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说非我良缘》 第1章 [gl百合] 《师尊说非我良缘gl》作者:鹤别南山【完结】 文案: 云西是浣鎏宗新一代天才,天赋异禀,温和善良。 她的师尊是宗门太上长老,亦是修真界第一人,名唤长愿。 所有人都说,云西不该同长愿修炼,只因长愿曾说过,她的徒弟必定要走她的道。 斩断情根,无情证道。 十八岁那年,命定红线缠绕云西师徒两人,天下人皆叹,从未见过如此之深的情缘;亦叹,她们有缘无分。 长愿难得柔下目光:“无情一道,并非不可动情,随心便好。” 云西轻轻柔柔答应,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心悦长愿,无关命定良缘,无关师徒情分。 百年后,长愿又捡回来一个小徒弟,把小徒弟养大那年,无情道破。 浣鎏宗南雪山巅,整整八百一十八天,长愿亲手解开缠绕两人之间的红线,一剑挑断。 从始至终,云西不曾问过一句为何,只是黑丝变作白发。 她听从师尊的话,斩断情根,狼狈至极。 她没有听师尊的话,用断掉的情根将两人之间的红线连接,重新连接的红线脆弱至极,无法感应。 这一天,长愿与小徒弟的结契大典宴请天下,婚服喜宴,红的耀眼,云西饮了一杯喜酒,全程不曾缺席。 也是这一天,云西听从师命,入了无情道。 文案2: 修真界近百年妖邪四起,魔族四处烧杀抢掠,民生疾苦。 自云西斩断情根后,眨眼便是千年,物是人非。 这一日,她一剑挡在师尊面前,霜寒万里,妖魔顷刻化作尘埃。 云西一人一剑,游历世间,除魔卫道。 而世间,流传着几段人人皆知的传说。 其一,长愿仙尊万年无情道破,亲手斩断天定良缘与小徒弟结为道侣。 其二,云西神尊自斩情根继承师道,青出于蓝胜于蓝。 其三,昔日师徒疑似反目,长愿仙尊寸步不离,为求云西神尊救道侣。 其四,当年,她们本该是天定良缘…… 指南 1.互攻文 2.本文的虐不是生死纠缠那种,故事很慢很长,她们都很温柔。 3.正文完结,谢谢大家喜欢她们的故事。 内容标签: 虐文 阴差阳错 仙侠修真 师徒 追爱火葬场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西,长愿 ┃ 配角:夕鎏,夕玥,夕裳禾,柏衣,夕北鹤,舟桥年,沈书珺,倾向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师尊她偏要和我在一起! 立意:始终坚守本心,不忘初心。 第1章 云西 仲夏深夜,满月高挂夜空,漫天星光闪烁,密林中偶尔有虫鸣蝉叫,一片静谧安稳。 一阵急促的脚步打破了这般安稳的气氛,两道身影速度极快,在林中四处逃窜。 “师姐!你不是说那蜘蛛妖兽性情温和绝不轻易攻击人吗!” “藏书阁角落里有本落灰的旧书,上面就是这般写的!” 追着两人的妖兽外貌形似蜘蛛,躯体却极为庞大,红青相交,拼接成鲜艳的外皮,怎样看都跟性情温和这几个字不搭边。 急速逃窜的少年脚步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猛地提气追上少女,语气急促:“你是说第一层东北方向最角落的书架吗?” “没错,你也看过?” 少年气急:“教习先生第一节 课就说过,那是夕鎏宗主无聊时乱写的话本子!不是什么修炼秘籍!” 少女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还奇怪那些书为何读起来这般有趣,等回宗门就把其余几本全部看完!” 两人说话间,追在身后的蜘蛛不知何时绕到前方,一红一青呈诡异颜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人,口水蔓延到地上。 少年一手拿剑,另外一只手死死拽住少女袖口,满脸惊恐:“完了完了,师姐,咱们怕是要变成这丑蜘蛛的盘中餐。” 此时,两人已完全停下脚步与面前的大蜘蛛对峙,他们看起来不过十六七的年纪,青涩稚嫩,眉目间颇为相似。 少女往后退一步,甩了甩胳膊,奈何旁边人拽得太紧,一时竟没有甩开:“夕北鹤你快给我松手!” 闻言,夕北鹤竟更加拽紧夕玥,摇头:“不行不行,我可打不过这妖兽,师姐你不能丢下我!” 夕玥看了一眼大蜘蛛,心知两人已经避无可避,一把抢过夕北鹤手中灵剑:“谁说要丢下你,既然跑不掉,那就跟它拼了!” 说完,不等夕北鹤反应,竟猛地闪身行至蜘蛛妖兽身前提剑砍了出去,妖兽似乎也没想到一直畏畏缩缩的人类会突然暴起,提起一条腿挡住砍来的长剑。 夕北鹤大喊:“师姐,你拿了我的剑我用什么?!” 夕玥:“你储物戒里不是还有许多灵剑!” 灵剑狠狠砍在蜘蛛抬起的一条红色大腿上,一人一妖兽俱是一怔,只见剑身崩开一条裂缝,顺着裂缝,这把剑几乎要断掉,再去看蜘蛛的红色长腿,竟毫无损伤。 夕北鹤此时已拿出一把一模一样的剑,见此情景惊呼:“师姐,你往后还是少看几页话本子吧,这已经是你砍坏的第六十三把灵剑了!” 夕玥没来得及接话,后背狠狠撞在不远处粗壮的树干上,火辣辣的痛感由背部刺激神经。 第2章 这蜘蛛妖兽已修炼三百余年,修为已至中阶,纵使夕玥天赋好,如今也不过是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根本不是蜘蛛的对手。 蜘蛛并不将毫发无损的男修放在眼里,几条腿并用靠近夕玥,口水不断往地上蔓延。 夕玥手中的长剑因撞在树上早已断裂,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眼看着蜘蛛吐出的丝就要缠起夕玥,剑光闪过,夕北鹤斩断蜘蛛丝,拽起夕玥跳到旁边更高的树枝上。 在树叶中暂时隐好身影,夕北鹤极为心痛地拿出瓷瓶,瓶中丹药灵气四溢。 “回宗门记得还我灵石。”说完,才把丹药塞进夕玥嘴里,这丹药效果极佳,不过片刻便止住伤口的痛感,隐隐有愈合之势。 夕玥丢掉断剑,再次抢过夕北鹤手中灵剑:“咱们两个好歹也是一个师尊,不必次次把账算的这般明白吧?” 夕北鹤极为熟练地又拿出一把灵剑,依旧和刚刚那把一模一样。 见夕北鹤不满斜了自己一眼,夕玥小声嘀咕:“好歹也是亲姐弟。” 夕北鹤:“不还钱我就去告诉大师姐。” “还还还!我能活着回去肯定还你!”眼见蜘蛛妖兽吐丝而来,两人连忙跳开,对视一眼同时提剑攻击。 两人都是筑基修为,夕北鹤稍稍比夕玥修为高上一些,即便配合娴熟,这对中阶蜘蛛妖兽来说仍是如同过家家般。 夕玥喊着:“用符咒!” 随即,各种符咒铺天盖地撒在蜘蛛身上,打伤蜘蛛的同时也激怒了对方。 夕北鹤退开:“疾行符!跑!” “没了!”夕玥退到另外一边,将身上剩余的符咒一股脑扔出。 “先前逃跑早用完了!” 跑不掉,夕玥两人只得硬着头皮跟蜘蛛厮杀,被激怒的妖兽狂暴非常,瞬息之间便将两人摔在地上,再无还手之力。 蜘蛛丝将两人缠绕起来,吊在空中,张口就要吞下两人。 一道银色剑影顺月色而来,将蜘蛛妖兽的身体由中间劈开。 长剑一转,轻轻挑断缠绕两人的蜘蛛丝,护佑两人安稳落地。 来人长发如墨,一双眼睛似是映衬着轻云的海面,眉目间散落无尽温和碎光,极致好看,完美无瑕。 “伴生。”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如同踩在绵柔云端之上,不带一丝攻击,柔和无比。 银白色长剑挑出蜘蛛青红色妖丹,回到女子身边,女子收下妖丹,施法清洗掉长剑上的血污。 来人望向地上两人的目光柔和,“可有重伤?” “不曾。”刚刚伶牙俐齿的两人瞬间收了气焰,如同泄气的皮球。 云西柔柔一笑,拿出丹药递给两人:“赤青蛛虽长相可怖,却不喜行动,你们怎会招惹了它?” 她轻笑时宛若春日泛起涟漪的溪水,又如长空轻缓随风飘动的云海。 一时间,狼狈至极的两人都忘记了恐惧,痴痴望着云西。 云西早习惯了这般目光,心知这两人没有恶意,缓缓开口提醒。 夕玥夕北鹤顿时红了脸,连忙解释:“小师叔,失、失礼了。” “无碍。”云西摇摇头,心里有些好笑,这两人不愧是亲姐弟,连慌乱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夕北鹤从储物戒拿出通透呈现紫色的灵草,六片花瓣,模样好看:“这个。” “紫荧草,你们摘了这个,怪不得青赤蛛追着你们不放。”青赤蛛喜食紫荧草,此草可以提炼青赤蛛体内的毒素,使其毒素集中于吐丝之上,便于伺机毒杀猎物。 “紫荧草并不常见,这一株色泽上乘,好好收着。快些炼化丹药调息,等恢复一些我便带你们回去。”云西缓缓提醒。 两人登时又红了脸,急急忙忙吞下丹药,不过几息之间,枯竭的灵力便恢复大半,伤口也慢慢恢复。 云西轻笑:“驻地暂时由问雪师侄守着,不必着急,安心修养,我在此为你们护法。” 夕北鹤拱手:“多谢小师叔。” 夕玥刚恢复一点,便扬起笑脸,刚刚的拘谨被她抛于九霄云外:“小师叔,为何不是大师姐来寻我们?” “路途中遇到一大批妖兽,问雪灵力消耗过大,暂时不宜出来寻你们。”见少女俏皮好看的眉头因她的话语皱起,云西又贴心说道:“她本想亲自来寻你的,不过一些小伤,不及你俩如今这般狼狈,只是我来寻你们更快,便拦下了她。” 闻言,夕玥方才眉头舒展,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师姐受了重伤,小师叔是预料到我们两人的窘境才拦下师姐的吗?” 云西自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风起林乃是历练之地,金丹以下弟子来此历练总是在外围,此次她们驻地较为靠内,而她这两位小师侄又过于随性,难免会误入林中,好在她们有宗门独特的寻人方式,这才避免一场祸事。 “不曾猜到,只是你们二人迟迟不归,我便顺着灵符寻了过来。” 夕玥还想问什么,被夕北鹤阻拦:“师姐,天色就要大亮了。” 夕玥看了一眼仍然高挂在天上的圆月,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刚过子时而已,哪里就要天亮了?” 说着,这两人隐隐又要开始拌嘴。 