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答案》 第1章 《标准答案》作者:阿李叭叭【cp完结】 简介: 面冷心软嘴硬受(许时)x骚话连篇直球攻(江运) 南市一高许时,人冷条顺成绩好,朋友这个词和他沾不上半点儿关系。 但有些事是躲不过去的,该来的朋友(对象)总会来。 某日他照例翻墙喂狗,不料碰到了鬼火少年堵人现场。 许时默默后退,不想多管闲事,怎不料一直找的狗崽直接冲上去逞英雄。 鼻嘎大点的狗冲锋陷阵:汪汪汪汪汪! 许时:。 他沉默抱狗准备跑路,却被堵住的江运一眼认出:你怎么在这儿? 许时:… 两人的命运自此交织在一起。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万物有序。 它们都有既定的轨道与答案。 那心跳的答案又是什么? 早已有了指向。 但从不会被难题困住的许时,却看不透有关江运的答案。 后来两人一别许久,在他刻意偶遇下,江运还是无法遏制跟了上来。 “你既不拉黑,也不删除,”许时转身抓住跟了他一路的人,势必要他给出一个明确答案,“所以究竟是吵架,还是分手,你自己说,江运。” 1.部分学校生活有出入,请不要较真 2.文笔小白,文案废,如不合口味请及时退出,不要人参攻击,笔芯 校园、情投意合、he、双向奔赴 第1章 人不可貌相 许时下了公交并没有直接返校,他拎着书包单手攀着低墙翻了过去。 这里算是一高的流动小吃街,就在学校对面,每到晚上都会有摊贩来到这条巷子里。 城管并不会管这条又老又旧的小巷,顶多每天清晨开车放着喇叭走走形式,都是生活,没必要为难别人。 嗡嗡—— 书包里的手机又震了两三下,从考试结束开机后就一直在响。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老高发来的短信,估计又是在安慰他。 许时轻叹一声,他对谁都可以置之不理,唯独这位老师,他做不到。 老高在学校这边名声很大,在家长眼里是极其负责任的老师,在学生眼里就是软硬兼施的话痨,但没学生讨厌他。 因为老高人品好得没话说,除了话多了点,真的没什么好讨厌的地方。 许时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老师,从知道他的家庭状况后就一直帮助他,奖学金、助学金,那可是面面俱到,手机也是老高以成绩优异的借口得来的,说是学校送给他的奖品。 但许时哪里会不知道,这是老高从自己工资里扣出来的。 他从矮墙上跳了下来,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掏出手机看发来的消息,果不其然就是老高发来的,还掐着他联考结束的点儿。 老高的微信名也是相当有趣。 【高手:小时啊,我今天听监考老师说又有学生说了你不好听的话,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那几个学生名字我也打听到了,就咱们学校的!有时间我就去他们班找他们去!现在学生就是得好好进行一下品德教育!】 【高手:你不要觉得老师话很多,虽然老师话就是多了点哈哈。】 【高手:有时间不要一门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这次考完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多认识几个朋友。】 【高手:你自己说说是不是,这考到一高都多久了,快一年多了吧?怎么都不交朋友的?以后遇事可不能再冲动了,不能像初中那样靠拳头解决了,以后有事告诉老师,老师帮你。】 … 许时粗略看了一下,还好没有发大段语音,不然他真没耐心听完。 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其实像那种没由来的恶意没那么多,而且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但不回的话老高又担心。愣了片刻,他单手敲了几个字,发送过去。 ——好的,我不会冲动了,老师您放心。 收回手机后,许时熟练拐到一个角落,拉开书包,拿出里面提前放好的狗粮拆开,洒在一个粉色小碗里。 往常他一跳下来,就会有个黑团子窜到脚边拱他,可今天狗粮都放着好长时间了,小白不可能没反应。 今天也没小贩出摊卖东西吃啊? 许时绷紧嘴角,刻意放缓声音,小声喊了几下:“小白?小白——出来吃饭了。” 他的声音很轻,里面的冷意都少了许多。 但过了很久都没有发现小黑团子的踪迹,许时心下一凉,顺着小巷开着手电找着,倏然拐角处传开一道沉闷的碰撞声,里面还夹杂着怒骂。 他循声一看,四五个头发颜色不一,胳膊上纹着各式青龙白虎的鬼火少年,正围着一个高出一头的家伙推搡着。 后面有个黄毛,一动不动地靠着墙摆姿势看着他小弟整人。 有个飞机头大冷天的袖子一捋,顶着粗腔哼了几下:“不是吧哥们,一只畜生你也护上了?哪个学校的正义学生啊?不知道我们老大的名字吗?今天我们老大想玩狗了,就是想玩人你也挡不住。” “这么厉害?扫黑除恶没扫走你们这些垃圾啊?” 这时,被围着的学生头一抬,欠嗖嗖地笑着,露出来有些熟悉的脸。 那人眉眼间距窄,有些眉压眼,但眼睛又是上挑的眼型,加上这人又爱笑,无形之中少了那么多压迫感,反倒像个狡猾的狐狸。 第2章 许时一愣,眼前这人不正是考场上掰他涂卡笔的家伙?好像叫…江……叫什么来着? 他没想起来,但回想了一下这人身上结实的肌肉,以及连续提前交卷的壮举,默默后退了几步。 这里面那黄毛骂人很难听,许时接触过,而且这人很阴,所以他并不想插手这件事,顶多帮这家伙报个警。 谁知他抬脚刚想走,眼前倏然窜出一团熟悉的黑影,像是看见了大骨棒一样汪汪直叫地跑到少年面前,对着面前的混混一顿输出。 那鼻嘎大点儿的黑团子不就是小白? 黄毛拿起棍子就想往狗身上挥,好在和他们对峙的男生反应够快,闪身躲过,借力一脚踹飞那根橡胶软棍。 稍微想想就知道这帮人生出了什么样的心思,带的东西意图也很明显。 “艹。” 许时暗骂一声,把手机按灭了。 他忍住想打架的火气,拎着书包走过去,压根没管这帮鬼火。把躲在男生身后的小白抱起来揣怀里,小家伙被吓得发抖,他抿着嘴唇好一通安慰。 “你怎么在这儿?”男生瞥到许时的脸身形一凝,脱口问了出来。 这时对面的黄毛循声一探,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事儿一样,扬起断眉,往地上啐了一口:“呦,这谁啊?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许时学霸吗?” “许时?就这个小白脸?和听说的也不一样啊?”他身边小弟帮腔。 黄毛闻言一声嗤笑:“可不是小白脸吗?不过有张好脸也不顶用,不也没人管?也就老高一门心思钻到你身上了,不过他没孩子给他送葬也不能寄希望于在你身上吧?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邪劲。” 话音刚落,许时那双的眸子就扫过来了。 黄毛看得乐呵:“怎么,不服啊?来来来,哥给你个机会看看你能不能——” 他把小白往那男生怀里一放,拎着书包就冲了出去。 “——哐!!” 黄毛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时一个大甩兜子砸得没声音了。 许时看着瘦,可力气到不小,那书包里起码得有五六本书,可在他手里就像泡沫板一样,羽毛似得飘了出去,而后精准地砸在黄毛脸上。 “啊草草草!!你他啊!” 黄毛面部瞬间扭曲起来。 接着他拧着人的胳膊使劲一转,咔一声,黄毛就被他踩着跪倒了地上。 边上几个鬼火吓得连连后退,脏话也不骂了,手里的棍子都拿不稳了。 许时动作熟练,踩着人不松,似乎没解气一样,又拎着书包往人背上狠砸了几下。 一套下来没喘一口气,他手臂青筋微起,拽着人的头发迫使黄毛和自己对视:“你应该有听说过我打架的事儿?” 黄毛涕泗横流,肿起来的脸皮被许时拽得又绷紧了,他疯狂点头。 许时又往后猛扯了一下,挨个指着他们说:“既然听过还敢嚼舌根?再让我听到你背后编排老师,下次不介意你带着你那死爹一块来,多打个人我也就是顺手的事儿。” “…好、好的,不不,我是说没下次了。” 一伙人连滚带爬地拿着麻袋跑了,许时冻着一张脸想从男生手里接过小白,谁知男生蓦地倒退几步,眼神复杂:“啧啧,看不出来,你看着挺瘦的,这么能打?” “啧,别那么多废话,把狗还我。”他压着怒气看向这人,要不然是这人突然开口说话,他也犯不着前脚答应完老高不打架,后脚就和这黄毛起了冲突。 男生灵活躲过去:“不是,咱俩这可是同考场,同患难的缘分呐!哥们,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江运。” “我管你叫什么,你快点的。”许时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伸手要狗。 江运不放弃的继续追,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我们这么有缘,你也是一高的,跟我说一声名字到时候我送你谢礼不是?而且你这么厉害,被他们说坏话干嘛不吭声?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样,白瞎我担心了。还有还有,这狗我今天也喂了,四舍五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今天可能踩屎了碰着这么多不着调的人。 “谁认识你?管你是谁?别招惹我。”许时被这人吵得嗡嗡作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抵到墙上,顿时墙灰从上面纷纷扬扬撒了下来。 江运愣了一下,下一秒许时小心翼翼地把小狗从他怀里抱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嘿?还挺凶?”江运望着许时背影原地喃喃,“果然人不可貌相。” 漂亮剔透的小鹿眼,规整的校服,完全是乖巧学生的长相,这是他对许时第一印象,可刚刚发生的事儿完全打破了这一想法。 他抹了一把带灰的鼻子,这乖学生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儿。 有点酷啊。 第2章 恩人,又见面了 许时黑着脸走的,本想着狗会被吓着,谁知道刚把它放地上,一溜烟撒腿跑到饭盒那儿了,根本不用操心。 笨狗。 他无奈地把盆给它往隐蔽地地方推了推,又把窝给它拢了拢。 许时插着兜低眼注视着狼吞虎咽的狗,不知道晚自习的时候能不能向老高申请一下,把这小家伙带到宿舍里。 反正他一个人住。 小白聪明也不跟,吃饱了就往窝里一卧,他在那儿等一会儿就回校了,这次南市联考并不是所有学生都参加,所以考完还是得回班。 第3章 这是南市特有的风格,每个学校都挑点人混在一起比。 不算正规,但题比正式联考要难得多,也很经典。 他回班的时候晚自习还在继续,许时背着书包从后门走进去。 几乎他一进门,班里的学生讨论题目的声音一下子止住,眼神唰得就转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看明星呢。 但他们也不会主动过来搭话,一是他初中那点破事儿被那些人传得沸沸扬扬,二是相处才一年多,还不熟。 许时顶着一众目光坐了下来,他起初还很反感这样的视线,现在已经反感不起来了。 只是看看而已,好奇和恶意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隔绝周遭视线,投入新一轮的刷题复盘中。 咻—— 一个纸团飞过来,砸到他桌子边,掉在地上。 许时正写题,没注意。 啪嗒。 又一个从许时头顶飞过,完美错开。 不一会儿,啪! 又飞来一个纸团,只不过这次砸他脸上了。 许时蒙了,他抬眼看去,过道斜对面一个娃娃脸男生歉意地挠挠头,“对不住啊,学霸,我就想扔你桌子上,谁知道砸你脸了。” 前面男生挺眼熟,眼睛很大,但许时没有刻意记名字的习惯,记不清是哪号人。 “没事,下次有事直接说。”他并没有生气,团开纸条后,上面的字歪歪扭扭—— “嘿~学霸~我想请教一下联考的题难不难,你还记得大致都有什么类型吗?” 许时懒得动笔写,干脆走到人身旁用笔杆点了点他,“你叫什么名字,我直接给你圈一下相关类型的题,我记得不清,具体都有什么要等试卷发下来再说。” 许时声音很小,但他说完教室里都静了一瞬。 转而那男生猛然站起,指着他,语气里尽是不可置信:“你不知道我叫啥名儿!??我去这都快高二下学期了你还不知道我叫啥名儿——嗷!” “叫叫叫,就你嗓门大,怎么是明星啊还得知道你沈之的大名?”老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窗户伸出头,一下揪住那人耳朵。 这神出鬼没的脚步,给许时吓得手都抖一下。 老高借着窗边直接一脚蹬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纸团,粗着嗓门指着沈之就开始说道:“你还扔纸?你扔纸干什么?传什么小纸条,这晚上自习课不够你讨论问题了?就非得往地上制造制作垃圾心里才舒服啊?回座位上去!” 老高两三下把地上纸团扫到外面,站讲台上轻咳几下。 “明天咱们班要来转学生,提前和你们说一声,别每次讨论完题地上飘的都是演草纸,像什么样子,”说着他又在班里巡视一圈,另外交代了一些别的安全问题,拍拍屁股就准备走,“行了,我还得办别的事儿,你们走读生到点回家,住校生也别仗着在学校住就在班里待很晚。” 说着,一道视线就悠悠飘来,许时尴尬扭过头,顺走沈之的辅导书拿桌子上划了起来,等他想起来还有事儿问老高的时候,人影都没见着。 兴许是发现这传说中的学霸没这么难接触,所以在许时还书的时候,几个人大着胆子围上来,问了将近半小时的题才踩着放学铃走。 许时说得嘴巴都有些干,想起老高的嘱咐,犹豫再三拿了一本书准备回宿舍。 沈之也是住校生,刚刚交流在前,他又大着胆子和人一起走出去,一路上一直在没话找话,直到走到宿舍才将将停下:“诶,学霸,你现在知道我叫什么名儿了吧?” “嗯,知道了。”许时单手拎着书包,往里掏钥匙。 两人宿舍隔得不远,但许时宿舍就他自己一个。 无他,许时成绩太耀眼,校方知道他的事儿后给的特权。 因此他开门的时候沈之还非要凑个脑袋进去看,声音还抑扬顿挫:“让这个我这个阴暗的人来看看单人单间有多爽,我要好好嫉妒一下。” “……”他好像又认识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许时一把推开了宿舍门,谁知下一秒—— 砰! 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难不成他忘锁门进贼了?许时心里一跳,猛然推开宿舍门,然后和里面前不久打过照面的江运对上了视线。 江运的额头还有些红,但这依旧不影响江运倚着床边搔首弄姿,手里晃着新配的钥匙就算了,还冲着他吹了声响亮又拐弯儿的口哨:“嗨~恩人,又见面了。” 许时:“……” 他不太能明白,眼前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寝室里,而一旁的沈之瞅瞅这个,看看那个,硬是挤进来一个脑袋,“呦,你金屋藏娇啊!学霸。”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你…算了,你先回寝吧,”许时轻叹一口气,等人走了又平复一下心情,才望向江运:“你怎么在这儿?” 江运学他轻叹一口气,嘴角却勾着,“那谁知道呢?可能这就是缘分,当时我没听清你叫什么名儿,问半天也不肯说,这下我知道你叫什么了。” 他大概率和这人磁场不合,从第一眼就这种感觉,欠嗖嗖的。 烦。 许时吸一口气,拍拍门神一样杵在跟前的人,“让我先进去,你…” 他在瞧到屋里的行李箱时,声音顿住,眼神里都带着迷惑,“你……你就是新来的??” 第4章 江运耸耸肩:“是啊,许大学霸,高老师估计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到这人嘴里就变味儿了。 许时说:“你别这么喊我。” “那怎么喊?直接喊你名字吗?”江运问。 许时拿水动作一顿,反问:“不然你还想喊什么?” 他不等江运继续回答,迅速收拾洗漱了一下,书都没看就上床休息了。 这还是许时第一次和另一人待在一起睡觉,有些失眠。翻看手机才发现老高的信息—— 【高手:忘了和你说了,转学生因为家庭条件特殊,所以学校就把他分到你宿舍了,相互有个照应,这事儿老师没提前说是老师不对,你先处着,处得不行被欺负了和老师说。】 ——老师放心。 许时回完消息翻了个身。 倒不是排挤这位转学生,只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同别人交流,没有人教过他,希望江…江同学,不会心生芥蒂。 许时呆望着天花板,等困意来袭时已经不知道几点了。 次日,许时难得用早到班里的时间来补觉。 等江运醒来收拾好到班里时,就只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只露出了一截儿手腕,还有冻到发红的耳朵尖。 要不然早上醒来发现床边有许时特意放的热水壶,还有留的纸条,他可能真会觉得自己转学第一天就被讨厌了。 江运盯着人看了会儿,走上前把窗户缝关小了些,而后坐在了许时身后的空位上。 直至门被冷风带得咣一声响起,许时身子抖了一下,蓦然醒来。 他脸上还压出了两道红印儿,眼底还带着青黑,一看昨晚就没睡好。 现在才六点半左右,老高还没来,许时揉揉脸,强行开机。 他刚拿起书来背,斜对角的沈之拿本书过来神戳戳地来打探军情,“学霸,他就是新来的转学生?你俩认识啊?他性格怎么样啊?” 一连串问题不仅没给他回答时间,还没压低声音,周遭读书声都小了些。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接着一只手虚虚地搭上了他肩膀。这人分寸感把握地很好,让人根本就挑不出刺儿。 只是许时没由来心里一跳,他直觉不对。 果不其然,江运突然拖着长腔自我介绍起来:“没错,我就是新来的,许时室友,性格嘛…还算不错。”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班里就那么几个人,都能听到。 还专门强调了‘室友’两个字,听上去就很熟。 这让他很不习惯。 许时绷着一张脸,把他手从肩膀上轻拨了下来,“嗯,性格不错,但我不熟。” 一句话将江运堵死了。 这要放别人可能还会尴尬,谁知江运眼底笑意又深了一些,“哥们你别听他嘴硬,他可是我救命恩人。” 沈之一脸吃瓜表情投来,许时顿觉头疼,他真的和这人磁场不合。 “你瞎说什…” 江运挑挑眉:“行行行,是我瞎说。” 而后许时没管旁的,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翻着课本,若不是他桌子上突然出现几本书,可能许时制冷机的形象更深入人心。 又是给打热水又是送笔记的,还恰巧是课表上的科目,这乖学生真的…很有意思。 江运翘起嘴角,盯着人后背好长时间。 老高是在早自习下课的时候才来的,他还带了摞书,放在江运桌子上,趁着大家才下课还没睡,他几步走上讲台拍几下手:“那个,来!有请我们转校生来自我介绍一下。” 江运大步流星地走到老高身边站定,他这会儿还没领到校服,穿的还是短款黑色棉服,显得他腿巨长。 整个人懒懒散散,手还在兜里插着,看着很刺头儿,但那脸上的笑却很有亲和力,让人移不开眼。 “大家好啊,我是江运,江水的江,运气的运,以后多多关照。” 他声音很有带动力,话音一落,平时早读一结束就睡觉的同学,此刻鼓着掌给力地欢呼,期间竟还夹杂着几个男生的口哨声:“帅啊哥们!” 十分受欢迎。 老高欣慰一笑,拍拍人肩膀,“行,书我也给你弄过来了,你好好学习吧!” 许时和江运隔空对视一眼,那家伙又冲着自己灿烂一笑。 领了书的江运,消停不少,除了偶尔应付一下来搭话的同学,也没别的举动了,上课也像是个积极回答问题的好学生。 可一到下课,先不说窗户外面乌压压的脑袋,光是江运,许时就被他烦得不行。 字面意思上的烦。 “许时?” 他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 “许大学霸?” 他肩膀又被敲了一下。 但许时没理,他不擅长和别人交流,干脆停下笔装睡。 谁知耳朵突然感受到一阵温热,紧接着江运欠欠的声音传来:“诶,你别这么冷漠,睁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许时抬着眼瞪着江运,“你到底干嘛?” 江运指指杯子,一脸纯良:“我本来想感谢你借我热水和课本,看你嘴干,想帮你接水来着,但外面饮水机不会用。” 许时火气一下子就没了,他顶着班里和班外毫不遮掩的视线,拎着自己杯子,和江运桌子上的塑料杯,站起身,和还在笑着的江运对上眼: 第5章 “愣着干嘛,我教你。” 江运笑嘻嘻地跟上去。 许时演示了一遍接水动作,指着机器:“先用校卡解锁后它才自动出水,你校卡老高估计还在办,办完就给你了。”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教呢,诶,你说说你,人这么好,为什么当时考试借跟涂卡笔你都不愿意借啊?你别扭什么啊。”江运懒洋洋地靠着墙,垂眼看向许时。 许时手一顿,脸色复杂看向他:“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只涂卡笔质量不好,让我丢过分,所以不借给你。” 江运站直身子:“……你认真的?” 许时冻着一张脸看他,脸上写着‘你说呢’三个大字。 “那…那你干嘛还要用?” 许时说:“没钱,考场发的不用白不用。” 一支笔,许时不是买不起,只是没必要,他如果没学校发的补助,生活只会更拮据。但这话说出来,让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尤其是他手上还拿着略显旧的杯子,许时默默又添了一些温水,塑料的,用烫水接不好。 江运也察觉到尴尬,笑着扯开话题:“你还别说,这里饮水机还挺高级哈,还能选择不同温度。” 凝滞的气氛瞬间被江运打破,许时快速瞥了他一眼,这人对气氛把控的敏感度还挺高,许时配合地嗯了一声。 只是在两人都要回班的那一刻,身后倏然传来熟悉地讥讽声: “嘁,哪来的土包子,饮水机都说高级?不知道的还以为上个世纪的呢。” 第3章 这不没残吗? 诶不是,这人恶意怎么这么大? 江运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这人一眼。 这小子眼睛下三白就算了,身上也没穿个校服什么的,瘦不拉几的,像奶茶店那跑气儿的气球人一样。 凭他多年识人经验,这家伙一眼就是个阴阳大师外加刺儿头。 他本来不想多说什么的,毕竟刚转第一天就闹事儿也不太好,可这家伙说他就算了,非得跑到他们面前又转了转。 “哎,瞧我这嘴,”那人作势拍了自己嘴巴几下,又挤开江运,凑到许时面前,想要揽住许时的肩膀,“这么久没见,还穿着校服装好学生呢” 许时躲过了那人伸过来的手,声音暗暗警告:“严确,你别没事儿找事儿。” 没想到出来接个水,还能冤家路窄碰上严确。 真晦气。 本来心情没有那么差,但看到这人熟悉的贱嗖嗖的嘴脸,那种久违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许时这辈子都忘不了因为初中和严确闹起来那事儿,被他们家里人一通操作,差点儿被初中学校记上处分。 如果不是成绩过硬加上碰上老高力保他,真不一定能顺利上高中。 谁知道这家伙真敢找上门来??! 要不是老高再三提醒他不能随随便便动手,他非得一脚踹飞这人。 许时烦躁地避开严确几次动作,但走廊空间有限,眼看严确就要碰到他,马上按耐不住揍人的心思时,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从身旁伸出挡住了严确。 上挑的腔调在背后响起,“干嘛呢哥们,大课间来别人班里干嘛啊?” 许时望了眼他,深知严确品性他不想让这家伙和严确起冲突,刚扯开点距离,又被江运一把拉了回去。 “关你屁事儿”严确嗤了一声,上下扫了一眼江运,视线在落到他那个带着保险印花塑料杯时,恶意不加掩饰,“土狗滚远点。” 江运笑了笑,淡定还嘴:“您怎么不滚远点,高贵的柯基。” 说完还低头看了一眼这人的腿,而后没等严确反应过来,就捞着许时往教室里走。 许时嘴角抽了几下,险些绷不住,他视线扫过江运脸上,瞥了一眼这人神色。 依旧扬着笑意,看起来应该不会被刚刚的话影响到。 只不过身后的人并不善罢甘休,严确一脚就横在后门门框,挡住两人。 “艹,你特么骂谁呢?” 那腿差点挡空,看着跟儿童跨栏一样。 江运想了片刻,没忍住笑出声:“不知道,可能是夸你?”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大课间二十分钟,来来往往都是学生,更别提还有被江运吸引过来的外班生。 都止住了脚步,班里也有人往外探头。 毕竟严确那散财恶子在外的名声可不小,更何况今天还多了一个大帅比。 南市这一片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严确他们家做生意起来发家,按理不会像那种情节一样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商业巨头,奈何严确太能闹腾,找了不少麻烦赔了不少钱,要不是他家里给学校捐了钱,还真进不来这地方。 严确在学校横惯了,家里又惯得不成样子,初中许时就知道他这个性子。 极端又记仇。 许时目光移到肩膀上的手时,莫名就想到了老高之前给他发的消息,说这新来的家庭条件特殊,他也答应要关照一下了。 而且…这人也进了南市联考,学习成绩估计就是拔尖类型。 他不动声色地替江运挡住那些不停打量的视线。说到底第一天来班里如果惹出一些事对江同学影响也不太好,何况找事儿的是严确这家伙。 一旦被这家伙缠上,就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第6章 就当是救下小白的谢礼了。 他挡住江运,看向严确,“你到底干嘛?” “干嘛?你这话说的,”严确顶顶后腮,又抬抬下巴,“我只是找老同学叙个旧,这么不欢迎我” 许时拧起眉头,淡淡吐出几个字,“我不欢迎你的事,不是都知道吗?你还想再进一次医院吗?” 江运挑挑眉毛,扫了严确一眼。 确实看着就向能被人揍进医院的体格。 未曾想严确一下就炸了,大抵是不敢对许时动手,便上前一把揪住江运的领子抵在墙上,“你看你爹看嘛呢?” 江运被他怼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些什么反应,只觉领口一松,一道残影从眼前飞了出去。 只见许时拎着那人后颈的衣服,一把给人拽飞了出去,而后在几阵惊呼之中,推着身后的人进了教室。 他对着被甩到楼梯间那边的人平静说着,“严确,你再没事儿找事你大可以试试,看看你家里人护不护得住你。” 说完,许时不给外面的人一点时间,咣一声巨响合上了门,如果不是严确爬不起来追不上来,那关门的力度能砸断鼻梁。 刚从外面溜达回来的沈之看到这幕直接上前挡住,“卧槽!这干嘛呢干嘛呢!” 不远处的严确爬了好几下才站起身子来。 沈之一望,紧忙将围观的人打发走,“都别围这儿了,马上上课了让主任看见不得批你们。” 接着他跑进班里连前门也挡上了。 许时一脸阴沉地坐在座位上,门外严确骂骂咧咧,各种亲戚词汇不堪入耳。 那些来看新转来的同学也相互推搡着走了。 原本许时破冰的形象此刻雪上加霜,即使同学们都知道事情并非因他而起,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严确是怎么羞辱人的,但不会有人这个时候来触霉头问是怎么回事。 他的脸色实在是太差劲了。 偏偏有不怕死的,哦,还有个不知道怕死的硬往上凑。 沈之一屁股坐在了许时旁边,一脸知心哥哥的样子,“咋回事儿啊,咋就差点打起来还是严确那家伙打起来。” 许时心情很差,满脸漠然。 沈之又接着说:“大学霸你不知道这人事迹啊,还和他起冲突?” 他还是没理人,但他忘了他身后还有个乐意理人的。 “严确我们没和他起冲突,他这人什么事迹?”江运也搬来板凳围了上来。 沈之打量了他几下,“嘿!你还挺自来熟?” 江运甩了几下笔,“那可不,第一天不得融入一下班集体?继续说啊,断人瓜路,如断人财路。” 沈之被逗笑,接着说起来一高都知道的事儿,“还能怎么样啊,他就不讲礼貌一混子,这片儿谁不知道?小学撒谎诬赖别人偷东西,初中掀人家小姑娘裙子,高中染发抽烟打架,什么恶劣的事情他没干过?这些还是被学校通报出来的。” 他说说着碰碰许时,放低声音小声问:“对了学霸,你不是和那家伙一个初中的,除了这事儿他还干过什么?” 江运笔一停,望了过来。 许时感受到视线,手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刷起习题, 没什么表情地回了句:“不熟,不知道。” 江运若有所思,反倒沈之这个大心眼一点也没看出来什么端倪,拉着江运说到上课才肯松手,十分钟就跟人结识成了好哥们。 直到快放学时,严确那家伙都没传来动静,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十八班班主任踩着皮鞋蹬进了六班。 他知道十八班的班主任,严六,每天就是标准的衬衫配西裤,即使冬天外面再冷,他都会在棉服里穿上整齐的套装。 人没什么问题,但他是严确家亲戚。 所以当那个凶狠的目光破空刺来时,许时就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 甚至都没有出声,只是在讲台上隔空点了一下,便出门走了。 在众人还一片茫然之时,许时已经收拾好准备出去了,临走前望了一眼身后空着的座位,走到还在发愣的沈之面前,提了一嘴:“别跟江…别跟新来的说我被叫走了,就说不知道就行。” 一上午过去,沈之早就弄清楚事情始末了,这事儿还真抛不开江运。 沈之手里面包也不吃了,纳闷问:“为啥不跟江哥说啊?不得有个人作证是他先找麻烦的?那老师还不知道是严确他们家哪门子亲戚,你就自己一个人去?万一穿你小鞋儿怎么办?” 许时伸手拆开面包,往他嘴里一塞:“我跟他不熟,多写几道题,少管闲事儿。” “真不等江哥了?他就是跟着老高领校服去了,马上就回…” 许时打断:“没必要,你想和严确牵扯上?” * 办公室人走的都差不多了,就他们三个,严六装都不带装地望着门口的人。 许时一进去就被盯着,一旁严确晃着脑袋颇为得意。 “有事?”许时开门见山,连老师都没喊。 严六神色不满:“连老师都不喊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儿?” 许时迎上目光:“不知道。” 严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把严确拉到前面,指指上面的脏痕:“你看看,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欺负同学了是吧?你看看给人家摔成什么样了?” 第7章 严确配合地扭了扭身子。 许时皱了下眉:“啧,这不没残吗?磕一下就喊人过来训话。” 说着还嫌不够点火的,又补了一句:“哪来的少爷,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清没亡呢?” 第4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抓奸 许时的话完全打破严确面上虚伪的宁静,不出意外的,他被严确拎住了领子。 “我给你面子你说什么屁话呢?” 严确力气不小,但许时也不是吃素的。 他秀气的眉眼尽是戾气,迎面一瞥,对上严六暗含警告的视线,一把拧着严确的手臂反拧了一下,直接把他整个人压了下来。 “嘶!!松!!他妈松手啊草!!”严确面部扭曲起来。 对面坐着兴师问罪的严六顿时慌了,立刻起身出声制止:“像什么话!许时!你撒手!!” 许时淡淡瞥了他一眼,松开手的时候把严确往前轻轻一推,严确跟个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样躲到靠山身后,恶狠狠地瞪着他。 严六嘴角发抽:“你闹什么闹?还敢在办公室闹起来了?还把不把我这个老师放在眼里!!?” “不放眼里,你能拿我怎么样?”许时冷笑一声,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一下掀开了严六伸来的手:“先找麻烦的是谁?颠倒黑白的又是谁?” 严确脸色瞬间心虚起来,但靠山可一点也不心虚,他站起身和许时对视着:“我说是你闹就是你闹?谁不知道初中你把我们家严确打进医院的事儿?你忘了当时自己多不受人待见?” 他们的身高并不会带来压迫感,但是让许时很恶心,尤其是那初中那件旧事重提。 “你爸你妈都不要你不管你,你就是心理有什么问题,智力健全甚至取得第一的情况下,对同班同学大打出手?今天要不是我问了严确,我还不知道你又欺负他了!检讨书1000字,不然我就上报给学校。” 又是这样的话,又是这样的眼神。 许时看得要吐出来了。 他本该很生气,但是看到那两张如出一辙的嘴脸时,竟被气笑了。 说真的这话从小他都听惯了,但从严六嘴里说出来,他胃里泛起一阵一阵的反酸。 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时,扬着笑意的声音伴着踹门声出现。 “呦,恶人先告状啊?教训学生怎么不把我们班主任喊过来一起教训?” 许时怒意瞬间凝结,回头一看,大脑都有些宕机—— 他怎么来了? 姓江的正拎着新校服,扬着眉毛朝自己看了过来,明明是十分凌厉的长相,可因为嘴角挂着笑,特别的…让人不爽。 穿着干净的衣服,却非要趟这趟浑水。 许时无意识地绷紧脸色,直到江运站到身旁时,他才看到老高也在,并且像只战斗公鸡一样挤开了他俩。 “什么叫人家爸妈不要,什么叫我们班学生心理有问题??”老高气得风度尽失,跟个斗牛的一样猛然和严六脸贴脸,“我们班许时,自打入学里来品学兼优,你去我们班里问问,谁对他不满?你身为一名老师有这么说学生的吗?” 他嘴上攻击不停:“既然是教训学生,怎么单单喊道你们二楼办公室,不来我三楼办公室一起处置他?!!” 老高的气势太骇人,严确都被瞪得蔫巴了。 严六见状,“不是的,高老师,您误会…” “误会?我在门口两只耳朵可听得一清二楚,我学生也听得一清二楚,”老高往椅子上一坐,指指江运,转而又桌子拍得啪啪响,连带着桌子上的作业都摇摇欲坠。 