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渣男又结婚十年后》 第1章 《远离渣男又结婚十年后》作者:安日天【完结】 文案1: 我曾是一个直男的舔狗。 与一般舔狗不同,我并不奢望直男有朝一日爱上我,我只希望他健康、快乐、心想事成。 因此我会在直男忘带小雨伞的时候,打车去给他送,顺便帮他付了房费。 因此我会记住直男说过的每一句话,满足他每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 我和直男也有过浓情蜜意的时候,那时候我的性向还没有暴露。 我们日夜相伴、形影不离,我们一起学习一起打球一起旅游。 他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也曾以为我会满足这个朋友的位置。 但我偏偏撞见了他被女生告白,就在我以为他会像过往的无数次那样拒绝对方的时候,他转过头,冲我笑了一下,然后对女生说:“我答应做你的男朋友。” 我发了疯,我暴露了。 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他的朋友,而是他的舔狗。 就这么过了很久很久。 就在我以为我会继续下去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沓照片。 原来直男并不是直男,他拒绝我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因为我是个男人,而是他真的不喜欢我。 我伤心欲绝,我选择放纵,我误打误撞上了不该上的床。 次日,我在思考如何逃避责任,床上的另一个人问我,要不要试试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我心动了,情不自禁地点了头。 多年以后,我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习惯地做丈夫的“小丈夫”,做养子的“男妈妈”。 我却和“直男”重逢了。 “直男”情绪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他想和我说些什么,但我的丈夫和保镖很快出现了。 我情不自禁地挣脱开了“直男”的手,走向了我的丈夫。 我的丈夫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背,咬着我的耳垂告诉我,我们的孩子肚子有些痛。 我打断了他的话,有些焦急地冲向了二楼,顾不得身后传来的拳拳到肉的声响。 我和我的丈夫、我的养子一直过着非常幸福的生活。 但偏偏有那么一些人,试图告诉我所谓的真相。 -- 文案2 【任玄顾视角】 我的爸爸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 他温柔、善良、活泼、阳光,内心毫无阴霾。 我见惯了虚伪做作、口腹蜜剑的人,才愈发觉得爸爸是多么可贵。 他是真的爱我,把我视作他亲生的孩子,给了我普通人才能享有的没有太多目的、充满真挚的亲情。 我愿意为他保存一份善良,也愿意为他拼尽全力成为能保护他的存在。 我曾经很喜欢我的父亲,直到我撞见他“处置”了一个觊觎爸爸的佣人。 他双手交叉着,按摩着他被爸爸夸赞过的修长的手指。 他对我说,你也不希望你爸爸被人夺走吧。 他对我说,在任家里,和你一样努力且聪慧的子弟有很多个,你唯一比他们幸运的,就是我的伴侣很喜欢你。 他对我说,任家的家主没有太长寿的,如果有一天我倒下了,你要照顾好你的爸爸。 == 注: 【段评已开,目前的限制是文收+作收】 顾方圆x任闻正 养子叫任玄顾,曾是任家旁系的孤儿,生下来就姓任,任闻正曾考虑让他改姓顾,被顾方圆以我家又没有皇位继承而拒绝了。 有修罗场和火葬场。 有阴暗聪慧养子出没。 攻受父母双亡。 受有权有势,攻普通有钱。 直男父母双全,家境小康,但家里有三个孩子,他过得有些拮据。 【开篇就是十年后,过往经历倒叙插入】 --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天作之合现代架空古早救赎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顾方圆互动任闻正配角任玄顾 其它:谭申 一句话简介:完美?的丈夫幸福的我发疯的渣男 立意:善意的隐瞒也是善意的,爱能够拯救一切。 第1章 “所以,爸,你是怎么和任先生在一起的?” 小小的少年身穿一套纯白笔挺的定制款西装,黑色的皮鞋由保姆擦得锃亮,他熟稔地将从佣人手中接过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扣在自己的手腕上,声音甜得像蜜糖。 “任玄顾,”顾方圆正在吃草莓,这草莓是他昨天自己偷偷开车去郊区买的,品相一般,甜里带酸,但他很喜欢,此刻他放下了手中的草莓,略弯下腰,说出了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话语,“第一,任闻正也是你爸,不要再叫他任先生;第二,你今年已经十岁了,小学四年级了,不要再夹着嗓子面无表情地卖萌了。” 任玄顾先是低下头,再抬起头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格外灿烂、讨人喜欢的笑容,他举起了双手,对着方圆说:“爸,抱抱我。” 顾方圆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从佣人的手中接过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熟稔地弯下腰抱起了自己儿子,颠了颠,说:“现在还能抱得动,过几年恐怕就抱不动了。” “您该多做锻炼。”任玄顾顶着可爱的笑容,夹着嗓子说着规劝的话,“您不该总熬夜,那样对身体很不好。” 第2章 “我当然知道熬夜不好,”顾方圆抱着半大的孩子向外走,有些气喘吁吁地回答,“但有时候白天没灵感,晚上灵感来了,不熬夜也不行。” “任先生在的时候,您从来都不会熬夜,您只听他的,不听我的。”任玄顾垂下眼,一副低落的模样。 顾方圆太习惯这种姿态,多少有了些免疫力,于是坦然回答:“我听我老公的,难道有错么?你个小朋友,吓不到我的。” “我总会长大的……” “那就等你长大了再说。” 本来也没有几步路,顾方圆很顺利地将人抱出了门外。 成排的佣人在外等候,加长款的劳斯莱斯已然开门,顾方圆略略看了看里面,发现任玄顾惯常喝的健康饮品和水果都已经准备好了,书包也规规矩矩地放在了一边,这才将孩子抱进了车里,又熟稔地拉出安全带帮他系好。 “好好上学,不要欺负同学。”顾方圆叮嘱了一句。 “父亲,不用担心,”任玄顾露出了一个堪称乖巧的笑容,“我会和同学们好好相处的。” 顾方圆忍了又忍,没忍住,用手拉了拉自家小朋友的脸,说:“就算碰到欺负同学的坏孩子,也要告诉老师,不要亲自动手。” “放心吧,爸爸。” 顾方圆目送着劳斯莱斯,连同前后两辆装满保安的车一起离开,等到看不见了,才叹了口气。 上个月,任玄顾上的金秀私立小学开家长会,因为顾方圆人比较社恐,原本这类家长会都是任闻正参加的。 但那天任闻正有一场推不开的会议,按照惯例,他会让助理代为出席。 任闻正打电话通知助理的时候,顾方圆刚好推开了书房的门,听到了这件事。 “让我去参加孩子的家长会吧,”顾方圆很自然地开了口,顺便反锁上了门,“我还从来都没参加过,我也是孩子的爸爸。” 任闻正只犹豫了几秒钟,就对电话的另一端说:“刚刚和你提到的工作任务取消,我伴侣会亲自去参加孩子的家长会。” 顾方圆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他和任闻正结婚近十年,但凡他明确表示想要的、想做到的,任闻正总是会满足他。 最初相处的时候他还有一些忐忑不安,但经年累月下来,他早就被惯得“无法无天”了。 顾方圆很自然地走到了任闻正的办公桌前,他说:“还在忙?” 任闻正指了指桌面上的一沓文件,说:“今晚要处理好。” “那要熬通宵了。” “的确如此。” 顾方圆倾身上前,用手抓着任闻正淡蓝色的领带,向上卷了两圈,凑近了,像是在征询意见:“能耽误你一个小时时间么?” “求之不得。”任闻正从容回答。 -- 一个多小时后,顾方圆打开了紧闭的房门,他先是回了二楼的主卧,洗了个澡、换了身家居服,然后才去了三楼的学习室,找自己的养子。 顾方圆进门前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进”后,才开了门。 门内,任玄顾正站立着练书法,他年纪不大,写出的字已经很有风骨。 任玄顾一见他就停了笔,又说了句“爸,你找我不用敲门”。 “那可不行,”顾方圆眉眼弯起,“虽然你是小朋友,也要有自己独立的隐私和空间。” “好吧,您有什么事?” “我明天去参加你的家长会,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任玄顾眨了眨眼,说:“很开心,我一直想让您去参加,就是任先生一直拦着不让我请您去。” “什么任先生,那是你爸,”顾方圆用指尖点了点任玄顾的头,“也别告你爸黑状,你爸是问你忍不忍心让我这个社恐去,你回了句不忍心。” “您竟然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顾方圆笑了起来,虽然结婚十年了,仍有些天真烂漫,“你爸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手机也直接递给我,我那天拿他手机玩儿消消乐,正好看见你回他v信。” “……”任玄顾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对您是不一样的。” “他对你也是不一样的啊,”顾方圆试图帮任先生说说好话,“你每一次家长会,他但凡有空都会参加,不会缺席你长大的每个重要节点,你很小的时候,他还亲自帮你换尿布呢,我平日里也和那些富太太们群里聊天,没有一个像你爸这么爱你的。” “……他那是爱屋及乌,做给你看的。” 