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为他枯萎》 第1章 《玫瑰为他枯萎》作者:吸猫成仙【cp完结】 文案: 开始都是刺激而兴奋的,但偷来的爱情都是这样,只片刻欢愉,一旦回归现实,面对的只有痛苦和无边无际的道德折磨。 可越是面对这种压力和折磨,越让那些偷来的瞬间像是救赎的喘息,无法停止。 tips 本文tag包括但不限于: “出轨”“不洁”“主角道德瑕疵”“同妻” 1. 文中主角发生感情和身体关系时,皆为已婚状态。 攻直男,有妻子和女儿。受和他的伴侣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系,但已经办过婚礼,是世俗意义上的婚姻关系。攻和受都是他们各自关系里的过错方。 2. 攻和妻子是正常相亲结婚,不同于一般同妻在一开始就被欺骗和利用。准确来讲,是在攻出轨的对象是个男人时,攻妻子的身份变成了同妻。受的丈夫和攻的妻子都有一定性格瑕疵,但这种瑕疵并非为攻受出轨行为洗白,只是为了人物真实性,及人物行为逻辑性。可能看到某些地方,会让人觉得攻受会出轨很合理,以至于觉得作者在洗白出轨行为。但请注意,合理≠正确。合理是指人物行为符合人性和逻辑,正确是指人物行为符合法律和道德,所以合理和不正确可以同时存在。 3. 出轨行为是一种具有相当破坏力的不道德行为,作品人物行为观点不代表作者本人认同其观念行为。 4. 现实向偷情文学,整体基调刺激+压抑。 请读者朋友准确判断自己是否能接受这种题材和尺度的文,希望以上排雷能够让大家有效参考。 最后,希望大家看文愉快。无论喜欢什么类型文的读者,都能找到自己心仪的好文。 一句话简介:【已完结】偷来的爱情才叫人发疯! 标签:现代,都市,虐恋,he 第1章 小雪刚过,路边的树已经秃了,寒风凌冽。 从教学楼走到校门,那辆黑色的大众已经等在那里。苏雪青刚把手伸向车门,车门自动从里边打开。 苏雪青弯腰上车,给温暖得有些泛潮的车厢里,带进去一缕冰凉的幽香。 在他落座之前,从司机的位置递过来一个不同于车内配置的新坐垫。苏雪青知道是前一次坐车,车座上的奶茶渍弄脏了他的裤子。 司机高毅很慌张,说要赔苏雪青一条新的。苏雪青表示用不着这么小题大做,但他坚持。苏雪青只好说了裤子的价格,并表示一点水渍,不用麻烦。高毅满脸通红,转而又说帮他送去干洗,最后苏雪青也只好收下了他赔偿的干洗费。 他接过坐垫垫在屁股下。 这个不善言辞的年轻司机外表看起来并不像细心的人,但这段时间一直坐他的车,苏雪青却发现他意外十分体贴人。 一向沉默的男人简短问道:“回红树湾?” 接送苏雪青这段时间,高毅知道他家在红树湾——市区里有名的高档住宅区,他还知道苏雪青是年纪轻轻就是大学里的教授。 这样的人住在富人区一点也不奇怪,从他的衣着外貌、言谈举止,高毅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尽管他低调和善,但那种从内而外的优渥感还是很明显。 高毅十几岁就出来讨生活,天南地北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这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今天先送我去南腾国际大厦。”苏雪青低头看了眼手表,“你来得及吗?” 除了开车,高毅的正职是附近尊皇酒店的厨师。那份儿工作早上十点到下午两点,等再上班,要五点以后了。中间这几个小时,他就拉活儿补贴家用。 高毅也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来得及。” 车子启动,高毅打算提醒他系上安全带,又担心把人一身规整挺括的毛呢大衣勒出褶皱,愣是没能说得出口,心想自己开稳点就是。 车子驶出学院路,上了更宽阔的八车道,高毅提高了车速。车子像是一尾灵活的鱼,沉默地汇入车流中。车窗关上,车里就十分安静。 这是苏雪青最初坐高毅的车最满意的地方。 以往打车,司机总是放一些吵闹的网络舞曲,有的甚至会在车上抽烟,还有就是司机聒噪不止,不停地各种打听。苏雪青不喜欢自己开车,打车就不得不忍受别人的嗜好。 直到两个月前,打上高毅的车。车子应该是他自己的,保养得很干净,车厢里也没什么怪味儿,最要紧的司机也安静寡言,他头一回这么舒心。再一次碰上时,他就留了对方电话,要用车时直接叫他。 苏雪青周一三五的课时都能在四点前结束,高毅刚好送完他就回酒店上班。每逢这几天,便准时在校外等他。 苏雪青把手肘顶在车窗边沿,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流动的景物,眼角却时不时瞥向驾驶室的内视镜。 果然,高毅又有意无意地从内视镜里看他,不过从对方的角度,应该看不见他的脸。 前不久他才发现高毅的这种习惯。 苏雪青对这样的眼神一点不陌生,好奇里带着一丝探究,加上他的体贴,差点就让苏雪青误会对方对他有意思,如果不是从之前偶有的几句闲聊推测出高毅是直男,而且已经结了婚。 他突然收起手臂,往中间挪了一点,看着内视镜,脸正框进了镜子。从这个角度,他也正好能看见高毅的脸。 第2章 不得不说,高毅长了一张gay普遍会喜欢的脸,浓眉大眼,轮廓清晰,看起来很刚毅,下巴浅浅的胡茬又给他增加了不少男子气概。 高毅又一次下意识看他,抬起眼皮,便和早就等在那里的苏雪青来了个对视。 他赶紧撇开眼,有些慌张,清了清嗓子,看得出是临时找的话题:“……车里温度怎么样?要不要调高点?” “不用,有点闷,你把车窗开点缝。” “好。” 高毅把副驾驶的窗户开了条缝,新鲜的冷空气涌了些进来,驱散了车里暖气的烦闷,又不至于直吹到苏雪青。 再一次过分体贴,苏雪青少有地生出了一点聊天的欲望。 “你这样做双份工,收入怎么样?” 谈到收入,高毅有点不好意思:“一万多点……不到一万五。” 苏雪青笑了笑:“比我赚得多不少。” 听他这么说,高毅并没有因为高校教师工资有限而惊讶,只淡淡道:“不一样。” 他没有具体说有什么不一样,苏雪青似乎又听懂了这三个字的言外之意。苏雪青并非高高在上不知人间疾苦的人,大概也能想到一个人做双份工的艰辛,以及工作与工作的保障还有社会评价的差异。既然高毅这么回了他,他也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再说就有了炫耀的卑劣嫌疑。 车厢里重新恢复安静,暖气的温度让苏雪青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潮热起来,他解开了一颗羊毛衫下的衬衣领扣。 甫一抬眼,又和车内镜的高毅对上了视线。这回对方没有回避,简短道:“南腾国际到了,到地库吗?” “不了,停到路边就行。” 高毅转着方向盘,灵活地转了个弯,把车停到离大厦入口最近的路边。 苏雪青掏出手机扫码:“多少钱?” “三十。” “三十吗?”苏雪青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提醒道,“我以往打车过来都要四十多。” 