云西颇为无奈地看着两人,在她熟悉的一众门内弟子当中,这姐弟两人最为活泼,动不动就要吵上两句。 第3章 但如今这情形,实在不适合吵闹,远处林中似乎有窸窸窣窣之声,虽然她们此时刚踏入深林,危险却处处相伴。 “安神静心,你们这样吵下去,今晚我们三人怕是要和妖兽打上一夜。” 云西这话终于让吵闹的两人安静下来,两人不约而同看了一眼被劈成两半蜘蛛尸体,询问:“妖兽不会顺着这蜘蛛的气息寻来吧?” “小师叔,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云西手中捏诀,一簇白色火焰燃尽蜘蛛尸体,血腥气味瞬间荡然无存。 “无碍,你们安心恢复,两个时辰后返回驻地。” 吵吵闹闹的两人终于安静下来,云西捏诀布下保护阵,闪身立于树枝之上,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不见,平静得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云西没有去远处探查的想法,转而静静仰望着圆月。 月光星辰之下,细碎的光亮洒在云西身上,浣鎏宗弟子服饰皆为银白之色,仅有衣领衣袖的些许花纹颜色不同,普通内门弟子衣领上是与衣服同色的云纹,如夕玥夕北鹤这般亲传弟子则是浅金色云纹,云西的衣领上则是浅蓝与白色相交的海浪与云纹,除去这些细节,其余地方一模一样。 而浣鎏宗校服最大的特点在后背,鎏金色的鎏字刺绣于后背,大得离谱,却不曾破坏衣服整体的美感。 如此时这般,撒上光亮的鎏金色大字泛着丝丝光亮,风缓缓吹动云西披散在后背的长发,衬得她如同云端之上的神女。 “伴生,停下。”银色长剑听到主人轻柔的声音乖巧飞回,云西拍了拍剑身,长剑仿若有灵般亲昵地蹭着她的手指。 蹭够了,便安安稳稳落在云西身旁,这下,深林彻底安静。 云西望着圆月,心念一动,缠绕在心间的红线显现,红线沿着长空与圆月,连接万里之外的另外一人,红线绕上云西的指尖,惹得她目光愈发柔和,眼神中泛起一丝眷恋。 她用拇指轻轻拨动红线,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此时,师尊大抵坐于竹林中修炼,不知她有没有感受到红线带去的思念,亦或是同她一般在望着这轮圆月。 第2章 长愿 目光扫过正在恢复灵力的姐弟二人,因着有信任的人在身边,对周围的一切毫无防备,这让云西想到她第一次离开宗门历练的时候。 那年,她才刚满十六岁,筑基大圆满,宗门要求弟子筑基后需要离宗历练,她刚筑基时不过十一岁,师尊不同意她跟随队伍出行,这一拖便到了筑基大圆满。 跟着队伍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师尊在她储物戒里塞了许多东西,其中疾行符最多,且不止一次告诫她,打不过就跑。 要是让世人知道当今修真界第一人教自家徒弟最多的招数竟然是打不过就跑,怕是要笑掉大牙。 云西始终没忘师尊告诉她的道理,只是她也绝不会丢下他人临阵脱逃。 第一次外出历练,她便遇到了中阶妖兽,只是她们没有夕玥这般幸运,一行人被一群妖兽困于林中,修为低一点的修士几近昏死,带队师兄却迟迟不曾找到她们。 她做了一个危险的决定,自己留下断后,将疾行符分给其他人,浣鎏宗弟子自然不愿留她一人,她说自己有办法离开。 她保命的手段要比普通弟子多,却耐不住一群比她修为高的妖兽消耗,耗尽所有疾行符后身后仍有两只妖兽死死追着她,更危险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要突破了。 雷云滚滚,妖兽潜伏在周围,等着她虚弱的那一刻,一击必杀。 突破金丹的雷劫一共九道,后面五道她硬扛了下来,若是给她哪怕一盏茶的时间,她便有把握从妖兽追逃下离开。 可惜,她没有这个时间。 那天,云西当真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妖兽锋利的爪牙近在咫尺。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的师尊长愿突然出现在眼前,轻飘飘一剑,嚣张的妖兽便魂飞魄散,连骨头渣都没留下。 长愿不常穿宗门服饰,总是一袭青衣,眼中无甚悲喜。 但那天挡在她面前的师尊却不同,和她一模一样的宗门校服,衣袖随风摆动,转身望向她的眼神也与以往不同,那眼神中有太多情绪,她看不懂,只知道,师尊的眼中映衬着她。 她隐隐觉得,师尊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丝欢喜。 师尊叫她:“阿云。” 轻淡,眷恋。 随着风吹过,消散不见,好似师尊的身影也不曾出现。 缓过神的云西知道,那是师尊悄悄留在她身上的一抹神魂,感受到她有危险出现救下了她。 这一次历练,她惹师尊生气了。 夕玥夕北鹤俩人睁开眼便看到云西望着月亮的背影,看到了缠在她手指的红线。 她们忽然觉得有一丝难过,在她们眼里,云西小师叔更像一个温柔的姐姐,云西小师叔如今恰好一百一十八岁,修仙者有成百上千年的寿命,按云西如今金丹的修为来说,她可以活上千年,跟千年的寿命相比,百岁的寿命实在太少。 少到和她师尊长愿闭关一次的时间相同。 所有人都知道,云西和长愿是上天注定的姻缘,两人之间缠绕的红线由心间缠绕全身,剪不断,理还乱,哪怕是长愿这般大能,用世间最锋利的神剑都斩不断,真真正正的天定良缘。 第4章 可偏偏,长愿修无情道,千年万年一如既往冷漠,她不可能动情。 云西温和,丝毫不像跟着长愿长大的样子,她待所有人都极为温柔,总是轻轻柔柔笑着,极少生气,更不会冷着脸。 这样的人,天生不适合修无情道,她可以去做医修,或是音修,更甚至跟着宗主修习剑道,大道三千,她最不适合跟着长愿修无情道。 云西和长愿注定有缘无分。 可云西足够好,好到世人愿意期盼长愿无情道破,哪怕这个可能如尘沙般渺小。 注意到夕玥两人恢复大半,安静瞧着自己,云西收回思绪,显现而出的红线也消失不见,她足下轻点,落到两人身边:“恢复的不错,怎么不叫我?” 夕玥背在身后的手拽了夕北鹤一把,笑道:“小师叔太好看,不小心忘了。” 云西无奈笑笑:“你呀,不怕你大师姐听到?” 夕玥吐了吐舌头:“小师叔,你不说我不说夕北鹤也不说,天知地知也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夕北鹤在一边白眼几乎翻上天,嘴里的话宛如刀子般往夕玥心口扎:“说了又怎么样,大师姐还能吃醋不成!” “夕北鹤你什么意思!”夕玥一脚踹到夕北鹤腿上,眼睛圆溜溜瞪着夕北鹤。 尽管早有准备,夕北鹤还是没能躲过这一脚踹,怪叫一声躲到云西身边:“我说的明明是真的,你整日缠着大师姐,是我早烦死了,也就大师姐人好。” “你胡说,快闭嘴把你。”夕玥急得跺脚,狠狠盯着夕北鹤,但凡对方有一丝松懈就要咬上去。 有了前车之鉴,夕北鹤当然不会放松警惕,躲到云西身后:“我可没乱说,你自己不爱听真话。” 云西只觉得耳边又开始吵吵闹闹起来,这两个小师侄当真活泼。 “别闹了,咱们要快些回去,小玥,别让你大师姐等久了。” 闻言,夕玥满脸喜色,连忙道:“听到没有,别闹了,快些回去!” 夕北鹤御起灵剑:“大师姐又不是在单独等你。” 云西望着迅速往前飞的两道剑影,颇为无奈摇头,追了上去,一行三人吵吵闹闹,很快回到驻地。 夕玥远远看到守在驻地前的大师姐,那人独自一人站在月下,白衣如雪,整个人身上有着一种干净沉稳的清冷,她在守着一众师弟师妹,也在等着云西三人归来。 “大师姐!”夕玥风一般来到夕问雪身边,紧紧抱住对方手臂。 夕问雪迎上来:“小师叔,麻烦你了。” 和师弟师妹不同,夕问雪性子要冷淡许多,她比云西小些年岁,入门已有八十余年,可即便是在她十七八岁的年纪,也不曾像两位师弟师妹那样活泼。 “不麻烦,这本就是我该做的,现在好些了吗?”云西上下打量一番夕问雪,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同她刚离开时相比,身上的气息已经平复许多。 “无碍,一些小伤。”夕问雪轻轻拨开整个人贴在她身上的夕玥,教训道:“你们两个,回去后去藏书阁抄书,十遍。” 夕玥撇撇嘴,更加抓紧夕问雪,撒娇:“大师姐,藏书阁那本基础术法口诀都被我抄烂了。” “那便换另外一本,基本剑招咒术,或是阵法大全。”夕问雪丝毫不因夕玥的撒娇心软,见她还要反驳,冷言冷语:“二十遍。” 夕北鹤忙把夕玥拽到身边:“你可快闭嘴吧!” 他识趣道:“十遍,十遍就行。” 见夕玥朝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云西笑着摇摇头:“听你们大师姐的话,你们如今的修为不该越过外围,若是我们没能及时发现,你们有把握能从蜘蛛丝中逃出来吗?” 夕玥摇摇头,念道:“可是,小师叔,你跟我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就能一个人引走那么多妖兽,还成功突破了金丹,救下那么多同门仙友。” “不一样的,我当时身上有许多保命手段,而且,若不是最后师尊留下的神魂保护,怕是早已化作枯骨。”云西提起师尊长愿时,声音更柔和几分,眼中似乎盛着柔光。 她回想着,当时本就是殊死一搏,又运气不好遇到突破雷劫,修炼之路,机缘与危险时刻相伴,运气更是修炼路途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而她,恰恰运气就不是那么好。 “呸呸呸!”夕玥连忙说道:“小师叔别这样说,你要是红颜化成枯骨,怕是天下无数年轻修士要伤心死,再说,长愿仙尊肯定也舍不得你受伤,我可听说长愿仙尊提剑将伤到你的那个妖兽种族狠狠清理一顿,这些年风起林外围几乎没有野狼妖兽的身影。” 云西笑道:“没有你说的那般,师尊只是将妖狼赶进了深林,所以这些年才少见妖狼。” 那件事后,她师尊第二天便出现在驻地,跟着她们走完历练全程,当真是无人不知长愿仙尊极其护短。 只有她知道,师尊跟着她那些日子很不高兴,虽然师尊没有说,也没有表现出来,她却能看出来。 