任玄顾的声音很小,顾方圆没听清,说:“什么?” “我说,我很期待您参加我的家长会,就是家长会的陌生人很多,我有些担心您。” “没事的,平时也是都在群里聊天的,再说我听完老师说什么,就找个借口离开,应该会万无一失的。” “好,我会保护好您的。” 顾方圆有些忍俊不禁,他故作担忧地回答:“好啊,那我就靠你来保护了。” -- 顾方圆回顾了一下那天参加家长会的经历,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准备等这两天任闻正出差回来,和对方商量商量,下一次依旧由他去参加家长会。 ——倒不是不信任任闻正,而是任闻正气场太强了,恐怕别的家长和别人家的孩子都不敢对他说什么,那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章 任闻正是任家的现任家主,任家是华国排名前十、枫市排名第一的大家族,比他大了十岁。 任玄顾是任闻正和顾方圆的养子,曾经是任家旁系的一个父母均因车祸离去的孤儿。 襁褓中的任玄顾原本要由他的二叔领养的,然而任闻正作为任家家主,在派人调查此事时,却查到任玄顾的亲生父母正是因他的好二叔而死。多个与任玄顾血缘较近的亲属明知真相,却保持了缄默、默契地选择“息事宁人”。 任闻正选择将所有罪犯一并送至警方,等事情结束后,顾方圆在照顾任玄顾的过程中,却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感情,竟然舍不得把孩子送到其他人手中了。 顾方圆提议收养任玄顾,任闻正欣然应允,两人就此有了养子,因为他刚出生没多久、目前只有小名,又为他取名任玄顾。 他们夫夫之间原本有些陌生的。 正是因为要共同养育这个孩子,才渐渐变得熟悉起来,感情也稳步提升,等到任玄顾有记忆的时候,已经是蜜里调油、远近闻名的夫夫了。 说来有些封建迂腐,顾方圆还真是任闻正明媒正娶、上了族谱的“夫人”。 任闻正父母早逝,新婚之夜后的第二日,顾方圆端坐在椅子上,接了数十个小辈的“敬茶”,他那天脸都笑僵了。 但任闻正很是体贴,不仅帮他准备了要给所有人的礼物,全程陪着他应付这些人,最后甚至看出了他的社恐,下令废了每月一次的“妯娌面谈”,改为每年一次。 头几年的面谈活动,任闻正也是会全程陪着顾方圆的,直到任玄顾上了小学,这陪伴的工作,任闻正才郑重其事地交到了自己儿子的手中。 顾方圆一直以为任玄顾就是过来充当个吉祥物的,毕竟任家男女老少都极喜欢他。 任闻正和任玄顾也默契地瞒着他。 ——像一大一小两只巨龙,在守候着属于他们共同的珍宝。 第2章 送走了任玄顾,顾方圆先是回卧室补了一觉,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十二点,他打了个哈欠,顺手拿到手机,v信软件中,置顶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有三条未读消息。 任玄顾:【午餐照片】爸,我有好好吃饭,不用担心。@顾方圆。 任闻正:任闻正已共享定位。 任闻正:大约半小时后到,睡你的,等睡醒了,我中午带你出去吃? 顾方圆点进了任闻正共享的定位,发觉对方离自己不到两公里后又退了出来。 顾方圆:刚醒,好,等等我换身衣服。 顾方圆刚下了床,v信又叮咚响了两声。 任玄顾:爸比你不理我么? 任闻正:别急,慢点来。 任闻正:@任玄顾你正常点。 任玄顾又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 顾方圆看了这个表情包,虽然明知道他又在“演戏”,但还是忍不住心疼的情绪。 顾方圆:儿子好乖,我们都很爱你,晚上去接你放学。 任玄顾又发了个求抱抱的表情包,顾方圆还没来得及回,任闻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别太惯着他。”任闻正的声音一贯沉稳动听。 “他还是个小朋友嘛,”顾方圆将手机放在了桌面上,开了外放,然后拿起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往脸上拍,“你这么大了,还和儿子吃醋?” “夫夫之间的感情好过对孩子的感情,这样的家庭关系相对而言比较稳定。”任闻正冷静地转述相关研究的结论,似乎是在解释。 顾方圆轻笑出声,他说:“老任,你就是吃醋了。” “小顾,我不太喜欢‘老任’这个称呼。” “那‘小任’?” “随你。” “你天天健身,其实一点也不老。”顾方圆这话说得是发自内心。 “我在意的并非外貌,而是能否和你一起共赴黄泉。” 任闻正冷静地抛出了一句话,却让顾方圆心头揪紧了。 顾方圆拧紧了瓶子,咬牙切齿地回答:“你是真知道怎么扎我心。” “放心,如果我先死了,也不会偏执到让你殉情。”任闻正似乎是笑出来了。 “但我要是先死了,你肯定会,对吧?” “当然,毕竟我是那么爱你。” 这已经不是任闻正第一次表露爱意,但顾方圆每次听到都有些不自在。 他看着自己昂贵的化妆镜,镜子里是一张微微发红的脸。 “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还这么肉麻做什么。” “你爱我么?” “爱爱爱,当然爱,”顾方圆说得很快,“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电话被挂断,下一瞬,房门被敲响,顾方圆似有所感,扭过头喊了句:“进。” 于是,果然是任闻正推开了房门。 任闻正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边往里走边摘西装上的袖扣。 “老赵推荐了一家农家乐不错,我们去吃?” “好啊,但会不会有点远,你刚下飞机不用倒时差么?”顾方圆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任闻正的袖扣,然后放进了自己的袖扣盒里,“瞧你的黑眼圈。” “不碍事,你知道的,我一贯睡得少。” 任闻正背对着顾方圆,从衣柜里取出了一套和顾方圆身上颜色极为相近的休闲装,然后直接开始脱起了衣服。 第4章 顾方圆用手拖着下巴,从背后欣赏任闻正的身材。 ——他身材保养得很不错,穿衣显瘦,脱衣显肉,宽肩窄腰、臀部也富有肉感,肌肉丝毫不油腻、反而很漂亮。 顾方圆忍了忍,没忍住,上前摸了一把。 任闻正头也没回,只说:“先出去吃饭,晚上随你胡闹。” “哪里是胡闹了,”顾方圆嘴角微微下垂,“你一走就是大半个月,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 “steven那边很高兴,说你近半个月的交稿速度很快,甚至有些担心你的身体,怕你睡眠不够。” 任闻正扣好了最后一颗纽扣,转过了身,又抬起手,用指尖摩挲着爱人的嘴角。 顾方圆干脆轻轻地咬了下任闻正的指尖,说:“steven倒成了你的人了。” “向我汇报是他的职责,我是他的甲方。” “但他一开始是我朋友。”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也可以终止合作……” “可别,他的房贷还靠你的额外补贴,”顾方圆知道任闻正是在开玩笑,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阻止的话,这个玩笑很快就会变成现实了,“我就是羡慕你,好像所有的人碰到你,都会不自觉地听你安排、跟随你的脚步,你的领导力和掌控力未免也太强了吧。” “也有例外的。”任闻正认真回答。 “什么例外?” “你就不会乖乖听话,我们相处的时候,反而我会听你多一些。” 顾方圆开口想要反驳,但仔细想了想,竟然没什么可反驳的——任闻正说得竟然是实话。 “你怎么对我这么……纵容?” “你也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任闻正用刚刚被咬过的指尖戳了戳顾方圆的脸,“即使有,我也愿意满足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了。” 顾方圆没忍住,笑了笑,说:“咱儿子听了这话,会难过的。” “他一直将你看做父亲,将我看做你的伴侣。”任闻正这话说得冷静自持,甚至有些过于理智冷漠了。 “他也是很喜欢你的,但你对他,太过苛责了。” “他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也是任家的继承人,如果对他们太过纵容,反而是害了他。” “道理我都懂。” “他也懂。” “……我总是希望你和他能更亲密一些。” “不需要,”任闻正在这一点上,似乎有独属于自己的逻辑,“总有一天,他会从我的手中接过权柄,只要你们之间关系不错就够了。” 顾方圆向外呼了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老赵的新太太喊我出去逛街,我和他不熟,就拒了。” “拒了就拒了,”任闻正很自然地帮顾方圆整理了下衣领,“不用勉强自己做多余的社交。” “但老赵和你关系很好,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他在外面有了新人。” “老赵去年刚结婚。” “嗯,他已经厌倦了,于是就换新人了。” “这也换得太快了吧。”顾方圆不由感叹。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 “但你和他不一样,咱们都结婚这么久了,你一点也没厌烦我。” “是你不一样。” “我哪儿不一样了?” “你是我的无价之宝。” 顾方圆没忍住,低头笑了笑,他说:“哪儿有那么夸张,我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当初要不是因为那场意外,咱们也不会……唔。” 顾方圆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任闻正熟稔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任闻正的吻技不错,刚结婚的时候,顾方圆还有点好奇他是怎么练出来的,直到任闻正拿了几颗樱桃,一本正经地告诉他——看视频、练习用樱桃打结。 