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三六一》 第一章 星河中学高中部的公佈栏前挤满了学生，上週刚刚结束期末考试，学生们抢着看看自己成绩以及八卦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谈论声此起彼伏。 「喂喂喂你们看，这次各科目平均考试成绩又是顏微第一！他可真厉害，高一到高二都是笔试年级第一，甚至训练考试成绩不输那些alpha，排名也都处在前十名之内！」一名beta看着公佈栏上第一行的名字，一脸羡慕。 「重点是他还是个omega呢！你看看学校里，多少人在传言他其实是alpha吧……不然这成绩真的可谓是逆天啊逆天！」 「升高三不是会有选修课吗？这选修课听说不会区分性别上课，哎你们说，顏微会选哪堂课啊，好想和他上同一堂课……」 「呸，你少做点白日梦了，人家顏微选的课，你去上只会白白浪费时间，绝对只有被当掉的份，况且多的是alpha抢破头，你能抢到课才有鬼！」 「唉，咱学校的beta就已经寥寥可数，更何况omega整个高中部听说只有不到三个，想谈一场校园恋爱可真难啊……」 「得了吧你，你爸妈送你进来读星河中学是让你来谈恋爱的吗？」说话的alpha一脸鄙夷，「大家都知道是为了可以进入军事预备学校，你不如多努力用功用功，将来在预校毕业如果能进去x星军舰卫队，你就是别人口中的金龟婿了！还在乎什么校园恋爱啊。」 玄关里的眾人嘰嘰喳喳还在讨论着，一个alpha眼角瞄到一个身影，急忙拍了拍身边的好友，「喂喂你看那边。」 在他四周的人也听见了，回头看去，亦纷纷叫上自己身边的朋友往那边看，于是才过几秒鐘，玄关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停下来，只馀一些低低的交谈声。 十七岁的omega目不斜视地穿过玄关，往c栋走去，少年的头发如黑玉般泛着淡淡的光泽，因为皮肤很白，显得嘴唇红润润的，五官分外精緻。 一张漂亮的脸蛋上面无表情，嘴角微微下垂，呈现一道生人勿近一般的弧度，瘦削的下巴和校服下看起来略显单薄的肩背令他整个人似乎有种弱不禁风的感觉——但事实是他可是刚刚在场所有人口中所谈论的年级第一，顏微。 他彷彿没有发现他一出现，玄关里的人不仅安静了下来，甚至都对他行注目礼一般，只是手里抱着一叠资料，脚步不停走出玄关。 眾人望着那道挺直的背影逐渐远去，此时正好上课铃响起，才陆陆续续离开。 上週期末考刚过，明天就是休业式了，作为高二一班班长的顏微抱着刚从导师办公室拿的要发给全班资料，到了c栋的一班教室门前，顶端仪器感应到人影，自动射出光线扫描了全身，只听一句机械声：「身分正确请通过」，金属色的门向一边滑动开来，顏微走了进去。 星河中学依性别採分班分栋上课，所有高中部的alpha们在a、b栋，beta及omega因为人数关係则一起合併分在c栋上课。 c栋目前的高一只有两个班级，高二及高三更少，只有各一个班级，顏微所在的高二一班人数也仅有十个人，较之前面a、b栋的班级人数实在少得可怜。 想进入星河中学除了必须经过各项科目笔试之外，既是培育军事人才，还有多项严苛的体能测验，藉此筛选入学的学生，所以beta及omega人数上对比alpha才会有着极大落差。 而星河中学的学费比上其他高中更是高出三倍多，导致能够进入星河中学的学生不仅是新生代中的佼佼者，也多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但是因为在x星里，大家都知道所有高中生的大学第一志愿是x星军事预备学校，军事预校每年招收的学生，多数都来自星河中学毕业的学生，少数普通家庭付出大半家產都要将孩子送入星河中学就读，以求未来有好前途。 顏微将手中资料发了下去，a4纸上印着的大标题上写着「星河中学高中部三年级学生之选修课注意事项」，班级人数少的关係，很快所有人便都拿到了注意事项，彼此轻声而兴奋地交谈起来。 「要升高三了怎么办，好紧张啊！不知道明年的考试能不能顺利考进预校……」 「开学前就要先线上抢选修课了，你们想好要选什么课了啊？」 「还没想好耶，但是我想和肖云上同一堂选修课……」 「咦咦咦，对耶我都忘记选修课不会分性别上课了！我也想和肖云上同一堂课……想想就好害羞哦。」 顏微发完资料早已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去听同学们在聊什么，他从抽屉里拿出写到剩最后两页的数题本，落笔写了起来，与教室里的热闹形成了对比。 同学们都同班两年，早就习惯顏微的个性，没有去打扰他，除了坐他前面座位的一个beta——一个留着寸头的少年，右耳上戴着一枚银色耳钉。 黎田田一目十行快速看完整张注意事项，他转过头拿着纸也兴奋地朝顏微说道：「顏微顏微，你要选什么课？我们一起好不好！高三一学期选修课学分要达到至少六分呢！一堂两分，有三堂要选呢，我打听到如果要选对考进预校有帮助的选修课通过率都低于五十呢……」 黎田田看顏微没反应，仍旧握着笔，低头唰唰地写题，他也不恼，只是将脑袋往前伸向顏微，挡住了题本，散发炯炯眼神的眼睛从下往上看他：「顏大佬能不能带我飞。」 因为被挡住视线，顏微停下笔，看着他，顿了顿道：「我应该会选坡度障碍潜行及藏身技巧、军舰飞行操作，剩下的可能还要再看看。」 「好呀好呀，那我跟宋小嫻说一下，这样我们两个就可以稍微安心一点了，不然还得担心学分没着落，到时候还要重补修。」 这堂课是数学课，此时数学老师正好走了进来，「大家休业快乐啊，暑假有没有安排去哪儿玩啊？」 黎田田听见老师来了，便转回身坐好，教室里其他人原本也在讨论选修课的声音在听见老师的问题后，纷纷停下来变成七嘴八舌和老师分享自己暑假的安排。 距离上课铃响后约莫才过五分鐘左右，他已经写了四、五道题了，仔细看题本上可以发现右上角的小字写着这本书名，《高中三年级复习数题大集合》，而这本现在已经被写到剩最后一页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要放暑假很开心了，但还是请大家拿出上週期末考的数学考题，我们还是要上课的。」老师笑着挥了挥手上的考卷，「想必你们都已经对过正确答案了吧，但我还是会跟大家在对一次，然后有问题的地方可以提出来一起检讨一下……」 顏微从抽屉拿出上週的期末考卷，考卷上只有他原先考试写的黑笔笔跡，因为他的数学考卷全对，所以上面没有修正过的红笔笔跡，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是一行行清秀端正的字跡。 他将考卷压在题本下，继续写着题本。 一整天下来检讨了很多科的考卷，黎田田已经累瘫在座位上，放学的鐘声响起时，他才稍稍找回力气。 「顏微你等一下要去补习班吗？明天就是休业式了，我今天实在不想去补习，我打算偷偷溜去北城区那的空间房玩会儿，不然等暑假回家了，想都别想玩。你帮我打个掩护唄，跟老师说我不舒服，一样别让老师通知我爸哦。」 北城区的空间房是号称最大的虚拟空间游戏娱乐场，包含一般电脑掛机游戏，以及模拟实体枪战、赛车、赛马、拳击等等，听说还有什么真人实境秀，吸引许多人前往，导致那儿成为本地最热闹繁华的地方，夜晚的北城区十分热闹。 顏微正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往书包里放，闻言抬头看了看他，「今天补习班会开入学测验说明会，会讲到升高三后的备考方式，你不去吗？」 知道顏微好心在提醒他，但黎田田实在想不到除了今天放学后，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偷到时间去空间房打游戏了，他耸耸肩：「虽然我知道错过说明会可能会有影响，但我希望我自己的高中回忆不是都充斥着考试考试考试，还有快乐一点的娱乐时间。」 「那就拜託你啦！再帮我跟小嫻打个招呼，我先走了！」随即像一阵风衝出了教室。 宋小嫻也是他们的同班同学，只是今天刚好请假，但是等会儿会去补习班。 顏微继续收拾书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帮黎田田打掩护了，虽然有点对不起老师和黎田田他爸，但还是他办得到的事，所以他第一次被黎田田拜託时就没忍心拒绝。 不多时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顏微走到电子黑板前，抬手轻触了下表面，解除黑板间置休眠状态，按下一旁的重置键，笔跡消失得一乾二净。 他拿上书包走到教室门口，按下遥控上的一颗按钮，教室里的电灯瞬间关闭，窗户及门自动落了锁，随后转身往电梯走。 他从口袋里拿出耳机，耳机线被他的主人规规矩矩地绕成一捲，他拉开线戴上，拿出手机打开了自己常听的英文播客频道，边走边听。 从c栋到校门口除了会经过玄关之外，在经过玄关前会先经过b栋旁边一条石砖小径，平常放学都会有很多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走着，今天竟然已经看不见其他学生了，可能跟接近放暑假了有关。 顏微也没特别注意，只是专心听着耳里的英文字句，却突然听着听着，穿插了句中文，声音不大不小，他蹙了蹙眉，紧接着又一句中文的说话声响起，他才发现不是播客里面的，是从石砖小径旁边b栋传来的。 他打开手机，在屏幕上按了暂停键，往声音方向看去，他猜测应该是有人在b栋走廊上说话，夏日里的泡桐树长得十分茂盛，他看不见走廊有没有人，又奇怪地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停下来去注意有没有人在说话，他向来专注于自己的事，并不容易分心。 正当他要收回视线，掏出手机准备重新按下播放时，却在视线刚移开看向走廊的位置后，还没等他完全转回看向石砖小径前方，在紧靠着小径的b栋一楼墙边，树木与树木之间的缝隙中，他瞧见三名高大的alpha，正围着一个人，那个人被三个人挡住，加上他前面三人也都背对着他，顏微看不清四个人的脸。 此时说话声又响起来，这次顏微听清楚他说了什么话：「少囉嗦，我们只是听说你是文达集团孙董刚找回来的私生子，想和你借借点零花钱用，你也知道嘛，我们几个家里为了供我们在这里读书，没有额外的零用钱了——」 顏微听后冷下脸，星河中学校规森严，不但禁止校内所有人搬弄讨论他人家世身份、禁止同学间恃强凌弱，更何况这些人除了知道人家集团公子身份，还直接对着同学勒索钱财。 他虽然一贯独来独往，但不代表他是一个会在他人有难时独善其身的人，在听完他们一番恐吓的言论之后，顏微抬脚朝那群人走了过去，点开手机屏幕按了几个按键，抬手扯掉一边的耳机。 「校内禁止同学间恃强凌弱，你们几个入学时没有读过校规？」 三个背对着他的alpha循声转身看了过来，只见一名耳机只戴了一边、拎着背包的omega正冷冷地望着他们。 顏微虽然作为一个omega，从小却是每天都要花两到三个小时锻鍊，只为了不想因为天生性别而输给其他人，所以他也比同龄的omega来的高大许多，站在这几名alpha面前也不相上下。 「哟！你哪位啊？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管，哪边来的滚回哪边去！」 另一名alpha拍了拍他：「别吓到人家了。」接着对顏微笑了一下，那笑意并未达眼底，「你是哪一班的？我们只是单纯在聊天而已，没事，你快回家吧，你一个omega别在这儿逗留太晚。」 顏微没有回答，甚至一眼也没看他，逕自绕过他们就要走向被包围的同学，其中一人伸手要拦他，被顏微侧身躲过。 他抬眼看向那个同学，却有些意外地怔了一下，跟自己预想他会有的反应并不一样，而且那是一个alpha。 alpha几缕乌黑的头发垂在额头，将他浓密的剑眉稍稍盖住了些，黑眸里似是蕴藏着宝石，微微上挑的眼角显得他有种惊心动魄的魅惑感。 只见那人将背包斜斜掛在肩上，外表看起来十分放荡不羈，他嘴角噙着一抹微弯的弧度，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眼神里满是漫不经心。 顏微与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正对上，将要说出口、准备好要安慰他的一句「同学别怕」吞回肚子里。 他心里升起一股疑惑，但他还是抱着帮助被欺负的同学心态，「同学，我已经通知校安处，稍等就会有人过来了，你……不用担心。」 那人瞬间变成一副害怕至极的样子，彷彿刚才顏微看到的眼神只是眼花看错了，他猫着腰躲到了顏微身后，声音听起来在发抖：「好、好可怕，他们要我把身上所有钱都交出来……」 那三名alpha见状，也听见顏微说叫了校安处的人过来，最开始与顏微说话的那位恶狠狠道：「沉易辞，你是高二八班的吧，等着瞧，下一次可没人救你了，到时候你不给钱也得给！」 说完，几人便快步走了。 顏微回过身，「放心吧，有这里的监视器，他们几个不会有下一次。」直接会被星河中学开除校籍。 沉易辞点点头，站直了身子，用着夸张的声线：「谢谢大侠救命之恩！不知大侠如何称呼？是几年几班？」说着，伸手就要去抓顏微的手臂。 顏微往一旁退了数步，避开沉易辞伸过来的手，却注意到这个人站直之后，却是比他高出许多，仅仅是站在旁边，便令他隐隐有些压迫感——更甚至是因为隐隐约约闻到了他身上的信息素，一股浅淡的泡桐花香捲挟着雪松的木质香，前段味道十分好闻，后段却好似充满危险、具有攻击性一般的味道。 星河中学规定所有学生都必须佩戴信息素阻隔器，这种信息素阻隔器可以隔绝他人的信息素及自己的信息素散发，虽然味道非常淡，但顏微还是确定自己闻到了，若不是自己的阻隔器坏掉，就是眼前这个人可能是个s级alpha。 看来是自己多管间事了，一个s级的alpha根本不用担心被人欺负。 顏微呼出一口气，让鼻间里的味道散去，以前也不是没遇过s级alpha，但他从未在配戴阻隔器的同时还闻见他们的信息素。 心里冒出了个猜测，他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手几不可察地抓紧了下书包，又马上松开来，立刻将这个猜测拋之脑后，不愿深思。 他是s级omega，这种情况令他有些怀疑对方可能也闻到自己的信息素了。 而此时校安处的校安处长带着几名安保员匆匆小跑过来，「顏同学没事吧！接收到你的讯息电波我就带着他们赶过来了，这里……」 「刘处长，刚才有同学被恐吓勒索，再麻烦您调阅一下监视器，监视器的录音内容有足够理由可以开除他们校籍。」 「啊，好的好的，顏同学没事吧？」刘处长额角的汗不断冒出，紧张地再次询问顏微，却发现顏微旁边的alpha正看着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关心到他，刘处长才又问，「呃，这位同学也没事吧？」 「我们没事，刘处长你放心吧，那我就先离开了。」顏微向他微微頷首，没有再看旁边的人，低头拿起悬掛在胸前的另一边耳机戴上，朝校门口走去。 