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千里送》 第1章 《退婚千里送》作者:大生生【cp完结】 简介: 甜度爆表ao文‖ 中二宠妻面瘫皇子攻alphax机灵鬼儿小侯爷受omega 中二病乾元皇子不满自己的糊涂爹定下的糊涂婚事,不远千里跨国退婚。 邻国的小侯爷听闻自己被退婚,愤怒之下,易容成丑乞丐拦路报复。 两人狭路相逢,丑乞丐对退婚对象展开疯狂报复,皇子却不计前嫌,多次救乞丐于水火。 皇子这般温柔体贴,令小侯爷心生倾慕,丑乞丐卸下易容,恢复身份,袒露心迹,皇子却表示:不好意思,这个婚我退定了! 欢喜冤家 爆笑追妻 古代abo 纯甜 甜宠、强强、轻松、欢喜冤家、古风、江湖、双向奔赴、双向暗恋、年上、团宠 第1章 天下大势,分合有度。而今又逢战乱,神州动荡,国繁如星。 其中虞国与晋国,因中间隔着强敌大梁,本着远交近攻的原则,成为了同仇敌忾的世代邦交。 既为邦交,总免不了会盟饮宴,而这一次会盟,就会盟出事端来了。 起因是虞国国君和晋国国君把酒言欢,一不小心都喝高了,一细问,自家的乾元儿子和人家的坤泽小侯爷年龄相仿,都未婚配,一昏头,就订了婚约。宴上两位国君臂膀搭着臂膀,恨不得把二人吹成天造地设的一对,越说越兴起,谁也不敢拦。可等二人酒醒,却各自犯了难。 归国后的虞国国君怅然坐在龙椅上,心生悔意。 只因徐偈是个拒婚惯犯。 还是个冷面无情毫不在意亲爹颜面的拒婚惯犯。自徐偈适龄以来,拒过的婚至少二十起,以至于有一阵国君做噩梦,都能梦到那句冷冰冰的“儿臣不孝,望父皇收回成命。” 故国君生生拖了十日,眼看再拖下去,邦交就要变国仇,才硬着头皮宣齐王觐见。 齐王徐偈果真一身玄衣号丧似的来了。 国君见到齐王这身打扮眼皮先跳了跳,就见齐王摆着一张欠账的脸:“父王宣儿臣何事?” 国君轻咳一声,“那个……晋国的小侯爷,是个坤泽男孩,年方十六……” 话未落,徐偈的膝盖已从善如流地跪下,一串彼此都十分耳熟的话从徐偈口中硬邦邦地蹦出:“儿臣不孝,望父皇收回成命。” 收个屁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堂堂一国之主不要面子吗! 国君冷笑一声,“你若不乐意,我就把你捆马上送新房,你自己看着办!” 徐偈脑子聪敏得紧,仅凭一句就判断出他爹是先斩后奏,那股子不爽登时直冲天灵,劈头盖面问道:“你答应人了?” “我还不能替你个臭小子提亲了?你总不成婚像什么样?你二弟媳妇都生大胖小子了,再说,人家小侯爷长相俊秀,性情柔和,就连名字都十分可——” 徐偈才没耐心听小侯爷名字是可爱还是可憎,“既如此,你自己怎么不娶?” 说罢,看都不看他老爹一眼,转身就往殿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 “我亲自去退婚。” 国君自然不能让儿子真跑去退婚,于是当天夜里亲自写了一封国书,言辞恳切,态度卑微。而徐偈却也在当晚出了城。 因为国君忘了徐偈有腿,而徐偈忘了他爹有脑子。 而晋国国主朱邪旭看着眼前的国书,脸上持续了三十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终于!不用!害怕自己!酒后失言!让章圆礼得知!了! 话说朱邪旭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别人惧内,他惧“弟”。 他的姑表坤泽小表弟章圆礼乃长公主幺子,那真是被公主含在嘴里宠大的,五岁上房揭瓦,七岁搅翻皇宫,十岁心血来潮拜了江湖门派断剑山庄庄主为师,长公主竟全依他。