二十岁的顾方圆震惊无比,他问:“所以,我是你的初吻对象?” “是。” “我的天啊,你真的从来都没和别人亲密接触过?” “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 “像野兽一样为了繁衍而发生的行为,在我看来是肮脏又愚蠢的。”任闻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要比寻常的时候更冷漠一点。 “那……”顾方圆欲言又止。 “但和你在一起相处的感觉很好,我开始意识到过去我的观点并不正确,我渴望和你接吻,也渴望和你做更加亲密的事。” 顾方圆深吸了一口气,说:“那我们再试一次。” “试什么?” “接吻。” 第3章 两个人真正出门的时候,实话实说已经有些晚了。 司机在前面开车,顾方圆一开始坐得笔挺,没过多久就靠着任闻正,等再过一会儿就很自然地躺在了对方的大腿上,直接睡了过去。 ——如果不是路途有些颠簸,他恐怕能直接睡到农家乐的停车场。 任家家大业大,刚结婚的时候,两人倒是吃了不少又昂贵逼格又高的饭店。 后来有一次,一位粤城出身的老板向他们推荐了农家乐,两人赶过去吃了一顿,简直惊为天人,从此以后,也养成了去吃农家乐的好习惯。 枫城是超一线城市,从市区开到山区要很长的一段距离,正经的农家乐周边的交通情况也很差,纵使他们乘坐的这辆车性能不错,到底还是有些颠簸。 第5章 顾方圆被颠醒了,倒也没什么脾气,他坐了起来,哑着声音问:“你睡了么?” “没睡,也不困。” “你是真的精力旺盛。” “可以通过训练达成这个结果……” “停,我对你们的专业训练并不感兴趣,我就想多睡一会。” 任闻新很温和地笑了笑,说:“好。” 车辆走了小半个小时的山路,终于驶入了农家乐的停车场,接待的人倒是训练有素,引着司机到了预留好的车位,顾方圆下车的时候,还有人用手帮他垫了垫车门的门框。 顾方圆下了车,又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后下车的任闻正的手,说:“咱们得快点吃了,要不来不及接孩子放学。” 话刚说出口,顾方圆心里暗忖了一句“不妙”,他有点怕任闻正又为这“吃醋”,悄悄地瞥了一眼对方的表情。 然后一点也不意外地被任闻正的眼神“抓住了”。 “好。” 嗯??? 他说“好”??? 他竟然说“好”耶?! 顾方圆的心情瞬间变得很好,他也笑了起来,连握着任闻正的手摇晃的幅度都要比之前来得大一点。 -- 他们在农家乐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顾方圆尤其喜欢那道土鸡肉,于是吃完饭后,任闻正特地从农家乐的老板手中买了两只鸡,让司机帮忙绑好,塞到了他豪车的后备箱里。 顾方圆一路都在笑,边笑边“挂”在任闻正的身上,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接地气的霸道总裁了。” 任闻新“嗯”了一声,也不反驳,只是问:“你喜欢么?” “我喜欢得不得了。” -- 因为后备箱里有这两只鸡,车辆特地转了个弯,先回了家中,然后才驱车去了金秀私立小学。 金秀私立小学由金秀教育集团开设,除私立小学外,金秀教育集团还开设了金秀私立幼儿园、初中、高中及大学,其中金秀高中每年的出国留学率为70%,剩下的30%是因为家族突然破产或发生继承变故或学生强烈意愿,而改为升学国内顶尖大学——这个数字是完全准确的,因为金秀私立高中可以免试去上金秀大学,而金秀大学,恰好是国内顶尖大学之一。 学业之路如此“容易”,入学的门槛自然极高,不止要求学生的家长有权有势,也要求学生本人“看得过去”。 而任玄顾能从金秀私立幼儿园上到金秀私立小学,次要原因是他智商极高、各方面能力很强,主要原因则是任闻正在金秀教育集团拥有25%的股份,是占据股份最多的个人投资人,虽然不插手集团的日常管理,但连董事长也要给他些面子。 “任玄顾是校董家的公子”这件事在同学和老师间并不是秘密。 任玄顾的周围也总是围绕着一群和他家世相仿、或者比他家世差一点的“朋友”。 顾方圆也见过他的那些朋友几次,虽然感觉每个人都格外客气,倒也没多想过什么。 直到上次家长会。 ——顾方圆看了看任闻正的黑眼圈,到底把“下次家长会我去”这句话咽了下去,准备等他休息几天再说。 -- 司机的车技很好,车辆的配置也高,在无限逼近最高限速但没有超速的前提下,顾方圆夫夫还是在小学放学前赶到了学校。 为了满足孩子所在家庭接送孩子上下学的需求,金秀私立小学特别修建了巨大的停车场,并且在停车场的每一个位置上,都标明了是哪位学生独有的“车位”——这车位当然不是免费的。 任家的车停在了靠近出口的车位处,这里算是最佳位置,好停车,也能让自家孩子少走些路。 几乎是车辆刚停好,任玄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爸,我放学了。” “我们也到停车场了,你慢点走,别着急。” “好。” 没过多久,顾方圆就远远地看到自家的儿子连同三个男孩子一起,被一群‍男​​‍男‍­​女​‍女‎‎簇拥着过来了。 他忍不住吐了句槽:“……这是幼年版f4么?” “f4?” “一部古早的电视剧,里面有一群贵族小孩在学校里称王称霸。” “有空时我会看。” “剧情挺没营养的,有的贵族小孩还会欺负平民小孩。” “任玄顾不会是f4,他不会欺负平民小孩。” “……他也不是什么贵族吧!” “他是。”任闻正久违地反驳了一句。 “他……”顾方圆转过头看了一眼中午刚和自己吃过农家乐的男人,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是个大家族的家主来着,记忆里身上还背着好几个国外的爵位,于是鼓了鼓脸,说,“你是,他还不是。” “他已经是了,”任闻正叹了口气,“你也早就是了,圆圆。” 顾方圆没来得及思考要怎么回这句话,任玄顾已经到了车边,敲了敲车窗,还露出了一个很惊喜的笑容。 顾方圆于是下滑了车窗,先让他往后走几步,这才开了车门,又很自然地把孩子抱回到了车上,顺手关了车门。 司机熟稔地开始驾驶,顾方圆抱着孩子说:“抱歉,刚忘了给你开门。” “没关系的,”任玄顾看向了任闻正,“我知道您是忙着和父亲聊天。” 不得不说,任玄顾喊出了这一句“父亲”,总算让顾方圆松了口气。 第6章 “放他自己坐在中间。”任闻正突兀地说。 “这……”顾方圆有点不想松开。 “好的,父亲。”任玄顾规规矩矩地坐好。 顾方圆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任玄顾的后脑勺,问:“今天的课程难不难?” “不难,作业在课间都做完了,别担心,爸。”任玄顾露出了一个堪称可爱的笑容。 “那今天晚上……” “要上私教课,”任玄顾的脸上甚至没什么委屈的情绪,“大约上到晚上十点就可以休息了。” “能不能少上一点……” 顾方圆的话刚说出口,任闻正就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就是很不可以的意思了。 其实几年前,第一次看到任玄顾的私教课程表的时候,顾方圆差点就要和任闻正吵起来了——幸好他也结识了不少“太太”,对比了他们家的课表,才发现自家的已经称得上“宽松”。 拥有财富是一种幸运,但如何保证财富不会缩水乃至破产,那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了。 任家的重担,毫无疑问要落在任闻正的头上。 -- 一家三口回到了家中,等吃过晚安,任闻正去书房处理公务,任玄顾去学习室接受私教折磨,顾方圆去书房送了吻、去学习室送了水果,自个跑到自己的小书房里,正经的工作一个没干,反倒是熟稔地打开‎‍​同‌人‍‌‎论坛,给他最近萌上的主角们开起了小黄车、做起了热乎乎的饭。 写完了今天的更新,顾方圆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随机回了几条有趣的评论,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打开了steven发给他的邮件,开始干正经的活了。 顾方圆是个老二次元,技能点点了非常多,会写文、画画、剪视频、写文案,能翻译多种语言,近几年在学摄影,虽然入行时间算不上久,已经有模有样了。 steven是个老外,他和顾方圆在网上结为好友后,先是委托顾方圆充当翻译,帮他处理一些急稿;合作几次后,steven意识到对方很擅长写文章后,又向顾方圆约外文稿;前年,steven投身了短剧行业,顾方圆又开始给他写外文的短剧剧本。 去年,steven来华国,任闻正刚好表示自己有空,于是三人吃了顿饭,没过多久,任闻正就投了一笔钱,成了steven的甲方,steven也“可怜兮兮”地成了“告状监督小能手”,倒是让顾方圆颇有些哭笑不得。 -- 顾方圆磨磨蹭蹭写了几页短剧的剧情,发给了steven,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脖子,宣布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 他没有等任闻正睡觉的习惯,掀开被子,不到一分钟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这一觉又睡到了第二天的十点钟,顾方圆躺在床上,恍惚间想起,他五点多的时候腿抽了筋,任闻正习以为常地坐了起来、帮他揉了很久,还叮嘱他醒来后要记得吃钙片,没事要在院子里多走走。 顾方圆坐了起来,伸手拿水杯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地看到了钙片。 他吃了钙片、喝了水,趿着拖鞋出了房门、下了楼,拐到餐厅的时候,有些惊讶地看到任玄顾竟然还在。 “……怎么没去上学?” “法定节假日,学校放假了。” “好吧,我是过糊涂了,你爸呢?” “父亲去了公司,”任玄顾倒了一杯牛奶,推到了顾方圆的面前,“临走的时候还叮嘱我,要监督你喝牛奶。”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顾方圆哭笑不得,到底还是端起牛奶杯,一饮而尽。 “那今天你有什么安排?” “要上私教课。” “晚上呢?” “晚上也排满了。” “我帮你请个假?” “爸,不用了,我落下了课程太多了,得好好学习才行。” “好吧,我就是觉得,你过得太苦了。” “爸爸小时候不上私教课么?” 任玄顾仰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问出类似的问题,顾方圆没什么犹豫,实话实说地回答:“我小时候没上过私教课,我家里虽然不算太穷,但对教育这一块算不上上心,我上的是公立小学,三四点放学我就会回家了。” “回家后做什么?会有很多作业么?” “也没有很多作业,大概写半个小时就写完了,”顾方圆很久没有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了,但一想起来,总会绕不开一个人,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写完之后,我就会出门玩,我那时候有很多朋友,我们会玩溜溜球,会玩捉迷藏,有时候还会去游乐场。” “你刚刚想到了什么?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任玄顾真是个敏锐的孩子。 顾方圆原本想糊弄过去,但对上他明亮的眼神后,又不忍心对他撒谎。 他叹了口气,说:“想到过去的朋友……们了,已经好多年都没联系过,在很小的时候,总会觉得,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会永远、永远在一起的。” “只有家人才会永远在一起,”任玄顾年纪虽小,但却很会安慰人,“人生路漫漫,能短暂地走一段路,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 顾方圆心中熨帖,他正想转移话题,又听任玄顾说:“爸爸,跟我讲讲你年少时最好的朋友吧,我有时候能见到你和那些‘太太’们交往,但总感觉,他们算不上你的朋友的。” 第7章 顾方圆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在餐桌面下的左手,过了几秒钟,他才轻轻地说:“没什么好说的,已经十年没联系过了。” “十年?那就是你和任先生结婚后,就不联系了?怎么,他反对你们结婚么?” 任玄顾有些时候真不像是个十岁的小孩,他简直敏锐得可怕。 顾方圆沉默了一会儿,他听到他的儿子对他说:“爸,对不起,我好像让你伤心了。” “不是你的问题,”顾方圆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挣扎地开了口,“是我很久没想到他了,我们曾经真的很要好,后来因为一些事分开了,和你父亲无关。” “分开?”任玄顾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突然冒出了一句让人惊愕的话语,“爸,该不会是任先生横刀夺爱,逼迫你们分开的吧?” “你这孩子脑洞未免太大了,”顾方圆以手扶额,感觉自己头有点痛,“他没有横刀夺爱,也没有逼迫我和他在一起,我和谭申也不是情侣关系。” “谭申?你那位曾经的朋友叫这个名字?” “对,谭申,谭嗣同的谭,申城的申。” 顾方圆说出了这句话,恍惚间又回到了很多年以前,落日西下,有个少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将纸推到了他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叫这个名字,是‘谭’不是‘谈’,以后不要写错了。” 顾方圆以为他已经将这个名字连同过往的那些记忆都忘了,但其实他还记得。 不止记得谭申那个人,还记得和谭申有关的所有的事。 就像当年写在纸上的那个名字,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长得很好看,”顾方圆也没想到,多年后他提到谭申,第一句话竟然是评价他的外表,“我和他小学、初中、高中都一个班,读大学的时候是校友,他一直都是校草,有好多人都喜欢他,每到情人节的时候,他收到的巧克力都吃不完。” “但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其实不爱吃巧克力,他一开始想扔,我拦着不让他扔,我说都是心意,至少要收下吧,然后他就说拿回家放着吧,放过气再扔,就不算辜负别人的心意了吧。” “他总是这样,有自己的一套脑回路,有时候会不经意间伤害到别人,他还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有错。” “那么,”任玄顾的声音变得很轻,“你被他伤害过么?” 第4章 听了这个问题,顾方圆深吸了一口气,说:“受伤也算我自找的,他很多次都让我离他远一点,但我那时候不甘心,总是舍不得离开他。” “你难道爱过他么?”任玄顾提高了声音的音量。 顾方圆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任玄顾,你要知道,即使是你父亲,也不会问我这个问题的。” “那就不要再想他了。”任玄顾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再想他了,”顾方圆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把牛奶杯推到了任玄顾的面前,“帮我倒一杯牛奶吧。” 任玄顾倒了一杯牛奶,顾方圆慢吞吞喝了,两个人默契地结束了这个对话。 顾方圆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原本准备看一会儿自己最近正在嗑的cp的剪辑视频,但大脑里还是没有忍住,浮现出了很多有关于谭申的记忆。 谭申长得特别好,他有一张让人难以忘记、让人甘愿原谅他一切错误的脸,高中的时候,就有星探慕名前来,但谭申拒绝了。 “我不太喜欢让别人评价我的外貌,窥探我的隐私。” 当年的谭申是这么说的。 谭申真正的性格算不上好,甚至称得上有些差,但他很会伪装。 他伪装成了一副乐观开朗、温和可亲、宽容大度的模样,他有很多的朋友,学校里的绝大部分人——无论男女都对他抱有好感。 但顾方圆见过谭申所有的阴暗面,也知道谭申骨子里究竟有多凉薄。 他记得曾经有一场篮球单人选拔赛,赢的那个人能代表学校去市里比赛,谭申准备了很久,但在比赛的头一天遭遇了意外——他的韧带受伤了。 谭申坚持要参加选拔比赛,所有篮球队的队友瞒着他、私下里达成了一致意见,准备在赛场上对他放水,力保他能参赛。 然而在真正比赛的那天,有一位队友不愿意放水,谭申和他之间的比分胶着了很久,但最后还是输了。 那位队友很尴尬,期期艾艾地看着谭申,小声地说“对不起”。 众目睽睽之下,谭申拦住了试图找他理论的其他篮球队的队员,非但没有责怪他,反倒是用肩膀撞了撞这位队友的肩膀,说:“你是我兄弟,你去了相当于我去了,说什么对不起。” 那位队友感动极了,最后抱着谭申嚎啕大哭,边哭边说:“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机会对你很重要,也知道如果你没有受伤这个机会肯定是你的,但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真的也很想要这个机会,对不起,对不起,队长。” 过了很久,那位队友才松开了谭申。 在场的、以及听闻这件事的所有人都会称赞谭申的大度。 但只有顾方圆知道,谭申在输了的那天晚上玩了一整夜的飞镖游戏,墙上的靶心处贴着那位队友的名字。 谭申的家境小康,但并没有飞镖和镖盘,他是到顾方圆家玩的。 一开始他只是一支接一支地投掷飞镖,到后来,他问顾方圆,我能不能用下你家的打印机。 第8章 顾方圆点了头,去厨房里倒柠檬水,等他端着两杯柠檬水出来的时候,靶心处已经贴上了一张写着名字的白纸。 谭申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投出的第一支飞镖。 顾方圆张了张嘴,想阻拦他,又觉得他实在是委屈,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将柠檬水放在了谭申的身边,说:“玩累了就喝点水。” -- 后来,那位队友在市里的比赛表现不佳,在篮球队里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排挤。 在那个人退出篮球队的那一天,谭申在人前表现得十分失落难过,拍着对方的肩膀对他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想我们了就回来一起打场球。” 然而,在所有人都散场后,谭申会走到站在一边的顾方圆面前,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先喝上一大口,再用这瓶水淋湿自己的头发。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贴着顾方圆的耳垂,低笑着说:“顾方圆,他是我用手段逼走的,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蛋啊。” 顾方圆深吸了一口气,瞪了他一眼,说:“你的确是个坏蛋,但你是我兄弟,我只能站在你这一边,只要你不违法犯罪,我愿意帮你隐瞒所有你干的坏事。” “要是我违法犯罪呢?”谭申的字典里仿佛没有“适可而止”这四个字,相反,他足够“得寸进尺”。 “我会把你扭送到警察局,”顾方圆盯着他看,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然后替你找最好的律师。” 谭申一把抱住了顾方圆,他的身上汗涔涔的,顾方圆有点嫌弃,但又不愿意推开他。 “顾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别叫哥,你也就比我小几个月。” “就要叫,”谭申意味不明地笑,“顾哥,你要一直对我好。” “我当然会对你好,”顾方圆拍了拍谭申的后背,示意对方松开他,“好了,该走了,今天去我家还是回家。” “回家,我妈生日,你帮我挑个礼物。” “行。” -- 顾方圆还记得,他给谭申的妈妈挑了一个漂亮的发夹。 