几分暗哑的意思，听起来怪性感的。 洛希脑子一抽，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来他昨晚情到浓处时，哑着嗓子说她“腰软”。 她红着脸，心虚地扫了眼一旁装聋装瞎的林丛和李显，伸手，狠狠掐了把傅诚深腰上软肉。 使了全力，一点也没留情。 男人一动不动咬牙受了，末了，挑着眉梢看她，目光里带着淡淡的不解。 一派清纯无辜的模样。 洛希恨得牙痒，从齿缝里挤出点声音来：“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下？” 她手指点了点脖颈，继续咬牙切齿，“我的脸都要丢光了。” 傅诚深这才明白她这波怒气从何而来。他倒是不觉得丢脸，反而与有荣焉地笑起来：“没几个人看见。” 洛希跟着他，从出门开始，两人一路都是开车，也就包厢里这几个人看见她脖子上的草莓了。 但，数量虽然不多，后果却很严重。 洛希气得又狠狠掐他一把。 傅诚深吸着凉气求饶：“那我今晚，注意点。” 洛希：“……” 她想起林雨菲说傅诚深日常总是顶着一张晚娘脸，不禁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狗男人是长了张晚娘脸不假，可并不影响他肢体上的热情如火。 这反差萌还怪可怕的。 林雨菲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嬉笑，表情严肃地从傅诚深指了指窗外：“来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开口，但都默契地扭头看向了窗外。 这家咖啡厅的包厢装的是单面玻璃，里面可以把外面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从外面看，却只能看到一块黑漆马虎的玻璃。 这里是傅氏大楼对面，洛希知道他们几个人聚在这里，肯定是有跟傅氏集团有关的事情要发生。也跟着全神贯注盯着外面。 有几辆黑色轿车停靠在傅氏大楼外面的广场上，跟着又有几辆，接着又是几辆，不过五六分钟内，就陆续有十几辆轿车开进来，而且每一辆都是价格不菲的豪车，昭示着里面的人地位不低。 这架势，俨然是要把傅氏大楼包围起来一般。 就算洛希一无所知，也看出来了，这些豪车，来者不善。 “怎么没人下车？”等了一会儿，林丛按捺不住，先开口吐槽。 林雨菲冷哼了一声：“等着看吧。这会儿越是稳得住，待会越是闹得凶。” 果不其然，随着来的车越来越多，傅氏大楼门前的广场已经停不下的时候，车里的人下来了。 西装革履，气派十足，个个面色严肃。 一群人气势汹汹往傅氏大楼里走，自然，是被傅氏的保安拦下了。 来的人早有准备，有人拿出来大喇叭，有人则扯起了横幅。 一眨眼的功夫，傅氏大楼楼下，高音喇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循环音。 “无良企业，坑我不浅，傅氏集团，快快倒闭。” 原本气势恢宏的傅氏广场，秒变大型催债现场。 也不知道闹了多久，傅氏大楼里终于走出来了人。 李显眼尖，先认清楚来人是谁，激动地一拍桌子，指着马路对面：“傅总，来了。” 傅诚深淡定点头：“坐下。安心看戏。” 261、洛希也是傅诚深计划中的一环 傅氏集团大楼的大门口，威廉被一群情绪激动的债主团团围住，没有丝毫可以脱身的可能性。 他依然一身西装革履，从上到下都是世界顶级的名牌，大到手腕上的腕表，小到一颗袖扣，都是知名的奢侈品。如果让他在时尚论坛上描述，他能滔滔不绝说上好几个小时，从品牌创建历史到设计理念，每个用词都极为准确且专业。 可现在，他这一身精致到头发丝的打扮没有丝毫用处。苦等多日没有等到满意答复的债主们，见到他，恨不得立刻扒了他这一身行头去还债。 “傅伟霆，你这个骗子！你和你爸爸当初承诺了我们什么？”一个债主扯着嗓子大喊，满脸的愤怒和失望。 “我的股权呢？我的分红呢？还有城北那个项目，明明说好会给我的，为什么项目会黄掉？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怎么只有你出来？你爸爸呢？傅正森，你这个大骗子，给我出来！” …… 威廉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这种场面，确切来说，他在国外的时候，一直被傅正森保护的很好，不管做什么，都有偏爱他的爸爸替他筹划好，铺好路，成功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难堪且混乱的场面。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试图先安抚这些人的情绪。 “大家先冷静一点！” 一贯优雅的时尚教父，根本做不到扯着嗓门高喊的事，即便这时候，语气也是从容的。 可围着他的那些人却不吃这一套。威廉的声音被债主们的叫喊声淹没，几乎没有人听到他说什么。 “骗子，还钱！” “还钱！” “还钱！！” …… 威廉脸色开始难看起来。他沉着脸，用警告的语气大声宣布：“都安静点。你们这种行为已经违法了，我可以立刻通知警察，并且保留起诉你们的权利。” “滚！” 愤怒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朝威廉扔了个鸡蛋，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他的右眼。蛋壳碎裂，黄黄白白的液体从他眼角留下来，糊了半张精致的脸颊。 这一下只是开了个头，很快，就有各种物品源源不断地朝威廉砸过去。 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威廉那身价值不菲的顶级大牌上就沾上了各种不明物体，甚至离他近的人群里，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伸手去抢他手上的腕表，撕扯他的袖口…… “闭嘴！让傅正森出来！” “让傅家老头子也出来。” “傅氏现在到底谁做主？让做主的人出来。” …… 威廉终于意识到，仅仅凭他，是无法平息眼前这些人的怒火的。 他一贯从容自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无助的神色。他试图去躲避那些人的纠缠，可整个傅氏广场都被围得死死的，唯一的退路傅氏大楼入口也被债主堵住，他逃无可逃，退无可退，只能白白挨打。 在脸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两拳以后，威廉终于发动了他从小到大，受到委屈时的惯用技能——打电话，找爸爸。 咖啡馆里，洛希看着对面的闹剧，心里大概猜到了点什么。 她扭头，问傅诚深：“傅氏集团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债主？” 傅诚深没吭声。 倒是林雨菲先冷嗤了一声，挑眉反问她：“你觉得，这会是谁的手笔？” 洛希眼风扫到傅诚深的时候，林丛抢先说了：“傅氏集团之前跟我们家是有合作的，不只是我们家，还有顾家，厉家，战家……当然，这主要是我们都信任傅哥的能力。现在傅氏换了总裁，我们又不了解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傅伟霆，既然不了解，当然不信任。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只能撤资喽。” 他摆出一张清白无辜的脸，语气极其哀怨遗憾，但只要是个听力正常的，都能听出来他话里幸灾乐祸的笑声。 洛希弯了弯唇角，却有几分不信：“这些人是你们找来的？” 林丛立刻摆手否认：“别别别，这件事我可不认。我哪有这么广的人脉，认识这么多大佬。” 打工人李显今天自从见到了洛希，就暗戳戳想找讨好的机会，等了这老半天，机会终于来了。 忙轻咳了一声，恭敬而不卑微地向洛希解释：“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徐开福的朋友。” “徐开福？”洛希拧了拧眉，“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因为傅正森提交的证据，徐开福作为绑架洛希和陆冉案件的主谋，已经被拘捕了，听说警方根据“好心人”匿名提供的线索，顺带连他这些年干的其他违法的事都查清了，案件审理得很快，势如破竹，大概年底的时候就能进入公诉流程。 按照徐开福这些年做的那些龌龊事，大概率这辈子是出不来了。 李显解释说：“徐开福被抓后，他手里的那些产业，一部分被傅正森趁机吞并了，另一部分则被他的几个朋友分掉了。从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看，那些人应该在之前就和傅正森有了合作，具体协议内容不知道，不过傅正森承诺他们的报酬很诱人。” 洛希听懂了。 傅正森为了帮威廉夺权，找了不少人。当然，那些人乐意站在傅正森那边，自然少不了一些利益上的交换。 然而，威廉当了傅氏总裁之后，后续的项目推进得并不顺利，加上林丛等人家族的撤资，傅氏集团已经面临了巨大的危机。 那些人等不到傅正森承诺的东西，自然要着急，这时候再加上有心人的煽风点火，便有了眼前的局面。 至于那位“有心人”，她都不用问，就知道是谁了。 论阴险狡诈，没人比得过他。 她好像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在不久以前就已经展开，一点点蔓延开，等着傅正森和威廉往里面跳。 而今天，就是收网的时间。 洛希想了想，问李显：“可是，就算这些人要找傅正森兑现承诺，按照正常情况，也是分散着追讨，怎么他们都约好了，集中在今天追讨呢？” 李显还没来得及说话，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头发染成棕红色，神色飞扬到近乎嚣张的男人从外面进来。 一来，便扯着嗓子问：“大哥，我没来晚吧？刚来的时候，看到对面正热闹着呢。这么大的场面，能不能将功补过？” 傅程铭话音未落，看到洛希也在，整个人都愣住了：“嫂……前嫂子？” 林丛赶紧站起来去捂他的嘴，贴在他耳边提醒：“快改口，就叫嫂子，唯一的嫂子，永远的嫂子。” 傅程铭傻愣愣地看了傅诚深一眼，后者一派深沉稳重，只有极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到，他此刻的眼角眉梢间，是带了不多见的喜色的，再细分的话，那就是三分喜悦五分餍足以及二分伪装出来的漫不经心。 傅程铭明白了。 他立刻点头哈腰地冲洛希笑：“嫂子，辛苦了。” 洛希脸色有点红，还是和他打了声招呼：“你好。” 傅程铭坐下来，顺着刚才的话继续说：“我用我爸的账号，把傅氏集团这个月的内部财报发给了傅正森的那些合作伙伴，顺便跟他们八卦了下，傅正森和威廉在国外置办了多少那些别墅、游艇、私人飞机，又又顺便把傅正森给他情妇的汇款单截图发给了他们，告诉他们，傅正森正在把傅氏集团的资产往海外转移。我还说，我今天就要去找傅正森，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傅氏集团被他们父子搬空。”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自己厉害得不行，扬了扬新染的头发，搔首弄姿道：“我都佩服我自己，说的那些话，特像真的！” 他一脸狗腿地冲傅诚深邀功，笑得异常开心：“大哥，我办了这么大一件事，能不能替我爸将功补过？有没有可能以后继续跟你一起玩？” 傅诚深轻轻点了点头，夸他：“干得不错。” 傅程铭身后那条无形的小尾巴，就晃晃悠悠飞上天去了。 林雨菲看了眼手机，提醒大家：“傅氏的股票已经跌停了，看样子，很快傅氏集团的股东们也要坐不住了。” 林丛吹了声口哨，说：“那就一起闹呗，闹得越大越好。谁让傅正森父子两个当初那样欺负我傅哥。闹吧，往大的闹，最好让他们也跟丧家犬一样灰溜溜地被赶出傅氏集团。我就睁大了眼睛，等着看好戏。” 林雨菲撇了撇嘴，不屑道：“就算傅正森父子被赶出傅氏集团又怎么样？傅氏集团现在已经是个空壳子了，你觉得你傅哥还会接手？” 洛希吃了一惊：“空壳子？傅氏集团，怎么会成了空壳子？” 李显看了眼傅诚深，在得到老板的同意后，向洛希解释：“早在傅总还在集团的时候，核心技术的专利，就已经转移到了诚曦集团，另外还有一些客户也是傅总亲自去谈的，合同上盖的是诚曦集团的公章。再加上林总他们的撤资，傅氏集团的确已经是空壳子了。” 没有核心技术，大股东撤资，客户流失，再加上傅正森的胡乱承诺，傅氏集团会这么快就陷入到负债累累的地步，倒是不奇怪了。 至于李显提到的诚曦集团…… 洛希心跳有些快。 她很容易就猜出来，这肯定是傅诚深自己的公司。 和傅家其他人没有任何瓜葛的，只属于傅诚深的公司。 看来，他在很久以前，就在筹划这件事了。 她以为的，他真的为了她，放弃掉了傅氏集团。却不知，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他连她也一起骗了。 或许，就是因为成功骗过了她，才能这么顺利地请傅正森父子入瓮。 那他，是不是应该感谢她的配合呢？ 洛希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紧紧攥住了。 262、傅诚深，没有人喜欢当傻子 在咖啡厅里看戏的人都知道，威廉摇来了傅正森。几个人都很沉得住气，耐心地等着傅正森出现。 只有洛希中途出去了一趟。 傅诚深紧跟着她起身，问她：“干什么去？” 洛希头也不回地说：“我去给大家点饮料和果盘，你回去吧。” 她的话很平常，但傅诚深就是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紧走了两步，拽住洛希的手，有点忐忑地问她：“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洛希脚步顿住，低头想了想，随后面色平静地看向他：“没有。那么，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她语气很淡，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此刻，她的心脏正在扑腾扑腾地跳，整个人都处在了一种异常的紧绷状态。 这种状态并不陌生，只是这次，格外的强烈。 她一眨不眨，盯着傅诚深的嘴唇，隐隐期盼着他说点什么。 半晌，他开口，语气有点无奈地问她：“你想让我说什么？” 洛希那只没有被他拉住，垂在身体一侧的手，紧紧抓住了裤缝。 她听见自己毫无情绪地开口，说：“哦，没什么。” 傅诚深一动不动地和她对视，眼神里带着某种莫名喜色。 洛希把他的表情解读为，处心积虑布局了那么久，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从目前的局面看，情况不算坏，至少是达到他的预期了。 也难怪他会高兴。 她把手往回抽了抽，劝他：“你快回去吧。他们还都在等着你呢。” 傅诚深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开口：“洛洛，别多想。相信我，我心里自始至终都是有你的。” 洛希淡淡“嗯”了一声。 走到今天这时候，她已经不怀疑他对她的感情了。大概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从始至终，他身边的女人只有她一个，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可，那又怎么样？ 即便他爱她，可他更爱的，是他自己。 曾经她问他，会不会为了她，放弃整个傅氏集团？ 那时候她以为，傅氏集团就是他的全部。后来看到他真的为了救她，放弃了傅氏集团，她感动了沦陷了，自以为是的以为他真的把她看得很重要。 直到今天才知道，那不过是一场戏，为了让傅正森相信他是迫于无奈才放弃傅氏集团的，为了让傅正森父子毫无防备地走进他早就布置好的陷阱里，他放任傅正森制造了那场车祸，害她断了一条腿。 或许，在傅诚深眼里，即便是他唯一爱的人，也不是不能放弃掉的。 “你回去吧。”洛希又说了一声，“我相信你。” 傅诚深松了口气，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他用力捏了捏洛希掌心，不放心地叮嘱她：“你跟我保证，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洛希点了点头：“好，我保证。” 他这才松开手，转身回包厢去了。 洛希没有说谎，她的确是出来点饮料和果盘的。 只是，在点完并付过账以后，她就食言了。 她出了咖啡厅，随便跳上了一辆经过的出租车，径直往机场开，并且没有丝毫犹豫地预订了最近一班的机票。 至于她那辆被傅诚深停在车库的汽车，太显眼了，她不要了。 傅诚深是在十分钟之后，意识到不对劲的。 咖啡厅的服务生端着果盘进包厢，却不见洛希的身影。 他愣了下，随之开口问：“点单的人呢？” 服务生如实回答：“那位小姐已经走了。”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傅诚深便冲出了包厢。 林丛在他身后大声喊他：“傅哥，你去哪儿？傅正森的车已经到了。” 他充耳不闻，转眼的工夫就到了店门口。 哪里还有洛希的人影？ 他又往车库跑，车还在。他心下稍安，快步冲到车门前，喊：“洛洛。” 没有人回应。 车里面空空如也。 他心里越发不安，立刻给洛希打电话。 没有人接。 他便一直打，一遍又一遍打，起先还能打通，后来那边就关机了。 他心里猜到了点，一边开车，一边打给陆冉，刚一接通，便语速很快地质问：“洛希是不是回帝都了？” 陆冉愣了下，很无辜地开口：“没有啊。她早上跟我说，她要在江城多待几天，晚些天再回帝都。” 傅诚深便去查江城飞帝都的航班，在看到最近的一班在半小时后起飞时，二话不说，踩足了油门往机场开。 可他终究没有赶上。 到机场的时候，那趟航班已经起飞了。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就是很肯定，洛希一定在那趟飞机上。 他在机场门口失魂落魄地徘徊了好一会儿，途中接到了林雨菲的电话，告诉他傅氏集团的那些大股东终于按捺不住，也聚到了傅氏大楼前问责傅正森父子，现场情况越来越混乱，同时网络上还有人扒出了威廉抄袭的黑料，还有傅正森在国外酒驾拘留的案底。 “这对父子彻底完了。”林雨菲总结说。 傅诚深听了，也只是麻木地“嗯”了一声，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林雨菲察觉到不对劲，在电话里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顿了下，又猜，”跟洛希有关？“ 听见洛希的名字，傅诚深这才有了点反应。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半晌，语气艰涩地出声，说：“我把她，弄丢了。” 林雨菲愣了下，然后长长叹了口气：“你今天就不该带她来看这出戏。看戏很爽，但是洛希是个聪明又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她知道你布局算计你爸爸和你弟弟，很容易就会想到，你爸爸用她威胁你的时候，你只是将计就计，并不是为了她放弃傅氏集团的。她只会更生你的气。” 傅诚深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沉重地开口：“我那时候的担心并不是假的，我是真的怕傅正森会伤害她。别说他只是要我交出股权，他就是要拿我的命换洛希的命，我也不会犹豫的。” 林雨菲冷哼了一声，嘲讽他：“那你是不是该怪你爸爸不够狠，当时竟然没有要你的命。不然，洛希现在也不会怀疑你对她的感情了。” “我对她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傅诚深抿了抿唇，有生以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助的表情，“可她不会相信的。她不再相信我了，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会以为，我只是在骗她。” 这么无助的傅诚深，林雨菲也是头一次见到。她虽然看不到他此刻的模样，却觉得大概就跟犯了错的小学生差不多。 怪让人可怜的。 她心一软，便给傅诚深支招：“洛希既然不想见你，那你就去见她吧。