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遗落》 第1章 《月光遗落》作者:问君几许【cp完结+番外】 简介: 为了寻找灵感,刚回国任教的林钦舟跟好友一起回到十年前生活过的小岛,住进了一家网红民宿。 民宿老板是个叫秦越的年轻男人,林钦舟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心动了。 他想靠近这个男人,后者却总是对他若即若离。 林钦舟没有办法在岛上久留,临别那一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滞留在了岛上,也让他想起十年前遗忘的那些记忆。 原来他对秦越,从来不是一见钟情, 而是刻骨铭心,是哪怕记忆消失,但在重逢对方的那一刻、仍旧会义无反顾爱上对方的本能。 那是他不小心遗落的月光。 十年前的秦越:“如果十年后你还喜欢我,那我就爱你。” 十年后的林钦舟:“哥哥,我回来了,请你兑现承诺,爱我。” 但秦越却不想承认这个约定了。 长发轮椅­​美‍人‌攻x前小太阳后抑郁受(攻后面可以站起来) 互宠 受追攻 年上 救赎向 攻小时候是个小可怜 第1章 “呕——”一下渡轮,林钦舟就抱着岸边的石墩子吐个不停。 他早上只在飞机上喝了一杯咖啡,吃了半块吐司,现在全吐进了滚滚大海中,吐到后面已经吐不出什么,只是一阵阵地反酸水,脸上一丝血色也无,惨白惨白的。“呕——呕——” 唐靖愉蹲在旁边给他递水,被他摆摆手推开了,不能喝,喝了还得吐。 “怎么回事嘛这,你不是说从小就在这岛上长大的么,怎么坐个船吐成这样,我这个头一回坐的还没怎么样呢。”唐靖愉很无语。 “你们这种岛上长大的人,不是应该都是浪里白条,能横渡江河吗?” 林钦舟哪里听不出来好友这是在拿他打趣,但他现在难受得很,说不出话,也只能认人开涮。 将近十分钟之后,他才从晕船中缓过来,勉强能说的出话:“我已经快十年没回过这里了。” 言下之意是十多年没再坐过船,会晕也正常。 然而又被唐靖愉堵回去:“十来年有什么稀奇,我打娘胎里就没坐过船。” 林钦舟这会儿手脚都没什么力气,脑袋还是晕,没心情跟好友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他有气无力地竖了个大拇指:“行吧,那您厉害。” 珊瑚屿是国内有名的海岛旅游胜地,每年过来这边旅游的人数以万计,说夸张点就是只要是华国人,就没有谁没听说过这里。 但二十多年前,这里还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岛,林钦舟在这里出生,又在这里生活了七年,到上小学的年纪才跟着妈妈林珑去了东城。不过每年寒暑假还是会被送回这里,和姥姥姥爷住。 姥姥姥爷对这个唯一的大孙子没多大要求,只希望他健康快乐就行,所以林钦舟在岛上的生活可以说是无拘无束,不是跟着姥爷上山捉鸟,下海捕鱼,就是摘果子、打核桃,什么好玩儿玩什么。 按姥爷的话来说,就是野得跟只猴似的。 他不喜欢东城那个家,但他喜欢这里。 “嘿,这里还真挺漂亮的,尤其是这海风,吹过来特别舒服。我以前就想来,但一直没机会,早知道美成这样,我肯定早来了。” 林钦舟:“嗯,这里一年四季都很漂亮,不过我最喜欢现在这个时候。” 两人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而是慢慢踱步前往预定的民宿。 十年未曾回来,珊瑚屿已经和记忆里的那座小岛大不相同,不知道什么时候修了宽阔的环岛路,两旁开着五颜六色的花,大多都是岛上常见的三角梅,也有别的一些林钦舟不认识的品种。 每隔几米还种着椰子树和芒果树,两人正说着话,一颗大芒果从天而降,砸在唐靖愉脚边,溅了他一身“芒果泥”,吓得唐靖愉当场跳起来,“卧槽——” 林钦舟心情总算好了些,站在旁边捧着肚子笑。 “你还算运气好,没砸头上,而且也不是椰子,否则你上岛第一天就得进医院。” 唐靖愉心有余悸,离树远远的:“这也太吓人了吧。” “很正常,你是没见过更吓人的,有时候一个大椰子砸下来,能把停在树下的车顶盖砸出一个坑。”林钦舟说,“你没发现这边树下都没停车么。” 这么一说还真是。“看来住岛上的人都得练铁头功,不然这处处是危险啊。”唐靖愉开玩笑说。 林钦舟笑道:“没那么夸张,我小时候还被砸过,一颗椰青,脑门上戳了两道口子,现在还能看出一点疤。” “真的假的啊。”唐靖愉来了兴趣,回过来扒拉他头发,“卧槽,还真有。” “小时候皮,又贪吃,看见路边的椰子就嘴馋,想把它摇下来,结果就砸自己头上了,还好那椰子不大,否则我就砸傻了可能。”林钦舟将被好友弄得乱糟糟的头发扒拉回去,盯着近旁一颗椰树,怀念说。 “那后来呢?” 后来?林钦舟皱眉想了下,他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了,回忆里好像只有这一段被砸的记忆,至于当时是自己一个人,还是和玩伴,之后是进了医院还是直接回家,他好像都记不起来。 这是他当初生病之后长期治疗和服药的后遗症,从前的记忆总是朦朦胧胧的,很多都想不起来。 第2章 “抱歉,我好像不记得了。”林钦舟敛下笑意。 唐靖愉多少知道他的情况,闻言勾住他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嗐,不记得就不记得呗,道什么歉啊,又不是什么大事。” 之后两人又走了快半小时,停在一家叫做【浮白】的民宿门口。 民宿是个三层小楼,深灰色屋脊,白石外墙,靠近左边墙面的地方有个独特的旋转楼梯,直通二楼的小露台。 露台上种满各种绿植,有花有草,还有顺着墙面蜿蜒而下的爬山虎,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浅淡的花香。 门口的小庭院里种了很多岛上随处可见的三角梅,旁边摆了几张藤编的小圆桌和椅子,还有棵很大的榕树。 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在树下拍照,女孩似乎是嫌男朋友拍照技术不好,笑闹着拍对方的胳膊,然后鸟雀一样飞奔回树下,重新摆了个好看的姿势。 这里和林钦舟记忆力的一模一样,就好像时光凝固在了他觉得最快乐的那段岁月,而他只是外出上了个学,现在暑假了,他又回来了。 只要他喊一声,满头银发的姥姥就会笑盈盈地走出来,接过他的行李箱,把他带去院子里吃冰镇西瓜。 “林老师,这就是你姥姥的民宿啊?” 唐靖愉的话将林钦舟从久远的回忆里拉回,“嗯。不过待会儿进去你可别提这件事。” 他出国那年正好赶上姥姥去世,后来听他妈妈林珑说姥姥在弥留之际将民宿转卖给了别人,所以现在这个地方已经不属于他。 从前他是小主人,现在要住进去,却是客人,还要花钱。 心情还挺复杂。 “你就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如果老板还是原来那个,说不定看在咱姥姥的面子上,还能给咱们打个折呢。” 这就是玩笑话,为了哄林钦舟高兴。 重游旧地,物是人非,难免会触景生情。林钦舟笑了笑。 “欢迎光临,两位有预定吗?”