江运不闲事大地接话:“没错,我听得一清二楚,您搬弄是非还羞辱人。” 老高嗓门儿老大了:“既然掰扯,那就掰扯到底!!!” 江运点头:“说得对。” 老高二话不说从兜里取出来一个小册子,当着严六的面就开始念了起来—— “上个月周四,严确参与外校斗殴。” 江运夸张地哇了几声。 “月初周三,严确厕所抽烟。” 江运又做作地啧啧摇头。 “前几天晚上,严确聚众打架,勒索他校学生钱财。” 江运大声叹气,还代入感极强地抚了抚心脏。 “今天大课间,来我班门口侮辱他人,如果严老师不信,我们班门口还有监控,需要我带着你去核实一下吗?” …… 严六脸都快气抽搐了,他哪里会不知道是严确这小子的错?正欲对着江运发威,被许时一把挡住。 许时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捂住了那张不老实的嘴,老高才算安静地念完严确所犯的条条框框。 半晌,老高合上本子,清清哑掉的嗓子:“我要求严确写一千字检讨并公开道歉,等下周一就得这样!” 最后许时从办公室里出来时,都有些恍惚。 他…老高战斗力这么强吗? 许时看了眼有些慈祥的老师,又看了眼身旁颇为张扬的人。 心中那点挥之不去的阴霾好像都没了。 “行了,你俩赶紧去吃饭,”老高拍拍两人脑袋,“都说了多少遍,有事儿找老师,怎么就记不住呢你这孩子,你看看人家小江。” 许时:“……”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方面和人比较。 一路上许时沉默地和江运并肩走回教室,出奇的是这家伙居然没和他讲话。 第8章 但许时也没多问什么。 只不过这种诡异的氛围在他随口问了一嘴沈之吃饭不吃饭,更加诡异了。 沈之在那儿挤眉弄眼,如果许时这时候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江运情绪不太好。 但他没有。 不仅如此,许时掏饭卡的时候,还顺嘴问了一句:“不去吃饭吗?你眼睛…?是太疲惫了?” 沈之沉默,沈之逃走。 许时呆住,硬着脑袋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江运对着自己挑挑眉毛。 而他的视线正落在自己手里饭卡的地方。 想着不会有人和自己一起吃饭,但出于礼貌,许时还是走流程问了句:“你要去……” “去,怎么不去,我们许大学霸邀请我自然是十分乐意,去办公室不叫我,去食堂也不喊我?” 江运手插着兜二话不说拖着许时就外走。 ……他话都没说完。 甚至来不及想一些什么拒绝反驳又不失礼貌点话语,就被江运和沈之夹着一起去饭堂的路上了。 * “打什么菜?”江运拿着他的卡问着,由于揽着的姿势,身体重量还分给了自己一部分。 许时不习惯和人接触,但考虑到给他帮过自己,还是忍下,憋出了一句:“土豆丝拌饭。” “好。” “我还是和你一起…”许时站起来想自己去,又被江运按了下来。 他只觉头发被压了一下,缓过神的时候,江运已经拿着卡走了。 看着远处瘦高的身影,许时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才认识几天?这么自来熟吗? 这时,沈之端着饭凑过来,嘴里还叼着根鸡腿,含糊不清:“你俩和好了?” 许时一愣,“什么和好?”他和这位江…江同学都还算不上朋友。 沈之:“就江哥啊,你自己走不让跟他说,人一回来就猜到了发生啥事儿了,你都不知道他脸当时有多黑。” “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抓奸。” “……” 许时动动嘴:“不会比喻还是不要乱用了。” 江运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十分自然地把饭放下,把有大盘鸡的那份推了过来。 ?许时:“我不要,你把你那份给我就行。” 江运笑眯眯地把他手推开:“我用我的饭卡刷的。” 许时脸腾一下红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请恩人吃点饭,不很正常?”江运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来一瓶酸奶,“多吃点吧,瘦得跟猫儿一样。” 许时嘴边的谢谢噎了回去,“吃饭,我不瘦,我是人。” 江运低笑一下:“大盘鸡…应该吃得惯?我看这层就这个窗口还有点。” “吃得惯。”许时干巴巴回了句,接着闷声往嘴里塞了块儿土豆。 和同学一起吃饭,好像…也不赖? 许时的吃相很安静,不同于沈之那种大卸八块的豪放,也不同于偶尔说句话的江运。 他自始自终就盯着菜愣神吃饭,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余光偷偷打量他的江运。 突然,咣—— 斜对面传来餐盘声响,许时被声音吓得细抖了一下,抬眼望去。 又是严确,还多了个一起的平头。 两人似乎是注意到他们,脾气才这么爆。 这个平头他也略有了解,一个比严确家还有钱的少爷,学习成绩也不错。 所以平时干的那些事儿,他们班主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晦气。 许时低头假装没看到,继续吃饭,中途对面的沈之想扭头看一眼,立马被江运搬了回来,“吃饭吧,别回头。” 沈之:“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在看到对面用眼睛剜江运还比中指的时候,许时将嘴里东西咽下去,冷脸回答:“因为倒胃口。” “你丫的说谁倒胃口”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食堂都安静了许多。 许时的声音不算大,但隔着一条道,刚好能让对面听到。 本来三人各自当做看不到一样,被严确这一嗓子吼的,可算是气氛再度凝固。 于是严确开始了隔空喊话,没有提名道姓,但就是十分嚣张: “也就上头有个人罩着,不然就这死样真以为谁会搭理你还多了个忠心的狗。” 沈之是个冲动的家伙,仅仅和许时熟练了几天,便为人回怼。 他筷子啪一放,“就你丫的没人罩的,干得那点烂事还能上学,那老六就差把你俩家庭合照印脸上了,蛇鼠一窝!” 严确脸青红交接,扯着嗓子喊:“你他妈说谁呢?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哟嘿!谁听见就说谁的,”沈之拖着长腔,“那你快去告,我怕死了。” 沈之直戳人痛点,这就算了,还多了一个江运帮腔。 沈之:“也不知道你再得瑟什么?” 江运:“人品也不怎么行” 严确:…… 一气之下他猛得站起,谁知刚打好的饭撒了一地。 “哦,现在还多了一条浪费食物的罪名。”江运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平头把手里东西一甩,站起身来:“有你说话什么份” 他长相就很凶,这会儿板着脸来还真能吓着人。 “那你俩成绩很好喽能进校前十吗?”平头一副少爷模样,“跟我朋友呛什么?没这个本事就别在这吵架,不想和智障交流。” 第9章 平头顿了顿,接着说:“哦,还是舔狗智障。” 沈之脸色变了变,他成绩自然没有好到排校前十那种,但也不代表就是智障了。 严确见局势被搬回来,幼稚得活像条掐腰示威的狗。 “是吗?那你在呛什么?”许时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食物,擦干净后看向严确他们,真诚发问,“前十很厉害吗?那你怎么没被挑去参加竞赛,是因为不想吗?” 自从入校以来没掉过排名第一往下的许大学霸如是说道。 配上他极为乖巧但极度讽刺的话,对面两个人脸色均是一凝。 “你排第几啊?”江运微怔,偏头补刀,“怎么我们第一说完不吭声了?被自己智障哭了?” 平头“……” 平头动了动嘴唇,看上去像是骂人的词,良久,他才说:“全校前五。” 江运:“也没个具体数,不过你做好准备吧,接下来你即将和前五无缘。” 平头:“” 江运一派春风得意:“因为我会把你挤出去。” 许时对此毫不意外,他第一眼看到这家伙,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主。 而且,这人可是参加了南市联考的人,虽然宣战什么的有点中二,但莫名解气。 他余光瞅了一眼江运,这人丝毫不会考虑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赌的后果。 身上那份从容的自信吸来各种目光,这其中自然少不了看热闹的。 不断传来的吃瓜笑声也进一步激怒了对面两人。 “呵,你要是没挤下去怎么办?”平头此刻已经无心吃饭,看样子被气得不清,额间青筋凸起,“就你这样的,能超过我我喊你爹。” 江运笑着应下:“好好好,提前谢了乖儿子” “噗嗤”沈之一个没忍住,本来还有些担忧,在和许时对上视线才松了口气。 平头震怒:“你要是没过,你得跪着喊我爹。” 他的要求刚说出来,许时就皱起眉头,别的不说,真的狠羞辱人。 他刚想提醒江运,还没开口,就听人一口应下,“行,用什么成绩来比” 平头磨磨牙,恶声恶气:“这次期末考,别说我趁人之危,这一个月你好好准备。” 许时到嘴边的劝告:…… 最后以对面两人因为浪费粮食,被食堂阿姨痛批了一顿结束,周遭围着的学生堆也哄然散开。 殊不知今天的事情已经被口口相传。 因此许时下午刚进班就接受了目光的洗礼,中间沈之一度欲言又止。 他不明白打赌的是这姓江的,关他什么事儿? 而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晚自习,直到被生活委员她同桌大着胆子给沈之投的纸条打破—— 【惊!!!听说冰山​‎美‎­‌人‍再度为爱勇敢,当众维护转学生,沈之你说说真的假的,当时情况怎么样?细细道来!!!】 可这个纸条不偏不倚,飞过头砸到了江运桌子上。 第5章 你床湿了 被捏成团的纸条从许时头上擦边掉在身后,许时注意到,明显愣了一下。 他抬头就看到憋得满脸通红的生活委员,周边同学还冲着沈之疯狂打手势,试图让他帮忙。 见她们那副焦急的模样,许时本想帮他们从江运那儿拿回来小纸团,怎么不料刚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只见江运捏着打开的纸条晃了几下,缓缓靠近,小声调侃着:“冰山​‎美‎­‌人‍再度为爱勇敢? ?谁?这家伙说什么?? 许时伸出的手一僵,周遭讨论题的声音盖住了江运的声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江运声音里藏不住笑意,换了种说法重复一遍:“她们在问,我是不是又被恩人救了?” 许时表情瞬间被雷劈了一样,他视线慢慢移到那张纸,刚想接过,又被江运躲了一下,紧接着一小阵急促脚步传来,只见委员小跑着过来拿走了,还对着两人连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和我同桌就是想和沈之传的,没想到会影响到你们两个。” 江运递过去事又把纸条恢复成原装,小姑娘写着玩的东西,没必要太当真。 许时自然注意到他这一动作,也没多说什么,只当刚刚是听错了。 班里又恢复原来讨论的氛围,这是一高晚自习的特别之处,最后一节晚自习就会留给学生自由讨论问题。 只是许时还没刷一会儿题,后背又被戳了戳。 他扭头就看到了江运那张嚣张的帅脸,“你最好有事。” 江运将手里的练习题摊开到许时眼下,笑容有些讨好,“确实有事儿,许大学霸,赏个脸帮我看看准确率呗?” 许时大概扫了一眼,虽然进度还没跟上,但这人做题速度还挺快,怪不得之前联考每场都提前交卷了,而且写过的题目,正确率都很高。 甚至有些经典的题目还写了几种不同解法,和之前老高讲得都对的上。 “都对了,很厉害,”他伸手又翻了几页,顿住,指了指后面几张大面积的空白,“但你后面怎么还没写?” 江运转转发酸的手腕,“我才转来一天,老高给我布置的任务是让我大致写一下,虽然后面还没学到,但应该来得及,可问题是还不止这一门课需要赶。” “哦,那你写划过的题目不就行了?”许时翻着老高圈得题下意识回答,说到一半,他愣住了。 第10章 刚刚这人说什么? 后面还没学到?什么没学到?!! 许时心里顿觉不妙,他翻页的声音都重了一些,把这十几页的单元测试题单独拎起,指着这单元问:“你说…你这还没学到?” 江运不明觉厉:“是啊,我知道有些学校进度不一,不过你放心,我有准备的。” 他一度轻松的话语让人感觉‘好像差一单元进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问题是,这家伙,和人打了赌啊… 许时看着江运勾笑的表情,抿唇告知这一残忍的真相:“你…不是和人打了赌?” “是啊,这不是来寻求你的帮助了?”江运没有将自己来之前已经将高一高二内容自学过的事情坦白,因为他觉得学生可能多少都预习过,所以这不足为奇。 因此他也不知道他在许时眼中的形象已经成了需要恶补好多课的小可怜。 “……这单元已经学过了,下周一老高就要挑着将习题了。”许时还是如实相告。 江运:……虽然有预期,但这进度也太离谱了吧??! 许时又补了一句:“而且,离期末只有一个月时间。” 江运:…… 时间确实很紧,还好他有预习的习惯。 许时看人没说话,生硬地安慰了一句:“你加油。” “……”江运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能不能来点儿实际的?大学霸?” 许时想了想,翻出一些自己的框架思路以及标红重点的纸张,他很少有抄笔记的习惯,除了太过繁杂的知识点需要系统整理在一起,一般都直接简单归纳到白纸上,写一下总结,重点都在课本标着。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后桌处,推了推,“你应该能看懂,看不懂可以问…老师。” 江运听到回答晃了手里的笔一下,低声问:“不能直接问你吗?” 这人都不怕再沾上麻烦? 许时转身的动作一卡,语气都有些不自在:“……随你。” * 下晚自习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并且有下大的趋势。 许时收拾东西都慢了一些,这几天零下,如果小白在外面,这样的天气估计会冻死。 但他后来问老高,老高明确表明不行。 这要是就他一个人,可能就虎着性子偷偷养起来。 但许时现在不是一个人住,多了一个新来的,虽然他是脾气臭了点,但再怎么样他也会考虑室友的感受。 要不然和这家伙商量一下? 许时想着扭头去问,谁知道身后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没影了,连桌子上的笔记都没拿。 “…这家伙,去哪了?”许时拉住即将出门的沈之,没有注意到他表情的不自在。 沈之将脑子里有关许时和江运的帖子甩出去,刚想回答,就被迎面的冷气冻得打了个哆嗦,“不知道啊,说不定回寝室了,要不然许哥你先走吧,留个纸条在桌子上就行了,要不然宿舍楼那边一会儿接热水的人就多了。” 许时点点头,他又扫了眼桌子,随手帮江同学整了一下才发现这人可能没回寝室,笔记上的字都只写了一半,笔帽也没盖,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他帮江运收拾好桌子后,拿着伞正准备出去,耳边倏然落下几道惊雷,刺破窗外黑色幕布,雨势逐渐发紧。 许时犹豫再三,步子还是没有迈出去。 要不然等一会儿吧? 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个想法,等反应过来时,许时已经鬼使神差地坐在江运板凳上了。 闲着也是闲着,许时顺手从自己桌子上顺走笔纸,翻开江运的卷子开始看起来。 江运的字写得很好看,字印不重但有力整洁。 而且这家伙出奇的聪明,从许时把知识点借给他不到一小时的时间,竟然能把知识点都摸透? 发的卷子都写完了一张。 许时莫名觉得这人当时放狠话也不是没有资本的。 他并没有直接在卷子上写不同的思路,而是写在了纸上,将几门课目需要额外注意的点汇总在一起,剩下的等人回来了自己分类,毕竟每个人学习方式不同。 “还不走啊许时?”一名女生走前问了句。 许时抬头看了一眼,眼熟,于是礼貌回答道:“马上走了,谢谢提醒。” “那再见。” 许时:“嗯,再见,注意安全。” 等他将写的笔记夹在江运书本里时,刚刚那位女生也拿起伞离开了,空旷的教室只剩下许时一人。 * “嗯??你才回来吗?江哥。”沈之迎面遇到江运问了一嘴。 江运看上去是淋着回来的,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头发都跟洗过一样,怀里不知道揣的什么挺鼓。 沈之好奇多瞅了几眼,被江运不动声色地躲了躲,没有多寒暄,“我帮我奶奶收摊儿了,之前跟老高提过。” “这样啊,”沈之抱着盆往宿舍走,因为刚用热水泡了脚,拖鞋还呱唧呱唧响,“那你快回吧,刚刚许学霸还跟我找你来着。” “行,你早点休息。” 江运意外地扬扬眉,而后拿钥匙进了寝室,谁知推门而进,宿舍灯还没开。 这时又是轰隆一声! 闪电划亮屋内,地板上明显没有回来的脚印,江运眉眼一跳,想到什么,把怀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放,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11章 许时被惊雷吓得一哆嗦,他抬头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再不回去,就要熄灯了。 可姓江的还没回来,他皱起眉头,准备帮他把东西拿走。 谁知后门突然冒出来一个水哒哒的人,许时吓得缩了下肩,差点没蹦起来,紧接着熟悉又不可置信的声音从水鬼嘴里传出来:“许时??” “……” 江运抹了把脸,顺手将头发撩到后面去,失去刘海遮挡,五官更显凌厉。 许时蓦然和江运对上视线,没料想到他会这么狼狈的回来。 ‘你该不会……’ 许时迅速站起来:“我没在等你。” “……” 不打自招,江运压了一下翘起的嘴角。 许时强装镇定离开江运座位,拎起桌上的杯子:“我就是想看一下提前交卷的人水平怎么样。” “哦,我就是问问,”江运摸了摸鼻子,浑身湿透,“要现在回去吗?” 许时看着人两手空落落的,“你…该不会从寝室跑回来的吧?” 江运熟练地把书套在袋子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关灯锁门后说了别的:“我帮我奶收摊去了,顺便带回来个小东西,你应该会喜欢。” 说着,江运把伞撑开,招呼着许时来伞底下,“快来,别再淋湿一个,这大冷天的。” 许时不自在和人撑一个伞,而且这会儿雨下的正大,两个男生挤一把伞很难不淋湿,但回到宿舍的时候,他除了衣服被江运身上的浸湿一点,裤腿被水冲了,别的地方都没怎么湿。 “你洗个热水澡吧,”许时被特别照顾了一下,十分不好意思,虽然好意提醒,可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但还是很别扭,“如果不想感冒。” 江运问了热水方向,一点儿也没顾及,直接当着面脱得一干二净,而后在许时惊恐的视线中走进浴室。 门关上前,江运还冲着许时吹了声口哨。 “你就不能进去脱!” 许时第一次对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人吼出声来。 江运洗得很快,之后两人几乎是掐着熄灯的点从浴室里走出来,摸黑打开了台灯,之后又收拾了一番。 本以为一切事情都结束的时候,忽然,有一阵极小的呼噜声,钻入许时耳朵里。 ——‘顺便带回来个小东西,你应该会喜欢’ 许时看了眼邀功的江运,大步走到他床前,轻轻一掀—— 果不其然,是小白。 许时内心复杂,脸色变了又变,引得江运有些奇怪。 “你…不喜欢它?我路过那窝都淹没了。” 许时被小白睡姿可爱到,微微歪了下脑袋:“没有,很喜欢,但…” 江运跟着歪歪脑袋:“什么?” 许时淡淡开口:“……你床湿了。” 江运:??? 第6章 让我借宿一晚 “什么湿了??”江运脸上邀功的表情一凝,几步走上前,用台灯照了照。 那只小黑狗下面还真多了一圈水痕,他又轻轻把小白挪了位置,踩着凳子低头闻了闻,“身上沾的雨,还好没有在我床上方便,吓我一跳。” 许时摸了几下熟睡的小狗,面色复杂地看向江运,“你不担心被学校发现吗?老高说宿舍不能养宠物。要不然把它放到箱子里吧,我放几件衣服进去,或者放我床上。” “没事儿,放我床上就行,一个小狗也占不了多大地方。”江运又重新将被子给小白盖上,踩着板凳下来,闻言眉眼轻轻一抬,凑到他跟前笑了下,“就呆一晚上,他们不会发现的,明天我起早点先送到我奶奶家,反正周六,而且你应该也会担心这煤球吧?我看之前你没找着它就挺着急。” 眼看这家伙又吊儿郎当起来,许时纠正:“它有名字,叫小白。”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太好笑,江运连声应下:“好好好,小白行了吧,看不出来学霸还挺叛逆?” 许时冷哼一声,他是搞不懂这人脑回路是怎么样,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随你怎么想,早点睡,今天……谢谢了。” 他说完就拎着耳机爬到床上听英语,看上去就不愿再多说几句。 底下的人也没有因为他的态度感到生气,哼着小曲儿拉开板凳开始新一轮的学习。 宿舍楼其实并没有那么隔音,尤其是在深夜,隔壁整点滴滴响的电子表听得一清二楚。 许时隔着耳机也听得见,忽然对面下铺书挪了一下,而后就感受到江运上床的动静,接着没一会儿自己这边的床栏被敲了敲。 他拆掉耳机看去,刚认识不到几天的转学生兼室友正看着自己,一脸诚恳。 一米八几的身高在暖‎​​黄‍‌色​­台灯的映射下,竟显得有几分乖巧。 事出反常必有妖,许时没由来心里一跳,按下暂停键,“有事儿?” “你这话说的,没事儿也能来找你啊?” 许时又望江运桌子上瞟了眼,上面的书已经被装起来了,“你…有问题?” 江运不自然地绷紧笑容,手抓紧了梯子,整个人身子都探过来一大半,“有问题。” “你说啊?” 江运抬起下巴,往自己床上抬了抬,“你儿子小白把我床弄脏了。” “…我给你洗,”许时一愣,放耳机的手顿住,作势就要下床。 第12章 江运立马出声拦住他:“大晚上的,别折腾了,给我点补偿就行。” “你想要什么补偿?”许时疑惑,“我给你再买套新的好…?” 江运:“同床共枕的补偿。” 话还没说完的许时:“????” 他手里一滑,手机差点儿摔下去,好在江运一手又给捞了起来。 许时瞳孔震颤,接过来之后不信邪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江运理直气壮:“让我借宿一晚。” 和谁?和他? “不可能,我帮你洗,帮你换。”许时想也不想拒绝了,还伸腿挡住了想要爬上来的人。 但江运哪里会放弃。 “诶这有什么?许大学霸,先不说麻烦不麻烦的事儿,大晚上不隔音,动静整这么大,万一被宿管发现怎么办?” 这人开始道德绑架了。 “再说了,咱俩都是男生,挤一挤也没什么,我又不是小姑娘你怕占我便宜。” 许时听得脸发烫。 这人又说:“而且今天暴雨,我要是没把这小家伙带回来,你估计也得去,别说你没动这个念头。” ……他确实动了这个念头。 “还有,它身上雨水沾湿床我可以无视,但它…在我床上尿了,子不教父之过,虽然不多,但你得替它担当起来这个责任。” 很好…无法反驳。 许时和死捞着不肯松手的人默默对视了几秒,自暴自弃地曲起腿,给人让了空间,“…那你上来。” 江运眼睛瞬间弯起,“我就知道你这人肯定会收留我一晚的。” 许时见人去拿枕头,“别拿了,我柜子里还有一个多余的,你用那个。” “好嘞大学霸。” “明天我会早起帮你清洗一下床单被罩。” 江运迅速将东西收拾好,爬上了床:“不用那么麻烦,说到底是我带回来的,别多想,刚我就找个理由。” 许时动了动嘴:“……没多想。” 对于两个正在生长期的少年来说,宿舍里的一张小床还是有些挤,奈何这屋子里就两张床。 在此之前,许时从未有过和人一起睡的经历,自从碰到这人后,短短几天,都有些玄幻。 身边有人睡是真睡不着,可这家伙睡得是真香。 在身旁的男生不知道多少次把胳膊搭他腰上的时候,许时闷着一口气,睁开了眼。 他别扭地转过身,盯着江运看了一会儿,数着羊再此闭上眼睛。 * 一高宿舍都安排在向阳的地方,昨夜下了大雨,这会儿天蒙蒙亮,但光还是顺着窗户照进来了。 许时眼皮微颤,最终被耳边喷洒的呼吸给弄醒了。 闹钟都没有用上。 他迷瞪一会儿,摩挲到床头扒出手机看了眼,还不到六点半,比平常双休日起得早一些。 许时想起新室友床的事儿,起身下了床,他洗漱动静很小,但江运还是醒了。 “起这么早啊学霸?”身后人显然没睡醒,头顶翘着一撮头发,声音还有些哑。 好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向日葵…还一晃一晃的。 许时收回视线‘嗯’了一声,顺手把江运杯子递了上去,“喝水吗?” 江运收拾床铺动作顿了一下,没想到他的好室友还顺水给他倒了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谢了啊,你等等我,我也起床。” “嗯。”许时应下。 但手上动作不停,把小白放到箱子里后,就开始拆床单被罩。 “来,扔给我。”江运不知道什么时候洗漱完,举着盆示意他扔下来。 许时和人对视着:“我帮你洗,你可以学习。” 江运举着盆的手没有放下,“别拎得这么清啊,昨天事从紧急才那么说的,扔下来吧大学霸,正好和我昨天衣服混着洗。” 许时抿唇望着江运,最先败下阵来,将手里一大团东西递了出去,“我的洗衣卡就在书桌上左边第一个抽屉,用我的吧。” 江运没再客气,比了个手势就端着盆走了。 床单被罩可以洗,但床垫还真是个问题,好在不是特别厚,可以清洁一下。许时抽起来拎到阳台刷了那一小片区域,然后用板凳支撑晾着。 “嗯??你连这都刷了?”江运拎着洗衣液回来,顺口问了一句。 “嗯,不刷会有气味的。”许时关上阳台门,给小白填了点水和狗粮。 江运跟着蹲下摸了这小狗几下。 “什么时候送它走?我和你一起。”许时问。 问完他就被这人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只听人说道:“怎么?不放心我啊?” 许时下意识否定:“不是,我…”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身旁这人憋笑的表情,许时一个冷眼扫去:“我长得很好笑吗?” 江运压着嘴角摆摆手:“不好笑,你长得很好看是真的。” “那你笑什么?” “我刚刚只是开玩笑,你很认真地和我解释,我觉得很有趣。”江运挑着尾音看了过来,“其实你和人交流可以更松弛一些,和我一样就行。” “……”许时冷着一张脸,“换衣服,现在就可以出发。” 江运顿时更乐了:“对对对,就是这样!” 许时又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多笑笑,别小小年纪绷着一张扑克脸。”江运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把狗塞到衣服里。 第13章 “呵。” * 许时跟着这位转学生来到一个比较老旧的居民楼,楼差不多六七层那么高,两种颜色粉刷的,外面的垃圾桶看着也有段时间了。 两人站在门外敲了一会儿没人答应,江运这才从门头最上方取下来钥匙开了门:“进来吧,不用换鞋,把小白先放屋里,有点小,别介意。” 许时跟在江运身后走进去:“不会。” 屋里小是真的小,两人并肩走都有些挤,鞋子都得用被改造过的钩子挂在墙上。 往里走就能看到和厨房一体的客厅,这种样式的很容易脏,但许时并没有看到什么油污地方,家具、衣物、旧书…一切都井井有条,连四周布置的照片都很温馨。 中间那张小木桌还摆放着一盆仙人掌。 “好了,我看小白还挺乖,给我奶奶留了纸条,这会儿应该出摊去了,她回来能看到。”江运拍拍手,“要回校吗?” 许时这才将视线从屋内收回,接着慢吞吞地说了句:“谢谢你,走吧。” 两人回校时才七点露头一点儿,中间又回宿舍一趟收了衣服,整理好之后,才拎着书去教室里。 南市虽然平日里来得早走得晚,周六日时间挺宽松,来不来教室学习都看学生自己,就算走读生也可以待在学校,不过人很少,大部分人还是住校生。 许时一走进去就看到了苦着一张脸的沈之。 即使之前没什么说过话,但沈之和江运一样自然熟,这几天老是在他眼前转,许时已经适应了。 “你终于来了!学霸快帮我看看这道题!”沈之两眼放光,等许时走进,他神色一愣,扯着人衣服看了看,而后又将目光投到江运身上,“诶?你俩这是搞什么?咋还互换衣服?” “什么?”许时拿着卷子有些茫然。 沈之走过去指着江运校服领子给他看:“江哥衣服上面的校牌不是你的名儿吗?” 第7章 你为什么要躲我 许时面上一片茫然,他先是朝江运校服上望去,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校服,然后伸起胳膊晃了晃,怪不得早上起床穿的时候感觉有点大…沈之不说,他还真没注意到自己穿错衣服。 许时尴尬地抿了下嘴唇,抬眼看向江运,这家伙不仅没有任何尴尬,反而还笑着不嫌事大地看了过来,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他自以为很凶地瞪了这人一眼,试卷往沈之桌子上一拍,而后走到江运面前,皱起眉头,笃定:“你早就知道我穿错了。” 江运轻笑一下:“我还真不知道。” 那神情让人看不出真假,不过这人都没察觉到小了一号吗? 他狐疑看了江运一眼,拉开拉链,“那现在快换回来。” “瞧你脸红的,这有什么?好室友穿错下衣服怎么了,”江运噙着笑意,顺从地把衣服脱下来,把沈之那震惊的目光打断,“多大点事儿。” 两人各自穿回自己校服后,许时心里那点儿窘意才后知后觉地升起。 毕竟是他先起的床,也是他穿错的衣服。 虽然换回后姓江的没说什么,而这种毫不在意反而更让他不自在。校服上还萦绕着一股淡香,再加上后面那道不容忽视的目光,更尴尬了。 他压着心头的羞耻,迅速给沈之讲了这道题的几个关键点:“反正先化辅助线再带公式,就这样。” 说完没再管还一脸懵逼的沈之,僵硬地回到座位上,如同冰块一样散发冷气。 “觉不觉得他很像中央空调,”江运长腿一迈,走到沈之桌前,一边儿看题,一边小声调侃,“不过不是制暖的,是那种制冷的,平等地对每个人散发冷气。” “一但不好意思,身上的冷气更明显了。” 沈之一下就笑出声了,无论是沈之吭吭笑的声音,还是江运小声调侃,不大不小,刚好许时都能听到。 有时候他真的会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真的很欠揍。 许时磨了磨牙,唰一下看向两人。 江运正拿着笔在人草稿纸上写下更为详细的步骤,注意到后,冲着许时一笑,悠悠开口:“诶学霸,别这么看我,我胆子很小的,你眼神这么吓人,都被你吓到了。” “关我什么事儿,胆小鬼。” 说是这么说,但许时还是别扭地收回了视线。 大概是真的很无措,一整天下来,他都没有和身后那家伙说上几句话,连递笔记都没有转身,直到江运再次出校,那种没由来地紧绷感才松散下来。 ——“其实你和人交流可以更松弛一些,和我一样就行。” 艹,怎么连声音都阴魂不散! 许时胡乱抓了几把头发,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回归题目上,但写着写着,注意力又跑了。 他人际交往能力真就这么差,居然还能让一个新来的安慰上?老高也说过让他多交朋友,这人也让他不要那么…紧张,可问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烦躁。 这题是写不下去了,他啪一下把笔撂下,赌气一样趴在桌子上。 正想着,许时肩膀被轻轻碰了碰,他侧脸看去,沈之正鬼鬼祟祟地蹲在他桌子旁边,不知道的还以为干什么坏事儿呢。 “你有事吗?” 沈之朝他晃晃手,而后在十分小心的动作中,从那袖子里冒出来一个手机。 第14章 许时满脸复杂地看向他,虽说一高对手机查得没有特别严,但要是让老师看到或者是教室里监控拍到,不但检讨少不了,手机被没收也逃不过。 许时由衷佩服这种勇士行为:“你胆子挺大。” “我那还不是为了给你、给你看些东西,”沈之结结巴巴说着,“先说好,不能生气,你要是敢像揍严确那样揍我,我就不和你玩了。” …不至于,真的。 许时:“……你说。” “她们可能没有恶意,但我觉得这事儿吧,还得看你的感受。”沈之说着,借着书挡住,把手机屏亮给许时看。 只见一高相关搜索中,帖子点赞量目前最高的是—— 【喜报!!!我们的冰山​美​人‍‎‌和绝世猛a互换衣服了!!!】 许时眉角抽了几下,压着古怪的感觉接着往下翻,而下面的评论也不是很正常: ‘我对别人视若无睹可愿意让你走近我的世界,谁懂!’ ‘锤了,这才认识几天!’ ‘我还没见过许时和别人走得这么近过’ ‘知情人,两人一间寝室’ ‘(吸氧)这和官宣有什么区别!!’ …… 艹,这都是什么奇怪的发言?? 许时极为罕见地失去表情管理,整个人熟了的虾一样,划着手机的手都有些不稳,那些雷人的伤痛语句让他头皮都有些发麻,“这什么玩意儿??” 沈之一旁弱弱补充:“他们是在嗑cp。” 许时神情恍惚:“啊…??嗑cp是什么鬼?” “就是…觉得你们两个很般配的意思。” 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沈之捂着心口:“江琅,你说话能不能不要…不要这么的…突然?” 戴眼镜的男生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啊。” 许时还在被刚刚的话震在原地。 很般配?两个男生?他和这个姓江的? 直到沈之又撞了一下他,“你要是觉得反感,我可以联系咱们班长删了的,咱们班长可以动用那点学生会权利禁了这个帖子。” 反感吗?倒不是,就是有点别扭。 “…算了,就当我没看到,”许时闷着声音开始收拾东西,看样子受到的冲击不小,“不用麻烦班长了。” 即使是件儿小事儿,他谁也不想欠,而且班里绝大数人名字都不怎么记得,除了沈之和江…江同学算比较熟悉。 沈之把手机装了回去:“行,你这就走了?不等江哥了啊?” “不等了,”许时动作一顿,“而且我没等过他。” …可帖子上昨天下雨还待教室里等人的不是许时又能是谁?沈之挠挠头,小声嘀咕了几句。 许时到最后已经忘记是怎么回寝室的了,浑浑噩噩地洗漱一番之后,回过神来已经待在了床上。 在被普及了新世界大门后,他觉得这个世界最终还是疯了。 当他想起自己并不打算封掉那个讨论帖,那位戴眼镜同学看自己的眼神时,许时冷不丁打了个颤。 他在床上翻了几个身,想了又想,还是拿出手机下载了那个软件,之后点开登了进去。 许时也才知道,原来人可以大胆到这种地步,里面几十张同框图,其中有几张就是课上拍的。 