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不死》 第1章 《主播不死》作者:不明眼【完结】 简介: “我的羔羊,既然来到我的面前,就将你的一切秘密都说给我听。” “十一帮你吃掉它们,今晚,或许就能做个好梦了。” 刚刚在一场煤气爆炸事故中失去双亲的宅男阿东为了排解痛苦,无意间踏入了名叫“自白室”的虚拟直播间。 在这里,将秘密交给自称不死恶魔的少女十一,她便会用“死亡”抵消你的罪恶和痛苦。 然而,渐渐沉迷其中的阿东也很快就发现,属于恶魔的不死魔咒,并不只是在网上说说而已…… 引子 新闻 “据悉,宝河区一处待拆建筑今日凌晨发生煤气爆炸事故,目前造成两死一伤,事故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 随着雾蒙蒙的晨光斜照进副驾,一辆警车开过宝河大厦旁的高架,副驾上的警察咬了一口煎饼果子,把广播关了。 “看来动静挺大。” “动静能不大吗?当场炸死两个人,还有个流浪汉现在还在 icu 躺着,早上派出所电话都给打爆了……还有附近居民以为是空袭。” “这些人……就不能盼着点好?” “你不也不盼着好吗,果子,说真的,就煤气爆炸这事儿还值得你一个副队长来跑一趟?” “毕竟死了人的,总得看看,反正也没别的案子。” “案子……你觉得这里头还有案子?” “毕竟涉及钱了,宝河区的房子已经快拆了,拆迁款不是笔小数字,住在里头的人死了,这笔钱就会落在别人手里。” “你指谁?” “死的那对老夫妻有个儿子……我看看,叫齐东。” 第1章 药片 齐东去认尸的那天早上,是未婚妻蒋思月陪着他去的。 月亮不敢让他开车,又怕没有司机愿意跑那么偏的地方,于是刚拿本三个月的她只得战战兢兢地上了路,一边小心翼翼的踩着油门,一边用余光注意副驾上阿东的表情。 从接到李警官的电话开始,阿东原本就瘦弱的脸便愈发憔悴起来,眼镜片后的两只眼珠子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后车镜,脑袋随着路面的颠簸轻轻颤抖,像是黏在车上毫无生机的摇头车摆件。 月亮还记得,很久以前她曾经看过一句话,人在悲伤到极点的时候,其实是哭不出来的。 这件事她深有体会,在多年前外婆去世的那个夜晚,她的父母出门去给哭闹的弟弟买冰棍,然后就在那短短的二十分钟里,家里最疼她的外婆就在月亮面前停止了呼吸。 直到现在,月亮还记得在外婆胸口停止起伏的那一瞬,她的大脑就如同一台断了信号的电视机,视野和耳边都只剩下一片茫茫的雪花。 如今的阿东,恐怕也是一样的吧? 临近殡仪馆的时候,月亮又一次偷偷打量阿东的脸,他看上去比家里的兵人手办还要苍白。 不管怎么样,月亮想,这一次,她绝不会让阿东像是多年前的自己一样,独自渡过这段突如其来的痛苦时光。 据早上联系他们的李警官说,爆炸的发生时间是在凌晨四点,附近早起拾荒的流浪汉在一楼院子里偷偷捡拾拆迁留下的垃圾,在窗台附近抽烟时点燃了屋内泄漏的煤气,巨大的爆炸声几乎惊醒了方圆几公里内的所有居民。 而在这场惊天动地的爆炸里,齐东的父母于熟睡中当场身亡,老夫妻俩的尸体现如今就停在齐东面前的两张铁床上。 齐东一言不发地盯着白布,发现白布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仿佛底下盖着的是一团错杂的树根。 一旁的殡仪馆人员说,这是被烧死的尸体常常呈现出的斗拳姿态。 齐家夫妻俩被发现时都在卧室里,他们躺在那张他们睡了三十年的床上缩成一团,在高温作用下,床单甚至融化在了他们的皮肤上,以至于在停尸间的冷光灯下,碳化的黑屑中依然隐约能看见红色牡丹的花纹。 齐东小时候也睡过这条红色牡丹的床单。 冷不丁,一股酸水涌上他的喉头,齐东捂着嘴巴急急地奔到了停尸间外,将昨晚在父母家吃的那点大排全都吐了个干净。 “阿东!” 月亮给他顺背,眼泪却不争气地先落下来,她用力搂住齐东的后背泣不成声:“没事的!我在这儿,没事的阿东……我陪着你。” 