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与仙人扫落花》 第1节 《闲与仙人扫落花》作者:归鸿落雪 文案: 江顾身为最有前途的仙二代,以统一仙界为己任,直到推迟了三千年的情劫显现。 根据仙界飞升图统计,无情道和师徒的组合方式渡情劫最快。 江顾提着剑下了凡。 按照江顾的计划,三年谈情,五年说爱,争取十年之内杀妻证道成功飞升。 可千算万算,江顾没算到情劫会落在一个不思进取的纨绔身上。 江顾黑了脸,这种混账东西,也配当他的情劫? —— 卫风在宗门里过得无比快活,直到某个新长老从天而降,点名要收他为徒。 清冷‌‎美‌人‌­‎宛如谪仙下凡,卫风脑子一抽点了头。 从此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都在劳累猝死的边缘挣扎。 卫风痛苦抱头:祖宗,您到底要我怎么样? 江顾面无表情:三年结丹,五年化神,十年大乘大圆满。 卫风膝盖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杀了我! 江顾愉快拔剑:满足你。 卫风第一次发现自己在地上能爬得这么快。 后来,卫风被培养(摧残)成修真界第一人,志得意满时,被师尊拉着结了道侣契。 卫风没来得及惊喜,就被一剑刺穿了心口。 卫风挣扎着拽住师父的衣袖:我觉得—— 江顾语气淡漠:为夫负你一世。 卫风吐血:我还能再抢救—— 江顾面无表情捂住了他的双眼:你且安心去。 卫风疯狂摇头:我没—— 江顾捂住了他的嘴:你死了。 江顾飞升成功,被天门拦住。 天门:您情劫好像没渡。 江顾:渡了,我夫君死了。 天门:您转头。 江顾转头,就看见他徒弟血污满身,目光阴鸷疯狂,却红着眼睛冲他吧嗒吧嗒掉眼泪。 江顾:………… 暴躁可爱·逐渐变态·咸鱼徒弟攻x高冷莫得感情·心狠手辣·内卷达人师尊受 文名引用:愿随夫子天坛上,闲与仙人扫落花。——【唐】李白 内容标签: 年下 阴差阳错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顾,卫风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别拔剑有话好—— 立意:努力奋斗,坚持不懈 强推奖章 仙二代江顾生性冷漠,为渡情劫下凡,准备杀妻证道,收了情劫对象卫风做弟子,岂料卫风纨绔成性不思进取,为了能顺利渡过情劫,江顾不得不开始认真教徒弟,而卫风也从好吃懒做的小公子被迫走上“卷王”之路奋发图强,师徒二人在修真界一路打怪升级,渐生情愫,直到卫风发现生死相依背后是数不清的筹谋算计,又该何去何从…… 本文角色刻画鲜明,徒弟卫风活泼可爱,从无所事事到发愤图强,师父江顾强大可靠,从冷漠无情到宠溺纵容,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非常有趣,互动颇多,作者笔触自然,以师徒历险为切入点向读者缓缓展开了一副波澜壮阔的修仙画卷,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引人入胜,非常值得一读。 第一卷 神鸢鲛鳞 第1章 朝龙秘境(一) 金瀑自云端倾泻而下,化作了漫天光点,鸾凤自雾气中俯冲而过,琉璃林顿时琳琅作响,苍龙盘旋在树上打着盹,被扰得不满,冲那鸾凤吼叫了一声,登时龙吟声震天,吓得天门抖了三抖。 自天门处向北望去,是无尽的巍峨宫殿,它们掩映在金雪瀑与琉璃林中,远远望去像极了哪位仙尊奢华的府邸。 事实上这只是曜琰仙君的后花园。 之一。 “无情道?”问话的人带了点疑问。 “无情道。”回话的人语气相当笃定。 北冥玉石上两人对坐,其中一仙君正襟危坐,他神色冷峻地盯着面前的书卷,似有不耐地翻了一页。 永安看着那雪白宽大的袖子从手腕处滑落下来,上面强横繁多的法咒与赐福连他都有些眼馋。 没办法,这厮投了个无与伦比的好胎——人家爹是三界九州赫赫有名的战神,人家娘是上上界唯一的古神后裔,折腾了好几万年才孕育出曜琰这么一个金贵的小仙君,据说出生时的贺礼堆满了上千无尽洞,连这个最低调的府邸里都养了群鸾凤苍龙解闷。 要是他们司命府有只鸾凤,能当成祖宗给供起来。 那条睥睨天地的苍龙悄悄伸过来龙尾想往曜琰腰上卷,然后就被心情不是很好的仙君捏起尾巴扔了八千丈远。 “师徒?”曜琰仙君清隽的眉毛皱了起来。 “哎哟我的小仙君,您是不知道。”永安打了个响指,掌心浮现出一摞厚厚的竹简,铺天盖地围在了两人的周围,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人像在水雾中若隐若现,“您看,万千世界多如牛毛,凡人能飞升者无不有天大的造化,其中磨难坎坷难以赘述,然而咱们下界历劫的小仙君们与之相比劫难更甚,天道最看不惯你们……咳咳。” 永安在他冰冷的目光中尴尬地笑了笑,“前些年下界历劫的小仙君们十之八九都陨落回不来,后来才有了我们司命府专司历劫一事,您这迟了三千年的情劫来势汹汹,咱们还是得多做打算。” 曜琰仙君眼皮都未抬,如瀑长发散落在书卷间,冷白的手指将眼前的映像和字迹挥散,轻嗤道:“区区情劫。” “哎哟,您可千万别小瞧情劫,您父亲的旧部昊海神君就是因为渡情劫魂飞魄散,无方界的灵境公主,为了护她那位凡人道侣剃了仙骨毁了根基,结果还是造得下界大乱无数人枉死,至今还被镇压在地脉里赎罪,还有费尽手段带着妻儿飞升回来的那位,早就被天道劈得混沌痴傻,他那妻儿神魂尽灭连转世都无法……” 永安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傲慢又矜贵的仙君,忠告道:“这次历劫的世界只有您一位仙君,您万万不能作出什么糊涂事来,情劫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劫数,斩断就——” 曜琰终于抬起眼来,那双和战神如出一辙的冷酷眸子里满是不屑,“如今三界大乱,本君没空和一群蝼蚁浪费时间。” 不等永安再开口多嘱咐几句,高大俊挺的青年就飞身而起踹开了天门,提着剑纵身跃入了云海之中。 “仙君啊——”永安连滚带爬地扒拉住天门前的灵狮,喊得撕心裂肺,“还没给您安排好情劫的道侣!” 天门嫌弃地推了推他的靴子,试图让他离自己漂亮的门槛远一点。 永安泪眼朦胧地抓住它的门框,“完了完了,小仙君下去得太着急还没等司命府安排好,这个情劫怕是难缠了。” 天门对司命府的人向来没什么好感,老老实实假装自己是个死门。 永安伸手抹了把脸,唉声叹气地从门外收回了脑袋。 情劫生生迟了三千年,还落到了那种东西身上,曜琰仙君这次—— 定是有去无回了。 