面对质疑,高毅顿了顿,有点不知所措,一时不知道为他这种损己利人的行为作何解释:“你不一样……” 苏雪青微微惊讶。不一样,这三个字的潜台词实在太多,过去的经历,让苏雪青很难不往高毅在撩拨他那个方向去想。 正当他打算说点什么,高毅似乎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你是熟客,可以打折。” 苏雪青提起的警惕顿时卸下,给高毅转了四十的车费。 “放心,不打折我也会一直叫你的车。” 到账声响起,同时车窗外“梆梆”两声。 苏雪青转脸看见车窗外邵庭的脸。他开车门,对高毅道:“周一见。” “好。” 苏雪青跟一个高毅从没见过的男人走了。不知道那男人是谁,看衣着打扮也是个挺有钱的人,大概是苏雪青的朋友。 高毅登录快车平台,把手机设置成接单模式后,重新发动油门,原路返回。 转过刚刚转过来的那个弯儿,他看见苏雪青和刚刚那男人正走在前边。 苏雪青看起来不大高兴,步子有些快,而那男人两步追赶上去,一下揽住了对方的腰。下一秒,苏雪青转头说了两句什么,推开男人的手,继续往前走。 男人又追上去,再次搂住苏雪青的腰。 苏雪青瘦高,穿着柔顺修身的羊毛大衣像是一株水杉树,笔直毓秀,有种别样的优美气质。 然而这气质在那男人有力的臂弯下只显羸弱。男人强势地挽住他的腰,他便只被对方推着往前,一点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开门下车一气呵成,高毅大步流星上前,从后边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往外一扭,呵道:“光天化日的,做什么?” 被人突然扭住手臂,邵庭吃痛,不由得“啊”地叫了一声,回头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你谁啊?放开我!” 苏雪青也诧异道:“高毅?” “他是不是在骚扰你?” 邵庭一看苏雪青和着男人还认识,反手挣了一下,但没挣开,高毅反而扭得更紧。邵庭满脸通红,是痛的,也是气的,问苏雪青:“这人是谁?” 苏雪青对高毅:“是误会,你先放开。” “我看到了,他搂你的腰,你不愿意。” “我搂他的腰,关你什么事,你他妈哪儿冒出来的神经病?” 苏雪青上手分开高毅的手:“真的是误会,我们是朋友,他跟我开玩笑,我没事。” 高毅放开了,但仍犹疑地瞧着苏雪青。 “真的没事。”苏雪青无奈笑道。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喜欢文的记得点点收藏哦,谢谢() 第2章 “我们是朋友?”邵庭脸上带着一种调笑的意味儿,实则压制着的全是愤懑和不满。 “只是刚才送我过来的司机,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只是司机他上来就扭我的手,还要送我去警察局?” 苏雪青也不大愉快:“都跟你说了别在大街上那样,很烦人。” “你也觉得我是骚扰你?” 苏雪青不想和他在车上吵架,免得又出意外,干脆闭了嘴。 没得到回答,邵庭却并没有罢休的意思:“刚那人不会是对你有什么想法吧。他看上你了?” 第3章 苏雪青实在是不想就这种事情和邵庭掰扯,冷淡道:“别这么无聊。” 片刻后,邵庭似乎也觉察到了自己的过度反应,有点难堪,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今天怎么这么晚?”邵庭踩紧油门,匆匆往城西赶。 “每周五都是三点五十下课。” “就不能请假提前一点走?” 对这无理的要求,苏雪青没搭理他。 “那你至少也该让司机开快点,知道我在等你,到了还和司机聊天。跟那种人有什么好聊的。” 苏雪青按了按额头,不太痛快:“你可以不用等,又不是我非得去。” “刘哥老婆四十岁生日,办家宴,只请几个信得过的朋友,还专门问了你,我一个人去像什么样?” “你可以说我出差、参加调研会……什么都行。” 见苏雪青半垂着眼,仍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模样,邵庭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但刘哥是公司很重要的客户,今天算我委屈你。等完事儿了,我好好补偿你怎么样?”说完搂着他的肩,用力抱了抱,也算是因为刚刚的事情和苏雪青道歉。 苏雪青有自个脾气,但并非固执不懂事的人。邵庭已经说到这份上,他再拿乔,两人该吵架了。他挪开邵庭的胳膊:“好好开车,不是都已经晚了么。” 驶过闹市,车子进入一条幽静的林道,一眼望去全是冬天光秃秃的树干,以及透过林间的落日余晖。车水马龙的喧嚣都远去了,谁也想不到,离市中心不远还有这样的地方。 刘培生家的别墅就掩映在这片树林后。 他和邵庭是从生意伙伴交成的朋友,两家人认识有几年了,两人的生意也互相依托着发展,所以这友情来得也不纯粹,但有利益相关的关系,总比其他关系牢固许多。 只是苏雪青从来不想掺和到邵庭那些生意关系中去。 到了地方,刘培生给他们开的门。 五十多岁的男人,身着羊绒衫,西裤挺括,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手指正夹着一根雪茄,说话间,烟从他嘴里源源不断冒出来:“小邵,小苏,正聊你们呢,快进来。”转头叫佣人给他们拿来更换的鞋子,回头时,目光在苏雪青身上轻轻一点,一手虚虚护着他的后背,一手是请的姿势,“来,给你们介绍两位新朋友。” 会客厅的皮沙发上已经坐了好些人,有几张熟面孔。 “这是秦润集团的王总,这位龙新集团的蔡总。”转头把两人引到前边,“这是信泽科技的邵庭,和他的……伴儿,苏雪青,苏教授。” 有人起身,握了邵庭的手:“邵总好。” 邵庭两只手握上去:“你好你好,叫我小邵就行,在座的都比我年长,该叫各位一声哥哥才对。” “邵总是年轻有为。” “是啊,想我们三十出头的时候都在干啥?邵总已经有了这么大个公司。” 面对其他人的恭维,邵庭拱手:“没有大家关照,我也没有今天。” 两句过场话讲完,大家的兴趣已经急不可耐地转到了苏雪青身上:“邵总,这位你不好好介绍介绍?” 邵庭倒是大方地把苏雪青让到前头:“我爱人。” “早听说过,邵总爱人不光人好看,年纪轻轻已经是教授。” 邵庭谦逊地笑,对大家的过分抬举有点无奈的味道:“还是副教授。” “甭管正副都是教授,也没啥差别。” “差别还挺大的,是吧,雪青?” 苏雪青微笑点头,也不多说,像一个漂亮精美的花瓶。又因为这个花瓶的性别是男,比别的花瓶多了许多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才知道,被男性凝视的不止是女人,而是处于女性位置的所有人。 起初他担心邵庭在这样的场合带上他,暴露自己小众的取向,会对生意产生负面影响。也曾暗自感动过,把同性伴侣带进自己的工作和社交领域,这对许多同志来说都是挑战,包括他自己。 