前台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穿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裙,长到腰际的头发编成好看的麻花辫,皮肤有点接近于小麦色,笑起来两边各有个很可爱的酒窝,整个人看着阳光又率真。 唐靖愉眼睛都看直了,结结巴巴说:“啊、有、有的。” “那请您报一下预留手机号,我这边跟您核对一下。” 房间是林钦舟定的,留的也是他手机号,前台姑娘找到他们的预订记录,从电脑下面的抽屉里取了两把钥匙出来。 “您两位的房间在二楼靠东边,一间202,一间203,这是钥匙,请拿好。” “房间热水是24小时供应的,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在11点前使用,超过这个时间水压可能不太稳定,容易碰上不出水的情况。” “另外,我们这边虽然不包含三餐,但两位要是需要的话还是可以提供的,只需要提前通知我一声就成。” 林钦舟接过两把钥匙,把其中一把递给好友,朝前台姑娘礼貌道谢:“好的,谢谢。” “不用客气!”前台姑娘笑得更甜,“那您二位可以先上楼看看房间,我就不上去了,祝二位玩得愉快!” 【作者有话说】 开了开了!已全文存稿,我自己很喜欢这个故事,希望大家也能喜欢,求收藏求评论求海星~ 第2章 林钦舟手里的钥匙是202房间的,外面就是小露台,可以说是整间民宿位置最好的一个房间,也不知他哪来的运气,捡到这么个便宜。 记得小时候他很想住这个房间,但姥姥不让,因为好房间是要留给客人的。 和唐靖愉约好六点半在楼下大堂见,这会儿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他就先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又去小露台吹了会儿风,等时间差不多了,才拿着手机和钥匙下楼。 楼梯是木质的,走在上面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小的时候林钦舟很害怕这种声音,总觉得木板会突然断裂,然后自己就会掉下去摔死。 再长大一点,他又很爱踩着楼梯玩,一边踩一边笑,觉得好玩。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他记得自己身边应该还有一个常在一起玩的同伴,那同伴似乎很嫌弃他这样的举动,每每都追在他屁股后头让他安静点。 可林钦舟当然不会听,越不让他玩他就玩得越起劲,“珊瑚屿混世魔王”这称呼可不是白叫的。也不知道那个同伴到底是怎么忍受得了他的。 后来两人失去了联系,大约就是对方烦透了他。 大堂里现在没什么人,唐靖愉还没下来,只有前台姑娘在和旁边坐着的另一个姑娘说话。 林钦舟轻轻瞥了眼,那人的身影正好被前台的桌子挡住,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 走到楼下,才发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和前台姑娘说话的人居然是个年轻男人。 只是这男人长了一张比绝大多数姑娘还好看的脸,眼瞳漆黑,眼梢微红,天生挑起,朝林钦舟看过来的时候,懒懒散散的,让他想起春日里窝在屋脊上晒太阳的猫。 还得是血统很高贵那种。 林钦舟的脸莫名有点烧,走过去和前台姑娘打了声招呼,也向男人点了下头。也是这时候他发现男人竟然是坐在轮椅里。 这么好看的男人…… 该说老天是公平还是不公平。林钦舟有些无端的烦闷,双眉很深地皱起。 第3章 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转而面向前台姑娘,“这是新住进来的客人?” “是的老板,这是半个小时前刚办入住的林先生。” 老板。 原来他就是民宿现在的主人。 男人视线又在林钦舟脸上很轻地掠过,然后伸出手,礼貌颔首:“林先生您好,我是浮白的老板,我姓秦,很高兴您在这么多的民宿里选了我们浮白,祝您接下来的旅程玩得愉快。” 秦老板的手跟他的脸一样好看,腕骨很明显的凸起,手指修长清癯,连指甲盖是很漂亮的粉色。 林钦舟不自觉盯着这只手看了很久,直到男人又开口唤他:“林先生?”他才反应过来,飞快地碰了下对方的手,“您好。” “林老师,你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啊!”唐靖愉趴在二楼栏杆上朝他喊了一声,然后飞奔着往下,木质楼梯被他踩得嘎吱作响,听着有些酸牙。 他也看见了坐在轮椅里的民宿老板,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是?” 前台姑娘便又介绍了一番。唐靖愉打小就喜欢漂亮的事物,见了秦老板这样的‌­‍美‌­‎人­­,自然免不了多看几眼,看着看着嘴上就失了分寸:“秦老板,您的腿——” 秦老板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自己的腿,笑道:“没什么,就是二十来岁的时候出了场意外,废了。” 他表情淡然,看着似乎是真的没将这样的事放在心上,林钦舟的心却无端被刺了一下,警告地看了眼好友。后者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冒犯之意,连连道歉。 “没关系,唐先生不必介怀,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老板脾气很好,反过来安慰他,弄得唐靖愉更加不好意思。 之后又聊了几句,老板得知他们是准备出门吃饭,便说:“我和小窈正准备吃,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一起吧。” 他们在路上奔波了一天,早就又饿又累,对老板的这个提议自然求之不得。 唐靖愉:“好啊好啊,那就太感谢了!” 因为是预备给自己吃的,上桌的几道菜都是最简单的家常做法,每人一碗沙茶面,配一叠薄饼、一盘炒时蔬,还有一碗海鲜汤。 四个人坐的是张小方桌,唐靖愉率先抢了前台姑娘小窈对面的位置,林钦舟便自然而然和秦老板面对面坐着。 唐靖愉是个能说会道的,几句话就把前台姑娘哄得大笑不止,倒是林钦舟这边过分安静,秦老板始终低着头吃饭,不往林钦舟这边看,也好像根本没听见唐靖愉的冷笑话,表情淡淡的,很安静。 林钦舟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一个不注意就发现自己又在盯着对方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对老板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他想了很久,也没能在记忆里寻出一个由头来。 那应当就是错觉。毕竟像老板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打过交道,必定印象深刻,终生难忘。 