谭申去收银台付完了账,除了那发夹,还拿回来了一条纯银的项链。 顾方圆没多想,只以为那项链也是买给他妈妈的。 但当他们离开了饰品店,走到公交车站台,正要各自离开的时候,谭申却把手中的项链塞到了顾方圆的怀里。 顾方圆有些疑惑不解,他问:“你塞我项链干什么?” 谭申背对着他,大步向前走,说:“送你的,戴着玩儿吧。” 顾方圆低头看了看那项链,发觉果然是一条男士项链,纯银的,款式很简约大方——对谭申而言,也是不小的一笔零花钱了。 那条项链顾方圆一度很喜欢,也戴了很多年。 后来,它被他随手扔到了家里的抽屉里,就像他们之间的情谊一样,再也不见天日。 -- 顾方圆强迫自己从名为“谭申”的记忆漩涡中挣扎出来,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想到了一句话:人在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在他拼命追逐谭申的那些年里,有很多人都说他是“恋爱脑”、“失了智”、“发了疯”。 但只有他自己很清楚,他根本离不开谭申,他想象不到失去他的生活。 他的要求不高,就是能在想见到谭申的时候见到他,就是能和谭申说上几句话、吃上一顿饭,就是确认谭申过得很好、很幸福。 即使谭申和别人上床也没关系,即使谭申不喜欢他也没关系。 ——他只是不想让他离开他的世界。 ——而谭申,似乎也并不是真的想让他离开。 他记得有一天,天下了瓢泼大雨。 谭申又给他打电话,报了一个酒店名,他说:“顾哥,我要开房,你来给我付房费。” “我把钱转给你好不好,”顾方圆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窗外电闪雷鸣,“我不太想出门。” “不好。”谭申的声音微微上挑,像是在撒娇,“我要你亲自来,不然我就对那个约来的女生说,我没有钱,让她付房费好了。” “你是想让她满世界告诉别人,你是个人渣么?” “她或许会因为喜欢我,而替我隐瞒,也或许会像你所说,选择曝光我。我身败名裂的话,你不会高兴么,那样的话,就不会有女生想和我约了。” “……”顾方圆沉默了半响,最后挤出了两个字,“地址。” 谭申飞快地说出了地址。 顾方圆连夜打车赶到了酒店,他将一沓现金塞到了谭申的手里,正想离开,却被谭申握住了手腕。 “你想干什么?” “顾方圆,我好像很久都没见到你了。” “……” 顾方圆挣脱了谭申的手,他喘着气,说:“我该回去了,你去陪别人吧。” “我记得你很怕这种雷雨天,”谭申向前走了一步,“要不要在我隔壁开一间房,等明天早上再走。” “然后你让我在你隔壁,听你和别人怎么上床的么?”顾方圆仰着头,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又再陌生不过的男孩,“谭申,伤害我,会让你快乐么?” “不会,”谭申突兀地抬起手,贴了贴顾方圆的额头,“你发烧了,我只是不想让你走。” 第9章 ——从过去到此刻,顾方圆每一次发烧,谭申总会最先发现,他曾冒着大雨、冒着狂风、冒着暴雪、冒着烈日去为他买药。 顾方圆后退了一步,他说:“门口有车在等我,等回到家,我有满柜子的药,再不济,我自己也可以去医院开药。” 谭申定定地看着他,半响,他说:“顾方圆,我和你一起走。” “你有约了。” “我违约。” “为什么?” “我想和你一起走。” “……” 顾方圆没说话,他不想答应,却也不想拒绝,于是沉默地向外走。 谭申跟着他走了几步,顾方圆停下了脚步,说:“那姑娘是不是还在房间里呢,你去把房费付了。” “她还没到。” “哦。” “我每次和人约的时候,都会说得很清楚,就是‌‎一‌‎‍夜​情­,你不用替她们难受,她们很乐意的。” “你不怕得病么。” “我有戴套,定期也会体检的。” “谭申,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一直都这样啊,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只是你从前爱纵容我,现在不爱纵容我罢了。” 第5章 顾方圆当年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时隔多年后,他终于能想明白该怎么回答了。 “不是我不纵容你了,是你已经突破了我能容忍的底线。” 顾方圆完全接受谭申是一个并不善良、甚至有些阴暗偏激的人。 但他无法接受谭申毫无理由地辜负他人的真心,把玩弄他人作为消磨时光的方式。 前者只是不是一个好人,后者,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渣了。 ——他是个人渣,你还想他干什么呢? 顾方圆问他自己。 ——但他真的很帅啊,而且他人渣归人渣,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对我是好的。 顾方圆用很小的声音说。 ——忘了他吧,忘了他吧,忘了他吧。 -- “这是你三年来第一次打我的电话,任玄顾,希望你不是闯了祸。”任闻正的声音十分冷硬,不带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任玄顾并没有被这幅态度劝退,他甚至一点也不意外任闻正是这个态度。 他只是抓紧了电话的手柄,看了一眼门的方向,确认无人后,压低嗓音说:“我说错了话,爸爸看起来有些难过。” “你说错了什么话?”任闻正的声线依旧是平静的。 “我和他谈起了‘谭申’这个人,我还……” “你胆子是真的很大,”任闻正的情绪有一瞬间失控,这让他选择打断了任玄顾的话语,“我花费了很多精力,才让你爸爸淡忘这个人。” “抱歉,”任玄顾甚至低下了头,“我不该让他想起来。” “人的记忆是不受操控的,这并不完全是你的错,你的错误在于,你好奇他的过往,却选择了‘直接问’这种最懒惰的方式,即使你选择问我,也不会让他想到那些并不开心的记忆。” “对不起,是我的错。” “道歉对解决问题毫无用处,”任闻正沉声开口,“我相信,你给我打这个电话,也并不是想要向我坦白一切、承认错误的。” “是的,父亲,请告诉我该怎么哄爸爸开心,我一想到他现在或许正躺在床上,回忆那些和伤害他的人共处的过往,就真的很难受。” “现在,收一收你的情绪,”任闻正的话语平静而简捷,“去楼上,撒娇让你父亲带你来见我,我想,你可以做到的。” “您为什么不从公司回来呢?” “如果我现在回去,那意味着我已经知道他为了前任难过这件事了,你爸爸只是天真,并不是蠢。” “……我这就去。” “任玄顾,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任玄顾绷紧了后背,过了几秒钟,他问:“父亲,你当年有没有插手谭申和爸爸之间的事?”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任闻正反问了一句,“你不满意现在的生活么?” “我知道了。” “我教过你,有时候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必要的手段是要用的。” “但那是爸爸。” “他是先做了我的太太,才成为你的爸爸。” “……” “不要让我失望。” “好。” -- 顾方圆刚刚收敛了情绪,就听到了敲门声,他打开了房门,向下看,正对上西装笔挺的任玄顾。 “穿得这么正式,是要出门么?” “想去任先生的公司看看。” “那是你爸爸的公司,”顾方圆摸了摸任玄顾的额头,“是学校有布置什么任务么?” “嗯,要写‘父亲’工作的一天,虽然我很想写您的,但您或许不太想让我写您。” “你说的没错,因为我太懒惰了,每天也不干什么正经活,如果让你写实我会特没面子,但是让我勤奋一天,我又不太能做得到,”顾方圆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害羞,“去你爸公司的话,敢一个人去么?” “怎么不敢?”任玄顾很有信心地笑了笑,“让司机送我就好了,前台那边,爸爸帮我打个招呼。” “……还是我送你去吧,”顾方圆知道自家儿子非常早熟,但他也知道他只有十岁,还是个孩子,“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无聊。” 第10章 “好吧,那谢谢爸爸,”任玄顾抿了抿嘴唇,但脸上难掩兴奋,“上次咱们一起去找父亲还是好几年前呢,现在又可以去找他了。” 上次…… 顾方圆想到上次他带任玄顾去集团总部找任闻正发生的那一系列鸡飞狗跳的事,突然有点后悔刚刚答应任玄顾了。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顾方圆把孩子哄出了门外,先给任闻正发了条v信说明情况,然后将手机放在一边,开始换衣服、准备出门。 顾方圆刚换好衣服,任闻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孩子要写作业?” “嗯嗯,我不放心,就跟着他一起去一趟。” “我下午有个重要的会推不开,先让王秘书接你们,安排一圈总部的走访参观,给孩子增加点写作素材,然后回办公室,让孩子旁观一个小时,最后咱们一家三口去食堂吃个晚饭,再一起回家?” “行,就这么安排。” “我还有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走访参观的时候,让王秘书带着孩子,你上来,咱们一起开会,我还可以悄悄摸摸你的手。” “喂,你那些员工和下属,知道你会说出这种话么?” 顾方圆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任闻正这家伙,虽然大多数的时候都一本正经,但并不代表他没有­‌​情­趣‎‎,有的时候,因为理论知识过于丰富,他还会玩得很“花”,让顾方圆都有些招架不住。 “他们不知道,即使他们知道了,也不敢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算了,我还是陪孩子在下面参观浏览了,你等几个小时,我们就会上来和你‘团聚’了。” “可以戴一块手表。” “为什么?” “你不爱昂贵的衣服和包包,但如果连表都不带,别人会以为我对你不好的。” “戴哪块?