现而今他学成归来,更是胆比天高,天天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朱邪旭御案前的物件儿,已经被章圆礼摔了个遍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让这个事神不知鬼不觉地糊弄过去,他那长了双顺风耳的包打听小表弟已然得知了。 章圆礼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宫门。 朱邪旭连忙把自己新收的琉璃猫儿藏到了桌底。 “你给我赐婚了!?” 章圆礼啪得一声把却尘剑掷到案上,素白的小手往桌上一撑,一双浑圆漂亮的杏眼居高临下地瞪着坐在龙椅上的朱邪旭。 朱邪旭贴着椅背,干笑道:“酒后戏言,表弟莫要当真。” “我的事儿你也敢拿来允诺?”章圆礼伸手就要揪朱邪旭的耳朵。 朱邪旭连忙一面躲一面喊:“哎!表弟!哎!你有点体统行不行!嘶——” 章圆礼拎着耳朵冷哼一声,“退婚!立马退婚!” 朱邪旭一面护着耳朵不至于让他揪得太疼,一面贱嗖嗖地瞄了他一眼。 “你这什么表情?” “好圆礼,好表弟,你真多虑了。我就是想结亲,人家还不一定乐意呢。” 章圆礼松了手,抱上臂,凉飕飕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朱邪旭轻咳一声,“人家退婚了。” “什么!?”章圆礼瞪大了杏眼。 朱邪旭拿起文书,得意洋洋地往章圆礼面前一抖,“咱们晋地第一‍​美​­‍人​‎­居然会被人拒婚,千古奇闻。” 第2章 章圆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突然,他把朱邪旭桌布一掀,从桌底掏出那个琉璃猫儿,往地上一摔,抓起剑就跑。 “你去哪儿?” “找他理论!” 作者有话说: 为了防止看官觉得郡主这个词别扭,我把郡主改成侯爷了~只是文案还在冷却中,得明天才能改过来~轻松甜文,如果喜欢这篇文,欢迎收藏、评论、关注~感激不尽~ 第2章 紧跟虞国国书而来的,是虞国国君的第二封私信,里面沉痛地斥责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混账玩意儿,最后深刻表示,那混账要是出现在晋地,对国君或侯爷有丝毫不敬,贵国国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千万别客气! 并贴心地附上了自家儿子的画像以便相认。 话里话外,我们家金苗苗马上就要莅临贵地亲自退婚,还望多多关照。 这等羞辱章圆礼之事,朱邪旭自然不会藏着,亲自将消息送到了章圆礼跟前。 章圆礼冷笑一声,“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此仇不报非君子,他到哪儿了!” “驿使无报,应还未入境,你可以到边陲守株待兔。” 章圆礼瞪他一眼,“要你出主意?” 朱邪旭摸摸鼻子,“表弟,我是替你不值,你说咱的相貌人品,晋国何人不得竖大拇指?那小子忒不知足!” 章圆礼凉凉地看着他,“听说你新收了个红釉瓶?” 朱邪旭连忙闭嘴。 章圆礼眼珠子一转,“皇兄,我要是捉弄捉弄他,不会妨碍你们的邦交吧?” “不准过分。” “我能怎么过分?” 朱邪旭一言难尽,“你们断剑山庄不是最擅易容吗?要不你还是易容吧!” 章圆礼一合掌,“好主意,易了容,就赖不到咱头上了。” “不是!我那意思是别给我惹麻——” “知道知道知道!”朱邪旭话还没完,就被章圆礼推出门外。 插好门的章圆礼喜滋滋地翻出了自己易容的家伙什。 三日后,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躺到了晋国入关后第一个驿馆不远处的树杈上。 