但后来他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男人之间私交的深浅取决于见识对方秘密的多少,越是共享“道德败坏”的秘密,越能成为好哥们。就像带着情人社交的男人们之间的关系,一定比带着太太社交的男人更铁。对于他们来说,最快拉近关系的社交并非一起玩牌、玩球、玩车……而是一起玩“女人”,越是违背道德和法律的玩法,关系拉近得越快。因为社会就是这么教育男人的,他们的成功是要凌驾于别人之上,一个让他们有安全感和放心的对象,一定是被掌握了某种把柄的对象。 在这样的社交场合里,苏雪青本身便相当于邵庭的“秘密”和“把柄”。把这种无关紧要的“把柄”暴露给潜在的生意伙伴,就会更容易取得别人的信任,更快建立起关系。 他从未把这点体会告诉邵庭,因为邵庭心里一定认为自己是好意。带着苏雪青招摇过市,和每个人宣布自己有爱人,之后再告诉苏雪青——我让你进入我所有的社会关系,这意味着我对你的忠诚。 众人坐回沙发,继续聊天抽雪茄,只不过话题从经济政治转到了苏雪青身上,对他x大历史教授的身份纷纷夸奖,对他藤校海归博士的学历啧啧惊叹。 他的学历和学识成了女人脖子上的项链,或者胸前的胸针,或者新做的头发……男人们不懂,但他们会夸,语气轻飘飘的。 第4章 只有邵庭替他谦虚—— “只是副教授,隔教授差十万八千里呢。” “待遇很低,一年工资不如公司一天的流水,工作十年不定能赚回他留学的学费。” “早就让他不去上班了,他不愿意嘛,不过男人始终还是应该找点事做。” 最开始苏雪青会主动参加邵庭的社交,作为伴侣,他也想认识对方的和合作伙伴和朋友。后来变成为了邵庭的面子和心情忍受,但总也有忍不下去的时候。 “刘哥,嫂子呢?”苏雪青打断他们。 “在楼上和蔡夫人她们打牌呢。” “那我去找嫂子了,顺便把礼物给她看看。” “小苏你真是太客气了,难怪你嫂子就喜欢你。” 佣人领着他上楼,电梯门开,便听见棋牌室里传来女人嘻嘻哈哈声音。 “是在那个房间吧?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 佣人离开,苏雪青转身推开旁边的玻璃门,来到阳台上。院子里的草坪已经枯黄,远处是一片人工湖,湖面已经结冰,更远处便是来时看到那些光树枝。天光黯淡,满眼萧瑟。 不多会儿晚宴就开始了,是请的著名粤菜大厨到家里做的饭。餐厅的长桌坐满了人,各种美味佳肴中间摆满了酒。 酒过三巡,邵庭的额头颧骨开始泛红,话也变得稠密起来,一句连着一句,像扯不开的糍粑。他那样的酒量都已经喝成了这样,其他人的醉态更是已经现到了脸上。 刘培生把酒凑到苏雪青面前:“小苏,来,刘哥敬你一杯。” 苏雪青脸上有瞬间的僵,片刻后便伸手推挡:“刘哥,我不喝酒的,一会儿回家要开车。” “开车这事儿多好解决,待会儿我让管家开车送你们回去,保证把你俩安全送到。”见苏雪青仍不伸手,“小苏啊,你要是个女的就算了,你是个男人,哥这酒你得喝。” 苏雪青还想说点什么,邵庭却抢在他前面:“雪青,一杯酒没事。刘哥主动敬你,不要拂了他好嫂子的情。” 话到了这份儿上,苏雪青只好接过来,把刘培生和他老婆一并敬了。 这顿饭吃到深夜,下桌时差不多都醉倒了。刘夫人劝两人留下,楼上有准备好的客房。但苏雪青坚持要回家,她只好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司机。 夜里温度下降得多,车里有些冷。想着这么大晚上的,司机心中怕是也有诸多怨言,苏雪青没好意思再要求他多做什么。 多了一个陌生人,苏雪青格外沉默了些。邵庭软软靠在他身上,一直握着他的手,大着舌头:“宝贝儿,你生气了啊……你是不是不高兴……今天……” 顾忌前面的司机还在,苏雪青赶紧打断他:“没有。你喝多了,别说话,休息下吧。” “我没喝多,脑子清醒着……要是没生气,你亲我下……” 说着他去掰苏雪青的脸,却被拉开了手:“……回家再说,好么?” “怕什么……我们结了婚,合法接吻……” “别撒酒疯……唔……” 怕把场面弄得太难看,苏雪青没有反抗得太剧烈。等邵庭亲够了,放开他时,心中的憋闷达到了顶峰。 他自己并非滴酒不沾的类型,记得上学那会儿也经常和邵庭一起去酒吧,两人一起喝高了,邵庭就沿路放声唱歌,而他止不住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讨厌邵庭喝酒。 可能是喝酒的对象变了,从朋友变成了客户,从单纯的喝酒高兴,变成了要去取悦点什么以得到点什么。而且每次一定要喝醉,且不说邵庭那日渐增加的腰围和三十多岁就频发的胃病,苏雪青最讨厌的是他每逢醉酒就会变得既脆弱又强势,不管对方心情,只顾索取。 总算回了家,司机开得太快,刚到家,邵庭就吐了。 来不及去卫生间,只吐在了厨房水槽里,一些秽物溅到地上。苏雪青听他吐完,进去查看情况时,正见他抓了一把纸巾,趴在地上擦自己的呕吐物。 苏雪青抱来纸巾盒,把邵庭拉起来:“你去休息会儿,我来弄。” “……别,别,很脏……我自己……” “叫你去坐着。”苏雪青提高了声音,心里那股怨气化作一股委屈。 他当然也知道邵庭自己把公司做起来很不容易,有时候宁可委屈自己也配合他去见他的客户和合作伙伴也是这个原因。在这个家庭里,他是物质的受益者,虽然谁也没有问他这是不是他想要的。 地上和水槽都收拾干净了,苏雪青站在水槽前仔细搓手。一双手指细长的白手,在流水下反复冲刷,皮肤洗得发红。 邵庭突然踉踉跄跄走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呼吸间的酒气漫过耳边,飘进他呼吸里。邵庭吻着他的脖子,反反复复地说:“宝贝儿,我爱你。” 第3章 大学门口一个卖烤红薯的老汉,被两个保安一路赶到了街角。 老汉推着烤红薯的炉子,哭丧着脸。原本就没什么人买他的烤红薯,到了角落更没人买了。他踟蹰一阵,终还是敞开喉咙,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吆喝起来。 “红薯啰……烤红薯啰……” 每一声吆喝都吐出一口白色的雾,好像身上那点热气,就这么一口一口,都快吐干净了。 高毅提前来等苏雪青,他坐在车里,目睹了这全程,这时下车买了好几个。 第5章 “不好意思,我晚了点。” 高毅埋在驾驶座吃红薯,苏雪青先和他打了个招呼。 他抬眼瞥见来人,把手里小半个烤红薯全部塞进嘴里,然后就被噎到了。 他捶着胸口,照例起身去给苏雪青开车门,却被从车窗伸进的手按坐在位置上。 “你缓缓。” 苏雪青亲眼看他把自己噎得直打嗝,有点无语,又觉得有点好笑,绕到另一侧,自己开门上来了。 这回他没有去后座,而是上了副驾驶。哪怕噎着,高毅还是眼疾手快,在他坐下前,把那个专用坐垫放在了座椅上。 苏雪青已经坐下,高毅还锤着胸口说不出话,车厢里也没见着水壶,便从自己包里掏出水杯,递给他。 高毅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接过来便喝了。吞下食物,出了两口大气,才看见手里拿着的是一只保温杯,大概是苏老师平时喝水用的。