大抵是因为她太任性,她是师尊千百年来唯一一个弟子,发过誓要继承师道,怎么可以陨落在第一次历练的时候。 夕玥又道:“我听其他宗门仙友说过,前些年林中还总见妖狼尸体,他们都羡慕小师叔你是长愿仙尊的弟子。”说着,又撇撇嘴:“不像我师尊,要是知道我这样,肯定要把我关在藏书阁把所有基础灵法全背一遍,说我修炼不稳。” 第5章 “夕玥,不可编排师尊。”夕问雪皱眉提醒。 夕北鹤轻轻拽了拽夕玥,小声道:“你小声点,要是让师尊听到,咱俩谁也躲不过。” 夕玥连忙捂住嘴,她那个小气的师尊敢作不让说,谁要是说她一句不是,可是要被狠狠罚的,想当初,她不过在后山嘀咕了一句,就罚她扫了一个月藏书阁! 云西想到如今宗主夕裳禾,按照辈分算,对方也要叫她一句小师叔,她师尊称作一句太上长老当真不是假的,长愿和开山宗主夕鎏是至交好友,还真是辈分极高。 这样算辈分太过麻烦,便让整个宗门弟子称呼她一句小师叔,而各位长老则是唤她的名字。 夕裳禾这人的性格很怪,师尊曾说这人和夕鎏宗主极为相似,心眼小,记仇。 云西不曾见过夕鎏宗主,她知道师尊这话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中肯,又赞同的评价。 她看着捂住嘴的夕玥,安慰:“不用担心,风起林距离宗门很远,宗主听不到。” “那就好那就好!”夕玥拍拍胸口,总算放心下来。 云西对夕问雪摇摇头,夕问雪则有些头疼:“师尊是为了让你们记住基础术法,特别是你,师妹,不要总是偷懒。” “知道了师姐,你说过很多遍了。”夕玥点头,一副知道但是不改的态度。 转而又问:“师姐,我若不想修剑道,师尊会不会把我关进剑室?” “不知,但你若是记不全基础术法,回去后师尊会把你关在藏书阁三年。”夕问雪一句话,夕玥瞬间痛苦面具。 夕北鹤弱弱伸手:“大师姐,只罚夕玥一个人吗?” 夕问雪:“你也一起。” “啊~”夕北鹤唉声叹气,一点不想跟着夕玥一块受罚。 云西颇为好笑地看着夕玥,这小孩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太太,正想开口安慰,便听对方向她问:“云西小师叔呢?你若是不修无情道的话,长愿长老会不会生气?” 第3章 红线 夕玥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这些年不论是在宗门外结识的仙友,又或是宗门内同门,甚至连夕裳禾都悄悄问过她,能不能不跟她师尊长愿修无情道。 她想,师尊大概会生气吧。 就像她被妖兽围攻那次,差一点就要失去生命,师尊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不言不语,却一直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其实云西想过,是不是因为她和师尊是上天注定好的缘分,所以师尊才会这般在意她,护着她。 可天命有数,只有十八岁那年,两人之间才会初现缘分红线,就算是她师尊,也不能提前知道她们之间的情缘。 所以,师尊并非是因着这般关系护着她, 云西有些想她师尊了,她十八岁那年离开,中途偶有回到宗之时,却没有一次见到过对方。 这个问题无解,云西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她道:“我早晚要走上这条路,大道三千,这不过是一种修炼途径。” 夕北鹤:“小师叔,你要是修了无情道,还会和现在一样吗?” 他想问的是,云西会不会变成那种无情无欲的模样。 云西轻笑:“会,道法并无好坏之分,师尊也说过,无情道并非断情绝爱,冷若磐石,因人而异,随心而为。” 她又想起来离开那日,也是她和师尊之间红线显现那天,或许是那天月色正好,南雪山巅的雪也带着暖意,她的师尊如往常般着一袭青衣,长发如瀑及于腰间,那日,师尊眸中是从未有过柔和,瞳孔中倒映着她的模样。 师尊跟她说,不必惊慌,随心而为,随心便好。 之后,她便领了师命下山,百年间游历在各处秘境,或是世间某处,斩妖除魔,救死扶伤。 师尊给予她足够的时间看清自己的心,只有云西自己知道,百年间,她总是想起师尊,在任何地方。 “小师叔能不变就好,我都没办法想象小师叔冷冰冰的样子,宗门里修无情道的师兄师姐一个比一个话少,都不会笑的。”夕玥抱怨着,冲着云西调皮一笑:“还是小师叔好。” “小玥,你也要快些找到适应自己的道法,若当真觉得剑道不合适,不若试试其他,往后拖总归不好。”云西揉了揉凑到自己身边的小脑袋,她情况特殊,所以至今还没真正走上无情道。 夕玥一听修炼就情绪低落:“我知道的,慢慢来也可以。” 云西知道这孩子心性不定,也不多劝。 此行历练将近结尾,云西和夕问雪决定不日便启程返回宗门,返程路途一帆风顺,早在一年前她便得知师尊出关,如今终于可以回去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云西难免有些期待。 她怕师尊嫌她百年来修为增长不多,也因看清了心底的欢喜,有些不知如何面对。 * 浣鎏宗主峰大殿,云西带一众同门复命,宗门历练需要上交规定搜取的各种物件,至于自己凭本事寻求的秘宝则不用报备清点。 夕裳禾端的一本正经,听着云西和自家大弟子报备本次历练得失,目光扫过夕玥夕北鹤两个小徒弟时,不经意露出一丝笑,那样子实在不怀好意。 两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夕玥大着胆子瞄了自家师尊一眼,正巧跟对方对视。 她心底暗叫不好,可此时没法寻求外援。 第6章 夕问雪话停,瞥了一眼说道:“夕玥夕北鹤因未按时返回驻地,罚去藏书阁抄书十遍。” “哦?你们两个又去惹什么祸了?”夕裳禾百般无趣中总算撑起头,笑眯眯望着自家两个小徒弟。 云西注意到身边两人一颤,再看向宗主笑眯眯的样子,明白小师侄又要吃苦头。 只见身边人支支吾吾:“师、师尊,没惹祸。” 夕裳禾不信,慢悠悠走过来:“这样啊,我也不是很好奇你们惹了什么事,但十遍太少,三十遍吧。” “师尊!” 夕玥睁大眼睛,连害怕都忘了。 “嗯?” 夕裳禾轻飘飘看了一眼自家小徒弟,对方瞬间卡壳,小声道:“三十遍就三十遍。” “这才对嘛,无事的话各自回去修炼吧。”夕裳禾晃到云西身边,神神秘秘:“小师叔留一下哦。” 云西点头,跟着夕裳禾一起离开主殿,夕裳禾也不御剑,带着云西慢悠悠走过一片花丛,翻过山头。 漂亮的五指轻轻点了点花叶:“这些花太娇气,一个月总要施几场灵雨才能活下来。” 云西还是小孩的时候这里就是这样一片花丛,南雪山终年苍白一片,仅有她和师尊的住处有一片竹林,小时候她很喜欢这片花丛,夕裳禾送过她几株,可惜在南雪山总是养不活。 “宗主,你或许可以让小玥来施灵雨。”云西建议着,身前走着的人突然停下脚步,轻呼:“不行不行,你看看夕玥没轻没重的样子,这山头的花交给她早晚死绝。” 夕裳禾有一副极好的容貌,如天上月般,皎皎淡漠,偏偏生了一双勾人的眼睛,平日里看着正经,实际上对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笑起来又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宗门里不少长老总在背后骂她老狐狸,坑完这个坑那个。 云西倒是不怕夕裳禾,笑着解释:“小玥性子跳脱,让她照顾这山头的花,正好磨磨性子,布施灵雨也能练练术法。” 夕裳禾恍然大悟,颇为满意点头:“好主意。” 此时,已经到达藏书阁抄书的夕玥并不知道,她被信任的小师叔卖了个干净。 云西又跟着夕裳禾走了一段,来到后山花丛中一处院子,夕裳禾挥袖,石桌上出现一套茶具,她示意云西坐下。 “宗主找我有事要谈?”云西也不客气,熟练上手煮茶。 夕裳禾好看的脸上满是幽怨,答非所问:“宗主宗主,小西真是越长大越守规矩,小时候还叫我禾姐姐呢。” 云西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顿时红了脸,轻声说:“不是,我……” “你这一走就是一百年,姐姐我前前后后收了三个小徒弟,你才回来几次,也不知道替我管教管教,你看小玥和小鹤顽劣那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夕裳禾絮絮叨叨数落着,一点不像一宗之主。 “宗主……” “嗯?” 在夕裳禾幽怨的目光中,云西连忙改口:“禾姐姐,我教不了什么。” “怎么教不了,让那两个不省心的小崽子跟你学学,从小不学好,上房揭瓦。”夕裳禾抱怨着,她想要的小徒弟应该是云西这种,温柔好看。 “禾姐姐。”云西无奈喊了一声,一双眼睛含水般轻轻望着夕裳禾。 “好了好了,我不说这些,说正事,你师尊出关了。”夕裳禾正色。 云西点点头:“我知晓。” 夕裳禾看向云西的眼神颇为复杂,叹了口气:“她同你通信了?” “不曾,我在风起林遇到御兽宗的卫道友,她告诉我的。”云西解释,她得知消息后曾给师尊传信过,等来等去也没有收到回信,想到师尊淡漠的性子,猜测对方不知如何回信,便没有追问。 “何时?” “一年前。” “一年前,也差不了多少,我得知你师尊出关也是这个时间,或许还要再早一点。”夕裳禾抿了口茶水,不动声色观察着坐在对面的人。 云西脸上挂着笑意,轻轻柔柔,在这个带着微风的傍晚,比整个山头开得正盛的花还要好看,更加易碎。 夕裳禾斟酌着:“当初你师尊让你下山游历,如今已过百年,她也出关了。” “嗯,这些年我走过世间许多地方,此次回来也算行程结束。”云西脸上挂着笑意,大概真的收获颇多,真心为此开心。 “小西,这次回来,你当真想好了?”夕裳禾终究不忍,她也算从小看着云西长大,在对方刚学会走路那会儿,她总是担心这孩子哪天饿死在南雪山上,时不时就要去看一看。 后来云西慢慢长大,也没有变得像她师尊那样,无欲无求,冰冷又不近人情,反而温柔到要把南雪山巅终日更迭的新雪融化。 杯中茶水映着云西干净无瑕的脸庞,把她的好看衬得一般无二,轻风带起茶水中一片波纹,在云西眼眸中晃荡着。 