他边走边点开手机，再次播放没听完的英文播客，感觉到有人跟了上来，他没有管，方才耽误了些时间，再过不到半小时补习班的说明会就要开始了。 他脚步飞快地走出石砖小径，沉易辞也跟到了他身边，「顏同学，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你在几年几班啊，我好准备东西感谢你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恩！」 「不用了，你也别跟着我了。」 「好吧，那下次再见哦！」沉易辞停了下来，没有过多纠缠，望着顏微的背影走远。 「校安处处长亲自过来，姓顏……」他摩挲着下巴思索，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只听他轻笑了一声：「银河星际联合会会长的儿子，原来你在这里啊，我都认不出来了呢。」 「顏、微。」 第二章 一栋别墅被早晨的雾气掩得朦朦胧胧，晨曦包裹着房子，微微闪着金色的光，看起来不似真实的一般。 高级的住宅区外是高高的黑色栏杆，周围每隔几米便站着一名哨卫，看穿着应该是军队里的人，每个人都穿着军装，浓郁的军绿色在肉眼看起来趋近于墨黑。 早上六点，有个人影正绕着别墅里的训练场跑着，训练场面积足足有至少两个足球场一般大，室内室外都有着军训设备、设施，包含着障碍跑区、攀岩墙、枪靶场、军舰飞行操作模拟室、枪枝砲弹装卸室等等。 顏微看了看手腕上的錶，今天跑了二十公里左右，平均配速显示每公里二分三十六秒，他皱了皱眉，心想还是没突破二分鐘。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额前瀏海被汗打湿，在清晨柔和的阳光照耀下闪着透明的反光，脸上白皙的皮肤透着热气喧腾的红，顏微喘着气，手里握着水瓶走出训练场。 他边走边点开手錶，手錶在眼前投射出长方形半透明的萤幕，他伸手在萤幕上滑动，点进一块方格，上面写着「行程表」三个字，又在列表中选择「暑假特别行程表」，右下角显示着「四小时前更新」几个浅浅的小字。 这是他父亲专门请人为他制定每日行程，他从小到大都按着表格中所陈列的事项，按步就班完成每一天，今天完成固定的每日晨练后，等会还要考默写军舰控制台操作键名称及功能、飞行宇宙黑洞跳跃如何操作及注意事项，下午还有军舰飞行操作课、新弹药研製及装卸课，晚餐后是夜中视物能力训练。 这些其实是类似于军事预校的课程了，他早已将高中学科学完，如今只等明年考试后进入军事预校，他父亲派人安排让他可以预先学习的就利用假期先学上，之后进入预校便能更快衔接。 顏微回到房间冲了个澡，换好衣服走到楼下餐厅里，早上七点多，他的父亲顏廷瀚及母亲乔心冉已经坐在餐桌前，彼此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用着早餐。 「爸爸、妈妈。」顏微叫了声，空气里瀰漫着一股令人感到压抑的咸海味道，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有人把早餐端过来到他面前。 他的父亲已经吃完了，正看着腕錶投射的萤幕，没有回应他，一旁穿着西装的beta助理递给他一沓资料夹，说了句什么，然后他的父亲站起身来，边翻开最上面的资料，边朝外走去。 高大的alpha身上s级信息素味道随着他的离开而逐渐消失、淡去。 倒是他的母亲对他展开了一个笑容，「小微来啦，快吃吧，今天的早餐是你最喜欢的班尼迪克蛋。」 顏微已经习惯与父亲的关係不深不浅，平常说话不超过十句，会说话也是告知他要做什么，安排了什么要让他完成。 他朝乔心冉点点头，低头拿起刀叉吃起来。 乔心冉倒了杯温豆浆递给他，手伸过来的时候能瞧见她的手臂看起来比普通人纤细，「s星那边又派战舰过来，发生点衝突，你爸爸可能会有一阵子不会回来。」 闻言，顏微只是淡淡地嗯了声。 银河系中x星是最大的行星，距离其大约0.00058105光年外是第二大的s星，彼此长期以来军事摩擦不断，只为争夺银河星际联合会会长之位。 为了促进各星球间的人权及性别平等、经济发展等等，维持宇宙和平，各星球总理组合成立联合会，推举最强大的x星之总理担任会长一职，负责主要工作，并在创立时签订〈太空能量石分配条约〉，此条约协定会长所在之星球可拥有资源分配权及宇宙能量石分布带的优先开採权。 而s星发动战争只为打败x星成为银河系最强星球，以此坐上会长之位，不但是想得到这两项权力，甚至没有明说的是，实际上其意图私吞整块宇宙能量石分布带。 顏廷瀚不仅作为银河星际联合会会长，更是x星总理，他必须去到x星最高军舰卫队主持大局。 x星最高军舰卫队也是他父亲准备让他预校毕业后进入的地方，其中的「执队上将」一职是许多人虎视眈眈想爬上的位置，顏廷瀚想让自己的势力取得更深的扎根，势必要让顏微坐上那个位置。 如今顏微年纪尚小，最高军舰卫队执队上将一职还没有人选，卫队里只有他派去的心腹下属，一名上校和几名少校，所以在s星每每来犯时，顏廷瀚都必须从大量繁琐政务中抽出时间，等到与s星的战事稍缓后，再重新回到总理大厦。 顏微吃完早餐便回到了房间，打开电脑里的视讯会议软体，输入了密码和通过脸部侦测，重新睁开眼时，他处在一间小教室，教室前面是一张讲台桌，底下没几张桌椅，只坐着他一个人。 教室是一座虚拟空间，老师早已进入线上会议等候了，他在看见顏微后，从讲台后方站起身，原先模糊得像马赛克一般的身影顿时清晰起来，是一名戴着黑色方形粗框眼镜的beta，头发有些斑白，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 「周老师早。」 周嘉深是军事预校里退休的老师，他以精通各项科目及军训技巧出名，甚至军用战舰的飞行时数累积达到近三万个小时，与军中的资深专业飞行员不相上下，但因为心脏疾病的关係，不到四十岁便选择退休了。 「今天凌晨临时收到讯息说今天要改上课内容，小微你没问题吧？」 他有问题也不可能提出，「没事，应该是暑假剩不到一週，下学期有几堂军舰相关的选修课要上，可能才因此临时更动、安排复习吧。」 ＊＊＊ 一天的课告一段落，在夜间视物课结束后，周嘉深挥了下手，室内一下变得亮堂起来，他看着正在拆卸弹匣的顏微，随口问道：「高三是不是规定必须住校？」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回答：「是，所以之后高三的话，只有寒假才会再来跟老师上课了，学校会安排晚自习。」 周嘉深一手撑着下巴，「住校的话，你爸爸应该不会让你跟其他人一起住，跟在你身边监视的人也会增加更多吧。」 顏微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无所谓。」 周嘉深意识到不该和小朋友多说这些的，尷尬笑笑转了个话题，「前阵子线上选课是不是刚结束？我记得选修课学分上限是十二分吧？除了军舰相关的课程，你还选了什么？」 「新闻採访及写作还有摄影技巧。」 周嘉深听后点点头，「不错啊，你之后是想当记……」像是才想起什么，后面的话他突地停住。 「但全都被退掉了。」他轻声道，「他说少上些不相干的课程，专注你自己该做的事，至于什么事，不用我提醒你吧。」 周嘉深一时安静，他没想到换了话题，又还是一个不好的话题，他想起顏微以后不可能去当记者，他的路已经被安排好了，没有退路、没有岔路。 他嘴巴张了张又合起来，几欲开口却不晓得要说什么安慰顏微。 「没关係的。」顏微抬头看向周嘉深，嘴角浅浅扯了一个笑，反正他也是抱着试试的想法选的，「我早就习惯了，不要紧的，我也很喜欢我选的其他选修，军舰构造、军舰飞行操作，还有坡度障碍潜行及藏身技巧。」 周嘉深不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还是……当然，给他当了这么久的家教，知道他以后是真的想要开上军舰，也十分热衷于学习、训练，总是能百分百完成所有作业和训练进度，也从来没有逃课、偷懒，甚至是说过半句怨言。 但是他今天好像才瞧见一点点顏微真正的内心世界，彷彿一直被层层云朵遮住的天空，稍微透出了一点天光，却又马上被掩盖隐藏起来。 顏微嘴角的笑很快淡了下去，又恢復到平常没有表情的脸，手中雷射步枪被他放回架上，「那我先离开了，谢谢老师，老师晚安。」 「快去休息吧，明天见。」 顏微洗完澡后打开手机看了下，消息通知栏只有行程表的事项提醒和系统定时发送的天气通知。 他正要摁掉屏幕关闭，却看到最下面有一封邮件通知。 他瞥了眼手机左上角，八点五十八，其实已经到了他该睡觉的时间，可是他看着邮件的标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房间里有监视器，他只剩两分鐘。 邮件是他用小号去关注的x星文理与科技大学新闻传播系发送的自动推播，内容是明年升大考的招生讯息。 他滑动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看到邮件的最底部，手指在删除键上方停了一会儿，在时间跳到九点的前几秒按下了删除，并将手机关机放到床头柜上，关掉了电灯。 黑暗中，他闭着眼，将脑海里纷杂的思绪清空，呼吸渐渐平稳。 第二章 一栋别墅被早晨的雾气掩得朦朦胧胧，晨曦包裹着房子，微微闪着金色的光，看起来不似真实的一般。 高级的住宅区外是高高的黑色栏杆，周围每隔几米便站着一名哨卫，看穿着应该是军队里的人，每个人都穿着军装，浓郁的军绿色在肉眼看起来趋近于墨黑。 早上六点，有个人影正绕着别墅里的训练场跑着，训练场面积足足有至少两个足球场一般大，室内室外都有着军训设备、设施，包含着障碍跑区、攀岩墙、枪靶场、军舰飞行操作模拟室、枪枝砲弹装卸室等等。 顏微看了看手腕上的錶，今天跑了二十公里左右，平均配速显示每公里二分三十六秒，他皱了皱眉，心想还是没突破二分鐘。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额前瀏海被汗打湿，在清晨柔和的阳光照耀下闪着透明的反光，脸上白皙的皮肤透着热气喧腾的红，顏微喘着气，手里握着水瓶走出训练场。 他边走边点开手錶，手錶在眼前投射出长方形半透明的萤幕，他伸手在萤幕上滑动，点进一块方格，上面写着「行程表」三个字，又在列表中选择「暑假特别行程表」，右下角显示着「四小时前更新」几个浅浅的小字。 这是他父亲专门请人为他制定每日行程，他从小到大都按着表格中所陈列的事项，按步就班完成每一天，今天完成固定的每日晨练后，等会还要考默写军舰控制台操作键名称及功能、飞行宇宙黑洞跳跃如何操作及注意事项，下午还有军舰飞行操作课、新弹药研製及装卸课，晚餐后是夜中视物能力训练。 这些其实是类似于军事预校的课程了，他早已将高中学科学完，如今只等明年考试后进入军事预校，他父亲派人安排让他可以预先学习的就利用假期先学上，之后进入预校便能更快衔接。 顏微回到房间冲了个澡，换好衣服走到楼下餐厅里，早上七点多，他的父亲顏廷瀚及母亲乔心冉已经坐在餐桌前，彼此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用着早餐。 「爸爸、妈妈。」顏微叫了声，空气里瀰漫着一股令人感到压抑的咸海味道，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有人把早餐端过来到他面前。 他的父亲已经吃完了，正看着腕錶投射的萤幕，没有回应他，一旁穿着西装的beta助理递给他一沓资料夹，说了句什么，然后他的父亲站起身来，边翻开最上面的资料，边朝外走去。 高大的alpha身上s级信息素味道随着他的离开而逐渐消失、淡去。 倒是他的母亲对他展开了一个笑容，「小微来啦，快吃吧，今天的早餐是你最喜欢的班尼迪克蛋。」 顏微已经习惯与父亲的关係不深不浅，平常说话不超过十句，会说话也是告知他要做什么，安排了什么要让他完成。 他朝乔心冉点点头，低头拿起刀叉吃起来。 乔心冉倒了杯温豆浆递给他，手伸过来的时候能瞧见她的手臂看起来比普通人纤细，「s星那边又派战舰过来，发生点衝突，你爸爸可能会有一阵子不会回来。」 闻言，顏微只是淡淡地嗯了声。 银河系中x星是最大的行星，距离其大约0.00058105光年外是第二大的s星，彼此长期以来军事摩擦不断，只为争夺银河星际联合会会长之位。 为了促进各星球间的人权及性别平等、经济发展等等，维持宇宙和平，各星球总理组合成立联合会，推举最强大的x星之总理担任会长一职，负责主要工作，并在创立时签订〈太空能量石分配条约〉，此条约协定会长所在之星球可拥有资源分配权及宇宙能量石分布带的优先开採权。 而s星发动战争只为打败x星成为银河系最强星球，以此坐上会长之位，不但是想得到这两项权力，甚至没有明说的是，实际上其意图私吞整块宇宙能量石分布带。 顏廷瀚不仅作为银河星际联合会会长，更是x星总理，他必须去到x星最高军舰卫队主持大局。 x星最高军舰卫队也是他父亲准备让他预校毕业后进入的地方，其中的「执队上将」一职是许多人虎视眈眈想爬上的位置，顏廷瀚想让自己的势力取得更深的扎根，势必要让顏微坐上那个位置。 如今顏微年纪尚小，最高军舰卫队执队上将一职还没有人选，卫队里只有他派去的心腹下属，一名上校和几名少校，所以在s星每每来犯时，顏廷瀚都必须从大量繁琐政务中抽出时间，等到与s星的战事稍缓后，再重新回到总理大厦。 顏微吃完早餐便回到了房间，打开电脑里的视讯会议软体，输入了密码和通过脸部侦测，重新睁开眼时，他处在一间小教室，教室前面是一张讲台桌，底下没几张桌椅，只坐着他一个人。 教室是一座虚拟空间，老师早已进入线上会议等候了，他在看见顏微后，从讲台后方站起身，原先模糊得像马赛克一般的身影顿时清晰起来，是一名戴着黑色方形粗框眼镜的beta，头发有些斑白，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 「周老师早。」 周嘉深是军事预校里退休的老师，他以精通各项科目及军训技巧出名，甚至军用战舰的飞行时数累积达到近三万个小时，与军中的资深专业飞行员不相上下，但因为心脏疾病的关係，不到四十岁便选择退休了。 「今天凌晨临时收到讯息说今天要改上课内容，小微你没问题吧？」 他有问题也不可能提出，「没事，应该是暑假剩不到一週，下学期有几堂军舰相关的选修课要上，可能才因此临时更动、安排复习吧。」 ＊＊＊ 一天的课告一段落，在夜间视物课结束后，周嘉深挥了下手，室内一下变得亮堂起来，他看着正在拆卸弹匣的顏微，随口问道：「高三是不是规定必须住校？」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回答：「是，所以之后高三的话，只有寒假才会再来跟老师上课了，学校会安排晚自习。」 周嘉深一手撑着下巴，「住校的话，你爸爸应该不会让你跟其他人一起住，跟在你身边监视的人也会增加更多吧。」 顏微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无所谓。」 周嘉深意识到不该和小朋友多说这些的，尷尬笑笑转了个话题，「前阵子线上选课是不是刚结束？我记得选修课学分上限是十二分吧？