他后知后觉感到难为情,继而脸膛发热。 “不,不好意思。” “没事。”苏雪青向他伸手,是要拿回水杯的意思。 高毅愣了愣,没有立马给他,从盒子里掏出消毒湿巾,沿着杯沿仔细擦了几圈,才把盖子盖好,递过去。 苏雪青看他做完这一切,默默把水杯收回了包里,淡淡道:“没这么讲究。” 高毅只当这是苏雪青的客套,还是一脸尴尬,很是难为情。 为了打破这种不自在,他把剩下的烤红薯拿出来,递到苏雪青跟前:“吃吗?” 天气寒冷,大下午也正是午饭消化得差不多的时候,烤红薯的味道钻进苏雪青鼻子里时,他本能地咽了咽唾沫,仍习惯性拒绝:“不用了,谢谢。” 不知是不是他滑动的喉结被注意到,面对拒绝,高毅并没有让步,反而从中间掰开,热烘烘的甜香直往苏雪青鼻子里钻:“好吃,热的。” 不等他再次拒绝,高毅扯过一张纸垫在苏雪青手上,从操作台抽屉摸出一条一次性餐具袋,从里边抽出那只塑料勺:“不会弄脏手。” 盛情难却,特别是对方都周到到了这份上,苏雪青只好接过道谢。 “回家?” “嗯。” 高毅发动车子,按照规定,副驾驶必须得系安全带。 他瞥了一眼苏雪青,又是一身新的短大衣,驼色短毛,看起来特别柔软,手还被自己给的烤红薯占着。他不免为难地提出要求:“安全带,要系一下。” “嗯。”苏雪青爽快答应,把塑料勺咬在嘴里,低头找到安全带的头,别扭侧着身,好几下都没有‌插​‍进‍‎‎去。 见他不耐烦地皱起了眉,高毅接过插头:“我来。” “咔哒”一声,终于扣好。苏雪青眉头一展,从嘴里拿下勺子,对高毅道谢。 高毅赶紧扭脸看向前边,踩下油门:“不客气。” 那一刻,他心突然跳得有些快。 以往他总觉得苏雪青有些难以接近,看似礼貌温和,但直觉他是个挺冷淡的人。这一刻,莫名地,他觉得苏雪青可爱。 他突然想起自己女儿,吃东西也会咬勺子,系不上安全带也会皱眉不耐烦,对他撒娇“爸爸你帮我扣”,扣好后会甜甜地说“谢谢爸爸”。 女儿总是触碰他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他没忍住,又抬头看向内视镜,这才意识到,苏雪青今天没有坐后座。一旦意识到他刻意在看苏雪青,这下又不敢再看了。 一个并不算熟悉的成年男人,和自己七八岁的女儿,怎么也不应该联系到一块儿。 高毅熟练而平稳地驾着车,为他刚才莫名的联想感到困惑,并致力于把这种奇怪的联系驱散开。于是他开口问道:“那天,你后来没事吧?” 苏雪青从手里的烤红薯抬起眼睛,有些疑惑:“嗯?” “上周,那个男人,你们真是朋友?” 那天高毅一路开车回去,越想越觉得奇怪。男人之间,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会这样搂着腰。那种动作,非要说的话,只有在情侣间才会发生。但苏雪青既然说是朋友,他本不该再纠结,却又没办法驱散这种疑惑,于是干脆问了出来。 “我们是情侣。” 苏雪青没想到高毅还会问他这件事。但仔细一想,对方以为他受到了欺负,过后再关心一下好像也并不奇怪。只是他一时没准备好给他的答案,又想不到欺骗他的理由,再说自己早就公开出柜了,便也实话实说了。 高毅仍平稳地驾着车,一时没有说话。 苏雪青把吃完的红薯皮包在纸巾里,再装进塑料袋系上。平时一双冷清的眼睛,此时却带笑意了瞧着高毅:“怎么,很意外?” “是,有些意外。”但高毅平静如水的语气和表情,并没有表现出和他说的这话相对应的意外。 苏雪青笑起来:“我以为我弯得很明显,不过以前没接触过的话,想不到这层也正常。” 高毅平铺直叙道:“网上见过。” 网上看到过,生活里也听人闲话聊过,但没见过真人,高毅一直觉得同性恋离他很远,却没想到苏雪青竟然是。 这时,对方的一些细节才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苏雪青会喷香水,今天坐在副驾驶,平日的幽香就变得更浓郁一些。苏雪青很讲究,衣着整齐、脸面白净、头发一丝不苟,连身上的衣服都没见过穿重样的。同是男人,高毅没见过别的男人会这么注意自己外表。 第6章 “没想到现实中也能碰上?”苏雪青眼里还盛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下来。 被人一语猜中心头所想,高毅结巴了一下。 这片刻沉默,苏雪青有了另外的理解:“要是觉得不自在,就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吧。” “不会不自在。” 说完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会不自在,高毅非但没停,还踩下油门,提高速度。 路上开得快,今天提前回了红树湾。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苏雪青付完钱,高毅却没有立马打开车锁。 他耷拉着眼皮,有些难为情地:“你帮我和你……那个……对象道个歉,上次是我误会了。” “别介意,他也有不对的地方。” 高毅看着苏雪青,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第4章 苏雪青回家,只看到邵庭双脚搭在茶几上,瘫在沙发和朋友打电话。 见他回来,收了线,拿起外套,一把揽住他的肩:“走,上超市买菜去。” “冰柜里有菜。” “都是冷冻肉,我想吃新鲜的。” 每周都有农场专门给他们家送各种蔬菜肉类,蔬菜打的是有机环保无污染,肉类都分门别类洗净切好然后急冻打包,干净又方便。 苏雪青把包挂起来,开始脱鞋:“不想去市场。你想吃什么,让阿姨顺路带过来吧。” “我给阿姨打了电话,让她今天不来做饭。” 苏雪青抬起头,冷冷看了邵庭一眼,想起早上两人因为他不给邵庭做早餐而不欢而散的事。 邵庭昨晚喝醉了睡得早,早晨也醒得早,睡醒了嚷着肚子饿,让苏雪青起床给他做点吃的。苏雪青说冰箱有做好的三明治,要去给他拿。邵庭不想吃凉的,苏雪青就爬起来给他点外卖。刚打问他想吃点什么,邵庭一把抢过他手机,问:“你就不能亲手给我做顿早餐?” 苏雪青这时候才意识到邵庭的真正目的,本来被吵醒就不太愉快,这会儿更没好气地说:“你知道我不喜欢做饭。” “为老公破例一次也不行?” 苏雪青觉得他实在很无聊,扭过身用被子盖了头。 邵庭气鼓鼓又灰溜溜地爬起来,自己去做早饭。倒是做了双份,也很丰盛。苏雪青坐在上餐桌,面对形状完美的太阳蛋,刚刚那点龃龉也消失了。 邵庭很早就一个人出来上学,毕业后刚创业那几年也吃了些苦,做个饭还是不在话下。 刚因为吃到一顿美味的早餐而心情愉悦,却听对方埋怨:“我在外边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只有回家还得伺候你。知道多少人上赶着给我做饭吗?就你不行,就你高贵。” 食物从这一刻开始变得难以下咽,苏雪青放下筷子:“我已经说过无数次,我不喜欢做饭,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做个饭而已,有那么难吗?我天天的,在外边累得像条狗,回了家,想吃一顿老婆做的饭,这个要求很过分?” 