他太好看了。 没人见过了这样的人还能忘记。 “怎么了林先生,是饭菜不合胃口?”也许是终于察觉到钉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秦老板在即将把自己那份东西吃完时抬了下头,冲林钦舟露出一个得意又客气的笑,“不好意思啊,擅自做了邀请。” 林钦舟想说没。 事实上这顿简单的晚餐十分对林钦舟的胃口,尤其面前的这碗沙茶面。离开珊瑚屿的头几年,他经常会想起这个地方,然后跑唐人街或者别的什么中式餐厅点沙茶面吃。 结果当然是失望的,装潢再考究的餐厅,也做不出一碗地道的沙茶面。 但今天这碗,却很像记忆里姥姥做出来的味道。 可惜味道对了,他心思却跑偏了,以至于吃的有些没滋没味。 林钦舟有些心虚,垂眸挑了一筷子面吃,忍着两边脸颊火燎似的烫痛,故作平静地说:“没有,很好吃。就是有些晕船,胃里难受。” 老板似乎对他这个回答感到意外,轻轻挑了下眉。“是么。”声音极轻,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 这让林钦舟忽地生出某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秦老板很不满意他这个回答,并对此有些恼怒。 可这太莫名其妙了,林钦舟想,我晕不晕船和老板有什么关系呢,他为什么会为了这种事不高兴? 林钦舟觉得自己这是在犯病。他忍着没再去看老板,慢吞吞吃面。 不过他刚才也不算在骗老板,在码头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光了,这会儿填进去东西,反倒开始难受。 “吃不下就别勉强。”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截住他的面碗,“厨房里在熬小米粥,待会儿让小窈端一碗给您。” 正在嚼薄饼的小窈动作一顿:“老板?” 秦老板悠悠递过去一个眼神,小窈立刻明白了:“啊、是的林先生,您想什么时候喝跟我说一声,我给您端过去!”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也不是很饿。”林钦舟没发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轻轻将筷子搁回面碗上,视线又有意无意地掠到老板脸上。 他以前没发现自己是颜狗,但对着秦老板,却总是不自觉地被吸引。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唐靖愉这个家伙给传染了。 “不麻烦,小窈这丫头下手没个分寸,煮多了,不喝掉也是浪费。” 主人家都这么说了,林钦舟也不好再拒绝。“那就麻烦了,多谢。” 第4章 秦老板没应声,微微扭过头,盯着庭院里的那棵大榕树,像是在发呆。一会儿之后他回过脸,朝林钦舟和唐靖愉颔首道:“二位慢坐,我先失陪了。” “欸秦老板,不多聊一会儿啊,现在还早着呢。” 确实还早,林钦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刚过7点半。想不到他们这顿饭居然吃了一个小时。 “不了,我不太能熬夜。”男人说。 “这……”唐靖愉直接梗住了,这才几点啊就说熬夜,那叫他这种半夜一两点睡的人还活不活了! 但一想到老板的腿,他心里又了然,老板应该是身体不好。“那秦老板,明天见哈。” “嗯,明天见。”他这话回的是唐靖愉,目光却从林钦舟脸上掠过,并且短暂地停留了两三秒。 林钦舟很没出息地脸红了,耳朵烫得就像在被火燎似的。老板的左边眼窝下面、靠近鼻梁骨的地方有一颗很小的黑痣,林钦舟出神地盯着,觉得这颗小痣随着对方那轻飘飘的一眼,落在了他心尖上。 他听见自己很小声地跟着说了句:“明天见。”又说,“晚安。” 第3章 可能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这一晚,林钦舟久违地睡了一个 好觉,从晚上十一点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半的闹钟响。 这对他一个常年有睡眠障碍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了,尤其还是在他没有 服药的情况下。 这回唐靖愉下楼比他早,等林钦舟洗漱完毕下去的时候,对方已 经在吃早餐。 “早啊林老师,快过来,小窈的手艺真的绝了,我发誓这是我喝 过的最好喝的海鲜粥!所以我还能再喝一碗吗,小窈妹妹?” 林钦舟:“......” 什么时候连妹妹都喊上了,真是的。 唐靖愉手中的碗已经空了,桌上还有一屉已经吃了一半的芋泥 包,林钦舟刚走过去坐下,小窈就将满满一碗海鲜粥给他端了出来。 “林先生早上好啊,昨晚睡得好吗?” 直接忽视了旁边挤眉弄眼的某个人。 “嗯,很久没睡得那么香了。”林钦舟说。 小窈笑了笑:“那就好。” 海鲜粥用料很足,干鲜虾蛤蜊鱿须海参......还有两只个头很 大的鲍,一口下去吃到的都是料。粥里还加了麻油和香菜,香嫩 爽滑,难怪唐靖愉赞不绝口,腆着脸皮还想吃。 林钦舟喝着粥,想起小时候在珊瑚屿的每个早晨,他也像现在这 样,一碗海鲜粥或者沙茶面,再配上一盘菜,吃完就上山下海到 处疯玩。是后来完全无法想象的快乐。 “你们老板呢”起床后以为一下楼就能看到人,林钦舟特地在房 间里搭配了很久的衣服,这才下来迟了些,结果一碗粥喝完,连对 方半个人影都没着,心里不禁有些失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 住,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出来。 小窈压根听不出来他百转千回的心思,大大咧咧说:“他啊,一大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 “是啊是啊,我们老板有早上出去遛弯的习惯,每天都要绕着环岛路转一圈的。”小窈说。 唐靖愉乐出声:“那你们老板可真是好兴致啊。” 等到两人预备出,老板还是没回来,林钦舟心底的期待落了 空,整个人蔫蔫的,兴致不怎么高。 唐靖愉也看出来了,担心地问:“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 林钦舟摇摇头:“没事,走吧。” 之后的一整天,两人都在岛上逛景点。因为是暑假,岛上游客太 多了,一多半都是刚结束高考的学生,走到哪里都是人挤人、人看人,林钦舟几次被撞得差点摔跤,新换的白球鞋也被踩上好几个脚 印,有些辨不出本来的颜色。 回去的路上两人已经走不动路,坐了三轮。 唐靖愉忍不住抱怨:“这人也太多了吧,要不我们晚上重新计划一下,明天去几个冷些的景点,再像今天这样我可受不了,所以我不爱出来玩。” “嗯。”林钦舟不忍心告诉他,今天他们去的那些地方,换做十年 前就是冷景点。 