其实,在云西内心最深处,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不安,只是她不曾注意到,别人也看不出来。 云西笑笑:“禾姐姐,我早已想好了。” 她无比肯定,从小时候待在南雪山巅开始,从看着师尊日复一日坐在竹林中打坐修炼开始,从喜欢师尊开始。 她早决定要一生守在南雪山,陪在长愿身边。 “我知你有主意。”夕裳禾又叹气,杯中茶渐渐冷掉,才又缓缓道:“小西,一生一世很长。” 第7章 “罢了,天色晚了,回南雪山去吧,你师尊知道你今天回来。”夕裳禾声音轻飘飘的,缓缓走远,去往远山花丛。 * 这是云西百年前领了师命入世后,第一次正式回到南雪峰,以往几次返回宗门,她总是太过匆忙,回南雪峰只来得及看一眼就匆忙离开。 南雪山便如名字般,终年一片苍白,飘着细碎零星小雪,甚至动不动落下大雪,苍茫一片,偏偏在这苍茫的雪山之中,有一片青葱竹林,一座院落,简单萧瑟。 这片山林之中,连活物都少见,在云西前十八年的记忆里,只有她和师尊。 她这些年在世间看过万万千千,始终想着要回到这里,这处南雪山林,这处普通简单的小院。 最重要的是,她想见到那个人,云西抬眼看去,一抹身影立于竹林之中,秋蓝色长发在月光下泛着亮光,青衣素色,露在月光下的肌肤白皙,仅是背影便让人移不开眼眸。 “师尊。”云西心脏不受控制跳动起来,强忍着颤音轻声唤道。 从进入南雪山林开始,她便感受到了师尊的气息,她总算明白为何百年间总是匆匆回来又离开,只是因为这里没有了那人熟悉的气息,她不习惯。 长愿转过身来,如瀑布海藻般的长发轻轻浮动,几缕发丝散于额前,眼眸与发丝同色,她的好看与云西不同,一张脸风情万种,又不染风尘,像是冬日冰冷的雪,又像深海一般幽蓝,神秘勾人。 她望向云西的眼眸泛起一丝涟漪,淡淡的,又好似很平静。 云西的思绪一瞬间又被拉回十八岁那一日,红线于月下纷乱纠缠,呼吸间满是淳厚清冽的气息,像是深海浅滩轻风带来的味道。 而她,吻上了长愿的唇。 不重,很轻。 第4章 纠缠 记忆里,师尊的唇有些微凉,与她完全紊乱的气息交缠着,慢慢染上热意。 “云西。” 她猛地回神,望进对方眼中。 长愿的声音压的有些低,带着点点凉意,听到云西耳朵中,又偏偏染了一丝缠眷。 “过来。” 云西抬脚慢慢走近长愿,混乱的心跳被她渐渐压下,逐渐平息,靠得越近,长愿的样貌在她脑海里印得越深。 这百年间云西总是在脑海里一遍遍临摹长愿的模样,渐渐的,她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对方的样子,时间太长,记忆慢慢变得模糊。 她不自觉移开眼,目光停在长愿的颈脖间,如海浪般浅蓝色的流纹映照在她眼中。 云西疑惑,过去她师尊颈脖间有这一块流纹吗? 她没有找到答案,长愿往前移了一步,走近她。 “怎么不抬头看我?” 长愿的声音带着一丝笑,很热。 云西剧烈跳动的心脏忽然一滞,她放缓呼吸,目光慢慢移动,对方微红如桃花初开的唇,鼻梁,眼眸。 长愿的五官在云西面前放大,贴近呼吸,不听话的红线又一次在月下显现,纠缠着两人,似要缠满整片竹林。 红线能让她和师尊心意相通,也能感受到对方是否动情。 长愿不耐挥袖,红线瞬间隐去,她直视云西双眸,低声埋怨:“别不专心。” 说完,轻轻托起云西下巴,凑近她的唇。 似是为了惩罚云西不专心,她在云西唇上轻咬。 微微的疼意,惹得云西浑身发颤,几乎要击碎她的灵魂。 云西觉得今晚的师尊很不对劲,不该亲吻自己,也不该这般温柔。 她的眼眸布满一层浅浅的水雾。 手臂勾上长愿的腰又立即放开,轻推了一下。 “师尊,不可。” 她话里带着一丝碎感,惹得长愿更加抱紧她。 不可,不可。 长愿狠狠将云西锁在怀里,一遍遍在心底钻研这两个字,愈发不认同起来。 她发了疯似地又吻上云西,一遍一遍,由唇齿间往下移,湿热的气息停在云西颈脖间。 “师尊……” 云西动了情,嗓子里挤出零碎的话语,她又一次抬起手臂,用力将人往外推。 长愿见这人想将自己推出怀抱,又用力抱紧了些。 云西忍了又忍,极力保持冷静,压下心底的躁动,压声道:“师尊,你为什么……” 长愿似乎不想回答云西的话,抓住云西要推开她的手,阻止她的动作。 “师尊?” 她记忆里的师尊淡漠无比,很少笑,眼中总是无悲无喜,即便是那日她越界吻了对方,师尊也只是短暂失神,不曾像现在这样。 今晚的师尊,眼底压抑着许多情绪。 她猜测,是这百年间发生了什么,和师尊闭关百年有关吗? 长愿没有给云西足够思考的时间,她靠近云西耳边,强势道:“不许离开我。” 说着,便含上云西的耳垂,惹得对方轻呼。 “师尊……” “别。” 云西试图推开长愿,反而适得其反,长愿的动作越发无章,竟将她的衣领扯开,弄得凌乱无比。 云西的肩透着微微粉红,长愿动作太多没有章法,几乎要扯坏的她衣衫。 凡间城池中总会有一些花楼,云西曾查一狐妖时在里边潜伏过,也无意间撞见过一些那方面的事情,修士五感实在敏锐,她想要不注意到都很难,当时一起捉妖的仙友还笑她过于脸皮薄。 第8章 天上清亮的弯月散着微光,落在云西眼中却愈发模糊。 云西用尽力气从长愿怀中挣脱,脸颊红得厉害。 长愿一顿,直直看着云西,眸中情绪似是不解又似乎极其受伤,接着,她拦腰将云西抱起,转眼出现在屋里。 她因着很少入眠,床上铺着的被褥并不软,床铺冰凉又搁人。 云西有一瞬间不适应,不等她动作,长愿的脸庞在她面前又一次放大,一遍又一遍吻上她的唇,惹得云西动情。 这次,云西真的没有力气推开对方了,她心悦长愿,过去的每一天都在思念对方。 此刻,这人这般压着她,吻着她,她怎能不动情。 云西趁长愿拽她衣服的时间,自下而上搂住对方的腰,感受着这人身上无比滚烫的情意,说道:“师尊,我心悦你。” 长愿深深看着她,又一次吻上她的唇:“再说一遍。” “师尊,我心悦你。” 长愿加深这个吻,直到两个人喘不上气,才又凑到云西耳边低语:“不是师尊。” 云西勾住长愿的脖子,在她唇边轻声说:“长愿,我心悦你。” 这下,长愿反而没了动静,她轻轻抱着云西,心跳与气息纠缠。 没有回答,云西安安静静搂着长愿,心底泛起丝丝疼意。 脖间刚刚被长愿吻过的地方开始发热,好似有烈火在灼烧她的皮肤,云西想要摸摸看,却被长愿抓住手,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步动作。 她再一次跟长愿对视,眼中水雾越发明显,脸颊泛着一丝薄红,她用力想挣脱长愿的束缚,却是徒劳。 “疼……” 长愿将头抵在云西额上,在对方含着泪水的眼中听到这样一个字眼,她故意攥紧云西的手,压在她身上:“哪里疼?” 云西抬了抬下巴,露出脖子:“这里,疼,很热。” 银白色云纹显露出来,微微泛着光亮,竟和长愿脖间左侧海浪印记的位置一般无二。 云纹印在长愿眼里,在她眼底勾起翻涌的情绪。 长愿轻吻上云纹,并将其用灵力压制。 暴躁的灵力得到缓解,云西突然安静下来,长愿的吻很轻,唇上仍旧带着丝凉意。 云西知道,她无法推开长愿了。 这一夜极其漫长,南雪山上的雪落得如鹅毛般大,雪花飘进竹林,染白屋舍。 月光顺着窗缝落钻进屋中,添上丝丝光亮。 长愿侧身望着云西的睡容,眼中情绪翻滚,渐渐归于平静,又变成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她起身下床,身上的酸痛让她意识到或许要换一套软点被褥。 她不曾点灯,就静静坐在床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 云西昨夜一场好梦,醒来时身边早已失了另外一人的温度,她恍然间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屋子,脑海里闪过昨夜发生的一切。 猛地摸上昨夜灼烧的脖子左侧,那里什么也没有。 她掀开被子,又猛地盖上,捏了一个净身诀,换上床边放着那一套干净的衣服。 这是她师尊常穿的素色衣衫,没有太多的装饰,仅仅领口绣着一些细小花纹。 在云西身上,反而显得她更加单薄瘦弱几分,好似落于世间修炼的仙子。 她走到房门口,长愿就这样安静站在门前,不曾依靠任何事物,直直站着,整片竹林又变得不染尘雪。 “醒了。” “嗯。” 以长愿的修为,这里的一举一动她都知晓,云西醒来走到她身后自然并不意外,她声音淡淡的,就如同以往每一次跟云西说话时的样子。 云西走到长愿身前,纠结着该如何说,却看到对方脖子上一片片红痕,还有衣领下面,那些掩盖不住的吻痕,脑海里突然又闪出昨晚的疯狂,她不由得红了脸。 “师尊,昨晚,我们……” 记忆里,师尊的声音要比以往每一次同她讲话都要动听,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声线,温柔缠眷,落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喊着她的名字。 她有些难以启齿,不知该怎么开口提起昨晚,只好腼腆着说:“师尊,弟子愿意负责。” 云西实在不敢直视长愿,往日淡漠如雪的师尊,顶着满身的吻痕,甚至在衣服遮挡的地方,全身上下都是她留下的痕迹,又配上这副无欲无求的样子,让她觉得万分罪过。 亵渎了九天神女。 不过,她却在悄悄想着,她的师尊本就生得好看至极,若不是性子淡薄了些,本该是风情万种,令世间万物失色的风姿。 此刻这样的师尊,是不一样的,再好看不过。 长愿微微叹了口气,也在回忆起昨晚的一切,她缓缓动了下脚步,想起自己情到深处的一言一行,眼中闪过一丝纠结。 云西没有看到长愿这一刻的情绪,也没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 她不敢抬头,憋红了脸也没好意思说出什么,只轻声道:“师尊,我昨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绝不骗你,我愿意负责。” 可惜她声音太小,长愿又陷在自己回忆里,一时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云西定下心神,直视长愿的眼睛,说道:“我愿意负责。” 和她坚定的语气不同,云西此刻完全红了脸。 