他找到沈之给他看的那个帖子,毫不犹豫地点了举报,理由、理由…写什么? 不属于不实消息,也没有人身攻击,艹,到最后许时烦闷地锤了下床。 许时一时想不出来什么,连宿舍门什么时间开了都没注意。 “看什么呢?气得都捶床了?”江运回来后,没看到许时在下面坐着学习有些稀奇,他敲敲床栏询问道。 这人走路没声吗?! 许时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甩飞出去,他迅速把手机翻了过去,佯装镇定:“没看什么。” 但脸上的红意已经出卖了他,江运翘起嘴角,没再对这位容易炸毛的室友说些什么。 * 之后一连几天,许时都躲着江运走的,他觉得自己很小心地躲人。 但别说江运,就连沈之这个没心眼的都看出来了。 “你俩又吵架了?”沈之趁着课间江运不在,偷偷问了一句。 什么叫又?许时懒得解释,合上书,“没有,别多想。” 江运转来已经一周多了,班里的人差不多都混熟了,甚至先认识许时的沈之,和江运的关系比和许时还要铁。 沈之自然清楚许时的性子,冷淡,边界感强,但真要是问他题借他笔记,他也会答应,总之就是个很难熟起来的好人。 因此沈之也多说了几句:“其实我有时候觉得你这人挺好,就是很难交流,我们都当了一年的同学了,你才知道我名字没多久。不过这也没什么,但你要是因为什么事,边界感太强了,就算不是朋友,只是普通同学,也会伤心的。” 闻言许时笔头一顿,眼前忽然就闪过这几天那张有些低落的脸,本想在辩解些什么,沈之已经下去了。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下节是体育课,一高体育课几乎都是自由活动,而他都没有怎么去过。 许时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直到班里的人差不多都下去了,他才起身慢慢离开。 在许时身影来到操场那刻,叽叽喳喳的声音短暂凝滞了一秒。 第15章 不远处沈之脚步一顿,眼睛弯起,喊了一声:“你下来了啊,学霸,找江哥呢?” “嗯。”被一双双眼睛盯着,许时有些无措,他刚在操场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想看到的身影,于是走到沈之身旁问:“你知道江同学去哪了吗?” “不知道,不过应该去器材室那边了,我听别的同学说他去拿篮球了。”沈之回答。 许时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他之后问了沈之器材室在哪个方向后,便走了。 即使找到江运后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还是这么干了。 今天上体育课的并不止六班,还有别的班级,往常挤不进人的器材室门口此刻却十分空,里面的各种器材还有剩余,但没人敢进。 因为严确一行人正站门口堵着人,态度可谓是十分恶劣,扯着嗓子:“哟?舍得一个人出来了,怎么没见许时那家伙啊,你主子不要你了?” 江运被这几人拦住也没害怕,他拎着一兜篮球往墙边儿一靠:“这么闲啊念完检讨你主子就带你出来遛弯,不怕再咬到别人吗?” “艹你他妈说谁是狗呢?” 江运懒洋洋地晃晃手里的网,“谁听见就说谁的。” “行了,你还走不走?”平头在一边儿等得不耐烦,“嫌他讨厌人直接放学堵他,你不经常这么干?非得在这耗时间。” “就是,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见了人就无能狂吠。”江运笑着接了一句,接着看向平头,“看好你家的狗。” 那脸上的表情要多欠抽有多欠抽,放在平时,严确骂不过也就走了,但今天这家伙跟吃了枪子儿一样骂人骂得直戳心窝。 江运可能不知道,但严确他是清清楚楚他家是怎么做生意起来的,就是他爸搭上了刘奇他爸,也就是平头他爸,才做起来的。 严确瞬间变了脸,他没管身旁人劝阻,抬手将手里的排球狠狠砸向站那儿的人。 江运眼睛一眯,侧身躲了过去,脸上笑容逐渐收起来。他眉眼天生凌厉长相,眼尾上挑,嘴角下撇,不笑看着挺吓人。 他手里一网篮球一扔,扯了扯校服拉链,“找事儿成瘾了是吧?” 刘奇见状,并没有多余的举动,以严确的身版上去打,也是挨抽的份儿,他并不想趟浑水。 正当严确捏紧拳头上前时,猛然闪过一个人影,等在场人反应过来时,严确已经被拎住甩飞出去。 许时还嫌不够一样拽着人衣领就往后摔,踹了一脚严确的腿弯儿,这人轻而易举就被按着摔在地上。 “检讨没念够,建议直接休学写个够,”许时掐着他后颈,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恶声警告,“再让我逮到你堵他,我跟到你家门口揍你。” 他说完嫌恶地把人踹开,冷眼扫过了在场的另外几人,最终视线停在了刘奇这里警告:“你也是。” 而后在刘奇逐渐憋绿的脸色中,许时拉着江运走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许时满脑子乱如麻,尤其是刚刚看到江运那副一声不吭的无助模样。 但江运出来后还一直笑,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更让人不爽了。 “你怎么老被严确那人堵?”许时烦躁地踢开挡路的石头,声音都不同于往日的平静,“你要是不能硬气一点儿,就躲着他,不要再和他有接触了,严确这人他…反正他神经病,离他远点。” 江运从出来后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上的手,说道:“大学霸,什么叫我离他远一点儿?我一个转学生无依无靠,家里条件你也看到了,我在这举目无亲的,怎么敢揍他?” 他低声叹了口气,又接着说:“谁知道好不容易搭上了一个朋友,不知道哪里又惹着他了,不对,我可能都算不上他朋友。” 许时一个踉跄差点脸砸地上,“你说谁呢!” 江运把他捞起来,顺了顺毛:“没说你,说沈之那人呢,都不陪我来拿篮球。” …如果不是事先问过沈之,他真的就信了。许时涨红脸,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嘀咕一句:“也不是不行。” 江运见人没再躲,故意逗他:“什么不行?我没听清。” “我说…当朋友也不是不行。”许时声音小得跟蚊子嗡嗡一样。 正常人为了避免尴尬一般不会再问,但身边儿站着的是江运,只听人十分做作地说了句:“还是没听清,要不你趴我耳边说,可能我就听清了。” ?这人真是给点好脸就灿烂开花。 “没听清就没听清。”许时松开手,加快脚步不愿理人。 谁知到江运仗着腿长,几步跟了上去,一把勾住了他脖子:“行,那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那么问题来了,你为什么要躲我?” 第8章 这次能记住我名字了吗 一节课过去,江运还是没问个所以然出来。 直到晚自习放学,许时还在被江运纠缠,准确来说,是一有时间就黏上来,这人甚至锲而不舍到帮他奶奶收完摊就回来堵他了。 他扫了眼跟前挡着的长腿,冷漠开口:“让开,别挡路。” 江运没听到一样,凑上前揉着人脑袋逗他,“你越不说,我越好奇了。” “都说了没什么没什么!”许时恼羞成怒,一巴掌甩开在头上捣乱的爪子。 第16章 ‘啪’一声脆响,余光里就瞥到江运手背上立马浮出了一片儿红印,可他根本没有用多​大‍­‎力‎‎‌啊?! 但视线触及那片红印儿,许时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坑坑巴巴说了句:“抱歉,我没想…” “就跟猫一样挠了一下,能有多狠?”江运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别介意嘛,我们不是朋友吗?” 许时一声不吭,耳根却悄悄红透,拿着书闷声往宿舍楼走。 身后时不时传来江运嬉笑声:“这么冷漠可不行啊,许学霸?” 那就别和我当朋友,他心想。 但并没有说出来,许时倔着一口气,就是不肯回头理人,只不过这次身后站着的并不是那些指指点点的人,而是多了一个很吵很欠…但没有那么讨厌的人。 两人关系再度回到原来的样子,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一些,最明显的变化是,许时几乎和江运形影不离。 有次沈之偶然问过许时是不是又在等江哥,许时点头承认了。 沈之很欣慰地拍了拍许时肩膀,一脸的深藏功与名。 他觉得自己可太他么的牛逼坏了,不仅和转来的大帅比搞好了关系,还融化了许时这座冰山。 直到三天后老高拿着联考卷子进来,其中一张还发给了江运,这让他觉得被另外两人的智商孤立了。 “我手里就数学,其他的也改出来了,在别的老师那里,你们明天就能找各科老师去领。”老高倏然不知自己这一举动在班里掀起多大风浪。 要知道南市各个学校抽人联考,那抽的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但这个转学生居然转来前就被选上了,到底是什么来头? 于是自习课的时候,沈之带着很多人的疑惑,一脸凝重地把凳子搬到两人中间,看看许时的卷子,又翻翻江运的卷子。 许时还以为他是来问题的,谁知道只是单纯地拿着他俩卷子看,在沈之第三次感叹出声的时候,他再也没忍住,手指轻轻压住那两张被翻来覆去的卷子,开口问道:“你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什么?有!当然有!我每天要反复背诵巨多的东西,还要和各种题目斗智斗勇,”沈之表情逐渐癫狂,“我说为什么他敢挑衅刘奇,原来是有这样的资本!为什么,这世界上的天才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呜呜呜!我就像是不被神仙宠爱的阴暗老鼠!” 沈之说到最后甚至还郑重地对着许时江运两人拜了拜,“祝我以后学业一片光明,我都和你们一起玩了,让我沾沾学霸的霸王之气又怎么了?” 目睹了整个流程的许时:“……”感觉在看猴子。 但他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因为沈之一通操作,不少人都看过来,脸上还有明显的笑意。 生怕一会儿沈之又发什么癫,许时悄悄挪了挪板凳准备溜走,这是他第一次生出翘了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想法。 滋啦—— 板凳被勾得发出刺耳声音,周遭好不容易消散的目光又重新投了过来。 他动作一凝,没有在动了,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个距离能勾住他板凳的混蛋是哪个! 许时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声说道:“你干嘛不让我走?” “我还没整完今天的知识点儿,等等我呗,学霸?”江运伸长腿,勾住了许时的板凳不肯松开:“而且,托你的福,数学选择题少了十分,也不知道其他学科怎么样。” 许时冷呵一声,“是你自己非要用,知足吧你,上次联考因为那破笔我少了二十分。” “那你岂不是掉下了第一的宝座?”江运问道。 许时还没开口,一旁差点歇菜的沈之幽幽抢答:“没有,如果你说的是那次联考,我很确切地告诉你没有。不仅如此,学霸他还狠狠拿下了联考第一的宝座。” 江运咂舌吹捧:“你好牛啊~学霸。” “够了,学习。”许时压下心头燥意,按着江运的脑袋,强行让他视线看向课本,而不是自己身上。 翌日。 在各科老师夸奖下,许时被迫紧绷的一天结束了。 直到最后一节政治课,周老师姗姗来迟,她先是讲了周考卷子,而后又在下课前几分钟挑了几位同学背诵。 其中就有许时和江运两人。 在被选中的幸运儿都离开后,周老师推推眼镜,喝了口茶,“知道我叫你们两个来是为什么吗?” 两人同时乖巧应答:“知道。” 闻言周老师压了压火气,把他们的政治答题卡抽出来,用笔点着:“你们…你们!我说了多少遍政治不要压着点涂,你看看你们涂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今天是没有历史地理课,让你们逃过去了。” “拿着答题卡回去吧!下次不要再压着点涂卡了。”周老师把答题卡往他们手里一放,挥挥手让他们出去了,“等等,把这个拿走。” 许时望过去,是两盒涂卡笔套装。其实一盒要不了多少钱。 初中的时候他不是没买过,但买一次丢一次,买一次丢一次,即使他把它好好地放在了书包里,也会不翼而飞。 所以他没买。 一时间许时呆愣原地,没接过来,江运见状接过,和老师道谢后拉着许时走了。 “你发什么呆?”江运把涂卡笔塞他兜里,问道。 许时此刻已经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摸着口袋,回答:“她知道。” 第17章 她知道自己不是压着点儿涂的,每一格许时都涂得很认真。或许出于维护青春期孩子的自尊心,她才换了这么一个说法。 “周老师人真好,”江运把人揽着人肩膀,“别想那么多,下次政治选择考个满分回来。” * 新来的转学生也参加了这次南市联考的消息不胫而走。没出几天,全校就知道了老高班里又多了一个好苗子,说不羡慕是假的。 连别班学生都知道了这一事情,但还有几天就要期末考试了,相较于八卦的兴趣,还是学习要紧。 而只有前段时间因为打赌胸有成竹的刘奇,注意力不在期末复习上,他此刻看着手机刺眼的帖子表情逐渐扭曲,咔一下,屏幕被他捏碎了。 这一动静吓到了宿舍正看书的舍友,“什么玩意声音?刘奇你听到没有?” 刘奇把手机收起,擦掉手上被划破的血,若无其事地回答:“没有,你听错了吧。” - “不可能,我绝对没听错,”江运拿着自己周考卷子,干架一样的气势堵着许时不肯让他出宿舍,“你刚刚就是没有认出来我,你还问了‘江运是哪位同学’!!!” 许时自知理亏,心虚地别开头:“没有,我知道你叫江运。” “呵,这是你第一次喊我大名,”江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始翻旧账,“你上次发我卷子,也犹豫了一会儿。” “……”许时。 怎么能记这么清? 江运见人越来越心虚,拢起卷子敲了他脑袋一下,“学霸,你不厚道啊,这都一个月了,老师中间还提问过我,同学还喊过我的名字,你怎么就能对‘江运’这两个字置之不理呢?你脑子里除了学习还有别的事情吗?” “亏我还专门挑着宿舍问你,你还不愿意承认,”江运捂着心脏,“太令人难受了。” 许时低着头,没敢和人对视,这事儿是他不对,没有用心记朋友的名字。 他摸摸鼻子,小声辩解:“首先,我很抱歉,其次,很多人我都不记得。” “不应该啊,”江运盯着人问,“你学习好,又不脸盲,没道理记不住名字,除非是不愿意去记。” 他感受到头顶视线,就是不肯抬头,摆烂说道:“对,我就是不愿意去记,因为没人和我说话,所以我觉得没必要记每个人的名字。” 说出来了。 会厌烦吗?这个理由应该会觉得很离谱,可他连家人都… 紧接着江运一声轻笑落在耳边:“这样啊?我说怎么没见你主动和别人说话,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不过我说真的,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单单就你这张特别乖的脸,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啊?”许时呆滞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脸,好似为了验证这样的说法一样。 “真的,像你这么乖的同学,谁见了都会喜欢的,”江运弯着眼睛说道,“不过这次能记住我名字了吗?” 许时有些难为情地偏过头,“记住了。” 第9章 主要还是咱俩有缘 叮铃铃—— 最后一场的考试铃声结束。 许时在等待卷子收上去,他手指不自觉地轻点着桌子,往常冷静的人此刻却略显焦急。 “可以走了。”监考老师整好卷子,对学生说道。 许时文具都没装好,在其他同学收拾书包的时候,他抓着几根笔往兜里一塞就窜出教室,噔噔噔跑下楼。 他并不是要去赶着处理什么事情,就是想单纯问一下江运考得怎么样。 满打满算江运转来差不多一个月露头多一些,虽然这期间许时帮他画过不少重点,但还是想问一下,并不是期待什么,而是因为昨天,严确那帮人还故意出现,招摇过市了一番。在严确煽风点火下,不少人等着看笑话,即使他们知道江运水平不差。 好似诋毁他人能让他们成绩提升一样。 当时人江运对此表示没什么,但许时还是有些担心。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暗骂一声,加快脚步。 江运参加过这次南市联考是不假,但由于他是转学生,考场自然被分到最后一个考场。 而许时又在顶楼,两人这几天考试期间,除了出宿舍和吃饭的时候说过几句话,别的时间就没有了。 许时脚步匆匆,手按着扶梯以有些危险但速度很快的方式冲下楼。 这会儿学生都还没怎么出来,他速度就快了许多。 甚至赶上了江运他们收卷。 他撑着膝盖,小幅度调整着呼吸,后门大开,从他这个角度还能看到最后排的江运。 看着应该是写完卷子了,这会儿正转着笔玩儿,十分悠闲,似乎已经融入了这个考场。 最后一科考的是英语,对江运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许时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直到江运卷子被监考老师收走,宣布考试结束后,他才抬手敲了几下门。 “回教室吗?” 许时靠着门边问着,他这会儿因为从六楼跑下来,脸上还泛着潮红,虽然表情一如既往的冷,但比之前有人情味儿了。 江运似乎对他到来很意外,看都不看胡乱抓着桌面文具往兜里塞,“回教室?我们不出校吗?” “出去干嘛?”许时疑惑,他和江运并肩走着,还没到食堂就听到身后超大一声——‘江哥’! 第18章 紧接着一个人影冲来,猛得挂在了他们两人中间。 沈之晃着那张娃娃脸,“我感觉我现在心情简直——绝了!!” 许时把让从身上扒下来:“你冷静一点。” “不!冷静不了,你都不知道押对多少题,太神了学霸!哥,时哥,你太牛了。”沈之显然无法冷静下来,拽着许时胳膊不肯松手,把人都快摇晕了。 许时挣了几下都没拽开这个家伙,他将视线投向一边儿看戏的江运。 这段时间相处的默契,都不用许时明说,江运就明白了,他抬手就拎住沈之的衣服,“行了,你再这样,指不定就没下次押题了。” 沈之动作瞬间止住,情绪收放自如,“开个玩笑,哈哈,没生气吧时哥?” 有什么好生气的?许时不是特别明白沈之的脑回路,“没有生气。” 这时候江运突然又重提出去这事儿:“一会儿去我家呗?我做点饭聚一聚,正好答谢一下我们许学霸的帮助。” 这段时间他一直猛扎进学海里埋头苦读,好不容易考完,自然是想放松的。 不过他说完居然都没人接话,许时不爱说话就算了,一向是话唠的沈之居然没话说的。 而且两人都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江运纳闷,捞着许时不让他跑,“你用这种眼神看我看吗?对我暗许芳心?” “少自恋,”许时胳膊怼了他一下,声音里带了些笑意,“你做饭没人拦着你,如果老高同意让你回家的话。” “?”江运难得迷茫,下意识问:“一高出去聚餐都要报备?” 沈之不知道从哪掏出面包嚼,“不用报备啊,但我们出去还得请假,多麻烦,等放假再去不就行了?” “请假?”江运意识到什么,“不是考完试就放假吗?” 许时压压嘴角笑意,“谁跟你说考完就放假的?” 一高和别的学校不一样,还要留校一段时间才放假,隔壁学校考完放假,他们得留着等着成绩出来,讲完试卷,领走作业才算放假。 他给人简单讲了一下,身边的人听后久久愣神。 “当然,你也可以请假去。”许时缓缓补刀。 江运瞟到他小表情,按着许时脑袋又揉了几下,三人这样嬉戏打闹到食堂才算结束。 但考完试自然有人欢喜有人忧,这一幕刚好让刘奇看到,几人的对话从头听到尾。 他脸色逐渐发青,直到许时他们走远,刘奇眼神都没移开过。 这时候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平头哥是没发挥好,不会凑上前来问,可偏偏他身边多了个不长心眼的严确。 “奇哥,怎么样?能让他孙子跪那儿喊爹吗?” 这家伙不仅问了,考试前夕还替他把牛皮吹出去了,带着人耀武扬威的,好像和江运比的人是他一样。 纯纯傻逼。 刘奇现在看见严确就心烦,他没好气地拍开肩膀上的手,“一边儿带着去,就你他妈事儿多。” 严确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脸色拉得驴脸一样,但过几天成绩下来的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刘奇突然就生气了。 因为江运完全碾压。 一高虽然寒假放得晚,但成绩出得比其他学校快,三四天全校老师加班加点给改了出来,光荣榜都排好了。 从上往下名字班级成绩级次,排得清清楚楚—— 许时、江运,并列第一。 老高知道那天,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自掏腰包给这俩孩子提前封个升学红包。 老师讲卷子那节课都往江运身上瞟,连许时也是。 再一次逮住人偷瞄的视线,江运手指抵住他的后背,嗓音低笑:“不许动,干嘛老看我?我又没抢你第一。” 闻言许时就冷笑一声,“你是没抢,但你确实比我高了两分。” 他课间还看了江运的试卷,英语几乎全对,但答题卡少涂了一个,而正是这两分之差,保住了第一的位置。 但这让他很不爽,让来的第一哪有自己考得香? 许时越看这家伙越不顺眼,转过去时嘟囔了一句:“臭向日葵。” 江运笑笑,对着人勾勾手,“你过来,我和你说我怎么做到的。” 许时抬眼看了他一眼,没动,“你就这么说就行。” “啧,你这家伙,”江运对着他耳朵小声提醒,“并列都有奖学金拿,你就非得让咱俩之间只能一个人拿?” 草。 许时听到后满脑子就剩这个字。 六科里面五科都有主观因素影响,先不说主观题的不可控因素,就算是客观题都有可能失误,江运是怎么算的? “你怎么算的分??”他注意力歪走,不可置信地问。 江运也知道他好奇什么,便如实交代了:“主要是运气好,而且你都手把手教我了,对你答题思路不熟悉岂不是愧对学霸教导?” “我承认是以你的思路想了一下大概分数区间,但还是运气成分占比大,”江运说,“可没想到还真让我赌对了。” 许时内心更复杂了,江运这人,真是恐怖如斯。 “主要还是咱俩有缘,”江运自信一笑,给人分析,“你看,‘时’来‘运’转,多有缘。” 许时:“……” 临近放学,原本约好一起吃饭占座的江运被年级主任喊了出去。 第19章 许时打完水没来没看到人,问了一嘴正看手机的沈之:“江运呢?不是说一起去吃饭?” 沈之听到许时声音后,满脸凝重,还没说什么,就听到班长小声说道:“江运他…他被年级主任喊走了。” “喊他干嘛?”许时看他们一个个欲言又止,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说是…疑似考试作弊。” 第10章 也不来安慰安慰我 本该是放学的时间,江运却被叫到办公室里站着,窗外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假装路过刺探消息。 但门被隔着谁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也听不到。 江运隔着桌子,迎上这位年级主任的视线:“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年级主任个子中等,看起来是位十分干练的女性,年龄应该三十左右,看着挺年轻,好像是姓沈,戴着个黑框眼镜,将身上那种慑人的清冷感展现得淋漓尽致,长款羽绒服都没压下这种气质。 沈一推推眼镜,神情有些严肃:“我这边接到匿名举报,说你考试作弊。” 江运好像没听到一样,神情没有怎么变,他不卑不亢地对上沈一的视线:“那您看监控呗,我要真作弊,你找我来我也不承认啊。” 话语落下,沈一叹口气,把手机调出来给他看:“没有证据的事情老师不会随便定下,而且我们也了解过你之前的成绩,可以说是相当不错,所以老师是相信你的。” 她见江运看完,又给他换到有关一高的帖子,有关他考试疑似作弊挂到了最顶端。 沈一接着说:“每个考场都有监控,老师相信你没有,但问题不是这个,这件事情就算你没有做它也会被别人不断放大,而且举报内容你也看了,是举报你买答案。” 举报内容上完全没有涉及到江运考场上利用电子设备或者是小抄作弊,而是说他买答案,恰巧这次一高不是自己出题,而是跟着其他学校一起买的卷子。 很有针对性。 “可我并没有手机。”江运说,“我刚转来这里,不可能短时间内有购买卷子的渠道,更不会提前得知一高这次不是自己出题。” 沈一拍拍他肩膀,语气郑重:“老师知道,也相信你,不然也不会单独喊你过来,只是想要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如果这次举报人没有查出来,又或者是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是自己写的,只能再让你重考一遍。” 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是被污蔑的情况下,唯有重新来一次,才能堵住这些悠悠众口,学校是有备用卷子,可问题是,即便是重考,也会涉及到一个青春期孩子的自尊心。 江运一愣:“重考一遍?什么时候?” 沈一沉默半响,然后按灭手机:“等学校通知吧,形式还是要走,时间可能设置在放寒假之前。” 江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谢谢老师,没别的事儿我就走了。” 在关上门之前,江运听到沈老师说:“这件事校方也会严查到底,安心学习。” * “怎么样?”许时一直待教室等着他,见人过来便开口询问。 说不担心是假的,转来没几天就碰到严确这帮人,考出成绩又被人诬陷,当时他听到这消息都有些生气,更别提当事人了,他眉头微皱地望向江运。 结果没听到答复,反倒被江运按着脑袋揉了一通,“担心你的好室友?” “别自恋,我没有担心你。”许时脸重新冻上,扒开江运的手:“还有,别按我脑袋。” 江运收回手,没事儿人一样拎着杯子:“别担心,沈老师相信我,就是我可能得走个流程。” 许时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什么流程?” 他说完身边安静了几秒,回头一望,发现这人眼眶好像…有点红? 许时盯了几秒后,江运清咳几下,“能什么流程啊,如果我没发证明自己,就再考一场呗?哎呀没什么大不了的,重考确实挺方便的,别管这么多了,吃饭去呗学霸?” 江运看起来似乎真的不在意一样,好像刚刚眼红,是他的错觉。 但他很清楚那并不是错觉,江运是真的难过了,不过他并没有揭短的习惯。 许时抿起嘴,当没看到一样,利落地收拾好东西,拉上校服拉链,“直接回寝吧,我让沈之帮我们带饭了。” 江运一个箭步挂到他身上,“谢了啊学霸。” * 一天过去,学校那边就给出了结果:经核对,江运同学没有作弊。 但后面跟着让人重考的消息通知。 老高知道后,怒气冲冲地说要讨个说法,课都让其他老师替的,和负责人争辩了将近一上午,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定下来下午只重考主课一次。 老高这才舍得离开,回来后又私下找到江运安慰他了一番。 “就当提前做了一套假期卷子,狠狠打那些不信人的脸。”江运绘声绘色地模仿着老高,“他就这么说的。” 周遭气氛缓和不少,这一个多月来,江运关系搞得比他这呆了一年的关系还要好,因为这个岔子,收到了不少同学的安慰,以沈之的关心为最。 江运桌兜里都堆满了沈之送的各种零食,沈之还嫌不够似的,说着明天再带来点,美曰其名为‘化悲愤为力量’。 “得了吧你,就这一包大白兔就行了,整那么多干嘛,自己留着吧,库存估计都掏空了。”江运低笑着,往嘴里塞了颗糖,又往许时桌子上放了一颗。 第20章 许时没注意到两人插科打诨,更别提桌子上的东西了,他手里的消息却发个不停。 他没想到有天自己还会主动和别人发消息,还是因为江运这家伙。 ——【x:林哥,你知道一般学校买卷子考试,答案都在哪里买吗?有没有这样的渠道?】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伪君子:有,我找找,一会儿发你,有麻烦?】 【x:算是吧,想看一下答案有没有出错】 他没有接着问发生什么事儿,林观棋很有分寸,这也是为什么许时会和他保持这么久联系的原因。 两个人是网吧认识的,许时兼职碰到了林观棋,两个人因为一些事情算是结交了。 那时候他还上初中,林观棋已经快高考了。 回忆期间,桌面又被敲了敲,许时抬头就对上了江运的笑脸:“学霸,喊你那么多遍都不理人,手机那么好玩吗?” 他下意识反驳,刚张开嘴就被江运塞进来一颗糖。 接着就听人语气十分幽怨:“沈之都在安慰我,你却在那儿玩你的手机,冒着被发现的风险都要发消息,怎么对我就这么冷漠,也不来安慰安慰我?” “……”许时按灭手机,“回个消息而已。” 江运做作叹气:“没关系你不用管我,虽然下午还要重考,但我一点也不伤心。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帮我看看重点,万一超纲了怎么办?” …这特么是一个会控分的应该说的话? 许时听得眼皮直跳,但还是莫名有了些负罪感。 尤其是顶着这人十分期待的眼神,他拒绝不了,即使他知道江运水平一点儿也不差。 这时,手机又嗡嗡震了两下,江运注意到,视线也跟着投了过来。 第11章 这次是我比你高 随着手机震动,江运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虽然目光没有落在手机上,但他坐在自己桌子上盯着很有压迫感。 他也说不清楚这种没由来的心虚是怎么回事,许时拿着手机隐蔽地往怀里缩了缩,不想让这家伙看到。 然后头顶就飘来一句:“没事儿,你玩你的就行。” 于是许时手一顿,在江运和煦的眼神中,低下头看林观棋发来的消息。 “不是,你还真玩?”江运不可置信,从桌子上起来回到后门将门关上,压低声音,“马上就上课了,不和我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反而冒着风险看手机?这人谁啊魅力这么大?” 说是这样说,但江运也没有凑上前来看他消息,反而老实地坐在座位上耷拉着脑袋。 许时打字动作停了停,想想说道:“马上,帮我看下老师。” 【伪君子:找到了,联系方式发你了,这是答案。】 【伪君子:附图jpg.】 林观棋的备注他一直没填过,所以这人一直用着自己起的id。准确来说列表里的备注他都没有填过,而且没几个人。 【x:谢谢林哥】 许时琢磨着打下了这几个字,觉得不够客气,又添了一嘴‘非常感谢,有空请你吃饭‘,而后顺手改了备注。 对面可能在忙些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才回消息。 【林学长:不用谢,之前你也帮过我。】 【林学长: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直接说就行】 他又敲了几个字回过去,而后思绪又回到捡到林观棋那天。 那时候他连和人交流说话都不肯,就被一个高他一头的人跟了一路。 许时那时候虽然个字低,但打架没输过,所以被一个走路都走不稳的人跟一路的时候,并没有很害怕,反而主动问出声:“你谁?” 他声音有些哑,听着不是那种变声期的哑,而是长久没怎么说话的哑,但并不影响少年的声音还是很好听。 林观棋罩着个卫衣帽子,气息沉沉地走到许时面前,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路人,给点吃的,小同学。” 许时一怔,抬眼望去,就看到了一张十分、十分温润的脸,看着想块儿玉,林观棋的脸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眼前这个人看着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玉’,虽然衣服有些磨损,但看着也不像是坏人。 而且只是和他讨要吃的,许时没走,感觉人都要饿晕了,主要还是许时挣不过林观棋的劲儿,就给人了块儿白面馒头,“我只有这个。” “谢了,我叫林观棋。” 此外再也没有什么交流,两人性子都是如出一辙地冷,没有多说什么,但相处一段时间,也就加上了联系方式。 “不是吧,你都发完消息了,还愣神呢?你室友我都要去考试了也不关心一下?”江运抓着许时肩膀愤愤晃了几下。 “嗯??”许时猛然回神,下意识问,“你这就要去考试了?” 江运看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出来,“是,吃过饭就要准备了。” 这么快?不就考三科还免了作文? 许时心里疑惑,但对上江运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话语落下,教室里嗡嗡讨论题的声音都停了一瞬,沈之听到回头问:“去哪啊都快上课了?” 许时脑子里那根弦啪得断开,又接上了,意识到刚刚说了什么鬼话的他现在简直有些无地自容。 搞得他好像很…黏人一样。 第21章 他嘴唇动了动,猛得坐下,看向还有些疑惑的沈之回了一句:“……没事,哪都不去。” 转而一声轻笑落在自己身后,那人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自己的帽子,然后语调轻浮地接了句:“瞎问什么,你们许学霸准备跟我私奔呢。” 顿时班里炸开锅一样,甚至江运还领领头吹了几声口哨,期间还夹杂着沈之狂笑的声音:“你好烧啊江哥!” 艹,他真是闲着没事干管江运?欠得没边儿。 因为这句话他心里更乱了。 许时蓦然就想到不久前那个帖子,脸腾一下红透了,恼羞成怒瞪向江运,警告:“你闭嘴。” 好在英语老师提前几分钟赶到班里,终止了这场闹剧。 一节课下来他对后面扔来的纸条置之不理,直到放学被江运故意伸腿挡住,许时泄愤似地把帽子乱揉一通,烦声道:“你…瞎起什么哄?!” “闹一节课别扭就因为这个啊?得,小弟我以后都不起哄了,许大人大人大量,原谅我。” 江运道歉地太迅速,态度又十分爽快,许时憋一节课的烦闷被堵得不上不下,只能冷眼瞪了他一下:“知道就好。” 接着就见江运眉眼弯起,收回腿,半开玩笑续回课前的话题,“不过你怎么和我一起?还能和我一起考试啊?” 