他身旁搁着个大石块,那石块被麻绳密密缠绕,麻绳一端又分别环到了四周的树上,而后钻入土里,连着路面薄土覆盖下的一张巨网。 只要扔下巨石,便是天罗地网,插翅难逃。 章圆礼晃晃手中的酒葫芦,抻了个懒腰,不耐地想,怎么还没来。 与此同时,太守正捏着齐王的画像,在城门口等候多时。眼看太阳西斜,闭城之时将至,忽见余晖间,一人一身玄衣骑马而来。 黑纱笠,红枣马,身姿英挺,缓缓而行。 及至跟前,他将黑纱一掀,露出一张面如冠玉的脸。 太守连忙率众呼啦啦迎了上去。 徐偈坐在马上,不等太守恭迎,便开口道:“我乃微服,不得声张。” 太守和手下面面相觑,一时摸不着头绪。 就听徐偈道:“只留一人引我至驿馆,其余人等即刻散去。” 说罢,目光落到了为首的太守身上。 要说这齐王,年纪轻轻,却着实有骨子威严。他面白似玉,唇薄若纸,鼻如刀刻,纤长的睫毛下掩映的眸黑沉沉凉飕飕的,任谁被那样一双眼一瞧,暑天都能冷上三分。 太守头皮一麻,败下阵来,一面心里嘀咕这个娃娃忒邪门,一面遣退众人,亲自引他去往驿馆。 却不知徐偈此举是有打算的。 他乃退婚而来,若兴师动众,恐会累及那位小侯爷的名誉,故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章圆礼已躺得腰酸背痛,满心不耐,酒葫芦都见了底。 正要跳下树明日再来,就看到了远处的人马。 他定睛一瞧,可不就是画像上的徐偈,登时来了精神。 他将石块抱到怀中,屏息看着徐偈愈行愈近。 眼看就要踏上机关,徐偈忽而止了马。 “敢问大人,前方可是驿馆?” “回殿下,正是。” “驿馆可知本王前来的消息?” “自然得知,驿馆已安排妥当,王爷尽管放心。” 徐偈却皱眉道:“我来贵国为的是私事,并不想叫人得知身份。劳烦大人现在替我伪造文书,我假借身份前往。” “这……”太守一脸为难,“日头将落,王爷何不先入馆休憩,下官定会严令众人,绝不会泄露半字。” “不必,我在此等候。” 太守见徐偈半点不打算商量,只得一拱手,快马加鞭地回城造文书去了。 而章圆礼抱着石块,忽而心生犹豫。 徐偈不肯叫人得知,自然是为了顾及自己的声誉,他看了看自己怀中的石块,心想,好像也不必非叫他如此难堪。 正犹豫间,徐偈面上忽而挂上一丝冷笑,他蓦得一抬手,一个精巧的梅花镖从袖中滑出,向着章圆礼面门刺去,而后一登马背,跃离地面。 章圆礼万万未料自己早已暴露,连忙向后一倒,怀中巨石一不小心滑落,嗖的一声,地面顷刻腾起一张巨网,尘土飞扬间,好巧不巧把自作聪明的徐偈兜了个正着。 徐偈的马嘶鸣一声,呆呆地看着自家主子行云流水般自马上腾空而起,而后一头钻入了巨网之中。 一阵风吹过,被吊到树上的徐偈可怜地随风摆了摆。 第3章 章圆礼落到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何人?” 巨网中的人倒是声音镇定,但架不住巨网钟摆似的荡来晃去,章圆礼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又爆发出一轮狂笑。 他笑得腹痛,哎呦一声倒在路边的青石上,用拇指将酒葫芦塞一顶,将最后一口酒灌入口中,斥道:“你管我是谁!” “你意欲何为?” “吊你啊!吹吹晚风,多舒服。” “我与侠士有隙?” “没有。” “侠士受人所托?” “不曾。” 徐偈冷哼一声,“侠士不怕给自己招惹麻烦?” 章圆礼下意识将酒葫芦往口中一倒,这才想起自己早已喝光,不耐烦地将酒葫芦塞上,瞪他一眼道:“要不是你先发难,也不会落入网中。”他一咕噜翻身跳下巨石,“你既已自投罗网,就好生在上面享受吧,爷爷我先走了!” 