珊瑚屿发展太快了,而他离开太久,很多自以为很熟悉的事物, 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 跨进院子里,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中,林钦舟心头猛地 一跳,手心汗津津的,扶住框的力道有些重。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唐靖愉却对他的心里活动一无所知,奇 怪地问他。 林钦舟随口撒了个谎:“不小心绊了一下,没事。” 缓过心绪,看一天没的人正坐在大榕树下剥莲子吃。他俩 回来,对方稍显冷淡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珊瑚屿四面环海,在这样的地方居然会有新鲜的莲蓬,唐靖愉很 好奇,在林钦舟抬步前先走了过去。 “秦老板晚上好啊,没想到你们 这里还能种莲花啊?” “嗯,岛上其实有淡水湖。”秦老板说。 藤编的小圆桌上放着一只四四方方的竹筐,里面差不多装了五六个莲蓬,有几个上面还挂着水珠,看起来真是新鲜采摘上来的。 秦老板手里也捏了一个,慢条斯理地剥出一颗,抵着唇吃进嘴 里,慢吞吞嚼着,直到咽下去,才剥下一颗。 这个人无论做什么事情好似都是这副沉稳冷静的样子,说话是这 样,吃东也是这样,硬生生将莲子吃出了品鉴米其林星级料理的感觉。 第5章 林钦舟以前不太理解网上那些吃播,看别人吃东有什么好看 的,现在却明白了。看秦老板吃东就是这么赏心悦目,他可以一 直这么看下去。 “林先生,要来一颗吗?”秦老板抬起眼皮,刚被剥出来的莲子雪 白饱满,被他好看的手指捏着,擎到林钦舟面前。 “要。”林钦舟没用手去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直接从老板手上 将那颗莲子咬了过去。 嘴唇轻擦过指尖,感到一点惊人的凉意。 而他也终于在这点凉意下清醒过来,红着脸向后退去。囫囵着咽 下了口中的莲子。 “好吃吗”秦老板问。嘴浮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林钦舟用力 咽了下唾沫,黏黏糊糊地说,“好吃。” 秦老板蓦地笑了下,摆摆手招呼两人坐下,然后朝前推了推竹筐:“那就多吃点。唐先生不妨也试试看。” 这是他头一次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还是代表高兴的笑,林钦舟 一时有些看呆。 而且他这一笑,眼窝下方的那颗小痣似乎活了起来,给他整个人 添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显得没那么疏离了。 在此之前,他虽然礼貌周到,却总像是隔着什么,有种远远抽离 在人群之外的感觉。 林钦舟收回视线,学着老板的样子剥出一颗莲子,才嚼了一下眉 头就紧紧皱起。 ——太苦了,怎么会这么苦。 “呸!呸呸!”旁边的唐靖愉反应更大,“好苦啊卧槽!” 林钦舟吃不了苦,也想吐,但当着秦老板的面,他做不出这样的 事,硬忍着吞下去。 太奇怪了,明明是同样的东,为什么秦老板手里的有回甘,自 己剥的却这么苦。 “莲芯是苦的,不习惯这个味道的话可以剥出来。” 秦老板很熟练 地剥出几颗莲子,放到旁边的釉色碟子上,然后一一将里面那根细细的绿色莲芯取出来,放在碟子的一边。接着将碟子推到林钦舟面前,“尝尝看。” 之前就有注意到这只空碟子,林钦舟心里还觉得奇怪,结果这会 儿居然就派上了用场。 他脸又开始发烫,伸手捏了一颗吃,味道淡淡的,很清新,咽下去之后嘴里有回甘。 “那我也试试。”唐靖愉一下抓了三四颗,“嗯,这样确实好吃多 了。” 林钦舟盯着碟子里仅剩下的一颗莲子晃神,然后偏头盯着好友。 唐靖愉察觉到他的视线:“干、干什么?怎么这么看着我?” 林钦舟眼神哀怨:“没什么。” 就是突然很想将你扫地出,踹进海里。 吃完莲子,差不多已经七点半,秦老板收拾了下桌子,然后端着 装莲芯的小碟子朝两人道:“我先进去了,您二位自便。” “那个……”林钦舟赶在他转身之前把人叫住。后者疑惑地看过 来,“怎么了林先生?” 林钦舟指指那个碟子,说:“要不放这吧,我们待会儿一起拿进去。” 秦老板似乎又笑了下:“不要紧,莲芯可以泡茶,我拿去晒一晒。” “这样啊。”林钦舟像一只被戳爆了的气球,讷讷地点头,“那……晚安。” 第4章 林钦舟本来以为今天和男人的相处也会像昨晚一样,止步于这声晚安,哪知道临睡前却发生了一个小意外。 他房间浴室的淋浴头坏了。 最糟糕的是他进浴室的时候明明是正常的,洗到一半才突然没水了,刚开始以为是断水,出来试了下盥洗池的水龙头,才确定是淋浴头出了问题。 晚上才剥了莲蓬,洗澡时莲蓬头就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林钦舟心里觉得好笑,裹好浴巾给小窈打电话,然而一直没人接。 林钦舟只好又走回卫生间,顶着满头的泡沫,思考要不要直接将脑袋对着水龙头冲——不管怎么说,他不可能顶着这一头泡沫睡觉。 最后放弃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人。 ——秦老板。 这时候已经快十点半,老板一定早就睡了,林钦舟心里很清楚这一点,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去打扰对方,另一道声音却跳出来反对: “先不管别的,你是这间民宿的客人,现在浴室出了问题,你又联系不到员工,找老板解决问题有什么错?” 林钦舟很容易就被这道声音给说服了,他裹紧浴巾,出门去找秦老板。 可能是因为双腿不方便的缘故,秦老板的房间在一楼,昨晚小窈提过一嘴,林钦舟还记得是哪间。 真到了门口却犹豫了。先不提打不打扰的问题,他现在这模样就有够狼狈的,不知道秦老板会怎么看。 但是…… 来都来了。 他在房门外站了很久,最后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 里面很长时间没有动静,怕打扰其他房客,林钦舟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算了,还是回去吧。 正准备放弃的时候,门内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谁。”嗓音漏着点熟睡后醒来的微哑。 林钦舟心跳漏了一拍,之后才捏着汗津津的手,说:“是我。”又怕对方听不出自己的声音,很快加了一句,“林钦舟。” 房内又没有动静,林钦舟有些手足无措,硬着头皮把来意道明:“抱歉秦老板,我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是这样的,我浴室的淋浴头好像有点问题,出不了水,所以过来问问您有没有其他空房间,能让我洗个澡。” 第6章 这回里面的人很快应了声:“抱歉,请稍等一下。” 林钦舟捏了捏掌心,吐出一口气:“好,不急,您慢慢来。” 走廊里太安静了,光线也暗,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林钦舟的感官忽然变得敏锐起来,明明隔着一道木门,房间内那些细小的声音却一点不落的钻进他耳朵里。 