她可以躲到国外，躲到天涯海角去，但是陆氏集团躲不了，你要是不怕丢脸，就去陆氏集团门口堵她，一天堵不到就两天，两天堵不到就一个月。她总不可能永远不去陆氏集团上班，陆薇楠还等着把集团交给她继承呢。” 其实林雨菲说这些话，七分真三分假。她觉得以傅诚深的性格，根本做不出来在陆氏集团门口堵人的事情来。 他经常上电视，国内不少人都知道他，之前傅正森为了给威廉造势，买了一堆通稿说他被踢出傅氏集团，本来就已经很丢人了，他要是再赖在陆氏集团门口不走…… 太丢脸了。光是想想，林雨菲就觉得不可能。 结果，傅诚深对她说了声：“谢了。” 她一愣，想问他是不是真要去帝都？ 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再打过去，傅诚深关机了。 “不是吧，他这就买票飞帝都了？”林雨菲自言自语道。 傅诚深这人不管做什么事，都习惯了提前计划周密，就算只是中学生的郊游徒步，他也会提前规划好路线，置办徒步要用到的装备，准备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 像今天这样，说走就走的出行，真的是头一次。 林雨菲靠着墙，想到洛希脖颈上那几处鲜艳欲滴的红痕，勾唇笑起来。 “看来是真陷进去了。真好，这把年纪了，还有机会谈恋爱。” 她笑得张扬又放肆，心里也冒出了点念头，想找个长相顺眼身材不错还有八块腹肌的奶狗弟弟，谈一场恋爱玩玩。 傅诚深从帝都机场出来的时候，外面慢慢飘起了雪花。 这是帝都今年下的第一场雪，先是极小的雪粒子飘下来，落在地上很快就融化了。没多会儿，大朵大朵的雪花从天空中飘下来，很快就把这座城市染成一片白茫茫。 空气里多了些冷冽的味道，路上的行人变得行色匆匆，裹进了身上的羽绒服往暖和的地方赶。 傅诚深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羊绒大衣，在这样的天气里无疑的很冷的。他却像没有感受到气温的变化似的，漫无目的在机场外面徘徊了很久。 他打电话给陆冉，再次问：“洛希回帝都了吗？” 陆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问他：“洛希到底怎么了？” 他想了想，神色颓废地承认道：“我又惹她生气了。你把她现在住的地方发给我，我去跟她解释。” 陆冉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发了洛希的住址给他。 洛希的确回了帝都。她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再也不和傅诚深联系的决定。却没有想到，这个决定才做了不到两个小时，她开门去扔垃圾时，就在公寓门口遇见了衣着单薄，在漫天飞雪中冻得脸颊通红的傅诚深。 身姿依然高大挺拔，从远处看，身材比例完美得仿佛一尊雕塑。男人见到她，眼里闪过一抹惊喜，跟着快速迈步朝她走过来。 “你来干什么？”洛希冷冷道。 她把他挡在门前，不许他进屋。 傅诚深冷得够呛，却依然耐着性子和她解释：“你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完全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所以，洛洛，我来找你了。” 洛希冷淡地看着他，脸上挂着几分嘲意：“有什么好解释的？还是说，这么短的时间，你又编出了什么理由来骗我了？傅诚深，够了，没有人喜欢被人当做傻子。” 傅诚深又往前了一步，急切道：“我承认我算计了傅正森，但是，洛洛，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否认你对我的感情，也不能全盘否定我这个人。我知道你对我有感情的，不然你也不会从帝都跑到江城来找我。” 他说着，试图去拉洛希的手。他在外面冻了很久，指尖冰凉一片，一触及洛希的手背，就激得她一激灵。 她冷淡地把手抽出来：“那是因为我傻。但是以后不会了。” 垃圾也不扔了，转身往屋里走。 傅诚深连忙跟过去。 洛希​‍‎大​力​­地关上门，把冷空气和傅诚深一起，都隔绝在了外面。 263、她是傅诚深视如珍宝的人 洛希靠在门板上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想起来垃圾还没扔。她把垃圾先放回到厨房，顺便洗了手，打开冰箱拿了个牛奶喝。 铁罐装的牛奶，触手冰凉，让她想起了刚才傅诚深握着她的手。 她不自觉捏了捏指尖，走到窗户边，朝外面看了眼。 已经没有傅诚深的影子了，大概是已经走了。 也是，他那个人一向看重自我，从不会为了没有太大可能的事情浪费时间。 洛希把牛奶一饮而尽。冷牛奶入肚，胃里一片冰凉，有隐隐的胃疼，但却感觉到了莫名的爽快。 尽管天色还早，她却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思，不如早早蒙头睡觉。也许睡一觉醒来，就会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情都忘掉。 结果真躺在了床上，又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情莫名低落得很，也不知道为什么难受，就是整个人的情绪都down到了谷底。 她从床上坐起来，郁闷地敲了敲额头。心想，她果然还是被狗男人给影响了。 她就不该去扔那个垃圾，看见了也不该搭理他，更不该任性地跑去江城。 洛希自怨自艾了好一会儿，搁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她担心是陆薇楠找她，拿过来扫了眼。 是傅诚深发消息给她，说：“我在附近转了一圈，你现在住的这个小区，入住率并不高，你平时出门记得要锁好门窗，在家的时候，更要关好门窗。” 洛希对着手机冷哼了一声。 这套公寓是陆薇楠买给她的，她不喜欢住太大太空旷的房子，陆薇楠就在帝都cbd一带新建成的高档公寓里挑了一套给她。黄金地段，地价贵得令人发指，入住率不高也不奇怪。 狗男人真是闲得无聊，连没话找话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洛希没有搭理他。 她重新躺下来，蒙着被子准备睡觉。 连睡意还没找到，门铃就被人按响了。 她低咒了一声，走过去按下门铃的视频通话键，傅诚深的脸立刻出现在屏幕里。 他蹙着眉，表情相当严肃：“看到我发给你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 “我还是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很容易被坏人盯上，最好能在房间里装上自动报警装置。” 洛希看着屏幕里有些失真的傅诚深，无奈地说了句：“已经装了。没什么不放心的，你快走吧。” 傅诚深还想要说些什么，洛希已经按下了挂断键。 “无聊。” 她小声吐槽，转身回卧室睡觉。 也不知道在床上反复了多少次，突然就袭来了很困的睡意，整个身体都像是被厚重的包裹着，只想要沉沉睡过去。洛希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想要翻个身，却发现身体根本使不上劲。 这不对劲！ 她心里猛地惊醒，却依然无法抵抗住越来越浓的睡意。 昏昏沉沉间，她听见客厅里响起轻微的门锁转动声。她以为是傅诚深，正想攒点力气喊出声。来人已经动作粗鲁地打开了房门，声音很大，伴随着一声低咒，似乎已经笃定了她不会察觉似的。 不是傅诚深！ 陌生人强行打开了她家的门锁，闯进了她的家。皮鞋在木地板上摩擦出蹬蹬蹬的声音，随即而来的是拖拽她的力量。 力气不是很大，一开始甚至没能拽动她。如果不是洛希体内药效发作，身体无法动弹，她大概能够甩脱。 “靠！怎么这么沉！” 来人骂了一声，是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并不大。 对方边骂，边把洛希拖下床。因为力量不够的原因，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就把洛希扔在地板上，喘了半天气后，再粗鲁地拖起来，继续走。 洛希双眼紧闭着，根本无法反抗。就算她神志还能保持一丝清明，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魔法定住一样，无法动弹。 她感觉到自己被拖离了公寓，然后又被人在走廊里拖行了很久，地砖冰凉，她乍从温暖的公寓里出来，冻得瑟瑟发抖。 再跟着，她被拖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脑袋狠狠撞到了墙壁上。她听到了金属门关上的声音，应该是进了电梯里。 她以为来人会带她下楼，谁知，电梯却一路上行，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对方把她一路拖到了天台上。 天色刚刚擦黑，外面依然飘着鹅毛大雪，洛希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被冷冽的空气一吹，脑海里多了几分清醒。 她睁开了眼睛，看清楚拖行着她的人。 果然，如她所料，是暖暖。 “你醒了？” 暖暖似乎有些意外，微愣之后，又有些懊恼，“我应该多加点剂量的。” 洛希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暖暖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的笑：“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就告诉你吧。我给你买了份礼物，特意注明一定要当面交到你手上。可是你今早不在家，送货的车进来没多久，就离开了，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在小区监控里，一切正常。没有人知道，我早就藏在货车后备箱里，又趁着他们去给你送礼物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 洛希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笑得狰狞的女孩。 她记得傅诚深说过，暖暖在帝都工作过一段时间，不过也没待太久，很快就回江城了。再之后，她就在蒋家见到了暖暖，以傅家准孙媳妇的身份，待在傅老爷子身边。 看来，暖暖在帝都的那段时间根本没有把精力放在工作上，而是用来调查她了。 暖暖不喜欢洛希看着她的表情，恶狠狠地踢了洛希一脚，继续道：“我还以为要等几天才能见到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傅诚深也来了。那正好，也省得我浪费时间了。” 洛希听到她提到傅诚深，就觉得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简单。暖暖费这么大的力气绑架她，也许，并不只是看她不顺眼，想要报复的原因。 刚这么想着，就看到暖暖拨通了傅诚深的电话：“不想让洛希死的话，就立刻来她公寓的天台。我知道你在帝都，我只给你半个小时，迟到一秒钟，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洛希有很多话想问，却苦于无法出声，什么也问不出来。 大约十分钟后，天色已经很暗了，天台上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傅诚深一来，就看到天台边有两个人影，一个站，一个坐。天色太黑，他看不清楚哪个才是洛希，只知道两个人都离天台边缘很近，只要迈出一步，或者一个转身，就会从这里掉下去的距离。 “洛希！”他快步走过去，声音都在发抖。 ”傅诚深，你站住。”暖暖开口了，“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的心肝宝贝推下去。” 傅诚深脚步顿住。他看清楚站着的那个人是暖暖，脸色阴沉地问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问我想干什么？”暖暖冷笑了声，“我想要做傅家的少奶奶，我想要过可以随便挥霍永远不用担心没有钱的生活，我想要一觉醒来就有很多佣人围着我服侍我，我想要衣柜里有很多名牌鞋和包，我想要不管走到哪里，别人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我。” 傅诚深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真的一伸手，把洛希推出去。 他平静地开口，总结暖暖的话：“你只想做被傅家娇养的金丝雀。” 暖暖笑了：“没错，我就是想做金丝雀。一旦尝过有钱的甜头，谁还愿意回去过苦日子？爷爷明明说好了，让我嫁给你，可你不肯，不管我怎么低声下气地讨好你，你都不肯要我。你只要洛希。所以，她就要死了，是被你害死的。” 她咧开嘴，分明是在笑，眼睛里却流出来眼泪，“傅诚深，我那么喜欢你。虽然我也喜欢威廉，可你才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人。凭什么你就不喜欢我？我到底哪里不如洛希？” 傅诚深眉心深深蹙起，语气却很平静：“你依然是傅家的少奶奶，永远都是。” “不，不一样！” 暖暖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沉起来，有些歇斯底里道，“我以为威廉拿到了傅氏集团，我嫁给了威廉，就可以一直快乐无忧地过有钱人的生活。都因为你，威廉和公公现在自身都难保，爷爷也躲着不肯帮他们了。到处都是讨债的人，到处都是。他们霸占了我们的房子，威廉躲在公司不敢回家，那些人就闯进来，把我的限量版包都抢走了，还抢走了我的首饰。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是你害的，你害了我一次不够，还要害我第二次！” 她情绪激动下，双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有一拳砸在洛希身上，连带着洛希的身体跟着晃了晃。 这一晃，傅诚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雪很大，洛希单薄的身子几乎快要消失在漫天的飞雪里似的。风也大，他真的很怕她会被风雪挟裹着摔下天台。 他使劲压抑着心里的怒火，试图先安抚暖暖。 一开口，嗓子都哑了：“只要你能放了洛希，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要你把傅氏集团还给威廉，我要永远做傅家少奶奶。” “可以。” “我还要你把你现在的公司，也交给威廉。还有你手里的钱，都给威廉。” 洛希想，这个条件傅诚深大概是不会答应的。傅氏集团还是个空壳子，他本来就不会要。但是现在的诚曦公司，是他谋划了好几年的心血，他不会放弃的。 谁知，傅诚深没有丝毫犹豫就点了头。 “可以。我可以立刻签署文件，把全部身家都转让给威廉。” 暖暖却依然不满意。 她只觉得，傅诚深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爱洛希。 他视洛希如珍宝，却视她如垃圾。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她？ 她心里的不甘和怨念越来越强，双目圆睁，目光里是浓浓的怨念和恨意。 “我要你跪下，向我磕头道歉，乞求我的原谅！” 264、我还有机会弥补遗憾 风雪越发大了起来，整个天台都被一层白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洛希瘫坐在天台边上，衣着单薄，嘴唇发白，身体几乎快要冻僵了。 天色越发昏暗，加上漫天的雪花严重影响了她的视力，她看不清楚傅诚深此刻的表情，只能透过茫茫的雪色，依稀看到他的身体忽然矮了一大截。 “不……” 洛希在心里大喊。 实际上，她也真的喊了出来。也不知道突然间从哪里来的力气，她竟然喊出了声。 虽然艰涩沙哑，但的的确确是她在说话。 “不……要……傅……诚……深……不……要……跪……” 她的声音活像从地狱里刚刚爬出来的女鬼，喉咙里疼得几乎要渗出血了，满嘴都是血腥味。 傅诚深动作一滞，朝她的方向看过来，一瞬不瞬。 暖暖气愤地踢了洛希一脚，郁闷道：“闭嘴！我把药加的不够吗？你竟然还能开口说话。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有个男人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什么公司，什么尊严，为了你，他统统不要了，你是不是挺得意的？” 洛希身体疼，可她不想把力气浪费在暖暖这个无聊又自私的女人身上。她努力睁大双眼，透过鹅毛般的雪花，尽力去和傅诚深对视。 她心跳很快，也很慌，心里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对他说，却苦于什么力气也没有，只能徒劳的张张嘴，努力了半天，也只是发出了简单的一声。 “不要跪……” 傅诚深一直在盯着洛希看，视线一刻都不敢离开。 雪很大，风吹得他快要睁不开眼，可他不敢掉以轻心。 她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连个坎肩都没披，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怎么受得了。她嘴唇已经没了一丝血色，身体冻得颤抖，引得他心中一阵揪痛。 快点结束吧。 按照暖暖的要求，快点结束这场闹剧，这样他的洛希就能少受点罪。 傅诚深缓缓跪在了雪地上。 洛希的心都仿佛被什么人狠狠揪了一般的疼。 她想哭，想喊，想冲过去把傅诚深从地上拉起来。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眼睁睁看着他受到屈辱。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眼眶里流出来，温热的液体很快变得冰冷，毫无温度地淌过她的脸颊，留下彻骨的寒意。 傅诚深看见了，面色一怔，很快调整了表情，冲她微微笑起来，轻声哄她道：“乖，别哭了，眼泪都要结冰了。” 洛希知道他在逗她笑，她也想配合他，可是努力扯了扯嘴角，却只让泪意越发汹涌地袭来。 他跪在暖暖的面前，模样很狼狈。 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的狼狈，同样的脆弱无助。 暖暖居高临下，看看瘫在她脚边的洛希，再看看跪在她面前的傅诚深，眼里涌起来报复得逞的快感。 “哈哈哈，傅诚深，你不是不可一世，看不上我么？现在怎么又跪在我面前了？不过，你跪得太笔直了，我讨厌你跪得这么直，你得弯下腰，把头磕在地上，说请我原谅你。” 傅诚深没有动。 暖暖便拽住了洛希的胳膊，笑得肆意疯狂：“你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还在乎什么尊严？你的尊严比你的心肝宝贝还重要吗？快点啊，我没多少耐心的，你再不求我原谅你，我就把你的心肝宝贝扔下去哦。”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冻得瑟瑟发抖的洛希，眼里闪过一抹恶毒：“或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观看洛希掉下去的样子？你不是觉得她挺好看的吗？那她掉下去的样子，应该也挺好看的吧？你看她穿的这么单薄，这里风又这么大，她就像是风里的蝴蝶，脆弱又不堪一击。” 暖暖越说，越是兴奋不已：“我都迫不及待想要看了呢。” “不要。” 傅诚深立刻出声制止，“我求你。我求你原谅我，求求你。” 暖暖享受地眯起了眼睛：“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暖暖，求求你，求你原谅我。”傅诚深提高声音，很大声地又说了一遍。 暖暖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角，露出一派天真的模样：“可是，你还没有给我磕头认错了，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诚意？” 