除了军舰相关的课程，你还选了什么？」 「新闻採访及写作还有摄影技巧。」 周嘉深听后点点头，「不错啊，你之后是想当记……」像是才想起什么，后面的话他突地停住。 「但全都被退掉了。」他轻声道，「他说少上些不相干的课程，专注你自己该做的事，至于什么事，不用我提醒你吧。」 周嘉深一时安静，他没想到换了话题，又还是一个不好的话题，他想起顏微以后不可能去当记者，他的路已经被安排好了，没有退路、没有岔路。 他嘴巴张了张又合起来，几欲开口却不晓得要说什么安慰顏微。 「没关係的。」顏微抬头看向周嘉深，嘴角浅浅扯了一个笑，反正他也是抱着试试的想法选的，「我早就习惯了，不要紧的，我也很喜欢我选的其他选修，军舰构造、军舰飞行操作，还有坡度障碍潜行及藏身技巧。」 周嘉深不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还是……当然，给他当了这么久的家教，知道他以后是真的想要开上军舰，也十分热衷于学习、训练，总是能百分百完成所有作业和训练进度，也从来没有逃课、偷懒，甚至是说过半句怨言。 但是他今天好像才瞧见一点点顏微真正的内心世界，彷彿一直被层层云朵遮住的天空，稍微透出了一点天光，却又马上被掩盖隐藏起来。 顏微嘴角的笑很快淡了下去，又恢復到平常没有表情的脸，手中雷射步枪被他放回架上，「那我先离开了，谢谢老师，老师晚安。」 「快去休息吧，明天见。」 顏微洗完澡后打开手机看了下，消息通知栏只有行程表的事项提醒和系统定时发送的天气通知。 他正要摁掉屏幕关闭，却看到最下面有一封邮件通知。 他瞥了眼手机左上角，八点五十八，其实已经到了他该睡觉的时间，可是他看着邮件的标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房间里有监视器，他只剩两分鐘。 邮件是他用小号去关注的x星文理与科技大学新闻传播系发送的自动推播，内容是明年升大考的招生讯息。 他滑动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看到邮件的最底部，手指在删除键上方停了一会儿，在时间跳到九点的前几秒按下了删除，并将手机关机放到床头柜上，关掉了电灯。 黑暗中，他闭着眼，将脑海里纷杂的思绪清空，呼吸渐渐平稳。 第四章 週二早晨五点，顏微准时到了训练室，学校里的训练室比之顏微家也不小，宽阔的训练室里的训练设施应有尽有，他往手腕和半个手掌缠了几圈护腕带，热过身后开始对着沙袋练习拳击。 顏微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上衣前襬被他塞进短裤里，可以看见一块大概婴儿手掌大的黑色正方形的信息素阻隔器正别在他的裤腰上，裤腰上有两条白色棉绳垂着，顏微没有习惯去把它系上，棉绳正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着。 训练室只有寥寥几个学生，但因为顏微高三住校的关係，他是第一次在学校里晨练，其他经常来的人不曾见过顏微，又看他是一个人，还是个omega，一旁的几个人朝他走了过去。 那些人个个都是强壮的alpha，其中一个嘴唇打了唇钉的alpha抱胸走到顏微面前，轻挑地问道：「哈嘍，​‎­美‌­­人​是单身吗？有没有荣幸可以和你交换个联系方式？」 顏微不为所动，似是没有听见，依然在照自己的节奏打着沙袋。 几人见状，彼此互换了个眼神，另一名alpha也走到了顏微面前：「让我猜猜……你是高三一班的顏微吧？那个传说中其实是alpha的omega？呵呵呵……」说着，就伸出手要去碰顏微裤腰上别着的信息素阻隔器，彷彿是要关掉来确认他是不是omega一样。 「砰！」但他才刚动了动手，碰都还没碰到顏微，就被一股力给掀翻在地，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地上。 几人大吃一惊，纷纷看向旁边那个突然出现的人，那人双手插兜，舒眉浅笑着，但黑曜石一般的一双眼睛却像是在冷冷看着他们。 他头发乱糟糟的，不禁令人猜测他是不是才刚起床，但并不影响那张可以迷倒万千少男少女的脸的帅气程度，稜角分明的脸庞犹如雕刻般俊美。 他穿着一件白色老头吊嘎背心，健壮的上身却让那件背心看不出来是老头吊嘎，而呈现了一道养眼的风景。 沉易辞把手从口袋抽了出来，「啊啊，我以为他是我前男友，抱歉抱歉，看错人了。」他两手一摊，笑得人畜无害。 一个alpha的前男友也是alpha？ 眾人看着沉易辞，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却不妨碍他们把矛头对向沉易辞：「你有病吧？有病就去治，少在这里随地发病！」 被打到地上的那个alpha爬了起来，「谁是你前男友？老子性向很正常！我今天就要教训你这个神经病！」 「哇哦，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沉易辞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我性向也很正常呢！不要在我的英雄面前污衊我，我怕他误会……」 他几步走到顏微身侧，「是吧？我的顏微英雄？」 那alpha忍无可忍，抡起拳头就要砸向沉易辞。 电光石火之间，顏微伸出手，以手臂挡下他打过来的一拳，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个alpha反手箝制住，一手抓着他的头发，让他脸朝下压在了地面上，全程三十秒不到。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这才真正认识到传言为什么说顏微其实是个alpha了。 只听顏微用着毫无波澜的声音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他放开那个alpha，弯下腰去拿放在地上的水瓶，头也不回走出去。 *** 因为早上的小插曲，顏微跑步跑完就准备回宿舍——而身后还跟着从他离开训练室就黏在他旁边的一个性向不正常的神经病。 比平常多出了一小时，他先绕去学餐买了早餐，才走回宿舍，打算在第一堂课前复习一下内容。 第一次选课是採抢课的方式，为了避免有滥竽充数的学生，会在第一堂让所有人先进行基础测验，不及格的人会被强制退选，第二次选课时则会再以测验补上剩馀空缺名额。 沉易辞也买了早餐，他嘴里叼着一颗包子，跟在顏微旁边走回宿舍。 他吞下嘴里的包子，问：「你每天都会一次不落的早起训练啊？都不会有，嗯……那种，比如说，起不来啊、再睡一下下啊、乾脆明天再早起就好，之类的？」 直到最后电梯抵达七楼时，期间沉易辞嘰哩瓜啦问了一堆问题，顏微都没回覆他任何一句。 「今天你又救了我耶。」沉易辞才不管电梯门已经开了，又说：「你又不告诉我让我怎么报答你，不如……我上次在图书馆和你说的提议，你考虑一下？」 顏微稍稍侧头，缓缓移动眼球，面无表情地斜睨着他：「我不是alpha。」 沉易辞脸上扬着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喂，我没……不是，你是不是误……」 「我数到三。」 沉易辞灰溜溜地出了电梯，门将顏微的脸慢慢完全遮住，他再次看着电梯升到十二楼停了下来。 刚才他也跟着顏微跑了一身汗，他回到宿舍里简单冲了澡，收拾收拾就到宿舍楼下等顏微。 顏微下楼准备去上课时，走出一楼大厅便看到沉易辞斜倚在柱子边滑着手机，他身段高而修长，站在那里有种王子般的矜贵，一张脸因为背着光看不清晰，他看了一秒就挪开视线，与他隔着一段距离擦身而过。 刚走出没几步，眼角馀光瞥见沉易辞跟了上来，只听他兴冲冲道：「嗨，顏同学，你知道吗？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听到你的选了什么选修课，所以我们之后可以一起去上课。」 他用一根手指抵着下巴，「嗯……如果要分组的话，我们也可以一组！嘶……光是这么想想就好期待噢……」 顏微总感觉他的第一句话非常熟悉，他好像才在谁那边听过，但他没有打算仔细回忆，而是在听到他说完后面的话之后，顿住步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希望从现在起，你可以离我远一点。」语毕，他逕自朝前走去。 而那个人跟没听见似的，他快步追了上来，「给，苹果c，喝不喝？」拿着饮料的手挡在他面前。 顏微绕过他递过来的手继续往前走，「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不喝这种不健康的含糖饮料。」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选修教室，沉易辞理所当然地挑了顏微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上课铃响后没多久，老师将基础测验的考卷发了下来，「手机和讯息电波机都关闭了吗？等会开始考试监测到讯号是直接强制退选这门课，外加记一支大过哦。」 考试进行到一半，沉易辞手上拿支笔正百无聊赖地转着，他的考卷只写了前三分之二，他斜瞄着顏微，此时顏微已经即将写完考卷，正在写最后一题。 他收回目光，起身交卷。 第二节的时候，老师将大家的考卷放进读卷机，不一会儿就全数读卷完毕，依照成绩高低依序叠成一叠出来。 读卷机连接着电脑，将分数和不及格的名字分别在电子黑板上显示出来，分数最高是满分的顏微，往下看，沉易辞大约在及格线边缘恰好低空飞过，六十二分。 不及格的并不多，几人拿回考卷就离开了教室。 其馀人拿出了摺叠平板，连线上老师开啟的课程热点，平板的屏幕上便跳出这门课的教科书，《军舰构造零件与原理》的封面。 顏微边听课边拿着触控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着，第一次上课老师并没有讲太深的知识，是顏微全部都已经学过的，但他还是认真的做笔记，直到下课，大部分同学也都离开后才停下笔。 沉易辞一直看着他，见他停笔，「你好厉害啊，第一次的考试就拿了满分，不像我……能不能和你加个联络人，要一下这堂的笔记。」 半晌，顏微都不发一语，自顾自收拾东西，沉易辞又说：「哦哦，我保证不会骚扰你的，纯粹进行一下学术交流。」 「不加。我把笔记匯出成pdf，隔空发送给你，你开一下你的隔空热点。」 沉易辞没达成目的，眼神哀怨地拿出手机打开了热点。 顏微等了会，一个名称是阿拉伯数字的设备用户跳出来，他点击了下，把档案发送过去，「你名称是361？」 「嗯。」沉易辞有气无力地应了声，点开档案，大致瀏览一下内容：「好厉害啊，学霸就是学霸。」 因为待会第三第四节要回去上必修课，顏微传完档案，拿起背包就往外走。 黏人精没有再跟上来，应该是等会儿也有其他课要上。 之后两天，顏微照常去训练室晨练和晨跑，都没有再遇见沉易辞，彷彿那个人真听了他的话离他远一点，就这样直到礼拜五下午连着的两门选修课。 沉易辞早早就在教室，他一手托着腮，盯着教室门口，不知道是在无意识盯着某个地方发呆，还是在等门打开出现什么人。 顏微走进教室时，就看到几天没见的人坐在倒数第二排正朝他挥手，并示意他坐过去那边，脸上咧着一个大大的笑。 「果然不是真的有听进他的话离他远一点」顏微心想。 他移开目光，走到最前排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还没把椅子坐热，一个身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上课从没坐过最前排的沉易辞新奇地感受了一下，他稍微侧身，「欸欸，顏同学，听说这门课需要分组报告和期末专题发表，我们一组好不好？」 顏微正拿着笔记本复习待会儿的基础测验，头也没抬：「这门的分组是由老师排定的。」 说完顏微才想到，虽说是老师排定，但这位老师原则上是以基础测验的成绩，四人一组，两个高分配两个低分，倒是很有可能和这个上次在军舰构造低空飞过的学渣同组。 他轻蹙眉头，正要说什么，一个人影从门口衝了进来，一秒后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人影就是黎田田，他气喘吁吁地坐到了顏微的另一边，「幸好、幸好赶上了，我听说这门课的老师很机车啊！迟到一秒扣平均成绩十分耶！这第一次上课迟到不得被直接撵出去。」 一通劈哩啪啦讲完，他才注意到顏微旁边坐了个人，因教室并不是单人座位的桌椅，是连通成一排、大约可坐四人的长型桌椅，座位也很多，如果不是彼此熟识，不然不太可能会坐到一起，况且顏微的个性亦不会让一个陌生alpha坐他旁边，他们肯定关係匪浅。 加上顏微平常也不和其他人交际往来的，所以他看到有个不认识、还长得很帅的alpha坐在顏微左边，不由惊讶地睁大了眼，好奇之下正要开口询问时，他刚才口中的机车老师已经走了进来。 黎田田只能压下心中疑问，头转向讲台，正襟危坐。 老师介绍完课堂规矩后就开始考试，军舰飞行操作课的试题比军舰构造难多了，不出意外的到了第二节课，教室里走了很多同学。 黎田田拿着手上考卷，看着上面两个数字，六十九，庆幸道：「顏微还好你有给我讲解了下可能会考的题目，不然我也得被迫退选了。」 他越过顏微，偷偷瞄了眼那个alpha的考卷，一下子给无语住了，六十分，正好及格，怎么比他还惨啊。 老师说明了分组模式和分组之后的报告和专题内容，只见他将读卷机读出的成绩用滑鼠拉到程式中，很快就分好组别显示在电子黑板上。 黎田田在看到自己和顏微一组后松了口气，在瞥见顏微和另一组的最高分仅一分之距时，「肖云」两个字映入眼帘。 「欸？欸？肖云也在这堂课？我刚怎么没注意到。」黎田田四处张望，终于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看到肖云，他正转头看着窗外。 当黎田田在找人时，顏微看到同组的还有沉易辞后，闭了闭眼，感觉太阳穴正突突地跳。 「你们这届的资质实在太差了，太多人不及格，目前先暂时三个人一组，等第二次选课之后再说。」老师在讲台上，视线扫过底下的学生，「还有，这次通过的同学不要抱有着侥倖的想法，期中和期末的考试、报告，是以个人成绩而非小组成绩计算，请各位注意一下。」 下课后，沉易辞腆着脸又跟顏微要笔记，收到档案后他没有打开，而是转头看向顏微说：「哎呀，哎呀，命运和缘分注定我们会是一组！」。 黎田田听了抽了抽嘴角，趁机问：「顏微，这同学是？」 「不熟、不认识。」 沉易辞也不在意被撇清关係，笑眯眯地朝黎田田伸出手，「嗨你好，我是高三八班的沉易辞，请多多指教。」 黎田田忙不迭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我是高三一班的黎田田，跟顏微是同班同学。」 「你下节课是什么啊？」黎田田问。 「坡度障碍潜行。」 「啊，这么巧，我们下节课也是。」黎田田偷覷了顏微一眼，心想：「难道顏微也告诉了沉易辞他要选什么选修课吗？