长愿这下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云西会说这样一句话,她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往后退了一步。 第9章 语气轻淡:“昨夜,旧伤复发。” 云西一眼不眨盯着长愿,双手却悄悄藏在身后,慢慢攥紧。 “南雪山顶有一湖深水,终年不冻,通向远山之后的深海,我常常将自己沉溺其中,保持清醒。” 长愿似乎在斟酌着要说什么,和昨晚情动不同,没有悲喜,平淡无澜。 “不必负责。” 第5章 白猫 不必负责。 云西在心底将这四个字拆分,一字一字默念。 她只觉得胸口很闷,有些喘不上气。 是啊,昨晚不过一场意外,她明明知道师尊和以往不同,却没能在清醒的时候克制自己。 她该阻止的。 长愿静静看着云西,和穿着宗门校服不同,此时的云西身上褪去最后一点少年青涩,眼眶微红,却迟迟不曾落下眼泪。 她在强忍着,不想表现得太过脆弱。 云西想要抬头看一眼长愿,可她不敢。 她害怕看到师尊如往日一般的眼神。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也因为她不敢抬头,没有看到长愿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并不平静,她眉头微微皱着,好似陷入什么回忆。 “师尊,我……” “嗯。” 云西顿了顿,放松背后紧握着的手。 她想问问对方,还记不记得昨晚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告白。 记不记得,她说的每一句喜欢。 云西不知道该不该现在问,倘若师尊说不记得了。 她又当如何。 云西想到刚去往凡间那一年,在一个叫做昭安的寺庙,寺庙山下有一个茅草屋,里面住着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女子,有一群凡间高手在暗中护着她,而她在等山上的一个人,一个女人。 那时候,她刚了解不少关于凡间的事,知道凡间不比修真界,民风也并不是那么开放,相同性别的人相爱,不被世俗允许,等在山下这个女人是皇室的长公主,山上人却削发为尼。 她听过山上小和尚劝告女子的话,一生一世很长,三思而行,不要当真。 一生一世很长。 凡人尚且百年寿命,她们修仙之人,少说也有上千年,上万年。 云西想,她并非不愿意等,只是想要不错过。 就像山下那个女子说的,过错一个人很简单,或许是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 “师尊,昨晚,我同您说那些话……” 她终是决心要说出口,眼神坚定地看向对面的人。 长愿却突然捂住胸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落在云西眼前。 云西瞳孔微微张大,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连忙扶住将要站不稳的人,声音发颤:“师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被打断了话,云西满眼担忧扶着虚弱的女人,全然忘记刚刚的决心。 “我带您去找倾向长老,师尊,我们现在就去!” “伴生!”灵剑在她的呼唤下出现,云西扶着长愿准备离开。 长愿稳住心神,轻轻推开云西,唇上挂着血珠,在她这张脸上添了几分妖冶。 “不必着急,我没事。” 说完,又咳嗽两声,脸色苍白得厉害。 云西脸上尽是担忧,不相信对方的话,她从来没有见长愿这样虚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样。 长愿知道云西不信,伸手让对方扶着自己,回屋坐下:“真的没事,很早之前留下的暗伤,突然复发,过两日就好了。” 云西红了眼,声音微哑:“师尊,您之前没有说过。” 长愿微叹:“你没问过。” 云西咬唇,两人因为长愿这句话安静下来。 一时间,只有屋外的风吹树叶,和长愿时不时轻咳的声音。 “师尊,我去把倾向长老请过来。” 说着,云西往外走。 长愿轻轻拉住云西:“不用,倾向治不好。” “可以缓解吗?” 云西轻声问着,转身望向长愿的眼睛,忽视不掉对方苍白的脸色,她猜师尊现在一定很难受,很疼。 要不然脸色怎会如此虚弱苍白,就连身体都那般冰凉。 长愿见云西眼眶红得厉害,安慰着:“没事的,只是因修为精进境界有所晃动,冲击到了旧伤,休养一段时间便好了。” “带我去山顶。” “师尊,山顶很冷。” 南雪山顶的雪终年不化,此时还在不停飘着雪花,这人如今太虚弱了,会冷。 “无碍,我这副身躯,不惧冰寒风雪。” 云西急忘了,长愿修为深不可测,且她们修士本就可以抵抗风寒,怎会轻易感觉到冷。 “好。” * 云西御剑很稳,这还是她第一次载长愿,念着对方身上的伤,频频走神。 长愿自然察觉到了云西的状态,没有点明,闭目不知在想什么。 很快,两人来到目的地。 山顶水池位置比较偏僻,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这片不大的水池并不突兀,却也不像是天然这样形成的。 水的颜色蔚蓝,宛若深海。 云西扶着长愿站稳,拿出一件较厚的披风,搭在长愿肩膀上。 长愿将披风还给云西:“不用,回去吧。” “师尊,我陪着你。” “云西。” 第10章 长愿声音轻淡,不容拒绝。 云西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从她师尊的眼里什么都看不出,只是单纯倒映着她的模样,和白茫茫的雪地。 “好。”云西应道。 长愿转过身,看着细雪落入水池消散,“宗门最近应该有许多事,不要总是待在南雪山。” 云西停下脚步,看着长愿在湖边的背影,咬唇说:“师尊,这次要多久?” “很快。”说完,往前踏了一步,踩着水面走到湖水正中央,凝结成冰的脚印融化。 云西眼中映着水面泛起的涟漪,直到恢复平静,才轻声道:“那我等你。” 她的声音太小,被雪山上的风吹散。 长愿任由自己沉入水底,这里就像一个无底的洞,她会一直下沉。 眼前的光亮随着身体下沉渐渐消失,只余下无尽黑暗。 这一刻,长愿眼中的情绪从无悲无喜变得深邃复杂,她缓缓伸手,抓不住任何东西,只有水痕由指缝逃脱。 * 云西在竹林坐了三天,这期间山上属于长愿的气息越来越少,直到消失不见,那人依旧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对方口中的很快具体是多久。 又一次叹息后,收到了来自夕裳禾的传信。 对方的灵信传言很有特点,拆开先要对一个暗号,问题是主峰后山长了多少花。 “十万七百三十六朵。”云西颇为无奈,心想这信怕是宗内没几个弟子能答出来。 回答后,夕裳禾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小得意:“不对哦,昨日我院子东北角死掉一株。” 云西又答:“十万七百一十九朵。” 答案正确,一串文字出现在她眼前。 云西很快看完,回到屋子换上熟悉的宗门校服,御剑离开前又看了一眼山顶,见依旧没有人出现,这才离开南雪山。 夕裳禾躺在小院摇椅上,怀里躺着一只雪白的灵猫,没有一点宗主形象。 看见云西到来,竟一把将怀里的猫扔了出去,白猫灵敏落地,眯着眼冲夕裳禾叫了几声,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 夕裳禾脸色微变,云西颇为惊讶的看着三两下跳到房顶睡觉的白猫,感叹这只猫大胆,骂的太脏。 没错,这猫开了灵智,虽然还不会讲话,但只要学过灵兽语录的修士都能听懂一些兽语。 “这猫是我从后山捡的,看起来挺好看,可惜嘴太脏。”夕裳禾耸耸肩膀,一点不在乎这猫骂她的话。 云西笑了笑,“禾姐姐,这猫跟您挺长时间了吧。” 虽然是疑问,云西语气却极为肯定。 夕裳禾也不否认:“刚好你离开那年捡的,太爱乱跑,你这些年回来才没见过。” 白猫缓缓抬起脑袋,猫眼观察着云西,耳朵因为云西的声音一颤一颤,冲着云西发出乖巧夹子的叫声。 “喵~” 引起两人的注意,白猫沿着屋檐跳下来,轻轻巧巧跑到云西脚下,蹭云西脚踝的同时还不忘发出讨好的叫声。 云西弯腰将白猫抱了起来,这猫竟然乖顺靠在她怀里,冲她眨眼。 夕裳禾气笑,说话带着一股子醋味:“这会儿学会讨好人了,怎么我当初捡你回来的时候给了我一巴掌。” 白猫懒得听她声音,竟然卷起耳朵,缩在云西怀里。 活像是被虐待了一样。 云西忍俊不禁,没想到有朝一日被骂老狐狸的宗主会败在一只白猫身上。 猫缩在云西怀里不愿意离开,夕裳禾顿时大受打击,也没了说废话的兴趣,直奔主题:“这几日没见你师尊气息,又闭关去了?” 云西抱紧了点怀里的猫,摇头:“不曾,师尊暗伤复发,在疗伤。” “暗伤?”夕裳禾怔住,一时没想到哪门子的暗伤。 白猫察觉得云西心情低落,头轻轻蹭着云西的手,似乎在安慰她。 夕裳禾突然拍了下手腕,惹得云西断了思绪,看向她。 “我想起来了,应该是当年那场大战留下的伤。” 云西连忙问:“禾姐姐,师尊的伤很严重吗?能不能治好?” 夕裳禾面露纠结:“这个吧,不是能不能治好的问题。” “嗯?” 云西不解,呆呆看看夕裳禾,虽然夕裳禾平时说话就很奇怪,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法理解。 夕裳禾也知道自己的说法有问题,奈何她实在想不出来怎么说,她又不是医修,“就是,上一次仙魔大战,你师尊跟魔尊决战的时候突然喷了一口血,等魔尊陨落后就晕倒了。” 看云西面色紧张,夕裳禾安慰说:“也不是什么重伤,没两天就醒了,倾向当时诊断并没发现什么,这千年也没见你师尊有事。” “就像你师尊说的,应当是这次境界松动刺激到了暗伤,你要实在担心,过两天让倾向去南雪山看看。” 云西点头应下,想起信上的内容,问道:“禾姐姐,宗门出了什么事?” 御剑来的路上,宗门一如往常,练剑打坐,切磋比试,云西实在想不到会是什么大事。 