她话音落下，傅诚深就弯下了腰。 洛希想要阻止，却知道自己根本阻止不了。她能做的，也只有闭上眼睛，不去看傅诚深狼狈的模样。 他那么一个骄傲的人，现在却要卑躬屈膝地向暖暖磕头认错。这无疑是他生命里最屈辱的时刻。 都是因为她。 洛希从没有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 暖暖终于满意了。她扬起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笑得格外大声。 “哈哈哈，傅诚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了？你要是一开始就娶了我，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地步？” 她笑了两声，面色一变，目光犀利又怨毒看瞪向洛希：“都是因为你。要是没有你就好了。没有你，傅诚深就会娶我，那就没有后来的事了。我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一点一点走进他的心里，我会是最好的傅太太，谁也取代不了我。” 洛希终于意识到，暖暖的精神状态出问题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暖暖此刻的表情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她其实很想告诉暖暖，嫁到傅家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梦幻美好。傅家老爷子只想要听话的傀儡继承人，作为附庸品的傅太太更是不被允许有自己的事业和主见，余生都只能作一个毫无思想的吉祥物活着。 所谓的傅太太，不过是以折断自己的翅膀为代价，终身都生活在傅家的金牢笼里。 徐敏丽就是最好的例子。曾经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当红歌星，嫁作傅太太以后，就被所有人淡忘了。她大概有过后悔，可那又怎么样？普通出身的女人根本抗争不过强大的傅家，她只能默默忍受傅正森的薄情寡义，慢慢把自己活成一具行尸走肉。 洛希想得通透。可惜，她没有机会告诉暖暖她的想法。 暖暖看着她，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说了声：“对啊，傅诚深都已经求我原谅他了，那我让他娶我，他不会不娶的。现在没有你这个碍事的女人，也一样。” 她说着，在洛希反应过来之前，突然伸出双手，用力把洛希朝天台外面推过去。 “洛希！” 傅诚深看到洛希的身体瞬间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原本跪在地上的他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 他伸出手，试图去抓住洛希的手臂，可是晚了一步，他感觉到她的指尖从他指缝里溜走，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像一只巨大的蝴蝶一样，在漫天的风雪里起舞。 “瞧，她掉下去的样子，还挺漂亮的。”暖暖在他旁边疯子一样的笑。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傅诚深纵身跳下了天台。 他俯冲向下，风雪吹进他的眼睛里，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可他不敢闭上，洛希就在他的眼前，他要抓住她，他必须要抓住她。 “洛希。” 他下意识抓住了洛希的手臂，带着巨大的喜悦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也好像没有喊出声，只是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风太大，什么也听不清楚。 他感觉到自己在急速下坠，耳边的风雪声越来越大，他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了。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洛希，不能有事。 他这么想着，把怀里的洛希抱得更紧，然后把她托举到自己身前，试图用自己做肉垫，换她一线生机。 他跳过伞，有空中调整姿势的经验，这些动作并不难。洛希好像和他说了什么，嘴巴一张一张的。 真遗憾啊，风太大，他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这可能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傅诚深带着这样的遗憾，轻轻吻上了洛希的唇。 “闭上眼睛，没事了。”他在她唇边，轻轻哄她。 “砰！”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遍了全身。 傅诚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要散架了，但他依然死死抓住洛希的手臂，不敢松手。他害怕一旦松手，就会失去她。 太好了，果然是他先落地。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这样，洛希就得救了。 他目光温柔地去看怀里的女孩，在女孩满眼的痛惜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 “傅诚深！” 女孩低哑着嗓子艰难喊他的名字，眼眶里再次流出泪水，弄湿了他的胸口，心脏很快就赶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想再吻吻她，还想再默默她的头发。他怕来不及，遗憾自己还没看够她。 她这么漂亮，如果穿上婚纱，一定美得不可方物。 当初他怎么就那么混账？如果当时候和她办一场婚礼，现在的遗憾就能少一点了。 他怅然地想着，心里始终带着一些不甘，却无奈至极。 亮光。 越来越多的亮光聚集过来，把他们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有没有事？” 有人大声喊起来，“有没有伤到哪里？” 傅诚深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在身下按了按。 有弹性。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开口：“我没有事。快看下洛希，她被下了药，不能开口说话。” 立刻就有很多人围过来。 洛希的眼泪还没掉完，赶过来的人就把她和傅诚深抬到了担架上。 穿着制服的陌生人朝她宽慰地笑了笑：“别怕，你得救了。” 洛希的心依然提在嗓子眼。她茫然地扭头，立刻看到身边同样躺在担架上的傅诚深。他神色疲惫，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似乎还带了伤。 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伸手过来，捉住她的手，便再也不肯松开。 “洛希，我很开心，我还有机会，弥补那些遗憾。” 265、傅诚深，你愿不愿意娶我？ 洛希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她在户外待得太久，身体有些失温迹象，在医院里监测了一周才被允许探视。 此时医院外面已经是另一番天地了，颇有一番大局已定的样子。 暖暖因为绑架和故意杀人未遂两项罪名，当晚就被警方带走。天台上的监控录下了她意图杀害洛希的全过程，辩无可辩。 当天的报警电话是公寓的保安打的，他们从监控里看到暖暖绑架洛希的画面，惊吓之余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 只是已经晚了。 警察和消防队匆匆赶到的时候，刚刚来得及撑开气垫床，还来不及施展专业的救援，洛希就被暖暖推下了天台。 跟着一起跳下来的，还有傅诚深。 值得庆幸的是，这种高档公寓因为卖得很贵的原因，开发商把营销卖点定为主打高舒适度社区和贴心管家服务，楼层盖得不是很高，只有九层，气垫床撑开的位置误差不大，洛希和傅诚深这才都能捡回一条命。 傅氏集团的股票在一连跌停一周之后，暂时退市。董事会一致同意罢免威廉和傅正森，想要请傅诚深重新担任傅氏总裁。 傅诚深拒绝了。理由很充分，他手里可是一分钱的傅氏股权也没有。 不得己，傅老爷子重新出山，试图挽回岌岌可危的傅氏集团。 只是，为时晚矣，大势已去，外有不肯罢休的债主，内无掌握核心技术的员工，人心惶惶，谣言四起，傅氏集团摇摇欲坠。 趁着傅老爷子为了傅氏集团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傅正森带着威廉跑去了国外，临走时，还顺走了傅老爷子在海外银行的账户密码，老爷子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私产，转眼就划到了大儿子的海外账户里。 傅家二房也是损失惨重，尤其是得知老大偷走了老爷子的积蓄后，二房心有不甘，夫妻俩气汹汹地追到国外，想要让傅正森把他们该得的部分还回来。 等傅程铭捧着诚曦集团的分红兴冲冲回家报喜的时候，才发现自家早已是人去楼空，爸妈忙着去追债，连他的电话都懒得接听。 傅程铭扛着为了显摆特意换成现金的两麻袋分红，站在自家空旷宽广的客厅，怅然若失。生平第一次感到了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滋味。 而此时此刻，洛希只关心傅诚深的情况。 第一个来探望她的人是陆冉，并不是傅诚深，这让她有些失望，也有些担心。 “他呢？”洛希有些低落地问。 陆冉知道她问的是谁，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没事，前天已经出院了，现在……已经离开了吧。” “离开了？”洛希脸上难掩失落。 但是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她不肯相信他，还甩脸子给他，他生她的气也是应该。 况且江城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他一手创办的诚曦，他不能放任着不管。 她在心里这样宽慰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哦“了一声。 陆冉却替她打抱不平，嚷嚷着：“傅诚深也太过分了，你这次也算是死里逃生了，多惊心动魄啊，我听说以后都快吓死了，他竟然……” “竟然怎么样？” 一道凉嗖嗖的声音幽幽响起，打断了陆冉的话。 男人斜靠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衬衫，西裤包裹着他笔直修长的大腿，整个人就像一棵挺拔的雪松，优雅、从容、坚韧、帅气……所有美好的词汇在他身上呈现，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眼。 男人朝洛希看过来，眼睛深邃而明亮，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他笑起来，嘴唇薄而红润，微微上翘的嘴角处带着一抹肉眼可见的温润。 “怎么不说话？”傅诚深挑了挑眉稍，“我竟然怎么样？” 陆冉咽了口唾沫，把没说话的话继续说出口，只是气势低迷了许多：“……竟然在可以探望洛希的关键时刻，去洗手间了。唉，你看看，多遗憾啊，让我先进来了。” 洛希：“……” 她无语地看向陆冉：“所以，你刚才说他离开，意思是……” 陆冉两手一摊，理直气壮道：“当时是说他去上洗手间了，不然呢？还会有什么意思？” 顿了下，又苦口婆心地劝洛希：“傅诚深从清醒过来以后，就一直守在你的病房门口，他都守了三四天了。这人有三急，你好歹体谅下他。” 洛希：“……” “要不下次。下次你再住院，我保证不第一个来看你，我把机会留给傅诚深，你觉得怎么样？” 洛希：“……” 她第一次觉得，陆冉这家伙，好吵。 “给你。”傅诚深在她床头放了一听维生素水，“我问了医生，你现在可以喝这个。” 洛希接过易拉罐，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对不起。”傅诚深看着她，眼睛里仿佛倒映着万千星辰，“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诚曦的事，害你担心了。” 洛希的眼角湿润了，她摇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没有错，是我太自私了，我不该不相信你，是我没有好好珍惜你。” 陆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悄无声息地后退两步，打算悄悄溜走。 他这个电灯泡，做的有点艰难。 可他刚退两步，却被洛希叫住：“陆冉，麻烦你一件事。” “嗯？”陆冉一愣，“什么事。” 洛希把床头的易拉罐拿起来，啪地一声打开，却不喝，只把拉环取下来。 她朝傅诚深走过去，在距离他几步的地方停下来，跟着，在他满脸错愕中，单腿跪地。 “洛希！” 傅诚深伸手要去扶她。 却被洛希制止了：“你别动。你先听我说完。这些话，我这辈子，只会说这一次。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的，你不要打断我。” 傅诚深微微愣了一下，他看着洛希，心中隐隐有些猜测，既激动又茫然，更多的事期待。 “好，你说，我听着。”他轻轻地说。 洛希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傅诚深一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然后她轻声说道：“傅诚深，我爱你。” “我也是。”傅诚深重重点头，声音都有了些哽咽，“洛希，我也爱你。” 他想要去拉洛希，却被洛希闪开。 她举起一直捏在指尖的拉环，望着他，语气虔诚而郑重：““傅诚深，我想和你一起走完这一生，所以，你愿不愿意娶我？” 陆冉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洛希的意图。他夸张地喊起来：”不是吧，洛希，你，你这是在跟傅诚深求婚吗？” 洛希点点头，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她淡淡扫了陆冉一眼，点出他的作用：“帮我做个见证。” 陆冉撇了撇嘴：“你就用个拉环当戒指？也太抠门了吧。” 洛希还没开口解释，拉环就被傅诚深快速接了过去：“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他都不用洛希动手，自己就把拉环套上了无名指。 “刚刚好。”他把手展示给洛希看，脸上毫不遮掩地洋溢着幸福和满足，“这戒指，很好看。” 洛希笑起来：“我等不及了，先用这个代替下，等我出院了，给你买个真戒指。” “这个就很好，非常好。”傅诚深拉着洛希起来，“以后，我每天都会戴，戴一辈子。” 他旁若无人地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仿佛要揉进骨子里似的。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落，直至抚摸到她的肩膀，紧紧地握住她。 “咳咳。” 陆冉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洛希笑着回抱住傅诚深，双手搭在他脖子上，笑嘻嘻开口：“我好开心。” “我也是。” 傅诚深说着，嘴唇抵上她的额头，像是有一股电流穿过她的身体，让她感到酥麻和颤栗。 洛希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份美好的感觉。 “咳咳咳。” 陆冉又咳嗽起来。 依然没有人理他。 傅诚深的唇渐渐地移到洛希的鼻子上，轻柔地亲吻着她的鼻尖和鼻翼，洛希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加速跳动，她仿佛能够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眼看着傅诚深已经将唇渐渐地接近洛希的嘴唇了，陆冉不要命地猛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噪音到底破坏了两人之间的暧昧，傅诚深面露不满地扫了眼陆冉，语气中有淡淡的责备：“病了？” 陆冉面露无辜地往旁边指了下：“那个，容我介绍一下，我姑姑……也就是洛希的妈妈，她来了。” 傅诚深：“……” 他手还搭在洛希腰上，淡定自若地冲陆薇楠点了点头，开口：“您好。” 趁着陆薇楠和洛希说话的时候，陆冉把傅诚深拉到一边，偷偷问他：“你真的打算和洛希复婚？” 傅诚深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洛希。 他怕陆薇楠为难洛希。 陆冉的表情陡然严肃起来。他犹豫了一会儿，语气沉重地告诉傅诚深：“有个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你先了解下。你考虑清楚，要不要答应洛希的求婚。” 傅诚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是这样的。”陆冉思忖着开口，“早在我姑姑把洛希找回来的时候，她就对外宣布，将来陆氏集团是要洛希继承的。她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彻底断了陆家其他人的念头，另一方面，也是给其他人的一个警告。” “什么意思？” “意思是，别以为娶了洛希就能得到陆氏集团。想要娶洛希，就必须做我们陆家的上门女婿。” 陆冉有些为难地看着傅诚深，“你我朋友一场，我也是好心才提醒你的。我姑姑那个人你也知道，她拿定的主意，从来说一不二。你想娶洛希，就只能倒插门。” “傅诚深，你愿意吗？” 266、我是来提亲的 “你想娶洛希，就只能倒插门。”陆冉眨巴着眼睛，一脸欠揍地看着傅诚深。 后者则看着洛希，黑黝黝的瞳孔里闪烁着莫名的光，似乎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 大概是傅诚深看着洛希的目光太过深邃，正在向陆薇楠汇报自己身体状况的洛希察觉到了，无意识地朝他看了一眼。 陆冉看到了，立刻一个闪身过来，用身体挡住了洛希探询的目光。 “怎么样？想好了吗？”陆冉开口，“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跟你朋友一场，刚才那个不太正规的求婚，我就当作没看见，不认账。” 说着，他用胳膊肘撞了傅诚深一下：“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够意思吧。” 傅诚深眉心轻轻蹙起，迟疑开口：“其实，我不太懂，什么是倒插门？” 陆冉夸张地“咦”了一声，拉住他，小声提点道：“倒插门这事可太伤男人尊严了。你要是倒插门到陆家，婚房就要陆家来买，婚后你可就要跟着洛希一起住，什么事都要听她的。还有，你们结婚后，陆氏集团的事情，你休想插手分毫。” 傅诚深眉心蹙得更紧。他看着陆冉的目光怪怪的，好半天，才不确定地问：“陆氏集团的事，本来就不该我插手。至于你说的，我要跟洛希一起住……莫非，你打算结婚以后，和老婆一直分居？” 陆冉一愣：“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么，你是在怂恿我不听洛希的？” 傅诚深抬了下手，无名指上那个拉环戒指格外抢眼，“这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把洛希哄好。她记性很好，我说的话，做的事，她能记很久很久。” 他越说，看陆冉的目光就越见外。虽然没多说别的，但那眼神分明是在指责陆冉。 陆冉一拍脑门，只觉得和傅诚深解释不清，他决定出狠招，加重了语气，强调说：“以后有了孩子，不能姓傅，只能姓陆。” 