他听见秦老板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倾斜着身体挪到床沿边上,抓住轮椅的扶手,接着支撑着臂膀,艰难地将自己送进轮椅里。 每一个动作之间都隔了数秒的停顿,可想而知做这些事并不容易。 林钦舟忽然很后悔。他不应该这个时候过来找秦老板,不就是洗个头、洗个澡么,矫情个什么劲。 顶着泡沫睡觉又怎么了,又不是没有毛巾,擦掉就好了。 轮椅骨碌碌的压在地板上,林钦舟的心也跟着压得很紧,揪成了一团。 “抱歉林先生,”房门终于被打开,秦老板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衣,披在身后的长发有些凌乱,眼圈也红红的,他再次向林钦舟道歉,然后说,“不过林先生,现在是旅游旺季,民宿的房间已经住满了,您和您朋友订了最后两间。” 林钦舟:“……”他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一时进退两难,“那要不……算了。” 他虽然往脑袋上裹了块毛巾,但没擦干净的泡沫还是滴滴答答往地上落,这声算了怎么听都很勉强。秦老板也抬眸看了眼他头发。 最后说:“要是不介意的话,林先生可以来我房间洗。” 林钦舟觉得这样太打扰了,但不想打扰也已经打扰那么多,再说客气话就显得很假,所以他只略微迟疑了片刻,就说:“好,谢谢秦老板。” 这个澡是林钦舟洗得最快的一个,十来分钟就出来了,秦老板坐在窗边看书,见他出来,才慢吞吞地抬了下眸,脸上显出一点意外:“这么快?” “啊,是啊。我洗澡一向很快。” 屁。 林钦舟有轻微的洁癖,一天要洗两个澡,早上一个、晚上一个,每个澡不少于20分钟,为此记忆里还有人嘲笑过他这不是洗澡,是杀猪。 林钦舟站在浴室门口擦头发,顺便打量了整个房间。刚才进来的匆忙,没时间留意,这时才发现自己对这个房间很陌生,记忆里他似乎从未到访过这里。 但这其实很奇怪,整个民宿总共16间房,林钦舟哪哪都跑过,就是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哪间房里哪个东西应该放在哪。 可他就是对这个房间感到陌生。这种陌生不单是来自于老板可能对房间重新进行了改造,而是他根本不记得民宿里有过这个房间,它好像不应该存在。 但如果这里本来不是一个房间,那是什么地方呢?林钦舟对此全无印象。 他的记忆乱七八糟,有关于珊瑚屿那几年的更是混乱,有太多事情想不起来。 忽地,他目光扫到书桌旁边的一把木吉他。 34寸的原木色,看外表已经有些年头。林钦舟觉得眼熟,盯了一会儿之后认出那好像是他自己的。他当初似乎在这里留下过一把吉他。 “您会弹吉他?”一想到自己的吉他变成了秦老板的,被这人精心呵护着,林钦舟就觉得身体里燥得慌,浑身的血液都烧滚起来。 他很喜欢这种隐秘的牵连。很没有道理,又忍不住叫人心猿意马。 太奇怪了。 可秦老板却说:“我不会。” 林钦舟像被人从云端抛下了谷底,语气不自觉地染上一点失落:“那这吉他?” 秦老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解释道:“是之前的民宿主人留下来的,我看吉他还很新,处理掉怪可惜的,就收在房间了。林先生如果喜欢的话可以拿去。” 他说的随意,好似真的不在意一般,林钦舟的情绪更加失落。 他低下头:“那怎么行。” “没关系,宝剑赠英雄,这么好的吉他也应该寻到适合它的人,放在我这里不免浪费。” 林钦舟迟疑了一会儿,果真走过去,将吉他抱进怀里。“那就谢谢秦老板了。” 秦老板很淡地笑了笑:“不客气,我也是借花献佛。” 时间已经很晚,林钦舟不好再继续留在这里,便向老板告辞。秦老板推着轮椅将他送到门口,第三次道歉:“实在很抱歉林先生,今晚给您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林钦舟莫名不喜欢对方这种客气疏离的态度,就好像他们之间真的是再普通不过的老板和房客之间的关系。 哪怕事实的确如此。 他假装玩笑道:“那秦老板能不能给我打个折?” “那是当然。”秦老板说。仍是很客气的语气,叫人挑不出错处。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中秋快乐、国庆快乐~吃好玩好,么么~ 第5章 林钦舟心里更闷,沉默着走出房间,在男人准备推门关上的时候,他霍地转身,蹲在对方轮椅前面,问:“秦老板,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秦老板眉心微蹙。像是有些不高兴。 林钦舟的心往下沉了沉。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冲动。 就在他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男人缓缓开口:“秦越。” 秦越。 林钦舟将这两个字咬在舌尖上,默念了几遍。重重落下去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语气雀跃地说:“那秦老板,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林钦舟。” 第7章 秦越的眼眸愈黑,他似乎有些出神地盯着林钦舟,又很快收起那点情绪,垂下眼眸,低低地说:“我知道。” 这点情绪变化太快也太不明显了,林钦舟并没有注意到。他也没有对秦越知道自己名字这件事感到多少意外,对方是民宿老板,会了解房客的信息再正常不过。 而他之所以要做这样多此一举的事情,不过是为了哄骗自己。 “好的秦老板,既然交换过名字了,那我们应该就是朋友了吧?”他有些得寸进尺。 秦越没应声,只是又笑了笑,“很晚了,早些休息吧,林先生。” 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和我做朋友? 林钦舟双眉皱了皱,望着秦越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点埋怨。心里也跟着起疑,分明是礼貌周到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这么小的事情上失了分寸。 应一声又不会少一块肉,骗骗我都不行么。 就这么嫌弃我,不想跟我做朋友吗。 得知对方名字时林钦舟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失望,短短两分钟,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像在坐过山车,一会儿高高地冲上云端,一会儿又陡转急下。 这种感觉有点糟糕,也很失控,对于林钦舟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站起来,什么也不说地转过身,走了两步才又开口,“我走了。” 