我分不清牌子,也记不住价格。” “抽屉里靠左的第一块,和我今天戴的是同款情侣表。” “老夫老妻了,还玩什么浪漫,”顾方圆边“嫌弃”,边将手表扣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好了,戴上了,任先生,你还有什么吩咐?” “我在公司等你。” “知道了,别急,这就过去了。” 顾方圆挂断了电话,再推开门,发现他的宝贝儿子刚好站在门外,而且竟然还喷了香水。 “……”该说不说,这对父子真是一样的精致体面。 佣人们早就准备好了车辆,顾方圆带着孩子上了一辆绝版的迈巴赫,没过多久,车辆就直接驶进了任天集团的总部任天大厦,又通过内部直属电梯直达了三十层。 有专人为他们开车,顾方圆下了车,看了一眼眼前两排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然后目光落在了刚刚为他开门的人身上。 “王秘书?” “顾先生好,”王秘书露出了标准而热情的笑容,“上次您来集团参观,我们见过,董事长特意叮嘱我,要好好照顾您和少爷。” “给你们添麻烦了,”顾方圆伸手熟稔地拉上任玄顾的小手,“这是我儿子,任玄顾,玄顾,跟王先生问个好。” “王先生,您好。”任玄顾仰着头,称得上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招呼。 “少爷好,”王秘书的姿态放得很低,“有任何需求,您随时吩咐我。” “按流程走吧,麻烦你们了。”顾方圆的社恐有点犯了,但他故作镇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您客气,请移步到贵宾电梯间,我们先要去第二十一楼的集团历史博物馆……” 王秘书的口才特别好,为人风趣幽默、体贴入微,除了相貌平平之外,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集团总部浏览了两个小时,任玄顾手中的笔记本记了十来页,计划的浏览路线终于走完了,王秘书将这对父子带到了电梯前,温声说:“您二位乘坐电梯到88层,董事长正在办公室等你们。” “好,多谢。” 顾方圆拉着任玄顾的手进了电梯,按下了按钮,等电梯门关上了,才长舒了一口气。 “很紧张么,爸爸?” “有一点,你知道的,我有点社恐。” “爸爸以前也是这样么?” “以前?” “我是说,和父亲结婚以前。” “那时候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可能还没那么社恐,甚至还有点社牛吧。” 第6章 “社牛?”任玄顾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了,“爸爸,我不太能想到那个场景。” “嗨,那时候我有一个话不是很多的朋友,有好多人想找他,我就被迫变成社牛了。” “朋友。”任玄顾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他握了握顾方圆的手,“爸爸,我也是你的朋友。” “你是我的儿子,也可以做我的朋友嘛。” 顾方圆熟稔地哄了哄孩子,在他看来,任玄顾是一个高情感需求的孩子,他要时刻让对方感受到关爱。 任玄顾像是被安抚住了。 “叮——” 电梯抵达了第88层,顾方圆并不意外地发现任闻正等在门外,也并不意外对方等他们刚出电梯门,就上前一步,把他抱进了怀里。 顾方圆嗅着任闻正身上的香水味,下意识地抱紧了一些,说:“不是很忙,怎么又出来接我。” 第11章 任闻正没说话,他把顾方圆向自己的方向按了按,眼角余光瞥见了任玄顾,说:“作业的素材积累够了么?” “不够,”任玄顾也并不退让,“我还需要知道你每天具体做什么。” “黄秘书一分钟后回来找你,和你对接沟通下细节。” “你要带爸爸去哪儿?” “我的地盘,晚餐见。” 顾方圆听了这话,刚想表达下反驳意见,后腰处就被任闻正摸了一下。 很痒……也很刺激。 那里是顾方圆的敏感地。 他几乎是被任闻正半抱半拖着进了董事长办公室,然后任玄顾推开了一道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 感应灯自动亮起,顾方圆看着里面oversize的床,颇有些无语:“你什么时候弄了这么一个暗室?” 任闻正反手锁上了房门,轻轻地把顾方圆“推”到了床上,他一边解自己脖子上的领带,一边回答:“上次差点被秘书撞到我们在办公室偷情后。” “……其实已经被撞到了吧。”顾方圆躺在柔软的床上,他一想到当年的情景,脚趾都要蜷缩起来了。 “没有。”任闻正回答得很笃定,他已经上了床,开始剥顾方圆的衣服了。 “那个……那个……”顾方圆的目光开始看向床头柜,“这里有……” “有,”任闻正从自己的西裤口袋里掏出了东西,递给了顾方圆,他甚至还笑了笑,“备着呢。” -- 顾方圆再次看到任玄顾,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他洗过了澡,还特地没洗头,换上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衣服,然而对上任玄顾了然的眼神,多少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任闻正要处理公务,但他一只手扣着手机在打电话,另外一只手却占有欲很强地揽着顾方圆的肩膀。 这个情形不大像是一家三口。 顾方圆甚至想给自个儿子配个bgm。 “他应该在车底,不该在车里……” 好在任玄顾的表情管理很到位,倒是顾方圆,等任闻正终于挂断电话之后,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说:“放开我吧,我和儿子坐一边去。” “和我坐一边,他大了,该自己坐了。” 任闻正说这句话的语音语调,和几年前拒绝任玄顾同个房间住的请求时几乎是一模一样。 任玄顾无奈地看了看顾方圆,鼓了鼓脸,说:“好的,父亲,我一个人坐也是可以的。” 任闻正“嗯”了一声,很自然地把顾方圆搂得更紧了。 终于到了晚餐十分,任闻正和顾方圆手牵着手去高层领导餐厅吃饭,任玄顾原本想拉着顾方圆的手的,等到大任先生咳嗽了一声,他就很乖巧地走到了任先生的右手边,拉住他的右手。 一家三口虽然大部分时候走的都是通道,但还是会碰见任天集团的工作人员,虽然大家的表情控制都很好,但顾方圆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的惊讶和好奇——毕竟是顶头老大的伴侣和孩子,换做顾方圆是他们,顾方圆也好奇。 其实情形已经比上一次来好多了,上一次来那阵仗……呃……只能说是一生难忘了。 -- 高层餐厅的晚餐比较美味,在用餐快结束的时候,任闻正的几个没有出差的高层下属,默契地过来打了个招呼。 顾方圆有看到熟悉的面孔,所以他的社恐没有发作得太厉害,但任玄顾相比他而言,还是从容自在得多。 等招呼打完了,他们吃了点餐后水果,终于可以乘车回家了。 顾方圆在车上打了个哈欠,很自然地靠着任闻正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空气中还残存着任闻正常用的香水味。 顾方圆一点也不意外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一套,他舒展了一下四肢,有心想睡一会儿,又惦记着任闻正和任玄顾这对父子,于是挣扎着起了床,一边打哈欠,一边出了房门。 他先去了学习室,里面空无一人,又去了任闻正的专属书房,里面竟然也没人。 他便懒得再找了,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任闻正秒接了电话,说:“在玻璃花园。” 顾方圆去了玻璃花园,父子俩刚好把一束花的绑带系好,一起递给了他,顾方圆低头看了一眼,说:“谢谢,花扎得很漂亮,饿不饿,要不要吃夜宵?” “饿了,”任玄顾“可怜兮兮”地回答,“想吃爸爸你做的面了,拿这束花当报酬够不够” “够,怎么不够?” 顾方圆也很久没下厨了,今天刚好起了兴致,况且煮个面,也着实算不上什么复杂的事。 “你也吃面?”顾方圆问任闻正。 “有别的选项么?” “也可以让厨师做。” “那就一起吃面。”任闻正从善如流地回答。 顾方圆轻笑一声,对任闻正说:“你不爱吃面,我给你煮粥好不好?” “旁人做的面我不爱吃,你做的例外。” “这谎话骗十年前的我还差不多,好了,给你煮粥。” -- 顾方圆做了西红柿鸡蛋打卤面,额外熬了一碗蔬菜瘦肉粥,他和任玄顾一起吃面条,任闻正一边喝蔬菜粥,一边抬头看顾方圆,顾方圆吃了一大口面条,挑起眉梢,说:“不要告诉我你突然基因突变了,想吃面条了。” 第12章 任闻正舀了一勺粥,递到了顾方圆的面前,顾方圆也没废话,直接低头喝了这一勺粥,说:“满意了?” 任闻正收回了勺子,放在自己碗里舀了舀,才说:“是心满意足。” “你多少有点毛病。”顾方圆随意吐槽了一句,继续专心致志吃自己的面条去了。 吃过了夜宵,一家三口又去院子里转了转,消了消食,这才回去睡觉。 刚吃过碳水,顾方圆有些昏昏欲睡,然后他就被任闻正吻住了。 “怎么?”顾方圆下意识地抱住人。 “想亲你。” “白天不是亲过了?” “还不够。” “哪里不够……” 顾方圆只来得及说出只言片语,又被任闻正卷入了欲望的漩涡里。 -- 凌晨五点钟,顾方圆起了个夜,解决完生理需求后,重新躺在床上,却又梦到了过往的记忆。 那是初中升高中的夏天。 顾方圆拿着空白的志愿纸去找谭申。 他找了谭申可能在的地方,但都一无所获。 他试着去拨通谭申家里的电话,谭申不太用的手机号码,但却无人应答。 最后他像一只被抛弃的幼犬似的,疲惫不堪地回了自己的家。 他用钥匙开了门,随意将鞋子蹬下来甩到地板上,手指摩挲着墙壁开了灯。 “啪——” 他看到满地的饮料瓶,和平躺在地板上像是睡着了的谭申。 他又是惊喜,又是气愤,冲了过去,直接坐在了谭申的肚子上,用手背拍他的脸,说:“醒醒、醒醒,别睡了,你让我找了一个下午,你没我家钥匙,怎么进我家了?” 谭申过了一会儿才睁开双眼,一副刚刚被吵醒的模样。 他的双眼倒影着屋顶的灯光,仿佛眼里有无数星光。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好重”,顾方圆掐了他一把脸,但还是挪开了屁股,放过了他。 “快回答我的问题。” “钥匙是在你家门垫下面找到的,以前你这么藏过你在学校储物柜的备用钥匙。” “那为什么我在学校找不到你?” 谭申抬起手臂,挡了挡自己的眼睛,像是要遮挡住太过刺眼的灯光。 “我想给你个惊喜,想第一时间和你讨论要报什么志愿。” 顾方圆很想相信这句话,但他太了解谭申这个人了。 他伸手拉开了谭申遮挡住自己眼睛的手臂,轻轻地问:“你就是起了坏心思,想看我着急的模样,对吧?” 第7章 谭申像是没想到会被顾方圆这么问似的。 他有些发呆似的看着顾方圆,眼角因为灯光太过耀眼而变得亮晶晶的,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说:“不是的,你知道的,我最珍惜和你之间的关系,我舍不得让你难过的。” 顾方圆明知道不应该,但还是轻而易举地选择再次相信了他。 他叹了口气,问:“你饿不饿啊?” “不饿,刚刚拿了你家的零食吃。” “拿的哪里的零食?” “一楼客厅里的。” “那些零食比较常见,走,咱们上楼去,二楼的零食是国外的,你肯定喜欢。” 顾方圆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很简单,就是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对方。 “不去。”谭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顾方圆虽然这么问,但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谭申会这么说。 “贵,买不起同样价格的东西还你。”谭申果然给出了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的回答。 “只是一点零食而已。”顾方圆不抱有任何希望地劝说。 “我已经拥有了你的陪伴,不应该再试图侵占你的财产,”谭申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格外认真,“顾方圆,你要记住,无论你多么喜欢一个人,也不能让对方占你的便宜、乱花你的钱。” “但对我来说,这不是占我便宜、乱花我钱的行为,我就是想让你尝一尝我尝过的零食,享受一下我一直享受的生活。” 顾方圆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了,他那时候不明白,谭申为什么总要和他分得那么清楚,总要他们之间的共享事物上划一道线。 谭申意识到他真的生气了,就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说:“我想要的不是那些。”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你永远做我最亲密的朋友,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十五岁的谭申一字一句地说,他那时大概率不会想到仅仅在三年之后,他就会对顾方圆说出:“我真的很厌烦你在我身边,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十五岁的顾方圆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和谭申闹到那种地步。 所以他会轻而易举地回答:“我们永远都是最亲密的朋友,我也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顾方圆睁开了双眼,耳畔似乎依旧能响起当年的誓言。 年少时的情谊,总是真挚而短暂,像燃尽的灰烬,不管曾经燃烧得多么热烈,最终都会化为一片狼藉。 很久以后,顾方圆没有再让任何人占他的便宜、乱花他的钱。 但顾方圆似乎成了那个占别人便宜、乱花别人钱的人。 他“嫁”入了豪门,成了任闻正的伴侣,拥有了花不完的金钱,虽然不至于变得奢靡无度,却也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第13章 偶尔,他也会想到年少时固执地和他划清界限的谭申,他会觉得那时候的谭申很可爱。 但他也清楚,那只是限定的、十五岁的谭申,还是他加了无数滤镜的。 后来的谭申变成了什么样呢? 顾方圆想了无数的形容词,最后想要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他已经不在乎他了”。 那个曾经许愿他们永远都不分开的少年,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甚至面带微笑地伤害他了——甚至因为他们太过熟悉,他甚至知道该用什么样的举动、什么样的语言,能够让他遍体鳞伤、万劫不复。 而这一切的起源,不过是因为他顾方圆曾经爱过他。 他的爱让他觉得恶心,他想要报复他。 顾方圆试图把有关于谭申的记忆从大脑里抹出去,但越想遗忘,记起来得就越多。 他开始觉得有些愧疚了。 任闻正真的对他很好,他现在的日子也过得非常舒心,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会想起谭申,明明已经十年不曾见面了。 十年啊。 说句难听的话,谭申要是还那么疯玩,说不定都英年早逝了。 顾方圆试图把一切阴暗的揣测放在谭申上,他努力设想着谭申过得不好的模样,但想了一会儿,他还是放弃了。 ——即使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他还是希望谭申过得好的,倒不是因为旧情难忘,而是单纯出于一个善良的人的本能。 任闻正以前对他说:“你这种好人,无论成为谁的伴侣,都会让对方感到幸福的。” 顾方圆当年一本正经地反驳:“如果不爱伴侣,那不是对伴侣很不公平。”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一个人的品德会直接决定家庭生活是否幸福。” “你会幸福么?” “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顾方圆,我想和你试试。” 第8章 时隔多年,顾方圆很庆幸他当年选择了和任闻正试试。 任闻正真的是一个情绪稳定、沉稳又不失浪漫的伴侣。 他长得还很好看,身材也棒,几乎无可挑剔。 顾方圆参加过一些富太太们的下午茶会,枫城同性相恋之风盛行,所谓富太太也有男有女,因为性向为男,为了避嫌,顾方圆只参加女性太太的联谊会。 顾方圆在“原配+明媒正娶”这一档里算得上是年龄最小的,因此每次聚会,都是被一群能当他妈妈和姐姐的优雅女性关心投喂。 最初交际的时候,大家都秉承着社交原则,不去探听秘密。 但几次聚会下来,太太们就清楚了顾方圆好脾气人善良又嘴严的性格特点,开始喜欢“逗”他,还很爱拉着聊一些隐秘的话题。 顾方圆一开始还能招架得住,等话题奔向每周同房次数的时候,他的脸红得几乎能滴血了。 他还记得那时候是周太太问的他。 “任太太,你家那位……怎么样?” 顾方圆感觉自己的脚趾头都能在原地抠出一座宫殿,只能含糊地说:“……挺、挺好的。” “真的嘛?”周太太的眼角笑出了细纹,“圈子里有位太太,老公和任总的年纪差不多,行房时心有余而力不足,原本以为是外头有人了,后来一查,才发现是人不行了,每个月只能交一次公粮,就这,还得靠西地那非。” 顾方圆不是医学生,也并不精通药剂,他用手机查了查“西地那非”,然后沉默了,过了几秒钟,才说:“任先生很好。” “什么任先生,是你先生,”周太太压低了声音,眼底闪着八卦的光,“你们之间,出力的是你吧?” 顾方圆豁然抬起头,惊讶的表情完全收不住。 “你……” “看来是我猜对了,”周太太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任总之前在圈子里清心寡欲,我们都八卦他大约是不行的,如今找了你了,他可是又舒服又省力气了。” 顾方圆那时还很年轻,只能慌乱地解释:“不是,我先生他很行的,你不要乱说啊。” “这么护着他啊,”周太太摸了摸趴在自个腿上的长毛白猫的脊背,“你喜欢他?” 顾方圆只得说:“哪儿有人不喜欢自己的伴侣呢?” “那可不一定,”周太太随意指了指远处的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诺,她就不喜欢,和老公商业联姻,两人各玩各的,大家都知道。” “我们不是商业联姻。” “那就是真的谈过恋爱咯。” “嗯,谈过一阵。” “看你言谈举止,也没有受过苦,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比你大十岁的老男人哦。” “也就十岁,年纪也没有差很多。” “那可不一样,”周太太摇了摇头,“你五岁,他十五岁,你在上幼稚园,他都上高中了;你嫁他时二十岁,他三十了,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等你三十的时候,他四十岁,早就一副说一不二的派头;等你六十的时候身体还好,他已经七十了,说不定还要你伺候他……” “周太太,”顾方圆有一点不太高兴,“我不认为十岁是很大的年龄差,我先生特别好,他人长得英俊,待我也很体贴,我很喜欢他,不要说他只比我大了十岁,就算他比我大十五岁、大二十岁,我还是会愿意和他结婚的。” 第14章 周太太“啧啧”了两声,忽地莞尔一笑,说:“气什么,编排他两句你就护上了,放心吧,我对你先生没意见,也不认为你们年龄差了十岁有什么问题,我就是试试你的态度,毕竟我比我老公大了八岁,大家都背地里说我老牛吃嫩草。” 顾方圆还是很生气,不想再和周太太说话。 周太太抱起了腿上的白猫,递给了顾方圆,说:“诺,摸摸我家咪咪,权当是赔罪了。” 那猫实在可爱,顾方圆也没有真的很生气,就接过猫撸了一会儿,说:“以后不要说我老公坏话,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周太太扶额苦笑,“你怕是被爱情糊住了双眼,竟然会觉得任大家主是个好人。” “他在外面如何,待其他人怎么样我看不到也管不了,但我知道他对我很好,这就足够了。”