可是顏微说他们不熟……」 这时的顏微听着他们的对话，却骤然想起先前一直遗漏的问题，他只告诉了黎田田和宋小嫻自己其中两堂选修，沉易辞不但知道自己全部的选修课，现在明显黎田田也根本没见过他，那他从哪里得知的？ 顏微眼底略带探究的目光，不自觉回头望向沉易辞，对方察觉到他的动作，也看向他，并眨了眨眼睛，漂亮的眼睛似乎在问怎么了。 算了，一个有钱人家的集团贵公子而已，顏微撇开头，大概行事处事都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想法去思考，从哪里打探到的也不重要了。 虽然他是这么想的，但心底却对他起了点疑心。 沉易辞并不知道自己被顏微心里与「紈裤子弟」画上了等号，就这样三人去了学校的户外训练场，这一堂其实跟宋小嫻选的近身格斗同样在训练场里一起上课，他们需要先换上运动服，而黎田田从更衣室出来恰好碰见了宋小嫻，喊了她一声。 宋小嫻刚换好衣服，正坐在更衣室外的长椅上绑鞋带，闻声看了过去，「田田，你换好啦。」 「嗯嗯，对了，我跟你说，刚刚上一节我跟顏微看到肖云了耶。」黎田田也坐到长椅上，「这门很多人都被迫退选了，你要不要试试第二次选课？然后就把近身格斗退掉啦！」 虽然他骂宋小嫻是恋爱脑，但飞行操作总比近身格斗强多了，至少还有他跟顏微呢，所以如果要跟肖云上同一堂，不如跟他们一起上飞行操作。 宋小嫻听到她说看到肖云时，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即又暗了下去：「很多人被迫退选，那考试肯定很难……」 「试试唄，你可以找顏微帮帮忙啊，我还得感谢他，不然我可能也会是被踢出课的人。」 因为快要上课了，他们就先各自去了上课集合地点。 活动型室外课和知识型的室内课不同，体能成为室外课一项重要的评分指标，故学校里大部分的beta都很少选修，更何况omega。 「坡度障碍潜行与技巧」这门课的基础测验是五十公尺折返跑，测验学生的短程爆发力及耐力。 测验时以趟数计算，去为一趟，返为一趟，依提示音进行折返跑，并在下一个提示音响前抵达另一端线，若通过第二级之前未于音响前抵达，则计为一次失败，累计两次即终止测验，直接退出课堂。 提示音时间、趟数分级成第一级七趟间隔8秒、第二级八趟间隔7.5秒、第三级八趟间隔7秒、第四级九趟间隔6.5秒、第五级十趟间隔6.5秒、第六级十趟间隔6秒等等，最后根据闯关级数来列计成绩排名。 听完规则，黎田田两眼一黑，至少要通过第二级？他平常根本没再跑步训练啊！突然有点后悔跟着顏微选修这堂，这顏微也帮不了他啊。 乾脆去和宋小嫻上近身格斗好了，虽然他家顏微也是omega，这里也都是一群汗臭alpha，可是他那么厉害，况且还有那个叫沉易辞的朋友一起呢，他家小嫻孤零零一个人…… 黎田田扒住顏微的手臂：「好顏微，我就先退出了，直接让老师算我缺考退选，我不上了，这第一堂简直就先要了我的命！我去隔壁近身格斗找找小嫻！」 他走之前对着沉易辞悄声说：「虽然感觉你对顏微动机不纯，但我家顏微也不是吃素的，不准欺负他知道吗？」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沉易辞：「……」 考试顺序是由alpha、beta，最后才是omega，轮到沉易辞时，顏微盯着他通过第一级、第二级，接着第三级——就在第四级的第一趟时，顏微发现他途中似乎故意停顿了不少下，每次稍稍放慢了些速度，但很快就又朝前跑去，果然在提示音响之前没能跑到线的那端。 那几个停顿也只是眨眼间发生的事，要不是顏微紧盯着他可能都无法发现，他瞇起眼，这人干什么呢，藏拙？ 不久便轮到顏微考试，他是这堂课唯一的omega，而他的大名如雷贯耳，课堂里大部分人都听说他是x星上少数的s级omega，没见过顏微的人都伸长了脖子要亲眼看看这人到底有多厉害。 顏微最终成绩是第十级，十三趟间隔4.5秒。 眾人在顏微跑到第七级通过时就已经目瞪口呆，虽然这堂课也有alpha通过第十级甚至第十一级的，但也就一、两个人，通常一般beta能通过第六、第七级就非常不错了，omega就更不用说了，第三级应该就是极限。 顏微平时大多是训练长跑速度，却也没落下短跑的训练，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平缓着呼吸。 还是没能赢过一些alpha拿到第一，他略微蹙着眉，心里盘算着是该调整一下每日训练了。 顏微扶着膝盖，半弯着腰喘气，一瓶水递到了面前。 顏微直起身抬头望向他，沉易辞换上了运动服之后，与平常穿着制服时看起来有些不同，只是那张脸上依然是那副痞痞的笑容。 高大的身躯站在他旁边，即使并未靠得太近，亦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可加上那若有似无的混合着花香的木质味，都令顏微仍旧感觉到些许压迫感。 一直以来，他只闻过他父亲一个alpha的信息素，他并不习惯被压制的感觉，下意识排斥alpha的信息素，但配戴阻隔器也都很好地阻挡其他alpha的信息素。 于是在头一次意外闻到沉易辞的信息素后，之后碰到沉易辞，他都会控制呼吸，以保证尽量隔绝味道。 但现在他因为刚跑完，正巧是呼吸急促的状态，沉易辞靠过来时，猛地不防吸进了好几口那股信息素，却像是不单单吸进肺里而已，有种错觉自己四肢百骸皆浸泡在了这味道中。 他直起身望向他后，便剧烈咳嗽起来，有些失态地从沉易辞手里抢过水瓶，扭开瓶盖往喉咙里灌了下去，试图透过水来压下体内莫名的燥热，不知是运动后的关係，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沉易辞看着顏微喝水的样子，他微微仰着头，白皙的脖颈上泛着浅浅的粉红色，水吞嚥时隐约可以看见喉结滚动着。 他鼻子嗅了嗅，空气里那原先非常淡的薄荷口香糖的气味此时居然重了些，一股清新绿薄荷的甜香蔓延开来，只有他一个人闻得见。 顏微一口气将水瓶里的水灌完，抬手抹掉嘴角的水珠，调整了呼吸，不着痕跡地往沉易辞所在的反方向挪动了几步，与他再拉开点距离。 因为刚才从他手里拿走水瓶时实在谈不上礼貌，的确就是用抢的方式拿过来的，所以顏微有些不自然地道：「你……谢谢你的水，回头我把钱给你吧。」 沉易辞眼睛亮了亮：「那我可以加你的联络人吗？你再转给我吧！」 也许是刚才受到他的信息素的压迫感还在，顏微居然觉得无法再开口拒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受了沉易辞隔空投送过来的好友申请。 顏廷瀚虽然监视顏微的生活上很多地方，但是手机里的个人讯息，邮件或是简讯还是给他保留了私人空间。 考试持续了两节课，此时接近下课时间只剩三分鐘，老师便让大家提前下课了。 顏微后面没课，他从更衣室走出来看了看时间，准备先去一下图书馆。 沉易辞站在更衣室外，他身上还穿着运动服，「我週末和学校申请回家一趟，今天不和你吃饭啦。」 本来也没有要找你一起吃，顏微心里默道，他拿出手机，想把水钱转给他，却发现对方关闭了收款功能，「你没开收款。」 「嗯，什么？哦对，我没开哟。」沉易辞笑嘻嘻地道：「不然你下次请我在学餐吃顿饭好了，就下週吧，怎么样？」 一瓶水就让他请一顿饭，虽然学餐里的饭不贵，差没多少钱，顏微还是觉得沉易辞心里算盘打得劈啪响，他都听见了，其实只是想找藉口和他去吃饭。 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不也还是照样想跟就跟着他，再怎么坏口气对他，亦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顏微没回覆，抬脚朝图书馆走去。 沉易辞当他默认，在他背后喊道：「下週见哦！」 第五章 s星作为银河系里第二大行星，其实是指星球体积第二大，实际经济发展程度逊色其他星球不少，更遑论银河系里经济发展程度第一的x星。 s星想佔有宇宙能量石分布带，是因为太空能量石可以大大提升星球中电子產业、工业等行业发展，改善星球上居民的生活品质和环境。 太空能量石是宇宙中的小行星彼此因运行轨跡的偏移而相撞爆炸所產生的碎片，因此具有极高的能量残留在上面，作为一种自然產生的能量源，珍贵程度使它必须被严加控管。 联合会成立时，资源的分配标准是依据各星球发展程度等级，等比例获取能量石，而越等级靠后的星球获取比例越少，呈现了一种恶性循环的状态，直到星球上的人渐渐迁移得所剩无几，成了荒废的星球。 s星在其总理的优秀治理之下，虽s星能获得的能量石不多，却也可以做到不陷入恶性循环，努力维持着一定的经济水准。 s星总理大厦顶楼，宽敞的办公室里有个年约四十初头的alpha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正低着头写字，头也不抬地问：「今天晚上回来？」 虽然是一句没头没尾没主词的问句，一旁的秘书仍听懂了，恭谨地回答：「是的，今晚六点到。」 「让他自己先去吃饭，我会晚些回去。」 秘书应了声，接着道：「沉总理，陈少将不久前已将战报电波发送至您邮箱，已进行二次加密。」见他点头，秘书微微躬身，随后出了办公室。 沉行到家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房子里安静地与平常无异，要不是房子周围站着一圈的备战队军人，否则看起来就像一栋美丽的废弃别墅。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沙发里坐着一个人，那人听见大门开啟的嗶嗶声，脚步声朝他走了过来，他没有回头，手里拿着平板在玩着消消乐，也没有开游戏音效，寂静似乎放大了整个空间。 沉行脱下身上的外套，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被随手丢在旁边另一张沙发的把手上，「听说你和学校里一个omega走得很近？还让人骇进选课系统找有他名字的选修课？」 沙发上坐着的人还是专注看着手里的游戏，只是他打开了声音，消消乐那欢快的背景音乐及连线成功的消除音效突兀地在他们之间响了起来。 「沉易辞！你不要忘了我送你去x星是干嘛的！等你预校毕业后，要和林家那位结婚的，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分应该要做什么！」沉行绷着下顎，愤怒地伸出手，挥掉沉易辞手里的平板。 不可小覷的力气让平板落地后啪地一声，裂成两半，欢快的音乐戛然而止，房子里再次陷入诡异的静謐中。 沉易辞盯着已经看不出原型的平板不发一语，少顷，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与沉行对视，一字一句顿道：「我当然没有忘记。」 少年的身形不知何时竟长得有辗压父亲一头之势，彼此站立对峙着，沉易辞望着面前那张冰冷的面容，哼笑了一声，「自然是进入预校、进入x星最高军舰卫队，以方便盗取机密，再顺从听话地和林染青结婚。」 「还有几年的时间，在我还没成为会长之前，你最好不要有任何其他心思。」沉行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自然而然地要从西服马甲的口袋中的菸盒中抽出一根菸，抽到一半时却驀地顿住了，他瞥了眼墙上那幅相框，把菸重新放了回去。 「那个omega你最好离他远一些，他可是顏廷瀚的儿子，我费了那么大的功夫隐藏你的身分，如果因此不小心暴露了，你就自求多福吧。」沉行冷漠地道：「顏廷瀚绝对会下狠手的，他和那海青帮私底下勾结的骯脏事可不少，多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你也知道的吧。」 沉易辞像没听到那些警告的话，面无表情地问：「所以你把我叫回来就只是要说这些？」 「明天林家举办林小姐的生日会，你必须出席。」 「不去。」 沉行却不是在和他商量，是命令，「明天中午十二点，在市中心花园餐厅。」 听见市中心花园餐厅，沉易辞心中一动，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洩漏情绪，「我不会去的。」甩下话，他迈步就朝楼上自己的卧室走去。 「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小辞。」慢悠悠的声音从沉易辞背后传来，「你知道我有什么手段的，呵。」 沉易辞顿住脚步，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光线昏暗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下半张脸紧绷着，抿着唇，手握了握拳又松开，良久后才哑声道：「不要叫我小辞，你不配。」 沉行望着他离开了自己视线，他了解他的儿子，他知道沉易辞明天一定会去。 他收回视线，看向墙上那幅相框，喃喃自语：「巧巧，你不会怪我吧？我们的儿子长大了，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了。」 沉行猛地重重咳了起来，他急忙拿出手帕摀住嘴，堵住声音，喉咙涌起一股熟悉的腥甜。 他放下手里的帕子，随意摺叠几下，将血红色包在里面，扔进了垃圾桶。 「但是我首先必须是s星总理，接着才是小辞的爸爸。」沉行慢慢抬起双手，把脸埋进掌心里，「我必须以s星的利益为先，还有……我的权力。」 ＊＊＊ 週末顏微利用时间，拿了自己的单眼相机，在学校里偷偷练习摄影。 相机是他分次、小额转钱给黎田田，让他帮忙买的，虽然功能不多却胜在性价比不错，有着高iso画质和高灵敏度的追踪侦测对焦。 週日晚上，顏微躺在床上，离睡觉时间还有半小时，他拿着相机翻看着照片，左手上的讯息电波机跳出一则讯息通知，他以为只是天气通知或是什么别的邮件讯息，眼角瞄了下，目光却停住了。 因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显示「361发送了一则讯息」，他看了许久，屏幕早已暗了下去，他才迟钝地再次点亮屏幕，点进通知，聊天框投影在半空中，空荡的聊天室里只有对方新传送的一则讯息。 【361：就明天吧，明天中午学餐不见不散哦。】 顏微正要关掉视窗，忽地原先空荡的聊天室里跳出好几则讯息。 【361：这么快已读？】 【361：你是不是在等我给你发消息啊？〔笑脸〕】 【361：真是的，我们明天就可以再见面啦，不要着急〔玫瑰〕】 【361：其实我也是等不了，所以才忍不住传讯息给你〔玫瑰〕〔玫瑰〕】 【361：不过你这样真令人害羞，没想到你的心情和我是一样的〔捂脸〕〔捂脸〕】 还传了个「啾咪」的小兔子贴图。 顏微忍着想把他封锁的衝动，是他才在那边等他已读吧！他关掉聊天框，迅速调成勿扰模式，继续翻看相机照片。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起来，他忘了手机也打开勿扰，顏微看着来电名称，果断按下拒接，设置「拒绝接听该联络人」的锁定状态。 