苏雪青无话可说,起身走了。 一个在外边打拼的男人,回到家里想吃一顿老婆做的饭,这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坏就坏在苏雪青的确讨厌下厨房,而他从小到大接受的观念都是讨厌的事可以不做。 他就是这么长大的,自由而且自我。虽也知道不是事事都能随心所欲,也会妥协陪邵庭去参加重要客户的生日宴,但实在没法逼着自己去做这种细微且无关紧要的事。 而且,他也讨厌被称作“老婆”。 见他和早晨如出一辙的冷淡表情,邵庭眉头皱成一团:“不让你做,晚饭我做,行了吧。” 天气干冷,呵气成雾,邵庭把兜里的皮手套拿出来让苏雪青戴上,又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兜里捏着。 苏雪青瞥了一眼路旁的餐馆:“就在外边随便吃点吧,做饭麻烦。” “你嫌麻烦,我不嫌。顿顿外边吃,还像个家吗?” “大家都忙工作。现在饭店和外卖这么发达,都是社会分工的细化,提高效率,也创造更多价值。” “你一周就那几堂课,也很忙?” “……”苏雪青打算再解释一次,“除了上课,还要写论文、编刊物、做课题……是的,我很忙。” 邵庭看着他:“早说让你辞职了。” “我不能辞职就为专门照顾你。”苏雪青把手从邵庭兜里抽走。 邵庭笑了一声:“别开玩笑,你是会照顾人的人吗。实在想工作,来我们的公司不好么,这样还能常在一起,不像现在聚少离多。”说到这个邵庭皱眉,“明早我又要出趟差。” 苏雪青不说话,以沉默拒绝。 聚少离多是实情,邵庭工作忙,也总出差。但他觉得这样也有好处,大家各自有空间可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且他也没觉得他们之间真正的问题是这个。到了超市,苏雪青就站在果蔬区等邵庭,怎么说都不往生鲜区走。生肉和鱼类的腥臭味,他闻着会不舒服。 从超市出来,邵庭照常去拉苏雪青的手。 “你还真是一身公主病,不过幸好你遇到我,让你也有当公主的命。要不是我,谁还惯着你?谁又惯得起你这些?” 苏雪青再次把手抽走,这回真有点恼了:“别这么说,遇到你之前还有在国外那几年,我都活得好好的。” 第7章 说完他快步走了,邵庭赶紧追上去:“我就开个玩笑,别生气。” “我讨厌你这些玩笑。” “好好,我知道了,以后不说了。”邵庭又去拉苏雪青,柔声细语的,“但我就愿意惯你嘛,让你辞职也是怕你工作太累。” “我不累,也不用你惯着。” “我偏要惯着,就喜欢惯你,怎么地吧。”邵庭死皮赖脸地凑上去,挤着苏雪青,边走边故意撞他胳膊。 没一会儿,苏雪青忍不住牵了牵嘴角,马上咬住嘴唇,但还是泄露了笑。 邵庭知道他消气,上去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膀。 两人在一块儿好些年,邵庭把他脾气摸得很准。苏雪青看起来冷若冰霜,好像很难搞定。当年在学校时,就很多人喜欢他,但他那种距离感让人望而却步。邵庭偏就不信这邪,追了一段时间,发现他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傲慢。在一起后,发现苏雪青其实内心很单纯,也不记仇,有点像冰皮蛋糕,外边凉,里边却是软甜的。 回家后邵庭亲自下厨做的饭,很丰盛,都是苏雪青喜欢的菜式,吃饭的时候,不停给他夹菜。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就偏要惯着、宠着他。 吃过饭,邵庭把碗筷收到厨房,等阿姨明天来洗,并把剩下的菜都倒了。明天他不在家,知道家里那位“公主病”不吃剩菜。 苏雪青洗漱完毕,刚去书房打开电脑,邵庭就推门进来,一口气把他抱进卧室,按在床上一顿猛亲。 苏雪青脸膛红红的,撑住他下巴:“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吗?” “起得来。”邵庭急吼吼地扒他衣服。 “你昨天……” 说起这事儿,邵庭还有点尴尬:“昨晚喝太多了。”但马上又振奋起来,“看老公今晚不搞死你。” 苏雪青一直习惯不了他在床上那些粗鲁的荤话,就手把床头的灯关了。 邵庭哼哧着:“把你喂饱,免得我不在的时候,出去找野食……”说着咬牙切齿地啃他肩膀,好像他真干了什么对不起对方的事儿,“要是敢干这种事,我会杀了你……” 苏雪青狠抓着被单,心里憋火,刚要生气,邵庭就喊他的名字:“雪青……雪青……我爱你……宝贝儿……我爱你……” 等他重新躺回床上时,邵庭抱住他:“宝贝儿,刚爽吗?” “……嗯。” 实际并没有,他是慢热的类型,需要前戏。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明日早起要急着睡觉,邵庭很急切,他刚有感觉,对方已经完事儿了。 听到肯定回答,像是满意了,邵庭让他关了灯,松弛地摊开身体准备睡觉。 黑暗中,苏雪青睁大眼,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邵庭,我们聊聊。” 男人转过身去背对他:“……很困了,有什么明儿再说。” 苏雪青没再说什么,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听着一旁邵庭的有节奏的呼噜声,他有些烦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好像出了点问题,但他又说不出这问题具体是什么。能说出来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这些生活中的细小摩擦,会让苏雪青觉得为之生气很愚蠢。 他认为是邵庭变了。 之前也不是没谈过,邵庭却一口咬定是他变了。指责他对自己的感情淡了,不再那么喜欢和在乎自己,所以只要他说的话做的事,苏雪青才总是挑刺和看不惯。 后来苏雪青也仔细想过这回事,是自己变了吗?是不是对邵庭有什么不满?他深刻地剖析自己后,又发现并没有太大的不满。他们一起这么些年,恋爱初期的激情已经慢慢转化成了亲情,他重视邵庭,就像他重视其他家人一样的。 所以到底是哪儿的问题,苏雪青也说不清楚。 第5章 做同性恋多年,苏雪青早习惯了别人,特别是顺直男面对他时的异样,也早习惯了别人的表面文章。 很多人嘴上说的不歧视,实际表达的是“只要同性恋不出现在我面前”或者“只要不让我知道同性恋存在”。一旦同性恋身份在他们面前暴露,那种笃定的态度就立马就变得暧昧了起来。 但高毅说他不会不自在,似乎是真的。 周一三五的下午,高毅还是照常来接他,态度也一如既往。 今天高毅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发乌,一路都在打呵欠。原本话就不多,这下话更少了。沉默得连苏雪青都有点不自在起来。 “到了。” 他慢慢踩下刹车,把车停在红树湾气派的小区门口,按着嘴,又打了个呵欠。 苏雪青开车门,迈下一条腿,又迟疑了起来。