许时没有吭声,江运只当是他又闹了别扭,插科打诨说了些别的,直到两人一同吃过午饭二十分种后,许时也出现在了办公室里,江运才知道那句‘我和你一起‘什么意思。 年级第一不请自来,站在办公室里和一众老师面面相觑。 其中包含严六和美曰其名来监考的‘学生’——严确和刘奇。 “你有什么事儿吗?”沈老师最先看到许时问道。 许时绕过围成一圈的人,搬着板凳来到江运旁边,顺手抽出文件夹挡住,“考试。” 严确刘奇:? 别的老师:? “诶不是,有你什么事儿?你这坐旁边万一告诉他答案怎么办?”严六不赞同他这样做,表情很差劲,妄图赶人出去,“而且一个学生进来搅和像什么话?” 沈一闻言皱起眉头说,看向说话的严六,看起来不满意他所说的。 “呵,”许时面色不动地上下扫了这两人一眼,视线不算掠过在场老师,“你们一共四位老师,还加了两位学生,监考难度很大?他俩都能呆我待不了?” “监考难度不大,但和你有什么…” 严六被堵得满脸涨红,他还没说完,就被许时打断:“我热爱学习,正好也重新验证一下自己水平,万一我也是作弊的呢?” 自始自终许时说话语调都很平,但就是能听出里面的火药味儿。 沈老师嘴角微微上扬,见状立马接上:“多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儿,再说了,本来就不让学生观看,既然严确刘奇在这里愿意看着,没道理不让许时呆在这里,作为让步,高老师都没来监考。” 别的老师觉得有道理:“是啊,愿意来考就考吧,也就是寒假少一套卷子的事儿。” 有了沈老师撑腰,江运也笑着接了句:“你可以坐我对面盯着我写,我头动一下你直撕我卷子都行。” 许时把笔从兜里掏出来,往桌子上一拍,酷酷说道:“同上。” 站在老师身后的两人逐渐黑了脸,尤其是刘奇那个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人扇了。 于是一人重考的现场,又多了一个身影。 三十分钟后,两人翻了面。 在场老师完全可以现场和答案比对,每个人脸上表情都很精彩,沈一几位面露惊喜,严六反倒吃了苍蝇一样。 对面坐着的两位学生冷汗冒出,严确可能看不懂,但刘奇看得出来他和这两人之间的差距。 一小时后,一科已经完成了,甚至检查都没有检查,他们没有间断地接着考英语。 由于接下来这两科不用重写作文什么的,两人写的更快。 哗啦啦地翻动声音很轻,但每一下都不容忽视。 刘奇脸色已经十分憋屈了。 到拿出语文卷子的时候,许时抬头看向刘奇,无声地勾起嘴角。 从下午一点半开始,五点结束。 写完即交,当面批阅。 他们写完的不只是卷子。 “江运数学满分,英语就扣了两分,语文文言扣分在十二分以内。许时更不用说了,你们自己看看,现在还有什么异议吗?”沈一特意拿着卷子抖了抖,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也围了一圈凑热闹的学生。 沈老师拿着两人卷子,给外面学生也展示了一下:“实打实的成绩,我们这次备用卷很难,但两位同学都写得很棒,现在还有谁怀疑江运同学是作弊得来的成绩吗?” 她说话期间,眼神从严确身上飘过,最终定在了严老师身上:“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他们已经可以走了。” 得到沈一眼神示意后,许时微微俯身道谢。 “老师再见,”他将文件夹重归原位,手插在兜里搓着写题时磨出来的红印,在走到门口时,回头淡淡瞥了一眼,转而目光落在江运身上,“走吗?年级第一。” 江运一怔,跑到他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膀,眼底尽是藏不住地笑意:“我当时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还真陪我重考了。” 第22章 许时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真说道:“嗯,想和第一名比一比,这次是我比你高。” 作者有话说: 江运:总有一天你的意中人会踏着七彩祥云,陪你一起写卷子。(狗头保命) 第12章 我们都是直男 也不知道为什么,学生之间传消息传得飞快,在许时和江运一同回教室的路上,就有很多学生围着问。 虽然大多是本班学生,也没有恶意。 但或许是没有和别人交流的原因,许时被盯得浑身紧绷,像只怕生的猫一样,冷着一张脸,试图赶散这些人。 就在他们要被堵在过道时,江运突然把他揽到身后,只见他把自己卷子拿出来扬了扬,挡住了不少来问情况的学生:“趁我俩卷子还没被收走,快带走,刚刚我在办公室可听到了,这也是寒假作业之一,开学还要交上去批改。” 话落,哄闹声顿时响起,这大概是沈之反应最快的时候,不顾办公室那边老师投来的眼刃,捞起卷子就走。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溜。” 慵懒又随意的声音落在耳边,许时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腕上一热,被江运拉着跑出人堆里了。 身后传来某位老师气急败坏地声音:“不许把卷子答案外传!都哪班的学生!” “哈哈哈哈哈哈快跑,被逮住就完了!” “快走快走!” 走廊上的学生霎时间一哄而散,等老师赶上去,人影都没见一个。 风不断从耳侧掠过,背后的喧闹早被他们脚步甩开不见,两人从二楼一股气跑到顶楼,校服拉链都敞开了,但他却不觉得冷。 因为江运的手太热了。 许时感觉他手腕都像是被暖手宝烫了一下,他挣了一下,“可以松开了。” 闻言江运松开倒是松开了,谁知这人又十分自然地抓着他的手又搓了几下,“你手怎么这么冰?” 江运的手并不光滑,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粗糙,整个手掌上都覆着薄薄的一层茧,搓过去的时候仿佛带着一小股电流,激得许时小幅度抖了一下。 许时一下就把他的手给拍开了,不自在地拉上拉链,“你要不要看看这是几月?都快放寒假了,手冷不是很正常吗?” 他回头看了眼不知为何怔神的人,让出路提醒,“赶紧进教室,别跟傻子一样杵在外面。” “…好。”江运恍然回神,看着人进教室的身影,鬼使神差地搓了搓刚刚碰到许时的那只手。 教室要比外面更暖和,虽然位置在后排,门一关也感受不到多少冷风。 他们这时候回来差不多已经下课了,不过人也没多少。 江运把笔往桌子上放下,四处望了一圈,沈之也不在座位上,“嗯?教室怎么都没多少人啊?” “今天最后一节体育课,”许时拉开板凳开始收拾东西,“而且再有个两三天就放假了,估计有的人回寝了。” “真的假的?”江运轻松地呼出一口气,“放假真好。” 他停了一下,想起什么问:“话说你既然和我一起考试,直接和我一起进呗,还给我整这惊喜,之前干嘛去了?” 许时收拾书的动作一停,没有纠正他的自恋,反倒那个叫江琅的反问一句:“你不知道啊?” “什么我不知道?”江运云里雾里的。 两人同步扭头望去和江琅对上视线,许时小幅度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江琅收到暗示,只是笑了一下,“他在给同学讲题,讲完就跑了。” 见许时没有反驳,江运挑挑眉,揽住他肩膀,“感动室友情,走,吃完饭直接回寝学习。” “……” “你们准备直接翘了体育课?”江琅一言难尽地看了这两人一眼。 许时淡淡回应:“嗯,也不差这一节了。” 这句话十分熟悉,因为几小时前,许时就这么说的。 在赶去和江运一起考试前,许时就拿着林观棋发来的答案,迅速地对照浏览着。 他不能保证答案一定有误,但在看到答案没有多种解法的时候,许时松了一口气。 因为除了买答案的,不可能从头到尾解题思路都和答案一致。 果不其然,在一些主观题目以及客观压轴题上,江运作答方式和这份答案完全不一致。 许时简单用红笔圈了几下,又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老高,还顺手私发给江琅那个个帖子链接。 沈之说过,班长那边可以删帖,这也就代表可以找到这个造谣者的信息。 “班长,我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江琅被他找上时神情并没有很意外,他摘掉眼镜擦了擦,目不转睛地和许时对视着:“我知道你想找那个人,但你确定要和他对上?我记得你们之前就有过矛盾,万一是他,不怕又被找麻烦么。” 许时扯扯嘴角,看起来有些无奈:“也不差这一回了,你是知道是谁了吗?” 江琅掏出手机给他看,“这事儿一出来,老高就让我定这个贴子的位置了,他并不傻,位置定到步行街那里的网吧了。” 严确有这么聪明?这是他第一反应,但转而脑海里又闪过一张脸,许时问:“网吧那边监控应该不难调吧?” 他不确定江琅会不会插手,所以委婉地问了一下,但没想到江琅主动提出来:“不难调,晚上放学我去看看,要一起吗?” 第23章 许时爽快答应。 * “你真的不肯告诉我你去哪?”江运堵着寝室门,颇有一种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过的气势。 许时眼皮跳了一下,他已经和这人纠缠了将近快十五分钟了,但他可能是特么的圣父心泛滥了,就是不想让江运这家伙知道。 他黑着一张脸掰开江运挡着门的手,咬牙道:“我就是有事儿出去一趟,你老实上你晚自习不就行了?为什么就非得刨根问底?” 江运一把捞起他按在桌子上,声音倒不显生气,但就是不肯让步:“不是我就问一下,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就忍心抛弃你的朋友一个人上晚自习吗?” 许时被江运按着脖子动弹不了,身后的人力气很大,即便没有弄疼他,就是很让人不爽,好似第一天被堵得不是这人一样。 那这家伙当初装什么柔弱啊?! 或许是从来没碰到这种处于劣势的情况,又或许因为老被这种社交恐怖分子缠着,说不清道不明,他心里蓦然生出一股无名火。 许时控制着力度倏然踹了江运一脚,只听身后闷哼一声,他趁机反手拧着站起,声音缀着冷意:“你是没人陪着什么都干不了吗?” 眼前的身影一僵,手松开了没再纠缠。 许时见他那副模样心里好像又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但还是嘴硬地怼人:“而且我们的关系也没好到这种什么都能说的地步吧?” 几乎是说完这句话,江运猛然抬起头,那双微微上扬的眼尾此刻有些红意,难以相信地望向许时,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 许时头也没回,赌气似的嘭一声关上了门。 江运站在原地望着背影怔怔出神,他知道今天有点儿过界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就钻到牛角尖里了。 这大概是两人一个月来第一次分开行动,到班里时,许时还听到背后的桌子往后拉远了,于是他脸色更冷了。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条冰河,往外散发着冷气。 沈之存了几天的题,正准备上来问,就被两人之间的冷气劝退,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下午还好好的,怎么就成这样了?” 随机许时一记眼刃飞来,沈之缩了缩脖子又转头扭了回去。 直到和江琅一起出去时,江运那边又传来摔书的声音,江琅脚步一顿,“真的没问题吗?” 许时头也不回:“没有,我们…” “负心汉!”江运愤愤地拿着课本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许时能听到。 他额角轻抽,压着火气,试图平静地和江琅把话说完,毕竟是请了假出来的。 “……我们早去早…” “呵。”江运这次声音比上次还要大。 与此同时,许时脚步一转就要走到江运面前拎他的领子,江琅见状紧忙拉住,还不忘给沈之使个眼色:“办事儿要紧,走了走了。” 沈之也用尽全力抱住忽然站起来捋起袖子的江运,用力拍着人的背,“冷静!江哥!冷静,学霸可是刚陪你考完试的!有什么误会冷静下来再说!” 两人相互对视着,视线交错之中仿佛都带着火药,马上就会炸开,但谁也不肯退让。 最后还是以许时硬生生被江琅拉走告终。 两人动静闹得不算大,但还是吸来了不少注意力,沈之三言两语驱走了他们的注意力,而后又偷瞄了几眼江运,确定人心情平复下来,才提溜着一小兜零食上前。 他把吃的放卷子上,试探性地推了过去。 因为江运不笑的时候,真的挺吓人,尤其是他这会儿胳膊还捋起来,那手臂青筋爆得感觉一拳可以抡晕一个人。 “我就这么吓人?”江运很快就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沈之这才松一口气,“是啊,主要还是担心你俩打起来,学霸那小身板,怎么扛得住!” “……”他一拳甚至可以揍飞我,江运皮笑肉不笑地想着。 “你俩为啥吵起来啊?”沈之不理解,“不是下午还专门陪你去考试了,怎么就突然掰了?” 想起许时说的话,江运眉毛又压低了一些,“我就是想知道他晚上要干嘛,他不肯说,我就缠了他一会儿。” 沈之往嘴里放薯片动作一顿,眉眼复杂:“你缠了他多久?” 江运算了算,“不多,也就快十五分钟。” “…嘶,”沈之倒吸一口凉气,给人比了个大拇指,“真有你的江哥。” 他看着人有些郁闷的神情开口说道:“怎么说呢,学霸情况可能有点特殊,所以不太擅长和人交流,但他并不是讨厌你。他要是讨厌你就不会体育课主动去找你,也不会特意重考。” 江运半信半疑,表情里还有点儿受伤:“可他说我们关系还没好到这种什么都可以说的地步。” 沈之低声抓狂:“就算是好朋友也要给彼此留点隐私吧!他又不是和你绝交,出去就让他出去啊?你怎么跟看老婆一样看得那么严!?” 说着沈之想到什么,满脸惊恐,神神叨叨地拉着人小声问:“你对我们学霸不会有…” 还没说完就被江运一把捂住了嘴,果断否决:“没有,虽然他给我留灯打水出气陪考,但我是直男。” “……” “这样啊,那你这就是友情占有欲太强了,占有欲作祟!你好好想想,学霸真讨厌一个人,才不会这样做,你看看学霸对严确那家伙态度,再看看他对你的态度。”沈之看江运那副正气凛然的样子也没在继续纠结,给人细细分析。 第24章 - “你就是边界感太强了,”江琅柔声劝着,“既然都能为朋友做到这份上,其实让他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许时那张清俊又漂亮的脸上尽是不服,“他在我出门前纠缠了我将近十五分钟,就为了问清我去哪。” “……” 江琅尴尬地笑了一下:“好像是有些夸张。”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来到路口等着行人灯亮起。 “其实我多少有些猜测,”许时目不转睛地盯着红绿灯跳动,“严确没聪明到这地步,但刘奇很聪明,而且他家很有钱。” 他轻轻地说着不肯向那人透露的原因:“但江运不一样,他不知道是从哪里转来的,看着就是心理健康人格健全的人。虽然我没有见过他奶奶弄得小摊,但他条件不是特别好。” “证据找到后肯定会公布,如果这次带上他,那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因为什么被造谣我们都很清楚,而且比起被造谣者,当然是揭发者更令那些人记恨。” 谈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那家网吧,只见许时嘴角轻微地弯起了一下,不知是自己嘲讽还是对那些人的不屑:“不过我没关系,像我这种人不差这一次了,你进去的时候记得带好帽子和口罩。” 他没听见回应,扭脸看去,江琅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许时被这眼神看得咯噔一下:“…你可以直接说。” “…你,我,不用担心我,”江琅十分委婉,“反倒是你…是对他…有那什么??” 虽然话没说完并且用词很是莫名其妙,但许时一下就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了。 “没有,”许时回答地很果断,“我们都是直男。” 如果耳根没红,更可信了。 “这些就是全部了吗?”江琅不断调着视频问。 那人回答:“是的。” 而后便起身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许时疑惑:“这…你家开的?” 江琅摇头:“不是,这条街是我表哥家的。” “?”许时震惊,“这条街?” “是,别在意这些,我找到了,你看这两个人是不是严确?嗯?怎么就他一个?”江琅推动着进度条,最终定在了两个十分眼熟的身型上。 许时凑上去一看,冷冷说道:“果然是严确。” 这家网吧摄像头不仅高清,还能放大。 “调回去我先录一段。”他用手机录下,保险起见又让江琅拷出来备份了一下。 许时又将之前找到的答案证据,以及这个视频放到一起,给老高发了一份,又打包在一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同样的地方匿名发在了论坛上。 只不过他给严确打了码,剩下的就看人心虚不心虚了。 弄完一切,两人踩着门禁的点儿匆匆回校。 - 许时和江运的冷战仍在持续,即使双方都被劝过,但依旧不肯低头。 准确来说是江运三番两次想要道歉,都被许时躲过去了。 翌日。 两人不冷不热地一起去教室上课、吃饭,中午收到放假通知提前收拾东西,一切都风平浪静,但经过一夜的预热,严确和刘奇那边就没有这么好了。 在经历一上午眼神洗礼后,刘奇把人叫到学校后墙小树林那里。 “你真这么干了??谁让你这么干的!”他拎着人的领子把人甩到树干上厉声质问,“早知道这样我昨天就不和你一起去看江运的笑话!蠢货!” 严确哆嗦着打开手机,声音低哑:“不可能,不可能!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专门在网吧弄的,他就是查也查不到我!!” 他估计是真的怕了,拉着眼前人的腿不断重复着:“不行,不行,我犯事儿太多了,学校已经说了再犯事儿我就被退学,不行!我不能被退学!奇哥帮帮我!” “奇哥快打电话帮帮我,求、求你了!” 刘奇嫌恶地看了眼坐在地上的人,甩开腿拍了几下:“你自己惹出来的事儿,自己负责,我从来没让你帮我干这种事儿。” 他没在分给严确几个眼神,殊不知因为这话,严确疯了一样捡起树旁边的废砖,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教学楼奔去。 第13章 真的一点时间都没有吗 许时和江运之间的氛围一直持续到领完假期卷子也没有好。 他依旧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像个无情的学习机器一样,不去看身后嘀嘀咕咕的人一眼。 其实这事儿根本没必要搞成这样,但许时就是不想让江运知道,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也不想让别人欠他什么人情。 而且江运那种没有恶意的亲近感实在是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沈之不是没有和他发消息劝架,他也听进去了,但还是觉得所谓的‘友情占有欲’有些离谱,就算是朋友那也是从不认识到认识,朋友间的占有欲也只是一时的。 因为有血缘关系的家里人都不要他,更不用提这种本质上来讲毫无交集的两人。 但江运…也只是问了一下,许时烦躁地吸了几口气,暗骂一声,可能他就是活该没什么朋友。 他无声地自嘲笑了下,有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儿矫情。 “诶呦我草,”沈之正寻着机会和许时搭话,眼神乱飘,谁知道往窗外看一眼差点一口水差点呛死,“不是?!那家伙有毛病吧?在咱们班外面干嘛?” 第25章 许时笔一顿,视线顺着沈之说的方向望去,直直地和外面阴郁的人对上视线。 又是严确。 视线一如既往地令人恶心。 他这次没有避开这家伙看自己的视线,还对着这人讥讽地笑了一下。 果不其然,外面的人眼珠子都要瞪出火来。 许时莫名涌上了一股快感,比之前和他对上打架心里还要舒坦。 连江运刻意从他身边走过想引起他注意都没有反应。 因为严确那家伙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正常,以往给他胆子,他也不敢在学校这么大张旗鼓地威胁人,顶多刺一两句,但许时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这人说了一句—— “你给我等着。” 咚一声闷响,严确把手紧紧贴在玻璃上,恨不得把玻璃挖出血痕,紧接着就被而后出现的刘奇拽走怒骂,甚至没有等到屋里的人反应过来,外面的人已经走了。 准确来说严确是被刘奇硬生生拖走的。 “我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严确又找事儿呢!” “你看那眼神,真的好吓人啊…” “我怎么瞧着他身形那么像帖子里发的那个造谣的啊??” “什么造谣的?” … 许时没有注意周边的吵闹,他皱了皱眉头,目光全在玻璃上那点淡红的血迹所夺去,刚刚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但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严确手上好像还磨出一些伤口? 他不知道的是,在几分钟前,严确这个疯子刚刚手里还拎块儿砖来找他,只不过被刘奇拦下痛骂一顿。 忽然,桌子被人撞了一下,许时无意中和江运拧着眉头投来的视线对上,又默不作声地移走。 这时,沈之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消息一样,猫着身子来岛附近和江运说这话,“诶,卧槽卧槽卧槽,江哥,你快看这个,有人给扒出来了!” 他甚至都没有估计用书挡着教室里的摄像头,招呼着人就要看,还是江运用卷子稍稍挡了一下。 “什么被扒出来了?”江运闻言望去,但注意力似乎还停留在许时身上,即使被沈之拉着,身子也是侧对着许时的。 沈之嘴都说不利索:“就那个造谣你成绩的人,有人找到证据了!” 许时手一颤,本不想听这个话题,但思绪不由自主飘过去。 身旁传来清咳声音:“什么证据?” 沈之从头扒拉到尾,给人详细说着:“我看看,嘶,连位置都整出来了?这人…这人帖子是在东门那边的步行街发的!还穿着我们校服呢,胆子怎么这么大?然后,然后那个答案,答案有几个地方和你出入的不一致,而且还有两处错的地方。” 那两处错的地方是许时后来又看一遍找到的,准确来说是不够严谨。 “靠,好厉害啊,这个分析有点长我就不念了,反正你也知道了,会是谁啊?”沈之划着手机啧啧感叹。 许时正心绪不定地看着书,突然察觉到身侧人投来的目光,他手忽地收紧几分,僵硬地翻着书。 “你知道是谁吗?” 沈之随口问了句,但不是问他,饶是如此,许时身子也不自在地定住了,只听身侧的人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了沈之一句手机收好,却停在他作为旁不肯离去。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旁目光灼灼,不容人忽视。 江运看着旁边装冷的乖学生脖子慢慢覆上一层薄红,一时间郁结在胸腔里一大团的气消散不少,见人眼睫毛都频频颤动,他心里蓦然涌上几丝痒意,他莞尔:“现在可能知道了吧。” 许时动作一顿,绷着一张乖脸,暴躁地把书盖上趴在桌子上睡觉。 - 按理说他冻着一张脸,没人回来招惹他,尤其是这个被自己怼过的人。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家伙怎么又来堵他了? 许时抬头望着堵住自己去路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你又干嘛?”他视线飘忽,不肯对上这双不给人任何喘气机会的眼睛。 没等到人答复,他就要站起身子离开教室,不料他还没挪开脚步,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按着坐下来。 “和你道歉。”江运一手按住人的肩膀,一手撑在桌子上面,浑身上下都散着洗衣粉的清香。 就像是他被…环在怀里拥抱了一样。 许时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惊得眼皮直跳,他被迫和江运极具压迫力的五官对上,他几乎都被江运环在怀里,这人俯身说话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心跳声。 他下意识伸手挡住,又被人抓住手攥紧。 江运好声好气地跟人商量着:“还躲我呢,我下次不缠着你了行不行,都躲我一天了,再不给我机会道歉,明天领完最后一科卷子,就放假了。” 许时陷入沉默,手上推拒的力气都小了些。 他十分清楚,江运也没什么错,他们都算不上冷战,因为江运一直在找机会和他说话,是他一直躲着… 其实这么做挺伤人的,但江运还是和他道歉了。 “知道了,我没生气,”许时再冷漠一人,也没有办法对眼前这个眉眼弯弯的人冷言冷语,他把手抽半天才抽出来,“没什么事儿的话我还要和沈之讲题,让一下。” 他说着再次站起身,准备从另一过道离开。 一高都是单人单桌,许时靠窗,但和窗户有段距离,之间缝隙够过人,但他的书都摞在脚边,要想出去还是得江运让开才行。 第26章 但转而被拉住手腕。 “沈之要回家,找借口也要找个好的吧?”江运另一只手一提。拉住了想要逃跑的人,另一个方向也被阻断,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没话找话,“不想去看小白吗?” “……” 他内心不争气地动摇了几下,但脑海里倏然就出现严确那张有些阴狠的脸。 许时犹豫再三:“今天不去,而且我还要上晚自习,最近没有时间。” 江运好脾气地弯着腰耐心约人:“那放假呢?明天下午就放假了。” 许时避开他的视线,含糊拒绝:“放假我要去挣钱。” 这个答案让眼前的人皱起眉。 许时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可能不太想被江运讨厌,嘴唇嗫嚅几下还是没说什么。 “真的一点时间都没有吗?”江运神情看起来有些烦恼,虽然嘴上挂着笑,但声音听着有些难过。 就像一只幻化‍​成‎­​人‌​­的狗…不对,应该更像是狐狸…… 许时心中的天平又开始摇摆不定。 正巧江琅从窗边经过,看样子像是忘拿了什么东西,在对上两双眼睛时,他心中一惊扭头就走,但还是晚了。 这个时间段绝大多数人都在食堂,教室人不多,但也有。 可许时偏偏喊中了他。 “和江同学约好了,去买资料书。”许时把人扒开,似乎是担心人伤心,又找补一句,“我有时间就去看小白,我尽量。” “你还没说不躲我了。” “…我没躲你。”许时反驳。 得到想要的答案,江运这才把人放开,在人快走的时候,他凑人耳边轻轻说道:“老躲着我,我还以为你背着我做什么好事儿了呢?” 许时猛然拉开距离:“没有。” 他匆匆离开,拉着回来拿东西的江琅一起,在人满脸问号下,许时破天荒地和人道歉:“抱歉,拿你挡了一下。” 江琅摆摆手:“没事儿,这或许也算班长的责任。” “……”许时额角抽了抽,“你要的笔记明天一起给你。” “好。” 两人在小卖部门口分道离开。 - 江运从食堂出来的时候碰到了沈之,他看人啃饼呆样,过去打了声少湖:“还啃呢,许学霸都要被人抢走了。” 沈之继续吃着,含糊不清:“没事儿,野花哪有家花香,我们短短一个月的友谊坚不可摧。” 江运:…… “不然你们哪有那么快和好,”沈之骄傲地抬起头,“当然是有我这位优秀的心理沟通师。” 他莫名有些不爽。 江运:“对,当一年同学才搭上话的沟通师,不像我,第一天就认识了。” 回教室途中,两人途径荣誉栏,上面被许时占了半壁江山,江运脚步停下,拉住沈之。 “手机有没有?” 沈之点头。 只见江运大咧咧地站在几乎都是清一色许时照片旁边比了个耶,“帮忙给我照一张和恩人的合影。” “…虽然你穿的是校服,”沈之看人脸色说着,“但有时候真的很像品如的衣服。” “别贫嘴了,快点儿的。”江运听出潜台词笑骂一声。 沈之拍完,想着措辞问:“怎么发给你,你不是还…还……”还没有买手机么。 “先帮我存着,等我寒假挣点钱搞一个二手的。”江运迈着欢快的脚步和人一起回班。 但这份好心情在打了晚自习铃声,而许时还没有出现时消失殆尽。 第14章 他知道你恐同吗 一开始江运只是觉得许时可能真有什么事儿,但当江琅进来,许时还没出现时,他心脏似乎被什么攥紧了。 他是转来没多久,但和许时相处这段时间,很少见这人迟到早退过。 仅有的那次还是因为他翘了体育课。 他知道许时和班长一起去买书只是个借口,可这个时间人还没回来,不免让人担忧。 沈之几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还有几人想问题的也迈着步子走来问:“江哥,你知道许学霸去哪了吗??” “不知道,”江运眉心压了压,和神色逐渐凝重的江琅对上视线,“你不是和许时一起出去?” “……”江琅一滞,还没说什么,就被有些焦急的声音打断—— “他和你说去哪了没有?” 江琅摇头,他给许时发了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复,沈之见状飞速给许时拨过去一个电话,嘟嘟嘟几声,那边 显示已关机。 几人心沉到谷底。 江琅语速飞快:“沈之,你去找老高,我和江运出去找人,剩下的人在班里老实自习。” 此时距离晚自习打铃已经过了几分钟,江运没在坐着继续等,闻言站起身,拎着校服就往外走。 南市最近天气阴晴不定,但这几天尤为冷冽。 街道上寒风袭人,不少行人被冻得耸肩缩颈,就连一旁年份许久的老树都被风带得阵阵打颤。 “许时,是你干的吧?” 不知是冻得还是什么,严确此刻状态有些不对,声音抖得不像样子。 许时眼皮一掀,淡淡瞥过堵人的这几位,其中还有一位是堵过江运的黄毛。 另外几人没见过,但明显和严确那两人不是一个年龄段的,可还是出现在了这里,应该是收了什么好处,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把他从书店堵到这破街道里。 第27章 严确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声调猝然拔高:“说话!回答我!” 一旁的几人被这声音刺激得皱起眉头。 “是我又怎么样?自己做的事情还不敢承认?”许时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带着刺,好像无论怎样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严确眼睛蓦然变得通红,他两手插着兜,脸上还控制不住地抽搐:“为什么要多管闲事?难道你还在为一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我明明都道过歉了!” 许时当即变了脸色,嫌恶地看了看他一眼。 不料这一眼激怒了严确,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从兜里拿出个一个有些反光的东西,许时一看,他兜里竟揣着一把水果刀! 他两手握着刀柄一通乱挥,甚至还能听到破空的声音,严确吊着嗓子嘶吼:“是你逼我的,你明知道我在有一次就会被退学!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饶是被喊来撑场子的几人也失了脸色,叼着烟的那人见状扯着声音警告:“你当时喊我们过来可没提这事儿。” “不愿意按住他就给你爹滚!!你们一毛钱都拿不到!”严确刀乱挥,他好像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此刻手上也沾上了点血,那是挥刀间自己划伤的。 那人脸色难看一瞬,看了眼自始自终没动过的许时,这学生身上还穿着校服,手里还拎着买来的教辅书,一看就是乖学生。 领头的果断扔了木棍招呼着兄弟就走了,不满催促,“一个两个的愣那儿干嘛?未成年吓唬吓唬就算了,还真准备帮他按人造孽?你们想蹲局子?” 说着就走了,黄毛没反应过来,等他回神,就剩他木桩一样站那儿。 “大哥!你们等…” 还没说完,严确眼睛唰一下看来。 他手里东西对着许时,可眼睛却阴狠地盯着黄毛,恶狠狠威胁:“他今天就算死这儿我爸都会帮我摆平,但你今天不帮我,我他妈就让你也是这样的下场!” 晃黄毛腿瞬间软倒在地上,嘴里声音不成腔调,他吓傻了一样望向不远处的少年。 当时还是打得轻了。 许时嘴角轻轻一扯,见人和严确还有一段距离,冷瞥一眼道:“法治社会,现在你应该赶紧跑。” “不许跑!给我按住他!”严确吼破音。 黄毛本就吓傻了,被这么一通吼,在地上踉跄半天,挣扎着起来,还真要过来按住他。 蠢货。 许时不耐烦地拉上校服拉链,系上塑料袋,眉眼不悦:“你现在不走,我揍完严确就好好收拾你。” 黄毛脚步一停,对上了那双寒意的眼眸,像是回忆起当初被按在地上的场面,又哭又喊、连滚带爬地跑出巷子。 严确见人都走完,依旧不甘示弱地挥动着手里的武器,“我只是鬼迷心窍!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费尽心机地查出来是我?!” 很显然他以为自己是因为以前的事儿才和他不对付,许时差点被气笑,反说:“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整天欺负这个威胁那个,不想被退学,当初造谣别人干嘛?” “造谣…?造谣,”严确呼吸频率越来越快,说话间频繁哽住,“原来是因为江运那小子你才发出来?” 他嘴唇乌紫,不断逼近许时,“你是不是因为他喜欢你才护着他?他知道你恐同吗?” 短短几句话,他硬着脖子说了好几遍许时才听懂,见人冲过来,他毫不犹豫扔起教辅书挡了一下,而后十分迅速地冲着人的腿弯儿踹去,接着反手拧住他的两条胳膊,甩飞在墙上。 咚一声!手里的东西应声掉落。 严确被摔得咳好半天,但他还在继续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许时,恨不得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为什么他可以和你一间屋子我就不行?我们初中不是朋友吗?就算我告白失败了也是朋友,为什么一定要护着他?” 许时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冷眼看着他,“谁跟你是朋友,别来恶心人,严确。” 