隔天第一节课下课后，黎田田又借了同学位置坐过来顏微旁边，他看了眼趴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宋小嫻，悄声道：「我上礼拜五不是跑去跟小嫻上近身格斗嘛，你知道吗，小嫻鼓起勇气去问肖云，问他记不记得高一下学期的时候，有扶摔跤的她一把，还给了纸巾让她擦膝盖上摔出的血，然后肖云那个时候在看手机，他看都没看小嫻，就很冷酷无情回了一句不记得了。」 「我劝她退选，她本来还不听，结果后面考试，我们俩都被刷掉了哈哈哈哈……」 「然后就是週六第二次选课她也没选上军舰飞行，没考过测验……」他指了指顏微身后，「现在就这副死样子了。」 宋小嫻倏然抬头，即使她眼里没有泪水，但一双眼睛红肿着，任谁看都知道肯定没少哭。 她无意识地掰着手指：「我决定了，我会放下他的，毕竟他的家庭也不是我能高攀的……」 学校里禁止谈论别人的家世身分，黎田田听了也不好接这个话茬，却勾起他的好奇心，他心道，什么家庭？等私底下再和她打听一下好了。 于是只是开口安慰她几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根草？我们小嫻人美心善，后面大把大把的人排队着呢，是不是？别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黎田田各一边揽过宋小嫻和顏微的肩，后者轻轻挣脱开，他也没在意，自顾自说：「今天中午我请客！你们俩要吃啥，全都算我的，我们小嫻多吃一些，你看你都瘦了……」 话说到一半，黎田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学餐门口，他放下搭在宋小嫻肩上的胳膊，另一隻手用手肘撞了下顏微，「顏微你看，那是谁？是不是那个叫沉易辞的alpha？他是在等你吗？」他朝顏微挤眉弄眼着。 宋小嫻原先还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情绪里，听到此话立马好奇起来：「什么什么？我错过了什么？沉易辞？谁？」 「喏，在那边站着的那个就是沉易辞，顏微的朋友。」黎田田感觉顏微不带感情的目光朝他看过来，忙改口道：「哦哦哦，他自称顏微的朋友，但顏微说他跟他不熟。」 「你怎么知道？」 「我跟顏微去上军舰飞行操作课遇到的，我们三个还碰巧都分到同一组呢！而且那个alpha考得比我还烂，哈哈哈哈。」 说着他们走到了学餐门口，黎田田热情地朝沉易辞打招呼：「沉易辞！」 沉易辞懒洋洋地将身子倚在墙上，听见声音后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起头来时，只一瞬就对焦在顏微身上，视线和他在半空中相接。 他站直身子，对着三人露出一抹亲切的微笑，抬脚走向他们。 「嗨，这么巧，你在这里等人吗？我们刚刚走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你站在这里。」 沉易辞挑了挑眉，眼睛若有似无地往顏微身上瞟，「哦，是啊我正在等人，等谁呢……」 他像是很苦恼一样，微微皱起眉，「啊，我忘记了呢，真糟糕。」 黎田田和宋小嫻：「……」 「还是……顏同学，你知道我在等谁吗？」 顏微望着他故作困惑的表情，受不了他明知故问，冷冷地回：「我怎么会知道。」 沉易辞收起苦恼的表情，重新展露笑容，「噢，没关係，你们来了，我就跟你们一起去吃好了，你们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黎田田摇了摇脑袋，「对了，忘记跟你介绍，这是宋小嫻，也是我们的同班同学。」 宋小嫻朝他点头，「嗨，很高兴认识你。」 他们几人在学餐找了空位坐下，途中彼此越聊越开心，而顏微板着脸全程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 黎田田手里拿着打好饭菜的餐盘，排在顏微后面，等他拿卡片付钱之后，以为顏微比他先刷卡付过后会先回去位置上，「顏微你怎么没先回去位……」没说完他就被眼前一幕弄得卡词了。 因为就在他问出这句话时，后面的沉易辞端着个堆成小山高的米饭的餐盘走了过来，黎田田就看着顏微拿他自己的卡帮他付了钱。 沉易辞看着机器萤幕上显示「一百二十元支付成功」，心中窃喜了下，比那二十块钱水还多了一百呢，不错不错，就是这样，继续有「金钱纠纷」才好啊。 黎田田大惊失色，结巴问：「顏、顏、顏微，你、你帮他付钱干嘛？」 他立刻想到的是他们是不是在交往，然后沉易辞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可是顏微怎么可能和这个人谈恋爱！他不相信！。 顏微看他一眼就知道他脑袋里大概在想什么，「你别想多，欠他点钱，礼尚往来还他而已。」 宋小嫻排比较后面，所以当她打完饭走回座位时，看见的却是黎田田低着头疯狂扒着饭，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是嘴里滔滔不绝地讲话，而不是现在这样嘴里滔滔不绝塞饭。 沉易辞见她走来，把自己桌上的餐盘往旁边稍微挪了挪，再让出一点位置，虽然位置已经很足够，他并不用挪。 宋小嫻友好地对沉易辞笑了下，坐了下来，「小田田你怎么了，今天的饭很好吃吗？」 「没有，我没事。」黎田田闷声道，他还处在怀疑自己、怀疑世界之中。 吃完饭后，他们各自回了教室，顏微的手錶震动了下，他看了眼走在他前面正聊天着的两人，看完才突然意识到，他干嘛像作贼心虚一样。 他点开通知，沉易辞传了好几条消息。 【361：顏同学，怎么办呢，今天你帮我付了饭钱比我那瓶水还贵了那么多〔惊恐〕】 【361：我也没想到我的饭量，我忘记了〔哭泣〕】 【361：你不会怪我偷佔你便宜吧〔哭泣〕〔哭泣〕】 【361：不用担心，我会还你的〔爱心〕】 【361：就这么说定啦】 顏微知道他如果回覆不必了，沉易辞肯定只会不依不挠，果然他提议让他请吃饭就是没安什么好心，算了，随他去吧。 他正要关掉聊天框，突然想到上週五看到的一幕，沉易辞为什么折返跑故意考砸？其他考试呢？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父亲那边肯定已经把他查得一清二楚了，却迟迟没有等到他有所动作，难道沉易辞真的是他自己口中说的「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顏微拿出手机找到学校公布的星河中学成绩分数及排名，每一期搜索、翻看过去，发现沉易辞班级排名倒数、全校排名也倒数，训练成绩的部分在学校排名里中下段。 这个人的确外表看起来也像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知道的人来看甚至说不定还会以为他是靠钞能力入学的。 但沉易辞绝对是s级alpha，他可以非常确定，可是这样匪夷所思的成绩出现在他身上，居然没有人感觉奇怪或者怀疑，估计应该是没人知道他是s级——那爸爸呢？他到底有没有查到什么？ 他想起自己最初遇见沉易辞时心中曾冒出的猜测，当时他不愿去深思那最有可能的原因，因为阻隔器其实是绝对也能隔绝s级信息素的，除非、除非…… 除非两个人彼此的信息素匹配度达98.9%以上。 代表什么呢？代表该alpha对omega不存在暂时标记，一旦标记，就是永久标记；代表该omega极易在闻到对方释放的高浓度信息素后，加速引发易感期；代表该omega受到对方的信息素压制，将比其他alpha都来得强。 现在至少还隔着阻隔器，只闻到一点点沉易辞的信息素，不至于被引发易感期。 如果这件事被顏廷瀚知道，沉易辞绝对会被清除掉，虽然顏微的确习惯凡事都要求自己达到最高标准、要求自己必须优秀，绝不甘心屈于那些alpha之下，他要撕去自己身上omega就是脆弱的标籤——却不代表他会不允许比自己强大的alpha存在，而去使某些下三滥手段除掉别人。 当然，他知道父亲不会这么做的，可也不确定他父亲知道后会怎么处置沉易辞，但一定会认为这么一个与他匹配度如此高的alpha将会成为他的弱点，甚至可能会演变成威胁，对他以后进入军舰卫队会有影响。 这个和自己离奇地有极高匹配度的alpha偷偷隐藏实力不说，也应该知道他们彼此匹配度不低，却从来没和他提起过。 第六章 时间过得很快，星河中学在期中考过后，马上进行了为期两天的第一次模拟考，堆积如山的试卷和作业令人越来越觉得紧张，有种离升大考的时间逐渐紧凑起来的感觉。 顏微在第一次模拟考过后再次发现一些端倪。 除了在明年的升大考需要拿到高分才能进入军事预校，三年级的上、下学期共四次模拟考的在校成绩也是一大重点。 他暗中搜寻了沉易辞期中考和模拟考的成绩、排名，发现模拟考他的成绩居然横扫一眾学生，跃升进校排前二十名里，包含训练成绩亦然。 难道他打算要进预校？他一个集团富家公子，升大考应该是往商业去升学，怎么是要从军？ 他之后曾经在网上查询过，文达集团董事长孙哲盛在三年前认养回一名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一时之间新闻媒体争相报导，当年造成商业界很大的轰动。 传言说沉易辞的母亲是孙哲盛早年在大学时交往的前男友所生，也有人说他其实是孙哲盛妻子以前在外面的私生子，而非他本人的，眾说纷紜。 看起来他的身世实在有些可怜，顏微心想，得出了一个解释，也许他是在家里因为私生子的身分而像个外人一样，以后可能也没有继承家业的权利，所以也没必要学习成绩优异，才故意考烂所有科目。 他猜测读预校也许是他可以摆脱原生家庭的方法吧。 顏微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明亮的檯灯在夜晚照亮这一隅，他怔愣地瞅着题本，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写题时分心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又再次搜寻三年前那篇新闻报导，不长的篇幅里附了张照片，照片里三年前的沉易辞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他身穿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宽松的黑色工装裤，正侧身准备坐进车里时被抓拍到。 顏微盯着照片，原来三年前的他就已经长那么高了吗？ 自从他们有相同的选修课后，不只一週中有两天会一起上到课，偶尔晨练时会跟他「巧遇」，在宿舍楼下外等他一起去上课，甚至几乎每天去学餐的时候也都能碰上他。 因为已经发现沉易辞其实并非学渣，所以每次下课装模作样跟他要笔记时，顏微都很想拆穿他，可他就会忍不住想起他那被人各种谣传的可怜身世，对他也就放软了些态度，但也只有与学习上相关的事，有时候沉易辞的一些其他无聊白痴问题他照样一概不理。 这不，他们正利用週末在图书馆的小自习室里讨论军舰飞行操作课的期末专题，沉易辞拿着个数据朝他眨着眼睛，一个劲儿地问东问西，即使有些明明是最基础的知识，顏微也都耐心地一一回答。 黎田田面向墙上的电子黑板，眼角其实在偷覷着他们俩，他一脸悲伤地心想，顏微变了，放在以前，这种人只会被他无视，更不用说还耐着性子一一给这种人回覆、解答。 小组里还有一位第二次选修之后和他们一组的alpha，他一头亚麻色的俐落短发，脸上戴着黑色细方框眼镜，眉目清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样子。 方宣野并未注意到同组的其他三人心中「各怀鬼胎」，此时正站在黑板前一板一眼地说着专题需要製作到的内容有哪些，并把资料发送到他们的电脑里，就开始动工自己负责的区块。 黎田田心痒痒的，他刚从宋小嫻那儿打听到肖云的父亲居然是x星里鼎鼎大名的海青帮帮主，传说海青帮黑白通吃，但因为从来没有被抓到实质黑箱作业的证据，在道上的作风非常嚣张，可谓一帮独大。 他听说方宣野和肖云是同班同学，八卦的心思让他往他那边稍微靠了靠，悄声问：「方同学，你是不是和肖云同班？他和你关係好吗？你知道他多少事？」 方宣野虽然感觉上个性很死板，但他其实是个极为温和有礼的人，同他的气质相似。 是以他对于黎田田的八卦问题并没有置之不理，反而是歪头认真思考了下，随后摇了摇头：「我们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其实我们同班了两年多从来没说过话，肖同学他也几乎都独来独往，班里好像和他关係好的朋友一个也没有。」 黎田田一听，失望地点了点头，不过肖云的确感觉是那种很孤僻的人，虽然他心不坏，看到宋小嫻摔倒还会去扶，不过他这样子独来独往的性格，宋小嫻应该很快可以把他放下吧。 哪知一旁的沉易辞忽然接上话头：「听说他爸准备让他高中毕业回去，要以接班人培养他，而他本人好像非常抗拒呢。」 顏微闻言，从电脑萤幕里抬头瞥了沉易辞一眼。 黎田田：「真假？你还知道什么？」 「他打算先考进预校，从军可以让他摆脱他爸的逼迫。」 「不只是非常抗拒当接班人。」沉易辞意味不明地看了方宣野一眼，「他还非常抗拒接受他家里给他安排的童养媳omega呢。」 「童养媳？！这年头还有这种老古板的事？」黎田田惊得目瞪口呆，「他为什么不接受，是那个omega长很丑吗？不对，也不能以貌取人吧！」 「哦，不不不，跟长相无关。」沉易辞故作神秘，「是他自己有……」 「沉易辞，你的研究目的打好了吗？」顏微打断他们的八卦，受不了他们旁若无人讨论他人的家事，无视校规，「打完就传给我。」 「好嘛好嘛，这就打、这就打。」沉易辞闭上嘴，乖乖打字去了。 傍晚，他们从图书馆出来，方宣野有事就先走了，剩他们三个一起往学餐走去。 「时间过好快，这学期还有一个月就要结束了。」黎田田有些感叹地说，「对了，休业式后的隔週就是七天六夜的冬令营了耶！你们应该都会参加吧？」 顏微嗯了声，算是回覆。 沉易辞则是摸了摸下巴，思索一会，说：「我不确定，要看情况。」 「咦？为什么啊？」 顏微听了也微微侧头看他，沉易辞感受到他的视线，也转头看进他眼里，展顏一笑：「怎么了？小微也想我一起参加吗？」 顏微：「……滚。」 黎田田一脸古怪，总觉得沉易辞叫顏微小名的语气有够曖昧，他甩甩头，把这种十分不适的感觉甩掉，「你不参加的话，要写三万字的报告交去星河校网里欸！三万字！」 沉易辞耸耸肩：「三万字还好吧，随便上网搜寻一下资料，复製贴上就好了，反正学校应该也不会认真看。」 「不过感觉小微很希望我参加呢！我会争取空出时间参加的。」沉易辞用一种柔情繾綣的语气说道，成功令在场的两人感到一阵恶寒。 黎田田和顏微：「……」 「不过这个冬令营以前都没有参加过，我听说除了有野外求生的技能训练、弓箭比射、马拉松这些体能训练课，最后一晚还有营火晚会表演耶！」 「过一阵子应该就可以在学校公告里面看到简章了，虽然感觉那些训练我可能会先累成狗……但晚会表演不知道有什么，还是有点小期待的。」 