傅诚深沉着眸，静静地看着陆冉，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半晌，没等到下文，只能自己开口：“还有呢？” “没了。” 傅诚深：“就这？” “这还不够伤自尊吗？你的孩子，要姓陆。” 傅诚深轻轻点头：“哦”。 陆冉急道：“你就没别的话要说的吗？” 傅诚深边沉思，边回答他：“傅氏集团元气大伤，诚曦刚刚起步，陆家愿意给我和洛希买婚房，我求之不得。洛希会是我的妻子，伺候日日夜夜，我只想和她一起共度。至于你说的孩子……” 他偏了下头，很好看地挑起眉毛：“我不能替洛希怀孕，不能替她经历生产的疼痛，如果用孩子的姓氏可以弥补这点遗憾，我很乐意。只要是洛希和我的孩子，姓什么，叫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洛希高兴。” 陆冉咬咬牙，最后问他一句：“你可想清楚了。我姑姑那个人，你知道的，很不好相处的。” 傅诚深笑了笑：“有什么好想的。” 陆冉两手一拍，扭头冲陆薇楠说：“姑姑，你让我问的那些话，都问完了。很遗憾，傅诚深没同意。” 眼看着旁边两道凉飕飕的眼刀甩来，他忙喘气，接着道：“……他没同意退婚。太气人了，我好端端的小曦妹妹，就这样被他拐走了。” 洛希刚和陆薇楠提起她已经和傅诚深求婚的事，听到陆冉的话，愣了一下，满脸狐疑地问陆薇楠：“什么退婚？” 陆薇楠笑了笑，安抚女儿：“一点小小的考验。他想要娶你，总得先让我放心把你交给他才行。” “那现在呢？”洛希有点不安。毕竟她和傅诚深求婚这件事，事先也没和陆薇楠商量，她怕妈妈会因此对傅诚深有不好的印象。 陆薇楠摇摇头，说：“现在，我依然不相信他。我不相信任何男人。” “妈妈……” 陆薇楠打断她，笑意更胜：“但是，我相信你，小曦，妈妈相信你。你做的选择，妈妈都会支持。所以，不要担心你会犯错，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妈妈帮助的时候，妈妈都在。你永远都是妈妈掌心上的小公主。” 洛希再也控制不住泪意，热情地抱住陆薇楠：“谢谢你，妈妈。谢谢你。” …… 陆薇楠给洛希的第一个帮助，就是亲自去江城傅家，提亲。 按照她的逻辑，傅诚深既然愿意到陆家倒插门，那提亲的事，就应该由陆家来牵头。 她到傅家老宅的时候，傅家已经有客人了，是一对中年夫妇，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只是脸上始终挂着局促的表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显得身上的名牌衣服很不协调。 像是偷穿了别人的衣服似的。 傅家的佣人很少。她头一次来，并不知道这是因为傅家老爷子喜静，不乐意有很多佣人伺候他的缘故，还是因为最近傅家的财力吃力，以至于不得不裁撤佣人。 她也不关心。她今天来，只是碍于礼数，通知亲家的。 佣人把她领到会客厅。 刚踏进去，就听见那对中年夫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 “亲家，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们家暖暖啊，她可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们不能没有她啊！”中年妇女哭得双眼通红。 她旁边的男人声音尖锐地附和：“暖暖也不止是我们的孩子，她也是傅家的媳妇儿。她出了事，傅家也丢脸不是？你们这么有钱，花点钱让暖暖出来，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傅老爷子脊背笔直地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得很，一开口，是一贯的上位者语气，高高在上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暖暖犯的是绑架罪和故意杀人罪，傅家再有钱，也不能一手遮天。你们求我有什么用？” “怎么没有用！”暖暖妈喊起来，“就算我们暖暖犯了罪，也是为了你们傅家。要是你们傅家不被债主缠上，走投无路，我们暖暖那么善良，怎么会想到绑架陆氏集团的大小姐？” 暖暖爸跟着点头：“没错。暖暖从小就乖，邻居家的小猫小狗丢了，她都伤心得不行，怎么可能会去杀人？肯定是陆家花钱买的罪名。亲家，你也拿钱出来，主要把钱给足了，暖暖肯定没事。” 傅老爷子估计这辈子都没跟这种胡搅蛮缠的人打过交道。他疲惫地挥了挥手，打发来人：“你们回去吧。暖暖的事，我实在帮不了。” “那就拿钱。” 夫妻俩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你既然不肯想办法，那我们自己找人。但是，要花的钱，你一分也不能少。暖暖是为了你们傅家，她该得到的，一分钱都不能少。不行就离婚，我们打听过的，如果离婚，你们傅家的产业，要分一半给暖暖。” 傅老爷子眉头紧皱，正想喊佣人打发走这对夫妻，一扭头，看见陆薇楠正站在旁边，袖着手微微朝他笑，一脸看戏的样子。 他的老脸立刻挂不住了，语气不善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有事才来。” 陆薇楠三两步走到他面前，也不用他开口，施施然在沙发上坐下，眯着眼打量对面那对夫妻。 “离婚的确是可以分一半财产，不过，你们咨询的人可能不是很专业。你们的女儿离婚后，只能分割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收入的一半，至于婚前收入，以及傅家其他人的收入，她无权分割。而据我所知，暖暖和傅伟霆结婚后，傅氏的股票一直在跌，也就是说，她婚后并没有增长的收入，反而有一屁股夫妻共同债务。” 女人脸色一变，立刻否认：“不可能。” 男人也作势要来打陆薇楠：“你是谁？敢来傅家胡说八道。” 只是，不等他靠近，陆薇楠的保镖就把他“请”到了三米外的地方。 陆薇楠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不在意地微笑：“我是洛希的妈妈，从法律层面来说，我是你们女儿加害的受害人家属。顺便跟你们说一声，我不打算放过你们女儿，等刑事责任追究完之后，我会依法起诉，追究她的民事赔偿责任，两位作为父母，做好巨额赔偿的准备吧。” 说着，她斜睨了一眼傅老爷子，故意道：“当然，你们也可以让傅家出这笔钱，我没意见。不过现在，请两位出去，我有事要和傅老爷子谈。” 听到还有巨额赔偿，夫妻俩想不认账，想哭，想闹。 但陆薇楠不给他们机会，直接请保镖把两人“请”了出去。 客厅安静了，她笑眯眯开口：“老爷子年岁大了，喜欢热闹了？这两人倒是挺能闹腾的，老爷子请他们来，倒是不寂寞。” 傅老爷子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陆薇楠刚才那番话，摆明了是来挑事的。他本来就被暖暖的父母纠缠得头疼不已，偏偏因为集团财政赤字严重，连带着傅家老宅也缩紧了开支，大部分的佣人都请辞了，剩下的人自顾不暇，根本拦不住暖暖家人的闹腾。 陆薇楠还特意提醒他们，可以找傅家要赔偿金。明显不安好心。 陆薇楠看了眼腕表，也不等老爷子问她，便自顾自开口。 “我这次是专程来拜访你的，我女儿要和傅诚深结婚了，婚礼定在帝都，日子也选好了，一切费用我们陆家负担，出于礼节，我来通知你一声。到时候你想去，我派人去机场接你。不想去也无所谓。” 傅老爷子愣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兜兜转转地，洛希竟然和傅诚深复婚了。 他抿了抿唇，不太乐意地开口：“婚礼怎么能定在帝都？自然要定在江城。难道傅家还办不好一场婚礼吗？” 陆薇楠笑笑：“定在帝都是两个孩子同意的。毕竟，傅诚深为了小曦，愿意倒插门进陆家。” “胡闹！” 傅老爷子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他怎么能入赘陆家？他还有傅氏集团要继承。” 陆薇楠淡淡反驳道：“真巧，我们陆氏集团也等着小曦继承呢。再说，你那个傅氏集团还有什么好继承的？继承一堆债务吗？那个烂摊子，谁爱继承谁继承去。别忘了，当初可是你默认你儿子和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把傅诚深挤走的。” 她说完，从容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浮尘，冲傅老爷子告辞：“要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老爷子，你也在叱咤商场多年的人，我就多说一句。孩子不是你攥在手里的风筝，他们大了，就该让他们自己去飞。你把那根线攥了一辈子，到头来，又掌控得了谁呢？” 说完，陆薇楠离开，只留下一封大红色的请帖。 鲜艳的颜色，格外刺眼。 傅老爷子颓然瘫倒在沙发上，良久，才长叹了口气，颤颤巍巍地捡起那封请帖。 267、我们结婚了 洛希和傅诚深的婚礼定在了新年第一天。 帝都之前下了很大的一场雪，到了新年前两天，天气终于放晴了，久违的阳光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街头巷尾，到处是喜气洋洋的人，既繁忙又喜庆。 婚礼的会场由陆薇楠一手操办。按照她的意思，洛希小时候没能拥有一个公主般的童年，结婚这么重要的时刻，她这个当妈妈的，一定要还洛希一个浪漫的童话婚礼。 她本身就在设计上很有天赋，即便执掌陆氏集团以后，已经许久没有握过画笔了，现在亲手设计女儿的婚礼，依然宝刀不老。 洛希找了蒋依依做伴娘，对方欣然答应。 飞去帝都的前一天，蒋依依和洛希视频通话，捧着自己的珠宝匣子问洛希：“大设计师，你帮我挑挑，我这些首饰，哪一套配伴娘礼服好看？” 洛希帮她选了好几套，都觉得差了点意思。后来看到一套黑曜石首饰，花朵造型，设计的很别致好看，配伴娘礼服正合适。 “那套。”洛希指了指蒋依依的珠宝匣，“那套黑曜石花朵造型的不错。” 蒋依依仔细看了看，自己也觉得合适。 她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这套确实挺好的，我自己也很喜欢这套。可惜，有只耳环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也知道，这种成套的限量款首饰，丢一个很麻烦的。” 洛希隔着屏幕又仔细看了看，总觉得那造型有些熟悉，一定在哪里见过。 正好傅诚深发消息问她，介不介意他找陆冉做伴郎？ 洛希回了句：“随便。”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她笑咪咪地看着屏幕对面的蒋依依，意有所指地问：“你的耳环，真的忘了丢到哪儿了吗？” 蒋依依清纯无辜地使劲点头：“对，忘了，找不到了。” “那不妨……”洛希冲她挑眉，笑容灿烂，“问问陆冉？” “陆冉？”蒋依依一愣，随即想起了什么，原本白皙的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她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怎么会在他哪里？难道，是那次……” 洛希看着她，笑得贼兮兮的：“你在说什么？” 蒋依依冲她呲牙，只是小脸通红，这牙呲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半晌，红着脸小声说：“反正已经被你发现了，我就……就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你不许告诉别人，尤其，尤其我大舅舅，你不许说。” 洛希笑着点头：“我保证。” 蒋依依这才吐口：“就，就有次，我去帝都找朋友玩，他知道我去了帝都，说可以开车送我。我就同意了。” 洛希觉得这个八卦挺索然无味的，笑着揶揄她：“虽说陆冉大忙人一个，能主动提出来开车送你的确挺难得，但是，大小姐，你也不用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吧？” 蒋依依恶狠狠地瞪她：“你闭嘴，你才猴子屁股呢。我敢打赌，你跟大舅舅在一起，肯定会有猴子屁股的时候。” 洛希无语地看着她，弱弱提醒：“貌似，你快要改口，叫我大舅妈了。” 蒋依依：“……” “你闭嘴！你还想不想听我和陆冉的事了？” 洛希只好投降：“好，你说，我听着。” 蒋依依继续道：“那天玩得挺嗨的，散场的时候有点晚，我又喝大了，不知道脑子怎么一抽，就打电话给陆冉，问他能不能来接我。” “然后呢？他同意了。” “嗯，他同意了。来得还挺快，就是脸色有点黑。反正他一直对我爱答不理的，我喝多了头晕，也不想搭理他。等他送我到了酒店，我正要下车，他突然拉着我的手问，红着眼睛问，我为什么要跟别的男人出去玩。” 洛希脑补了下陆冉那家伙桃花眼红红的样子，没能想象出来。她敏锐地察觉到，这里有大瓜的味道，不敢打断蒋依依的思路，忍着没出声。 果然，蒋依依深吸一口气，便说了下去。 “我当时也是喝大了，只觉得他挺烦的，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让他不要管我。谁知道他，他……” 洛希配合地问：“他怎么了？” “他突然亲了我。” 蒋依依义愤填膺。可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到她红彤彤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光彩。 “他怎么能亲我呢？他不是一向觉得我烦，想把我赶得远远的，想要一个人静静吗？”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傻乎乎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连呼吸都忘了。直到他说，让我把嘴巴张开，我才想起来，哦，我还能用嘴巴呼吸呀。” “再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就，就跟他在车里……” 洛希连忙制止她：“停，打住。后面的情节就该少儿不宜了，你还是留在心里慢慢回味吧。” 蒋依依皱了皱眉头，不满地回她：“你想多了，我也就是跟他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才不像你跟大舅舅，先上车后补票。” 洛希极力狡辩说：“准确来说，我们是持证上岗。” 蒋依依还想在说什么，洛希又收到了傅诚深的消息。 “往窗外看。” 洛希忙挂了蒋依依的视频通话，走到窗户边，往下面看。 傅诚深身穿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站在白雪覆盖的庭院里，发梢在寒风中轻轻飘动，深邃的瞳孔里倒映出她房间里暖色的灯光。 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来，光与影交织在一起，显得他五官轮廓越发立体。他仰着头，薄唇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一开一合，简单的几个字，勾勒出他最直白的誓言。 “洛洛，我爱你。” 在他的脚边，摆放着一簇又一簇的鲜花，那些花朵颜色鲜艳，在雪地上显得格外醒目。他细心地挑选的每一朵花，摆放在一起，组成了一条条礼服形状。 洛希眨了眨眼睛，认出来那是她设计的作品。 她的“晨曦”，她的“星空”，她的“初心”…… 他把她的作品都深深刻在了脑子里，此刻，用鲜花完美复制了出来。 鲜花在雪地里盛开，他在鲜花的簇拥下，在白雪皑皑中，冲她温柔地微笑。 万千星辰倒映在他眼中，也不及他看着她的目光闪亮。 洛希等不及，开门冲了出去。 她穿着单薄的睡裙，着急得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走在白雪覆盖的地上，却赶不到一丝一毫的寒冷。 傅诚深眼疾手快，连忙敞开大衣，把她紧紧裹住。 “怎么不穿外套？”他吻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有道不尽的缱绻。 洛希乖巧地靠在他心口，静静地听他心跳的声音：“因为有你。” 因为有他，所以，她什么都不怕。 因为有他，所以，她可以随心所欲。 傅诚深低头，轻轻在她唇角上印上一吻：“嗯，因为有我在。”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像是托着稀世珍宝，满心都是满足，小心翼翼地送她回去。 路上，洛希小手揪着他的衣领，有些担心地问他：“怎么突然跑来了？不是说，婚礼前一晚不能见面吗？” 她窝在男人怀里，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激动，小脸红扑扑的，就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那双大眼睛更是水汪汪，看着他的时候，不经意间就流露着一种娇滴滴的妩媚。 让人怪心猿意马的。 傅诚深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没出息，就被洛希这么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他就无端起了点别的心思。 他赶紧收敛心神，不敢再看怀里的女孩，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边解释：“原本不应该来的，可我怕，怕你想到明天的婚礼就紧张，更怕有什么变故。” 洛希没听到他话里的意思，想了好一会儿，等人都被他抱进屋了，才恍然明白过来。 “傅诚深，你该不会……是怕我跑了吧？” 傅诚深很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不肯和洛希对视：“不是。” 洛希抿了抿唇，很认真地开口：“其实我本来没觉得紧张的，可是被你这么一提醒，我也想起来，的确是有婚前恐惧症这么个东西。怎么办，我现在也开始紧张了，我好怕，怕明天会出丑，怕我以后会后悔，还怕……” 剩下的话没能说完。 她整个人都被傅诚深轻轻扔在了沙发上。不等她爬起来，他便跟座小山一样压下来，狠狠堵住了她的嘴。 “不许跑。” 他抓住她的双手，高高举过她的头顶，得偿所愿地开始亲吻她。 洛希迷迷糊糊中，心里生出了一丝懊悔。 当初，就不应该，买这么宽敞的沙发。 傅诚深连抱她去卧室的时间都省了。 在这种事情上，洛希一贯是处在下风的那个，傅诚深喜欢掌握主动权。只有今天，他吻上她脖子的时候，被她一巴掌重重拍在了手背上。 “我的婚纱，是抹胸款的。” 她糯叽叽地提醒，语气里有不甘，有抱怨，伴随着气喘吁吁的呼吸声，勾人魂魄。 他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下，难得通情达理了一回：“好。我注意点。” …… 次日一大早，陆薇楠赶来接女儿的时候，看到傅诚深神清气爽地从洛希的房子里走出来，整张脸都黑了。 “你怎么在这儿？” 傅诚深自觉理亏，一瞬之间给自己疯狂找理由：“昨晚来看看洛希，太晚了。路上滑不好走，就，就留下来了。” 陆薇楠狠狠剜他一眼，语气很重地开口：“我不管你们怎么胡闹，但是，有一点你必须做到。洛希还年轻，又正处在接管陆氏集团的关键期，我希望你们婚后第四年再要孩子。” 傅诚深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好，都按妈说的办。” 在新年第一天，洛希和傅诚深举行了婚礼。阳光透过蓝天洒在雪地上，婚礼会场浪漫得仿佛走进了童话世界。 洛希一袭婚纱，长长的裙摆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全身上下白得发光，美得不可方物。 陆薇楠紧紧挽着她的手，带着她徐徐走到傅诚深面前：“我把小曦交给你了。” 只说了这一句话，陆薇楠就松开了手，转头落座。 只有洛希看清了，一向铁腕冷血的陆薇楠在转身时，偷偷抹了把眼泪。 她心里也顿时不好受。 傅诚深紧紧握住她的手，轻轻喊了声：“老婆，别丢下我。” 洛希被这一声“老婆”喊得有点晕，迷迷糊糊地应了句：“老公。” 傅诚深立刻答应了，声音有点高，语气也有点迫不及待：“老婆，我愿意。” 正准备询问新人的司仪：“……” 很好，过程省略。 司仪直接宣布下一项：“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雷鸣般的掌声中，傅诚深低下头，深深亲吻洛希。 