第6章 罚抄 “这事啊,我想着让夕玥快些来种花,昨晚便偷偷去看她抄写的功法如何,不承想她竟然抱着夕鎏掌门留下的话本睡着了,口水都落了上去!”夕裳禾一脸心痛,好似什么宝贝秘籍被糟蹋了一般。 第11章 在云西怀里撒娇的白猫抬头冲夕裳禾翻了个白眼,而后完全无视对方气急败坏的表情又钻了回去。 云西没忍住笑出声,偷偷去看小徒弟和在藏书室抱着话本子睡着,这还真是这对师徒能干出来的事。 “我在凡间的时候听过一句话。” 云西挠了挠白猫的头。 夕裳禾求教:“什么话?” 云西笑道:“人和人之间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距离?” “嗯,也可以这样说,请远离徒弟的私生活。” 白猫十分赞成云西的话,漫不经心点着头。 云西见状补充:“它说,猫的私生活也要远离。” “不对,不对不对,你什么时候学坏了!”夕裳禾痛心疾首,大受打击。 “小西,你可不能学那些乱七八糟的道理。” 不等云西说话,窝在她怀里的白猫又不满叫了一声。 夕裳禾气道:“你说谁歪理多?你到底是谁的猫!” 白猫不理夕裳禾,又委委屈屈往云西怀里钻。 “禾姐姐,我看这小猫挺喜欢你的。” 小猫窝在云西怀里闷闷叫了一声,似乎是在反驳她这句话。 夕裳禾轻哼:“它就是个没良心的,看见你连路都走不动了。” 云西自然看得出来夕裳禾口是心非,她心里明明很在乎这只猫,“所以,禾姐姐是想要我去藏书阁?” “没错,小西真了解我。” 云西在心底叹气,她就不该相信这人说的重要之事。 “你不要这副不信我的表情,夕玥夕北鹤好歹也是掌门亲传,修为不高就算了,还不爱修炼,以后出门要是连个基础术法都不会,可太丢人了!”夕裳禾都已经想到其他宗门那些老家伙嘲笑的眼神了。 要是真有这一天,她就不承认这俩人是自己徒弟。 “她们年纪还小,如今的修为放在外边怕是被抢着要,禾姐姐你想太多了。”云西无奈。 夕裳禾却不这么认为:“空有天赋可不行,我像她们这般年纪的时候所有基础术法倒背如流!” 云西惊讶:“禾姐姐,你少年时竟这般勤奋?” 不是云西不愿意相信,实在是这些年夕裳禾留给她的印象全是养花种草坑同门,如今还多了一个逗猫。 夕裳禾自然不知道云西想什么,得意道:“当然,我不仅天赋高,还勤学苦练,第一天才的名声可不是虚的!” “不过,那都是当年的事情了,现在这个名头是你的。” 夕裳禾拍着云西肩膀,很满意如今这个接班人。 “小西啊,反正你待在南雪山也没事,不如去藏书阁帮我看着这俩小崽子,没事教训一下,行不行?”夕裳禾说得真诚,一点没有想过自己才是师尊。 怕云西不同意,夕裳禾连忙保证:“你尽管打骂,我绝不生气。” “况且,我这也是为了跟她们保持合适的距离,你们四舍五入也算同龄人,适合在一块。” 云西听着夕裳禾一串一串的道理,没一会儿被绕了进去。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藏书阁门口,窗内夕玥姐弟正仰着笑脸冲她挥手。 云西下意识往怀里摸过去,白猫轻轻叫了一声,这猫非要跟着她出来,不管夕裳禾怎么劝都没用。 “你呀,小心回去宗主不给你肉吃。” “喵!” 白猫睡眼惺忪蹭住云西手指,一点不为伙食担心。 云西刚踏进藏书阁,夕玥便凑了过来:“这不是师尊养的那只猫吗?小师叔,你怎么把它骗出来了?” 夕北鹤更是伸手要去摸猫,被猫一巴掌拍了回来。 他揉着被打红的手背,“这猫脾气还是这么大。” 夕玥白眼道:“让你摸,前些年没被打够是吧。” 她俩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这猫就喜欢,奈何摸一次被打一次,夕玥喜欢又怕,夕北鹤则是不长记性。 “原来猫也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你嘀咕什么呢?” 夕北鹤还嘴,他宁愿被猫打也不会吵不过夕玥。 “要你管。” 夕玥说着,往云西身边凑:“小师叔,你怎么来这里了?还把师尊的猫拐来了。” “宗主说让我来管着你们,不让你们偷懒。” 云西慢慢走到这两人抄写术法的桌边,桌上抄完的纸张一层又一层压着,杂乱无比,最上边放着两本术法大全,还有墨没干的新字。 “喵!” 白猫哼叫一声,不愿再看一眼。 云西扶额,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乱的案桌。 “这些,抄完多少了?”她移开视线,也不愿再看桌上狼藉。 夕玥吐了吐舌头,颇为不好意思:“就,这本基础阵法刚准备写第二十三遍。” “总共几本?” 夕北鹤整理着自己的桌面,数着:“还有基础术法、基础药理、宗门剑术图……” 一共六本,这还是夕玥说破嘴皮的结果。 云西皱眉,“这个速度……” 夕玥连忙抢答:“小师叔,我们这个速度很快了,这本书一百三十六页呢!” 似乎怕云西不信,夕玥特意将书翻到最后一页,本来没有书页序号的书不知何时被标上序号。 “我是想说,难怪你记不住这些术法,四天抄二十三遍,怎么写的?” 第12章 一百多页的书,不仅要抄写字还有画图,怎么可能这么快。 夕玥害羞道:“我用灵力同时控制五支笔,另外四支笔会跟着我手上的字迹写。” “同时?” 云西没见过这种写法,弯腰随意拿了一张夕玥写完的纸张,又从纸堆里面翻了许久,找出另外几张一样字迹的纸张。 夕玥嘿嘿笑了两声,撒娇说:“小师叔,这事你别告诉我师尊和大师姐,我只跟你说了。” 要是让师尊知道她用这种方法偷懒,肯定会罚她写一百遍,她现在最多只能控制五支笔,想想就可怕。 这五张上面的字迹果真一模一样,云西觉得夕裳禾和夕问雪肯定知道,先不说字迹,就夕裳禾没事来偷看,肯定发现过这件事。 不过,这不算一件坏事,能这么精准控制五支笔写字,说明这小师侄对灵力运用得很熟练。 “我不怪你,也不告诉她们,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夕北鹤斜了夕玥一眼,心里暗骂夕玥嘴漏风,说好这是两个人的秘密,这就说了出去。 夕玥一点没觉得不对劲,连连点头:“什么?我答应!” “师姐!”夕北鹤阻止不及,憋了口气。 见小师叔温温柔柔笑着看他,尴尬低头,心里又把夕玥骂了八百遍。 云西摇摇头,这两人虽然是姐弟,夕玥却不太像姐姐,想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夕北鹤那么聪明。 “不会很为难你们,这几月你跟我认真读这些书,我去跟你们师尊说,只抄一遍。” “真的吗,小师叔!”夕北鹤探出头。 “真的。” 白猫不知何时盘着身子压在案桌杂乱纸张上面,抬起头喵喵叫了两声。 夕北鹤又不死心去摸,还是被一巴掌拍了回来。 “小师叔,我可以选择抄三十遍吗?”夕玥弱弱说着,脸色为难。 云西看着她,温声说:“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夕北鹤抢答:“别管她,夕玥就是事多!” “你闭嘴!” 夕玥抬脚就要去踹夕北鹤,奈何对方早有防备避开,得意冲她抬下巴。 云西拦下又要闹起来的两人,夕玥才慢吞吞说:“就是,我不喜欢读这些书,说不定看一遍还没有抄三十遍快呢……” 云西莞尔:“小玥,你不能这样想,先跟着我一起试试,我教你一遍就能记住的办法。” 夕玥不信,书上的字连成句子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之前也认真看过,可惜看睡着了。 她还是觉得话本子有意思又好看,这些个术法太枯燥,她实在看不进去。 夕北鹤不停挤眼示意夕玥答应,见对方不理,更是抢答:“同意,同意!小师叔我们同意!” 他可不想抄三十遍术法,太没意思了。 “我……唔唔!”西玥小声反驳,夕北鹤竟直接捂住她的嘴。 最终,夕玥同意这个提议,不情不愿跟着云西一块读基础术法。 她学得颇为不情愿,刚看了一个术法就要打瞌睡,被坐在对面的云西抓了个现行。 夕北鹤和她相反,学得极为轻松,没几天便过了云西的测试,他还毛遂自荐要看管夕玥,保证绝不会让对方偷懒。 结果当然是被夕玥臭骂一顿,灰溜溜躲在角落里面看起话本子。 云西并不要求夕玥一味跟着书上的方法学,而是亲自实践给夕玥看,带着对方找到术法里面有趣的点。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过去三个月,天空飘起入冬后第一场雪。 夕北鹤枕着话本子睡觉,夕玥奋力画着阵法图。 桌上整洁许多,各种术法笔记被她整齐收了起来,和云西第一次来那天的凌乱截然不同。 白猫依旧缩在案桌上浅眠,雪白的尾巴偶尔甩两下,尾巴上沾了点黑色墨水,落在夕玥刚画好的图纸上,留下一个印子。 夕玥却不生气,收起被弄脏的纸张,摆在另外一边,“小猫啊,你这几个月天天跟着小师叔,是不是想换个主人?” 她小声嘀咕着,猫耳朵动了动。 “喵?” 夕玥见小猫回应她,来了兴趣,把手里的笔扔到一边,靠近小猫:“别打我,咱们悄悄说,你是不是也觉得小师叔温柔好看?” “喵。”白猫甩了甩尾巴。 夕玥声音更低了点:“是吧是吧,跟着小师叔好啊,师尊小气记仇还抠门,前两年我还看到她偷看你拉屎……” 正说着,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夕裳禾似笑非笑:“夕玥,我亲爱的小徒儿,在说什么呢?” 第7章 梅花 夕玥心里咯噔一下,浑身僵硬,抬头的动作慢放数倍。 “师、师尊?”她脸上挤出笑。 来人慢悠悠抱起猫,不管白猫剧烈的挣扎将其按在怀里,和善笑着,“嗯,我在呢。” 她越是和善,夕玥便越发不安,左看右看没找到能求救的人,倒是夕北鹤的呼噜声挺响。 夕玥强装镇定:“师尊,您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夕裳禾抓住甩着的猫尾巴,看着那一抹黑色墨块,笑道:“怎么?我没事便不能来了?” “当然可以。”夕玥笑说。 心里不停求着夕北鹤快点醒过来,还有她亲爱的小师叔,刚刚不还在吗? 第13章 正想着,云西拿着一本剑术手册出现,“宗主。” 她似乎一点不意外夕裳禾的出现,把剑术手册递给夕玥。 