你看,人处在悲伤中时,连言语都很贫瘠。 齐东呕了一会儿,身上剩下的最后一点儿和父母有关的东西都进了垃圾桶,他狼狈不堪地抹了一把嘴,转过身抱紧他的未婚妻,紧跟着,越过月亮颤抖不停的肩膀,他看见走廊那头站着一个警察。 “齐先生……节哀顺变。” 警察走了过来,他的年纪看上去也不算很大,伸出的手上却已经满是老茧:“我是李果,早上就是我联系的你。” 齐东的手上全是他自己吐出来的胃液,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握上去,艰涩道:“李警官,有查出什么吗?” 李果叹了口气:“涉及到着火和爆炸,不会这么快,齐先生,你现在感觉还好吗?我有几个关于你父母的问题想问问你,有助于我们之后的调查。” 齐东的耳边嗡嗡作响,余光里全是停尸间的铁床折射出的冷光,显而易见,相比于回到那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面前,现在或许和警察攀谈两句还要相对好受些。 第2章 于是他虚弱地点了点头,跟着李果走向了走廊的另一头。 警察的问题大多关于齐家夫妇平时的社交。 然而,对于自己父母的日常生活,齐东也确实是知之甚少。 毕竟,自从大学毕业,齐东回家的频率就保持在两周一次,像是昨晚便是这个月的第一次,他回家吃了一顿晚饭,像是往常一样在九点半左右离开,却没想到六个小时后,和他一起吃饭的人就双双成了一堆焦骨。 李果的目光扫过齐东的左手中指,那里套着一只朴素的银环,意味着面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已经订婚。 一个快要结婚的人,回家次数还是这么少? 李果的问题没有问出口,因为站在他面前的齐东突然哭了。 他原来一片死寂的脸忽然就皱成一团,捂脸的手像是厚重的幕帘,李果只能从缝隙里窥见他通红的眼睛还有颤抖的嘴唇。 “他们……他们昨天还说我要结婚了,给我做了大排……我刚刚,我刚刚都吐掉了……” 阿东崩溃地揉搓着脸,他的眼镜落在地上,又被急匆匆赶上来的月亮一把拾了起来。 “阿东!别想了……伯父伯母肯定也不想看你这样。” 女人慌不择言地安抚他,两人拥抱着,在走廊上的椅子上蜷缩成一团,李果见状叹了口气,知道今天的问话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将抄着自己联系方式的纸条放在两人身旁的椅子上,决定把空间让给这对悲伤的未婚夫妻。 虽然大多数人来殡仪馆认尸都要花上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哭泣和呕吐,但其实真正走完流程前后却只需要五分钟。 回去的路上还是月亮开的车,她还没有开过这个点的闹市区,偶有几次被人鸣喇叭,原先十分胆小的月亮这回却表现得像是个护崽的母狮子,摇下窗子就骂了回去。 在这种时刻,她不想再让阿东的心情受到一丝一毫旁人的影响了。 回家后,月亮先帮阿东请了一周的丧假,而从头到尾阿东就像是个木偶一样受她摆弄,月亮心中隐隐发疼,轻轻地搂住他:“阿东,你下午先睡一会儿好不好?睡不着就吃一粒我的安眠药,然后晚上想吃点什么?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让身体垮了。” 她给足了阿东反应的时间,就这样抱了他许久,终于听见怀里传来轻轻的声音:“我想吃大排。” 月亮一惊。 大排是阿东平时最不爱吃的东西,每次吃都觉得有一股肉腥味儿,因为齐母严重酒精过敏,所以小时候他家里做荤菜总不放料酒。 “好,那就大排,我给你做油炸的好不好?” 她说完,却又感到怀里的脑袋摇了摇:“就吃红烧的。” 月亮只觉得一阵鼻酸,她想到过去在外婆刚刚去世的时候,她也总想念外婆给她做的菜,哪怕味道不好的,她也希望能再吃到那个味道。 “嗯,那我一会儿去买菜,阿东,你去洗个澡睡一会儿,我给你拿药。” “好。” 阿东机械地起身,却没有洗太长时间,很快他就躺在了床上,如同接收指令的机器人一样等待着。 “给你放在这儿了,通常要二十分钟才会起效……你早点吃。” 月亮将一粒她常吃的艾司唑仑和温水一起放在床头,想了想,又去书房从自己那一大堆棉花娃娃里费力翻出了阿东去年买的等身抱枕。 她不想放阿东一个人。 哪怕只有去买菜的这短短半小时,她也不希望阿东再像是过去的自己,一个人缩在房里哭了。 月亮轻手轻脚地走了回去,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见床头柜上的艾司唑仑不见了,而阿东闭着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不到十分钟,他已经睡着了。 第2章 故事 李果又去了一趟殡仪馆。 自从一队包揽了所有稍微有点名堂的案子,他这个给分配到二队来的副队长就只能每天围着各种意外和自杀打转。 说是不甘心是肯定的,但是想想,他一个毫无背景,只花了不到八年时间就从派出所升到分局做副队的人也不该有什么怨言。 机会从来只能靠自己争取,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这是李果在孤儿院大院里学会的最初的道理。 这次拉来的是一具在海边发现的浮尸,身份已经确定,是三天前失踪的 23 岁男性。 李果实在太饿,以至于进停尸间里的时候手里还提着啃了一半的炸糕,接待人员习以为常地看他一眼,撩开白布。 青白肿胀的尸体,没有明显外伤,指向自杀。 当然,单纯的自杀案不至于会让李果这个副队长千里迢迢地来殡仪馆跑一趟,李果翻开尸体的左手手腕,即便皮肤已经溃烂不堪,他依旧能看到上头的刀痕。 据死者的室友称,死者过去明明没有过任何精神问题,但在自杀前却突然频频宣称自己白日见鬼,甚至还看到自己死去的母亲在窗外队自己招手。 李果有点怀疑存在药物方面的影响,说动了家属尸检,但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收到报告。 血里什么都没有。 李果眉头紧皱,看向尸体的膝盖。 那里存在多处瘀伤,倒像是反复跌倒所致,据死者的亲友称,死者是个彻头彻尾的宅男,平时最大的爱好是看动漫和直播,几乎所有的钱都花在了打赏主播和买周边上,很少参与社交和体育活动。 第3章 既然如此,难道这个瘀伤是他在躲避什么的时候留下的? 李果有很多猜测,但他师父老蛇在带他第一天就教过他,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白搭。 于是,李果重新给尸体盖上白布,再不甘心,现在也只能在确认自杀的报告上签字。 而李果自然也不会知道,他面前这具毫不起眼的尸体,其实正是某些当下流行都市传说的主角原型。 月亮是在去菜场买鸡的路上看到那篇推送的。 《宅男忽然消失半月,竟是被恶魔缠身?》 月亮的胆量颇为玄学,自从亲眼目睹外婆在眼前死去,她就变得不再怕鬼,甚至在小时候常常盼望着外婆的鬼魂能回来看望自己。 毕竟相比于喜怒无常的父母还有贪得无厌的弟弟,如果世上真有鬼,他们能安安静静地生活在自己身边,不吵也不闹,月亮反而觉得很好。 也正是因为这样,月亮的一大爱好就是关注各类奇奇怪怪的都市传说博主,拿半真半假的鬼故事当作消遣。 发布推文的是她不知什么时候关注的新博主,粉丝不多,首页的内容倒是不少。 离到站还有至少二十分钟,月亮百无聊赖地点开了推文。 故事的主角有和她还有阿东一样的爱好,喜欢美少年美少女,喜欢二次元,喜欢流连在虚拟世界里,切断自己和现实的联系。 一个多月前,主角在 z 站逛虚拟直播间时意外发现了一个新人主播,而从此,就没有人再见过他出门。 直到半月后,主角的父母听说他已经缺课半个月,匆匆从外地赶来出租屋,一进门就是一股恶臭扑鼻。 屋内一片狼藉,所有东西都乱了套,泡面盒子和没吃完的剩菜倒在沙发上,毛巾泡在马桶里,而被子和枕头却被整整齐齐地叠在浴缸里。 父母慌了神,冲进书房,而他们的儿子正端正地坐在书桌前,看上去面色如常,但放在他面前的东西也不是电脑。 