说罢,捡起一个小石子将巨网一弹,果见巨网又重新摇摆起来,他哈哈大笑一声,拍拍屁股上的土,一提气,飞入林中。 徐偈面色难看地看着那乞丐愈飞愈远,半晌才止了晃。 到太守赶来,徐偈已在树上吊了一个时辰。 太守的肝胆都要吓裂了,连忙将徐偈从树上放下,徐偈头晕目眩,不动声色地在地上晃了晃。 太守慌忙跪倒地上,“下官定会为王爷抓到那宵小之徒,还请王爷先回驿馆休息!” 徐偈冷声道:“附近可有酒肆?” “五里外有一山楼镇,此镇以烈酒闻名。” “何方?” “回殿下,东南向。” 徐偈一眯眼,果真是那乞丐消失的方向。 太守觑徐偈神态,试探道:“殿下可是得知那宵小的藏身之地?” 徐偈却不答他,丢了句:“大人稍候,我去去就回。”便翻身上马,向着山楼镇方向策马而去。 第3章 徐偈曾见那小乞丐饮过两次酒。这原本没什么,但最后一次,他明明酒壶已空。 这分明已是酒瘾缠身。 酒瘾一旦发作,就是天王老子也赶不上喝酒重要,他必然要去酒肆。 只恨自己耽搁太久,不知那乞丐跑了没有。 徐偈策马向着山楼镇疾行而去。 到了山楼镇,已然夜幕降临,他略一打听,此地最著名的酒肆在镇西,徐偈刚刚赶到,就差点被里面冲天的酒气熏了个跟头。 徐偈素来好洁,对气味尤为敏感,此刻略一掩鼻,皱眉向里面看去。 烟熏火燎间,那小乞丐果真在里面喝酒,此刻已喝得烂醉。 他倚着桌子半躺在地上,手里的酒葫芦晃晃悠悠地举起,这一倒,没两滴入口,倒是把泰半酒液洒到衣襟之上。 他满不在乎地扒拉了一下,将酒葫芦往桌上一掷,嚷了声小二。 店小二翻着白眼给他重新续满,见他无论如何也对不准嘴,便给他在桌上掌了个灯。 徐偈总算看清那乞丐的容貌。 年纪不大,却面黄肌瘦,蓬头垢面,又脏又丑。像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流氓混球,却不像刺客。 其实也算不上刺客。 没有刺客将人困住后自己跑了的。 那么他设计如此精巧的陷阱,目的为何?他既在树上听了自己与太守的对话,应知自己的身份他招惹不起,如若不是与自己有仇,何必冒此危险?可若真是有仇,又为何只是网住自己就跑到这里喝酒了? 总不能只为了吊自己半日。 徐偈忖思无解,只得重新审视起那人。 却忍不住一愣。 因徐偈无意中看到了乞丐的那双眼。 一双明明醉眼朦胧,却依然清亮澄澈的眼。 嵌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混杂出一股未谙世事的懵懂气质。 那小乞丐晃晃悠悠起了身,向着酒肆外走来。 徐偈手中扣上梅花镖,只待他近身便发难。 眼看就要到跟前,那小乞丐忽而拐了个弯。 下一瞬,一个满是酒气的酒葫芦向着自己砸来。 徐偈侧身一避,酒葫芦咕噜噜滚到地上,洒了一圈酒。 小乞丐提着剑冲了过来。 “哪个孙子躲在暗处害你爷爷!还不束手就擒!” 那乞丐气势汹汹,可惜实在醉狠了,还不及近前,便被石头绊得一个趔趄,徐偈旋身掠到他身后,抬脚在他屁股上一踹。 那乞丐哎呦一声扑倒在地,扭过身来斥道:“你干嘛踹我?” 徐偈心道:这是不记得我了?正好审他一审。 他踱到乞丐跟前,居高临下地看下他,“可还认得我?” 那乞丐迷迷瞪瞪的也不知听见没听见,他试着站起身来,却手软脚酸,半晌也没起身,最后委委屈屈地看向徐偈:“我起不来了。” 徐偈蹲下身子平视于他,“为何起不来?” “喝多了,没劲。” “为何多饮?” “高兴啊!” “何事高兴?” “我报仇了!” 徐偈一眯眼,“仇人是谁?” 那乞丐醉眼朦胧地看向他,“徐……偈!” “我认识他,可需我替你杀他?” 谁知那乞丐将他一瞪,“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说我报仇了!” 