他转身遗憾地叹了口气,抬袖掩住了微微勾起的嘴角。 —— 修真界平泽大陆,蛟龙城。 层层叠叠的红纱帐落在白玉床上,紧接着轻软的纱帐就被人压在了身下。 “小公子,怎么这就醉了呀?”容貌姣好的女子穿着轻薄的衣衫,柔弱无骨地扒住了少年人的肩膀,凑上去兰气轻吐,“卫小公子?” 一只比那白玉床还要莹润白皙的手懒洋洋地扣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清浅的声音带着笑意,“小什么公子?” “那姐姐叫你什么?”女子娇嗔着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穿着绯色衣袍的少年狎昵地捏了捏她的脸,曲起一条腿坐了起来,高束的马尾落在绣着祥云纹路的宽袖上,他目光深情又专注地望着对方,好似满心满眼都只一人,“你觉得呢?” 他凑得极近,女子有瞬间的晃神,平心而论,她接触过的人类不知凡几,但鲜少有如此俊秀又干净的少年,连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都让人心生欢喜。 “那寻绿唤你卫小郎君可好?”寻绿凑上去想亲近,却被一把扇子挡住。 少年隔着扇子笑吟吟地看着她,“郎君是我未来道侣喊的,你是吗?” 寻绿神色一怔,道:“卫公子说笑了。” “是吗?”卫风撩起她的头发放到了鼻尖,咧嘴一笑,“我觉得找个花精做道侣也不错。” 寻绿脸色微变,袖中的匕首混着花粉猛地袭向他的面中,却被对方轻巧地闪身躲过,他一脚踩住花架坐在了椅子上,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将扇子潇洒一甩,挡住了再次袭来的花粉,笑嘻嘻道:“姐姐怎么还生气了?我都说了,花精我也不嫌弃的。” 寻绿神色一厉,深绿色的花蕊自眼角一路延伸缠绕到脖颈手臂,对准了眼前的少年,“把神鸢鲛鳞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一命。” “什么鸟鳞,我最讨厌这些鬼东西了。”卫风遗憾地叹了口气,委屈地耷拉下眼角,“本来还想和姐姐共度良宵,看来是不行了。” 说完作势去抓寻绿发间的簪子,寻绿立马躲开,谁知下一瞬少年的手臂就换了个方向,啪啪几道符纸就呼在了她的后脑勺上,让她的动作有刹那的僵硬和停滞,趁着这几息的空档,少年破开窗户纵身一跃,微凉的晚风和街上喧嚣的人声瞬间吹乱了满床红纱。 那符劣质又低端,寻绿立刻从窗户追了出去,挤进了蛟龙城热闹的人群里。 蛟龙城地处平泽大陆最北边,恰好临近三万里朝龙灵脉的龙首位,灵气充裕丰沛,是平泽大陆第一宗门灵龙宗的下辖城池,又因离主宗较远管理宽松,所以城中人口繁杂,修士凡人混居,出了城往东南五百里,便是赫赫有名的朝龙秘境,此秘境三年一开,今年正值开镜,大大小小的宗门便一股脑地涌了进来,城中登时热闹非凡。 “六月十三丑时开秘境,还有两个时辰,我们得赶紧去传送阵排队了……” “听说雀鸢宗今年也要进秘境?” “嗨,急眼了呗,阳华宗今年招了一批资质好的新弟子,这回得把他们压得喘不上气来,再不去找找出路明年就被阳华吞了,不过这回秘境里可能真要出好东西了,据说江家也派人来了。” “朝龙秘境多水,咱们是不是得多准备些避水法器……” “龙绡——上好的龙绡——出入水不湿入境必备,大人买一条吧,只要九百九十九金!买两条送您一盒鲛人膏!” “不必了。”卫风躲开了热情推销的小贩,快步拐进了旁边一条偏僻的巷子,将身上满是花粉味的外衫一脱塞进了储物袋,换了身暗红缕金的祥云玉锦,捻出张薄薄的面具往脸上一扣,顿时身形样貌全然变了样子。 啪嗒。 一个皮球砸在了他的小腿上,卫风抬头望过去,是几个凡人小孩站在巷口,一副想来拿又不敢的样子,卫风拿起皮球来才发现上面布满了银蓝色的鳞片,大概是因为踢得太多,上面的鳞片已经变得卷翘磨损。 他往前一步那群小孩就退后一步,最后无法,他收着力气将球扔到了巷口,趁着小孩儿看球掐了个诀消失在了原地。 瞬息后,少年已经出现在了蛟龙城外,他捻了捻微微发烫的指腹,屈起指节点了点耳朵上指甲盖大小的耳坠,里面顿时传来了一阵暴躁的声音。 第2节 “卫爷!卫祖宗!你又跑哪里去了?你赶紧回来!” 卫风嘶了一声,被吵得歪了歪头,耳坠里的通音符闪烁着暗红色的光点,懒声道:“放心,我没事。” 对面的人顿了顿,问:“东西你拿到了吗?” “没有,从蛟龙拍卖会场出来我就让人盯上了,我一路找去寻绿楼,结果有只花精差点弄死我。”卫风皱起了眉。 对面的声音有些凝重:“蛟龙城太乱了,你立刻回来。” “少废话,”卫风挤在排队等法阵的人群里,警惕地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花精,余光瞥见了辆缀着金寒玉和银纹贝母帘的马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说神鸢鲛鳞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我哪知道,你要那玩意儿到底要干嘛?你一个小小的炼气根本用不上,不过我查古籍发现这神鸢鲛鳞有枚伴生戒指,说不定能顺着戒指找到它,你等着,我给你把样子传过去……” 话音未落,卫风眼前就浮现出一枚漂浮着的戒指虚影。 通音符里的声音喋喋不休,那辆马车从他身侧缓缓驶过,龙绡制成的窗帘被风掀起了一角,露出了主人有些模糊的侧脸,不等卫风看清,就被一只手压了回去。 这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纤细,关节处细小的青筋都格外流畅漂亮,看上去十分适合让人把玩狎弄,但吸引卫风的不是这只漂亮的手,而是对方中指上那枚被金纹缠绕的黑戒。 马车越过了排队的修士直接进了传送阵,引起了一阵不满,但是看着马车上江家的朱雀神印记,众人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卫风咧嘴一笑,摩挲了两下微微发烫的指尖,“找到了。” 第2章 朝龙秘境(二) 马车外灵气波动造成了细微的颠簸,假寐的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主人,还有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到朝龙秘境入口了。”开口说话的是只巴掌大的灵兽,猫面垂耳,四肢粗短,嘴边锋利的剑齿闪着寒光,它正用两只爪子抱着颗晶莹的夜明珠玩耍,说话间又用鼻子去拱那只修长的手,“这戒指如此丑陋,配不上主人。” 