他在看的,是一面镜子,而他手上紧紧握着的鼠标,却是一把刀。 父母眼睁睁地看着剔肉刀的刀刃深深陷入儿子的手掌,血肉白骨外翻,几乎当场崩溃,他们想将儿子送去医院,但儿子听见他们的声音,却高兴地要带他们见自己新交的女朋友。 他打开衣柜,只见在层层衣物和电线的包裹下,是他的电脑显示器。 明明没有插电,但就在衣柜门打开的那一刻,父母却分明看见它是亮着的。 之后,儿子被送往医院,他右手的肌腱几乎全部被自己切断,如果再不送医恐怕就会失血而死,而医生检查了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瞳孔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虽然不见异常,但却如同失明了一样。 在儿子的描述里,他其实一直在跟往常一样生活。 将泡面丢进垃圾桶,将毛巾放进洗衣机,最后,每天铺床和叠被子,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不过,在他的“视野”里,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错乱的。 医生们对这样的怪病闻所未闻,父母四处求医,但儿子的病却一直没好,最后,他们只能求神问佛,找到了传言很灵验的花婆子,花了大钱。 而花婆只看了一眼就说,他的眼睛确实没有问题。 他的眼睛,只是一直被他身后的女人捂住了。 车子就在这时到了站。 月亮看得入神,以至于差点错过了下车时间,她有些狼狈地跳上了站台,急着将故事往后拉,却发现,这竟然是一篇广告。 在推文的最后介绍了几个 z 站最近的新人虚拟主播,而他们也都拥有可以让人“迷失”在幻想中的巨大魅力。 月亮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用的方法奇葩,但这样的广告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回家的时候,月亮还是忍不住在想这个故事。 或许故事里的主角结局悲惨,但是,它却启迪了月亮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悄悄望向正在低头咀嚼着鸡肉的阿东。 自从父母去世,阿东就像是被抽了魂,胃口很差,睡眠也不好,除了第一天,他后头吃安眠药也还是失眠,白天她去上班时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晚上回来人却还在那个位置,月亮甚至怀疑他整个白天都没有动过。 阿东需要一些事情分散他的注意力,而眼下就有个很不错的选择。 虚拟主播,恰巧就是阿东的一大爱好。 月亮难得自信地想,如果不是她,换了什么别的女孩来,一定不能理解这些。 什么套着二次元皮套唱歌跳舞的主播,对于那些现充网络用语,指现实充实圆满的人生赢家来说,一定都是幼稚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但是,恰恰因为他和阿东是在二次元认识的,是彼此的初恋,这些对于阿东来说珍贵的宝物,她也一样如数家珍。 她将阿东吃不下的鸡腿捡回自己碗里,忽然柔声道:“阿东,我今天在微博上看到有人安利了几个可爱的新人主播,我看有几个皮套和你喜欢的真花挺像的,你最近请假在家,要不要白天去给她们捧捧场?” “主播?” 阿东缓慢地抬起头。 夜晚的失眠让他行动变得迟缓,每晚都吃的安眠药没法让他睡几个小时,却仍然会带来头晕乏力的副作用。 月亮小心翼翼道:“我知道,你以前家里的很多事情不想和我说,但是一直憋着也不是回事,你如果不愿意告诉我,那说给这些不认识的人听或许会好一些,哪怕花点钱?我听说这些主播不是经常会安慰 scsuperchat,指付费留言的老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