回到房间,林钦舟心里还是气闷,头发都不想吹,盘腿坐在床上研究从秦老板房里拿回来的、他的吉他。 这把吉他是他18岁的生日礼物,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是岛上一个朋友送给他的。 吉他不便宜,那个朋友为此偷偷攒了半年的钱,林钦舟记得自己当时应该是挺感动的,拿到吉他的那刻扑过去拥抱了对方,还当场给人弹着吉他唱了一首歌。 唱的是那首《余生》。那是他自己写的歌,第一次唱给别人听。 但关于那天的更多细节他已经想不起来,也很奇怪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写出那样一首歌。 或许是因为对方是他在岛上最好的朋友,他所能记起来的有关于珊瑚屿的回忆里,似乎总有那个朋友在。虽然他已经忘记对方的样貌,但感觉是不会错的。 所以时光真是好可怕的东西,再好的朋友、再亲的人,也会不小心走失在时间的长河里,更何况他还有那样的毛病。 只是不知道这个朋友现在过得好不好,如果有机会再遇见的话,还能不能认出他。 林钦舟爱惜地抚摸过琴身,指尖触碰到轻微的不平整,低头才发现吉他背面居然刻了字,是几个字母——【lqz gg】。 前面那几个字母应该是他自己名字的缩写,后面两个gg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这几个字母之间,居然还用一颗爱心连着。 真够中二的,确实是十六七岁才能干得出来的蠢事。 ——但这个gg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以前的暗恋对象? ——不可能,我初恋还在呢,这辈子就没对谁动过心。 林钦舟很快否定这个猜测,然而秦老板那张脸蓦地浮现在他眼前,林钦舟呼吸一窒,又想,或许这次回珊瑚屿,他的初恋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第二天早上林钦舟醒得很早,下楼时比和唐靖愉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大堂里有两桌房客在吃早饭,小窈不在,倒是秦越守在前台,膝盖上放着本书。他单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捏着书页,很久才翻一页。 “秦老板。”林钦舟站在楼梯转角处看了很久,直到身后有人走下来,他才踩完最后几步,站到秦越面前。 后者似乎是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抬眸的同时合上手里的书,朝林钦舟打招呼,“早上好。” 林钦舟瞥了一眼,竟然是本网络。 怎么说呢,这和秦老板的气质特别不相符,以至于林钦舟当场笑出了声。 昨晚被拒绝的事还记在心上,林钦舟睚眦必报,绝不放过这个调侃对方的机会,说:“想不到秦老板对这方面感兴趣。” 他语气里的揶揄意味十分明显,结果秦越半点不局促,笑说:“嗯,是挺有意思的。小窈那丫头买的,林先生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拿去看看,那边的书架上还有。” 林钦舟:“……” 他没能如愿占到便宜,心头倒是又堵了一团气,闷不做声地走去找了个位置坐,眼角的余光却仍黏在对方身上,看那人把书放在收银台上,然后摇着轮椅转去了厨房。 不多时那人又出来了,膝盖上放着一只木质托盘,上面装着一碗沙茶面,一碟拍黄瓜,还有一颗煎蛋。 林钦舟本来还在猜测对方是不是还没用早餐,直到那只木制托盘被摆到自己面前—— 原来是给他准备的。 “小窈呢?” 秦越口吻仍是淡淡的:“她家里有事,请了一天假。” 难怪昨晚打不通电话。 “那这些东西——” “都是我做的,”秦越说,“我手艺一般,不知道林先生吃不吃得惯。” 因为挑食被小学班主任好几次写进期末评语的林钦舟面不改色地扯谎:“我什么都吃,很好养。” 秦越不知道信没信,拳头抵着唇角,笑了笑。“嗯。” 这声“嗯”很明显是敷衍,林钦舟心里不服,为了证明自己不挑食,挑了很大一筷子面塞进嘴里,边嚼边盯着眼前的人看。 第7章 秦越的眼眸愈黑,他似乎有些出神地盯着林钦舟,又很快收起那点情绪,垂下眼眸,低低地说:“我知道。” 这点情绪变化太快也太不明显了,林钦舟并没有注意到。他也没有对秦越知道自己名字这件事感到多少意外,对方是民宿老板,会了解房客的信息再正常不过。 而他之所以要做这样多此一举的事情,不过是为了哄骗自己。 “好的秦老板,既然交换过名字了,那我们应该就是朋友了吧?”他有些得寸进尺。 秦越没应声,只是又笑了笑,“很晚了,早些休息吧,林先生。” 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和我做朋友? 林钦舟双眉皱了皱,望着秦越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点埋怨。心里也跟着起疑,分明是礼貌周到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这么小的事情上失了分寸。 应一声又不会少一块肉,骗骗我都不行么。 就这么嫌弃我,不想跟我做朋友吗。 得知对方名字时林钦舟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失望,短短两分钟,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像在坐过山车,一会儿高高地冲上云端,一会儿又陡转急下。 这种感觉有点糟糕,也很失控,对于林钦舟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站起来,什么也不说地转过身,走了两步才又开口,“我走了。” 回到房间,林钦舟心里还是气闷,头发都不想吹,盘腿坐在床上研究从秦老板房里拿回来的、他的吉他。 这把吉他是他18岁的生日礼物,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是岛上一个朋友送给他的。 吉他不便宜,那个朋友为此偷偷攒了半年的钱,林钦舟记得自己当时应该是挺感动的,拿到吉他的那刻扑过去拥抱了对方,还当场给人弹着吉他唱了一首歌。 唱的是那首《余生》。那是他自己写的歌,第一次唱给别人听。 但关于那天的更多细节他已经想不起来,也很奇怪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写出那样一首歌。 或许是因为对方是他在岛上最好的朋友,他所能记起来的有关于珊瑚屿的回忆里,似乎总有那个朋友在。虽然他已经忘记对方的样貌,但感觉是不会错的。 所以时光真是好可怕的东西,再好的朋友、再亲的人,也会不小心走失在时间的长河里,更何况他还有那样的毛病。 只是不知道这个朋友现在过得好不好,如果有机会再遇见的话,还能不能认出他。 林钦舟爱惜地抚摸过琴身,指尖触碰到轻微的不平整,低头才发现吉他背面居然刻了字,是几个字母——【lqz gg】。 