也就是蛟龙拍卖行的掌柜不要脸,巴巴得非要送,丑得它险些直接踩碎。 江顾捏住它想去踩戒指的爪子,垂眸道:“不值钱的玩意儿,等用完了随便你踩。” “主人,您不用怕,我可以驮着你水上漂。”乌拓开心地摇了摇自己毛绒绒的尾巴,抬起两个胖嘟嘟的小前爪想趴到他腿上,结果被江顾一根手指抵住脑门无情地推开。 青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戒指,赤金绞纹的衣领微敞,露出了自左耳根后延伸到右侧锁骨的黑色疤痕,他生了副极好的骨相,眉眼萧肃如揽山河,下颌线凌厉流畅,只是他总这样下垂着眼睛看人,从骨子里就透出一种冰冷的傲慢,十分地不好接近。 他嫌弃地瞥了眼毛茸茸的小东西,“你掉毛。” 并且性格恶劣。 好在小家伙十分有作为灵宠的自觉,果断跳过了这个话茬,“主人,你脖子上的疤好像变浅了些。” 江顾眉峰微压,伸手摸到了颈项上狰狞深黑的疤痕,这条疤痕自从他出生时便存在,并且随着年岁的增长颜色越来越深,虽然旁人惊恐万分,但他觉得并非坏事,甚至隐约知道这应该是个封印,只是想了无数办法都没能解开。 “方才有遇到什么人么?”他问车外的侍卫。 “回公子,刚刚都是些小宗小派的弟子,并无出挑之人。”侍卫如实答道。 江顾摸着打盹的乌拓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忽然记起了路过马车时抬头的少年,那双明亮的眼睛倒是出挑。 不过也只有眼睛了。 —— 朝龙秘境的入口在万丈悬壁之上,这块凸出的岩壁仿佛一把横​­插​进​‍‍土壤的巨大铲子笔直地立在那里,崖上青苔翠藓密布,壁下深林翁郁,一株千年柏树下人头攒动,正是自蛟龙城传送而至的法阵。 卫风从法阵出来时已经到丑时,月霞苍茫,他扛着剑仰头去看那直通天际的石壁,隐隐感受到了澎湃的灵力自其中溢出,更有迫人的威压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他丹田中的灵气不受控制地开始激荡。 他只是练气中期的修为,贸然进去并不明智,但越来越烫的指尖催促着他必须尽快找到神鸢鲛鳞。 一抹绿色的窈窕身影就这样兀然闯进了他的眼帘。 卫风后背一凉,顿时不再犹豫,掐诀御剑直直飞进了峭壁上的幻境入口。 “我滴娘,刚才是进去了个小炼气吗?”悬崖下的修士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要命啦!谁家的娃娃没看好!” “得,反正朝龙秘境没有修为限制,进去就是送死,连阳华宗和雀鸢宗这次带来的都是金丹往上的修士……” 就在一群修士震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炼气敢进秘境的时候,一抹绿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峭壁。 “他身上有我的花粉,跑不了多远。”寻绿燃起了手中的通音符,低声道:“而且他现在进了朝龙秘境,必死无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属下明白。”寻绿挥散了符纸烧完残留的灰粉,混在人群中进了秘境。 卫风刚进来就被漫天流萤扑了个跟头撞到了树干上,不等爬起来就哇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连忙吞了两颗补血的药丸,从自己破旧的储物袋中摸出了块坑坑洼洼的木牌,对准了那些成群的流萤,慢慢木牌上就显示出了一行字: 【蓝翅火萤,筑基一层,喜血食肉,喜腐骨筑巢。】 卫风攥着木牌咽了咽血沫,那群火萤似乎看准了他好欺负,震着翅膀就嗡嗡地朝着他飞了过来。 “……”卫风暗骂了一声,也顾不上衣衫被树枝划破,爬起来拔腿就跑。 蓝翅火萤群在他身后紧追不舍,甚至有几只已经紧紧吸附在了他的肩膀和后颈上,锋利细密的牙齿深深地刺入了血肉之中,但是卫风没空去管,他的两只手正在储物袋里疯狂地扒拉着能用的法器,最后抓出了把高阶火符,他往里面费劲巴拉注入了稀薄的灵力点燃,猛地往后一掷。 轰—— 漫天大火席卷过流萤群,虫群诡异地停顿了片刻,卫风还没来得及露出喜色,原本拇指大小的火萤瞬间膨胀成了拳头大小,以比之前几倍快的速度冲他而来,卫风一回头就对上了无数血盆大口。 他脸色一白,用上了生平最快的力气往前蹿跑。 追踪而来的寻绿看着被一群低阶异兽追得去了半条命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指尖的花蕊。 蓝翅火萤本就喜火,结果这个蠢货还用火攻,蠢笨到如此也是难得一见。 寻绿不紧不慢缀在萤群后面,很快就看到蓝翅火萤聚集停留在一处灌木丛啃噬尸体,纵身飞了过去准备带卫风的尸体回去复命。 但是刚到灌木丛上方她便觉得不对劲,仔细一看发现那群火萤竟被数不清的透明丝线缠住了尾巴,他们啃噬的正是缠住了尾巴的丝线。 “不好!”寻绿脸色一变转身便想走,谁知透明的丝网自四面八方挡住了她的去路将她牢牢束缚在中央,身处其中竟连法术也全部失效。 “罪过罪过,竟吓到姐姐了。”红衣少年双腿勾住树干倒挂下来,笑眯眯地朝着她挥了挥手,“不过看在你这么想跟我结为道侣的份上,你同我说谁派你来的,我饶你一命可好?” 寻绿扯了扯嘴角,“区区炼气也敢算计我——” 不等她说完,卫风从储物袋里拿出了整整一大桶尸油倾盆倒下,将她浇了个透心凉,寻绿何时受过如此侮辱,自脚下生出了庞大的根系扎进了土壤,可偏偏那丝线诡异得很,就算寻绿扎根在土地里竟然也无法挣脱,她怒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然是保命的东西。”卫风笑着将火符扔了进去,被倾倒的油瞬间燃烧起来,那些蓝翅火萤再次涨大数倍,如同扑火的飞蛾拼命地朝着寻绿张开了密齿。 “卫风!”寻绿瞳孔骤然变成了青绿色,漫天的‎黄‎色​­‎花蕊从丝线空隙中朝着卫风袭来。 卫风将背上的长剑一甩,磕磕绊绊地念出了飞行咒,跳上剑的时候险些被花蕊刺到后心口,但好在他还是快了一步。 “……明心净气,流转大、不对,运转大、大什么来着?”卫风背到一半忘了加速口诀,原本被他甩在身后的花蕊已经扒到了他的后背。 卫风一咬牙,猛地吞了把增加灵力的丹药,脚下的飞剑猛地冲了出去,背后的皮肉生生被柔软的花蕊撕开,钻心的疼痛让他在风中哀嚎了一声。 “什么声音?”江顾脚步微顿。 乌拓迈着小短腿仰起脑袋,“好像是狗叫。” 