第4章 徐偈心下大致有了计较,他忍着酒气,靠近了些,两人之间鼻息相闻,徐偈耐着性子温声问道:“那你告诉我,你们有什么仇?我替你教训他。” 章圆礼本来就浑身软得要命,感到有人靠近,迷迷糊糊地往他身上一靠,“你先扶我起来,地上好凉。” 章圆礼挂满了干草碎叶的蓬乱头发刺向徐偈的脖颈,徐偈汗毛倒立,强忍着将他推开的想法,用自己的衣袖垫着手,把他拽了起来。 那乞丐晃了晃,将胳膊往徐偈肩膀上一搭,脑袋往徐偈脖颈里倒去。 徐偈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边。 “我告诉你,我……我可高兴了!我把那个王八蛋,挂树上了!”章圆礼摇摇晃晃挂在徐偈身上,酒气噗噗地往徐偈脸上喷,徐偈忍得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脖子拧了回来,柔声问道:“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谁知那乞丐将他一推,“不能说。” “怎么了?” 小乞丐瘪了瘪嘴,“丢人。” “那我再见到他,替你出出气?” 小乞丐晃晃悠悠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出完气了,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徐偈正要再打听,那小乞丐却不耐烦道:“你叽叽歪歪做什么,为什么还不扶我回房?” 徐偈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 章圆礼扑通一声栽到地上,原本就烂醉,此刻又撞得晕头转向,直接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没了萦绕不去的酒气,徐偈长出一口气,心道,看来不像什么深仇大怨,虽则此人行径实在可恨,却也犯不着再和他计较下去。 思及此,徐偈抬脚就走。 却突然闻到一股幽香。 是寒梅的香气。 幽幽的,一丝一缕萦绕上来,凛冽中,又带着一股难明的甜味。 徐偈皱着眉往脚下一瞥。 一个手串,散在乞丐的身旁,应是刚才跌倒时扯散的,几颗珠子已滚到不远处。 是抑息木珠! 而那冷梅香,正是从地上的乞丐身上散出来的。 徐偈不可思议地看向地上的乞丐。 他竟是个坤泽。 徐偈看着眼前散发着信香胡乱睡去的乞丐,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酒馆鱼龙混杂的醉汉,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蹲下身将珠子一一捡回,重新串到绳上系好,给他套回了腕间。 梅香登时消散。 徐偈屏息将章圆礼从地上拖了起来,甩到马上,那乞丐也不知道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徐偈掩着口鼻,仍觉酒味萦绕,连马都觉污糟透了,他远远牵着缰绳,拉着挂在马上的章圆礼,一路打听着向客栈走去。 到了客栈,徐偈往店家手里丢了锭银子,便连马带人扔给了店家。 自己从客栈又买了匹干净的马,见天色已晚,也不知太守等了多久,便策马向着驿站而去。 到了客栈,徐偈将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个遍,直到沾染的酒气散尽,才觉得通透。他策马行了一日,被那乞丐吊了半天,又跟那乞丐折腾了一夜,此刻只觉精疲力竭,一沾榻便陷入沉睡。 章圆礼醒得倒早。 身上酒液黏腻异常,麻布衣服又粗又硬,纵是宿醉,章圆礼也大早早醒了。 