看他困倦的样子,似乎闭上眼就能长睡一觉。 他还记得上次高毅给他吃的烤红薯,本着不占人便宜的心理,便说:“你看起来很困,下车,我请你喝杯咖啡。” 高毅耷拉的眼皮撑起,对苏雪青的邀请有点诧异:“不用。” “疲劳驾车挺危险的,就当休息一下,醒醒神。” 这话让高毅难堪,以为是他疲劳驾驶让苏雪青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我开车有数,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苏雪青未置可否,只笑笑:“来吧,就在旁边。” 高毅跟他进了旁边的咖啡厅,他缩着胳膊和腿坐在咖啡厅的矮圆椅上,有些拘谨地打量着周围优雅的环境。他从没来咖啡厅喝过咖啡,一杯咖啡几十元,不是消费不起,只是不是他的消费层次,一壶浓茶一样提神醒脑。 第8章 也许是看出他的拘束,苏雪青自作主张给他点了一杯生椰拿铁,自己要了美式,和几样甜点。 高毅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味道是比速溶咖啡好很多,还有一股椰奶香。苏雪青把甜品也往他面前推了推:“别客气。” 高毅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你手怎么了?”苏雪青盯着他拿勺子的右手心,隐隐看到了一缕血迹。 高毅翻开手掌一看,手上的口子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了,又开始流血。溢出的血色浸透创口贴,快要蔓延到手腕。 他大感尴尬,赶紧扯了几张纸捏住伤口,把手挪到桌子底下,不想让人吃东西的时候看到这种倒胃口的场景。 “没怎么。” “受伤了?” “刀子划了一道,厨房工作,常事。” “得立马处理下。” 高毅皱眉:“我一会儿自己弄弄就好了。” “车上有药吗?” “有创口贴……”他垂着手,有点想走,“不要紧。” “我看你那伤口,创口贴不行吧。”苏雪青想了想,小区这附近也没有能够处理伤口的诊所,便道,“你等我几分钟。” 高毅抬眼,看苏雪青已经站了起来,有些茫然:“你去哪儿?” “回趟家,你别动。” 几分钟后,苏雪青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 药箱打开,里边一排格子,分门别类,从碘伏到纱布,一样俱全。苏雪青让他把手放桌子上,高毅不好意思,说他自己来。苏雪青也不勉强,把药箱推给他。 右手受伤,看他拧个瓶盖都不太便利。苏雪青没再征求他的意见,直接从他手里夺过碘伏瓶子,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高毅想说点什么,苏雪青先他之前开了口:“不用客气。我看你这伤口不小,一不小心会发炎,你要是严重开不了车,我要去叫别人的车,也挺麻烦。” 高毅只好把手放到桌子上,摊开了手指,对苏雪青展示自己脏兮兮刀伤。苏雪青镊子夹着浸透消毒水的棉花,反复在伤口周围擦拭凝固的血痂。碘伏涂抹在皮肤上有些清凉,渗进伤口也有些痛,但不像酒精,这种痛是一种微弱刺激,让他手指发僵,手心发痒。 他垂眼便看见跟前苏雪青涂抹啫喱而缕缕分明有些发硬的头发,发香一阵阵钻进他鼻孔里,熏得他大脑变得沉甸甸的。 高毅在社会上这么些年,也遇到过别人的善意。但像他这样的人,特别是更年少穷困的时候,遇到更多的还是来自他人的鄙夷和轻视。 他们非亲非故,苏雪青这样活在云端的人,却请他喝咖啡,还帮他处理伤口,怎么会有这样心地善良而温柔的人? 高毅轻声说:“能开车,你有需要尽管打电话叫我。” 消完毒,苏雪青翻出一个药瓶,往上喷了一些药粉。 药粉下去,刺激增加,高毅眉头紧皱。 “你这手怎么弄的?” “剃鱼骨的时候,刀尖穿透了鱼肉,划到了手上。” “厨房工作跟刀啊火啊的打交道,也有危险的地方,更要注意休息。”苏雪青最后将几圈纱布绕过虎口,缠绕在手心,最后在手腕处打了个结,“好了。” “谢谢。” “别客气。对了,这个药粉给你,换药时,消完毒撒在伤口上,很快就能结痂。” 高毅看着苏雪青,不知道该不该接,但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苏雪青干脆给他放在另一只手上:“坐你车这么久,这点小事,不用在意。”他把桌上散落的东西收拾好,端起刚刚的咖啡,“都凉了。” 高毅突然说:“这里的甜点还不错的,但没有我们酒店的甜品师做得好,下次我带给你尝尝。” “行啊。”苏雪青有点忧心地看着他包扎好的手,“你这手暂时不能沾水,你一会儿上班怎么办?” “可以戴手套。” 回到车上,高毅没有立马开车离开,而是摊开手掌。 伤口仍有洇出的淡红,却没有湿透厚实的纱布。手腕处的结头多余的部分被塞进了纱布里边,十分利落整齐。他又用力捏了下手掌,可能是那药粉的效果,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再打开手掌,淡红变得鲜明,血迹渗透出来。 苏雪青说得没错,后厨工作自有它的危险性。高毅剔过无数条鱼骨,这是他闭着眼也能完成的工作,却因为疲劳和恍惚划伤了手。疲劳和恍惚也是因为前一夜没睡好,而没能睡好的原因是他和妻子的争吵。 高毅原本有许多爱好,但在繁重的生活压力下,唯一还剩下的就是木雕。 他喜欢那种坐在桌前,一点一点将心中想象的物件从木头里刻画出来的感觉。只有这种时候,手中的刻刀和木块才能全部被他所掌控,内心的想象才能被他的双手所实现,而不像他的整个人生,已经成为轨道上的火车,必须按照那既定的路线进行下去。 他新买了一点木头,黄杨木和紫檀木,这两种木材都算贵的。他买的不多,也都是小件,一共也就花了几百元。 新木入手,他迫不及待想要试试,结果引起妻子不满。 先是怪他天天雕这些烂木头花了太多时间,对家庭关心不够。但最大的不满,还是怪他花钱去买了木材。在妻子看来,他雕的东西又卖不了钱,这便都是浪费。 第9章 这话也听得高毅怒火直冒。他做两份工,除了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干活挣钱,每月工资也几乎都交给了妻子。他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不满意,还要让他做到什么程度。 余曼丽听到这话,顿时红了眼睛,气冲冲回到卧室,拿出银行卡扔给高毅:“钱我都花我自个身上了吗?你的钱都在这儿你自个拿去,爱咋花咋花,我不管了。你的房贷、车贷、家里的开销,以后你自己看着办吧。” 高毅不吭声。 余曼丽哭着数落他:“说得好像只有你一个人累,我一点不累。这个家,里里外外不都是我在打理?你每天回家,有让你做一顿饭?洗一次衣服吗? “我的工资也都存着还贷款,我自己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你却舍得花大几百买一堆烂木头。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比这些破烂还不如?” 