这一路兜兜转转，还好最终，没有错过你。 我的女孩，我的妻子，我的宝贝。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会有几篇番外」 番外1：愿此生从未相识 洛希和傅诚深度完蜜月后，一起去了趟江城。 婚礼当天，陆家那边来的亲戚不少，傅家的长辈却只去了傅老爷子一个，被陆薇楠奉为上宾，一直在主桌端坐着。 傅正森和威廉都没来，听傅程铭说，那对父子早就去国外了。 他们回国一趟，搅得傅氏集团天翻地覆，现在剩下一堆烂摊子无力回天，便拍拍屁股跑去国外，继续过他们岁月静好的有钱人生活，把一屁股外债都丢给年过八十的傅老爷子料理。 真是对”孝顺“的父子。 洛希和傅诚深对那对父子都没什么好感，他们不来，也没人觉得遗憾。 只是，连徐敏丽也没能出席。 她那时候住院了，也说不上什么具体的病，只是身体越发的不好，隐隐有点油尽灯枯的势头。 人虽没有来，但礼物送到了。她送来了她手头仅有的傅诚深从小到大的相片，做成了一本成长手册，每一张照片旁边，都详细记录着她收到照片的时间、地点和经过，已经她当时的心情，她想象中儿子会对她说的话。 很有意义的礼物，一看就花费了心思。 就算再不亲近，她也是傅诚深的妈妈。洛希注意到，傅诚深在收到徐敏丽的礼物时，眼眶有些红。 所以，在蜜月一结束，洛希就主动提议，去疗养院看望徐敏丽。 走进病房的时候，洛希几乎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徐敏丽。 她比三年前更消瘦了，整个人瘦得几乎皮包骨头，皮肤透着一层不健康的白，尤其是一双眼睛，明明是很大很漂亮的眼睛，却毫无一丝生气在里面，瞳孔上蒙着一层灰白，仿佛世界上所有的事都已经无法让她提起兴趣了。 哀，莫大于心死。 即便是看到自己的儿子，徐敏丽的眼睛里也不过是短暂地闪过了一层光。她极力挤出了一抹笑容，指了指病房里沙发，虚弱地开了：“坐吧。谢谢你们来看我。” 傅诚深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坐下。他分明是有话想说，但这么多年没有和亲生母亲接触过，母子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洛希跟徐敏丽聊了会儿她和傅诚深的蜜月，眼看着徐敏丽眼里的光渐渐消散，想着她应该是累了，便拽了拽傅诚深的袖子，问他：“要说吗？” “嗯。” 傅诚深清了清嗓子，郑重地问徐敏丽：“你……想和傅正森离婚吗？ “你说什么？”徐敏丽吃了一惊。 洛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傅诚深。 他接过去，一条一条解释给徐敏丽听：“傅正森在婚姻存续期间，公然和其他女人同居，还有了私生子，他是过错方，如果离婚的话，我有把握让他净身出户。” 徐敏丽显然有些茫然，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那爸爸他……他同意吗？” 她指的是傅家老爷子。 傅诚深微微一笑：“老头子忙着收拾烂摊子，不会再干涉你和傅正森的婚姻了。” 洛希也道：“这要看您的意愿。如果您想要离婚，我们会请最好的律师团队，帮您争取最大的利益。当然，如果您不想，我们也会尊重您的意愿。” “我要离婚。” 徐敏丽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生怕对方听不清楚似的，“我要离婚。哪怕是净身出户，我也要和傅正森离婚。” 她叹了口气，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似的，再开口时，声音都透着疲惫：“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初的决定。我就像被折断了翅膀的鸟，怎么飞也飞不出这家疗养院。你们知道每天一睁眼，就能一眼望到生命尽头的感觉吗？外面的世界应该是很精彩的，可是，再精彩的世界，都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她动容地看着洛希，眼里升腾起一些羡慕：“其实，我挺羡慕你的。羡慕你当初提出要离婚的勇气。我一再在想，要是我也有你这样的勇气，该多好。” 洛希抿了抿唇，正要开口。 傅诚深打断她，表情很不自然地说了声：“洛希和我离婚的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洛希抿嘴笑笑，提醒徐敏丽：“妈，我们已经复婚了。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在一起，也是平等地做出复婚的决定。” 徐敏丽听懂了，看着他们，露出久违的笑容。 按照傅诚深的意思，徐敏丽只要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剩下的事情，他都找专业的律师去办。傅正森虽然躲在国外不敢回国，但是律师自然有办法把离婚协议书送到他跟前。 可徐敏丽却坚持要亲自把离婚协议书交给傅正森。 “我和他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我想要亲自修正这个错误。” 傅诚深尊重她的意愿，可终究是担心她的身体，便提出了折中的建议：“傅正森不一定会爽快答应，大概要打官司。我们可以先让律师去跟他交涉，之后，你亲自送离婚判决书给他。” 徐敏丽同意了。 之后事情的发展趋势也一如傅诚深预料的。 徐敏丽和傅正森夫妻这么多年，之前她被傅家送进疗养院，进出都不得自由，也没有多少可以自由支配的资产。一旦要离婚，傅正森的身家就要分一半给她。 傅正森在国外逍遥自在惯了，自然是不乐意的。他想继续维持现在的不平等关系，把徐敏丽当做空气，继续和他心爱的情人和偏爱的小儿子在一起，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离婚协议书不肯签字，法院传票也置之不理，一直拖着，避而不见。 只是，傅诚深请的律师团队也不是吃素的，傅正森不肯回国，那他们就把官司打到国外去。也不知道引用了国外的哪条法律，傅正森在国外置办的多处房产被查封，银行账号被冻结。 逼得他不得不回国，接受徐敏丽离婚诉讼。 律师提供了大量他婚内出轨，把夫妻共同财产赠予情人和私生子的证据，事实清楚，辩无可辩，这场官司傅正森自然是输了。 法院判决，傅正森要把擅自赠送的夫妻共同财产收回，补偿徐敏丽，还因为他是过错方，要把三分之二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给徐敏丽。 离了婚的徐敏丽陡然身家上亿，成了江城有名的单身富婆。 大概是离婚给了绝望的女人希望，徐敏丽自从知道自己能和傅正森离婚以后，身体一天一天好转起来，在拿到离婚判决书的那天，她打扮一新，精神奕奕，容光焕发地出现在法院。 见到傅正森时，她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只当面递了判决书给前夫，并且附赠一个大大的—— “呸！” 洛希和傅诚深准备了礼物给徐敏丽。 陆氏集团和诚曦集团合作，最近在办一系列怀旧主题的活动。 首先便是为陆薇楠举办了专场个人秀，她那本从来没有公开发表过的作品集，洛希让人一件一件都做成了成品，请了最好的模特，将那些被埋没了二十多年的作品展示在大众面前。 不得不说，陆薇楠在服装设计上的确很有天赋，她当年设计的作品，时隔二十年问世，尽管有些服装样式已经过时，依然各有各的美，迅速刮起了一阵复古风。 陆薇楠自己都想不到，她这个当年昙花一现的设计师，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对她念念不忘的粉丝。 就像江城的陈太太，在得知她要办个人秀之后，专程从江城飞到帝都，整场秀看得热泪盈眶。 谢幕时，陆薇楠牵起洛希的手，大大方方走到t台上，高调宣布道：“我好像找到了我退休以后的事业了。谢谢我的小曦，谢谢你送给妈妈的礼物。” 怀旧主题的另一场活动，洛希邀请了徐敏丽，为阔别舞台多年的她，举办巡回演唱会。 一开始，徐敏丽很没有把握：“我都很多年没有登台了，会搞砸的。再说，也没人想看我唱歌啊。” 洛希鼓励她：“只要您想唱，舞台随时准备着。就算没人听，唱给过去的自己，唱给将来的自己，不是也挺好？” 徐敏丽同意了。 第一场的演唱会果然没什么人来，可徐敏丽不在乎，她排练了很久，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在舞台上尽情绽放自己。 向过去的自己说再见，向未来的自己说你好。 这场没有听众的演唱会被看笑话的人拍下来，发到了网络上奚落。 可是很快，就有她昔日的歌迷冒出来。 “这是……徐敏丽？活久见，她竟然复出了？” “天啊，我还买过她的专辑，这么多年都舍不得扔，真的很好听。” “我妈让我上来帮她说一声，她的dNA动了。我被迫听了两首歌以后，也爱上了这个宝藏阿姨的声音。” ……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 后来，去看徐敏丽演唱会的观众越来越多，她不再是枯守在疗养院里心灰意冷的弃妇，而是在舞台上大放光彩的大明星。 借着这一系列活动的东风，陆氏和诚曦联手推出的新产品也迅速获得中年市场的认可。这些人大多经济实力雄厚，购买力远胜年轻一代，又被市场忽视了多年，这下子，开始疯狂的报复性消费。 一年后，徐敏丽的演唱会开到了国外。 在结束了全部日程后，她特意去拜访了当地的一处社区。 庭院里的草坪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修剪过了，屋前的信箱里塞满了邮件，从落在地上的几封邮件信封上可以辨认出来，大多是催款单。 一辆破旧的二手汽车驶进庭院，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运动帽衫，满脸憔悴的女人，从她的身材和五官可以看出来，从前是个大­‎美​­人‎​­，只是迫于生活压力，早就没了心思装扮自己。 女人暴力地踢上车门，骂骂咧咧地走进房子里。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传出来争吵和摔打东西的声音。很快，房门被人‍​­大‍​­力‌地从里面打开，女人气急败坏地出来，走了几步，还不忘扭头，冲身后大声咒骂上几句。 她边骂，边坐上车，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徐敏丽外语水平有限，却也听出来，女人骂的话很难听，还提到了“离开”，“永远”的字眼。 她正要离开的时候，房子里走出来一个大腹便便，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冲着汽车开走的方向，也用外语骂了几句。 他身上酒味很重，熏得徐敏丽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傅正森？” 她有些惊讶。她怎么也想不到，印象里一向衣冠楚楚的傅正森，有一天会是这么一副邋遢落魄的打扮。 他此刻的样子，比街头的流浪汉强不到哪里去。 傅正森没有认出来徐敏丽，毕竟，眼前的女人光彩照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自信卓越的光彩，和他印象中唯唯诺诺的前妻截然不同。 他打了个酒嗝，问：“你认识我？” 徐敏丽摇着头，笑起来：“不，不认识。从来都不认识。” 她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再有相交的时候了。 她就这样从容淡然的，把傅正森从她的世界里抹去了。 269、番外2：新婚危机 傅诚深最近有点焦虑。 蜜月才过了不久，他就敏锐地感觉到，洛希对他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起初，他也怀疑是自己多虑了，可他仔细留意了很久，最后还是不得不得出了那个结论，洛希好像不那么爱他了。 早晨，他把亲手做的爱心早餐端到洛希面前的时候，她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我胃好像不太舒服。” 她虽然做了解释，可他知道，她只是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来打发他。 洛希已经不稀罕他的爱心早餐了。 他主动提出要开车送洛希上班，她依旧找了理由拒绝他，说：“你开车太快，我头晕。让司机送我吧。” 他明明，车技也很好的。 这些小事也就罢了，最让他感到备受冷落的，是晚上。 明明是新婚夫妻，他这辈子又只有她一个女人，久旱逢甘霖，那方面的需求格外旺盛了点，也是可以理解吧？ 可结婚还不到两个月，洛希竟然拒绝了他！ 傅诚深满腹郁闷地从床上下来，去了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一本杂志都快被他翻出火花来了，也没见洛希从卧室里出来一下。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慢慢腾腾站起来，翻箱倒柜地翻出半包烟，想抽，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还是叹了口气，走到了外面。 一支烟点燃，静静地看它燃尽，他嗅着空气里淡淡的烟草味道，心情越发低落。 从他离开卧室，已经过了一小时零四分钟了，洛希一句话也没有过问过。 那天晚上，傅诚深破天荒没有和洛希一起睡觉。他在沙发上睡着了，一晚上反反复复地做梦，梦里全是洛希和他提离婚的画面。 她或是流泪，或是冷漠，或是愤怒，或是不屑一顾，一次又一次，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拍在他面前。 “不要！” 傅诚深从梦里惊醒过来。天色已经大亮，卧室门打开，洛希睡眼惺忪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连忙闭上眼睛，不动声色地翻了个身，把身上的被子甩了半条到地上，跟着，又把一条胳膊，一条腿放到了地上。 他就这样可可怜怜地在沙发上窝了一整晚，她总该有些怜惜吧？ 可洛希只是冷淡地从他身边经过，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小声嘀咕了句：“抽烟了吗？好难闻。” 便再没有理睬他。 傅诚深很受伤。他掰着指头在心里默默计算，从新婚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洛希对他已经，腻了。 别说七年之痒了，连七个月都没到，她就已经腻了。 是他魅力不够大，还是她的心太难捉摸？ 傅诚深有些不甘。 次日上班前，他特意拦住洛希：“我有话跟你说。” 洛希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回他：“着急吗？不急的话，等晚上再说吧。我早上有个重要的会议。” 她把他丢下，让司机送她去上班。 傅诚深看了眼自己今天的日程安排，发消息给李显：“今早的会议推迟，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洛希开完会出来，她的助理便紧张兮兮地过来告诉她：“陆总，您先生来公司了。” 洛希愣了下：“他来干什么？” 陆氏集团和傅诚深的诚曦集团虽然有合作项目，但还不至于要傅诚深亲自跑来对接。 助理迟疑了下，指了指电梯，说：“要不，您亲自去看看吧。他是您先生，我也不好阻拦。” 洛希更觉得奇怪。她坐了电梯下楼，一到员工办公区，一眼就看到了傅诚深高大的背影。 他一手拎着硕大的袋子，另一只手则从袋子里掏出东西来，一盒一盒摆在员工的办公桌上。 离得近的员工桌子上，每张上面都放着一盒印着大红双喜的高级巧克力。 洛希抽了抽嘴角，吩咐助理：“去喊他过来。” 傅诚深发完手里最后一盒巧克力后，去见了洛希。 “老婆。”他冲她笑，露出很温柔的表情。 洛希叹了口气，问他：“你来干什么？” “我想你了。”他表情温顺，语气肉麻。 洛希继续无语：“那你为什么给大家发巧克力？” 傅诚深郑重纠正她：“我发的不止是巧克力，而是喜糖，我们结婚的喜糖。我希望整个陆氏集团的员工都知道，你已经是有夫之妇了。而我，就是你的丈夫。” 洛希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敢情这狗男人是来她的地盘宣示主权来了。 她最近累得很，又刚刚开了一上午的会，脑袋还晕着呢，没太多精力去关注男人的安全感问题，随手挥了挥：“你先回去吧，有事情我们回家谈。” 可还没等她下班去和傅诚深谈心，漠城的供应商那边就出了点问题，她不得不和陆冉一起飞去漠城出差。 回帝都已经是一周之后。 刚刚落地开机，陆冉就惊讶地“啊”了一声。洛希偏头看去，他又捂着手机，说什么都不肯让洛希瞧。 洛希觉得累，对陆冉的八卦兴趣不大。刚把头扭回来，陆冉却咬牙狠心道：“好吧，就让你看吧。不过，你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洛希扫了眼他的手机，看到林丛发了张朋友圈，背景似乎是酒吧，昏暗光线中，傅诚深的身影清晰可辩。 他不是一个人，对面还坐了个打扮靓丽的女孩，看着他的目光里有怜惜也有崇拜。 林丛配文：“傅哥魅力不减往昔，这女人缘，做兄弟的实在羡慕。” 动态是五分钟前发送的，还贴心地标注了地点。 洛希张了张口，还没出声，陆冉已经义愤填膺了：“傅诚深也太过分了！不行，不能放过他。走，我陪你去，捉奸，必须捉奸。” 洛希咬着唇，刚挤出两个字：“要不……” 陆冉大手一挥：“你别替他解释。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必须让他知道，偷腥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小曦别怕，我站你这边。” 不等洛希开口，车子已经掉头了。 半小时后，车子刚刚开到酒吧门口，白天的酒吧门口没多少人，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清。洛希刚抬头往车外面看，就看到傅诚深和照片里的女孩并肩走出来。 他人高马大，腿也长，路就走得有点快。女孩不得不一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仰着头，满脸期待地和他说着什么。 小鸟依人的样子，的确是傅诚深喜欢的类型。 陆冉打开车门，大声喊他：“傅诚深。” 傅诚深循声看过来，在看到洛希的时候，瞳孔里分明闪过了一抹惊喜。 跟着，他目光一沉，瞳孔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幽幽地看着洛希，一副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样子。 陆冉说：“姓傅的，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妹妹吗？” 傅诚深只盯着洛希，喊了声：“老婆。” 之前他每次用这样的语气喊洛希的时候，洛希都会红着脸，喊他一声：“老公。” 他喜欢听洛希喊他“老公”，这个称呼让他觉得，他是她独一无二的，谁也取代不了的。 可现在，他喊了声“老婆”，洛希却迟迟没开口。 可能是陆冉的车开得太快，洛希这会儿有点恶心，紧抿着唇没说话，脸色似乎也有点难看。 傅诚深等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沉下去，他缓缓开口，又问她：“老婆，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眸子漆黑，一眨不眨地看着洛希，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洛希眉头皱得紧紧的，依然没开口。 一旁的陆冉等得着急，干脆替她说：“有有有，当然有。傅诚深，我妹妹问你，你到底跟这个女的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要背着她出来鬼混？你快解释啊，快解释给我妹妹听啊。” 傅诚深忙张口要解释，却来不及了。 洛希捂着嘴扭头跑了。她跳上了一辆经过的出租车。 