严确靠着墙,有气无力地歪歪脑袋:“恶心人?你当时也是那么骂我的哈哈哈哈!” 以往被骂被揍,严确狗脾气肯定会恼羞成怒,可今天居然笑出来,他声音本就不怎么好听,这会儿吭吭笑起来更是难听。 许时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地上这人。 可忽然,严确声音骤然消失了。 他像是睡着了一样,嘴巴张着,额前还隐约可见几条被碎渣划破的红痕。 许时眉心一皱,他知道严确状态不对劲,所以打得没那么狠,但怎么还是晕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准备把人拎起来,途中还把那把水果刀踢远了。 许时刚躬着身子蹲下,手刚拎住他的领子发力,谁知道严确那双闭上的眼睛蓦然睁开,从兜里拿出不知道什么喷雾对着他的眼睛就是一通乱喷。 刺激性的雾气激得他眼睛睁不开,还有部分吸入了鼻腔,辣眼又呛人。 许时第一时间拽着严确的领子往地上摔,这次没再悠着力,狠狠踹了严确一脚就往后退。 也不知道他喷的什么玩意儿,许时低骂一声,捂着眼睛,那股酸爽刺激得眼泪直掉。 严确得逞也不装了,他甚至顾不上疼,踉跄着爬起来走向许时面前蹲下,“本来我不想用这个,因为你的眼睛很漂亮。” 第28章 许时眼睛都没睁开,凭着声音方向又是狠狠一踹,只听严确闷哼一声,又被踹倒在地。 但他就像是个打不死的蟑螂一样,一边说着一边再次靠近,按着喷雾对着许时直喷。 “我今天只是想吓吓你,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你把帖子删了,跟着我,我就当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 他之前被许时走进医院也是这么说的,但许时连一眼都没分给他。 甚至连厌恶的眼神都是逼到极限才愿意施舍给他。 “我当时不就是摸了你几下?你把我打进医院,现在又因为一个江运,你还想让我退学!” “他怎么入你的眼的?” “有钱不好吗?我很有钱。” “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严确看人捂着眼睛爬起不来,这才把手里瓶子扔了,他慢悠悠地蹲到许时面前,用手捻着他头发,“还有,我不会退学的,你把帖子删了,就能压下去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恶心。” 许时忍了半天,听到瓶罐落地声才拎住严确的领子站起身来。 惊愕之下,严确愣住了。 许时那双眼睛此刻尽是血丝,周边眼眶都被泪水泡得又红又肿,连着鼻尖都被刺激得发红。 但眼神中阴戾又泛着冷。 在严确不知所措的那几瞬,许时拎着他的领子,重重的把他砸到墙上。 他的眼睛依旧睁不开,但不知是气急了还是被吓到,许时趁着那能看见的几秒钟,一拳一拳对着严确的肚子猛揍。 严确被砸得干呕,想要说什么又被身上的疼痛感噎了回去。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严确找得这块儿没监控的小道里,拳拳到肉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许时心脏剧烈跳动,他都没有听到外面江运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呼喊声。 见人终于不动了,他才松开,有些脱力地踩着他的背,一条一条算着账:“只是摸了几下?那你当时往我杯子里放安眠药是什么意思?” “就你这样的,还来招惹我?” 好不容易找到人的江运瞳孔紧缩。 第15章 你喊我声哥哥 许时并不知道江运将他说的听得一清二楚,他背着人站着,细看之下手还在细细颤着。 他说完不解恨一样,又踢了严确一脚,而后才收手。许时的眼睛还在因为刚刚喷雾的刺激出眼泪,此时眼眶里那种灼热感更明显了。 许时几乎是蹲在地上,摸索着才拿到刚刚买的教辅书。 他站起身捂着眼睛,扶着墙慢慢走着。 也是这个时候,江运才发现他的不对劲。 许时挺白的,所以在他露出脸的那一刻,眼睛周边不正常的红晕特别明显。 像是被吓惨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但他看到了地上不起眼的一个瓶罐,江运瞬间明白了。 他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后怕,万一许时的眼睛出问题怎么办? 江运压下这种没由来的心慌,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扶住脚步不稳的人。 “谁?”许时这会儿眼睛睁不太开,刚想拧着人胳膊开大,就闻到了熟悉的淡香。 江运?他怎么会来? 他摸索着碰了下跟前人的脸,而后拍拍人,试探问道:“江运?是你吗?” 因为流过眼泪,他的声音被罩上了一层委屈的感觉,尾音微微发颤。 在许时看不到的时候,江运身型一僵,稳稳扶住了他,“是我,别怕了,没事了。” 一种令人感到心安的声音伴随着温暖的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眼睛现在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江运神色略显焦急,捧着他的脸细细观察着。 失去视野的时候,其他地方的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就比如江运正用手替他擦着眼泪,许时还能感受到手指上覆着的薄茧他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不肯让江运看,“你怎么找来的?” “不放心,你晚自习没来,我就找过来了。” 江运声音很平淡,没有和从前一样带着笑意。 “你…听到多少?”许时闭着眼睛,呆呆地问。 江运看他任由摆弄的样子,心中火气消散不少,又回到和以往那种感觉一样,“没多少,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许时闷声应了一下:“嗯。” 江运一手揽着许时,一手拿出沈之事先给他用来联系的手机,给江琅拨过去:“我找到人了,许时眼睛被严确喷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我们就在那家没牌子的书店附近,大概往前走个五六百米里面的一条巷子里。” 挂断电话后,他拉着人的手用衣服擦了几下,“除了眼睛不舒服,其他有地方受伤吗?” 许时摇头,“没有。” 即便如此还是被江运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 江运还是不放心,提议:“别管他了,我们先去医院看看。” 许时坚持不肯走:“不行,不等到老师过来,他说不定又乱造谣。” 江运替人理衣服的手一顿,“所以就是你帮的我。” 许时又不吱声了。 期间严确一度想爬起来,被江运拿着装书的塑料袋把手绑起来了。 为防止听到什么误会,许时拉着江运示意出去等,不过严确这会儿倒是老实了许多,像是等待宣判一样,躺在地上一声不吭。 第29章 江琅和老高他们没一会儿就来了,江琅手里还拿着一瓶生理盐水。 “药店买的,先给他擦擦眼周。”他把东西递给江运。 之后老高一边拉着人往车上带,一边指挥着,“快,我刚打了车,让沈之跟着你们先去医院看看眼睛,这边事儿不用担心。江琅,你细心去把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好,不要用手碰到,保留好证据。” 做好这一切,老高拎着浑身是土的严确离开了。 - 一路上江运都在用纱布轻轻攒着许时又红又肿的眼睛,下车的时候直接打横抱着许时往医院跑。 沈之在后面又拿书又拿盐水,连钱都是坐上车就付过的。 “放我下来!”许时揪着江运领子威胁,“快点,我自己能走!” 江运充耳不闻,一路上不管怀里的人怎么乱弹,他手箍得都很紧。 直到挂号检查发现没什么大碍后,手才松下来。 江运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手都有些酸,他抱着许时做到板凳上,甩了甩手。 “江哥,要不然我帮学霸滴眼睛?”沈之看他有些累,问道。 谁知江运摇摇头,逗趣说着:“不用,这有什么?恩人都帮我摆平了造谣的人,就是给他擦鞋我也愿意。” 说完就挨了许时一脚。 江运一把抓住他脚踝,“别动,不然抱你到医院门口滴。” “……” “你正常一点。”许时收回脚,仰着头任由他低着眼药水。 江运难得见他这么乖,想说什么,沈之还在场,他也知道许时容易害羞,便支开人去买水。 许时意识到江运想说什么,急忙挽留,“沈之,不用买水。” “可是我渴了,抱你一路了,学霸。”江运悠哉补刀,“而且你还没吃饭吧。” 本来沈之还有些犹豫,一听这话,恨不得脚底踏着风火轮给人加急买饭买水。 见人走了,江运这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行了学霸,就剩咱俩了,现在可以来算一算了。瞒着我和严确对峙,怕他找我麻烦?” 许时不肯承认,还在嘴硬:“没有,少自恋。” 他还想要辩解什么,就被江运掰着脸扭回来,“别动,小心滴你嘴里。” 许时蓦然不动了。 江运动作很轻柔,不像体育课上打篮球那么猛,轻轻扶着许时的脸,用手撑起眼皮把开的眼药水滴了进去。 冰凉的药水入眼,许时眼眶又红了起来,溢出来的少许眼药水被江运擦去,围着眼眶周围打转。 “你能不能快点儿?”许时被蹭得发痒,想要伸手去挠,又被江运轻拍下来。 “你该庆幸他喷的是辣椒水,不是胶水,”江运啧了一声,“而且你急什么?老高那边都请过假了,这可是眼睛,就算傻逼喷的是水你也得小心对待。” 许时不吭声了。 或许是姿势不方便,许时只觉周身一晃,被江运抱着坐到腿上滴眼睛了。 这里可是医院! 人还很多!大庭广众之下被抱了一路就算了,现在还被抱在腿上! 许时都不敢细想周围的人会怎么想,他今天就算眼睛没问题,在回到学校之前也不会睁开眼睛。 尤其是现在,他丢不起这人。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旁的小姑娘问她妈妈:“这个哥哥怎么啦?眼睛好红啊,是哭了吗?” 许时脸上热意哄一下炸开,他感受到这句话出来之后,好像很多人的目光过来了,但他又睁不开眼看,只能装晕埋在江运脖颈处。 一声轻笑落在耳边。 这人欠嗖嗖地帮他吸引了更多的注意:“这位哥哥眼睛进了东西,没有哭,就是眼泪掉得多了点。” 那位女孩的妈妈见状多关心了几句:“可得小心点,万一伤到眼睛怎么办呢。” “您说的对。”江运笑着回应。 “你们兄弟俩吗?” “是啊,我弟弟。” “你这个哥哥当得真不错。” “……” “谁特…么是你弟,”许时听着人一来一往地闲聊,顿感头疼,而沈之迟迟不回来,他偷偷掐了江运的腰一下,小声问了一句,“沈之怎么还没回来?” 江运听到了,几句话结束了对话,而后抱着他往外走,“估计在哪家饭店排队打饭,你手机是坏了吗?怎么自动关机了?” 闻言许时摸摸口袋,“没有坏,我今天忘充电了。” 江运嗯了一声,没继续说话。 大概是两人之间很少冷场,如今没话说了,许时反倒心里怪怪的,他鬼使神差问了句:“你怎么找到我的?” “想知道?”江运说,“那你怎么不带着我一块儿去抓造谣的?我就没见过帮了人还不愿意承认的。” “……”许时又拧了他一下,“你就非得问个明白,你不是也知道严确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没料想到是这样的回答,江运一时怔神,手都收紧了几分,“所以你是担心我收到连累,才把我排除在外的?” 许时又不吭声了,趴在江运肩膀上装死。 好在一向话多的人没有继续说话。 可能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抱着,还挺有安全感,精神一直紧绷着这会儿放松下来了,许时脑子开始断片了,不一会儿就枕着人肩膀睡过去了。 第30章 “江哥!我买回来了,回学校还是在这儿吃?”沈之晃晃手里东西,不料看见江运抱着许时走过来。 “嘘,他睡着了。”江运扶着人的脑袋,“回学校吧,之后钱我现金给你。” 沈之打到车之后手一摆,“别这样,你平时和学霸教我挺多东西的,都快成一对二了,就算上补习班不少费用呢,别在意这些。” 江运勾了下嘴角,“那我争取把你拖全级前四百。” 沈之抱拳,“大恩不言谢。” 几人回校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但老高办公室还亮着。 许时睡一觉还没醒过来,江运索性抱着他上楼放床上了。 “江哥,你吃完在去呗,要不然饭都凉了。”沈之看着那一碗炒饭有些可惜。 江运随意扒了一口,就披上衣服准备去老高那里,“你在这看着许时,他醒过来你就和他一块儿去老高那里。” “行,你小心着点,严确那人真的很…”沈之想了半天,憋出来一个字,“阴,我就没见过打不过还喷人辣椒水的!” - 三楼办公室。 “所以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呗?”江运站在老高身后,替人补充完整,“一个不学无术爱面子的学生,因为口出狂言没面子,造谣我考试作弊,被找出来是造谣生事心生不满,索性找举报人的事儿?” “你凭什么说…”严六话还没说完就被老高唾沫星子喷飞。 他直接把打印出来的监控画面砸到了严六桌子面前,桌子拍得邦邦响,连带着电脑都挪动了一点儿距离:“还凭什么凭什么呢?你怎么当上老师的证据都放到你面前了,口供都录过了还一口一个凭什么!” “严确初中那些‘风光’事儿就先不说了,高中了还死性不敢,我告诉你那水果刀和喷雾我都送到局子里了,上面就能检测出来你家‘好’孩子的指纹!” “喷雾是检测出来辣椒水儿了,要是严确用别的什么东西弄伤了我们许时的眼睛,我要你们好看!” 严六被老高吼得一愣一愣的,后来严确父亲过来,也被老高一通乱吼。 最后老高凭一己之力,让教学楼到的声控灯亮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江运和江琅在那里呆了没多久,之后警方来了解一些情况后便离开了。 江运回到宿舍的时候,许时还在睡着,他小声让沈之先回去休息。 门关上之后,他正开着小台灯重新扒着那份凉透的炒饭,床上幽幽飘来一句:“你吃饭怎么不喊我?” 江运抬眼望去,许时头发有些乱糟糟的,显然是没有清醒,才说出这样的话。 果不其然,许时在江运注视中,肤色肉眼可见地慢慢红了起来。 可这家伙还不嫌够一样,往许时身上添火:“你喊我声哥哥,我就带你吃饭。” 作者有话说: 这个眼睛检查环节什么流程作者不清楚,我很宅,都是胡编乱造的,如果各位宝子眼睛进了东西,要谨遵医嘱,千万不要乱滴东西。 比心。 第16章 哥,再抱我一下。 喊什么? 哥哥? 这人一句话就让他大脑宕机。 许时原本就乱的脑子更乱了,呆呆地撑在床上坐着,头发都被睡翘了几撮。 或许是江运担心影响到他睡觉,台灯只开了最低档。 微弱的暖​‍黄­色​‎灯光下,许时被那阵凉透的炒饭勾得心烦意乱,他垂眼望去,蓦然撞入江运那双含笑的眼睛。 少年随意垫了本书坐在地上,把炒饭放在板凳上扒拉,长腿曲着,显得他身形十分憋屈。 他似乎是刚回来没有多久,身上都裹上了屋外刺骨的冷意,捏着筷子的手都通红一片,但那英气的脸却被灯光映得有些暖意。 门外是树木被风击打的哭号,屋内坐着相识不久的朋友,正笑着回望自己。 许时心中长达十几年没有亲人陪伴的缺口,好像在这一瞬被温暖包裹起来了。 “看什么啊学霸?”江运停下手中动作,把灯又开亮一档,“饿了吗?” 许时猛然从这短暂的幻想中剥离出来,他清嗓否认:“没有。” 可下一秒,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咕咕响起。 这一声不亚于上课时手机铃声响起。 他耳根红透,他匆乱地从床上下来,想要找点什么掩盖自己的尴尬,可一旁坐着的江运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许时狂跳的心静下来不少。 当他手触到冰凉的铁梯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是怎么到床上来的? 许时不由自主地问出声。 “当然是我单手抱着你放床上的,你太瘦了,”江运拿纸擦了擦嘴,又将事先买过的一小块三明治从兜里拿出来,“我怎么会不给你留饭呢?” 许时愣愣地接过,手心还能感受到三明治的温热,薄薄一层包装挡不住食物的香气,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垂眼揭开包装袋,“谢谢你。” “谢什么?”江运三下五除二将拿几口凉透的炒饭解决完,“是我要谢谢你才对,帮了我这么大忙,还维护了我的玻璃心。” 他说着夸张地做出捂心脏的姿势,许时唇角微微翘起。 江运见人终于高兴起来,才开始传话。 “总之,老高差不多都搞定了,明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和警察叔叔说明一下情况就行了。”江运说了一会儿,有些口渴,便拿出杯子润了几下嗓子,“安心好了,严确那边因为犯事儿太多,估计在学校呆不下去了。” 第31章 许时瞥了眼江运水中的杯子,咽下最后一口面包,默默起身将热水壶拎过来,给人续上了热水。 “谢谢转告。”许时再一次道谢,“饭钱我…” 江运收回在他身上的视线,手一停,“打住,也别转我了,下次让我蹭一顿就行了。” “……” 他的眼神很真诚,什么时候都带着暖人心的笑意,许时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半晌才闷声回答:“好。” 两人收拾了一下宿舍,快速洗漱后各自躺在床上。 按理说经过今天这种事会被吓到,但许时更多的是感到累,所以在回校路上睡着了。 可现在他却睡不着了,即使眼睛发酸,但丝毫没有想睡觉的念头。 严确的话放电影一样不断在脑子里循环播放着,也不知道江运听到多少。 许时拧着眉头又轻轻翻了一个身。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开始在意别人的想法了。 可能是第一次有了朋友,所以在乎了那么一点点。 他深呼吸一口气,意识竟不知不觉地又陷入睡眠之中。 “别睡了!”刺耳又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不许趴在桌子上睡觉,快从我们班里滚出去!” 许时猛然睁眼,眼前是熟悉的破旧书桌,身边是一群带着恶劣笑容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之中,但他知道自己又被讨厌了。 愣神之际,一个小男生突然冲上前把他从座位上推翻下来,被地板磨破的刺痛感从手上传来,但没有人愿意扶他一把,周围大都是哈哈笑声。 少有几个同学想上前,又被为首的几个状小子吓退。 “我看谁敢扶他?” 许时茫然地倒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人,但他看不清脸,只记得那些话—— “怪不得你没人要,整天一副阴沉沉的样子,谁会喜欢你?” “就是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所以为什么还要呆在我们班里啊,他爸妈肯定是觉得这家伙不正常才把他扔到福利院不管的!” “让他混蛋!”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他妈妈,不、不对,他只是走丢了。 对,是丢了,不是没人要! 轰咚! 许时红着眼眶猛然把桌子推翻,拎着板凳和这些人扭打在一起。 十几分钟后,许时被拎到办公室里挨着批评,一旁的福利院阿姨再替他道歉。 因为没有人替他作证。 他看着鞠躬道歉赔钱的院长,眼眶里蓄满泪水,但就是闷着气不肯道歉。 老师头疼地叹了口气,把要跪下来的人扶起来:“像这样的孩子整天不说话就算了,但他今天把别的同学打这么狠,您还是抓紧时间给孩子沟通一下。” …… “像这样心理有问题,殴打别人孩子的人,领走吧。” 相似的场景再次出现,许时的个头又长高不少,他校服上还挂着四中校牌,那是南市最好的初中。 但面前的老师仍一脸厌恶,想要将烫手山芋扔走:“你没有证据证明严确往你杯子里放了东西,但他脸上身上的伤,还有地上的血!都是你切切实实打的!” “你知道不知道这样会闹出人命!你爸妈没教过你啊!” 不是这样的。 许时嗫嚅着嘴唇刚想要辩驳,又被严确家人尖锐的叫声打断要他道歉。 他冷着一张脸,不肯服软。 老师气得桌子都要排劈,声音直窜脑门:“我看你这个高中也别上了!” “不上就不上,我下次打死他。” 许时是吼出来的,因为梦里没有老高,他仍然被这些人纠缠着,像是水草一样缠着不肯松手。 窒息。烦闷。 挣脱不开。 一张又一张不同的脸围着他循环说话:“没人会喜欢你这样只会打架的家伙!” 不是!不是的! 严确变成了蛇缠在他身上:“你跟着我,我给你钱,正好你也需要很多钱不是吗?” “滚!!”许时被魇住,拎起拳头捶向四面八方来回变换身形不肯离去的东西。 来往行人都在看他,谁都躲着他。 “出生就被遗弃的小孩,多少都有病。” “是啊,听说这孩子整天打架,脑子不正常了!” “滚,都滚!离我远点!” “我不想听,不想听…” 指责、谩骂。 嘲讽、不屑。 天和地都好像搅在一起不停旋转,让人头晕目眩。 停!停下! 他脑子快被这来回跳跃的梦境搅碎,就在这时,突然有道从来没听过却又很熟悉、很令人安心的声音刺破了屏障,脚下的地板不再转动—— “许时?许时醒醒!”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大脑一阵发晕,视野中一片漆黑,还有光点不停地在跳。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不听,都是噩梦。” 许时能感受到有双带着暖意的手挡住了他的耳朵,甚至还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的背。 他就像一个小孩儿一样,被另一个人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好温暖,好像哥哥…可他什么时候有哥哥了? 许时情绪被安抚地静下来,但眼前还是一阵发黑,意识也清醒不到哪里去。 第32章 他察觉不到自己正在发抖,攥着江运袖子不肯松开,江运轻声说了很多话。 过了一会儿,许时被松开了,一双手慢慢地擦着他的脸,视线也逐渐清晰,当凝聚成焦点的时候,他看到了眼前人的脸,下意识把头埋到江运怀里蹭了蹭,说了句:“哥,再抱我一下。” 第17章 睡觉哪有哄室友重要? 在许时最开始频繁翻身的时候,江运就已经醒了。 他其实没有怎么睡着,毕竟这样的经历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魔幻。 在转学之前,江运遇到过最大恶意的事情只是卷子被扔到垃圾桶里,所以在他被恶意污蔑的时候,心里特别…委屈。 但许时却没有疏远他,反倒陪他一起考试,还替他找出了这件事情的造谣者。明明平时看起来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总是顶着一张又冷又乖的脸,默默帮他。 因此这样一个对着别人浑身竖刺,只有偶尔才会流露出一点情感的人做了噩梦,甚至还带着一些哭腔的时候,江运没有丝毫犹豫爬到许时床上安慰他。 在听到那一声下意识的‘哥’之后,江运心里蓦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怀里的脑袋还不安分地乱咚,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哪里还有平日那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江运像给小猫顺毛一样,手一下下从肩膀顺到后腰,时不时地回答许时的话。 “我就打他。”许时神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嘴里嘟囔着反驳的话,“是他先欺负我的。” 猜测到这人做了什么梦到江运继续哄着:“你没做错,他该打。” 殊不知这句话一下就让半睡半醒的许时从噩梦中拖出来。 他声音戛然而止,攥着江运衣服的手抖了一下,而后猛然抬头,和江运对上视线。 两人眼对眼沉默地注视了几秒,许时颤巍巍地抬手捏了江运一把。 热的。真人。 不是梦。 艹。 许时悄悄松开抱着江运的手,试图不被察觉到远离他。 他刚挪了一段距离,就被江运一手捞着腰又捞了回来。 “你干嘛?”许时声音发紧。 即使窗帘没有拉,外面路灯透过来几分,在黑暗浓度较高的夜晚,他也瞧不清江运的神色,但他知道自己刚刚做了多荒唐的事情。 他做噩梦说梦话把人给吵醒了没有特别尴尬,拽着人不肯松手也没有破防。 但他刚刚喊了这家伙什么?哥!还把头埋在江运怀里求安慰? 这要放往常他还能淡定处理解释一番,可江运也不笨,而且这人好奇心这么重,却一直没开口问自己和严确之间的事儿,说明多多少少猜到了。 许时一口热气涌上心头,摸黑挡住了不断靠近的人。 但他力气没有这家伙的大,两手一下就被按住了,正当许时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额头上就被温热的手掌覆盖了。 “还好没发烧,”江运自顾自地说着,不放心地又摸了一把他的额头,“你…还睡得着吗?” 许时摇摇头,“我不睡了,刚…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话落,脑袋就被狠狠揉了一把。 江运啧了一声:“怎么还这么见外?我也没睡,这才十二点多一点,而且就算睡着了,被你吵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着:“而且睡觉哪有哄室友重要?” 许时愣了一下,有什么异样的情绪从心底溜走,但很快他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刚刚梦境那么混乱,他醒的时候浑身出汗,尤其是后背都有些浸湿了,只不过才发现。 他伸手扯扯领子,刚拉开一下,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道按了回去,紧接着整个人就被裹在了被子里。 “…你这是干什么?”许时有些无奈,他正浑身黏,这会儿又被裹起来,身上更不舒服了。 江运按住不断动弹地人,嘀咕:“你刚都冷得抖了,就这还扯衣服呢?就算在制冷也得注意身体啊…” “……哦。” 这人有夜视眼?还有什么制冷,这是不是在内涵他? 许时被子里捏紧拳头,因为江运的出现,刚刚梦里起伏的情绪也逐渐安静下来。 可眼前人还没打算走,就穿着件单衣,和他面对面坐着也不动。 “你为什么还不…”话说到一半,许时感觉不太友善,又改口,“怎么还不回去,天这么冷?” 只听江运忽然笑了一声,“天冷哪有我心冷,刚哄完弟弟就要被赶下床。” “?” 如果说刚刚还有吵醒室友的愧疚,那许时现在是一点都没有。 他甚至还可惜没有梦游锤这家伙几下。 “你不能好好说话吗?”许时说。 江运:“我想好好说话,怎么,你愿意陪我说啊?” “我怎么不——”许时戛然止住。 “你愿意啊,”江运顺势而为补充了后半句,然后又十分自然地拉起多余的被子盖住身子,“那我们来闲聊一下。” “聊什么都行。” “……” 许时沉默了,他倒也没有把江运赶下去,过了一会儿还大方地又分了一些被子给他。 狭小的单人床上再次多出了一个人,但和最开始的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老高多说的那几句话,他才关照了一下江运,那这段时间和江运关系变好的原因又多了不少。 第33章 可能是这家伙救了小白两次,可能是人品性格都不错,又或许是找到了他,还坚定不移地站他身边。 所以他刚刚没有冷言把人赶走,反倒沉默地分了一半被子。 他就像紧闭的蚌,被一股温柔的外力慢慢撬开。 两人挤着一个枕头,仰头睡着,谁也没说话,他没有拒绝,江运也没有催。 他们之间静得呼吸声都能彼此感受到。 半晌,许时终于开口说话了:“你不是听到了,你那么聪明,肯定也猜到了。” “我也可以猜不到,但有些事情说出来…或许会好一些?”江运侧过身,盯着他看,“如果你愿意。” 说完两人之间又静了几秒,不一会儿就听到许时用鼻音‘嗯’了一声。 “我和严确是初中同学,这很多人知道,他被我打进医院也很多人知道,”许时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蒙着头说着,“可没人知道他堵了我很多次。” “第一次被堵,是课间操。我请病假没去成,他来班里堵我,给我塞了一个盒子,我没看,直接连人带东西扔出教室了。” 他声音有些抖,江运注意到伸手抚了抚他的头。 许时躲了下:“我没事,就是想起来这傻逼做的事儿,还是很气。” 江运眉头这才舒展开:“你继续说。” “第二次被堵是在洗手间,他摸我,还扔给我一个…那什么盒子,是拆掉包装的,我就把他揍了一顿。” 江运正捏着他头发,闻言手倏然停下,只听许时又接着讲: “再之后他就疯狂…追我,在快毕业的时候,把东西放我杯子里被我看到了,我俩就打起来了。之后我想找那个药盒,但被他同党给扔了。” 许时深呼吸一口气,闷着声音说:“所以我很讨厌他,也不想让你和这…傻逼刚上。” 他说完后,江运反倒没吭声,正犹豫着说什么的时候,江运猛地坐了起来,咬牙切齿:“这傻逼确实该打,你早说,那巷子没监控我还能多踹两脚。” 这还是许时第一次见江运这人情绪波动如此明显,还是因为他讲的事情。 以前就算他讲了是这些人先欺负他的,有些老师也只会让他们握手言和。 可现在有了一个同一战线的人,许时有些开心,即使只是说说而已,但那个时候没有得到的情感支持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 这种情绪很容易让人上头,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直到耳边落下江运的闷笑,许时才后知后觉,愤愤地拉起被子遮住了脸。 “诶~这多大事儿?”江运戳了他一下,没动,“是人谁不会饿?” 许时缩在一起,就是不出声。 江运强行从被子缝隙里挤进去,把人搬出来:“别害羞了,起来,你江哥我带你开点小灶。” 第18章 他可能是被鬼迷心窍了 半个小时后,许时和江运摸黑翻出了宿舍,两人鬼鬼祟祟地来到后墙那里翻了出去。 两人站在街上,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时不时还被冷风扇了几巴掌,许时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荒谬。 不止是因为江运提出大晚上翻墙回家给他开小灶这件事,更离谱的是他居然答应了。 他可能是被鬼迷心窍了。 不然特么怎么会答应江运十二点半翻墙去他家吃饭? 许时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自从碰到江运后,很多事情正以他计划之外的情况演变,但他并不排斥。 他能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内心波动,心跳的鼓点越来越快,冷风都按不下它的节奏。 “怎么样?”江运和许时并肩走着,气音里还隐隐带着笑意,“是不是还挺刺激?” 许时不知是被风吹得缩了下脖子,还是因为江运突然靠过来吓到,他把下巴埋在衣领里,只露出了挺直又秀气的鼻梁和澈亮的眼睛。 “看来你没少干。”许时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他任何方面都不想和江运比起来露怯。 而且…这时候应和他,岂不是更随了这家伙的心愿? 许时默然想着,忽然身旁的人蹦起来,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声调微微扬着,听着似乎挺开心:“啊?这可冤枉我了,我可是第一次翻墙。” “怪不得老有人喜欢三五成群,和朋友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无聊。” 江运说完还故意盯着许时的脸看,最后许时被盯得实在受不了,甩开江运跑了起来。 万籁俱寂的夜晚,巷子里多了点鲜活的气息,呼吸的雾气从巷头追到巷尾。前面的少年脚步匆乱,脸颊微红,后面的少年逗猫一样,时快时慢。 - 江运家离学校并不是特别远,他不说许时也知道,因为许时偷偷计算过江运晚自习帮他奶奶收摊往返回校的时间。 久一些二十多分钟,快一些十五分钟左右。 而且他也有幸来过一次,是个…让人感到温馨的家。 “一会儿进去你跟着我,小声说话,就像这样。”江运还没到楼底下,就神经兮兮地换声调讲话。 搞得许时也有些紧张:“所以…咳,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江运小声比了个手势,拉着人指指楼上,“被我奶发现,咱俩就死定了。” 他用气音说话声音特别飘,这时候好巧不巧,楼道里有人进出,铁门吱扭响,像人在吊着嗓子笑,声控灯看起来都一晃一晃的。 第34章 许时被想象力吓得打了个冷颤,把江运手又攥紧了一些。 前面那人似乎感应到,回握了几下:“别害怕,我奶不吃小孩。” 许时:“……” 就是欠的。 他趁着还没进门,往江运身上拍了一巴掌。 江运笑骂:“小没良心的。” 或许是事先提醒过的原因,许时进屋的时候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两人一前一后,鞋子都没敢换,直接脱了拎在手上,一前一后地往卧室走。 江运先领着他去了趟卧室,上次许时只是在客厅等人,这次直接被领进屋里了。 许时站在屋里,有些拘谨,四处望着。屋里挺简陋,除了一张床,一张粗糙的木桌,以及一些推挤在角落里的书,旁的什么也没有。像一些大多数人都会贴的照片海报,也没有。 墙面干干净净,靠近甚至还能看到前任屋主留下的被时间淡化的铅笔印。 他还记得之前两人一起去过沈之宿舍,床旁边挂着大型相框,里面的照片和海报几乎过不了多久都会换一下。 许时当时就觉得这种蕴含着生机力的海报画和江运特别搭。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江运把校服拉开扔桌子上,顺手把床上把电热毯打开。 许时把视线收了回来,看向弯着身子找东西的人:“没有想什么,第一次去别人家里,什么都好奇。” 