每次一吵架就都是这些话,高毅也烦。他那会儿情绪也糟糕,一点去哄余曼丽的心思都没有,离开书桌,回了房间。 余曼丽跟回房间,非要让他说出所以然。 高毅只是背过身去,说他很累了,让余曼丽也早点睡。 妻子在他身后呜呜哭泣半夜,也没等来丈夫的劝慰。最后实在气不过,起床把他桌上的工具和木头,还有一些半成品全部打包给扔到了门外。 高毅在床上听着这一切,却没有阻止她,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余曼丽扔他的东西,他知道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第6章 天上有半个月亮,被城市的灯光熏得昏昏的,好似也带着疲累。 温度很低,车窗内侧结了一层水珠。时间不早了,高毅把车开得飞快,想着赶紧去接了余曼丽回家。 早上出门,高毅看到他那些玩意儿全堆在门口。但他知道余曼丽不会真的把那些东西丢掉,因为工具和木材都是花钱买的。她要的只是一种权威宣示,告诉高毅,只要她想,她就能摧毁他唯一的爱好。 妻子并没多少文化,但她自有她的精明,尽管那精明有时候显得现实而且残忍。 车子刚转过路口,就接到余曼丽的电话:“你往哪儿开?我在路口等着。” 高毅把车倒回去,果然看到了路灯底下瘦小的人影。 余曼丽急切拉门上车,把手对准车里的暖气口一阵搓,说话还打着颤:“把车开这么快干啥,我手都快招断了,你都没看见。” “天冷,以后别出来等了。” 余曼丽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今天是晚班。 “在这儿你不用调头,少开一段路,省油。” 高毅张张嘴,什么也没说。他拎了一个保温桶递给余曼丽 余曼打开,番茄牛腩汤,里边没有番茄也没有汤,全是牛腩。上了半夜的班,她早就饿了,照常从扶手盒找了一次性筷子,埋头吃起来。 车里静静的,充斥着牛肉鲜香的气味儿和女人咀嚼的声音。 吃了一阵,温热的食物填饱了肚子,也驱散了她身上的寒冷,车里的暖气也烘得她发热。往常这时候她就闭上眼开始打盹儿了。从下午三点一直到晚上十点,几乎都是站着,收银一刻不停手,很累人。 但今天她没睡。她和高毅吵了架,表面没什么了,但她知道,男人心里有疙瘩。她抱着手里的保温桶搓了搓,温度透过钢皮传到她手心里。 高毅算是个好男人吧。不酗酒不打牌,听她的话烟也少抽了,工资上交,也很顾家。虽然不太会说好听的话,经常很气人,但毕竟没什么大是大非上的不对。今儿她琢磨了一上午,是不是自己真的有点过分。吃过午饭,便把门口的东西捡回了家。 “你的东西我没有丢,给你捡回来了。” “嗯。” “要不是你弄那么晚,耽搁睡觉,我也懒得说你。” 高毅没吭声。因为他知道,妻子主要不满的点也并不是他睡得晚。 余曼丽瞅着高毅的脸色,有些话她觉得自个不得不说:“还有,黄杨和紫檀多贵,你就自个雕着玩儿,有必要买那么贵的?随便弄点木头,过过手瘾不就行了。 “钱留着都是有用的,房贷、车贷、日常开销,还有丫丫上学,花钱的地方多的是。你要是想买衣服鞋子、吃的用的,我肯定不会怪你花钱,但你这就是个业余爱好,咱也没钱,为它花这么多钱,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生气?” 已经很多次了,高毅知道自己和妻子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沟通的余地。 一个自己完全没有兴趣爱好的人,实在很难理解别人为兴趣爱好的付出。他无法说动妻子,也不打算再说。对妻子的这些话,他只有沉默。 说完了该说的话,见高毅没有呛声她,余曼丽觉得他大概也听进去了些,气性也都消了。 她便说道:“等你这个月发工资,咱卡里就有十万了,你先拿去把车贷还清,车贷利息高。” 听到这个数,高毅有点惊讶,虽说他每个月收入不低,但房贷五六千,车贷两三千,还有一家人的生活,七七八八扣完,也剩不下几个钱。况且年初刚还了一部分车贷,还得卡里精光,这又有这么些钱了? “你没算错?” “卡里的余额我还能数错?” “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你觉得呢,我去抢的银行。”余曼丽翻了个白眼,“还不都是我从咱牙缝里抠出来的,都像你这么花钱没数,啥都想买,能存下个屁。 第10章 “除了超市上班,我还去做了小时工。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赚两份工资啊?” 高毅看了一眼余曼丽:“做一份工作就行了,别太累。” 突然听到这关心的话,余曼丽心头升起一点酸涩和委屈。她猛地把那点情绪咽下去:“人还年轻,累就累点,没什么。” 说起存款,余曼丽也高兴了起来,开始畅想:“等把车贷还清,每个月光还房贷压力就小了,存钱也能存得快一些。这两年都累点熬过去,以后就轻松了。”她看着高毅,“下周一我就联系银行,还完钱去吃顿好的,给你和丫丫买点衣服。” “给丫头买就行了,我不用。” 余曼丽翻着他的衣领:“这件还是前年买的呢,衣领都开线了。” “回去缝一下,你不是你们余家村针线活做得最好的?” 余家村是余曼丽老家,和高毅老家挨着。当初两人相亲,媒人就这么介绍的余曼丽,提到她会踩缝纫机,以后给高毅缝衣服。 后来结婚,余曼丽父母对高毅那微薄的彩礼相当不满,也对执意要嫁的女儿不满,就只陪嫁了那台老缝纫机。那嫁妆现在还在老家里搁着呢。这是两人才知道的玩笑。 余曼丽掐了一把高毅的胳膊,嗔骂:“去你的。” 至此,两人吵嘴的龃龉才全没了。 余曼丽琢磨了一整天,又一路不停歇地对高毅吐出她心里所有的不快,此时终于消停下来。借着不太明亮的路灯,她才注意到丈夫的手有异常。 她突然翻开丈夫的手:“你手咋啦?” 高毅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抽回去,放在方向盘上,斥道:“你别扒我手,我在开车。” “你手上咋缠了纱布?” “刀划到了。” “哦。” 他那工作,被刀划到并不意外。余曼丽却盯着看了一阵,又想去拿他的手,想起刚刚才被骂了,便道:“你手给我看看?” “看什么?” “谁给你包的纱布,包这么好?”她才不相信高毅会因此去医院。而他们酒店里,不乏一些心术不正的女服务员。 “没谁。” “不敢说?不会是你哪个相好吧,包这么仔细。” 一阵不适重新泛起,他不知道余曼丽是天生疑神疑鬼,还是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曾做过什么让她不信任。语气不太好地说:“苏雪青给包的。” 这人余曼丽知道,之前看高毅总接同一个单,直到打听出对方是个男人,她才放了心。 “就那个天天坐你车的臭老九?” “你怎么说话呢。” 她轻嗤一声:“这就把你收买了,让你捧他臭脚丫子。” 高毅眉头狠皱,他向来知道余曼丽说话带刺,并不搭腔。 但余曼丽却自顾自说:“这些城里人压根看不起咱,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想把咱给收买了。