夕玥接过,暗自松了口气。 “喵喵喵!” 白猫挣扎着要从夕裳禾怀里逃开,叫得颇有节奏。 “骂得挺脏。” “嗯?” 夕玥连忙闭嘴,翻开刚接过的剑法秘籍打掩护。 白猫眼泪汪汪看着云西,收获了云西摸头服务。 “乖,别闹了,等过段时间,我去后山找你玩。” “喵~”刚刚叫得惨烈的小猫瞬间化身小夹子,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委屈。 夕裳禾幽幽道:“我还能亏待你不成!” 白猫并没有回答她的话,甚至偏头不愿意听。 夕玥憋着笑,一直等自家师尊没了身影,才趴在桌上大笑不止。 “小师叔,你看到没有,师尊简直就是强猫所难,小猫明明不想跟她走!” 云西轻轻敲了下夕玥的头,“嘘,再说我可帮不了你了。” “噢,那我不说了。”夕玥捂住嘴,冲云西眨眼。 云西摇头,“你呀。” 趁云西笑着,夕玥举起手里的剑法秘籍,“小师叔,这个给我干什么?” “学。” “啊!小师叔,我不想学剑法。”夕玥瞬间苦涩脸。 云西莞尔:“不想学吗?” 夕玥点头。 “小玥,你知道风月七剑影吗?” 夕玥眼珠转了转,惊讶道:“小师叔,你也看过夕鎏掌门写的那个游历修仙界之我流剑术吗?!” 云西笑而不语,拿过夕玥手里的剑法秘籍,翻开第一页,默念口诀,书页竟然泛起亮光,内侧出现一行小金字,正是:风月七剑影。 夕玥睁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夕玥语塞。 云西笑笑,悄悄告诉夕玥:“其实夕玥掌门话本子上许多秘籍都可以在藏书阁找到,解开上面的小术法,就能变回原来的秘籍。” 夕玥:“当真!” “自然。” 云西把剑法秘籍递给夕玥,只见刚刚不愿意学的人瞬间变得爱不释手,抱着秘籍埋头钻研起来。 云西笑着摇头,目光看向窗外。 这是今年入冬后第一场雪,最开始只是零星飘着,慢慢变大,宛如鹅毛一般,将整个宗门覆盖纯白之色。 藏书阁外不停有弟子经过,成群结队,或是三两人结伴而行,夕裳禾方才离开的脚印渐渐变浅,被新雪覆盖。 “小师叔!” 路过的弟子看到云西,挥着手同她打招呼,而后拉着同伴离开。 云西浅浅一笑,立在窗前看雪,她伸出手,雪花却从指缝穿过,不曾落在掌心。 缓缓收回手,唇角的笑意带着丝苦涩,风雪中,站在窗前的人皮肤白里透红,垂眸凝望着收回的手。 雪花似乎察觉到­­美‍‎人­此刻不佳的心情,竟穿过屋檐窗口落于眉间,遮挡住对方的视线。 眉间泛起的凉意唤回云西的意识,她碰了一下眉上雪花,微凉,沾湿指尖。 她曾经听一对白头恩爱的夫妻说过,每一年的第一场雪,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 此时,南雪山顶有没有下着和这里一样大的雪,师尊会不会同她一般,看到这场雪。 “小玥,我今日回南雪山。” 夕玥抬头,奇怪道:“长愿仙尊喊小师叔回去吗?” 云西笑而不语。 * 剑光划过天空,眨眼间云西到了南雪山顶。 许是因着初雪的原因,南雪山顶的雪又大了几分,将湖面落成一片白色。 湖边立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秋蓝色的发披落着,微微弯曲,在雪花映衬下更浅显几分,上面落着几片和肌肤相近的雪花,一身单薄素衫在这风雪里更衬她淡漠的气质,女子眼眸中一片平静安稳,不曾因旁人的到来有丝毫变动。 云西落于远处,竟不敢再靠近这人半步,她踌躇着,眼中只有这一人。 “师尊。”云西定神,朝女人走近。 湖边女子安静站着,看着云西一步步靠近自己,到了触手可及的位置,“有事?”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山顶的雪花变小,缓缓落着,有点像这人说话的样子。 “我、下雪了,今年第一场雪,我想来告诉您。”云西捏了捏手,语气紧张。 长愿静静看着她,许久不曾接话,云西几乎要忍不住移开目光,“师尊?” “此处,每日都下雪。” 长愿回答,似是不解为何外面下雪要告知她。 云西顿了顿,她师尊百年千年不出一次南雪山,更别提出宗门,上一次离开宗门是把她从外面捡回来那天。 师尊性子淡漠,大约是不愿意停留驻足世间,了解那些红尘是非。 “师尊,我是想问,您身体如何?看到今年第一场雪了吗?” 云西望着长愿,她想要跟对方分享今年的第一场雪。 或者说,她想见到这人。 “无碍,不曾。” “那,师尊可愿同我一起看?”云西问得腼腆,红了耳根。 细碎的雪花仍旧不停飘着,落在年轻女子身上,却没法抚平这人心底的希冀躁动。 “去哪里。” 第14章 长愿撑起一把素伞,往前一步遮住还要继续往云西身上落的雪。 “去外面,哪里都行!”云西抑制不住惊喜,语气比平时活泼几分。 她接过师尊手中的伞,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没想到师尊竟真的会愿意同她出去,和她一起看雪。 本以为,师尊会拒绝她。 云西心下决定,她要在初雪下再次诉说自己的心意。 “师尊,去梅花林如何?”云西提议。 长愿点头,“好。” 浣鎏宗一共分六峰,每一山地界都很大,南雪山位置最偏僻,终年落雪,几乎少有弟子往来。 除此之外,还有夕裳禾所在的主峰,医修所在的西山,剑修所在的剑阁,阵法符咒位于宗门最东侧的问清山,外门弟子所在的寻道山。 梅花林并不属于任何一峰,在浣鎏宗界线内的山林中,这是一片胡乱生长出来的梅花树,无人看管。 初雪这会儿落得还不大,点缀在梅花枝头,雪里面夹着花的味道。 一片安静,耳边尽是风吹落雪之声,云西的心跟着雪落一下一下跳动,她悄悄望着在自己半步之前的人,思考着如何开口。 她想到跟师尊日夜相伴那十八年,师尊从她是孩童时便一直在她身边,如今她不过百岁,师尊会不会不愿意接受自己。 或许,师尊对她没有那些感情,她师尊修了万年无情道,怎么会轻易动情。 云西摇头,现在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师尊若是不接受她,那她便慢慢追求师尊,不该急于一时。 或许,她现在就不应该急着表白,应该先问清楚那天的事情。 可是,要怎么问出口。 云西在心底叹气,觉得自己是个胆小懦弱之人。 在她纠结的时候,长愿也注意到云西的欲言又止,她眼前的新雪覆盖梅花,微微露出一点淡红,长愿伸手弹落雪花。 “云西,你想说什么?”长愿主动问。 眼神未曾从显现全貌的梅花花瓣上移开,她眼中没有泛起一点涟漪,只是静静盯着梅花。 云西犹豫不决,“我、不知该不该说。” 长愿轻叹:“没有该不该说,若是不说会生魔障,那便说出来。” 云西看着长愿的侧脸,陷入回忆。 一直都是这样,世人总说她师尊修了万年无情道,太上忘情,无欲无求,在她眼中只有一片寒川,望不见一丝人情烟火。 可云西却知道,事实远非如此,她的师尊的确无欲无求,淡漠平静,如一片没有涟漪的海面,但师尊是温和的,并非世人所说的那般冷漠无情。 她总是告诉自己,随性随心,不必过分压抑自己。 云西下定决心,“师尊,那日,您可还记得……” 她声音很小,即便在这静谧的环境里也并不明显。 风好像停了下来,雪也落得更慢了一些,这片梅花林安静如梦境一般。 “你说、那日。”长愿的声音并不如她表现的那般平静,只是此刻紧张的云西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梅花落在雪地,在一片白茫茫中异常显眼,云西盯着落在地上的梅花,这一刻,她连呼吸都慢了些许。 “嗯,师尊可还记得。”她的声音颤抖,压抑着不平静的情绪。 那一日,她们两个做了师徒之间不该做的事情,荒唐又逾矩。 日日夜夜,云西总是回忆起那晚的师尊,沾染红尘的师尊,勾人得不像话。 她闭上眼,强行从脑子里剔除这段画面,脸上却泛起微微红色。 那日,她太不像话,欺负了师尊。 第8章 白头 “记得。” 长愿移开视线,不去看落下的红梅。 花很美,可终究短暂,脱离枝头的花更易逝。 她瞳孔里终是有了一丝波动,‌­​美​‍人‌如雪,本身绝色,她眼中带有情绪时便盛开起来,哪怕只有一点点波动也会变得不同,风又轻轻吹了起来,雪花继续落着,吹动两人的衣角,发丝。 素衣女子一张脸实在生得风华绝代,令万物失去色彩,她转过身,跟站在身后的人面对面。 云西抬眸,恰好与她对视,她好似又闻到属于海水的味道,很淡。 记得,师尊说记得。 “那、师尊可还记得徒儿说的话。”云西轻问,慢慢平静下来。 长愿跟云西对视,想起那夜,一时走神。 “不记得也没关系,师尊,我愿意再说给你听,多少次都可以。”云西此刻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又恢复以往温温柔柔的样子。 她眉眼含笑,望向长愿的眸子满是情意。 此时,在她眼前的人不是师尊,是她心悦之人,是长愿。 长愿垂眸,她这才发现云西早已长大了。 她脸上少年之气早已褪去,变得温柔好看,和十八岁的小徒儿不一样,更成熟了。 在世间游历百年,想必早已看遍了红尘雪月,对万事万物不再无知。 “我都记得。” 她不曾避开云西的视线,直白说道。 “你知道的,那夜是一场意外,本不该发生。” 云西忍住心底泛起的酸涩,“师尊,这已经发生了。” 长愿抱歉:“是我的错。” “那年,师尊跟我说,随性随心,不必压抑自己的感情,动心并不可怕。” 第15章 “这些年,我见过许多凡间夫妻,和许多相爱相知的道侣,师尊,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知道便好。” 云西垂眸,“师尊,你会动情吗?” “不知。” 长愿淡声回答,不曾犹豫。 “我在凡间听一对白发相伴的老夫妻说,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每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她柔声说着,见一朵雪花落在长愿额前碎发上,轻轻为其拭去。 “我们不会白头。” 长愿手上捏诀,两人身上的雪花尽数散去。 云西莞尔:“我知晓,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很短暂。” “师尊,我心悦你。