江运拿着小锅出来,头发都翘出来一撮,很坦然地说道:“可惜了我这什么也没有,可别嫌弃我,大学霸。” “不会,”许时顺手接过江运递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背对着人,用不易察觉地声音补了一句,“以后都会有的。” 他声音很小,似乎是怕人听到才放得那么低,可在许时说完后,江运身子猛然转过来,不知道听到没有,呆呆地望着背对着他的少年。 屋子里是有窗户的,而许时恰巧就站在窗边,昏暗的黑纱下有光透过来,照得他眉眼都柔和不少。 直到对上那双透亮的眼睛,江运从那种不知是何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有些狼狈地背过身准备出门。 “我去厨房拿点东西,你跟着看看想吃什么。” 他想说都行,但江运已经拿着小手电拉着他出去了。 虽然江运这家伙屋里子有些简陋,但冰箱里东西可真是塞了不少。 有提前做成条的鸡肉,还有串成串的各种蔬菜、肉块,底层都是鸡蛋,最顶上还塞满了几大盒酸奶,侧门那里差不多都是各种调料。 冰箱亮度不大,但许时还是觉得被闪到眼睛。 “吃什么?”江运晃着手电筒,挑眉问着。 被这双含笑的眼睛一看,许时脸上温度又高了一些,他不自然地偏了偏脸,手指向堆在冰箱旁边的成箱方便面:“我吃一包泡面就行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即便是这种时候,江运都能逮着机会逗一逗许时。 许时嘴角绷紧,踩了他一脚,提高声音的同时还得控制点音量:“我说——吃泡面。” 江运也不恼,他把手电递给许时,接着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包,而后又拎了两串土豆、三小把小白菜、三串鸡柳、两个鸡蛋以及一盒酸奶。 许时愣住:“你是不是也没吃饱?” 问完他就有些后悔,哪有在别人家里吃饭,还问别人吃没吃饱的? 江运搂着满怀的东西,略显艰难地合上冰箱,他没说那碗凉掉的炒饭是他第二顿晚饭,但也没给许时机会多想:“这些都是你的。” “?”许时看了看那一堆东西,又看看江运的脸,想要让他在放回去一些的时候,这人以及迈着脚走了。 他连忙小跑着跟上去,用手电筒给人照亮。 忽然之间袋子哗啦了一下。 许时一惊,进门前江运就说过他奶奶的房间离厨房近,和江运屋子对门但位置有些靠外,回去路上必经之路。 他生怕江运吵到奶奶,紧忙压着声音警告:“你小点声江运。” 前面的江运听到后忽然就停下来不动了,许时一头撞了上去。 江运闷哼一声。 “你怎么不走了?”许时捂住脑袋,气音问着,“不是说奶奶发现会凶你?” “不是…” 江运难得结巴,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许时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位什么时候都游刃有余的家伙,此刻肩膀处的肌肉有些僵硬,脑袋几乎是一卡一卡地转回来的。 “他这么说的?” “嗯。” 许时下意识接话,忽然愣在原地,刚刚声音不是江运的啊! 他眼皮跳动,侧身一望,小手电也跟着许时动作晃过去,这一下让两人愣在原地。 好家伙,这个手拿一个大棒子的人…不会就是江运他奶奶吧?! - 两人被逮到后,就在客厅坐着等饭,江奶奶性子豪爽,愣是把两人憋得坐在板凳上不敢动,两人你望我我望你,谁也不敢说话。 他还是第一次见江运那么…老实。 许时偷偷抬头朝厨房瞟了一眼,江奶奶围裙都没用,穿着烂了几个洞但特别厚实的睡衣,手上不停地给他们做着饭。 有种家的感觉。 而且别看江奶奶看着年纪不大,实际上已经快七十岁了,虽然脚步有些不稳,但声音中气十足,在厨房就能听到:“你小子!我什么时候凶你了?把乖同学带回来,就给人家吃方便面!?” 第35章 她一边说一边做,做饭速度丝毫没受影响,许时感觉板凳都没有坐热乎,江奶奶就已经拖着碗过来了。 “瞧瞧这孩子,长得真讨人喜欢。” 许时被夸得不好意思抬起脑袋:“谢谢…奶奶。” “诶,好孩子。”江奶奶把一大碗面放到许时面前,然后又把刚刚热得肉夹馍拿了过来,又从江运手里扣出来没来得及放回去的酸奶。 她冷哼了一声,一点东西都没给自家亲孙子拿。 “我…我吃不完的,江、江奶奶。”许时颤巍巍地想要把东西推回来分江运一些又被奶奶按住。 她笑得很有感染力:“害羞什么小同学,吃不完让江运这小子吃,不用不好意思,难得有同学愿意大半夜不睡觉跟他这么疯。” “谢谢您。”许时被摸了一把头,默默埋下头吃起面条。 期间江运被江奶奶拎着耳朵教训去了,这老房子不隔音,许时就是有心不去听,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长本事了啊江运,大晚上不睡觉带着人家乖乖仔乱跑?” “我那是带他吃点…” “咳、咳咳,这要是被拐跑了怎么办?净瞎胡闹!行了,你也出去吧,大晚上的我还以为进贼了。” “好,奶奶最好了,消消气。我明天放假,随你怎么骂,您老人家先休息,之后我来收拾。” … 嬉闹间江运被江奶奶一个眼神赶了出来。 许时吃得很慢,见人出来,朝他幽幽瞟了一眼。 江运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别尴尬,你吃,吃不完我替你解决。” 说着这样说,但许时怎么会好意思这样干? 果真,他当时就是被鬼迷心窍了。 但…江奶奶做的饭还挺好吃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亲手做饭。 许时眼里蒙上一层水雾,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别吃了,分我点儿。”江运在他旁边托着下巴,懒散坐着,“你趁着肚子还有空间,去尝尝我奶奶做的肉夹馍。” 许时思绪还在乱飘着,被江运这么一打乱,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只剩下夹得满满当当的饼,还有插好的酸奶。 “…你。” 他咬了一口,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但下一秒心里那点感动就被江运给气没了。 “整天吃那么一点儿,还没小白能吃,也不知道打架哪来那么大的劲儿。”江运嘟嘟囔囔吐槽完,旋风式地吸入面条。 “……” 要不是吃人嘴短,他现在是真的想给这家伙一拳。 之后不出意外的,剩下大半个饼,也全到了江运肚子里。 两人彻底收拾完躺在床上已经差不多一点半了。 但今天实在是太玄幻了,许时毫无睡意,尤其是…身上的被子有些温暖。 还有白天晒过阳光的味道。 他埋到被子里蹭了蹭,身边儿的人不合时宜地笑出声:“大学霸,你真的很像猫。” 许时动作瞬间僵住,朝他踹去,但被江运一把按住了身子。 “尤其是每次生气的时候,特别像恼羞成怒的炸毛猫。” “……” “你,不许说话,睡觉。” 许时把腿抽出来,翻过身假装睡觉。 身旁又传来一声夸张地叹气,只听他说道:“还以为咱俩短暂交心之后,你会问我的事情,我一直等着,结果你又睡觉了。” …许时闭眼不理,反正他也没想听。 “真不理我啊,那就当我自言自语好了,其实我…” 江运拖着长腔,却没有继续说。 许时等了半天发现没声了,心中居然生出些许可惜,被江运吊起的那点好奇,促使他偷偷回头瞄了这家伙一眼。 江运闭着眼睡得正香,正当许时也准备睡觉的时候,这家伙突然又睁开眼睛,当场逮到他,眼底全是笑意:“你看你这人,老是口是心非。” ……艹,又被骗了。 许时脸上温度倏然变得发烫,恼羞成怒:“江运!!” 两人顿时在被窝闹了起来,但很快,许时就被‘武力’按压下来,他又尝试蹬了蹬腿,又被一把按住。 “啧,别生气了,我和你说。” 他是绝对!不会再信这家伙嘴里的话! 许时用仅能小幅度活动的手,把被子蒙在脸上,不愿意去看他。 见人气急了,江运才松开他,他缓缓开口:“我以前其实没见过我奶奶,因为我不知道有她存在。” “准确来说是何诚骗我和我妈,说他就一个人。” 这两句信息量太大,许时一时间都忘了眨眼,他掀开被子,呆呆地看着坐在身侧的人,下意识问:“何诚…是你爸吗?” 话刚出口,许时就意识到不妥,他想找补又被江运那双经常带着笑意的眸子安抚下来。 “是,不过在他骗完我和我妈就不是了。那时候他对我们还挺好的,虽然大男子主义这一点挺招人烦,但在我出生和我妈结婚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事事都依着我妈,我妈说要我随她的姓,他都同意了。” “那为什么…”许时没有说完。 江运也呼出一口气,“我也在想为什么,一个看起来什么都很正常的人,会因为赌,到处借钱,还把我妈和他一起买的婚房卖了出去。” 他声音听着很平静,但许时还是不免心里一震。 第36章 “再之后就是无休止的争吵,我妈要闹离婚,他不肯,为了我安全一些,她一个人千方百计地挖线索,然后找到了他的母亲,也就是我奶奶。很有缘的是,奶奶和我妈妈一个姓,然后为了我的安全,我就被留下了。” 江运说完,往床上一砸,滚进了被子里,对着许时笑:“我讲完了,现在我们两个都有对方的秘密了,你不要因为今天晚上的事想太多。” 许时怎么也没想到,江运剥自己的伤疤是因为这个。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江运有时候欠嗖嗖的,但为人很真诚。 但他现在更想问问,现在怎么样了,可又不敢。 最终,在江运眼神注视下,许时别扭地憋出了一句跑题的安慰:“你这么好看,你妈妈也一定很漂亮,还有…阿姨把你教得很好,奶奶也是。” 江运被逗笑,他想起什么似的闭上眼睛:“她是很漂亮,如果有机会,给你看一看。” 许时看他闭上眼睛,也放轻了声音:“好,今天…谢谢了,明天回校,我也请你吃饭。” - “这就是你们大半夜不睡觉翻墙回家吃饭的原因!?!”老高声调猝然拔高,像是听到什么惊天秘密一样,他看着两个学生一个比一个认错积极,气不打一出来。 江运态度很好地给人捏肩:“老师我们真的错了,这不一大早就赶回学校了,谁知道刚好碰上您啊?” 老高桌子拍得震响:“这是碰不碰到我的原因吗!?这是吗江运!你说说万一你们俩出意外了怎么办?这事儿学校发现不得痛批你们一顿!许时,你来说!!” 江运笑嘻嘻准备替人打圆场,刚挪了半步,就被老高一个眼神扫回来,他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笑了笑。 许时自从被老高校门口逮着就沉默不语,这时候被点到,也只是向前走了两步,抬起头望着老高:“老师对不起,是我求着江运带我出来的。” 江运:? 老高:! 他端着水杯的手都不稳,不确定地看向许时:“你再说一遍?” 许时恳切地鞠了一躬,平静陈述理由:“因为第一次交到朋友,有些激动,再加上昨天…被吓到,所以失眠了。” 江运呆呆地注视着许时,那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老高不知道为这孩子社交产生过多少烦恼,生怕这孩子出什么心理状况,如今许时说了这话,他到嘴边的训骂又硬生生憋回去了,偏偏身为老师还得严肃起来,只能压着嘴角教训:“你…咳,这事儿下次不许犯了,行了,你俩到时候一人交给我一篇检讨就行了,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深夜拒绝翻墙外出,这种行为很危险,老高已经严肃批评他俩了,不许学啊!(敲黑板!)(这只是) 第19章 他也没找我麻烦 江运跟着人一起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都有些懵,被自己脚步绊了好几下,好在被许时及时拉住。 这个眉眼冷淡的人刚刚居然说了谎? 好像还是因为他? “江运?” 许时叫了几下对方没反应,又放大了一些音量,凑上前喊了一声:“你吓傻了?” 江运被猝然涌来的洗发水清香偷袭了一下,脑子更晕了,走到班门口还不知道进去:“怎、怎么了?喊我干嘛?” “……” 见人一脸呆样,许时心里生出些异样的情绪,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来这人之前说过自己胆子小的事儿。 他短暂想了两秒,拉了江运一把:“进去了。” 江运像条尾巴一样挂在许时身后,直到坐到板凳上,他才呆呆出声:“你,居然也会骗人?” 许时瞥了罪魁祸首一眼,半笑不笑地扯扯嘴角:“我也是人。” 但江运好像没听进去一样,思维压根没和他在一条线上,喃喃道:“为什么啊?怕我挨骂?” “……”许时眼角抽了抽,还是不太习惯这种直白式的表达,吸气压下想抽他的念头:“没为什么,你就当我是中邪了。” 他声音带着想刀人的冰渣,这才把江运思绪拉回来几分。 “什么挨骂啊?”沈之听到两人说悄悄话,恨不得钻两人中间去听,“学霸你没事儿了吧。” 许时跳过第一个问题回答:“没事,昨天谢谢你们。” 他视线转向一旁发卷子的江琅,表达感谢。 昨天的事儿老高及时压住了,因此除了当事人,没多少同学知道这事儿。 但还是有止不住好奇的大着胆子来问沈之这个傻白甜:“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跟我们说说呗?” 许时眉心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江运发觉,扯开了话题:“能有什么事儿啊,就买教辅书晚了一会儿。” 他这话打发走一些同学,但刚刚那男生还不死心继续问:“可你们仨昨天都着急的打电话了,而且还有人说警察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往许时这边瞄了一眼,虽说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心作祟,但这种被打破边界的感觉还是十分令人不爽。 许时脸冷下来,偏偏这人还往上凑着问,他想说些什么被江运抢先。 “那自然是因为我们关心同学。”江运微微扬起下巴,扫了他一眼,“行了赶紧回去吧,马上领完卷子就放假了,你们居然不激动?” 第37章 “可…” “可什么可?你是猹?四处乱窜非得吃点瓜?”江运最后那点耐心耗尽,卷子往桌子上一砸,冷着脸逼退了这爱打听的人。 正巧江琅卷子也分好了,那位同学没等那种愤怒感上来,就被桌子上一打卷子给压没了。 “帅啊江哥。”沈之乐呵呵地给人竖了个大拇指,还想掺合着说什么时,哗啦一下就被江琅用卷子扣头上了。 沈之炸毛:“你干嘛?!” 江琅看了眼那两人之间的氛围,推推眼镜:“用卷子给你浇水。” “?”沈之拢了拢怀里卷子,“什么玩意儿?” “这样聪明。”江琅淡淡说道。 “江琅!!” 周围被沈之一人搞得鸡飞狗跳,但许时听着却也不觉得烦,好像自从人出现后,生活不仅没有那么枯燥,反而有趣了许多,特别是看这家伙装冷脸吓人的时候。 他有条不紊地收拾好卷子,装到书包里。 “准备去了?”江运从刚刚一直盯着他没出声,这时候见许时要走,反倒站起身来,压低声音,“我跟你一起去,正好老高也去。” 许时知道这人好意,昨天被拉着干那种荒唐事儿,也不过是这家伙想转移一下自己注意力,最后还和他讲了自己的事情,再是冰块儿也有些动容,许时没在推辞什么,“好。” - 他们今天上午本就是专门来统一作业的,差不多十点多就可以走,自此两周寒假生活也开始了。 江运站在警局外面等着许时,他和老高进去有快一小时了,差不多也该出来了。 他单手拎着自己的背包,垂眼看着他自己的影子发呆,他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是哪里。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思绪:“喂,那谁…没什么事儿吧?” 他抬眼一看,就看到了招人嫌的平头,这会儿也没旁人在,江运装都懒得装,上下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挪开视线。 那举手投足间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就差明晃晃地让人滚了。 放在平时,刘奇性子傲,绝不会低头,可两人之前打了赌,还是他先提出的,想到这里,刘奇想挪开的脚又放下来了,但还是没喊出来打赌的内容:“啧,之前和你打赌,对不起。” “嗤,”江运抱着胳膊,看了过来,“怎么,不敢愿赌服输?不过我也不稀罕听你这么喊,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喜欢随便侮辱别人?道歉了我也不接受。” 刘奇一噎,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咬牙:“你…你……” 你半天也没你出来个什么玩意儿,也不滚蛋,江运心里吐槽完,没有继续倚墙上,站起身走向不肯走的刘奇,即使两人没有太大身高差距,江运说话仍然微微俯了点身。 不仅如此,特别阴阳怪气。 “我很好奇像你这样的人,究竟是多没品,才和严确这东西混一起。”江运那双眼睛不笑的时候侵略性极强,“苍蝇都喜欢住厕所?” 刘奇被盯得哆嗦一下,猛然拉开距离,生怕下一秒就被这人抡到墙上了。 江运回头扫了一眼确认许时还没出来,这下笑意彻底没了,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刘奇警告:“这事儿你事先知道吗?” 刘奇脸有些白:“…不知道。” 江运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拎住他的领子:“真的吗?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什么事儿?” 刘奇咬着牙托了出来:“真的不知道,我还是从我家里人那里得知严确干了什么事儿,所以过来看一眼。” “来看什么?” 裹着清香的冷声忽然在两人身后出现,江运立刻意识到许时出来了,拎着刘奇的手立马松开,脸上表情换的那叫一个快。 江运弯着眼睛迎上去:“都处理好了?” 许时没有回答,绕过江运来到刘奇面前,冷眼注视着他:“你来干什么?又找他麻烦?” 刚被人松开领子的刘奇:? 这时身后的人火上浇油,一副打着圆场的幌子散发茶的清香,下巴搭在许时肩膀上小声说着:“他也没找我麻烦,就是跟我道歉,我不说原谅他,这人就没走。” 第20章 吃完饭一块儿回家吗 从另一方面讲,江运倒也没有卖惨。 他不过是用简洁的话语描述出来。 刘奇确实道歉了,没找事儿,也没走。 但这话吧,配上他这个语气,还真有那么一点…被找麻烦后不想惹事儿的意思。 刘奇自然也品出来了,他瞪得眼珠子都快冒火了,被许时冷不丁看了一眼,嘴里脏话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这副表情,许时更是脑补出被找麻烦了。 “你也想进去吗?”许时侧头看向正在进行收尾工作的老高,又扭了回来,沉默看着刘奇。 刘奇吃了个闷亏,想说什么又被江运瞟了一眼,最后闷着一口气走了。 许时这才动了一下,撑起一直靠着他肩膀的人,“你…没被怎么样吧?” 他完全忘了之前被江运压桌子上的那股牛劲儿。 江运更不会坦白,他借坡下驴,说道:“没有,老高都处理好了?” “嗯,没有私了,严确没法在学校呆下去了,”许时说,“你以后不用担心他找你麻烦了。” 其实他也不怕被找麻烦,江运心想,反正…会有人护着… 第38章 交谈间江运发现许时眼睛还有点红,下意识捧着人的脸仔细看了看:“你眼睛今天有不舒服吗?” 许时一怔,有些僵硬,他还是受不了江运这么自来熟的动作,但头转到一半,还是没有躲开:“没有,你别看了。” 他说着试图要把江运手扒拉下来,意料之外的是,这人没有像从前那样捉弄人,反倒很顺从地放下手,轻咳几下:“寒假你住哪儿?回家吗?” 回家? 这词陌生的让许时不敢想,他很快就意识到江运误解了什么,但他也没纠正。 有些破坏气氛。 许时沉默一会儿,“不回,我继续住校。” 他刚说完就听到这人松了一口气。 许时狐疑地看过去,“怎么?我不回家你很高兴?” “怎么可能?”江运搭上他的肩膀和人解释,“就是觉得如果回家不开心,待学校也挺不错,这样我放假也好找你,到时候还带你开小灶。” 他得意地挑挑眉:“顺便让你和小白见见,你是不知道,这狗多能睡,就咱俩那天半夜回去都没把它吵醒。” 许时烦闷的心情一下就被这人张扬的笑意击破,他想要应下来,但老高已经从那边儿招着手三两步走过来,鼓起来应下的勇气也消散不少。 他便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挪开了视线。 - “回去写完检讨再给我走,”老高领着他们回去路上也没把检讨给忘了,“我不管你俩写多少,一句话也得给我交上来,反正我一下午都在学校,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走。” “真的假的,我可真写一句话了?”江运嬉皮笑脸开玩笑。 老高重重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得寸进尺。” 不过他本意倒也没想让这俩孩子真写那么多字,主要目的就是让他们长长记性。 等到学校几人下车的时候,老高忽然想到什么,喊住许时:“你寒假要不然…” 许时脚步一停,看到江运身子也侧过来准备听,头一次打断老高的话:“老师,我寒假还是留校。” 他上高中前,都是留校,因为没有人管,也没地方去。 之后碰到老高,每次放假都会问问许时,去不去自己那边暂住一下,但都被他拒绝了。 一来他不懂怎么处理人际关系,二来他也不想增添老高压力。 虽然放假的时候学校不怎么方便,但总比麻烦别人好。 老高听到这话噎了一下,他活这么大岁数又怎么会不揣摩不到这些青春期孩子的想法?无非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像许时这样不善沟通的孩子,所以他也没说出来:“那之后一个人呆学校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给老师发短信就行。” 江运见此,感到些古怪,但许时不说,他也没主动去问,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冲动地纠缠人十几分钟。 班里学生差不多都走完了,少数几个学生正收拾着东西往外走,沈之和江琅也不在,那种空旷又无绪的感觉一下扑面而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了。 心里一下就空了。 许时从桌兜里掏出一张纸,头也不回:“你要是写完就先回家吧,我交完就直接回寝室了。” “得,用完我就不要我了呗。”江运把椅子拎到许时身边,也扯出一张纸开始写。 那桌子一共就那么大点儿,他就非得挤上来逗逗许时。 他对情感波动的敏感度还挺高,要不然也不会和许时成为朋友,除了那次过火把人惹了一下,江运逗人的那个度把控的很好。 但刚刚他感觉许时的心情一下就低落下去了,不是很明显,但江运就是感觉到了。 许时不高兴的时候,和人说话的时候,视线都不在人身上。 而且…动作也会比平时急躁一些。 江运余光掠了一眼,许时正绷着脸,笔下力道十足地写着检讨,那架势看上去要写个八百字。 他开始没话找话,“这么认真啊?你不会是第一次写检讨吧?” 许时轻轻应声:“不是,之前也写过,你写完就先走吧,反正老高不要求字数。” 江运纳闷,“那你写这么多干嘛?” 许时笔下一顿:“忏悔一下。” 江运乐了,他提笔三两句把检讨糊弄过去了,然后甩甩纸张,“我可真交啦,学霸?” 许时没吱声,他抿了下嘴唇,拉过书挡住江运的视线,不分给他半点眼神。 看起来真的像是在认真检讨,如果忽略他有些凌乱的字。 “行,那你一会儿等等我,我们一起吃顿散伙饭,庆祝一下寒假开始。”江运说着,手上夹着检讨书去找老高。 等许时听到这话扭头寻找江运身影的时候,这家伙早跑了,连衣角都没见着。 他呆呆地望着窗外,太阳暖洋洋的,可心里却有些空落落。 许时停下笔时,他已经不知不觉写了一面,钟表也走到了十二点。 偌大的教室只剩他一人。 时间已经有十几分钟了,但江运还没回来。 估计人已经走了,许时默默想着,毕竟他们又不一样。 江运…还有一个很疼他的奶奶,他有家,没必要等自己的。 那种没由来的无绪又空旷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并且还伴随着阵阵失重。 第39章 许时仰起头,揉了揉有些胀痛的脖子,等头晕目眩的感觉过去后,他呼出一口气,整理了下心情把检讨给老高交去。 老高不在办公室,这会儿估计也吃饭去了,许时回来路上又买了包泡面回宿舍了。 “江哥,不是,你就吃这玩意儿啊?”沈之见江运排了一家量大钱少的窗口,好心提醒,“这家…不太好吃。” 江运勾着人脖子,“你小点声,这还没到我呢别让阿姨听见了,能吃不就行了?” 说着他扬扬下巴,示意沈之看去,“量大管饱钱还少,多好。” “那你手里怎么还提着一份鸡排饭?”沈之呆呆望着,口水都要馋出来,“要不是我收拾东西太慢,我肯定排到这家。” 听到这儿江运挺挺身子,炫耀般地晃了晃:“那当然是给我们许大学霸带的,也就顺路,我看他寒假不回家,兴致也不高,买份好吃的哄哄他。” “…啊?”沈之有些茫然,他环顾了一圈,压低声音,“江哥,你不知道…学霸不回家是因为他…他……” 沈之表情有些无措,说半天也没说出来,江运听得不上不下,也不排队了,拉着人来到人少的地方,语气有些急促:“他怎么了?难不成他还被家里人欺负了??” 对不住了学霸,沈之心里默默念了好几遍,把人尽皆知的事情说出来:“就…学霸他从小就在福利院。” 谁? 许时?从小…就在福利院?! 那他都说了什么? 问了许时寒假回家不回家?还要中午和人一起吃顿‘散伙饭’? 江运第一次后悔自己话怎么那么多! 他心中猛然一坠,匆匆问了一嘴:“这事儿多少人知道?” 沈之被他脖颈忽然涨起的青筋吓到,坑坑巴巴说:“就、就差不多,都知道,因为之前…严确到处说……” 江运脸又是一黑。 沈之紧忙接道:“但都不会有人当着学霸面问他回家不回家的,你可别干什么——” ‘唰’得一下,他话还没说完,江运就急匆匆地拎着东西一路狂奔回去。 “许时——!” 许时——许时、许时。 教室早没人了,他那一声吼得太大,整个教室都飘着他的回音。 江运迅速扫了一眼:桌子上卷子没了,桌兜里的笔也装走了。 他抖着手翻了一下,寝室钥匙不在,这才稍稍稳下心。 接着就捞起自己桌子上的卷子,一口气不停歇地飞奔回寝室。 - “你放假准备去哪?” 门外三两同学听着心情很好,相互问着寒假计划。 一位同学回答:“我爸妈带我出去玩一玩,放松一下,不然明年就没时间去了。” 另一位:“真不错,我也准备出去小玩一下,不过是和朋友一起出去,我爸妈太忙了。” 他们的交谈声混着泡面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 许时闻着泡面莫名有些反胃,明明他以前不这样的。 明明只是和江运他们熟悉了一个多月,沈之也是最近熟起来,为什么偏偏这次会有些…难过? 人在交了朋友后,都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吗? 他喝了几口凉水,压了一下,正准备继续吃的时候,走廊那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而且很熟悉。 许时心跳不自主地加快,他几乎是立刻就回头看向寝室的门,怀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但那阵脚步却越过去,没有停下来。 许时身子一僵,自嘲一般地笑了笑。 艹,他在矫情什么啊? 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在宿舍呆着了,也不差这一天吧? 许时深吸一口气,重新拎起捡起筷子。 就在这时,那阵脚步去而往返,紧接着,门锁开了。 ‘咔哒’一声。 许时愣愣地望过去,一眼撞入江运焦急的眼底。 他看上去跑得很急,头发乱糟糟的,衣领也有点歪,鞋带也散开了。 拎着钥匙的手还有些抖,另一只手上的卷子也烂了几道口。 他在急什么呢? 许时默然想着,有那么一瞬,他还以为这人是为了他才这样匆忙回来的。 可人不能对别人散发出的善意随意解读,没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 许时又看了一眼,江运手上还拎着饭,他便跟人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接着就收回了视线。 但下一秒,那份看着完好无存的盒饭被江运拎住,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许时面前。 许时视线迟疑一下,接着江运就拎着板凳做到他身旁,把他的泡面端走,然后拆开了那份盒饭。 他大脑迟钝地运转着,他有很多话想问。 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什么不回家吃饭? 为什么…这么急…… 可许时嗓子里有些酸涩,被冰棉花堵住一样,什么也问不出来。 身旁的人十分认真地帮他拆开筷子,还用纸巾搓了一遍,之后又拌好米饭推到他面前,最后从兜里拿出了一瓶酸奶。 许时那能考第一的脑子现在混沌一片,呆滞地接过递来的酸奶。 “吃完饭一块儿回家吗?”江运若无其事地问道,对上了许时茫然的视线,接着看似冷静地清了清嗓,“我是说,回我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当成是…你的家。” 第40章 作者有话说: 时间线改成高二上学期寒假了(之前脑子晕乎乎搞错了 第21章 连雪花都喜欢你 许时眼睛微微瞪圆,似乎是不敢去相信江运说的话。 他自小就被丢弃,恶意他可以无视过去,被欺负能打回去,可江运这种真诚的善意着实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偏偏这时候江运又凑近了些,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眼尾本就上调,不笑的时候也有种笑意,可现在倒有些…紧张? 许时嘴巴张合几次,手里的酸奶盒都凹了一点,恍惚好一会儿,发出个音节:“啊……?” “我…你……” 然后是无休止地沉默。 许时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江运这时候又开口说道:“我奶就喜欢你这种乖的,长得好看的小男生,她嫌我太淘了。” “就你那点饭量,别说一顿饭,呆我家一年也养得起你。” 他说得认真,期间还时不时回头看许时一眼。 许时心里的秤砣已经被江运的话带着走了,“可我…我只是你朋友,这样会…” 他斟酌着开口:“很麻烦。” 江运莞尔一笑:“麻烦?你帮我的时候就不怕麻烦了?而且朋友能同甘共苦的话,那才算朋友吧?” “我刚转来你罩我,还陪我一起考试,其实每次打热水我赶不上时间,你还会提前帮我接,严确事情也是你帮我解决的,你没有把我当成好朋友吗?” 许时脑子有些乱了:“那只是帮忙。” “那你对别人也这样吗?”江运见他只喝酸奶不吃饭,又催了一下,“算了,先吃饭,一会儿再说也行。” 可当他开始吃饭没法说话的时候,江运趁机道:“那这事儿就先定下来了啊。” “嗯??”许时瞳孔震惊。 偏偏这人一点儿骗人的心虚都没有,只见江运拿起杯子灌了口凉透的水,没给他拒绝的时间,接着说:“你要是觉得我还不够格当你好朋友,让我报报恩情也行。” “你要是住不惯,我也不拦着你回来。” 他似乎什么都考虑到了,怕被拒绝又怕住着不习惯,什么都想到了。 许时心里动容,可能是江奶奶做的饭太好吃了,也可能是他也想待在…家里,他没有拒绝江运。 “好,”许时蜷了下手指,把盒饭往中间推了推,“一起…吃吗?” 江运推了回去,腔调懒洋洋的:“怎么,心疼我吃泡面啊?赏个脸一起回家,咱俩以后都不用吃泡面了。” 许时难得没有回怼,反倒老实应下。 - 一高寒假一般就三周多一点,他们还没到高三,差不多能等到正月十五后开学。 他们收拾完东西后,学校几乎没多少人了,还是走读生占大半。 许时拎着两个箱子先到了楼下。 “诶学霸?”沈之正往车上搬着行李,见到他下来打了声招呼,看到江运的箱子,试探问着,“你今年…和江哥一起?” 许时点点头:“嗯,你今天就走了吗?” 沈之弯起眼睛,冲过去猛抱了他一下:“对,今年寒假我们肯定都很开心,我成绩难得这么好!学霸,开学见!” 许时被突然抱住,有些不知所措,几秒后他伸手轻轻回抱了沈之一下:“寒假快乐,开学见。” 这时江琅也带着书包从两人身边走过,光明正大地当着许时视线,坐到了沈之他家车上,挥挥手,“别忘开学后的竞赛。” 沈之当场炸了:“你自己不能回去!” 江琅推了推眼镜,浅笑:“不能。” “好的,多谢提醒。”许时微愣,虽然沈之和谁都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但好像有时候碰到江琅都会…炸?但他也没多问两人关系。 不过多亏江琅提醒,许时想起自己还有本教辅没拿,他和沈之他们说了一声,帮忙照看一下箱子,然后折回拿漏掉的书。 宿舍楼有两条道,学生一般都从正门出入,侧门走的人比较少,尤其是这会儿,大门有些挤,许时便从另一条人少的楼道走了。 许时上去时,江运正好下来。 两人刚好错开。 江运满面春风下来没见到人,脸色又凝重起来:“他人呢?反悔了??” 要不是沈之及时拉住人,这家伙又跑楼上找人去了。 “什么后悔?学霸上去拿书了,好像是漏拿一本。”沈之连忙和人解释。 说着他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手一指:“你看,这不就下来了?不是至于吗江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老婆跟人跑了。” 许时走近听到,嘴角抽了抽:“你…这个寒假还是多看看作文吧。” 他嘴角绷着,一看就是又不好意思起来。 江运催促着让沈之赶紧走,笑骂:“你再多说几句,我们学霸就成番茄了。” “够了。”许时作势要给他一拳,被江运躲开。 几人又逮着许时闹了一会儿,直到他脖子红起来,才肯罢休。 “那说好了。到时候我们找你们玩啊!”沈之衣领敞开着,没管冷气乱钻,挥着手和他们道别。 江运见状,也跟着拉住许时的手,高高举起挥动着。 风从他们之间挤过,留下了几片微凉的雪花,剩下的跟着沈之他们走远了。 第41章 许时脸上蓦然被冰了一下,他动作一停,没跟上江运节奏,两人拉着的手就断开了。 江运倏地心里一慌,马上回头重新拉上许时的手。 忽然有一片雪花又落在他掌心,许时摊开手,注视着它慢慢融化的过程,然后把手心里的那一小点雪水给江运看:“下雪了,江运。” 他想,像江运这样的人,应该会喜欢下雪,或许还会去打雪仗。 