傅诚深大惊失色，狠狠瞪了陆冉一眼：“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他钻进陆冉的车里，狠踩油门，一路追着出租车，生怕跟丢了。 车子最后在医院门口停下。他慌不择路地往里面跑，直到护士把他拦下来：“对不起，先生，这里是妇产科，男士止步。” 很快陆薇楠也来了，她倒是一路畅通，瞪了他一眼，就进去照顾洛希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薇楠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了张报告单，眉心紧蹙，看到傅诚深时，更是脸色严厉，目光里隐隐有怒气。 “你干的好事！” 她把报告单砸到傅诚深身上，又轻飘飘落在地上。 傅诚深惴惴不安地捡起报告单，并不敢看，只着急解释：“妈，您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气洛希的。我只是想知道洛希还在不在意我，我想要挽回洛希……是陆冉给我出的馊主意，我本来是不同意的。” 陆薇楠几乎把手指头戳到他脸上：“你给我看清楚了，你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你再给我好好回忆一下，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傅诚深诚惶诚恐地去看报告单。 便看到上面写着：“早孕。孕9周，胎儿发育正常。” 他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把自己大腿。 疼。 真疼。 太好了！ 傅诚深看着陆薇楠，梦游一般喃喃。 “我要，当爸爸了。” 番外3：小公主陆橙橙 我是陆橙橙，今年六岁了。 我曾经问过爸爸，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跟爸爸一个姓，我却跟妈妈一个姓？ 爸爸摸着我的小脑袋，笑着说：“姓什么不重要。” 嗯，如果姓什么真的不重要的话，那我可不可以不姓陆呢？我想姓“蝶梦凝羽冰蓝璃”。 虽然我有名有姓，可我身边的大人们，总是喜欢喊我“小公主”。 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我可是知道的，只有国王的女儿才能被叫做公主，我爸爸又不是国王，他只是个“赘婿”。 至于什么是赘婿，我就真不懂了。不过每次陆冉舅舅喊爸爸赘婿的时候，爸爸都笑得挺开心，大概这是个夸人长得好看或者性格很好的词语？ 可是，陆冉舅舅这样喊的时候，妈妈又不高兴，还气鼓鼓地威胁他，说要”扣工资“。大概赘婿这个词，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夸人的词语吧。 说到陆冉舅舅，其实我也有点拿不准。他说他是我妈妈的表哥，所以我应该叫他舅舅。 可是，爸爸却跟我说，陆冉娶了我表姐，他应该算是我的表姐夫。 唉，大人们的关系可真乱，我一个小孩子，搞不懂也是正常的吧？我只要弄清楚，喊哪一个称呼，能得到更多的压岁钱，就行了吧。 妈妈和我的表姐关系很好，她们经常联系。每次妈妈和表姐视频通话的时候，爸爸虽然嘴上不说，可他在妈妈跟前出现的次数明显增多。 语文老师说，小孩子要养成善于观察和记录的好习惯，这样以后作文才能写得好。我是个听老师话的好孩子，所以，我偷偷观察了爸爸很久，并且在我的日记本上写下了我的观察心得。 “今天，表姐和妈妈打电话，说要一起去爬山。我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爸爸脊背挺得笔直，双腿紧绷，好像一个植物人一样稳稳地坐着。此刻，他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头发像乌木一样黑，嘴唇像血一样红，眼睛像狗狗一样大，正专心致志地注视着手里的文件，连文件拿倒了都没有发现。” “突然，妈妈对着电话甜甜地笑了一声。爸爸被吓了一跳，身体一震，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他的耳朵竖得像天线，脑袋微微偏向妈妈一边，似乎在仔细倾听着什么，眼睛却依旧盯着他的文件，真敬业。他身上的肌肉绷得很紧，脸色看起来也有点古怪。我猜，爸爸可能是想上洗手间了，可是碍于妈妈再打电话，他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会强忍着。爸爸真懂礼貌啊。” 后来，我把这篇日记交给了老师，老师说我观察得很细致，把我的日记贴到了教室后面做展览。 同学们看过以后，纷纷向我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他们有的问我：“你爸爸是不是生病了？” 有的问我：“你爸爸是不是像白雪公主一样漂亮？” 还有的问我：“你妈妈打电话的时候，你爸爸好像很紧张，是因为你妈妈是被你爸爸拐来的吗？” 爸爸有没有拐卖妈妈，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姥姥有时候会说爸爸是“大骗子”。 我问姥姥为什么？ 姥姥会气鼓鼓地说，爸爸答应过她，和妈妈结婚第四年再要小孩子的。 我掰着小指头算了半天，摇着小脑袋纠正姥姥：“姥姥说得不对，橙橙就是小孩子，橙橙今年六岁零一个月，爸爸和妈妈结婚六年零七个月。姥姥的数学不如橙橙。” 姥姥没有说话，只是塞了一大堆好吃的给我，让我一边待着去，不要惹她生气。 姥姥还说，她一想起爸爸是怎么欺骗她的，她就觉得头疼。 我人虽小，但我善解人意。我贴心地给姥姥出主意：“妈妈说她忙得头疼的时候，爸爸就会亲妈妈，爸爸一亲，妈妈的头就不那么疼了。要不然，橙橙也亲亲姥姥？” 姥姥让我亲了。可我亲完了，姥姥还是头疼。 我认真分析了一会儿，找到了亲亲疗法没有奏效的原因：“妈妈是女人，爸爸是男人，根据异性相吸的道理，所以爸爸亲了妈妈，妈妈的头就不疼了。可姥姥是女人，橙橙也是女的，同性相斥，亲亲就不灵了。所以，姥姥也应该去找个男人亲。” 姥姥感激地看了我一会儿，买了一套小学奥林匹克竞赛通关宝典作为奖励。 姥姥一直很忙，虽然她说自己已经退休了，可她还是忙个不停，就像一个陀螺，走路都带风的那种。 相比之下，我的太爷爷就清闲多了。他一个人住在江城，房子不大，布置得很舒服，到处都古香古色的，院子里挂着好几个鸟笼，池塘里养着漂亮的锦鲤，还有一小块菜圃，种了很多种蔬菜。 太爷爷虽然不会种菜，但他可以雇别人给他种菜。他说他喜欢收获果实的感觉，看着菜圃里结满了黄瓜、番茄、豆角、青椒，他就觉得很高兴，就像他现在看到我爸爸时一样高兴。 可是太爷爷又不种菜，只想着收获果实，他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就叫做不劳而获？ 太爷爷的生活过得太让我羡慕了，他每天什么都不干，就在院子里遛鸟，喂鱼，偷菜，实在闲得长毛了，就上街闲逛。 不像我，每天要早起，要上学，要写作业，还要练钢琴，画画，骑马，击剑…… 我想，可能是太爷爷太老了，谁也管不了他，他才能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变老真是一件让人羡慕的事，我也想快点变得像太爷爷一样老。 我其实很少去太爷爷家，因为我平时都住在帝都。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去江城。 在江城，爸爸除了要拜访太爷爷以外，还会去表姑妈家做客。表姑妈就是陆冉舅舅的岳母，爸爸说他从前经常去表姑妈。 可是，爸爸从来不让妈妈和我去表姑妈家做客。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只会委屈巴巴地看着妈妈。 一个大男人，还是个长得不错的男人，突然露出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表情，别说妈妈了，我也受不了啊。 爸爸从表姑妈家回来以后会变得很沉默，还会变得很黏妈妈，就连我都要被他扒拉到一边。等回了家，他就会让佣人把我带回房间，不许我去打扰他和妈妈。 我不服气，为什么只有爸爸可以和妈妈亲亲抱抱，我就不可以呢？我这么小，又不占什么地方，完全可以做夹心饼干中间的芯啊。 爸爸真是太小气了！ 我盼望着长大，因为，我有太多太多，想要守护的大人们了。等我长大了，他们已经变得很老，像太爷爷一样老，那时候，我会把他们守护得很好很好。 （全文完） 「宝宝们，全文完结了。谢谢大家一路对我的支持，是你们的鼓励和催更，督促我坚持完成这本书的。没有你们，洛希和傅诚深就走不到最后。谢谢，谢谢，非常感谢！」 142、我来看我的前妻 洛希脑子一懵，竟然有些心虚地伸手推了傅诚深一把。 他没有防备，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扣在她腰上的手也被迫松开。 他今天来找她，是念在她离开江城时，两人的关系处得还算不错，至少，在他看来，是不错的。 她一个小姑娘，独自在禹城工作，人生地不熟的，想想也怪可怜的。他既然来了禹城，就顺路过来看看她。 基于这样的原因，傅诚深今晚来找洛希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的。 只是这点好心情，在看到蒋诺昀从她的公寓里走出来的瞬间，已经全部消失了。 现在她还推了他一把，一副要跟他撇清关系的做派。 他此刻的脸色，已经不止是难看了。 洛希眼睁睁看着他脸色快速晴转阴，阴沉沉的让人害怕，心里没来由地突突起来。 只是，比起安抚突然炸毛的傅诚深，她更不希望蒋诺昀因为刚才的一幕误会她。 她立刻转身，面对着蒋诺昀解释：“蒋医生，你别误会。我刚在门口绊了一跤，傅先生扶住了我。他……他是来找我拿东西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走廊里光线的问题，蒋诺昀脸上有一小片阴影，衬得他眼神黯淡，像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洛希心里不安，惴惴不安地喊了声：“蒋医生？” 下一秒，蒋诺昀抬起头笑了笑，脸上的阴影消失不见，看着她的目光里含着淡淡的温柔：“你不是要去买东西吗？还不快去。大舅舅交给我来招待好了。” 洛希愣了下。 她并不想招待傅诚深。他既然是来拿东西的，那她把东西取出来，打发他走就行了呀。 她脚尖一动，想挡住房门，不让傅诚深进去。 谁知刚一动，蒋诺昀已经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眼神淡淡，却透着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霸道。 只是冲她开口时，语气依然是温柔的：“忘带什么了吗？” 洛希和他对视了一眼，很快败下阵来。摇了摇头：“没。” “那就快去吧。伤口要及时包扎才行。”蒋诺昀淡淡道。 洛希满脸担忧：“可是……” 他浅笑着抬手，掌心很自然地落在她发顶，轻抚两下，柔声安慰她：“你担心我招待不好大舅舅？怎么会呢？大舅舅常去我家，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清楚。” 洛希依旧不放心。只是蒋诺昀此刻表现出来的强硬让她无计可施。向来温柔好说话的人突然霸道起来，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只能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她眼睛大，玄关的灯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这样从下而上看着蒋诺昀的时候，很有点脉脉含情的样子。 傅诚深在旁边看见了，只觉得她摆出这样一幅深情款款地模样看着蒋诺昀，碍眼的很。 他没什么表情地抬脚，硬生生隔开她和蒋诺昀，跨过门槛进了门，跟着转身，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眼神凉凉的，语气也闲闲的。 “要不，我帮你看家，你们一起去？” 洛希觉得，他就是纯粹来找她麻烦的。又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早拿晚拿都一样。换做其他人，见到她家里有客人，早就告辞改天再来了。 谁也不会像他似的，厚着脸皮登堂入室。 她这么想着，看着傅诚深的目光就不免凶巴巴起来。 他注意到了，朝她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开口：“还有事？” 洛希注意到他身后，客厅挂着的时钟上，已经7点半了。蒋诺昀还要赶飞机，没时间跟他闹。 “没事。”她收回目光，退后两步，“我去买东西，很快就回来。” 蒋诺昀叮嘱她：“路上小心。” 洛希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傅诚深正姿势慵懒地坐在她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她的时尚杂志。 见她回来，他掀起眼皮子看她，语气懒懒地和她打招呼：“回来了？” 洛希一时有种错觉。她好像又回到了江城，回到了和他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 那时候，她要是因为有事晚归，他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或是办公，或者闲闲打发时间，等到她进门，他就会阴阳怪气地问她一声：“回来了？” 她寄人篱下，终日忐忑不安，只觉得他问这么一声，是在变相指责她回去晚了，打扰到了他的休息。 她就会内疚，会小心翼翼地和他道歉，生怕惹得他不高兴。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活得很委屈呢。 洛希心里生了些闷气出来，也懒得搭理傅诚深，换了拖鞋之后，径直越过他，把东西提进了厨房。 只是她现在住的是单人公寓，地方本来就没多大，就算再想避开傅诚深，也不得不擦着他的裤腿过去。 她手指上贴着粉红色的创可贴，他注意到了，眼神闪了闪，没说话，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杂志。 没一会儿，蒋诺昀把菜做好了。 洛希端菜出来的时候，见傅诚深还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一副并不打算离开的样子，心里越发有气。 把菜放到餐桌上的动作就不太轻。 声音响得傅诚深不得不注意到她。 “开饭了？”他问。 洛希看了他好一会儿，走过来，用只有她和傅诚深能听见的声音问他：“傅先生，你到底来找我有什么事？” 蒋诺昀今晚就要走了。他是去出国进行医疗援助，这是很高尚的事情，她希望蒋诺昀今晚能过得开心点，至少，可以舒舒服服地吃一顿晚饭。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彼此尴尬。 傅诚深挑了挑眉：“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来禹城找陆冉，顺便，来取我的东西。” 洛希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我这里能有你什么东西？” 傅诚深笑了笑，反问她：“没有吗？” 他语气太肯定，洛希不由得仔细回想了一遍。 要说她这里有傅诚深落下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皱眉道：“你是来取你的外套？可是，那件外套，你不是不要了吗？” 傅诚深偏头看她，眼神很冷，语气也淡：“原本是不准备要了。不过既然顺路，就过来取了。” 听起来，他今晚来找洛希，的确是顺便的不能再顺便。 洛希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那件外套沾上了泥水，我以为你不要了，还没来得及清洗。” 傅诚深“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洛希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那件衣服原本就是他不准备要的，来这里也不过是顺路，既然衣服弄脏了，那他也就不要了。 蒋诺昀端出来烧好的鱼，洛希去盛了小米粥出来。 三个人一起吃晚饭，虽然别扭，但总算相安无事。 后来饭桌上提起蒋诺昀小时候的事，傅诚深也语气淡淡地说了件蒋诺昀自己都忘掉了的糗事，一时间逗得洛希捂着嘴直笑，蒋诺昀抵赖不了，也跟着笑了一会儿。 就连傅诚深，在说完了糗事之后，也不免笑意淡淡。 挺有个做长辈的样子。 等吃完了饭，已经是8点半以后了。 和蒋诺昀同行的同事打电话过来，问他到哪里了？蒋诺昀一边说着自己的位置，一边起身要走。 洛希忙站起来：“我送你。” 傅诚深随即站起来，把她挡在身后，漫不经心道：”你歇着吧。我送小诺昀。” 洛希不同意。 张了口，还没出声，就被傅诚深扫了一眼，语气轻淡：“你有车送他？” 洛希哑口无言。 蒋诺昀也说：“你累了一天，在家歇着吧。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送的。”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出去了。 洛希目送他们离开，也不知道怎么的，眼皮子忽然狠狠跳了跳。 傅诚深和蒋诺昀乘电梯下楼，谁也没有先开口。 这么一路无话地走到小区门口，蒋诺昀先没沉住气，问了句：“大舅舅到底因为什么来禹城的？” 傅诚深挑了挑眉，笑意淡淡：“你想问什么，不如直截问。” 蒋诺昀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傅诚深见他这样，鼻子里“哼”了声，替他说出来：“你不就是想问，我来禹城是不是为了见洛希？” 心事被人直言不讳地说出来，蒋诺昀脸色不好看。 他紧紧抿唇，好半晌，艰难挤出一句：“不是吗？” 傅诚深冷淡笑起来：“小诺昀，你是不是忘了，洛希曾经是我的妻子。就算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来看看我的前妻，有问题吗？” 蒋诺昀原本因为郁结而涨红的脸，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瞬间苍白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洛希她……是不得已才和大舅舅结婚的，她并不……” 洛希不爱傅诚深。 这一点，蒋诺昀很有把握。 傅诚深嗤笑了声，眼里升起淡淡的嘲讽：“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的司机见他出来，正要下车去开门，远远地望见boss摆了摆手，又不敢动了。 傅诚深在小区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指着身后的蒋诺昀，跟司机说：“送他去机场。” 蒋诺昀却不急着走，在他身后轻声道：“大舅舅不就是想说，我天真好骗吗？可是洛希她，值得我相信。反而是大舅舅你，洛希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相信过她吗？” 傅诚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开口就要反驳。 蒋诺昀已经先说出来：“大舅舅一定是不相信她的。你不信任她，自然给不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她看到你就觉得害怕，你们的婚姻又怎么会走得长远。大舅舅，你和洛希会离婚，是一开始就注定的事情，你不能因为是洛希先提出来的，就觉得不甘心，更不该把气都撒在她身上。” 顿了下，又说：“洛希孤苦伶仃的，已经很可怜了。大舅舅，请你不要再为难她了。” 197、他从来，没把她放在心上过 洛希的状态并不好。她一天之内，接连遭遇了三次意外，一次比一次危险，就算再迟钝，被威胁到了这个地步，也会感到害怕。 蒋诺昀特意给她送了海参粥，她内心是想吃的，可实在没什么胃口，捏着勺子在碗里戳了好几下，嘴里的东西味同嚼蜡。 她干巴巴地嚼了半天，也没意识到，其实自己什么也没吃。 