所以想同您看今年的第一场雪,我还想同你去看雨,听雨落的声音,想要和你在一起。” 长愿默默望着云西,看出了她眼神中的虔诚向往,“你可知,一生有多长?” 不等云西回答,便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梅花,“这花盛开灿烂,却只有一瞬。” “云西,花的一生很短,我们的一生太长,而我已有数万岁。” 长愿静静看着云西,不催促陷入思绪的人,她手中的花比在枝头时枯萎许多,不似起初那般光彩照人。 云西轻声说:“我想陪着你,一直在南雪山也好。” 长愿摇头:“云西,你不该一直待在南雪山。” “你如今才百岁,应当在世间各处走走,去闯秘境,寻机缘,修仙成神的路很长,你最不该一直守在这小小的南雪峰,不该一直待在我身边。” “云西,你还有时间去想。” 说罢,长愿身影消失在梅花林中,那朵本在她手中的梅花缓缓下落,云西伸手接住,握在手心。 梅花带着凉意,十指连心,穿透在她的心底。 * 那日后,云西回到藏书阁,又陪着夕玥两人辗转到主峰后山,看两人不情不愿接过养花的任务。 到此,夕裳禾交给云西的任务已经完成,她犹豫着,不知要不要回南雪山。 夕裳禾注意到云西心不在焉的状态,凑到她身边。 “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舍不得这两个小兔崽子?”夕裳禾怀里紧紧揣着猫,阻止对方往云西身上跳。 云西轻叹,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眸中思绪万千。 她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这件事,师尊没有严词否定拒绝,可言语间所表达的意思句句诛心。 “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宗、禾姐姐,我记得过段时间西海域将会有秘籍开启,消息可否准确?” 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打算暂时离开宗门,免得总想靠近那人。 夕裳禾打量着云西,似乎看出了什么,她勾唇笑着,“准确,正巧我打算让你和问雪一起带队过去。” 云西松了口气,询问:“好,这次宗门打算去多少人?” “还没定好,大约不过百人吧,这些年各宗争得厉害,妖族那边也要求分名额,能塞进去数百名弟子可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夕裳禾手指缠着猫尾巴,似乎很为这事苦恼。 云西无奈:“禾姐姐这样子可不像是为这事苦恼。” 她想起有一次回宗门,目睹夕裳禾凭一己之力把各宗各族长老说得羞愧难当,实在厉害。 这人要是能吃亏,怕是世间没人还能占到便宜。 夕裳禾大方承认:“还不是那群老家伙,吵得我耳朵疼。” 白猫甩开缠着自己尾巴的手,朝夕裳禾翻白眼,别以为它没看到这人那天坐在大殿上睡觉的样子。 云西跟猫待久了,能从对方眼里看出对夕裳禾的嘲讽,也笑了起来。 夕裳禾状似惩罚拍了两下猫屁股,惹得对方冲她扯着嗓子叫。 结果做坏事的人假装听不到,“这次咱们宗门派出去大多都是金丹弟子,以问雪、阵法那边的沈雨画、西山药峰柏衣为首,由你们几个带队,这次秘境之行互相照顾。” “修为高的内门弟子不在此行之中?” 夕裳禾摇头,语气严肃起来:“近来死林那边不太平,魔族在各地有小范围活动,各宗门都派了弟子在外游历,探查情况。” “魔族?” “没错,万年前你师尊斩杀魔尊后,便很少再有魔族到处作恶,没想到近年又活动频繁起来。”夕裳禾揉了揉眉心,颇为烦恼。 这些魔族突然行动,指定没有什么好事。 “禾姐姐,这个东西你可认得?”云西突然想起什么,从储物戒角落中找出一块暗红色令牌,中间刻着诡异粉色杏花。 夕裳禾捏过令牌,观察片刻,用灵力探入令牌,脸色凝重。 沉声问:“这东西哪里来的?” 云西察觉到不对劲,说道:“大抵二十年前,凡间一个叫做毕乐的小村庄被血洗,我在那里救下一个小女孩,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邪修,现在想来应当就是魔修。” “那人有什么特征?”夕裳禾追问,似乎很关注这个问题。 云西回忆着,“一身白衣,大兜帽,脸上戴着纯白色笑脸面具,很奇怪。” “白衣,面具……”夕裳禾望着手中的令牌发呆,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禾姐姐,你可是想到了什么?”云西察觉到不对劲,看来她遇到的应当就是魔修。 说不好,还是一个魔修组织。 第16章 夕裳禾收起令牌,继续问:“当时与魔修对上的可是只有你一人?” 云西点头,“没错,那段时间我恰好与其他宗门道友分别,路过那个小村落。” “那魔修修为在金丹中期,听说话声音是一个男子,而且我当时恰好劈开了他的面具。” 说到这,云西语气犹豫,十分不解:“他的脸很奇怪,我说不上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很……” 金丹魔修对上她根本不是敌手,不过几招云西便找到了对方的弱点,没想到这魔修闪躲的技巧很好,本该致命的一招却劈落了对方的面具。 她实在没有见过这样一张脸,修仙之人,不论人修妖修还是魔修,按理说都不会丑得天人共怒,这一点看浣轻宗的弟子就可以得知,内门弟子不必说,就连外门弟子也是清一色的清秀。 而面具下那张脸,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苍白宛如水中泡过的尸体,嘴唇却很黑,明明有鼻子有眼,却怎么看都很违和。 夕裳禾嫌弃打战,“不必想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丑得莫名其妙对吧!” “是,我从他身上捡回这块令牌,离开的时候把尸体焚烧了。” 实在是那张脸有碍观瞻,普通凡人看到怕是要夜夜睡不着。 云西当然不会挖坑埋尸,这魔修杀了整个村庄的人,导致怨气冲天,她便一把火烧尽整个村庄的血腥。 “确定烧掉了?” “确定,我用本命云火焚烧血腥,绝对不会出错,禾姐姐,可是哪里不对?” 夕裳禾解释:“万年前,有一个叫做杏百的组织,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魔修组织,里面有邪修魔修还有正道修士和妖修,这个组织最大的特点便是白衣面具,当时众多宗门联合将其铲除,没想到如今再次现世。” “竟是如此,禾姐姐,这件事可否要通知各大宗门。” 潜伏沉寂万年的邪魔组织和魔修同时出现,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或许这世道又要乱起来。 “暂且不用,当初你救下那个小女孩如何了?” “我把她送到了百里之外一家没有儿女的老夫妻家,之后便没有回去过了。”云西回忆道。 她当时测过那个小女孩的体质,并不适合修仙,便为其找了一户好人家生活。 夕裳禾笑道:“我还以为按你的性子会带着救下的小孩。” 云西摇头,不赞同说:“凡人自有命数,我不该插手沾染她们的因果。” “做得好。”夕裳禾满意。 “小西,善良没错,待人温和也没错,却万不可死心眼,太过善良不可取,你离开宗门这些年,我总担心你会受欺负,这样便很好。”夕裳禾一直担心云西太温和善良,到了外面被人欺负。 这孩子从小和修无情道的师尊一起长大,除此之外相处最多的就是宗门弟子,作为整个宗门的小师叔,她的起点太高,注定很难与人交心,也不会被恶意对待,难免会在外界吃苦头。 云西垂眸,柔柔笑道:“禾姐姐,你不用这么担心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晓你早就长大了,不过我都活了万年,在你师尊眼里照样是当初那个小孩,你在我眼里自然也是如此。” 第9章 杏百 云西心下一顿,想起师尊那日说的话,她已然存在这个世间数万年。 而云西实在太过年少,来到这世间的日子还不如长愿一次闭关的时间长,许是这些年她总在凡间游历,见过太多凡人的生死别离,竟然觉得百年很长。 是啊,对于她们来说,百年千年不过弹指一挥。 和漫长的时间比起来,情爱显得太过单薄无力,一阵风便能轻易吹散两人的缘分。 她这些天竟然全然忘记了这件事,并不是每一对有情人都能走到最后,凡人成婚生子延续后代,不过百年,无数有情人却纷纷走散,或是成为怨偶,或是相忘江湖,老死不相往来。 修仙之人呢? 与天道结契相伴一生,却也能够违背天道,斩断情缘,两不相见。 更莫说,还有人杀妻证道。 “小西?” 即便在下雪的日子,夕裳禾山头种着的花也不会枯萎,盛开的花反而在雪花的覆盖滋润下开得更盛,云西走神,青丝跟着花儿摇摆,她眸中有万般情绪,慢慢压在了心底。 云西回过神:“禾姐姐,怎么了?” 夕裳禾眼中是云西温柔跟她说话的模样,亦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翻涌的情绪,她在心底微微叹息,“南雪山,你师尊打算什么时候交给你?” 她问得实在委婉,好似早就看穿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说。 云西沉默,只是柔柔笑着。 夕裳禾也不勉强云西,她不是长愿,只是站在一个长辈的身份,去劝说着。 “你这些日子不若去一趟凡间,我让柏衣和你一同前往,带着夕玥夕北鹤两个小崽子。” “去凡间?” “没错,就去你当初留下小女孩那个村庄,去看看那个小女孩,还有被灭村的地方。” 在云西不解的目光下,夕裳禾认真交代了这次要注意的任务。 “我知晓了,何时出发?” “今日便可以,还是说今夜你要不要回一趟南雪山?” 夕裳禾别有兴致看着云西的反应,面前的人果然顿住,犹豫说:“我,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