江顾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嫌弃,垂下眼睛看着戒指上金色纹路的流向,“神鸢鲛鳞在东南方向。” “主人,有了神鸢鲛鳞就能解开您脖子上的封印吗?”乌拓问。 “不知道。”江顾道:“但江家下了悬赏令,他们要的东西肯定是好的。” “……”乌拓抬起爪子抹了把脸,“如果找到神鸢鲛鳞但是对封印没用,我们能交给江家吗?” 江顾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眼,“留着给你当磨牙棒。” 乌拓顿时嫌弃到炸毛,“这玩意儿一听就很腥,黏黏糊糊的我才不要,呕~” “神鸢鲛是修炼至人形的鸢鸟与大乘期的鲛人结合后诞下的混血,修真界万年才出了一个,据说神鸢鲛的护心鳞可解百毒可拓识海。”江顾负手往前,“你若吃下就可以进阶,皮毛也不至于这般扎手。” “我不扎手!”乌拓一听急了眼,蹦跶到江顾的小腿努力地用脑袋撞了一下他的膝盖后又掉了下去,气呼呼道:“我的毛是最最柔软不过的!” 江顾充耳不闻往前走,很快就拉开了大段距离,乌拓赶忙追上去,“主人!主人!不信你再摸——” 不等它说完,忽然觉得头顶一暗,下一瞬江顾猛地拂袖将它头顶出现的东西挥开,那个像血团一样的东西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蜷缩成一团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乌拓吓得眼睛都变成了竖瞳,连滚带爬躲到了江顾的脚腕后,小声道:“主人,什么东西?” 江顾淡淡瞥了一眼,随手拍掉袖子上不慎染上的血迹,“人。” 不过修为极低,甚至不如偶尔路过的灵兽品阶高,身上的灵气几近于无,也难怪他和乌拓都没有注意。 “主人,要去看看吗?”乌拓试探地迈出了自己的小短腿,结果不等爪子沾地就被人捏住了后颈拎了起来。 “不要在路边乱捡东西。”江顾连眼神都没分给那血人一眼,就这样拎着乌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是一人一兽都没注意到,他们身后人血团轻微地动弹了一下,睁开了被血糊住的眼睛。 不过这种比蚂蚁强不了多少的东西也不需要他们注意。 先是被寻绿的花蕊撕去了背上的皮肉,紧接着因为吞食太多丹药识海裂开险些爆体而亡,又倒霉的碰到了一只金丹期的单脚蛛,他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 卫风捂住嘴咳出了一滩碎裂的内脏血肉,紧紧盯住了前面那个修长高大的背影——手上的戒指。 必须想办法杀了这个人再夺戒指。 第3章 朝龙秘境(三) 江顾拎着乌拓往前行了约莫百里,戒指上的金色流纹才往南偏移了些许方向,复行数十里穿过了片松乔林,便听见震耳欲聋的瀑布声,数道气派的白虹自瀑中升起,又落在个宽约三十丈的深潭里,潭上湿冷的水汽弥漫氤氲,更显幽深宁静。 “石磷波净,却又瘴气重重,什么鬼地方。”江顾不满地转了一圈戒指,上面的流纹颤动了几下,又往瀑布边挪了挪。 乌拓已经被水汽打湿了毛,蔫答答地垂着脑袋去舔爪子,“鬼地方,主人,走吧走吧。” 江顾给它捏了个灵气充沛的小气泡将它包裹了进去,晃晃悠悠地漂浮在自己身边,乌拓开心地在气泡里打滚,“主人,气泡可以再大一点儿吗?” “不可以。”江顾冷酷地拒绝了它,盯着瀑布下的深潭没有动。 “主人?”乌拓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江顾挥手布下了个隐匿身形的结界,低声道:“有人来了。” 来人有数十名修士,他们穿着统一的宝蓝色束袖练功服,身后统一背着长剑,发髻­被​‎干‌‌‍净利落地盘起以银雀羽冠束发别雀簪,衣摆上还绣着精致繁复的花鸟,看上去像一堆花枝招展的孔雀。 “是雀鸢宗的弟子。”乌拓在结界中好奇地睁大了眼睛,“难道他们也想要神鸢鲛鳞?” “好东西谁都想要。”江顾眯起了眼睛。 第3节 乌拓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江顾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大概率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结界外,雀鸢宗的弟子正围着水潭在摆阵。 “师弟,你确定那东西在这里面?”一个年纪稍长的八字胡看向对面站着的青年。 青年拿着罗盘,眼中的不耐一闪而过,“我的卜算测位数一向精准,师兄还是快快摆阵。” 其他弟子皆是面面相觑不敢多言,毕竟今年去灵龙宗的名额只有一个,大师兄和二师兄实力相当,自打年初两个人就明里暗里斗了不知道多少回。 公孙扬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冷冷笑道:“就怕倒时候捞上来的不是神鸢鲛,而是那些不值钱的鲛人。” “师兄缺灵石,就算是鲛人也能卖个几十块,好添补添补师兄。”卜立语气生硬,开始往阵法中灌注灵力。 阵法已开,公孙扬纵有气也只能先配合,只见平静的水面开始震荡,圈圈涟漪自中央飞速地散开,渺远悠扬的吟唱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果然是神鸢鲛人!”有弟子大喜道。 卜立得意地看了公孙扬一眼,公孙扬却神色凝重,“不对,神鸢鲛刚诞生不久,不可能有如此浑厚的灵力,大家提高警惕。” “神鸢鲛的父亲是大乘期的鲛人,母亲是修炼成了人形的神鸢,资质定然卓越,灵力浑厚有什么好奇怪的?”卜立高声道:“大家齐心协力灌注更多灵力将它从潭中逼出来!” 一群人卖力地在潭前施法,谁都没有察觉到不远处有隐匿结界。 “不是说神鸢鲛的护心鳞已经被剥下来了吗?”乌拓飘在气泡里疑惑道:“他们为什么还要找神鸢鲛?” 自从半年前神鸢鲛诞生引发天地异象起,平泽大陆的各大家族和门派都在四处搜寻追杀,三个月前神鸢鲛的父母被周家和灵龙宗合力绞杀陨落,神鸢鲛却彻底失去了踪迹,连江家也是在半个月前得知了护心鳞的消息,江顾机缘巧合从蛟龙拍卖行掌柜那里拿到了神鸢鲛的伴生戒,才一路追查到了朝龙秘境。 “护心鳞被剥下来只是传言,谁都没有亲眼看到。”江顾摩挲着暗纹流动的戒指,“神鸢鲛天生神力灵智已开,没那么容易被找到。” 江顾话音刚落,水波激荡地潭面忽然一声炸响,浑厚磅礴的灵力将摆阵的雀鸢宗弟子震出了数十丈远,众人七零八落砸在了地上,有修为低者竟直接呕出了污血再起不能。 深潭之上,一条雄性鲛人正浮于白虹水汽之间,近五米长白色的鱼尾正暴躁地拍打着水面,他身形壮硕,面色青黑,鳍状的耳朵紧紧贴在卷曲的黑发间,灰白色的眼瞳满是杀意,锋利如锯齿的獠牙闪着寒光,不甚熟练地开口:“人族修士,找死!” “快躲开!