傅诚深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对着满满一碗没动过的海参粥发呆，下颌机械地上下合动，如同木偶。 他眉梢上扬稍许，喉结上下滚动，一声轻笑仅自己听见，开口时却语气淡淡，带着一丝揶揄：“你这是在……辟谷？” 洛希没什么情绪地扭头看了他一眼，闷闷回答：“我在吃饭。” 他低下头，唇角微微上扬：“看来是我误会了，今天的粥是小诺昀自己煮的，才会，这么难吃。” 洛希皱了皱眉，不明白他这莫名其妙的嘲讽是什么意思？ 他用目光示意她往碗里看：“不难吃吗？” 洛希低下头，这才发现碗里的粥一点没动。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是含着空气咀嚼，有点好笑，不觉弯了弯唇角，却发现她实在笑不出来。 傅诚深看了她一眼，挨着她坐下，自顾自拿起自己那碗粥，语气淡淡：“笑不出来不用勉强。你现在的模样，真丑。” 洛希捏着勺子的手突然一颤，哐当一声，勺子丢进碗里，溅起几滴粥出来。 有两滴溅到她手上，她正要找东西擦，傅诚深已经递了抽纸给她。 “心情不好就去休息，不用勉强自己。” 他语气很淡，却有种让人心安的沉着感。 洛希低下头，看着手背上的粥，咬了咬唇角，艰难开口：“傅先生，可以……谈谈吗？” 傅诚深把勺子放下，姿势休闲地靠在沙发椅上，冷淡低沉地回复她：“可以。” 洛希也调整了姿势，半侧着身子，和他对视。 “傅先生，从明天开始，你可以搬走吗？”她表情诚恳又平静。 只是煞白的脸色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安。 傅诚深眉心急不可察地动了动：“我拒绝。” 洛希思绪还乱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因为着急，声音不由得高了一些。 “傅先生，不是我无理取闹，也不是我想要霸占这个房子。我恳求你搬走，也是为了你好。” 她以为她这样说，傅诚深总会有些动容。可他眸底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用同样的语气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拒绝。” 洛希叹了口气。他怎么就不明白了？ “傅先生，我真的是为了你好，才这样建议的。” 她想了想，觉得或许该实话实说，“实话告诉你吧，我好像惹上了大麻烦。对方存了心要找我麻烦，如果你继续跟我住在一起，或许会受到牵连。”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在她说出这番话之后，傅诚深那双万年无波的眸底，似乎有星光一闪而过。 “比如？”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洛希无可奈何，只好把受伤的拇指伸出来给他看：“我今天中午去找你的时候，就在傅氏大楼门口的过街地道里，被人推了一下，手受伤了。” 他视线胶着在她的手上，一时没有出声。 她便继续说：“下午，我办完手续返程的时候，就在公交车站，有人把我推到了站台下面，差点撞到进站的公交车。” 他眉头拧起，脸色渐渐沉下来。 “还有，就在刚刚，我去接蒋医生的时候，在胡芫家的旅馆门口，差点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中。” 傅诚深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动了动，修剪圆润的指甲划过盖在沙发表面上的布巾，发出细细的刮磨声。 他眼睛半阖，洛希的声音仿佛还回响在他耳边。脑海里浮现出刚才收到的那只“断手”。 他低垂的目光中，透出迫人的冷意来。 却在抬眸看向洛希的刹那间，冷意收敛，眉宇间的寒霜消散不见。他掀着眼皮子，懒洋洋地轻嗤一声。 “洛希，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洛希拧起眉心：“你什么意思？” 你看看你自己。”他的语气冰冷刺骨，“从头到脚，你有哪一点，值得有人费尽心思来害你？”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陷入僵局。 洛希沉默了一会儿，面色尴尬地开口：“可是，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午休时间原本就人多，你逆行，受到冲撞不是很正常？” 傅诚深打断她的话。他的视线再次掠过她受伤的手，极力克制住心里的烦躁，目光深沉，吐字清晰。 “你一贯心不在焉惯了，公交车进站，你既然不上车，就不要挡着别人的路。后面的人怕赶不上车，又恼你挡路，推搡了你，有什么奇怪的？至于砸下来的花盆……” 他顿了下，语气轻慢地继续道，“发生在这样的地方，有什么奇怪的？” 洛希半晌没吭声。 她没想到傅诚深会这样说。 那些让她感到害怕，惶恐，不安的事，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真的是她过分敏感，大惊小怪了吗？ 她觉得不是。这几件事接二连三发生在同一天，本身就透着不寻常，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通过这些事，向她传递什么信息。 傅诚深觉得无所谓，只是因为，她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因为不在乎，也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当她意识到自己受到了威胁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怕连累到了傅诚深。 现在看来，她就是个纯纯的大怨种。居然会因为担心他，焦虑得吃不下饭。 简直不要太可笑。 是的，他现在，一定偷偷在心里嘲笑她吧。笑她自作多情，笑她把自己太当回事。 洛希觉得累，身体累，也心累。 “既然傅先生不愿意搬走，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站起来，绕过茶几，往屋里走，“我累了，先休息了。” 傅诚深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也没有开口挽留她。始终保持着慵懒的坐姿，事不关己的高贵状态，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门后面。 他拿手机出来，发消息给李显：“抽调的保镖人数翻倍，今晚就过来。” 李显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仅从老板的语气来看，就意识到情况不太妙了。 他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下去，却意外得知了另一件事。 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午夜，他犹豫了好半晌，决定还是等明早再告诉老板。 江城这边陷入沉沉夜幕的时候，远在大洋彼岸的国度才刚刚迎来朝阳升起。 陈芸像以往一样准备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再在楼下便利店买点速食品，打发了肚子之后，再去她常去的赌场试一试手气。 她手里有钱，赌输了也不要紧，她更喜欢的，是在赌场上孤注一掷的刺激感，以及之后在夜店的彻夜狂欢。 可是今天，她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天刚蒙蒙亮，住所的房门就被人敲响。 陈芸原本想要装作没听见，可来人却很执着，一直敲门，咚咚咚的，吵得她心烦。 无奈之下，她只能不耐烦地起床，打着哈欠，努力睁开惺忪的眼睛，透过猫眼去看门外的人：“谁啊？” 门外响起来的，是久违的c国话，声音温和又清润，很容易得到好感的男声。 “请问，是陈芸陈小姐的住所吗？” 透过猫眼，陈芸看到外面的人。穿着得体的西装，个子不高，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劲。五官很普通，属于会湮没在人群中的长相，唯一加分的，是他干净纯粹的声音，和白皙脸上的一副金丝眼镜。 看起来文质彬彬，没什么攻击力的男人。 陈芸没开门，隔着门板回答：“是我。你谁啊？” “陈小姐你好，我是傅总派来的。” 男人不卑不亢道，“傅总让我来接你回c国，你不是想回去了吗？” 陈芸心中一喜，又有些疑虑。她还记得自己通缉犯的身份，多问了一句：“诚深有没有说，我回去以后住在哪里？还有，我以后怎么办？” 她虽然想回国，可如果回去以后，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整天过着东躲西藏、见不得光的日子，那还不如不要回去，她继续留在这里，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男人知道她在看着猫眼，调整了角度，冲着猫眼礼貌微笑：“陈小姐放心，国内那件事，傅总已经摆平了。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光明正大地生活。” “诚深都给你摆平了？真的？”陈芸半信半疑。 男人笑笑：“陈小姐是不相信傅总的人品，还是不相信傅总的能力？” 陈芸就因为睡眠不足，大脑运转的慢，加上她对傅诚深的能力还是百分百相信的，便不再怀疑。 “那你也要等一等，总不能让我现在就跟你走。我还有一大堆行李要收拾，我在这边买的东西，带不走的，我也得变卖换成钱。都是真金白银买的，不能就这样丢了，白白便宜了别人。” 外面的人似乎有些迟疑，却也没犹豫太久，很快就点头答应了：“好，那我先向傅总汇报，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找你。” 他顿了顿，又不经意地提及：“陈小姐，傅总特意派了私人飞机接你，明天的行程请务必不要再变了，私人航线并不好申请。” 私人飞机这个词极大地满足了陈芸的虚荣心，她满口答应：“没问题，就明天。” 男人很快离开。 陈芸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打算下午再收拾行李，临行前，还来得及再去赌场玩一把，以后回了国，可就不方便经常去赌场玩了。 她这一觉睡得很香，一直睡到下午才行。 一睁眼，公寓里多了五六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看着她的目光，个个不怀好意。 “陈芸？跟我们走一趟吧。” 202、成年人，脸皮要厚 洛希含着一口海鲜粥，足足用了一分钟，才面前咽下去。 本该鲜嫩爽滑的螺肉，口感老得比皮筋还要难嚼动。螃蟹只剩下一整个空壳，不管是蟹黄还是蟹肉，都渺无踪迹。唯一勉强过关的，只剩下龙虾，却没去虾线，一口咬下去，满口海底淤泥的腥臭味。 洛希实在没勇气吃第二口，放下勺子，很有礼貌地婉拒：“我……吃饱了。” 傅诚深抬起眼皮，幽幽看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笑出来：“很难吃？” 洛希低头不语。 男人用下巴点了点她面前的那碗粥，语气淡淡：“一碗五万，你喝吗？” 洛希愣了下，很快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真的？”她问。 “骗你做什么？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傅诚深的语气很嫌弃，可细看时，他眼底的情绪却耐人寻味，“听说你因为拖欠工人工资，险些被打？” 洛希给自己倒了杯水，漱一漱嘴里的腥味，脸色不太好看地纠正他：“工资是洛荣泰拖欠的，他卖给你的时候，已经拖欠了工人们半年的工资。后来，我又从你手里买了制衣厂。” 坑是洛荣泰挖的，傅诚深往上面盖了薄薄一层土，最后陷进去的，只有她。 “哦。”男人没什么表情地点头，“好在我及时止损，没被你爸爸骗得太惨。” 他刻意强调她和洛荣泰的关系，让她的指责变得苍白无力又胡搅蛮缠。 洛希心累，不想和他继续斗嘴下去。目光迅速掠过眼前的海鲜粥，神色里分明透着心动。 “真的一碗五万块？”她再次确认。 傅诚深点点头，表情里透着明显的好奇：“你那个制衣厂，到底有多大的漏洞？” 洛希也不准备瞒了，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给他算：“工资六十万，厂房租金七十万，重新购买设备八十万，欠布料供应商五十万，加上各种滞纳金，惩罚金，不多不少，正好二百七十万。” 傅诚深沉默了一瞬，诚恳发问：“所以，你打算让我出这笔钱？” 洛希是存了这个心思。她实在没办法了，工人们已经半个月没有任何收入，制衣厂也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她不打傅诚深的主意的话，先不论对不对得起姑姑，陆冉那边就过不去。 她可是拿了陆冉八十万投资款，才买下制衣厂的。要是让陆冉知道，她买到的只是个空壳子，他能一路从禹城杀到江城，把她扔进华江里。 洛希眼巴巴地看向傅诚深：“除了喝一碗粥五万块以外，傅先生还有没有别的事情需要我做？我……都可以的。” 傅诚深斜着眼睛凉凉看她：“你想得倒美。可惜，没有那么多好事。” “那我就先喝粥。” 洛希生怕错过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几乎不等傅诚深再开口，端起面前的粥碗，一仰而尽。 “五万。”她抹了抹嘴，看着砂锅盅里剩下的粥，满怀希翼地问，“剩下这些粥，也值五万吗？” “值。”傅诚深沉着目光看她，“只要是我熬的粥，都是同样的价格。”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洛希把砂锅盅拿过来，动作麻利地给自己添了一碗粥，并且，厚着脸皮把碗只添了八分满。 “十万了。” 她吃下第二碗，立刻去添第三碗。 甚至来不及好好咀嚼，腮帮子鼓得跟小猪肚子似的。 莫名，有些可爱，比她平时不是冷冰冰就是可怜兮兮的模样好看多了。 傅诚深偏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去捏了一把她鼓囊囊的腮帮子。 捏完就松开，只是力道没把握住，洛希咀嚼的动作明显一顿。 “傅先生？”她不明所以。 他已经偏开头，不再看她。语气淡淡道：“捏一次，也是五万。” 她肌肤滑腻，刚才那一下，手感还不错。 洛希的表情从茫然迅速过渡到惊喜：“傅先生还想捏吗？” \"不用。”他摇头，语气里全是嫌弃，“手感一般，得不偿失。” 洛希：“……” 可是，他看她的眼神，分明不是这样说的。他似乎，还想再捏。 不过，她很快做了反思，做人不能太贪心了，傅诚深的一碗难喝至极的粥付她五万，她不该起贪念，又去肖想别的。 洛希转头继续去喝她的粥。 拜傅诚深那强烈的自信心所赐，她一共喝了12碗粥，撑得小肚皮圆滚滚的，多走两步路都是对身体的残忍。 “一共，六十五万，谢谢傅先生。” 她把碗一推，打着饱嗝和他结算。 傅诚深看着不剩一粒米的粥碗，啧了一声，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盯了洛希半天。 洛希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摸了摸脸，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没什么语气地回答，“只是，突然对你有点肃然起敬。” “嗯？” “你的肚子，是橡皮做的吗？” “……” 傅诚深嘴巴虽然毒，却贵在说话算话。他答应了洛希，喝一碗粥给五万，并没有食言，很快就把支票开好，填了个远大于六十五万的数字。 洛希看着上面的数字，觉得这张支票有些烫手：“这也太多了。” 他掀着眼皮子慢吞吞道：“煮粥挺有意思的，我想多尝试几次。” “……” 洛希再次确认了下支票上的数字，诚恳鼓励他：“傅先生说得没错，其实做饭就是这样，多做几次就好了，最重要的是不要气馁，持之以恒，最好，每天都做。” “每天都做？” 他意味不明“哼”了一声，“你不怕被我毒死？” 洛希脸色红红地摇头：“不怕。” 制衣厂工人们的欠薪有着落了，各种滞纳金和罚款也有着落了，只要她再喝几次粥，新设备也有着落了。 成年人的世界虽然难，可是，只要脸皮足够厚，困难模式也可以降级。 她从前就是脸皮太薄了，才会放着傅诚深这个财大气粗的财神爷不拜，四处去碰壁。这一点上，陈芸就比她通透聪明。 说到陈芸，洛希心里沉甸甸的。 去国外缉拿陈芸的安警官发消息给她，说他本来已经找到了陈芸，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陈芸又跑了。 安警官问她，有没有把陈芸的下落告诉给其他人知道，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的，都有可能是导致陈芸逃跑的原因。 洛希思来想去，她在陈芸的事情上一向谨慎的很，自从知道了陈芸的下落后，除了安警官，她谁也没敢告诉。 那么，就只有傅诚深了。 和陈芸联系的消息是用他的手机发的，他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并不难。既然察觉到了，他担心陈芸会被抓到，自然会第一时间通知陈芸转移。 洛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来，想要抓住陈芸，不可操之过急。 她这次，还是太心急了，才会打草惊蛇。 尽管心里对傅诚深那点感激，都因为陈芸的事情烟消云散了，洛希还是摆出了笑容可掬的脸，诚恳向傅诚深道谢。 她把支票拍了照，发给张经理，两个人细细商量了一番，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洛希怕再出现今天这种混乱的场面，挂断电话之后，又把她和张经理商量好的环节细细推敲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了，这才安心睡觉。 次日，按照约定，张经理会在公司群里公布偿还欠薪的细则，而洛希这边要做的，则是去银行兑换支票。 好在制衣厂的账本，一直被张经理妥善的保管着，一笔笔账目都做的十分清楚。洛希又找了安保公司，大手笔雇了20多个安保人员，在发放欠薪的现场维持秩序。 虽然有几个想趁机混水摸鱼狮子大开口的，洛希准备妥当，现场的秩序一直控制的很好，每个工人都领到了自己应得的薪水。 之后，洛熙又根据张经理整理出来的名单，宣布了所有工人的去留。在她的计划里，制衣厂还是应该维持姑姑在世时的规模，没有实现一定的盈利额之前，不能轻易扩张。 她这个决策就意味着，有三分之二的工人在领完欠薪后，要继续面临失业。 那些被裁掉的人当然不愿意，有几个刺头的，当场就闹开了。 好在洛希早有准备，那些人还没靠近，她请的安保就把他们隔得远远的，她和张经理站在保护圈中间，半点衣角也伤不到。 “大家伙别被这女人骗了，姓洛的不是好东西，卸磨杀驴，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活路。” 有人激动地大声喊叫，试图煽动起其他工人的情绪。 洛希站在保护圈里，冷眼瞧着对面，一言不发。 她认出来了，现在在挑逗大家情绪的几个人，和昨天带头喊着要扒她衣服，抢她包的，是同一批人。 这几个人，根本不是来讨薪的，他们是来添乱的。 “张经理，那几个人……” 洛希偷偷指着那几个人，问，“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厂的？通过面试了吗？做的什么工种？谁负责招聘的？” 张经理认了认人，肯定地摇头：“这几个人不是我招的，是洛总亲自批准进厂的，登记的是保安。至于有没有通过面试，我就不知道了。” 洛希心里有数了。她对张经理很放心，相反，她对洛荣泰一百个不放心，凡事跟他有关的，她都要多留一个心眼。 “还要麻烦你，把这几个人的资料发一份给我看。” 洛希小声吩咐，“我对这几个人，不放心。”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一辆黑色商务车，正如蛰伏中的野兽一般，虎视眈眈着她。 203、傅城深觉得，洛希有点笨 洛希没有注意到，在距离她不远处的树荫下，正静静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后车窗正对着她的方向。 