前面那几个字母应该是他自己名字的缩写,后面两个gg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这几个字母之间,居然还用一颗爱心连着。 真够中二的,确实是十六七岁才能干得出来的蠢事。 ——但这个gg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以前的暗恋对象? ——不可能,我初恋还在呢,这辈子就没对谁动过心。 林钦舟很快否定这个猜测,然而秦老板那张脸蓦地浮现在他眼前,林钦舟呼吸一窒,又想,或许这次回珊瑚屿,他的初恋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第二天早上林钦舟醒得很早,下楼时比和唐靖愉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大堂里有两桌房客在吃早饭,小窈不在,倒是秦越守在前台,膝盖上放着本书。他单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捏着书页,很久才翻一页。 “秦老板。”林钦舟站在楼梯转角处看了很久,直到身后有人走下来,他才踩完最后几步,站到秦越面前。 后者似乎是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抬眸的同时合上手里的书,朝林钦舟打招呼,“早上好。” 林钦舟瞥了一眼,竟然是本网络。 怎么说呢,这和秦老板的气质特别不相符,以至于林钦舟当场笑出了声。 昨晚被拒绝的事还记在心上,林钦舟睚眦必报,绝不放过这个调侃对方的机会,说:“想不到秦老板对这方面感兴趣。” 他语气里的揶揄意味十分明显,结果秦越半点不局促,笑说:“嗯,是挺有意思的。小窈那丫头买的,林先生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拿去看看,那边的书架上还有。” 林钦舟:“……” 他没能如愿占到便宜,心头倒是又堵了一团气,闷不做声地走去找了个位置坐,眼角的余光却仍黏在对方身上,看那人把书放在收银台上,然后摇着轮椅转去了厨房。 不多时那人又出来了,膝盖上放着一只木质托盘,上面装着一碗沙茶面,一碟拍黄瓜,还有一颗煎蛋。 林钦舟本来还在猜测对方是不是还没用早餐,直到那只木制托盘被摆到自己面前—— 原来是给他准备的。 “小窈呢?” 秦越口吻仍是淡淡的:“她家里有事,请了一天假。” 难怪昨晚打不通电话。 “那这些东西——” “都是我做的,”秦越说,“我手艺一般,不知道林先生吃不吃得惯。” 因为挑食被小学班主任好几次写进期末评语的林钦舟面不改色地扯谎:“我什么都吃,很好养。” 秦越不知道信没信,拳头抵着唇角,笑了笑。“嗯。” 这声“嗯”很明显是敷衍,林钦舟心里不服,为了证明自己不挑食,挑了很大一筷子面塞进嘴里,边嚼边盯着眼前的人看。 第9章 林钦舟还真下去了。 收到吉他这份生日礼物之后,林钦舟也像现在这样,经常坐在大榕树下弹吉他唱歌。 姥姥会把冰箱里的西瓜拿出来,切成一块块的,等他唱累了,就正好吃。身边坐着姥姥,还有那个记不清面容的小伙伴。 有时候也吃各种沙冰,芒果的,西瓜的,椰奶的、红豆绿豆的……除了红豆绿豆的林钦舟不喜欢,其他都很好吃。 但他那个小伙伴好像真的不挑食,每次都会把林钦舟舀过去的红豆绿豆吃完。 所以那个小伙伴到底长什么样,他明明已经想起那么多与之有关的画面,可为什么就是回忆不出来对方的样子。 林钦舟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觉得自己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却连源头也无从找起。 起初院子里只有那一桌学生,之后慢慢的有更多人被林钦舟的吉他声吸引,纷纷从房间里出来,有的坐在藤椅上,有的直接席地而坐。 第二首歌快弹完的时候,秦越和唐靖愉也出来了。后面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小窈。 三人应该是商量好的,一人咯吱窝里抱了俩大西瓜,一人拎着几瓶果酒,秦老板则端着放水果刀和酒杯的木托盘,三人把东西往几张圆桌上一摞,招呼院子里的游客一起吃。 大伙儿便围坐到一起,边吃西瓜边听林钦舟唱歌。只有秦越远远坐着,隔着人群看着林钦舟。 “好听!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 “再来一百首!”别人都挺客气,一首一首的骗,只有刚从楼上下来那个年轻男人最牛掰,一上来就把所有人笑懵了,大伙儿跟着他附和,“对对对,再来一百首!” 林钦舟笑得有些无奈。一百首他嗓子不得直接废在这里,人家大歌手几万人的演唱会都没有这样唱的。 “没有一百首,十首也没有。就唱最后一首。”他知道秦越七点半回房睡觉,如果再唱下去,很可能会影响对方休息。 “啊——怎么这样啊,一首哪够啊!不够不够!”把他叫下来的女生抗议说。林钦舟笑笑,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让我想想,最后一首唱什么。” 结果手指有它自己的想法,林钦舟还没怎么想,它自己就动了起来,还是那段很熟悉的旋律。 ——那首《余生》。 刚才在楼上只是弹了一小段,这次终于将它弹完整,十多年没再弹过的歌,却像刻在林钦舟的身体里,不需要费心思量、旋律自然而然就从指尖流淌出来。 “……某月某月某个夏天 风过梧桐树叶轻摇 你一头撞进我眼底 如童话中的彩虹 海风轻轻吹 轻舟越山海 阳光沙滩冰淇淋 砂砾海螺明信片 …… 你是春夏秋冬 是往后余生……” 唱这首歌的时候,脑子里映出的是秦越的脸,只是似乎要比现在更稚嫩一些,但那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之后就便变成了现在这个秦老板。 他们明明离得不算远,林钦舟却觉得抓不住他,觉得想念。 他抬眸,穿过人群望过去,和轮椅中的那人四目相对。 铮—— 林钦舟拨错了弦,弦直接断了。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紧:“抱歉,弦断了,弹不了了。” 弹了半个多小时吉他,澡是白洗了,回到房间后林钦舟又进浴室冲了个澡,刚出来就听见敲门声。 “林先生您在吗?”是小窈的声音。 “来了。” “林先生,我来给您送创口贴。” 琴弦断裂的时候割破了林钦舟的手指,他自己没当回事,也不觉得疼,没想到小窈却细心地注意到了,还特地给他送创口贴。林钦舟把东西接过来,“谢谢。” “嗐,您不用客气,偷偷告诉您,”小窈用手背遮住半张脸,神神秘秘地说,“其实是我们老板让送过来的,不然照我这粗心样,哪能注意到这些啊。” ——居然是秦越。 “可是为什么要偷偷说,”他笑道,“老板不让啊?” 本来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还真是:“是啊是啊,老板把东西拿给我的时候特地警告我了,不让我提他。” 为什么。