之前庞娟给我她买小的鞋,就到处和人说,以为谁稀罕。” “我看她后来送你丝巾,你也要了。” “不要白不要。” 高毅实在忍不住,揭余曼丽的短:“你拿人小恩小惠,还揣测人居心不良。” 但余曼丽丝毫不觉羞愧:“本来就居心不良,她处处跟人说我农村来的,她有优越感。”过了一会儿,又幽幽说了句,“她老公外边有人,看不惯你晚上都来接我。” 高毅对她这些同事间的闲话没甚兴趣,再不接茬了。 过了一阵,余曼丽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压低声音:“你说他是大学的教授,这种人能不能把你闺女弄去公立小学啊。” 高毅斜了余曼丽一眼:“他凭什么要这么做?” “咱花点钱啊,花钱总行了吧。让那个姓苏的把丫丫学校这事儿给办办。” “他住红树湾,能看得上这几个钱?” “看不看得上,你去问问看啊。你拉不下脸,但闺女上学这事儿更要紧是不是?咱俩都没这儿的户口,一直上民办学校也不是个办法。” “余曼丽,你长点脑子,我就是个司机,人家凭什么要去帮一个快车司机办这么难办的事。”高毅提高声音,“我不会去,这事儿你别提了。” 见他生气,余曼丽嘟囔:“不是你自己说他是教授的。” 女儿上学的确是最让两口子发愁的事。但让高毅去向苏雪青提出这种请求,他无论如何都张不了这个口。 每天回到家,女儿都已经睡了。高毅第一件事就是轻轻推开次卧门,再去看一眼女儿。孩子的打横了睡在床上,被子踢得半边身子都在外边,好在这房间的暖气足,也不冷。 高毅把孩子挪正,重新掖好被子,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不管多苦多累,只要看眼他的宝贝女儿,苦累就都消失了。他轻轻退出去,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高毅长长出了一口气。忙碌的一天这一刻终于拉下帷幕。他摸出手机,点开前一天没看完的,打算放松放松脑子。 余曼丽终于也上了床,关灯扒了扒他的肩膀:“别玩手机,快睡吧。” 高毅悻悻地关了手机,缩进被窝。 余曼丽又扒了扒他肩膀:“你转过来。” 不需要语言,高毅便知道妻子的意思。他转过去,把手搭在妻子的腰际摸了摸,见她没有挪开他的手,便沿着衣边把手伸了进去。 第11章 妻子的皮肤很热,小腹因为生育过,肉松松的。胸脯因为哺育也变得干瘪柔软,不像刚结婚时那样硬邦邦的,像肌肉一样有弹性,但他觉得这样的妻子更有味道。 高毅父母在他初中毕业意外去世,毕业后他也没能继续念书。十六岁出来打工,二十岁回乡相亲,拿着自己存的一万元和姑伯凑的一万元。比起别人家动辄八万十万的彩礼,哪怕他个子高人也帅,媒人也不好给他介绍条件好人漂亮的姑娘。 是余曼丽主动问着媒人和他拉上了线。 开始他以为是对方先对他有了好感,见面很害羞。后来才知道,余曼丽是看上了他无父无母的家庭,因为不用伺候公婆。 女孩灵活的脑瓜一合计,彩礼要给父母,而自己嫁过去还得伺候丈夫一家,不如就找了高毅,起码不用伺候他爹妈。 他和余曼丽的婚姻没有爱情,只有合适。以至于刚结婚头一年,他甚至对这个还很陌生却突然变成他妻子的女人有些无所适从。直到女儿出生,看着那柔软漂亮的小孩,他才第一次和余曼丽产生了真正的连接,他们是这孩子的父母。 今天高毅兴致格外好,他抚摸她的小腹,手指时不时从剖腹产留下的刀疤上划过,慢慢身体叠上。他凑上去吻她的嘴,却被余曼丽避开。 妻子不喜欢亲吻,更不接受舌吻,他从不勉强,只转而吻着她的脖子。 今天妻子的反应也很好,紧紧贴着他,皮肤间浸出了汗,难得有那么点水​乳‌交‍融的味道。 高毅觉得差不多了,从床头摸出套,刚要撕开,余曼丽阻止:“不用这个。” “你这两天在排卵期。” “我知道。要是怀上了,正好再要一个。” 一听这话,高毅从她身上翻下来了。 “你咋啦?” …… “再要一个有什么不好。就一个闺女,谁以后给你传宗接代、养老送终?” 一说这个,高毅就特别烦:“我不要谁传宗接代,丫丫也能给我们养老送终。余曼丽,你怎么还重男轻女?” “我哪里重男轻女?我对丫丫还不好?现在国家都号召生二胎三胎,多要一个有什么不行的?” “养不起。” “怎么就养不起?以前家里那么穷,还好几个兄弟姊妹呢,现在咱有房有车的,多个孩儿怎么养不起?” 高毅懒得和她掰扯这些,转过身去:“睡觉吧。” 余曼丽从床上坐起来:“我就想多要个孩儿,你为啥不给我?” “少来这套,你就是想生儿子,你考虑过丫丫的感受吗?”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余曼丽说起来也十分委屈,“每次回老家,都被人戳脊梁骨。说你们高家就你一个独苗,父母也都没了,这下香火要断在我手上。” “那以后就别回老家。” “你……” “这事儿没有商量余地。你真想生儿子,就跟别的男人生去。” “高毅,你说的是人话?”余曼丽也气不打一处来,拍了他后背一巴掌,转身闷头睡了。 第7章 大清早是高毅家最热闹的时候。 余曼丽最先起,然后钻进厨房做早饭。跟着高毅起床,把自己收拾好后,就去叫女儿。高雅歌没太睡醒,揉着眼睛嘟囔。高毅便把穿衣洗脸的活儿都替她代劳了。 隔着一条过道,余曼丽站在厨房门口,指责盥洗池前的‍​父‌‍女‍:“我看你就宠,越宠越回去,她都上小学了,洗脸刷牙还要你帮忙,我看再过两年,饭都要你喂了吧。” 看丈夫无动于衷,指责又转到了女儿身上:“高雅歌,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现在懒成了这样。我当初怎么教你的?” 高雅歌洗漱好,高毅给她扎了两条羊角辫,这下瞌睡全醒了,两三步蹦到余曼丽身边:“妈妈,我饿了。” “我真欠了你的。”余曼丽把一盆新加了番茄的牛腩汤递给高雅歌,“把这个端出去,拿边上,小心烫。” 早上这顿很丰盛,有肉有菜。高毅吃完就要出门干活儿,女儿去学校也得中午才能吃饭,况且也是一家人一天唯一一顿一起吃的饭,都当正餐吃。 吃过饭,高毅先送女儿去学校。临出门时,余曼丽把一个饭盒递给他:“你顺便拿给楼下王婶儿。” “什么?” “没吃完的番茄牛腩。” “剩菜?” “我提前就盛的,不是剩下那些。” 高毅还是皱眉:“今天炖的牛腩,都是你昨天晚上吃剩的。” 昨天高毅带给她的全是肉,她只吃了一小半,今天加了些番茄重新炖了一大锅新的。余曼丽懒得和他掰扯,不耐烦地把盒子塞到他手里:“赶紧去,少废话。” 楼下王婶儿家的孙子和高雅歌一般大,王婶儿一家也是外地人,两孩子都在民办学校念二年级。高毅一向要深夜才能回家,有时妻子也晚班,就得麻烦王婶儿把两孩子一块儿接回来。 他敲开楼下的门,把饭盒递过去,顺道问:“东东呢?我一块儿送他去学校。” 王婶儿知道高毅是厨师,经常接他家的吃食,乐呵呵接了盒子:“孩子爹刚出门,一块儿走的。” 今天车里就他们‍​父‌‍女‍两人,路过肯德基的窗口,女孩指着窗外:“爸爸,我想吃冰激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