像一只早就瞄准了猎物的野兽，耐心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刻。 李显在车里小心请示：“傅总，等下开了车门，我就把洛希小姐拉进车里来吗？” 决策者脸色阴沉，透过后视镜和李显对视，语气淡淡，反问他：“拉进车？” 李显：“……” 不行不行，这行径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绑匪？ 堂堂傅氏总裁，怎么能做强取豪夺那种事？ 车外，洛希接到傅诚深的电话，面带疑虑地往他这边看过来。 傅诚深目光深沉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很满意此刻这种，她看不见他，他却能把她的细微表情一收眼底的掌控感。 她脸颊上泛着微微的红晕，额头上似乎也出了汗，她会不自觉地抬手擦拭。发丝有些凌乱，胸口也微微起伏着，很有规律的样子。 她此刻，整个人都精神奕奕，有种让人移不开的魅力。 傅诚深唇角勾笑，淡淡开口：“李显，你怎么看？” 李显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傅总这是在问他，对于洛希处理制衣厂的方式，有什么看法？ 他自然……没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洛小姐处理得很好。”他舔了舔唇，迅速组织语言，“这家制衣厂在洛荣泰的管理下，沉疴多时，到处都有烂账，坏账，在江城的服装制造业圈子里，早就是臭名昭着了。洛荣泰也不是没试过卖掉厂子，只是一直没人肯买。洛小姐要接手制衣厂，舍点小钱，快刀斩乱麻是最优解。” “舍小钱？”傅诚深目光幽幽地勾唇冷笑，“她当然大方了，又不是用她的钱。” 在他看来，洛希处理制衣厂的问题实在太拖泥带水了。若是换作是他，安分守己的人要先看接下来的表现，如果表现尚佳，那么就能得到补发的工资。 至于那些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东西，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报警才更省事。 李显大概知道点傅诚深和洛希之间的交易，洛希要兑现支票，银行那边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和他核对过了，确认无误之后，银行才肯把钱给洛希。 他心里是看不上洛希用傅诚深的钱去充大方的，只是，当着老板的面，他不敢说。 他不想回答，保持沉默，傅诚深却不肯放过他，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你猜接下来，洛希会怎么对付那几个闹事的人？” 李显不敢随意敷衍老板提出的问题，仔细想了一会儿，才回答：“洛小姐付了那些人的欠薪，已经仁至义尽了。既然不准备再留他们，那就不用再和他们客气，随便找个理由，旷工也好，能力和职位不匹配也好，开了就是。” 傅诚深笑笑：“那可未必。” 他们说话的时候，洛希已经处理完了制衣厂的事，朝着这边走过来。 傅诚深看见了，指示李显：“开门。” 李显不敢怠慢，忙打开了车门，冲着车外喊：“洛小姐。” 洛希见到他，点了点头：“李显先生。” 她下意识往后车厢看。可惜，车膜反光，什么也看不见。 “洛小姐，傅总他……” 李显说着，飞快朝后座看了一眼。却见老板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他没办法，之后硬着头皮和洛希寒暄：“洛小姐，傅总很关心制衣厂的处理结果。那里面有几个人不太好惹，你没事吧？” 说完，他把这些话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不动声色地传达了傅总对洛希的关心，既能让洛希心怀感激，又维持了老板的高冷形象。 完美。 洛希闻言，点点头，道：“制衣厂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大部分工人拿到欠薪以后，就不再闹事了。有几个刺头，我已经让张经理辞退了他们，按照劳动法，给了N+1的赔偿，他们即便要闹，也闹无可闹。” 那几个棘手的工人都是洛荣泰招的，进厂时间不足半年，即便按照N+1赔偿，也不过多付一个半月的工资，却能叫那些人无话可说。 李显挺无语的。他觉得洛希付N+1的行为有点傻，如果换作是他，完全可以省掉这笔钱。 后车厢的门在这时候打开了，男人面色冷峻，侧脸线条无可挑剔，气质清冷高贵。 洛希忙喊了一声：“傅先生。” 傅诚深掀起眼皮淡淡看她一眼，懒洋洋的：“上车。” 洛希依言上了车，一眼看见他身旁座位上，躺着一只粉色小包。 很精致的手包，明显是女人用的手包。 她熟知各大时尚品牌的新款，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某品牌的限量搞定款。别看包小，价格却能买下她的制衣厂了。 “喜欢？”男人察觉到她目光触及处，眉心轻轻皱起，漫不经心地问。 洛希点点头：“很好看。傅先生准备送人的？” 男人从鼻腔里挤出淡淡一声：“嗯。” 洛希把目光收回来。女款的手包自然是要送给女人的，送的，还是有机会出席高档宴会的女人——这款包小巧，很适合搭配礼服穿。 她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名字：“是苏婉婉吗？” 傅诚深没有立刻回答，洛希也便安静地等着。 可等了半天，却只等到他面色冷漠地低头看自己手机，屏幕角度半对着车门方向，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上面的字。 是英文往来的邮件，她认得“合同”的单词，猜测他在回复客户签订合同的事情。 事关傅氏集团机密，洛希也不好再看，收回了视线，等他先回复邮件。 结果傅诚深发完了邮件，却只是吩咐李显：“走吧。” 洛希忙开口：“等一下。我还有事要……” 车门在这个时候，发出轻轻一声“咔嗒”，锁死了。窗外景色缓缓掠过，商务车已经发动起来。 “停车。”洛希去拍前面的隔板。 李显毫无反应，车速越来越快。 洛希急了，往傅诚深那边挪了一点，一只手搭上他的小臂，用了晃了晃：“傅先生，快停车。” 傅诚深正在手机屏幕上手写签名，被她一晃，刚写好的名字最后一笔歪歪扭扭着飞出了屏幕。 他蹙眉，把屏幕亮给她看。 “你做的好事。” 洛希理亏，就算心里着急，气势上也弱了三分，忙着急和他道歉：“对不起。” 他收回视线，点了清除键，重新签名。 一笔一划的，写得格外认真，端正。 洛希心里又急，又怕把他的字又弄坏，耐着性子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他签好名，这才开口恳求：“傅先生，麻烦您让李显停下车，我要下车。” 傅诚深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按下通话键，吩咐李显：“停车。” 李显很快回复：“傅总，这里不能停车，请您稍等。” 途经闹市，不能随便停车，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洛希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景物飞快掠过，又掠过，再掠过…… 终于，车子减速，缓缓靠路边停下。 洛希正要去开车门，车门却先一步从外面被人拉开。 穿着酒店门童制服的男人恭敬地朝车里的人道：“欢迎光临。” 原来，车子已经行驶到华江大酒店门口了。 “下车。”傅诚深指示她。 洛希没有动，她脸色有些焦急，这里离制衣厂太远了，她要回去，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 只靠张经理一个人，她不放心。 “帮我个忙。”傅诚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种不真实的柔和感，“付你五十万。” 洛希心动了。虽然从钱的数量上来看，傅诚深要她帮的这个忙一定很难，但，五十万，对于严重缺钱的她来说，不可能不心动。 “要我做什么？”她问。 “进去就知道了。” 傅诚深说着，率先抬脚往里面走。 洛希忙小跑着跟上。 她跟着他一路往里面走，一直走到酒店里最高档的包厢门口。 傅诚深伸手，正要去推包厢门，门板却从里面打开了。 女孩看上去年纪很轻，大概大学都还没有毕业，脸上残留着未褪的婴儿肥，看起来可可爱爱的，一双眼睛更是灵动得好像会说话。 她一见到傅诚深，先是反应极大地“嗯”了一声，跟着小脸一红，露出点孩子似的害羞表情，低垂下头，眼皮却极力上抬，显得她眼睛越发的大。 “请问，你是傅先生吗？” 女孩轻轻柔柔地开口，一说话，脸上红潮更加明显。 傅诚深点点头：“嗯。” 女孩仿佛心里石头落地似的，长出了一大口气：“爷爷刚才还在问您什么时候来呢。还说要我到门口去迎接呢。你瞧，我正要出去，就和你撞上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停地去看傅诚深，目光怯怯的，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敬畏。 洛希注意到了，眉心微微皱起。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女孩这样的表情。 傅诚深对女孩的话和表情都无动于衷。他目光越过女孩，看向包厢里面，又回过头，招呼洛希：“进去吧。” 女孩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洛希的存在。她做出微微吃惊的样子，眼尾在这一瞬间有点红。 “她是谁啊？”女孩声音里透露着若有似无的委屈，“爷爷说，今天是家宴。” “用不着你提醒。” 傅诚深抬脚走进包厢。 傅老爷子就坐在里面，见到他，身形未动，只是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问：“见过暖暖了？” 傅诚深挑眉看过去：“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不就是想抱曾孙了？” “暖暖，是我千挑万选的孙媳妇，我对她，满意极了。” 204、洛希，我要结婚了 傅诚深掀起眼皮子，不轻不重地看了旁边的女孩一眼。 女孩瞬间羞红了脸，低着头想看，又不敢看他的样子，实在惹人生怜。 洛希注意到，傅诚深漆黑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了一抹别样的情绪，她不禁拧了拧眉。 以她对傅诚深的了解，只怕他接下来说要说的话并不好听。 果然，下一秒，傅城深冷冷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她问您要了多少钱？” 话音刚落，女孩的小脸已经涨得通红，眼睛里饱含了泪水，贝齿死死咬着嘴唇，分明是一副倔强的样子，可是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傅先生，对不起，很遗憾通过这样的方式和您认识。可是我爸爸妈妈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我是为了家人才万不得已出此下策的。” 洛希从旁观者的角度判断，这场家宴她实在没有必要来。 傅城深为什么非要把她带到这里来？难道是介绍他的新女朋友给她认识？ 那他也够无聊的。 正低头这么暗戳戳地想着，挡在她前面的男人扭过头，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脸上：“不觉得这套说辞很耳熟吗？” 洛希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地回答：“这世界上不是人人都像傅先生一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作为普通人，被钱难倒的时候太多了。” “那可真是凑巧。”傅诚深居高临下看着她，鼻音轻哼，“江城被钱难倒的年轻女人，似乎，我爷爷都认识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傅老爷子脸色不太好，看向洛希的目光意有所指，“你带她来做什么？你们早就离婚了，她借你的钱也已经还清，跟你再没有关系了。” “所以，爷爷的意思是，只有欠债的女人，才有资格和我结婚？” 傅诚深神色淡然地开口，“不巧的是，她最近欠了我一大笔钱，按照爷爷挑选孙媳妇的标准，似乎，她更合适。” 傅老爷子快要被他的歪理气死了，眉头深锁，低吼了一声，“你存心想要气死我是不是？” “同样的话，您也不是没说过。记不清次数了。”傅诚深冷嗤了声，“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爷爷的身体情况……” 他勾了勾唇，眸底没什么笑意，“……很健康。” “你……” 傅老爷子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被傅诚深冷落在一旁的女孩怯生生地出声，插入到两人的对话中。 “傅先生，您不该这样说傅爷爷。他是您的长辈，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您好。” 她说着话，探究的目光落在洛希身上，就算她想极力表现出不在意洛希的样子，到底是年轻没经历过事情，还不知道怎么隐藏住自己的情绪。 “请问，你就是洛希么？傅爷爷和我说过你的事。你是傅先生的前妻，理应和他继续联系。你……你不用在意我。” 她说得情真意切，配合上怯懦又坚强的表情，挺楚楚可怜的。 尤其是那明显委委屈屈的小脸，倒像是洛希有多对不起她似的。 洛希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 不管这里是家宴还是相亲宴，她都是个多余的人，不过是为了挣点钱，厚着脸皮站着这里而已，并没有资格发表任何意见。 傅诚深目光幽冷地看过来，她注意到了，只当作没看见，低着头，研究地板上的花纹。 不愧是五星级酒店，连地板砖的花纹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让你过来，就是让你检查地面卫生的？”傅诚深轻嘲的声音响起。 洛希正要辩解，肩膀已经被他揽住，不容分说带着她往餐桌上走，“既然已经来了，就安心坐下吃饭。” 这下洛希不得不和傅爷爷打招呼：“爷爷，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傅老爷子沉着脸，有心想不理她。 谁知洛希跟着就说了句：“您的降压药还剩半个月的量，您准备换个牌子的降压药吗？” 傅老爷子眉心皱紧：“那个牌子的降压药，我吃了小二十年，一直管用，为什么要换？” 洛希便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再问问药店，能不能再给您寄三个月的量吧。” 老爷子略一思索，反应过来：“之前那两次寄药，都是你张罗的？” 洛希点点头：“那个牌子的降压药，我姑姑也在吃，只是厂家去年就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好在临市还有药店库存有货。我姑姑已经不在了，我给药店说不用再寄药的时候，顺便和他们说了傅爷爷的地址。只是，毕竟是库存药，日期都不太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卖完了。爷爷，您还是问问医生，有没有推荐的其他牌子？” 老爷子神色有些动容，又有点拉不下脸。转头看见傅诚深没事人似的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菜单，心安理得地点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以为，之前那两次药，是他安排人寄的。没想到……” 老爷子说着，狠狠瞪了瞪眼睛，“不孝的东西，白养他这么大。” 傅诚深面无表情地反驳他：“您也养了傅程铭，比起他来，我已经够给您争气了。” 老爷子语塞，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那个叫暖暖的女孩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她走过去，站在傅老爷子身后，伸手，在傅老爷子脊背上轻轻拍了好几下，柔声安慰道：“爷爷，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就得不偿失了。” 说完，又把脑袋转向洛希那边，乖巧可爱的模样，声音也甜：“洛希姐，你可以把那家药店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告诉我吗？以后这些事情，可以让我来代劳。” 洛希觉得，这个暖暖才是傅爷爷认可的孙媳妇，买药的事移交过去也无可厚非。 她一个外人，的确不适合在做这样的事。会被人误会是舍不得傅诚深，在刻意讨好傅爷爷。 便点点头：“好……” 傅诚深沉声打断她的话：“洛希辛苦打听到的消息，为什么要共享给你？你要是想讨好老爷子，可以自己打听。” 暖暖小脸顿时变得煞白，眼眶一红就要落泪，手指搓着衣角，委屈地替自己辩解：“我只是想尽一份力。我以为，洛希姐不会介意。” 傅诚深嗤笑了声，瞳孔里难掩戏谑，偏头看着洛希：“你介意吗？” 洛希眼皮子微抬，无语地看向傅诚深。 她已经摸不透他到底是准备帮她，还是不帮她？她明明可以安静地做个透明人，毫无存在感地吃完这顿饭，把钱拿到手就好了。 可他不肯，他一定要把她一次次推到众人的视线下。 “我……” 她刚开口，暖暖的目光也看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期许：“洛希姐，你不介意的，对吧？” 不等洛希回答，又紧跟着问了一句：“都是为了爷爷的身体健康着想，不管是你买，还是我买，都没什么区别的，不是吗？” 也不知道是她太年轻了，还是太急于在傅爷爷面前表现了，洛希从她的话里听出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禁皱了皱眉头。 只是，她一个外人，没必要当着傅老爷子的面，为难人家的准孙媳。 “你说得对，谁买都一样。只是，我刚才也说了，厂家已经停产，我知道的那家药房即便三个月前还有货，现在也不知道库存量卖完了没有。我不敢保证。” “没关系，如果没有了，我再想办法就是了。再说，到时候，我还可以拜托洛希姐帮忙的，对吗？” 洛希一开始没吭声，只是暖暖一直看着她，委委屈屈的表情看得她有些心烦，便点点头：“嗯。” 傅诚深眼皮掀起，幽幽看了她一眼，里面蕴含的情绪叫人捉摸不透。 并没有开口说话。 整个包厢里，只能听见暖暖脆生生的道谢声：“洛希姐，你人真好。” 傅老爷子咳嗽了两声，等人都看过去，看着暖暖，笑容可掬地开口：“暖暖，你不是给诚深准备了礼物吗？还不快拿出来。” 暖暖一下子红了脸，扭捏着拿出来一个鼓囊囊的提包，是那种上面画着手绘图案的帆布包，旅游点卖十块钱一个那种。 “傅先生，这个，送给你。” 女孩从包里拿出来一条黑色围巾，脸颊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是我自己织的。祝你身体健康，无论何时何地，都暖暖的。” 最后那句话一语双关，即便是洛希，都能听出来女孩语气里的情意绵绵。 她就不信傅诚深听不出来。 她顿时联想到车里那个粉色限量版女士手包，觉得一切都合情合理起来。 怪不得傅诚深会突然买包，原来，是要送给新女友的。 两人挺有意思的，一个送对方围巾，一个送对方包，还都要当着她的面送，生怕她会偷偷从中作梗似的。 这顿饭吃得她索然无味，久闻的华江酒店厨师的手艺，她吃着跟别处也没什么区别。 甚至，还要更加味同嚼蜡一些。 好不容易吃完饭，傅诚深告辞，不容分说带着洛希离开。 暖暖陪在傅老爷子身边，依依不舍地和他道别。 “傅先生，再见。” 回到车上，傅诚深没有让李显立刻上车，而是关上了车门，把洛希和他，两个人隔绝在世界之外。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得让她看不懂里面的情绪。 所以，只能从他的话的字面意义上去理解 她听见他说：“你觉得暖暖怎么样？” “洛希，我……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