只是他不怎么喜欢这种天气。 听院长阿姨说,她捡到自己时,就是下雪天。 那位院长对他很好,可也在下雪的日子里永眠了。 初中时候下大雪,大家都在欢呼,可那个时候他就像是个异类一样,躲着鹅毛大雪,仓皇失措地回到寝室。 他没有太多的衣服,不能弄脏、弄潮。 那样太冷了。 冷得要死。 但江运这样温暖热情的人应该会很喜欢,不然为什么天气晴朗也会下雪呢?太阳不会讨厌下雪,像太阳一样的人也是。 所以他主动接了一片雪花给江运看。 许时的脸被棉服领子挡住了一小半,显得那双小鹿眼特别的透亮,只是眉心微微拧着,似乎是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他在难过。 江运下意识这样想到,他呼吸微滞,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对上许时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躲闪视线,他弯了下身子,去看许时手里化成水珠的雪花,而后又帮人把手擦干净:“我都没发现,你看,连雪花都喜欢你,先让你知道它来了。” 他说完两人之间俱是一静,然后许时就看到从脖子开始,江运整个人都红了。 “不是,我…”江运难得慌张,“我只是,我的意思是,别…难过。” 许时原本因为下雪天变得有些沉重的心情,被江运的话砸得大脑一片空白。 只是气氛变得有些冷滞,这时,校园忽然传出一阵惊呼声—— “卧槽!下雪了!!” “天啊!上午还是晴天来着,居然下雪了啊。” “手机、我手机呢?” “今年的初雪诶!” … 伴随着颇具宿命感的旋律,雪花逐渐大了起来。 纷纷扬扬,落在了他们身上。 伞就放在书包里,但许时没有拿出来挡开它们。 按理说他会很讨厌,可现在那些回忆好像模糊了不少,此时此刻手上也感受着另一个人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只是心跳得厉害。 许时伸手接住了许多,或许是这个冬天真的没有这么冷清,他恍然发觉,江运说的好像是真的,他确实是第一个发现下雪的人。 “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下雪天了,”许时眼底笑意漾开,心里的雪也化开了,他微微弯起嘴角,“谢谢你。” 漫天起舞的雪花从两人之间经过,江运看到了很多粘在一起的雪花,就和现在牵着手的他们一样。 其中有一片挂在了许时耳朵上,摇摇欲坠。 江运没敢伸手拿下来,喃喃低语:“太…漂亮了。” 眉眼、鼻梁、嘴巴,哪里都好看。 “什么?”许时没听清。 “雪花,雪花太好看了。” 衬得你像精灵一样。 不对,是精灵一样的你,衬得它们好看起来。 之前那些不对劲的心悸,在此刻有了标准答案。 作者有话说: 江运:心动ing 第22章 我在想你 因为雪下的太大,地面打滑,路上堵车逐渐严重。 他们两人只能拖着行李箱走回去,好在箱子并不是特别重,离家距离也不算远。 而且…一想到能再次去那个温暖的地方,许时甚至有种想大喊两声的冲动。 虽然他现在一副酷酷的样子,但嘴角的笑意盖不住一点儿。 “你行李箱给我呗?”江运瞟了眼许时冻到有些紫的手,靠近了一些,“你江哥我帮你拎着,你把手揣兜里。” 许时偏头看了他一眼,以为这人在炫耀自己体质,他便把手缩到袖口里重新拉上拉杆:“不用,我可以这样。” 他默默拉开了一点和这人的距离,大雪天的不带围巾不戴帽子,还拉着个箱子,回头率有点高了,他并不想接收太多目光。 接着又指指江运,不平不淡给出他的建议:“你还是把衣服拉链拉上吧,这么冷的天,半敞着衣服很像傻子。” “……” 江运似乎卡了一秒,欲言又止,但还是把衣服重新拉上了,迈开腿重新赶了上去,一把将许时箱子拎手里和手里的并在一起,一前一后地推着两个颜色不一的箱子。 “不用帮我,你拎自己的就行。” 许时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照顾,他想拎回来,却被江运硬扣着手装兜里。 这人高了许时差不多快一头,这会儿扣着他手,一股劲儿不让人动,他还真挣脱不了。 不过他这会儿还沉浸在‘家’的惊喜之中,倒没多想什么。 但身边儿江运显然想得多。 没这心思前,他就老喜欢逗人,刚意识到自己那点心思后,自然按耐不住鼓噪的心。 想展示一下自己帅气吸引人的一面。 虽然许时也没被蛊惑到,但他还是借着由头牵上了人的手。 第42章 两人就这么拉了一路的手,等回到家里的时候,江运漏在外面那只手都被冻肿了。 手掌张开握拳都有些困难。 “你换个手拉箱子能怎么样?”江奶奶拿着盆温水给人泡着,“这小子,就会添乱,冻着手了还一声不吭,还想瞒我?” 今天下雪,江奶奶一早就收摊回来了。 几乎是两人一进门,正在客厅看着报纸的江奶奶就眼尖瞄到江运的手,二话不说就去烧了壶热水。 期间两人被赶走麻溜地换了鞋子和外衣。 再出来时,箱子都没来得及提,就被拉着去泡手了。 江运手其实挺好看的,但这会儿被冻得太狠,看着都有些吓人。 一旁蹲着的人被江奶奶一通数落,依旧那副笑脸,也不多说什么。 可许时没经历过这样的关心,听到奶奶这么说,跟着紧张起来,生怕晚一秒江奶奶手里的报纸就呼江运脸上,紧忙解释:“奶奶,江运他是帮我拎箱子手才冻成这样的。” 江奶奶一听,又拉着许时,把他手也按进去,“差点儿忘了你,回来也不说话,我还能因为他拎箱子凶你不成?我像是随便偏袒小孩的人吗?” 许时耳根慢慢烫起来,闷声不吭地蹲下,不一会儿小白偷摸跑过来,钻到两人中间蹲下,中间一度试图想喝盆里的水,又被江奶奶抱走喂水去了。 “活这么大岁数我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容易害羞的孩子,小白都比你们省心,”江奶奶嘴上说着嫌弃,手却颇为怜爱地摸了许时一把,怀里小白也跟着蹭了他们两下。 接着江奶奶把两人箱子推到屋里:“既然都回来了,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自己家。 许时心里默默念了这三个字,忽然头顶落下一道视线,抬眼望去,和江运对上视线,只见他小声对着口型:“我可没说你的秘密。” “你说了也没关系。”许时小声回了一句。 反正他也有这家伙的秘密了。 - 晚饭吃的是江奶奶熬的银耳粥,饼是江运擀好炕的,撒了点葱花,吃起来又香又脆。 江运这人仗着许时不敢当着江奶奶面拒绝,一连给他夹了好几块饼还有腿骨肉。 以至于许时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还有些撑。 但这种…被关心的感觉还挺好的,许时抿嘴想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在江运房间里游荡起来,还是一如即往地空,和江运很不搭。 桌子上…放盆小绿植会不会好一点?不过这家伙应该没时间给它浇水… 墙上贴海报的话…他也不知道江运喜欢什么。 许时翻了个身,视线逐渐落在木桌上放着的塑料杯,他看得太入迷,身旁床上躺下一个人也没注意到。 “想什么呢?” 一阵带着海盐味儿的沐浴露袭来,许时被勾得短暂清醒了一下,脱口而出:“我在想你。” 第23章 希望你会…喜欢 话语落地两人俱是一寂。 大约过了十几秒,江运率先笑出声,往床上一躺,侧过身盯着许时,语气轻佻:“真难得啊,我居然还能听到我们许大学霸说想我。” 许时绷紧嘴角,他当时只是想到送这家伙什么东西才这样…直白说出来。 虽说会有些别的意思,但到江运嘴里也太不正常了吧! 这家伙…许时想要辩解,偏偏送礼物这种借口…听起来更怪了。 他最终仓皇瞥了江运一眼,尽力维护住自己那点冷淡:“随你怎么想,睡觉了。” 许时说完拉上被子就闭上眼睛,谁曾想下一秒就听到江运憋不住笑的声音,甚至还拖着长腔抑扬顿挫地又重复一遍:“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不就是你想我了?” 许时:…… 拳头硬了。 偏偏这人还不嫌够,身边儿动了一下,紧接着温热的身躯挤过来,只听他又小声重复一遍:“你想我了。” 因为太过于羞耻,许时并没有察觉到其中别的意味,只觉这人又犯病了。 他没有理,过了一会儿江运就安静下来了。 平稳又令人心安的呼吸声逐渐让许时有了困意,就在他快要睡着时,耳边又响起来江运的声音: “诶,学霸,你…” 许时那点睡意差点儿吓没,他忍无可忍,一把捂住江运的嘴:“安静,睡觉,明天我还有兼职。” 这几天发生太多事儿了,但许时只是有些困,并不觉得心累。 好像碰到江运之后,他的运气就变好了。 在这种温暖氛围包裹下,许时很快再次入睡,捂着江运的手也逐渐松下来。 他不知道身旁人心跳有多快,就像他不知道那时候江运未宣之于口的心里话。 翌日。 两人醒得都挺早,但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许时得去做兼职,江运需要帮他奶奶出摊,他们得赶在过年前再卖几天小吃,除此之外,江运也有份小时工,不过是在奶茶店干的。 一家里面最闲的居然是小白。 许时吃过早饭潦草写了一下作业,而后将那天给江运买的教辅书往桌子上一放,便出门做兼职了。 他白天有两家家教,按理说没多少人会找高中生教课,但这两家是学校老师那边给推荐的,而且是初中生,再加上许时成绩优秀,并不吃力。 第43章 只是这样算下来,时间就有些紧了,他现在只有晚上能写作业,可他这几天又听说过年都要置办年货、买新衣,即使江奶奶真的把他当成亲孙子对待,许时也不好意思白在这里住。 所以他又接了份小时工,在一家饭店当服务员,薪资也还行,过年前也能攒一点儿。 一周下来,许时就跟陀螺一样到处乱转,好不容易回家,余下的精力还要写作业,江运想找时间跟人搭话丢不行。 以至于这人甚至跟小白争和许时相处的时间。 江运也想趁人来回路上发消息问一下,但他还没手机,又联系不上人,只能跑到公共电话亭的地方,给许时打电话。 一开始许时还以为诈骗电话,没有接,直到频繁接到电话,心里那么一种预感促使他接通了,手机那头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学霸,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不会又多做了一份兼职吧?!” “不是,挣钱也不是这么个挣法,我还专门问了一趟老高,你之前也没这么拼啊,这都还有两天过年了,歇歇应该也可以吧?你钱不够吗?不够的话我还有点儿私房钱。” 许时微微顿住,下意识捂住手机,他今天兼职就结束了,这会儿正在商场买东西。 而且他也没准备干到过年,因为之前也有做兼职,加上助学金奖学金,其实手里也有剩余,但能多挣一点是一点儿。 谁会嫌钱少?可许时也没料到江运会和老高打听之前的事儿,还…担心他钱不够要借给他。 他莫名有些燥意,心跳有些加快:“够,我马上就回去了,我这边还有事儿。” 电话那边声音有些紧张起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需要我去帮忙吗?” 还没等许时回答,身边儿的喇叭忽然开始放音: ‘马上过年了——全场八折——’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吵?”江运调侃。 许时连忙捂住手机离喇叭远了一点:“马上就回,买点东西,你回家等我吧。” 听人不肯说,江运也没接着问,因为那句‘回家等我’语调都轻快不少:“成,你注意安全啊。” 许时挂断电话后,拎着挑选好的东西就去结账了。 他拎着一书包的东西走上楼道,还没敲门,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许时一眼就和抱着小白的江运对上视线,这人似乎心情很好,眉梢都染上笑意不说,嘴里还哼着歌:“欢迎回家。” 他熟练地拉着进屋关门换上拖鞋。 许时踩着红色的棉拖微微出神:“奶奶买的?” 江运哼笑一下,没等他回答,屋子里就传来奶奶声音:“我眼光才没那么土,我说买点带娃娃的,这小子非买三双正红色。” 许时失笑,他听出奶奶的不乐意,走进去安慰了一句:“红色喜庆,奶奶。” “就是嘛,老太太还挺洋气。”江运拖着欠揍的声音接话。 话音刚落,奶奶就从屋里拿出来两天围巾出来,佯装要打江运,手上动作却特别温柔地给两人围上。 “就你话多,”江奶奶一遍给人围着,一遍说着,“明年我说买什么式儿的就得听我的。” 江运耸耸肩,欠嗖嗖地补上:“得嘞,石头剪刀布玩不过我,就开始压我了。” 许时看得心里发笑,原来江奶奶是输给江运才买得正红色啊。 “你可以安静了,来,到我们乖仔了,我们小时今年一定开开心心、无病无灾,”江奶奶贴心地送给许时美好祝福,围好后满意地看了几下,“好好,真不错看着,你们两个先回屋暖和会儿,今天晚上奶奶我来主厨做饭。” 许时刚想推脱,就被江运拉着进屋了,“别客气,我们江美丽女士还年轻着呢!” “就你小子天天叭叭话多!” 随着房屋门关上,许时因为过于开心而紧绷的肩膀也逐渐松下来,但他还是放心不下江奶奶:“要不我还是出去帮忙吧,让奶奶一个人会不会太累?” 江运一巴掌把人按在板凳上,笑嘻嘻解释:“菜肉我都切好了,什么都准备好了,奶奶直接做就行,放心好了,累着我也不会累着咱奶的。” 许时这才放下心来,他见江运已经躺在床上,悄无声息地把书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 中途发出一些声音,江运惺忪着眼坐直身子,走向许时:“我就猜到你买东西了,那声音大的,我一下就听到了,所以我一早就跟奶奶交代先让我们进屋,不然以你那性子,不得半夜偷偷爬烟囱……” 江运话说到一半失声了,因为他越过许时的身子看到了不止一件东西—— 两双皮质加厚手套、两个保温杯、一个特别漂亮的镯子。 还有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那是一部手机。 新的。 不是二手的。 他呆呆地望着许时。 “我…不太清楚过年流程,但我记得过年好像要买一些礼物,”许时避开江运视线,他没送过人礼物,而且在院长去世后,再也没有过过新年,他有些难为情地把东西往江运身边推了推,“这些给你,希望你会…喜欢,新年快乐。” 第24章 你是想让我哭出来吗 江运看着那份崭新的手机盒怔怔地说不出话。 第44章 手机。新的。 许时是不是对自己太好了点? 只是因为带他回家,就在自己身上翻来覆去找出可以回礼的东西。 江运忽然有点想笑,但随即被更多酸胀撑得笑不出来,鼻腔酸得有点发疼,声音也跟着哑了:“是不是别人对你好一点儿,你就要掏心掏肺啊?” 许时手一僵,心里有些打鼓,因为江运的表情有些失控,连眉毛都拧了起来,他还以为江运不喜欢,抿着唇想要收回来:“你要是不喜欢,就算…” “喜欢!当然喜欢!” 这么好的人…怎么会不喜欢? 就算是送他一根头发他都喜欢的要命。 江运定定地盯着许时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用力连人带手机一起捞到床上,好在手机盒子弹了几下没有落地。 只是两个人姿势有些暧昧。 许时被江运一把捞到怀里紧紧抱着,刚刚那点忐忑被收紧的怀抱碾得一干二净,他呆呆地盯着埋在自己脖颈处的男生,心跳倏然快了起来。 或许是第一次送出的礼物得到了良好的情感反馈,他现在很高兴。 所以心脏才跳的那么快。 在此之前,许时并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就算赠送别人礼物会那么开心,他甚至一度觉得这样乐此不疲地送东西,差不多是恋爱脑晚期了。 可现在他知道这种‘开心’的情绪是为何而来了。 那是一种同样得到期待回馈才有的愉悦感。 因为送出去的东西某人很喜欢,会让人产生一种…没有白费的感觉。 晃神之间,江运已经重新抬头看了过来,眼底明亮又炙热,许时下意识躲过,也不知道是谁的心跳那么明显,许时被震得心头发麻,他推了推:“起来。” 江运这才有些不情愿地起身。 他摸摸鼻子,捡起床上的礼物,一起放到桌子上:“这些…花了多少钱?” 许时眨眨眼,他知道江运担心自己生活费用不够,所以开口解释:“没多少,不用担心我的费用问题,我之前攒的还有,就当是这段时间的…照顾。” 他声音不紧不慢,唯独在眼神望过来的时候有些紧张,不同于往日那种冷漠,此刻眼里还带着暗暗期待。 像是努力收起尖爪,尝试友好相处的凶猫,江运心倏然软了。 只听他清咳几下,声音还有些不自然:“好、好啊,那你就安心住,我拿着出去给奶奶看一眼?” 看人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许时这才放下心来:“都行,反正马上也过年了。” - 但他心还是放早了。 江奶奶是很喜欢他送的东西,江运也喜欢。 可问题是,江运这家伙,居然连睡觉的小白都要拽起来炫耀一番,把小白磨得乱咬空气。 这会儿还不容易放过小白了,又逮着沈之磨人了。 江运启动后便迅速加上了一些熟人,在沈之通过后,不知道两人聊了些什么,对面一个视频就弹了过来,电话那头传来沈之忍无可忍地控诉:“学霸!你管管他!炫耀礼物就算了,怎么还能炫耀写完的作业!这才过多久!!!” “这么脆弱啊小沈?”江运晃了晃手机屏幕,对准了书桌旁的许时,颇为得意,“学霸才不会怎么样我,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他送我的吗?” “你已经说了五遍了!”沈之面容都有些扭曲,忽而身边好像有人说了什么,他才不服气地哼了下,“你再不停止对我幼小心灵伤害,我就把你合照删了!” 沈之说得理直气壮,江运瞬间哑声,伸手捂住出声筒。 许时注意到,扭头望去,只见江运卖乖笑了笑,悄悄挪开对在他身上的手机,他无奈叹口气,走过去和沈之打了声招呼,接着把吊儿郎当的人按下暂停键:“江奶奶说要准备一下年货。” 江运听话地停下他的骚扰行为,挂断电话后哼笑一声:“都是帮沈之的借口,该准备的都准备完了,再有一两天,除夕夜就到了,我忘了江女士都不会忘。” “那你继续。”许时收回视线,放下书准备去帮江奶奶揣面蒸馍。 江运紧忙放下手机跟上来:“诶别走啊,还不许人兴奋啊?” 他虽是插科打诨,但该干的活一样都没偷懒。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都在忙碌中度过,要帮奶奶准备各种东西,剥虾、切菜、出锅、炸各种食物…一天下来,莫说许时,江运都累得有些直不起来腰。 但他还是很开心,在亲手参与了贴对联后,心情更甚,眉眼都不自主地弯了起来。 晚上年夜饭的时候,许时像家里的孩子一样,坐在饭桌上,透过飘起来的热气,看着满满一桌菜,那种…家的归属感更强烈了。 连小白都有个专属座垫,它甚至还等奶奶坐下,才蹲在地上埋头开吃。 “新的一年,希望我们两个乖乖健康快乐,”江奶奶说着从手机里看得祝福语,给他俩倒上果汁,“碰个杯,杯子一响,黄金万两!” 江运笑得抬不起头,摸索着和奶奶还有许时碰了个杯:“我们江美丽女士真的很潮。” 许时嘴角也挂着笑,抬手碰上去:“除夕…快乐。” 他眼皮颤了颤,仰头喝下带有长辈祝福的果汁。 吃过饭后,三人一狗窝在客厅里,坐着带棉花垫子的小板凳上,围成一排看着电视节目。 第45章 江奶奶虽酷爱看报纸,但这种氛围下,也乐意看春晚节目。 每当她笑一下,江运就会及时说几句话捧捧场,不会让这种氛围落下来,许时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他的节奏放松下来。 三人时不时相视一笑,又接着守岁。 当电视里跨年倒计时响起的时候,许时只觉得时间过的太快。 在指针停在零点休息时,新的一年已然到来。 屋外噼里啪啦的炮声也跟着出场。 许时冷寂的世界终于被打破,他缩在加厚的睡衣里,随着心跳声音一下下揉着袖口细软的布料。 就在他努力用眼睛记下眼前场景时,眼前倏地被一抹红夺去。 他不设防看去,被江运拿着红包勾了下巴。 眼前的少年穿着同款的睡衣,笑得张扬,手里红包轻轻晃着:“新年快乐,许时,希望以后你都快乐。” 许时蓦然怔在原地,他有些不知所措。 在很多时候,江运都喜欢喊他学霸,很少听到喊名字。 但刚刚他喊了自己名字,许时忽然就觉得,一直以来那种浮萍般的生活,突然就扎了根。 虽然听上去有些矫情,但他的心情确实如此。 而且他不仅仅是此刻狂跳的心愣住,更多的是江运手里的红包。 许时一时拿不准是该接还是不该接,就算他在不熟悉过年流程,但有住在别人家里还拿红包的吗? 可下一秒,他手心就被江奶奶温暖手掌覆盖着:“奶奶给你的,拿着吧,好孩子。” 然后江运笑嘻嘻地将红包塞到了他手里。 红包被江运暖得热乎乎的,热得他眼睛发胀。 许时接过,磕磕巴巴说着不熟练的祝福语:“谢谢奶奶,祝…祝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江奶奶笑嘻嘻摸了摸他脑袋,而后变戏法一样从板凳背后摸出来几盒小烟花:“你俩拿着出去玩吧,放完再回来睡觉,图个仪式和吉利。” 还有…烟花放? 在许时茫然又乖巧的眼神下,江运拎着小袋子推着人后背走了出去。 走道是感应灯,如果在下午六七点有些昏暗,但在这个时间点,显得格外亮。 下楼梯的时候江运并没有说什么,但感觉得到,他心情很好。 许时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走出来,这会儿被人推着慢慢走,也很听话,哪里还有最开始那副拎着人领子的凶样? 他们到楼下的时候,也有孩子在下面玩,不过距离他们很远。 江运拆开袋子,哑然失笑:“居然还有仙女棒?看来江女士觉得你很乖嘛?” 他递给许时一根,拿出火机给他点燃,自己也印了一根。 差不多两三秒时间,手上的烟花条迸出了转瞬即逝的鲜活生机。 亮晶晶的。 金色的小烟花。 许时下巴埋在衣领,很期待但又有些害怕地捏住铁丝,有些生硬地在空中划圈。 “好玩吗学霸?”江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许时身旁,还一直盯着人看。 光亮印在他眼里,特别…漂亮? 许时被自己生出的念头吓一跳,他错开眼神回答道:“好玩。” 他失神地盯着手里闪烁的仙女棒,只听江运又说:“不许个愿吗?听说这种烟花许愿还挺灵。” 许时赶紧闭上眼想要在烟花灭前许个愿望,可刚准备好,就灭了。 但下一刻眼前又亮了起来,是江运。 他又点燃了一根,连带着他自己的那根,像是…送花那样绑在一起,送到了许时面前:“快许愿,两次机会。” 许时慌忙闭上眼睛许下他第一个愿望—— 希望江奶奶身体健康,江运快乐。 还希望…明年也能一起过年。 “许好没有?”江运声音响起。 许时听到后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和面前的江运对上视线。 他眼神特别认真,虽然烟花已经燃尽,可许时还是能感受到他眼底的温柔。 许时被盯得心脏不受控地加速跳动,有些无措地偏头避开那道目光。 可江运好似不准备给许时这个机会,他微微俯身挪动,和许时相互注视着,声音发涩:“一个红包就这么开心?两个的话…会更开心吗?” 什、什么? 许时眼睛倏地瞪圆。 只见江运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然后塞到了他手里。 有些热。 这是许时第一个感想,但转而他就知道热得不是红包,是他的眼睛。 许时慌乱地垂头捂眼,他不想在这种好日子掉眼泪,可他有些控制不住。 江运也没想到会这样,立马捧着许时脸去哄。 许时闹别扭似地偏过头,抬手拽住江运的领子,带着哭腔,分不清是难过还是开心:“你干嘛啊…为什么要这样,你是想让我哭出来吗?”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除夕快乐 第25章 屏幕上正播着两个男人 许时的情绪很少像这样外露,平日里经常冷脸无视,如今哭起来,倒是有点儿止不住。 他说完话之后,一直闷声不语掉着眼泪,江运在一边儿急得手足无措,想要给人擦擦又被甩手拍开。 “你、你离远点儿,”许时哽着声音拉开距离,“别和我说话,一会儿就好了。” 第46章 他声音有些发颤,眼圈儿也红得厉害。 看起来特别… 江运莫名燥起来,他不自在地挪开视线,但脚步却是离许时越来越近,还拉住一直往墙角缩的许时,干巴巴地安慰:“我不看你,你别生气。不就是哭吗?我也哭过,不丢人的。” 虽然这话没起到太多安慰效果,但许时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只是声音还有些鼻音:“为什么又给我一次红包?” 江运看人缓过来,才迈腿将不远处的烟花拿过来,边摆放好点燃边说:“压岁压岁,多给个红包多吉利,而且——” 他拖长腔调:“我比你大,给你发压岁钱多正常。” 许时没想到理由还能有这个,他此刻差不多已经平复下来,问:“你几月的?你怎么知道你比我大?” 江运轻笑一声:“你不是4月17?我大你几个月,光荣榜上有你详细介绍,那上面就差把你身高体重写出来了。” 他前半句说的正常,后半句却带上了点酸溜溜的感觉。 许时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在意,反问:“你几月?” “这么想知道?想送我礼物啊?”江运站在身侧,脸庞被喷泉烟花的光照亮,蒙上了薄薄一层暖光,眼底噙着笑意,“不过真可惜,我十月十二的,早就过了。” “谁关心你这个。”许时微微拧眉,小声嘀咕一句,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不过拍下的那张照片,里面还映着江运的影子,角落还有他意外出镜的腕骨。 恰逢这个时候江运又点燃一个,这次的烟花比上一个还要完美,没有四处乱溅,反而如铁树银花一样。 许时手指顿了一下,他其实有点儿强迫症,拍得照片、资料,平日里用的书,都整整齐齐,他完全可以删掉再拍一张,可指尖挪到删除键却止住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和一旁的人一同欣赏着眼前这一幕。 烟花放得挺快,但许时眼眶的红印儿消得有些慢,担心江奶奶看到担心多想,两人还是在下面磨蹭了一会儿才上去。 等两人上去的时候,江奶奶已经进屋睡觉去了,客厅给他们留了盏小灯。 两人迅速洗漱之后,就钻到了被窝。 这已经不是许时第一次和江运睡一张床上了,早在熟悉之前,就和这家伙躺在一起了。 只不过这次比那时候还要清醒。 或许是被过年气氛感染,许时大脑异常清醒,在他轻轻翻了第三次身的时候,一双手把他往床中间捞了一下,后背抵上温暖的怀抱:“睡不着?” 江运声音放轻有些低沉,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后颈处,许时别扭地动了下:“你怎么还没睡?” 他问完之后屋子里又静了下来,如果许时现在回头就能看到江运盯着他的眼神,可他没有。 只听身边儿的人打了个哈欠:“过年太兴奋了,眼睛困,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许时干巴巴‘哦’了一声,缩在被子里。 这时江运忽然提议:“要不然看动漫?你想看什么?” “?”许时从来没看过,他犹豫:“我…没怎么看过,都行。” 看人没有直接拒绝,江运翻了个身把床头手机捞过来:“看没看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看?” 话说完之间那个被子里隆起的鼓包满满露出一个脑袋,许时发丝不老实地翘着,可人却特别老实地望着江运。 良久,江运听到许时小声‘嗯’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下一秒许时就将整张脸露了出来,重复一遍:“想看。” 许时一眨不眨地望着江运,随即就见他呆了那么几秒,而后有些慌张地解锁下载软件。 “用你的还是我的看?”江运红着耳根说着,“话说动漫这一类型的你喜欢吗?” 许时挺感兴趣,但问题是能不能看成:“这儿有…网?” 他虽然对电子产品不太感兴趣,却也知道有网络才能娱乐。 江运晃晃自己手机:“我知道隔壁那家的密码。” 许时:“啊??” 他笑了笑,解释:“好像是隔壁那位很喜欢我们小江女士卖的早餐,订了很长时间,还好心和奶奶说了无线密码。” “这不是今天就用上了?”江运把下载好的软件打开登录上,曲奇腿放在两人中间,“要是困了尽管睡,不用强撑。” 两人肩并肩靠着彼此,窄小的屏幕上在屋内泛着亮光。 江运选的是他之前看过的一部番,那时候他…父母还没分开,何诚还没露出真实模样,经常会给他买各种漫画书。 不过也都是从前了。 江运选这个动漫也是因为它的故事比较治愈。 而且,在新年最后一天,他想让许时心情更好一些,所以这个是不二选择。 他调整着屏幕和方向,尽量让许时都在一个舒适的角度看。 手机亮光适宜,即便如此江运还是把床头小灯打开了。 故事推入过程很吸引人,而且色调也让人感到温馨,许时逐渐看得入迷,一旁江运因为看过,眼皮开始有些打架。 不知不觉两人就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许时有些犯困,想和江运说,谁知一转头就看到江运靠着床头睡着了。 江运本就长得好看,这时候微微仰着头,手机光落在他脸上,明暗对比更强了,根本挪不开视线。 第47章 就算是站在同性的角度,许时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有几分姿色在身上的。 眉骨和鼻梁生得俊俏,鼻尖、嘴唇和下巴间连成的线也很完美,抛开身上睡衣不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里喝醉的模特。 许时慢慢挪着身子,不想惊到他,准备直接关了手机。 可动作间手机没拿稳,顺着被子滑下去,不知道点了什么界面,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 一阵令人脸红耳赤男声从手机里传出,直接在安静的夜晚扔了个重磅炸弹。 许时手忙脚乱地想要调低声音,谁知身边儿蓦地凑来一个脑袋,还带着点鼻音:“抱歉,我睡着了,你看到哪了学霸?” 这一下直接让他手里东西飞到了江运怀里,好巧不巧声音又大了一度。 即便有唯美的配乐掩盖,一片寂静中,黏腻的水声格外突出。 许时:…… 江运在听到声音后就已经清醒大半,看到屏幕上播的什么,睡意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现在播的东西哪里是他找的治愈番?这让许时看到能致郁。 因为屏幕上正播着两个男人。 虽然是动漫人物,但他们衣衫不整,床铺凌乱。 最关键的是,他们在接吻。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九点没更可能会晚一些。 第26章 秀恩爱呢? 艹,江运暗骂一声,一个激灵就把手机静音反扣在被子上,紧接着就回头观察许时表情。 只见他眼睛微怔,嘴巴微张,手还悬在半空之中,显然是被吓到了。 但江运并不确定许时到底看到屏幕没有,他刚憋出几个字:“你…刚刚,我的意思是有没有……” “没有!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弄的,”许时立刻摇头,“不是我点的,我也没有看这种东西。” 说着好像怕江运不信,又补充一句:“真的。” 江运暗自松了口气,把手机关上,安抚道:“我信你,可能无意中点到什么东西就这样了,只是个剪辑视频,不用…想太多。” 许时附和点头:“睡、睡吧。” 江运看得出他在强装镇定,虽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轻咳一声:“晚安。” 许时飞快地钻到被子里,侧过身面朝墙:“晚、晚安。” 他也没管身后什么动静,一阵窸窣过后,屋内重陷静谧之中。 发生了这种事儿自然是难以入眠,不知过了多久,许时终于被身后人平稳的呼吸声催眠了。 第二天一早,许时是被咚一声闷响吵醒,视野还没彻底清晰起来,就被江运一把重新盖了起来。 “等等,你再睡一会儿。” 他声音十分慌乱,关门的力道都没控制好,但许时刚醒也没注意到,顺着他的话又迷迷糊糊眯了会儿。 直到一门之隔的浴室里出现水声,听着像是洗澡的声音,许时才清醒过来。 他摸索着下了床,被气温冰得颤一下,站门口问:“江运?你怎么大早上洗澡??不冷吗?” 里面又是传来一声撞到墙的闷响,紧接着就传来江运的声音:“不冷,我早上喝水水洒我身上了,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洗好。” 许时慢悠悠重新坐回床上:“那你小心点。” 差不多十几分钟后,江运才湿着头发出来,裹着一身的冷气,迎面而来。 许时满脸疑惑:“你…洗完怎么还这么冰??” 江运身形一凝,想起昨天晚上做的梦,隐隐又有种烫起来的趋势,他故作轻松:“冬天嘛,洗完澡凉一点不也正常?” 可哪会有这么冰的温度,江运过来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到。 许时还想在说什么,被江运推着肩膀移到卫生间门口:“好了,快收拾一下,新的一年开始了。” 有江运这么一打岔,许时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下去。 两人很快收拾好出了房门,和江奶奶拜年问好。 吃过饭后,许时依旧主动帮江奶奶收了碗筷,不过今天刷完碗后并没有走。 他得知江运家过年不用走亲戚,江奶奶明天就要继续摆摊,也想跟着去,但话到嘴边儿又紧张起来。 江奶奶看穿他有话要说,便主动开口:“小时啊,再不说我可就回屋了啊?” 许时脸‘腾’得一下就变红了,他抿唇:“我想着,您明天去的话,也捎带着我行不行?” “带你干嘛?”江奶奶知道他想帮忙,笑得乐呵呵,拉着人的手“你们现在这个年纪以学业为主就行,不用帮我什么忙。” “可是…” “诶——”江奶奶打了个手势,“我也看出来了,你和他一样是个要强的孩子,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现在没什么毛病儿,有这机会赶紧把作业写完和同学一起出去玩。” 江奶奶说得坚决,许时想反驳也没法儿反驳。 一旁的江运耸耸肩笑道:“我俩加一起都掰不过她。” 说是这样说,但两人还是固执地跟着江奶奶一同出了几天的摊,江运美曰其名为带许时出去转转。 可江奶奶又怎么会不知道两人的心思? 他们俩来这儿几天,来买东西的小姑娘都多了不少,一旁和江美丽熟悉的商贩,也都夸她有福气,又多了一个孙子。 一前一后跟左右护法一样,特引人注意。 第48章 三人一车绕过一高,顺着南江大街来到人流量最集中的地方。 一开始江奶奶被迫闲坐几天,后来索性不来,直接待在家里看电视了。 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许时江运两人抢着忙了起来。