黎田田拍了拍沉易辞的手臂，「沉同学如果你真的最后没办法来，我可以现场实时直播给你看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麻烦我哦。」 「哎呀，听你这么一讲，我就算不能去我也会去的，毕竟还真有点儿期待呢。」沉易辞伸手想揽顏微的肩，但像是想到什么，刚抬起胳膊就又放下来了，「小微不要失望，为了你我也会参加冬令营的。」 顏微冷声道：「不了，我想如果你真有事来不了，那就别来。」 「别这么无情嘛，我知道你总是口是心非。」沉易辞无视顏微即将裂开的表情，大笑了起来。 第六章 时间过得很快，星河中学在期中考过后，马上进行了为期两天的第一次模拟考，堆积如山的试卷和作业令人越来越觉得紧张，有种离升大考的时间逐渐紧凑起来的感觉。 顏微在第一次模拟考过后再次发现一些端倪。 除了在明年的升大考需要拿到高分才能进入军事预校，三年级的上、下学期共四次模拟考的在校成绩也是一大重点。 他暗中搜寻了沉易辞期中考和模拟考的成绩、排名，发现模拟考他的成绩居然横扫一眾学生，跃升进校排前二十名里，包含训练成绩亦然。 难道他打算要进预校？他一个集团富家公子，升大考应该是往商业去升学，怎么是要从军？ 他之后曾经在网上查询过，文达集团董事长孙哲盛在三年前认养回一名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一时之间新闻媒体争相报导，当年造成商业界很大的轰动。 传言说沉易辞的母亲是孙哲盛早年在大学时交往的前男友所生，也有人说他其实是孙哲盛妻子以前在外面的私生子，而非他本人的，眾说纷紜。 看起来他的身世实在有些可怜，顏微心想，得出了一个解释，也许他是在家里因为私生子的身分而像个外人一样，以后可能也没有继承家业的权利，所以也没必要学习成绩优异，才故意考烂所有科目。 他猜测读预校也许是他可以摆脱原生家庭的方法吧。 顏微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明亮的檯灯在夜晚照亮这一隅，他怔愣地瞅着题本，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写题时分心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又再次搜寻三年前那篇新闻报导，不长的篇幅里附了张照片，照片里三年前的沉易辞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他身穿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宽松的黑色工装裤，正侧身准备坐进车里时被抓拍到。 顏微盯着照片，原来三年前的他就已经长那么高了吗？ 自从他们有相同的选修课后，不只一週中有两天会一起上到课，偶尔晨练时会跟他「巧遇」，在宿舍楼下外等他一起去上课，甚至几乎每天去学餐的时候也都能碰上他。 因为已经发现沉易辞其实并非学渣，所以每次下课装模作样跟他要笔记时，顏微都很想拆穿他，可他就会忍不住想起他那被人各种谣传的可怜身世，对他也就放软了些态度，但也只有与学习上相关的事，有时候沉易辞的一些其他无聊白痴问题他照样一概不理。 这不，他们正利用週末在图书馆的小自习室里讨论军舰飞行操作课的期末专题，沉易辞拿着个数据朝他眨着眼睛，一个劲儿地问东问西，即使有些明明是最基础的知识，顏微也都耐心地一一回答。 黎田田面向墙上的电子黑板，眼角其实在偷覷着他们俩，他一脸悲伤地心想，顏微变了，放在以前，这种人只会被他无视，更不用说还耐着性子一一给这种人回覆、解答。 小组里还有一位第二次选修之后和他们一组的alpha，他一头亚麻色的俐落短发，脸上戴着黑色细方框眼镜，眉目清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样子。 方宣野并未注意到同组的其他三人心中「各怀鬼胎」，此时正站在黑板前一板一眼地说着专题需要製作到的内容有哪些，并把资料发送到他们的电脑里，就开始动工自己负责的区块。 黎田田心痒痒的，他刚从宋小嫻那儿打听到肖云的父亲居然是x星里鼎鼎大名的海青帮帮主，传说海青帮黑白通吃，但因为从来没有被抓到实质黑箱作业的证据，在道上的作风非常嚣张，可谓一帮独大。 他听说方宣野和肖云是同班同学，八卦的心思让他往他那边稍微靠了靠，悄声问：「方同学，你是不是和肖云同班？他和你关係好吗？你知道他多少事？」 方宣野虽然感觉上个性很死板，但他其实是个极为温和有礼的人，同他的气质相似。 是以他对于黎田田的八卦问题并没有置之不理，反而是歪头认真思考了下，随后摇了摇头：「我们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其实我们同班了两年多从来没说过话，肖同学他也几乎都独来独往，班里好像和他关係好的朋友一个也没有。」 黎田田一听，失望地点了点头，不过肖云的确感觉是那种很孤僻的人，虽然他心不坏，看到宋小嫻摔倒还会去扶，不过他这样子独来独往的性格，宋小嫻应该很快可以把他放下吧。 哪知一旁的沉易辞忽然接上话头：「听说他爸准备让他高中毕业回去，要以接班人培养他，而他本人好像非常抗拒呢。」 顏微闻言，从电脑萤幕里抬头瞥了沉易辞一眼。 黎田田：「真假？你还知道什么？」 「他打算先考进预校，从军可以让他摆脱他爸的逼迫。」 「不只是非常抗拒当接班人。」沉易辞意味不明地看了方宣野一眼，「他还非常抗拒接受他家里给他安排的童养媳omega呢。」 「童养媳？！这年头还有这种老古板的事？」黎田田惊得目瞪口呆，「他为什么不接受，是那个omega长很丑吗？不对，也不能以貌取人吧！」 「哦，不不不，跟长相无关。」沉易辞故作神秘，「是他自己有……」 「沉易辞，你的研究目的打好了吗？」顏微打断他们的八卦，受不了他们旁若无人讨论他人的家事，无视校规，「打完就传给我。」 「好嘛好嘛，这就打、这就打。」沉易辞闭上嘴，乖乖打字去了。 傍晚，他们从图书馆出来，方宣野有事就先走了，剩他们三个一起往学餐走去。 「时间过好快，这学期还有一个月就要结束了。」黎田田有些感叹地说，「对了，休业式后的隔週就是七天六夜的冬令营了耶！你们应该都会参加吧？」 顏微嗯了声，算是回覆。 沉易辞则是摸了摸下巴，思索一会，说：「我不确定，要看情况。」 「咦？为什么啊？」 顏微听了也微微侧头看他，沉易辞感受到他的视线，也转头看进他眼里，展顏一笑：「怎么了？小微也想我一起参加吗？」 顏微：「……滚。」 黎田田一脸古怪，总觉得沉易辞叫顏微小名的语气有够曖昧，他甩甩头，把这种十分不适的感觉甩掉，「你不参加的话，要写三万字的报告交去星河校网里欸！三万字！」 沉易辞耸耸肩：「三万字还好吧，随便上网搜寻一下资料，复製贴上就好了，反正学校应该也不会认真看。」 「不过感觉小微很希望我参加呢！我会争取空出时间参加的。」沉易辞用一种柔情繾綣的语气说道，成功令在场的两人感到一阵恶寒。 黎田田和顏微：「……」 「不过这个冬令营以前都没有参加过，我听说除了有野外求生的技能训练、弓箭比射、马拉松这些体能训练课，最后一晚还有营火晚会表演耶！」 「过一阵子应该就可以在学校公告里面看到简章了，虽然感觉那些训练我可能会先累成狗……但晚会表演不知道有什么，还是有点小期待的。」 黎田田拍了拍沉易辞的手臂，「沉同学如果你真的最后没办法来，我可以现场实时直播给你看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麻烦我哦。」 「哎呀，听你这么一讲，我就算不能去我也会去的，毕竟还真有点儿期待呢。」沉易辞伸手想揽顏微的肩，但像是想到什么，刚抬起胳膊就又放下来了，「小微不要失望，为了你我也会参加冬令营的。」 顏微冷声道：「不了，我想如果你真有事来不了，那就别来。」 「别这么无情嘛，我知道你总是口是心非。」沉易辞无视顏微即将裂开的表情，大笑了起来。 第八章 休业式之后大概放了几天寒假，就到了星河中学举办的七天六夜高三训练冬令营，大家统一在学校集合之后，各班乘车前往活动地点。 星河中学每年的冬令营皆举办在西城区的花里山上，海拔高度大约落在2,016公尺，年平均温度约在摄氏10度左右，湿度大、年雨量充沛。 花里山四周高山环列，群山连绵、绿林蓊鬱，尤以日出、云海、高山远景出名。 悬浮大巴车上山的好处是不会有颠簸，抵达活动地点时，在吸了好几口山上凉爽的空气后，还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眾人下车后纷纷不自觉把双手­​‌插​进‍​发热外衣的兜里，黎田田戴着一双毛绒绒的手套，缩了缩脖子，「好冷啊，刚才在平地还有二十度吧，这儿体感温度是不是五度以下，冷死我了。」 宋小嫻打开手机看了看，「现在是冬天，花里山的气温目前白天落在摄氏7、8度左右，晚上则还会更低一些呢。」 宋小嫻：「你有没有把外套加热温度的档数调高些？我们俩都调到最高了。」 「我也调到最高了啊。」 她瞧着黎田田的装扮，宽大的热能外套上的帽子被他拉起来戴在头上，从脖颈处看里头似乎还穿着件高领毛衣，再底下应该就是学校长袖制服。 她又看了看顏微的穿着，朝着黎田田有些好笑地道：「就你里面还多穿件毛衣，我跟顏微就穿这热能外套而已，也没觉得有多冷。」 他张了张嘴想辩驳，但看他们俩是真没再多穿，又想到他们还是omega，自己是beta，还比他们更弱不禁风，于是改成阴阳怪气地说：「是啊，咋地，我多穿件毛衣，我还不只穿一件，我穿两件！」 宋小嫻被他这副模样给逗笑，顏微也轻轻扬了扬嘴角。 学生们拖着自己的行李往山里的饭店走去，第一天的行程比较简单，上午抵达后先整装，整装完毕吃过午餐，再让同学们先休息会儿，下午两点才会开始第一项训练。 第一项训练是弓箭比射，是室外的训练课程，弓箭射击场前方设置了一排红心靶子，每个班级皆配有两名指导员，除了指导学生技巧，还会在课程最后记录所有人的分数，到时候冬令营结束后会得到总评分成绩单。 虽然冬令营并不是採强制参加制，但因为总评分成绩单可以放入自己的高中备审资料之中，对于升学很有帮助。 「咦，所以沉易辞到底有没有来参加啊？刚刚在学校的时候也没碰到他。」黎田田不捨地把手上毛绒绒的保暖手套脱掉，边往手上戴着持弓手套，边问。 顏微想到他们聊天室的最新几条讯息还停留在期末的时候讨论专题发表，他低头调整弓弦的松紧度，语气莫名隐含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烦躁：「不知道。」 黎田田哦了声，粗神经地没听出来，倒是宋小嫻转头瞟了眼顏微，若有所思地把头转回去。 晚上顏微吃完饭，从饭店餐厅走回房间的路上突然发现几个穿着便服的保镖站在明处，视线隐隐约约地正望着他。 因为冬令营办在山上，随身保护他的保镖便多了些，可顏微觉得有些奇怪，一般顏廷瀚派来的人除了是维护他的人身安全，更多的是监视，那些人大多都是隐藏在暗处，连他有时都很难发现及察觉，几乎没有像这样直接站在明处的。 后面几天，顏微已经都能在白天里不论是室内或室外的课程看见那些保镖，虽然人群里并不显眼，可所在的距离已不再是之前那样只能大概看见个人影轮廓，如今他都能大略看清那些人的五官了。 「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耶。」黎田田边打着哈欠，边搥着自己腰后，连着好几天晚上他都没睡好，肩颈僵硬、腰酸背痛的，「你们谁有沉易辞的联络人？」 他和顏微、宋小嫻三人一起在前往饭店的会议厅的路上，等了会儿，并肩走在饭店走廊里的另外两人都没有回话，黎田田嘖了声：「早知道之前就跟他加一下了，哪知道他不是说会来吗，结果没有来，想跟他连线直播给他看今晚的营火晚会都不行了。」 顏微本来要说他有，但想到黎田田的个性，觉得讲出来绝对少不了一顿追问，于是到嘴的话又吞回肚子里，却像极了心虚。 他手錶里、手机里那个聊天框都没有再出现红点，包含那个暱称「361」的联络人。 顏微拿起手机，从介面看上去，一行浅灰色的字显示在框格子里：「这礼拜六我们是不是要去图书馆自习室排练专题发表」 是沉易辞传的，因为他总爱问废话烦人，除了学习上的事，像这类的问题顏微总是直接照往常一样已读不回。 顏微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不断下拉，彷彿正试图刷新介面刷出红点来。 宋小嫻难得看见顏微会边走边玩手机，好奇心使她朝屏幕上望去，最上面的一个暱称「361」的联络人框格子里，显示出一行不知是对方还是顏微传的一句话：「这礼拜六我们是不是要去图书馆自习室排练专题发表」 专题发表？她记得黎田田之前聊天时有说他们几个人还和一个肖云的同班同学同组。 黎田田的联络人暱称是「阿田田」，所以这个人是沉易辞还是那个肖云的同班同学？ 宋小嫻觉得她好像猜到是谁。 今天先集合所有人到饭店的会议厅是要说明今天野外求生技能课程内容，及宣导训练区注意事项。 位于花里山的野外训练区不但佔地足有两千多亩之大，并且周围树木参天林立，虽然划分出的活动区域只有训练区的三分之一，且校方也会安排大量安保员随时追纵学生们动向，可还是有许多安全意识需要宣导给所有学生。 野外训练区里，鬱鬱葱葱的森林遮住大半阳光，即使在正午时分也依然感觉有些阴暗，略显阴森。 黎田田抓着宋小嫻的手臂，盯着远方其中一处树梢上一坨黑黑的阴影看，边吞了吞口水边抖着声音说：「嘿，你、你们有听说过，除了因为冬天太阳下山早，这儿还是花里山最快天黑的地方，再加上树林繁茂成荫，所以大概下午四点多，不到五点，就会彻底暗下来咧。」 「今晚就是营火晚会了，这里的课程还要八点才能结束回去欸，而且不到五点就会天黑……」离那坨黑黑的东西越走越近，黎田田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再走近些才发现只是几片腐烂的树叶黏在一起，他霎时松了口气。 「好了，到地方了，快拿着弓去捕点东西。」宋小嫻把黎田田的手指一根根拨开，「赶紧给我松手。」 这片区域有许多野兔子、野雉等等可以猎捕，每个学生都配备一副弓箭，箭头其实并不锋利，而是在离弦之后会带上高压电，藉此不见血的方式电死猎物。 这里也生长了许多可食用植物，所有人亦皆须搜寻到至少一半以上昨天课堂有介绍的植物，并在课程结束交给指导员登记检查，计算最终成绩。 「好想用扫描器哦，扫一下不就知道能不能吃了嘛，昨天上课我有一半都在睡觉耶……」 「别做梦了，这儿已经打开截断讯号器，只有讯息电波机能用了现在，八点结束才会重新开啟。」 「我知道。」黎田田唉声叹气。 因为是个人成绩，所以校方禁止所有人结队，三人在岔路各自分散开来。 再往前走了片刻，进入密林深处，顏微就感觉周围已经空无一人了。 花里山海拔并不算非常高，山上还是阔叶林居多，阳光想透过枝叶的间隙倾洩而下，奈何枝叶茂盛，绿叶一簇堆着另一簇，叶片彼此缠绕着，最终只漏下几缕光线来。 天空如同被罩上了层层叠叠的绿色大网，彷彿充满海藻的暗绿色海底。 顏微握着弓仔细听着声音，不久，一道振翅声从两点鐘的上空方向传来，他倏地拉弓放箭，顺利打中一隻麻雀。 