这是条高阶鲛人,修为至少元婴中期!”公孙扬急急退后数十丈,他旁边的弟子来不及躲开,直接被那鲛人扑上来咬碎了头颅,霎时间红白的浆状物四溅,血腥味冲天。 “不行,分开跑肯定会被各个击破!他身上有伤无法用灵力攻击,合力或许杀死他我们也许能有一线生机!”卜立喝道:“师兄!摆阵!” 公孙扬见状也不再犹豫,“各弟子听我号令,幽泉炼魂阵八式!” 鲛人黑长的指甲刺穿了尸体的心脏,愤怒地盯着这群人类修士,硕大的鲛尾猛地朝着最近的修士砸了过去,但狡猾的人类敏捷地躲开,血色的灵力凝聚成线猝不及防勾穿了他的肩胛骨,鲛人顿时发出声惨叫,情急之下爆发出灵力生生扯断了自己的肩胛骨,紧接着他就凶恶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卜立的胳膊。 卜立当机立断,挥剑自断一臂被公孙扬拽着躲开了鲛人的下一击。 这边雀鸢宗和鲛人斗得正激烈,结界内的江顾看着戒指上变浅的金色纹路,有些不虞道:“神鸢鲛鳞离得更远了,乌拓。” “是!”乌拓兴奋地甩了甩尾巴,一下跃出了气泡。 巴掌大的小灵兽破开结界的瞬间,体型陡然暴涨了百倍,原本柔软淡­‎黄‎色​的绒毛燃烧起了火焰变成了黑金色,短粗的四肢变得修长有力,浑圆的猫瞳变得狭长阴森,落地时整片林子都跟着抖了几抖。 正在缠斗的雀鸢宗弟子和鲛人震惊地看着面前似虎非虎似狮非狮的灵兽,对方锋利的爪子和闪着寒光的巨大剑齿仿佛已经预告了他们最终的命运。 “吼——”浑厚兴奋的兽嗥响彻天际。 一刻钟后。 江顾面不改色地穿过了满地断臂残肢,停在了尚存一息的鲛人身上,巴掌大的乌拓正踩在对方的腹肌上嚣张地按爪子,开心道:“主人!我厉害吧?要不要杀了他?” “若非他之前受了重伤,你未必能伤他性命。”江顾瞥了一眼血淋淋的小宠物,“去洗洗。” “哦。”乌拓瘪了瘪嘴,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跳进了潭水里。 江顾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鲛人,手中掐诀,片刻后红色的朱雀印记就悄无声息地打在了那鲛人的后颈上,而后他隔空捏起了那鲛人的尾巴干脆利落地扔进了潭水里。 噗通! 正在洗毛的乌拓被那巨浪打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两个滚被江顾捏住了后颈,打了个小喷嚏,它愤怒地甩毛,“主人你又欺负我!” “我没有。”江顾轻而易举挡住了它的水花攻击,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走了。” 乌拓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自己哄好了自己,趴在气泡里好奇道:“主人,你为什么要把那鲛人放回去?” “说不定他能比伴生戒更快帮我们找到神鸢鲛。”江顾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揪回了想去翻那群修士储物袋的乌拓,“不许乱捡垃圾。” 若是公孙扬和卜立知道他这么说,说不定要气活过来跟他拼命。 可惜现在只能变成尸体看着一人一兽离开。 半个时辰之后,粗重的喘息声在潭边响起,浑身是血破破烂烂的卫风趴在潭边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过劲来,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漂浮在水面上的半根胳膊,胃里顿时一阵翻滚,呕得一声把刚喝的水全给吐了出来。 他艰难地扶着潭边的石头站了起来,看清对面遍地断臂残肢后脸色白了一瞬,但忽然间面色一喜,连滚带爬地过去抓住了碎血肉里的储物袋。 看样子起码得是金丹修士的储物袋,因为主人陨落而失去了禁制,很快他就发现这样的储物袋不止一个,一炷香后他看着数十个储物袋差点笑出声来,先挑挑捡捡把近千上品灵石扔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又一股脑把法器和法衣全都收入囊中,他甚至还找到了好几瓶高阶补血丸,跟嚼糖豆一样吃了半瓶,终于恢复了灵力。 他捏了个净水诀喝了个痛快,又洗了把脸,草草包扎好了伤口,乐滋滋地扛上了自己的小破剑,看着木牌上离自己不算远的小白点,挑了挑眉。 这个人能把一群金丹期的修士收拾得连渣都不剩,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咕咚咚! 原本平静的水潭忽然冒起了个大泡,把边上的红衣少年吓了个激灵,他警惕地盯着水潭半晌,试图用自己稀薄的灵力感应一下,但不出意外什么都没能感应到。 此地不宜久留。 卫风果断甩出了自己的破剑,跳上去晃晃悠悠地擦着地面起飞,还因为走神险些撞到树枝,他摸了摸鼻尖,又费劲巴拉地拐了个弯朝着木牌上的小白点前进。 全然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水潭浮现出的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已经力竭的鲛人盯着他的背影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话,彻底失去了力气缓缓沉入了水底。 —— “主人,你的疤又变浅了。”乌拓踩着气泡凑到了他的锁骨前好奇地打量道:“封印是不是快解开了?” 江顾摸了摸耳后的疤痕,回忆起从进秘境前直到现在遇到的所有人和物,并未发现任何特殊之处。 “难道是朝龙秘境?”乌拓有点兴奋地甩尾巴,“主人,我们把朝龙秘境收进识海吧!” 江顾道:“要不我把朝灵龙脉也给你收进识海?” “啊?三万里的灵脉也能收吗?主人你好厉害!”乌拓顿时兴奋到炸毛。 “……我是化神,不是真神。”江顾淡淡道:“我要是这么厉害早飞升了。” “啊。”乌拓顿时失望地耷拉下耳朵。 藏在暗处的卫风拿木牌子的手微微颤抖。 化、化神期? 化神期什么水平呢,雀鸢宗的宗主是化神中期,他们阳华宗的宗主是化神大圆满……卫风咽了咽唾沫,鼻尖沁出了点冷汗。 他原以为对方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充其量不过金丹期,他用点手段还是能搞死对方拿到戒指的,但是化神期——对方碾死他就像碾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算了算了,也不是非得用伴生戒。 