最初许时还有些生疏,越往后越熟练,就差自己也摆个摊儿了。 “今天居然卖得这么快?”许时清点着收入感叹道。 “还有几天开学,可能都抓紧时间出来玩,”江运趁着收摊空闲四处瞟着,和许时搭话:“话说你前几天买的礼物是不是在这里买的?感觉喇叭声音还挺像。” 许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嗯,其中一位学生家长在这里商场工作,我听说就来了这里一趟。” “啧,我还没来过这地儿,”江运隔着路口远远望着,“怎么样?好逛吗?” 许时下意识想摇头,但注意到江运眼里的目光,轻微地改了下方向,点点头:“还不错,东西挺多。” 江运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正当许时以为他会说去不去逛的时候,倏地一下,江运就把他拽过去给他指了个方向:“看,对面儿是不是沈之他们,我刚瞄他们半天了。” “……”许时想说哪有那么巧,但他抬头一看,还真是! 只不过看着这么那么…怪?? 江琅给沈之提着背包,手上拎着不止一样小吃,还要支出一只手拉住东张西望的人。 时不时沈之往后面一拽,江琅就特别熟练地把手里东西叉好喂给他。 看起来亲密无间,关系很好的样子。 可两人在学校可从来没有这样。 震惊之余,许时和沈之对上了视线,不远处的沈之明显注意到他和江运了,先是捂住了嘴,而后又特别兴奋地跳起来挥手。 许时无奈也挥手回应了他一下,不然他敢肯定,沈之会以最快速度冲过来质问他们。 不过饶是打了招呼,沈之也冲过来熊抱住两人。 冲击力让许时沈之双双踉跄一下,好在江运一把捞住他。 “你就不能稳重一点?”后面的江琅不紧不慢走过来,把贴着人的沈之拉开,打了个招呼,“好巧,挺久没见,你们一起过的年?” “嗯,今年没留校。”许时看着江琅动作,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感觉怪怪的。 江运也盯了会他拽着人的姿势,那是个极具保护欲的姿势,但沈之明显没察觉到,还在和许时傻乐着说话。 他挑挑眉,目光在两人衣服之间交错停留,直到江琅和他对上视线,江运才笑着说:“是…挺巧。”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又挪开视线。 “你们经常出来逛街?”江运感觉自己触碰到了点真相,但又不确定。 江琅推推眼镜,给出一个毫不暧昧的答案:“有时间就会一起,我们是邻居。” 江运恍然大悟,怪不得伺候人伺候得这么熟练。他心中有些艳羡,但又不敢直接这样,毕竟…沈之和许时还是有区别的。 沈之可能察觉不到,但被人骚扰过的许时就不一定了。 而且他也不想让许时为难,被同性朋友喜欢这件事儿,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江运叹口气,和沈之交谈着的许时立马回头问:“怎么了?很累吗?” 江运点点头又摇摇头:“算是吧。” 心累也是累。 “要不然开学前我们小聚一下?”江琅看着两人互动莫名又微笑起来,“再等等就没时间了,开学有很多活动,还有竞赛要准备。” 他这话一出,不仅是沈之,江运眼睛都亮了起来。 “去哪小聚?”许时问。 江琅思索片刻:“爬山?我记得不南山上有个庙还挺灵,风景也不错,也不要门票,可以去看看。” 沈之眨巴个大眼:“很灵?那我要去拜拜,下次期中考得好,我就能买漫画了!” 许时听后和江运对视一眼:“要去吗?” 江运大概算了一下这几天赚的可以让江女士歇个两三天,他爽朗一笑,利落地把东西放到小车上:“当然去,有那么灵的地方不得祈福一下?” 许时也应下,他现在也没那么排斥和别人交流了,何况江琅和沈之也帮过他们,抛开这不讲,几人关系也算不错。 而且,那座很灵的庙确实很吸引人。 - 时间定在开学倒数第二天。 江奶奶那边也商量好了两人才出发。 他们是坐大巴车去的,差不多花了一小时才到地方。 许时和江运是做后排连坐,两人挨着,东西自然也放在一起。 因此许时下车的时候也没注意到拿错了手机,他给江运买的还是和他一个牌子的。 两人都用的原装手机壳,不亮锁屏根本看不出来,江运也没发现。 直到沈之问了一句几点了,许时按亮屏幕才发现拿错手机,那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江运的照片。 正常人也不会那么容易看出来这是一帅比和暗恋对象光荣榜上的合影,许时看得也不仔细不会注意到,但他们身边有沈之这位不定时炸弹。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之为了看时间凑到许时跟前,看到锁屏脱口而出:“啧啧啧,江哥你还真把和学霸的合照当锁屏了啊?秀恩爱呢?不知道还以为谁家对象查得这么严。” 第49章 许时:? 江运:?!! 作者有话说: 江琅:好嗑,悄悄嗑 沈之:语言艺术,贴脸开大 江运:悬着的心突然死了 第27章 纸条上却毫不遮掩 江运心中一惊,这才发现拿错手机,他想说什么去转移注意力,但许时已经看到了。 光荣榜上玻璃算不上特别干净透亮,但上面的脸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那大概是他高一的时候拍的,当时他头发还有些短,眉眼彻底露出来,透着一股郁气,样貌也没有别的同学看起来温和。 眼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疤,他一直很不喜欢光荣榜上的这张照片。 看起来就是那种除了成绩一无是处的人,许时一直这么觉得。 可江运却站着他照片前面拍了张合照,笑得还很开心。 角度、光线、姿势,好像都是江运用心找的,就为了…和墙上的照片拍张合照。 如果沈之不说,许时根本不会发现江运身边还有个他的照片,因为…江运长相实在是太耀眼了,任谁看都是选了一张满意的照片当锁屏,没人会发现身旁小小一块儿的照片。 沈之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 他知道只是开玩笑,之前也有人这样调侃,不少同学也当面起哄过,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慌乱。 许时石像一般杵在原地,可能是平时表情不丰富的原因,此刻他脸上的失措过于明显。 连沈之这个傻白甜都发现了,他偷觑了眼江运的神色,那家伙脸上更难堪,就像是…就像是被人扒了衣服一样。 他还以为是话语不当,让两人又吵架,默默降低存在感躲在了江琅身后。 最后还是江运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把手机从许时手里抽出来,和往常一样笑骂回去:“怎么,羡慕啊?羡慕你也拍一个。” 江运强装镇定揽着许时往前走,身后一脸茫然的沈之和江琅对上视线,很快‘唰’一下又转过头盯着前面两人通红的耳根,平时开这两人玩笑,也没见全部脸红啊?? 沈之小声嘀咕:“这算什么…情景?一个寒假过去学霸这么容易害羞了??” 江琅微微叹口气,伸手把他张开的嘴合上,“你…有没有想过……” 沈之懵圈回头:“什么?” “算了,没什么。”江琅揉了一把沈之头发,拎着他的背包往前走着。 - 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后续四人爬山途中的乐趣,毕竟这几人里还有个浑然调节气氛的沈之,再加上江运时不时插科打诨,刚刚许时因为锁屏生出的燥热,也被风给吹散了。 不南山风景很好,台阶不高,爬起来也不觉得疲惫。 而且上面寺庙并没有建太高,反而在半山腰的位置,就像是特意等着走累的旅客一样。 “这居然是投币祈福?”江运说,“还好我事先准备了一下。” 许时跟着望去,中间有个许愿池,底下铺了厚厚一层硬币。 “给。”江运从兜里掏出几个硬币,自己就留了一个,剩下的全给许时了。 许时想说什么拒绝,被紧跟而来的沈之两人打断。 沈之看到池底一声惊呼:“我居然不知道南市还有这种地方?你怎么知道的?” 江琅分给他一枚硬币:“看地图看到的,许愿吧。” 许时默默将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他刚刚如果没看错的话,江琅给沈之的硬币,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怎么感觉…看他们互动总有种熟悉感? 而且这种感觉在他指尖捻住硬币的时候,更强烈了。 许时低合双眼,双手合十,认真的许下祈愿,然后将手里的六枚硬币,扔进去了五枚。 剩下那一枚许时当时没舍得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可就是这么做了。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江运他们已经睁开眼睛了,这时候再去扔有些…欲盖弥彰? 反正也没人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许时将那枚硬币装在了兜里。 正当几人准备转一转时,沈之忽然要去洗手间,江琅不放心他这种路痴乱跑,也跟着去了。 这下身旁只剩江运一人。 许时心底蓦然就有些紧张起来,好在江运总能让人放松下来:“我们继续逛逛?” 他点点头,跟着江运沿着许愿池走着。 隔几米的地方有棵参天大树,看起来年份挺久,靠近地面的枝干挂满了祈福纸条。 20元一次。 放往常他不会来这种地方,可许时此刻竟有些心动。 犹豫再三,还是买了一条去写,但许时不准备给江运看,祈福还写另一个人的名字,有些…奇怪。 但神奇的是江运并没有开口询问,反而老实地溜达到一边儿,声音里都压不住笑意:“学霸,什么时候也开始信了?你写,我不去看,放心吧。” 许时绷着嘴角,等江运离远了才将祈福纸条挂上去,他挂得偏僻又高,就算江运看到方向,也不会被轻易找到。 等沈之回来时,四人又继续往山上爬,他们是八点开始爬的,等到山顶已经快一点了。 好在几人带的吃的都挺多,就是喝的有些不够,下到半山腰在亭子吃饭的时候,江运主动去买水。 许时也没有起疑心。 没人知道,江运半路途中会拐回寺庙。 第50章 他买了根祈福纸条,避开几人是因为他有了私心。 江运沿着许时挂的方向找了没多久,特别熟悉的字迹便入眼帘:“希望江运、江奶奶平安顺遂”。 他太熟悉许时的字迹了。 微风推着许时写的东西,上面似乎还有写字主人留下的淡淡皂香,钻到他的鼻腔里。 江运又想起来许时对他说新年快乐的样子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将手中的纸条挂在了那张纸条的旁边。 他遮遮掩掩了一路,此刻纸条上却毫不遮掩地写着几个字——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很早(叉腰jpg. 许时:心乱ing 江运:直球倒计时 第28章 那好像是一句告白 因为江运那点小心思,回来路上又绕了一小圈,当误了差不多五六分钟。 许时等半天没见着人上来,拿手机正准备给人发消息,就看到江运拎着一兜水上来,满面春风。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江运这样,许时都觉得他有种作妖成功的感觉。 “不知道你们喜欢喝什么,我买了几瓶矿泉水几瓶酸奶。”江运一手将大袋子拎上来,摆在桌子上,顺手将手机放在石桌上。 可能是跑得急,他额前冒出一层细汗。 许时扫了一眼,递给江运一张纸巾:“给,擦擦。” “真贴心。”江运嘴角压不住笑意,“你们选吧,我看你们在学校差不多就喝这几种。” “谢谢江哥——”沈之拉着腔调,对着江运抱拳致谢。 朋友都是有往有来,沈之也没跟他们客气,上去就挑了一个白桃果粒口味的酸奶:“我还没喝过这味儿的,看着还不错?” 下一秒他手里的酸奶就被江运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拎走,只见江运要笑不笑:“怎么这么会挑?除了这个,随便选。” “不是,为啥啊?”沈之疑惑。 江运熟练拆开包装:“因为这瓶有人喝。” 沈之:? 许时看着他那套动作,忽然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好像之前在学校…江运就是这么干的,然后递给…他。 这么一想,他好像喝了不少? 许时心跳逐渐加快,他知道不应该期待什么,可对上江运投来的视线时,就会莫名产生这种想法。 那是…留给他的?? 紧接着许时手里那瓶刚拧开喝了几口的矿泉水就拿走,被江运换成了那瓶白桃果粒。 还是插好的。 就差递到嘴边喂他喝了。 沈之:… 许时:也不是非喝不可… 沈之面色变幻了好一会儿,还想要说什么,就被一瓶同样拆好的蓝莓果粒堵住嘴。 江琅顺势推着他坐到另一边:“先喝这个,想喝白桃回去我给你买。” 沈之眼神幽怨地望着那两人,愤愤喝了一口:“重色轻友!” “……” 许时浑身不自在地端着手上的饮品,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更引人注意的家伙,眼神一直控制不住地往他那儿乱瞟。 一旁江琅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还顺手把差点语出惊人的沈之拉走闲逛。 两人一走,江运更控制不住了,一会儿揉脖子,一会儿假装看风景感叹出声,但目光无一不是落在许时身上。 这种遮掩了等于没遮的视线,就算盖住眼睛也能察觉到。 更何况,他裸眼视力5.0。 在江运第六次‘无意’扭头的时候,许时‘啪’一声将牛奶放到桌子上,咬牙问:“你到底在看什么?我脸上有字儿?” “没字儿,但是好看,”江运红着耳根,哼笑着挪开视线,不承认,“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许时:“……” 这已经不是江运第一次这样干了,许时对视线还挺敏感,尤其最近这段时间,他发现江运老偷偷看他。 每当他想问这家伙想说什么的时候,江运腾一下就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假装做自己的事情。 今天又被逮个正着,还不承认?? 许时差点气笑:“你说什么?” 江运小声哼哼又重复一遍:“你不看我怎么…我…你” “……” 说着又将那瓶饮品塞他手里,只听江运催促:“怎么不喝,吸管都给你插好了。” 许时低头看了眼,嘴角抽了抽:“我不…” 江运轻笑了一声:“不喜欢?可在学校就这个味儿的酸奶你能喝完。” 许时嘴硬被无情戳穿,拿起桌子上手机转头就要换个地方坐。 他本想打开手机缓解一下尴尬,不料一按亮,又是那张熟悉的‘合照’! 许时脸皮倏然便烫,像甩烫手山芋一样塞到江运手里:“你锁屏不能换一张吗?一定要这么自恋用自己的?” 他没太好意思提及自己头像的存在,因为一个男生特意用和另一个男生的合照当锁屏壁纸,有些…怪了? 难不成… 许时被自己想法惊到,打了个冷颤结果江运笑而不语地看着他。 直到他脸逐渐涨红,江运才慢悠悠开口:“要不然你随便给我拍一张?你哪怕拍丑我都换了锁屏。” 接着江运就把手机递过来了,还直接调成照相模式。 第51章 许时默了几秒,然后就动起来了,在江运戏谑的眼神中,他抓起来对着江运就胡乱拍了一张,而后往江运兜里一放,绷紧脸冷冷说着:“拍好了,你换。” 江运:… 主动权重新回到许时手里,他嘴角浅浅一勾,重复一遍:“不换吗?” “换…我换。”江运失神一瞬,低头摆弄着手机,将许时刚刚盲拍的照片换了上去,邀功似的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 江运伸过来的时候,许时还闻到了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淡淡薰衣草香,好像照片里的少年都染上了这种清香。 许时怔怔地盯着屏幕上有些糊的怼脸照片——似乎把江运的眼睫毛拍得更清晰了,而且因为有些微糊,弱化了他上挑的眼型,骨相更加抓眼,配上浅红的唇色,比之前还要…清纯。 额前些许碎发迎风飘着,很想那种…归国的白月光。 许时自己都没发觉他盯着江运看了这么长时间,等回神的时候,他心脏好似钻出来什么东西一样,有些胀胀的。 最后这种异样的情绪跟随着许时的心跳,涌到耳根,染红了那一片肌肤,他猛吸一口酸奶,也不再追问屏保的事情,背影有些仓皇失措:“回家了…” 但他没走多远,就被蛰伏已久的沈之八爪鱼一样的姿势逮住,拉着江运一块儿,四人在回去路上拍了张合照。 沈之很喜欢记录生活,江运也是,许时经常在朋友圈刷到他们分享生活的图片,只不过今天他们分享的图片中都有了他。 四人身高不一地站在一起,即使拍照角度很难驾驭,也被他们颜值撑起来了。 回到家后,许时躺床上漫不经心地划着屏幕,在沈之强烈撒娇攻击下,给沈之点了个赞。 【s藏blue:江哥呢?让他也给我点赞!】 【s藏blue:我就喜欢这种被学霸拥护的感觉-v-】 许时有些困了,他懒得打字,发了条语音:江运在洗澡。 对面没了动静。 他刚把手机按灭,又传来嗡嗡几声,打开一看,沈之分享过来一个视频 【s藏blue:好啊,学霸你居然背着我们偷偷祈福?】 许时定睛一看,原来是不南山景区发了宣传图片,刚好拍到他写的内容。 虽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他还是被羞耻意笼罩全身。 这次许时没再回沈之语音,敲了几个字:不是我写的,你认错了。 他退出聊天框,又点进去那张宣传图。 不得不说,他们拍得还挺好看,刚好那张纸条上映了些许碎光,很适合当壁纸。 许时手指悬在上空,几次想直接退出不去看,又划了回来。 然后点击了保存图片。 只是吉利,他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下一秒,许时默默换上了聊天背景。 这样更吉利,就算有些…奇怪,不被发现就好了,许时这样自我安慰。 就在他弄好准备睡觉时,忽然余光里看到了什么东西,许时心跳倏然加快。 许时不敢置信地将他留下的祈福纸条不断放大、再放大—— 那同一根枝干上,周围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却多了一个红条条,虽然模糊,但他还是可以依稀字迹。 那好像是一句告白。 从系上的角度来讲,它本不会被看到,它的主人或许也不希望被看到。 但却阴差阳错地被拍到了。 上面的字迹有些熟悉,但许时不敢确定。 因为它太模糊了。 作者有话说: 许时:察觉ing 江运:开屏ing. 第29章 江运…抱我一下 昏暗中,许时心脏都要因为屏幕上的那个祈福条吓到停止,怔怔地呆坐着,一动不动。 太像了。 真的太像…江运的字了。 可偏偏又不是高清图,除了那特别轮廓有种洒脱的相似感,许时并不能肯定就是江运写的。 “想什么呢?”江运擦着头发坐到床边,“脸都红了。” 许时一惊,被身边的洗发水香气袭击个正着,“在想、想开学。” 江运:? “也没发烧啊?大半夜说什么胡话呢?”他伸手摸了摸许时的额头,动作间发丝上的水珠有几滴落在许时手背上。 许时耳根迅速飞上一抹薄红,猛地弹起拉开距离:“你干什么?没事儿别、别老摸我。” “……”江运愣了一下,笑了,“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学霸?都男的,摸一下怎么了?” 江运作势又要碰碰许时的脸,被许时一个翻身躲了过去。 他上下扫了江运一眼,警惕地拽着被子:“你别闹了。” 见人这么防备,江运耸耸肩,对着许时眨眨眼:“行吧,不碰就不碰,谁让我就乐意听你的话?” 许时现在本就容易多想,这句话更是有种火上浇油的感觉。 他马上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什么叫:我就乐意听你的话? 他又没让江运做什么!! 许时回头瞪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躲在被子里。 他身形挺高,可这会儿缩在被子里,倒是挺小的。 “回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江运不放心,又问了一嘴,“怎么又开始发呆了?” 在江运意识到自己心意之前就发现许时喜欢发呆这个毛病了。 第52章 但他做事的时候高度集中,别人喊他很容易被吓到。 每次许时发呆的时候江运都有点害怕,因为许时眼睛里太落寞了,平时没有波动到算了,怔神的时候好像灵魂都被抽走了。 可能他自己意识不到身上那种…感觉,但江运就是能感受出那种不同。 没有生机,有那么几瞬江运甚至觉得许时学习只不过是他除了学习不知道干什么。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难不成是出去玩太开心,猛然回到家产生的截断反应? 江运轻叹一声,蓦然翻身抱住了被子里的人,大长腿把人压得死死的。 “!!!”许时被吓一大跳,骤然往身后肘击一下,这下意识反应差点伤着江运。 直到江运嘶了几声。 许时蓦然回过神来,扬起被子,拽着他看了看:“你!你他、你没事儿突然抱我干嘛?” 他刚刚拿下丝毫没收着力,要是打在人脑袋上! 他真服了! 江运连忙说:“没事儿,真没事儿,我刚装的,就是想看看你什么反应?” 许时冻得哆嗦一下,他看了一眼脸上藏不住笑的家伙,‘你’半天也没憋出句什么,没好气道:“算你运气好。” “好好好,我这次真不闹你了,睡觉。”江运投降道歉。 - 再醒来的时候,许时是嗓子疼醒的。 有点像是咽了被薄荷浸透,还裹了玻璃渣的棉花,又干又疼。 脑子还蒙。 闹铃响的时候,许时根本没力气关。 这还是他胳膊摔到江运脸上的时候才意识到的。 紧接着就被他捞起来抱住。 “你…”许时皱起眉头,发现说不出话,干脆又闭上了嘴,把人往外推了推。 江运不仅没松手,反倒顺着许时领口往下摸了摸:“艹。” 许时疑惑看去,拍拍他手,克制着嗓子痛感:“怎么了?” 江运头发乱飞,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把头抵在许时额前,试了又试,然后抱着人做起来裹紧被子:“你发烧了。” “啊…?”许时有点跟不上江运思路,“早上起来体温就是高一点。” 江运手忙脚乱地把人盖好,跪在床边,又感受了一下许时温度:“艹,我昨天就不该闹你,本来大冬天就冷,温度计…温度计呢?” “你等着我,”江运翻下床,拖鞋都穿飞一只,也没顾上捡起来就准备去客厅的小药盒找。 许时还没彻底清醒,紧忙揪住一只脚没穿脱鞋的江运:“江运,我没事。” 可他声音实在不像是没事儿的。 江运光听着就觉得许时嗓子肯定疼到爆了,他把衣角上的手捋下来,重新放到被子里塞好:“在这等着。” 江运速度很快,许时感觉他就眨个眼的功夫,江运就回来了。 家里没有电子体温计,许时只能等五分钟。 他好像个布偶娃娃一样,任人摆弄。 江运把接好的热水递在他嘴边:“你试试温度烫不烫?” 许时抿了一下,而后就着江运手喝了几口:“刚好。” “给我看看,时间到了。”江运手伸到他衣服里掏着体温计,拿出来一看,人都僵住了,“我操??39度?!” 许时这才有点波动:“吃点药就好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江运声音有点抖,他不知道许时怎么会烧这么高,喉头猛地发涩,“去医院,现在去。” 许时缓慢眨眨眼:“我没…” 江运屋里来回转,然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对,对,这个点,奶奶起来了,我去问奶奶。” 许时一听急了,直接上手抱住他:“我真没事儿,吃点药就好了,别麻烦奶奶了。” “你现在发烧,三十九度,”江运见他那么倔,有点急,“去医院,你在这等着我,我找辆小三轮儿。” 许时依旧没有松手,但也没多大的劲儿,江运完全可以掰开,但他舍不得。 “真的,我吃药就好了,别这么麻烦,”许时额头轻轻抵在江运身上,看起来有些困,“生病是正常的。” 饶是如此,江运还是心中一阵堵得慌,他扶着人做起来,半靠在床上,又翻出了药给人拿过来。 他去客厅拿了包冲剂回来,试试温度后端给许时喝:“慢点,喝完过一会儿我给你下面,想喝面条还是粥?” 许时淡淡摇头:“不想吃。” “不吃怎么行,”江运扶着人半靠在床头,轻声哄着,“我就熬点粥,多少喝一点?嗯?” 但他没等到许时说话,垂眼一看,许时已经靠着他的手睡着了。 嘴唇都烧红了。 他微微曲了一下掌心,想要触碰什么,但却很克制地将手移开。 许时脸不如以往那么白,这时候泛着红,江运盯了一会儿,给人塞好被子,又把窗帘挡了挡,去客厅开始熬粥了。 等他熬完粥回来,许时还是睡着,脸更红了。 江运心下一惊,又拿着体温计给人重新测了一遍。 三十八度七,低了没多少。 江运面色不显,他把碗里粥又搅了搅,没有把煎好的饼拿来,毕竟人一生病对油腻的食物很反感。 等粥差不多能喝了,江运才起轻轻晃着,喊醒许时:“学霸?醒醒喝点东西,不然之后没办法吃退烧药。” 第53章 许时眼睫毛颤了颤,醒得很慢,江运端着碗就这么等他彻底清醒。 再喊第三遍的时候,许时终于清醒了,但很快又闭着眼哼哼几声,好像在说什么。 “……不想、不喝,没…刷牙,难受…” 江运附身去听,然后就听到平日里冷得不像样的学霸,皱着眉头撒娇:“江运…抱我一下。” 第30章 我没有那么…变态 江运一听心就软了,凑上去抱了一下,他没敢抱太紧,担心把人勒得喘不过气。 然后一低头就发现许时想浑水摸鱼偷偷睡觉。 敢情就不想吃饭? 但发高烧不吃东西,就许时这偏瘦的体格,怎么扛得住? 他单手掐着人往上捞了捞,只把许时抗拒的脸露出来:“就吃一口,先喝口水,吃完粥继续睡觉就行了。” 许时拗不过江运,被掰着嘴往里喂粥。 其实江运也没使多大劲儿,主要是现在的他,不好反抗。 “乖,再吃一口。”江运扯了张纸,垫在许时下巴位置,一口卡着许时嘴,又往里喂了一口粥,“最后一口,真的。” 许时皱着眉咽下去,嗓子火辣辣地疼,但他喝完,又被塞了一口。 从小没经历过这种套路的许时,哪里招架的住? 就这样一口一口地被骗着咽下去,偏偏平时考全校第一的脑子这时候烧得有点懵,根本反应不过来。 一直到那碗粥都快见底了,江运才停下手。 许时红着眼眶眼巴巴地看着他,江运实在不忍心继续骗人,把手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又给人塞了塞被角。 “…我讨厌你……” 许时声音太小,江运没听清:“什么?” 许时吸吸鼻子,哑着声音又说一遍:“你骗人,我讨厌你。” 他声音太软,根本没有攻击力。 江运乐在其中,顺着人说:“好好好,我骗人,最讨厌了。” 许时:…… 他本来就没太多力气,被江运这么一搞,更不愿意说话了。 江运搬着小板凳儿坐着盯着许时看,没过多久,许时就又有点儿困了,他掐着时间点又让许时吃了一次退烧药,见人睡着,才轻手轻脚地走出门。 “怎么一大早做饭?”江美丽伸头往探了眼,一看是那么素的饭,了然于心,“小时不舒服了?” “这么神啊?怎么猜到的江女士?”江运啧了一声。 “你小子,也舍不得让小时就吃白粥,除了小时身体不舒服,我想不出别的。”江美丽打量着他。 江运有些心虚扯开话题:“您可真聪明,他发烧了,除了吃退烧药还怎么做?” 江奶奶带上眼镜,在电视机下的盒子里翻出一瓶酒精:“每隔半小时测一次体温,过一小时看看退烧没有,没有的话先擦点酒精,如果今天上午还没退,就带着小时上医院输水。” 江运一一记下。 “对了,在给小时多喝点水,别脱水了。” 江奶奶交代得很周全,她吃完饭还打了盆水端到江运旁边儿:“给人擦擦,有事儿来找我。” 江运端着盆的手一顿:“您老今天不出摊啊?” 然后他就被江美丽指着脑门瞪了一眼:“小时发着烧呢,我能放心吗?!” 江运:“……我好像是您亲孙子吧?” “别搁着给我瞎吵吵,你当时生病我连觉都没敢睡!赶紧进屋看着点儿!”江奶奶拿报纸敲了他一下。 许时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饭了。 “这都快两点了,终于醒了,”江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熟练地抬起许时胳膊,往里面夹上体温计,“可吓坏我了,睡这么熟啊学霸?” 许时脑子有点懵懵的,差不多过了十几秒,才点点头:“我退烧了吗?” 江运笑一声,把他额头上毛巾拿下来,又换了一条,嘴里还轻声念叨着:“退了,马上就好了。” 他用手背贴了贴许时脸侧,温度又比上午降下来点。 上午那会儿可把江运吓坏了。 本来吃了退烧药,过了几小时温度降下来,就江运吃个早饭的功夫,又烧起来了。 把江运吓得,就差驮着江美丽过来了。 还是江奶奶一旁指导着,江运用酒精给人物理降温了一下,又用毛巾敷了一会儿,期间把许时喊起来又吃了一次药,喝了好几次水,温度才算是稳定下来。 不过他本人可能没太多意识。 “还好,”江运掐着点把温度计拿出来,放灯下面照着,“终于稳定下来了,37度。” 许时听到,曲了曲腿:“可以把被子拿开了吗?” “不行,”江运干脆利落否决,“等你什么时候彻底退烧再说。” 他说完又把人塞了塞,然后就发现许时脸又红了,他紧忙上前查看,不料被许时躲开。 “怎么了?又难受了?”江运着急问。 许时看了眼他,想说什么又停下,最终闭上眼睛:“可…可我… ” 江运怕听不到许时说什么,靠近去听,几乎耳朵都快贴着他的嘴唇了。 但还是有一定距离。 许时深吸一口气,吐出剩下几个字:“……我想去…厕所。” “……” 江运身形一僵,整个人都要裂开了,直到许时挣扎着用小腿踢了他一下,才慌乱起身让开位置。 第54章 许时下床的时候腿还有些软,江运搀了他一下,在他慢悠悠快走到洗手间的时候,江运突然说了一句:“要不要我扶着? 许时蓦然呆住,整个脸肉眼可见十分迅速地红了,回头瞪了他一眼:“不、用!!” 江运还不知道他误解了什么,缀在人身后继续问:“真的不用吗?” 许时羞得不想继续说话,他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十分坦然地说出这种话的!! 他可偏偏江运坦然自若地跟着,许时忍无可忍:“我自己、有、手…” 谁知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咚一声闷响,他回头一看,江运正捂着腿半蹲着,应该是被自己绊倒摔地上了。不知是因为疼还是什么,整个人特别红,甚至锁骨往下还红着,像是被烫了一样。 “你…你怎……”许时还是问了一下。 然后就看江运沉默良久,接着捂住脸,声音发紧地说:“…我…我的意思是,扶着你身子…不、不是扶……” “我没有那么…变态。” 许时面色如遭雷劈,这才回过神发觉误会了什么。 他嘴巴张张合合,愣是说不出来一句话。 江运缓了一会儿,站起身来一句话没说,一把抱住许时往洗手间走,接着还给他挤好了牙膏,“你…一会儿出来,穿上我在床上给你放的衣服,我…那什么我去客厅等你。”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这些事情的,全程脑子发麻,全是江运那句‘我没有那么变态’。 可这样显得他很变态! 许时有些崩溃地捂住脸往床上倒去,揪着衣服把自己盖了起来。 他到底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地方?难不成发烧真把脑子烧糊涂了… 许时胡乱捶了下床,套上衣服。 客厅里江运热好菜喊了一嗓子,许时应着:“来了。” 原本还担心看到江运他会尴尬,等他到客厅发现江奶奶今天还没出摊,许时心里的过意不去很快压下了那点儿尴尬。 但他这人向来是不会明说的,捧着碗安静地吃着面条。 江奶奶看着他,把烧好的开水拿过来,说:“一会儿吃完饭喝点儿热水,你这出汗出的,可别脱水了。” 许时点点头:“好的,奶奶。” 江奶奶还想说点什么的时间,又没忍住,咳了几声。 许时眉毛一下子就皱起来了,“奶奶,你是不是被我传染了…” 江运早有预料,叹了口气。 他跟许时一起生活一个寒假,早就发现许时外表看起来冷冰冰,内里却是有些敏感。 所以当他早上看到江奶奶偶然咳嗽几声的时候,就知道这要是让许时听到,肯定会怪到自己身上。 “哎呦小时,你说你挺聪明一孩子,怎么净胡思乱想?”江奶奶抿了口热姜茶,“你早上都没见着我,怎么传染?有传染这么快的吗?” “就是啊,”江运趁着他愣神,又往他碗里放了个剥好的鸡蛋,“咱们奶奶的身子骨可比你厉害,快吃,吃完回屋里躺着去。” 许时垂下眼:“好,谢谢奶奶。” “这有什么好谢的,呆家里这么久,还没待惯啊?”江奶奶笑骂了一句,“你这孩子。” 许时脸又要红起来,他快速把剩下的饭菜吃完,就被江奶奶下令回屋休息了。 至于碗筷,自然有人乐意洗。 许时吃完饭就有点犯懒,但他还有事儿想和江运说,一直撑着人回来都没有睡。 “想说什么?”江运搓着手进屋,看了一直眼皮打架的许时一眼。 他两手撑着坐起来,望着江运:“我…能不能……” 江运挑挑眉:“提前返校?” 话还没说完就被提前猜到的许时:。。 他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揪着被子:“是…我还是担心会传染奶奶…而且提前一天回校,也好打扫卫生。” 许时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直视着江运,他习惯性地偏到一侧说话。 江运不动声色地又看了他一会儿:“奶奶是昨天出摊忘带帽子了,风大,吹得有些头疼。” 然后端着药走到许时旁边儿,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温度,“所以和你没关系的,奶奶也说了。” 许时好像全然忘记了前一会儿闹出的尴尬乌龙,也没躲开,因为江运语气实在是太温柔了。 江运接过空碗:“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许时往被子里缩了缩:“一会儿可以吗?” “吃完晚饭吧。”江运眉心跳了跳,但看着许时那张脸,他还真拒绝不了,只能往后拖了拖。 “可万一晚上吃饭我传染奶奶怎么办?”他不肯退步。 江运叹口气,放轻声音,试图转移他注意力,“不是说了别想太多?怎么老担心奶奶,不担心担心我?” 许时‘啊’了一声,缓慢运作的大脑半天才让他说出来对策:“那我自己去,你留下,这样不会传染给你。” 江运:…… 很想钻许时脑子里看看他怎么想的。 偏偏当事人还撑着困意,眨着眼睛看过来,江运有些强硬地把许时按到床上,盖好被子:“现在睡觉,吃完晚饭再回学校。” 许时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 江运冷不丁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睛,吸了口气:“你再不听话,我就告诉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