他先蒙了一会儿,怎么就醉成这样?他暗暗乍舌,此地酒烈,还真是名不虚传。 他环视了一周,应是个客栈,陈设看起来还算讲究,他忍不住沾沾自喜,醉酒了还知道给自己找个好地方。 只是身上实在难受,反正仇已报,犯不着再乔装,他得先去弄身舒适的衣服。 他高高兴兴跳下床。 却忍不住哎呦一声。 怎么膝盖这么疼? 他重新坐回床上,卷起自己的裤腿,两个膝盖红肿异常,一边甚至出了不少血,干涸在衣物上,掀的时候疼得他嘶嘶吸气。 “我怎么受伤了?”章圆礼忍不住嘀咕,“谁能让我受伤?” 忽而一道记忆一闪而逝。 昨夜好像被人踹了一脚。 他皱着眉努力想了半晌,渐渐地,那人的面孔清晰起来。 白面,黑眸,面冷似铁,阴沉可恶。 是徐偈! 章圆礼将眼睛瞪得浑圆,他!怎!么!这!么!讨!厌! 章圆礼看着还没亮的天,从怀里掏出断剑山庄的独门秘药,嘴角狠狠地扯了扯。 给我等着! 章圆礼一骨碌爬了起来,牵扯出膝盖的伤也顾不上,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徐偈因昨日折腾得晚,醒来时天已大亮,一睁眼,就见床边坐了个人。 竟是昨夜的小乞丐。 见自己醒了,那小乞丐温声道:“你醒啦?” 徐偈心中一暖,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就见那乞丐忽而嘴角一扯,伸手在他鼻尖一晃。 其手中扣着一个极精巧的香盒,一股异香钻进鼻腔。 徐偈心中一凛,发现自己已然不能动弹。 那乞丐盖上香盒,狞笑道:“记住你爷爷我,你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晋地章圆礼是也!” 章圆礼自认为自己亮了身份,奈何徐偈当日急于退婚,并没有听全章圆礼的姓名,他既惊且怒,冷声道:“你意欲何为!” 章圆礼掰了掰手腕,撕拉一声从徐偈床单上撕下一角,把徐偈两手举到头顶,在手腕上系了个花结。 第5章 而后起身拿来一支笔,在他脸上仔仔细细画了一个叉。 徐偈目冷似冰:“此番受辱,他日必报!” 章圆礼啪的一声将笔掷到地上:“彼此彼此。” 章圆礼直起身来,调整了一下表情,堆起一脸假笑:“此香两个时辰可解,你可以选择在这躺着,或者喊人来。” 说罢,他将手中的醉梦一抛,大摇大摆地越窗跑了。 第4章 两人万万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会再相遇。 倒不是冤家路窄。 只因虞国水路不丰,特产旱鸭子,徐偈半辈子没做过船,听闻晋国有运河可直入京城,便生了好奇之心。 而晋国远途航运大多是漕货船,普通人远行多借乘漕船,雕梁画栋的客游船多在城内撑篙短行,能够扬帆的远行客游船,整条运河上只有一艘。 他二人同是微服,又同是锦衣玉食惯了的,同去一个地方——京城,还都不打算长途跋涉,能够相遇,也就不足为奇了。 游船确实奢华,甲板有茶座、茶厅,茶座露天,茶厅垂幔,舱内设有两层楼,间间相隔,窗轩皆备,二楼更有相邻两间,内嵌里屋,纱软褥新,宽敞透亮,陈设皆雅,自然叫那两个天之骄子一人一间包圆了。 只可惜如此陈设,两人皆不在屋内。 徐偈逛至甲板时,章圆礼正趴在船舷上吐。 章圆礼换了身还算体面的衣服,故而徐偈一开始没认出来,只看到一人撅着屁股吐得天昏地暗,当即嫌恶地闪进了茶厅。 唤人煮上一壶好茶,幽幽茶香间,风偶卷帷幔,船徐徐而行,若非远处那一直在呕吐之人煞风景,实在是一等一的乐事。 章圆礼也没想到自己能吐成这样。 他原本就有轻微的晕船,加之前个饮烈酒伤了脾胃,今晨上船前又买了份炙羊肉吃干抹净,又逢今日风高浪急,船身摇晃,天时地利人和占了其全,一吐就是两个时辰。 