卫风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秉持着打不过就跑的原则,收起木牌就想跑路,结果转身的一刹那,就对上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对方原本漂亮的脸蛋满是黑灰和尸油,顺滑的长发也被烧焦啃断,浑身上下的衣裙破破烂烂比他好不了多少。 卫风默默退后了两步,讪讪笑道:“哟,姐姐还活着呢?” “小兔崽子!”寻绿面色狰狞地瞪着他,五指成爪袭向了他的咽喉。 卫风猛地一下腰躲过了她的袭击,结果扯到了后背的伤口顿时疼得嗷了一嗓子,寻绿被他吵得更加烦躁,一脚踢在了他的肚子上,卫风被踢出十几丈远,寻绿手腕一翻,手中便多了柄花蕊化作的长剑,转眼就到了卫风面前,“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卫风单膝跪在地上哇得吐了口血,抬起头可怜巴巴道:“姐姐,你真不想跟我做道侣了吗?” 寻绿愣了一瞬,旋即更怒,“你做梦!” 嘭—— 林子中顿时尘土飞扬,惊起了一阵飞鸟。 炸了毛的乌拓看着前面缩成了一团的土人,惊讶道:“这秘境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是从天上掉东西?” 江顾视若无睹路过了那就剩半口气的东西,“死人,不用管。” 乌拓跟在他后面扭头回望,“我怎么瞧着这玩意儿有点眼熟?” 卫风听着一人一兽对自己的评价,愤怒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提剑冲自己而来的寻绿,他霎时间心一横,手中的木牌翻转对准了寻绿,寻绿只觉得一阵眩晕,回过神来自己手中的剑竟然直冲那陌生修士背后而去。 不等剑尖碰到江顾的衣角,整个花蕊剑就被一股恐怖的灵力绞得粉碎,寻绿连带着后面的卫风一起被甩出了近百丈,寻绿更倒霉些,半边身子都变得血肉模糊。 江顾眉峰下压,抬手拂去了袖间的灰尘。 “主人?”乌拓知道他这是生气了,小心翼翼地离得他远了些。 但是没用,下一瞬它就跟着江顾一起出现在了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面前。 寻绿被那恐怖的威压压制得动弹不得,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硬着头皮道:“还请前辈息怒,晚辈万万不敢惊扰您,全、全都是这小儿用阴招算计我——” 江顾隐藏了修为,也用了更改身形外貌的法宝,不管从哪里看都和寻常修士无异,她之前完全没有感受到江顾强横的实力,这也是为什么之前连卫风都觉得自己能杀了他。 不然打死寻绿她都不会离对方这么近动手以致于着了卫风的道。 “怕是你看前辈好欺负想一并杀了他吧?”卫风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树阴阳怪气道:“前辈,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花妖就是冲着您去的!” “卫风!”寻绿对他怒目而视,背在身后的掌心猛地生出了几根花芽缠住了卫风朝着江顾甩去。 在卫风挡住江顾视线的一瞬间她便化作原形扎进了土里想趁机逃之夭夭,岂料竟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按住了脑袋,甚至连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乌拓吧唧了一下嘴,舔了舔爪子打了个饱嗝。 而卫风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再次被砸进了土里,全身的骨头像是碎了一样钻心的疼,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不必装死。”江顾两指一探,便隔空从他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个小木牌,颇有玩味道:“方才你就是用这个东西让那花妖袭击我?” 法宝被人轻而易举的拿走,卫风心中大叫不好,忍着痛爬起来跪在地上道:“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只是我修为浅薄实在不能力扛,这法宝放在我这里也是埋没,您若不嫌弃尽管收下,还请前辈大人有大量饶晚辈一命!” 他说得情真意切,那只血淋淋露出半截白骨的爪子还想去抓江顾的衣摆,不等碰到手指前就闪过一道风刃,若不是他躲得快这会儿整个手掌就断掉了,卫风抖了一下,默默往后膝行退了两步,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对方的神色。 可惜对方好像用了什么遮掩外貌的法术,根本看不到清晰的五官,只要模糊不清的轮廓。 江顾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神色微顿,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下一瞬他颈上的疤痕蓦地一痛。 他和乌拓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乌拓传音给他道:“主人,疤痕又变浅了。” 江顾微微蹙眉,终于想起何时见过这双眼睛,是他进传送法阵前偶然瞥见的那个少年,也是从那之后他的疤痕开始变浅。 他看了眼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破破烂烂的小少年,将手里的木牌扔了回去。 卫风手忙脚乱地接了过来,灰头土脸地仰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惑茫然。 江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跟着我。” 卫风拿着木牌愣了一下,直到江顾转身离开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就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踩在了脸上,那只巴掌大小似猫似狗的灵兽奶声奶气地催促他,“你这种修为在秘境就是自寻死路,还不快跟上!” 