顾方圆一直是个活得很简单的人,他也不愿意去考虑更多的事。 “倒也是,这样也就够了,你心思单纯,也算是有福气了。” -- 结束当天的富太太茶话会后,顾方圆回了家,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和周太太下午的这段交谈说给了任闻正听——他不知道任闻正会不会因此而发怒,但他很清楚任闻正有能力让周太太家里一段时间过得不太“痛快”。 顾方圆保持了缄默,没过多久,周太太却亲自上门,送了他一个镶钻的金手镯。 顾方圆不想收,周太太却说“这是谢礼”。 “有什么可谢的?” “你没有在任先生面前实话实说,替我保守住了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我自然是要谢你的。” “……这只是一件小事,而且我们之间的对话,本来也不该让其他人知晓。” “但会有很多人转头就告诉自己先生,邀宠也罢,求撑腰也罢,很少有人会像你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的。” 顾方圆后知后觉地说:“你在试探我。” “是,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但我现在不想了。”顾方圆气鼓鼓地回答。 “为什么?” “充满算计和考量的友情,太复杂了。” “你有过不需要算计和考量的朋友?” “当然有过。” “那你一定被骗得很惨吧?” “……”顾方圆不想说话,他被猜中了。 “不做朋友也好吧,那可不可以一起出来约个下午茶、看个电影、吐槽吐槽老公、交流交流养孩子的心得?” 这和做朋友有什么区别? 顾方圆腹诽了一句,还是说:“看我时间吧,有时间的话就可以。” 周太太于是笑了起来,拎起了手边的爱马仕包包,说:“那就下次再约好了,我要去接孩子放学了,顾方圆,很高兴认识你哦。”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周太太叫什么名字来着? 顾方圆有些尴尬地发觉自己并不知晓,好像所有人都在喊她周太太,周太太在第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了一句。 “我是恒星地产董事长周明昊的太太,叫我周太太就好了。” -- 后来,顾方圆才知道周太太本姓就是周,她叫周婷,是恒星地产上一任掌舵人的独女。 她父亲是很老派的性格,不愿意将女儿培养成接班人,反倒是四处招婿,娶了周婷,就可以继承恒星地产,代价是必须改姓周,所生子女也必须姓周。 这个苛刻的条件逼走了枫城很多青年才俊,连周婷当年自己谈的男朋友,都碍于父母压力和周婷提了分手。 最后周婷的婚事拖到了三十岁,申城的徐家遭遇了巨变,徐家掌舵人夫妻死于入室抢劫,诺大的家业落在了徐家二房人的手里,大房的独子从国外回国,原本众人以为能看到一场激烈的继承人争夺战。 但他在申城没待几个月,就乘飞机到了枫城,下了飞机就径直给周家下了拜帖,拜访后明确表态自己愿意做周家的“赘婿”。 周家人自然也不是傻子,也没有轻易应允这门婚事,而是在派人调查清楚徐家的情况后,又让他和周婷好好交往一年,有了感情基础、磨合好后再谈结婚的事。 周婷在交往的第三个月查出了怀孕一月有余,而她在和徐明昊交往前,甚至从未在外留宿过。 周家人无奈,只能匆匆办了婚事,据说周婷当年还反对过这门婚事,闹着要打了孩子,最后被她父亲压着结了婚。 婚礼办后,徐明昊改名成了周明昊,正式上了周家的族谱,周婷在婚后连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后来出于身体的考虑,让周明昊结了扎。 周家的千金自此变成了周家的太太。 顾方圆和周婷相识了近十年,倒也见过她先生几次。 她先生很年轻,看着很冷漠,有点吓人。 周婷总是嫌弃地说:“他就是那副死样子,改是改不了了,好在你也不用和他长时间相处,见面点个头也就算了。” “……那他对你好么?” “还行,他对我有愧,但这愧不足以抵消他的不甘心,所以说好不好,说坏倒也不坏。” “你倒是活得通透。” “不通透又如何?”周太太看着自己漂亮的手指甲,“已经嫁给了自己不爱的人,还不过得开心点,那要生病的。” 第15章 “……你不爱他?” “我提过我男朋友吧,就那个被自己父母一哭受不了哭着找我分手的男人。” “提过。” “我爱他,”周太太放下了手指甲,“但他又不要我。” “现在还爱?” “爱情是一种奢侈品,爱过那么一次也就够了,怎么会再爱第二次。” 爱是奢侈品么? 顾方圆不懂。 但对他而言,向任闻正说些情话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一开始当然没什么真心,可慢慢地,就有了真心。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喜欢上任闻正,应该也不是一件难事吧? 第9章 顾方圆分析了很多原因,最后将他最近比较频繁想起谭申归咎于他太闲了。 虽然但是,他并没有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填充生活的打算,依旧是按照计划每天给steven几页稿子。 法定节假日的时候,他还能全心全意陪陪老公孩子,但假期一结束,老公上班去了,孩子上学去了,他又没有转移注意力的途径了。 他的兴趣爱好倒是广泛,什么都会一点,但即使嗑cp也挡不住大脑拓展思维想到别的地方,于是在纠结了两个小时后,他打电话给了周太太,准备约她喝个下午茶。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通,周太太的声音有些慵懒:“顾方圆,什么事?” “想约你喝个下午茶。” “哟,稀奇了,你竟然会主动约我喝茶,去哪儿?” “哪儿都行,你来定地方。” “东城那边新开了个艺术馆,顶层很适合喝咖啡,我们就去那边,对了,你是只喊我一人,还是想热闹点。” “就咱俩吧,我心里有点事,想和你说一说。” “任先生出轨了?” “没有。” “你儿子在学校里阴人的事暴露了?” “没有,不是,我儿子怎么在学校里阴人了?”顾方圆心头一紧,立刻追问。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周太太的语气很温和平静,听不出什么波动来,她说:“嗨,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老公不可能出轨,儿子也不可能做坏事。” 顾方圆依旧觉得不对劲,他只是单纯,又不是愚蠢,周太太能详细说到“在学校里阴人”这个地步,那就是确有其事。 更何况,周太太最小的儿子现在正在金秀小学读书,虽然比任玄顾高了一个年级,但大概率会听到一些风声。 顾方圆深吸了一口气,说:“一会儿见面再聊吧。” 周太太也跟着叹了口气,说:“看来你是有别的烦恼,而我又给你增添烦恼了。” “过日子不就是这样么,”顾方圆倒是看得开,“总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破事降临,总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你倒沉得住气。” “我相信我的儿子做任何事都有理由,他肯定没有做有悖于法律和道义的事,但他有时候挺像他父亲的,用的手段特别多元化,可能会过了界。” “顾方圆,我有没有说过,你是个好爸爸?” “你现在说了。” “见面再聊吧。” “好。” 顾方圆挂断了电话,将地址发给了佣人,由对方协调司机和保镖队伍送他出门。 结婚前,他住在申城,连大学都是在申城读的。 他父母一个是大厂高管,一个是拥有多处房产的富家女,自由恋爱,婚姻美满幸福。 然而在他十岁那年,身为高管的父亲因为常年007工作猝死在了工位上。 原本安心做全职太太的母亲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在处理好父亲的丧事、断联了所有想来“打秋风”的远方亲戚、和行业内知名的家政机构签署了长期协议、并将所有的资产都转到他的名下后,骤然一病不起。 十一岁的顾方圆失去了父母,成了孤儿,也为此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 等终于处理完家事,一大早拧开班级的门,却发现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转校生。 他一瞬间绷不住情绪了,以为学校也不要他了。 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冲到了那张桌子面前,想推醒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人的手已经伸了出来,在空气中僵硬了几秒钟,还是放下了。 ——还是不要吵醒他了,他应该也不是故意坐这个位置的吧。 顾方圆深吸了几口气,脱下了书包,准备先坐在旁边的空座上一会儿。 他刚刚坐下,就看到那个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的男孩用右手抓了抓头发,抬起头睁开眼,看向了他。 “……” “……” “你是谁?”顾方圆率先打破了沉默。 “问别人名字前,应该先说出自己的名字。”男孩很白净,或者说,不止是白净,他长得很俊俏,应该是这个班级、这个年级、甚至这个学校里最俊俏的小孩,就是臭着脸,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 “我叫顾方圆,方形圆形的那个方圆,内个,你坐的位置是我之前一直坐的,是咱们班级开始轮换座位了么?” 男孩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他说:“不是哦,我刚转学过来,他们说没有多余的桌椅了,这个位置上的人大概率不会再来了,于是让我坐在这里。” 顾方圆听了这话很难受,但他强忍着没有哭,说:“我妈妈和老师打过电话的,老师知道我休完假,就会来上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