吐得他头晕眼花手脚酸软,胆汁都倒了个干净,撑着船舷晃晃悠悠直起身来,徐偈正好抬起了头。 恰逢风卷帘幔,两厢对视了。 吐得七荤八素的章圆礼慢了不止一拍。 徐偈抄起手边的茶盏冲着章圆礼丢去。 章圆礼还没等看清来物,就被打下船舷,咕咚一声溅起老高的水花。 徐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下能把人直接砸进水里,着实吓了一跳。 他自己是旱鸭子,惧水是骨子里的,见那乞丐挣扎都没有就掉进了水里,连忙提气飞出茶厅,来到船舷。 章圆礼正在水里扑腾。 徐偈连忙解下船舷上的绳索,向着水中掷去。 那乞丐也不知为何,对绳索视而不见,更可怖的是他居然头和腿都扎在水下,背浮在水面,徐偈一瞬间甚至都觉得他已溺亡,二话不说将绳子往身上一系,果断跳入水中。 入水的那一瞬,徐偈一把把章圆礼拽进怀里,另一只手拉着绳子,幸亏此处动静引来了甲板上的人,船上的人拽着绳子把他俩拖上了船。 一上船,两人就跌至一处。章圆礼倒在徐偈身上,张口就骂:“你有病吧!” 刚说完,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口水和身上的水溅了徐偈一脸,徐偈脸都绿了,将章圆礼一把掀倒在地,怒道:“简直不可理喻!” 说罢也不管他,径自爬起来上了楼。 章圆礼湿漉漉地坐在地上,一时有些错愣。他从小被人宠到大,从未听过一句重话,更不曾曾被人厌烦过。徐偈那写满厌恶的冰冷神情,竟像刺在脑中,如何也挥散不去。 此刻天色已晚,冷风一起,章圆礼打了个寒战。余光中那人径直进了屋,门被重重地关上,不知怎的,他的一腔怒火就添了一丝委屈。 船夫的婆娘凑了过来,叹道:“后生快进屋换身衣服吧,那个后生也是好心,不知道你是抽筋了在揉腿。” 说罢将章圆礼搀了起来。 章圆礼眼圈一红,他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就着船娘的搀扶回了屋。 徐偈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将擦头的绢布狠狠掷到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却仍觉余怒未消。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好歹又不可理喻之人!那人两度暗害,自己都不计前嫌,在他危难之际施予援手,而他却浑不在意,肆意践踏!他徐偈何苦非要管他之事! 何其愚也! 思及此,徐偈暗道:此人实不值善意以待,很不必再自取其辱! 而章圆礼回了屋,只觉浑身冷得要命,他哆哆嗦嗦换下湿衣,钻到被窝里去,抖着身子躺了半天,仍觉冷得厉害,便又把外间的被子抱了过来一并盖上,方觉略略好转,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中仍觉冰冷,想起来唤船娘要床被子,却昏昏沉沉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第二天傍晚,徐偈从茶厅饮茶归来,正见船娘提着食盒站在隔壁房门前踟蹰。 徐偈是视隔壁如瘟神,当即理也不理,向着自己房间走去。 却被船娘唤住。 “小公子请留步。” 徐偈脚步一顿,“何事?” “此间公子一直闭门不开,老妇恐生意外,但实不便擅入,还劳烦小公子进去看看。” 徐偈冷声道:“与我无关。” 船娘急道:“那小公子从昨天夜里至今水米未进,他昨天吐成那样,又落了水,恐怕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