卫风心里瞬间闪过无数猜测,他当然不会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最终还是被江顾手上的伴生戒说服。 第4节 为了找到神鸢鲛鳞,拼一把。 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跟了上去,脸上的笑容真挚又灿烂,“多谢前辈!” 第4章 朝龙秘境(四) 卫风不远不近地跟在江顾和乌拓身后。 他不敢靠得太近,毕竟刚才不小心碰到江顾的衣角差点被砍断爪子,他也不敢靠得太远,以这厮凶残的程度,稍有不满就能让他人头落地。 事实上卫风的直觉没错。 隔音罩里,乌拓好奇道:“主人,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靠近他封印会变淡。”江顾若有所思,“炼化成法器佩戴也许有用。” 乌拓正准备拿炼化的法宝,便见江顾蹙眉转头看了卫风一眼,“不过很脏。” 身上破破烂烂沾血带灰的少年见他回头,露出了个灿烂又明亮的笑容,哪怕半根胳膊和肩胛伤得已经露出了白骨也混不在意。 江顾淡淡地收回了目光,“再说吧。” 乌拓又吭哧吭哧把法宝收了回去,无条件地附和道:“确实很脏,我都不太乐意吃他。” “你吃那沾了尸油的花精倒是挺乐意。”江顾伸手将它在的气泡弹远,“消化完之前离我远点。” 乌拓郁闷地趴在气泡里跟在他身后。 大该是因为卫风这个受了重伤的小炼气,江顾赶路的速度慢了很多,这一路上基本没有碰到什么灵兽和修士,卫风猜测是因为对方释放出了强横的威压。 不过他完全没有感受到。 卫风心里转了百八十个鬼主意,面上却装得一派乖巧纯良,在江顾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自己也挑了棵树远远坐下,伤口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疼起来。 但他不太敢拿丹药出来疗伤,虽然这人可能根本看不上他的东西,但也保不齐是那种什么都搜刮的财迷——就和他一样。 卫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远处的江顾和乌拓,不知道江顾说了什么,那只小猫兴高采烈地从气泡里蹦了出去,转眼就蹿没了影子。 他疼得实在有些受不了了,舔了舔嘴唇上干涩的血迹,悄悄从储物袋里摸出了颗高阶回血丹就往嘴里塞。 “你是嫌自己死得太慢?” 冷淡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开,卫风手一哆嗦,那颗高阶丹药就掉在了地上,骨碌了两圈沾满了灰。 卫风心疼地看了一眼那颗丹药,抬头乖巧道:“前辈,我伤口疼得厉害。” 江顾闭着眼睛打坐没理他。 卫风不尴不尬地摸了摸鼻尖,眼疾手快抓回了那颗丹药放进储物袋,他琢磨了一下对方的意思,又悄悄摸出了颗中阶回血丹塞进了嘴里,一抬头就对上了远处江顾冷酷的目光,顿时含在嘴里不敢往下咽了。 江顾从来没见过如此执着找死的小鬼,这让他想起了刚收服乌拓鸡飞狗跳的时候,脸色更臭了。 卫风在对方能杀死人的目光中默默地把中阶回血丹吐了出来。 江顾闭上了眼睛,继续打坐。 虽然对江顾阻止自己疗伤很不满,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卫风没再轻举妄动,目光在江顾的手上流连。 既然打不过对方,也许可以悄悄偷走戒指,或者等这人拿到了神鸢鲛鳞他再偷,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不过只要死不了那就能活。 卫风有些烦躁地舔了舔牙齿间的血迹,上面还残留着丹药的香味,要不是身体突然出现的异样,用灵石发布悬赏任务也没人接,打死他都不会下山,往常这时候他要么和小师妹去云海崖看花要么和玄之衍去后山打猎,而不是半死不活地在这里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细细密密的痒意从后颈一直延伸到指尖,丹田处的燥意怎么都压制不住,他使劲捏了捏手掌,看着远处八风不动的修士,悄悄往他那边靠近了点。 “前辈。”卫风试探地出声:“前辈?” 江顾听着少年清朗的声音,不想搭理他。 卫风果断地认为他已经入了定,毕竟宗门长老讲课的时候他在睡梦中听了两耳朵,修士入定的时候是感受不到外界的。 于是他胆子就变得大了起来,龇牙咧嘴的捂住了自己又疼又痒的胳膊,又从储物袋里抓出张了止血符。 江顾在识海中看着外面的少年和那张止血符大眼瞪小眼许久,以为是卫风害怕他不准,刚要睁眼就听卫风耷拉着脑袋嘟囔道:“狗屁止血符,怎么用来着?” “……”江顾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见有修士连最基础的止血符口诀都不会。 这到底是个什么惊天动地的蠢货。 卫风恹恹地把符纸收了回去,自顾自拔了会儿脚边的野草,肩背和手掌上的血滴滴答答淋进了土里,好在疼痛抵消了大半痒意,他盘腿坐在被自己薅秃的草地里无聊地晃来晃去。 江顾被他晃得头疼,冷声道:“坐好。” 卫风又被吓了一跳,但是见江顾眼睛都没睁开,一时半会儿也没杀自己的意思,立马蹲起来往前挪蹭了几步,嬉皮笑脸道:“前辈,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江顾被浓郁的血腥味熏了一下,睁开眼就发现这小鬼已经蹭到了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他想让卫风滚远点,但是脖颈上的疤痕又开始微微发烫,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你不用知道。” 炼成无方石贴身佩戴也可以,如果能解开封印,他可以忍受一段时间。 “哦。”卫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见他没有赶自己走的意思,得寸进尺道:“前辈,我能去找点水喝吗?” 他只有炼气期尚未辟谷,又受了重伤,已经饿得要命。 看着封印松动的份上,江顾的心情勉强好了一点,捏了个水球扔到了他怀里。 