提了就提了,让员工给他拿创口贴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为什么不能提。 民宿老板关心房客,这不正体现你们店服务体贴周到么。林钦舟想。 “林先生您可别告诉我们老板啊,要不然他得扣我工资。”小窈憋不住秘密,一时口快把真相说了出来,说完又有些后悔,希望林钦舟能帮自己保守秘密 林钦舟忍不住笑:“像秦老板这样的人,还会扣人工资啊?” 小窈一脸苦大仇深:“可不是,我们老板就一秦扒皮,但凡涉及到钱这方面,简直寸步不让,别人要想从他这里得点好处,哼哼——”小窈冷笑,“那是想都别想。” “不能吧。”林钦舟显然不信,秦越这人在他眼里那分明是高坐在云端的神仙,神仙怎么可能沾这种铜臭。 最符合秦老板的人设,不该是视金钱如粪土,不愿为五斗米折腰,这才安然在这里开民宿么。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都会被我们老板那张脸给欺骗!算了算了,就让我这朵脆弱的小白花独自承受这一切吧!” 第10章 林钦舟已经笑到不行:“我们这些人是哪些人,人很多啊?” “可不是么。”小窈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却没再往下说,“好了林先生,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好好休息!” 林钦舟:“……” 本来还想趁机打听点秦老板的八卦,结果话题怎么说结束就结束,这样还让我怎么睡得着。 他心里泛起了点酸意,听小窈的语气,秦老板一定很受欢迎。不过也是,那样的一个人,谁能舍得不喜欢呢。 他就喜欢得要命。 活了快三十年,一颗春心就搁秦老板身上了。 “嗯,那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歌词乱写的,一窍不通,胡编乱造,别当真。 第7章 结果第二天并没有见到小窈,小窈半夜又被家里喊了回去,早餐还是秦老板亲自做的。 也是在吃早餐时林钦舟才知道一些小窈家里的情况,这姑娘是家里的老大,底下还有三个弟弟。 父亲早些年出海打渔时出了意外,身体一直不好,母亲便只能留在家里照顾丈夫和孩子,一家六口的生活开销全靠小窈一个人在民宿打工。 “那时候小窈刚初中毕业,我也才接手民宿不久,我俩……”林钦舟吃早餐的时候秦越在旁边拨弄他的莲芯,说到这里时停下手里的活计,笑得很是无奈,“我俩一个新手瘫子,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万幸民宿没在我们手里倒闭。” 他很少会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林钦舟怔怔听着,心上就像有只手在揉,微微的发酸。 不用细思就能想象那段日子对秦越来说有多难熬。 但林钦舟也听出了一个细节:“新手?秦老板的腿就是那时候……” 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很不礼貌,他连对方朋友都算不上,不应该问这些。可就是忍不住,迫切地想知道。 秦越很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垂眸继续拨弄他那些莲芯。 莲芯已经晒得很干,从原来的翠绿色变成了现在的黑绿色,秦越将它们从晾晒的小竹匾里倒出来,装进一个类似香囊的布袋里,系上绳结,然后放在桌子上,手指抵着推到林钦舟面前。 林钦舟愣了愣,没敢接:“给我的?” “嗯,泡水喝清心安神。” 林钦舟这才将那只小锦囊紧抓在手里:“谢谢。” 秦越只是笑了笑,没应声。林钦舟知道他这是准备把刚才那个话题揭过了,不愿意多说。 但这算不算是一种默认? 如果是,那也太凑巧了,姥姥去世,秦越受伤,他生病离开珊瑚屿,而姥姥又将民宿转给了秦越……所有事情都发生在同一时间段。 所以这当中会有什么联系吗?是姥姥将民宿转给秦越在先,还是秦越受伤在先? 那么姥姥早就认识秦越吗?或者说,他之前认识秦越吗? 林钦舟脑子很乱,有无数种猜测涌进他脑子里,爆炸一般搅得他头疼。手心又开始出汗,只是这一回不是因为紧张,而是难受。 他很久没有吃药,现在却觉得自己需要一片帕罗西汀。 “林先生?”秦老板推着轮椅靠近林钦舟,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林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对方的声音很好地抚平林钦舟的情绪,他下意识将手掌覆在贴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上,那手还是很凉,不该是这个季节会出现的体温。 但很快,秦越便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回,看着林钦舟:“可是您脸色看起来很差。”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这样啊。”秦越不知有没有信,目光仍落在他脸上,很久才垂下眼睛,紧接着对着林钦舟的手指笑了下,说:“很可爱。” 林钦舟早就忘了自己手上的伤,是直到这时候才想起来,他循着秦越的目光,动了动手指,笑说,“是啊,得多有意思的人才会挑这么可爱的图案。” 他贴的这个创口贴上印了很可爱的柯基图案,很像是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所以要不是小窈告密,他丝毫不会把那盒创口贴和秦越联系到一起。 就这么一个小小扁扁的盒子,就把秦老板从云端上拉了下来,浸染上了烟火气。好像……没那么远了。 “或许吧。”秦越很轻地接了一句,比起回应林钦舟,更像是他自己的自言自语。林钦舟觉得有点怪,却又找不出头绪。 难道秦老板不认为自己是个有意思的人?这是多没有自知之明啊,林钦舟想。 “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今天就别出门了,好好休息一下,珊瑚屿就在这,不会跑。” 林钦舟发现了,这人有个特点,就是不爱谈某件事的时候,就会直接沉默,或者很生硬地转到另一个话题。 当然,很多人也会这样做,但这人就是有本事做的理直气壮,又让你没法感到生气。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阴天,结果一顿早餐的时间,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很多游客站在门边看雨势,嘴里抱怨着今天的出行可能要受阻。 林钦舟把碗碟收拾好,摞在一起。他手还在微微发抖,这种状态确实不适合出门,得回房吃药去。 “也好。” 秦越幅度很轻地点了下头。“这些不用动,我来收拾就好。” “秦老板,”他看着秦越的眼睛,“你每次都这样优待我,我会觉得自己在你这里是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