接下来的时间，顏微除了边走边採摘了好几种野植，也捕猎到不少猎物，背袋里不知不觉就堆了七、八分满。 芬多精的味道充满整个林中，太阳下山后吹起阵阵凉凉的晚风，蓊鬱的树叶被吹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顏微穿着热能外套并不觉得冷，反倒觉出种沁人心脾的舒服感。 身上只有讯息电波机，顏微从外套兜里掏出来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到结束课程的时候了，他正将一株野菜根拍去土壤，却敏锐感觉到四周有人在接近自己，并且人数不少。 他把野菜根放进背袋放好，抽出箭搭在了弦上，警惕地巡视一圈，有个人踩中了晒乾而发脆的树叶，顏微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声音，骤然放箭—— 随着闷闷的倒地声响起，好几道脚步声驀地跟着响了起来，只见好几个蒙着脸，身穿全黑的alpha从黑暗中朝他围了过来，这些alpha个个看上去都像是长期在刀口上舔血的打手，来者不善。 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不但都手握武器，并且挑选现在其他学生都正在往外撤的时候出手。 顏微瞇了瞇眼睛，「你们是谁？」 不出意外没有人回答他，为首的alpha微抬手臂，其他人纷纷举着武器往他身上招呼。 其中一名抡起了电击球棒，被顏微以弓柄挥开，但因力气差距没能打飞出去，只把那人打得往后趔趄几步。 眼角馀光瞥见又有人靠过来，他握住那人的手腕，一个用力拧断了腕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那人闷哼一声，武器因为握不住而从手上松脱。 但他们人数眾多，不适合恋战，只有逃跑才是上策，因此顏微在又打退一个人之后，悄悄往后退了数步，转身拔腿就跑。 但很快那些人追了上来，虽然他们已经知道顏微是受过严苛训练的s级omega，可这时才真正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因为他们没想到一个omega居然可以和他们对上好几招，且在这种情况下不但没有腿软，现在还能跑得那么快，于是不再轻敌，奋力追赶顏微。 顏微藉着微薄的月光想分辨方位，却毫无头绪，只能不断用手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藤蔓，竭力往前跑。 手心被一些有刺藤蔓上尖利的锯齿刺出血痕，身上的外套亦被无数突出的枝椏给划破，外套遭到损坏，温度开始变得忽低忽高起来，他没有在意，只用尽全力一直跑着。 这些人刚才打斗时都没有对他下死手，情急之中顏微也来不及以这条线索去思考究竟是谁派这些人来的，他必须先给学校发讯息电波求救。 方才的状况下根本没时间用电波机，他边跑边从右边的兜里拿出电波机，正打算随便往联络人里发送时，一隻手伸过来，猝不及防手中的电波机就被那隻手的主人一把抢走。 生理上的差距终是不可逆，即使他比这些alpha先跑出几米远，体能也远超其他omega，可这些人训练有素，也不是好对付的，没多久还是被追上了。 那个alpha将电波机抢到手后，直接往地上一砸，发出砰的一声，砸得稀巴烂的同时，也在地上留下一个不浅的小坑。 顏微被迫停了下来，因为好几名alpha堵在他面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正突突地不断搥击胸口，那些人也不比他轻松到哪里去。 顏微忽地察觉有人近身过来，正准备向一边避开，却慢了一步，裤腰上别着的信息素阻隔器被扯了下来。 鼻间原先充斥的芬多精味道突然掺杂进许多陌生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顏微迅速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却并无效果，因为这些人开始释放压迫性味道，他逐渐支撑不住身体，单膝跪在了地上。 身上的热能外套似乎已经彻底损坏了，顏微感觉刺骨的寒冷正攀着他，在他的体内肆意游走，瞬间带走大半体温。 信息素压迫得他头尖锐地疼，他想，学校的安保员呢？还有爸爸派的保镖呢？对了，难怪前些天保镖会有那些古怪的跡象，所以爸爸提前知道了他会遭遇危险？ 他现在的位置已经超出学校划分出的活动区域，虽然他没有发出讯息，但如果顏廷瀚已经提前知道他会被抓走，也许可以有办法找得到他。 眾人见顏微看起来已经被压制住，先是抽掉他手上的弓箭，又把他的背袋丢到一边，拿着两副金属銬子，将他的双手双脚都銬起来，顏微挣扎着，却无济于事，最后狼狈地坐倒在泥地上。 陡然，一道带着笑意却听着有些冰冷的声音响起：「哟，这里可真是热闹啊！」 空气里一股雪松木的味道顷刻间排山倒海地压了过来，带着不容小覷的威压覆盖住其他alpha信息素。 只有顏微在意识模糊里闻到那股雪松木还夹杂着一丝丝淡淡的泡桐花香，但因为正在释放攻击性味道反压制那些人，所以泡桐花的味道并不明显。 「拿着手銬干什么呢？是准备玩sm吗？」沉易辞一手握着弓，嘴角掛着漫不经心的笑，一双黑如点漆的深色之中却似暗藏漩涡，眸光沉沉地望着这方天地的所有人，「要不跟我玩吧，我当s，怎么样？」 没有人回应，在场只有为首的那个alpha还勉强站得住脚，其他人已经被信息素压迫得跪倒在地。 顏微也不例外，但这股并不陌生的味道却令他心底忽地生出些许安全感，甚至似乎还生出种臣服的感觉。 沉易辞把手上的弓插到背后的背袋里，抬脚走向顏微，蹲下身，拿出了个阻隔器给他戴上，鼻间一切信息素味道在剎那几乎被清除乾净，只馀淡淡花香縈绕。 顏微喘息着，尝试深呼吸好几次平復身体变化，他并不喜欢作为一个omega就要被那些alpha随意释放信息素压制，可他发现自己这好像是第一次真正完整闻到沉易辞的信息素，心里竟然没有最初那种排斥的感觉。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低头看向外套左边口袋，却发现不知何时口袋也被划破了，里头空无一物，原先随身携带放着的抑制剂早已不翼而飞。 不好，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这么高，他刚才闻到对方释放的高浓度信息素，将会加速引发易感期，沉易辞虽然一定也闻到他的，但他受到的影响并不会太大。 沉易辞在给顏微戴上新的阻隔器之后，站起身走到那为首的alpha跟前，「銬子钥匙呢？」 那人阴狠地瞧着沉易辞的脸，下一秒，其他alpha忍着后颈腺体不断传来的痛楚，扑向沉易辞，而他自己则扯住顏微衣领，扛到肩上便往另一边跑去。 沉易辞几下便卸掉这群人的手臂，顿时哀号遍野，惨叫声充斥在闃黑的森林里。 他随手从地上抄起不知是谁的一把弯刀，挑断了他们的手筋脚筋，回身朝顏微被抓走的方向追去。 因为已经离了有段距离，那个alpha应该大致脱离沉易辞的信息素压制范围，他嗅着空气里残存的味道飞奔着，没多久他便察觉到越来越重alpha信息素飘来，彼此已经拉近距离。 此时山上居然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并且几秒鐘之内有愈来愈大之势，夜晚仅有大概5、6度的花里山，冰凉的雨丝落在身上，皮肤瞬间惊起一片鸡皮疙瘩。 若持续待在室外，恐怕极易引起失温。 等沉易辞找到那人时，显然他早已发现沉易辞追上来了，他此时正站在一处山崖边，掐着顏微的脖颈，恶狠狠威胁道：「你别靠过来，否则我就掐死他丢到崖下！」 「把你的刀放下！」 沉易辞眉似远山，薄唇微抿，一双乌黑雪亮的眼睛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人手里掐着的地方，眼里像有风雨欲来之态。 被雨淋湿的碎发黏在额前，他把手上的弯刀扔到一旁，「别这样嘛，大家有话可以好好说，干嘛非要这样呢？」他用着一种近似撒娇的语气说着，可眉眼之中却是半点温度都找不到。 「哼，我倒想知道你是谁？星河中学里什么时候有你这么厉害的学生？」 「嗯……谢谢你的夸奖。」沉易辞佯装不好意思的模样，眼里一丝狠戾一瞬而逝：「不过你没资格知道我是谁呢。」 话音刚落，沉易辞释放出极具压迫性的信息素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身向前，一脚踹向他掐着顏微脖颈那隻手的手肘关节，力道之大，关节直接当场脱臼。 冷不防被他踢中，alpha痛得下意识松开了手，右手下臂失去关节支撑，软软地垂于身侧，但他咬牙忍着痛，在沉易辞伸手过来要抢人时，旋即用另一隻手抓住顏微的肩膀，向崖下甩去—— 霎那间，沉易辞瞳孔猛地一缩，目眥欲裂，惊恐猝然攫住他的心脏，一下收紧，有那么一瞬宛若停止跳动。 他朝着顏微飞扑过去，手指却恰恰与他的衣角只差了半公分的距离就能抓住，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跌落山崖。 那alpha半跪在地，他接收的命令是若无法活捉，便必须直接下死手处理掉，他往险峻陡立的崖下看去，深夜里那黯淡的月光早已不知何时被乌云掩盖，黑黢黢的山崖深不见底，正回响着雨水打在叶片上的声音。 虽然不确定他们究竟死了没，但这里起码得有十几层楼高吧，他左手拿出讯息电波机，在衣上随意把屏幕上的雨水抹了下，发送几条消息出去，接着扶着自己脱臼的右手，拾起地上的弯刀，转身离开。 第八章 休业式之后大概放了几天寒假，就到了星河中学举办的七天六夜高三训练冬令营，大家统一在学校集合之后，各班乘车前往活动地点。 星河中学每年的冬令营皆举办在西城区的花里山上，海拔高度大约落在2,016公尺，年平均温度约在摄氏10度左右，湿度大、年雨量充沛。 花里山四周高山环列，群山连绵、绿林蓊鬱，尤以日出、云海、高山远景出名。 悬浮大巴车上山的好处是不会有颠簸，抵达活动地点时，在吸了好几口山上凉爽的空气后，还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眾人下车后纷纷不自觉把双手‍­插‎‎进‌‎‎发热外衣的兜里，黎田田戴着一双毛绒绒的手套，缩了缩脖子，「好冷啊，刚才在平地还有二十度吧，这儿体感温度是不是五度以下，冷死我了。」 宋小嫻打开手机看了看，「现在是冬天，花里山的气温目前白天落在摄氏7、8度左右，晚上则还会更低一些呢。」 宋小嫻：「你有没有把外套加热温度的档数调高些？我们俩都调到最高了。」 「我也调到最高了啊。」 她瞧着黎田田的装扮，宽大的热能外套上的帽子被他拉起来戴在头上，从脖颈处看里头似乎还穿着件高领毛衣，再底下应该就是学校长袖制服。 她又看了看顏微的穿着，朝着黎田田有些好笑地道：「就你里面还多穿件毛衣，我跟顏微就穿这热能外套而已，也没觉得有多冷。」 他张了张嘴想辩驳，但看他们俩是真没再多穿，又想到他们还是omega，自己是beta，还比他们更弱不禁风，于是改成阴阳怪气地说：「是啊，咋地，我多穿件毛衣，我还不只穿一件，我穿两件！」 宋小嫻被他这副模样给逗笑，顏微也轻轻扬了扬嘴角。 学生们拖着自己的行李往山里的饭店走去，第一天的行程比较简单，上午抵达后先整装，整装完毕吃过午餐，再让同学们先休息会儿，下午两点才会开始第一项训练。 第一项训练是弓箭比射，是室外的训练课程，弓箭射击场前方设置了一排红心靶子，每个班级皆配有两名指导员，除了指导学生技巧，还会在课程最后记录所有人的分数，到时候冬令营结束后会得到总评分成绩单。 虽然冬令营并不是採强制参加制，但因为总评分成绩单可以放入自己的高中备审资料之中，对于升学很有帮助。 「咦，所以沉易辞到底有没有来参加啊？刚刚在学校的时候也没碰到他。」黎田田不捨地把手上毛绒绒的保暖手套脱掉，边往手上戴着持弓手套，边问。 顏微想到他们聊天室的最新几条讯息还停留在期末的时候讨论专题发表，他低头调整弓弦的松紧度，语气莫名隐含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烦躁：「不知道。」 黎田田哦了声，粗神经地没听出来，倒是宋小嫻转头瞟了眼顏微，若有所思地把头转回去。 晚上顏微吃完饭，从饭店餐厅走回房间的路上突然发现几个穿着便服的保镖站在明处，视线隐隐约约地正望着他。 因为冬令营办在山上，随身保护他的保镖便多了些，可顏微觉得有些奇怪，一般顏廷瀚派来的人除了是维护他的人身安全，更多的是监视，那些人大多都是隐藏在暗处，连他有时都很难发现及察觉，几乎没有像这样直接站在明处的。 后面几天，顏微已经都能在白天里不论是室内或室外的课程看见那些保镖，虽然人群里并不显眼，可所在的距离已不再是之前那样只能大概看见个人影轮廓，如今他都能大略看清那些人的五官了。 「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耶。」黎田田边打着哈欠，边搥着自己腰后，连着好几天晚上他都没睡好，肩颈僵硬、腰酸背痛的，「你们谁有沉易辞的联络人？」 他和顏微、宋小嫻三人一起在前往饭店的会议厅的路上，等了会儿，并肩走在饭店走廊里的另外两人都没有回话，黎田田嘖了声：「早知道之前就跟他加一下了，哪知道他不是说会来吗，结果没有来，想跟他连线直播给他看今晚的营火晚会都不行了。」 顏微本来要说他有，但想到黎田田的个性，觉得讲出来绝对少不了一顿追问，于是到嘴的话又吞回肚子里，却像极了心虚。 他手錶里、手机里那个聊天框都没有再出现红点，包含那个暱称「361」的联络人。 顏微拿起手机，从介面看上去，一行浅灰色的字显示在框格子里：「这礼拜六我们是不是要去图书馆自习室排练专题发表」 是沉易辞传的，因为他总爱问废话烦人，除了学习上的事，像这类的问题顏微总是直接照往常一样已读不回。 顏微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不断下拉，彷彿正试图刷新介面刷出红点来。 宋小嫻难得看见顏微会边走边玩手机，好奇心使她朝屏幕上望去，最上面的一个暱称「361」的联络人框格子里，显示出一行不知是对方还是顏微传的一句话：「这礼拜六我们是不是要去图书馆自习室排练专题发表」 专题发表？她记得黎田田之前聊天时有说他们几个人还和一个肖云的同班同学同组。 黎田田的联络人暱称是「阿田田」，所以这个人是沉易辞还是那个肖云的同班同学？ 宋小嫻觉得她好像猜到是谁。 今天先集合所有人到饭店的会议厅是要说明今天野外求生技能课程内容，及宣导训练区注意事项。 位于花里山的野外训练区不但佔地足有两千多亩之大，并且周围树木参天林立，虽然划分出的活动区域只有训练区的三分之一，且校方也会安排大量安保员随时追纵学生们动向，可还是有许多安全意识需要宣导给所有学生。 野外训练区里，鬱鬱葱葱的森林遮住大半阳光，即使在正午时分也依然感觉有些阴暗，略显阴森。 黎田田抓着宋小嫻的手臂，盯着远方其中一处树梢上一坨黑黑的阴影看，边吞了吞口水边抖着声音说：「嘿，你、你们有听说过，除了因为冬天太阳下山早，这儿还是花里山最快天黑的地方，再加上树林繁茂成荫，所以大概下午四点多，不到五点，就会彻底暗下来咧。」 