卫风抱着突然出现的水球懵了一瞬,伸出手指狐疑地戳了戳,轻薄的水球瞬间爆开散成了无数水滴将他包裹了进去,霎时间眼前只剩片白茫茫的雾气,紧接着他露出了白骨的伤口开始飞速愈合,清凉甘甜的水流顺着喉咙淌了进去,指尖滚烫的痒意也逐渐止息,连脏兮兮的脸和衣服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在卫风没注意的时候,用作来伪装的面具也被灵力充沛的水流溶化,露出了他本来的样貌。 卫风惊喜地看着愈合的伤口,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也变得愈发明亮,“多谢前辈!” 那张脸明眸皓齿清新俊逸,江顾目光微顿,又略带嫌弃得移开。 卫风却浑然未觉,撸起破破烂烂的袖子将愈合的伤口给他看,开心道:“前辈真厉害!” 少年人劲瘦白皙的小臂有些晃眼,江顾不习惯跟人离得这么近,冷声道:“回去坐好。” 卫风那股兴奋劲像是被突然泼了盆凉水,不过他被宗门里的长老训惯了,厚着脸皮“哦”了一声,就又小跑着回到了那片被他薅秃的草地盘腿坐好。 看这架势像准备调息修炼,还不算无药可救。 江顾这个念头刚起,在打坐的少年就跟没骨头一样倚在了树干上,发出了细小的鼾声。 “……”江顾沉默了一瞬,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两个时辰后,消化完花精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乌拓蹲在睡得四仰八叉的少年身边,惊讶道:“他是怎么睡得着的?” 且不说江家像他这般大的少年哪一个不是夜以继日的修炼,单说他现在被江顾挟制生死难料,也不该睡得如此安稳。 可他不仅睡了,还抱着树干睡得很香。 乌拓想不明白,想问主人但是江顾正在修炼,它不敢轻易打扰,抬起了自己的两只小前爪啪啪按在了少年白皙如玉的脸颊上。 “啊!”卫风猛地翻身站了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就去摸书册,不耐烦地嘟囔,“又是亓凤元那个老匹夫的课!?” 乌拓被他逗笑,卫风睡眼惺忪地低下头来,就跟它圆溜溜的猫瞳对了个正着,顿时松了口气,过了片刻又好奇地蹲下来跟它对视。 乌拓也好奇地看着他,洗干净了的少年看上去白到发光,要是被主人炼成无方石肯定是块漂亮的石头。 卫风很喜欢毛茸茸的畜生,他在阳华宗还养了几只灵豹玩,只是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小东西,他还不知道这小猫在想什么恐怖的事情,大着胆子戳了戳它的小爪子,“你是什么灵兽?” 乌拓骄傲地挺起了胸脯,“我可是上古赤炎神兽。” “哇。”卫风看着他胸前和爪子上雪白的毛夸张地惊叹了一声,但实际上他压根就没听过什么上古赤炎兽,笑嘻嘻道:“你可真厉害。” 乌拓矜持地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修炼的主人,疑惑道:“小孩儿,你不修炼吗?” 卫风顿时垮下了脸,苦哈哈道:“修什么炼?我干嘛要和自己过不去,吃喝玩乐多自在。” “你不想飞升吗?”乌拓疑惑道:“你不担心自己寿元耗尽死掉吗?” “不想,完全不想。”卫风仰面瘫在地上,像只死了八百年的咸鱼,“死了拉倒,一刻不停辛辛苦苦修炼,到头来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杀了,要么渡劫也会被天雷劈死,却没能享受到世间任何乐趣,这样修炼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可是……”乌拓想反驳他,但是本来就不大的脑仁根本想不出理由,甚至隐隐有些被他说动,道心有一瞬间的动摇。 “乌拓。”江顾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它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主人!”乌拓有点心虚地朝江顾跑了过去。 “前辈你醒啦!”结果有个人跑得比他还快。 少年像个莽撞的火球朝着他跑了过来,江顾指尖微动,两人之间便形成了到无形的屏障,卫风被挡在了三丈开外,有点懵的看着他。 乌拓却没被屏障阻挡,颠颠跑到了江顾脚边蹭了蹭他的脚腕,“主人,我洗干净了。” “嗯。”江顾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走了。” “好!”乌拓开心地冲他摇了摇尾巴,跳进了自己的小气泡中飘在了他身边。 被挡在三丈外的卫风摸了摸撞红的鼻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扛着自己的小破剑跟了上去。 第5章 朝龙秘境(五) “相传数十万年前,身为古神伴生灵兽的朝龙在此陨落,龙脊化作了三万里朝龙灵脉,龙首化成了朝龙秘境,当时朝龙头部重伤自水下而出,所以朝龙秘境中多湖泊沼泽,而且因为朝龙不甘,凡是近水的地方都极其危险。”穿着朱红衣袍的中年人沉声道:“任何人都不准在水边单独行动,听明白了吗?” “是!亓长老!”二十多名年轻的弟子齐齐应声。 被唤作亓长老的中年人身量很高却极瘦,脸型也极为瘦长,仿佛海里的带鱼,凸出的颧骨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恐怖。 他攥着剑鞘的手皮肉松弛,像是被水泡开的水藻,但他的境界已经接近化神期大圆满,连阳华宗掌门都要敬他三分,这群年轻的金丹弟子就更不敢造次了。 亓凤元灰白色的眼睛打量了一圈,皱起了眉问道:“玄之衍呢?” “亓长老,玄之衍他——” “啊啊啊啊!”一声惨叫自不远处传来。 亓凤元神色一厉,强硬浩瀚的神识顿时就铺散了出去,愣了一下之后才道:“随我来。” 一群弟子紧随他往前御剑飞去。 飞瀑震天长虹贯日,静谧的深潭前,一个少年面色惨白地跌坐在满地残肢里,身上阳华宗的弟子服也被血水打湿,他在看见亓凤元和同门师兄弟的时候顿时红了眼眶,哭嚎出声:“师父救命!” 亓凤元那张可怖的脸耷拉得更长了,厉声斥责道:“不过是些死人,还不滚起来!” 玄之衍才十六岁,这是他第一次进秘境历练,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死人且死状极其惨烈,已经吓得腿软,还是两个年纪稍长的师兄过来将他从血肉堆里拽了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亓元凤紧紧盯着他,灰白色的眼睛无形中暴露出了几分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