「今晚就是营火晚会了，这里的课程还要八点才能结束回去欸，而且不到五点就会天黑……」离那坨黑黑的东西越走越近，黎田田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再走近些才发现只是几片腐烂的树叶黏在一起，他霎时松了口气。 「好了，到地方了，快拿着弓去捕点东西。」宋小嫻把黎田田的手指一根根拨开，「赶紧给我松手。」 这片区域有许多野兔子、野雉等等可以猎捕，每个学生都配备一副弓箭，箭头其实并不锋利，而是在离弦之后会带上高压电，藉此不见血的方式电死猎物。 这里也生长了许多可食用植物，所有人亦皆须搜寻到至少一半以上昨天课堂有介绍的植物，并在课程结束交给指导员登记检查，计算最终成绩。 「好想用扫描器哦，扫一下不就知道能不能吃了嘛，昨天上课我有一半都在睡觉耶……」 「别做梦了，这儿已经打开截断讯号器，只有讯息电波机能用了现在，八点结束才会重新开啟。」 「我知道。」黎田田唉声叹气。 因为是个人成绩，所以校方禁止所有人结队，三人在岔路各自分散开来。 再往前走了片刻，进入密林深处，顏微就感觉周围已经空无一人了。 花里山海拔并不算非常高，山上还是阔叶林居多，阳光想透过枝叶的间隙倾洩而下，奈何枝叶茂盛，绿叶一簇堆着另一簇，叶片彼此缠绕着，最终只漏下几缕光线来。 天空如同被罩上了层层叠叠的绿色大网，彷彿充满海藻的暗绿色海底。 顏微握着弓仔细听着声音，不久，一道振翅声从两点鐘的上空方向传来，他倏地拉弓放箭，顺利打中一隻麻雀。 接下来的时间，顏微除了边走边採摘了好几种野植，也捕猎到不少猎物，背袋里不知不觉就堆了七、八分满。 芬多精的味道充满整个林中，太阳下山后吹起阵阵凉凉的晚风，蓊鬱的树叶被吹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顏微穿着热能外套并不觉得冷，反倒觉出种沁人心脾的舒服感。 身上只有讯息电波机，顏微从外套兜里掏出来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到结束课程的时候了，他正将一株野菜根拍去土壤，却敏锐感觉到四周有人在接近自己，并且人数不少。 他把野菜根放进背袋放好，抽出箭搭在了弦上，警惕地巡视一圈，有个人踩中了晒乾而发脆的树叶，顏微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声音，骤然放箭—— 随着闷闷的倒地声响起，好几道脚步声驀地跟着响了起来，只见好几个蒙着脸，身穿全黑的alpha从黑暗中朝他围了过来，这些alpha个个看上去都像是长期在刀口上舔血的打手，来者不善。 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不但都手握武器，并且挑选现在其他学生都正在往外撤的时候出手。 顏微瞇了瞇眼睛，「你们是谁？」 不出意外没有人回答他，为首的alpha微抬手臂，其他人纷纷举着武器往他身上招呼。 其中一名抡起了电击球棒，被顏微以弓柄挥开，但因力气差距没能打飞出去，只把那人打得往后趔趄几步。 眼角馀光瞥见又有人靠过来，他握住那人的手腕，一个用力拧断了腕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那人闷哼一声，武器因为握不住而从手上松脱。 但他们人数眾多，不适合恋战，只有逃跑才是上策，因此顏微在又打退一个人之后，悄悄往后退了数步，转身拔腿就跑。 但很快那些人追了上来，虽然他们已经知道顏微是受过严苛训练的s级omega，可这时才真正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因为他们没想到一个omega居然可以和他们对上好几招，且在这种情况下不但没有腿软，现在还能跑得那么快，于是不再轻敌，奋力追赶顏微。 顏微藉着微薄的月光想分辨方位，却毫无头绪，只能不断用手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藤蔓，竭力往前跑。 手心被一些有刺藤蔓上尖利的锯齿刺出血痕，身上的外套亦被无数突出的枝椏给划破，外套遭到损坏，温度开始变得忽低忽高起来，他没有在意，只用尽全力一直跑着。 这些人刚才打斗时都没有对他下死手，情急之中顏微也来不及以这条线索去思考究竟是谁派这些人来的，他必须先给学校发讯息电波求救。 方才的状况下根本没时间用电波机，他边跑边从右边的兜里拿出电波机，正打算随便往联络人里发送时，一隻手伸过来，猝不及防手中的电波机就被那隻手的主人一把抢走。 生理上的差距终是不可逆，即使他比这些alpha先跑出几米远，体能也远超其他omega，可这些人训练有素，也不是好对付的，没多久还是被追上了。 那个alpha将电波机抢到手后，直接往地上一砸，发出砰的一声，砸得稀巴烂的同时，也在地上留下一个不浅的小坑。 顏微被迫停了下来，因为好几名alpha堵在他面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正突突地不断搥击胸口，那些人也不比他轻松到哪里去。 顏微忽地察觉有人近身过来，正准备向一边避开，却慢了一步，裤腰上别着的信息素阻隔器被扯了下来。 鼻间原先充斥的芬多精味道突然掺杂进许多陌生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顏微迅速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却并无效果，因为这些人开始释放压迫性味道，他逐渐支撑不住身体，单膝跪在了地上。 身上的热能外套似乎已经彻底损坏了，顏微感觉刺骨的寒冷正攀着他，在他的体内肆意游走，瞬间带走大半体温。 信息素压迫得他头尖锐地疼，他想，学校的安保员呢？还有爸爸派的保镖呢？对了，难怪前些天保镖会有那些古怪的跡象，所以爸爸提前知道了他会遭遇危险？ 他现在的位置已经超出学校划分出的活动区域，虽然他没有发出讯息，但如果顏廷瀚已经提前知道他会被抓走，也许可以有办法找得到他。 眾人见顏微看起来已经被压制住，先是抽掉他手上的弓箭，又把他的背袋丢到一边，拿着两副金属銬子，将他的双手双脚都銬起来，顏微挣扎着，却无济于事，最后狼狈地坐倒在泥地上。 陡然，一道带着笑意却听着有些冰冷的声音响起：「哟，这里可真是热闹啊！」 空气里一股雪松木的味道顷刻间排山倒海地压了过来，带着不容小覷的威压覆盖住其他alpha信息素。 只有顏微在意识模糊里闻到那股雪松木还夹杂着一丝丝淡淡的泡桐花香，但因为正在释放攻击性味道反压制那些人，所以泡桐花的味道并不明显。 「拿着手銬干什么呢？是准备玩sm吗？」沉易辞一手握着弓，嘴角掛着漫不经心的笑，一双黑如点漆的深色之中却似暗藏漩涡，眸光沉沉地望着这方天地的所有人，「要不跟我玩吧，我当s，怎么样？」 没有人回应，在场只有为首的那个alpha还勉强站得住脚，其他人已经被信息素压迫得跪倒在地。 顏微也不例外，但这股并不陌生的味道却令他心底忽地生出些许安全感，甚至似乎还生出种臣服的感觉。 沉易辞把手上的弓插到背后的背袋里，抬脚走向顏微，蹲下身，拿出了个阻隔器给他戴上，鼻间一切信息素味道在剎那几乎被清除乾净，只馀淡淡花香縈绕。 顏微喘息着，尝试深呼吸好几次平復身体变化，他并不喜欢作为一个omega就要被那些alpha随意释放信息素压制，可他发现自己这好像是第一次真正完整闻到沉易辞的信息素，心里竟然没有最初那种排斥的感觉。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低头看向外套左边口袋，却发现不知何时口袋也被划破了，里头空无一物，原先随身携带放着的抑制剂早已不翼而飞。 不好，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这么高，他刚才闻到对方释放的高浓度信息素，将会加速引发易感期，沉易辞虽然一定也闻到他的，但他受到的影响并不会太大。 沉易辞在给顏微戴上新的阻隔器之后，站起身走到那为首的alpha跟前，「銬子钥匙呢？」 那人阴狠地瞧着沉易辞的脸，下一秒，其他alpha忍着后颈腺体不断传来的痛楚，扑向沉易辞，而他自己则扯住顏微衣领，扛到肩上便往另一边跑去。 沉易辞几下便卸掉这群人的手臂，顿时哀号遍野，惨叫声充斥在闃黑的森林里。 他随手从地上抄起不知是谁的一把弯刀，挑断了他们的手筋脚筋，回身朝顏微被抓走的方向追去。 因为已经离了有段距离，那个alpha应该大致脱离沉易辞的信息素压制范围，他嗅着空气里残存的味道飞奔着，没多久他便察觉到越来越重alpha信息素飘来，彼此已经拉近距离。 此时山上居然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并且几秒鐘之内有愈来愈大之势，夜晚仅有大概5、6度的花里山，冰凉的雨丝落在身上，皮肤瞬间惊起一片鸡皮疙瘩。 若持续待在室外，恐怕极易引起失温。 等沉易辞找到那人时，显然他早已发现沉易辞追上来了，他此时正站在一处山崖边，掐着顏微的脖颈，恶狠狠威胁道：「你别靠过来，否则我就掐死他丢到崖下！」 「把你的刀放下！」 沉易辞眉似远山，薄唇微抿，一双乌黑雪亮的眼睛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人手里掐着的地方，眼里像有风雨欲来之态。 被雨淋湿的碎发黏在额前，他把手上的弯刀扔到一旁，「别这样嘛，大家有话可以好好说，干嘛非要这样呢？」他用着一种近似撒娇的语气说着，可眉眼之中却是半点温度都找不到。 「哼，我倒想知道你是谁？星河中学里什么时候有你这么厉害的学生？」 「嗯……谢谢你的夸奖。」沉易辞佯装不好意思的模样，眼里一丝狠戾一瞬而逝：「不过你没资格知道我是谁呢。」 话音刚落，沉易辞释放出极具压迫性的信息素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身向前，一脚踹向他掐着顏微脖颈那隻手的手肘关节，力道之大，关节直接当场脱臼。 冷不防被他踢中，alpha痛得下意识松开了手，右手下臂失去关节支撑，软软地垂于身侧，但他咬牙忍着痛，在沉易辞伸手过来要抢人时，旋即用另一隻手抓住顏微的肩膀，向崖下甩去—— 霎那间，沉易辞瞳孔猛地一缩，目眥欲裂，惊恐猝然攫住他的心脏，一下收紧，有那么一瞬宛若停止跳动。 他朝着顏微飞扑过去，手指却恰恰与他的衣角只差了半公分的距离就能抓住，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跌落山崖。 那alpha半跪在地，他接收的命令是若无法活捉，便必须直接下死手处理掉，他往险峻陡立的崖下看去，深夜里那黯淡的月光早已不知何时被乌云掩盖，黑黢黢的山崖深不见底，正回响着雨水打在叶片上的声音。 虽然不确定他们究竟死了没，但这里起码得有十几层楼高吧，他左手拿出讯息电波机，在衣上随意把屏幕上的雨水抹了下，发送几条消息出去，接着扶着自己脱臼的右手，拾起地上的弯刀，转身离开。 第十章 沉易辞忽然睁开眼睛，从泥地里撑起半边身子，猛地朝一旁吐出口血，胸口传来阵阵剧烈的疼痛，每一下呼吸都能感觉痛感加剧。 他吐出血后，没来得及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跡，他立刻四下逡巡一圈，才在身旁看见被銬住双手双脚的顏微，而他此刻仍昏迷着。 落下悬崖时，沉易辞曾试图抓住崖壁岩石或是杂草，但是跌落速度太快，加上还有雨水的作用下，手滑根本抓不住。 所幸山下树木繁茂，下雨使得土壤也变得湿软了些许，大大减缓他们落地的衝击力。 虽然刚才他几秒内就马上抓住了顏微，并把他护在怀里一起落地的，但看着一动也不动的顏微，他心里像是被几百隻血蛭咬住吸血般地疼，慌张地检查他的脉搏和伤势，身上和掌心有好几处深浅不一的伤痕，血跡都被雨水冲刷乾净了，因为被雨淋了一段时间，伤口周遭有些发白。 他还发现顏微的外套早已经没有保暖功能了，不知道他穿着单薄的长袖制服和外套究竟在这寒冷的天气撑了多久。 现在顏微全身都像刚从冰柜里出来的，若不是还能看见胸膛正轻微起伏着，便宛如一个死人。 沉易辞摸上他的额头，已经发烧了。 雨仍然在滴滴答答地下着，沉易辞抱起顏微，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良久，他才终于找到一处山壁有个凹进去形成的洞口，大约有五坪的空间。 因为顏微手脚都被銬住，无法脱掉他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沉易辞捡了块岩石，小心翼翼避开那雪白的手腕砸着手銬，手銬质量承受不住s级alpha的力量，几下便在他手里碎开。 他脱下顏微身上已经泥泞不堪、破烂的外套，又赶忙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顏微里面的制服倒没有很湿，他用自己的制服把顏微身上其他地方大致擦乾后，最后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水珠，将自己的外套和一件毛衣背心，都套在顏微身上。 虽然沉易辞的外套上也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泥土，但好在防水，也没受到多少损坏，调温功能还正常。 胸口的疼痛久了也渐渐习惯，他把制服拧乾重新套回身上，又捡起顏微那件破烂的外套穿起来，虽然尺码有点小了，但聊胜于无。 顏微的裤子即使他挤掉了大部分水分，也擦了一遍，可仍然处在半湿的状态，他自己穿着湿裤子没关係，但他还在发烧。 沉易辞冒着雨跑了出去，很快捡回不少半湿不乾的木枝，他用弓箭离弦的高压电射向柴堆，顷刻就起火了。 他捂着胸口在背袋里翻出採摘的植物，堆在一起让顏微枕着，顏微似乎睡得并不舒服，眉毛紧蹙着，脸上泛着发热的红晕。 沉易辞想拿讯号电波机求救，却发现电波机因为受到撞击，他掏出来的是满手碎片，裤子口袋里还有无数片。 他嘖了声，不耐地将碎片甩去一边，目光回转却瞧见顏微已经醒了，此刻坐起身来正望着他。 「你……」 「你还好吗？」沉易辞走向他，摸了摸他额头，「你现在还没退烧，但我们身上没有可以被定位到的东西，可能要想办法找路出去。」 顏微张着嘴，像是离开水的鱼在艰难地喘气，「你……我刚刚闻了你的信息素，现在我身上还穿着满是你的信息素味道的衣服……」 他抓住沉易辞要抽离的手，有些不捨那手掌的冰凉温度，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也泛着一片红晕，「我、我的抑制剂掉了……」 沉易辞几乎是在听了第一句就知道顏微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才后知后觉愈来愈浓的薄荷味逐渐扩散在这山洞里，阻隔器似乎也在摔下来时有些碰坏了，效用并不完整。 他以为顏微是受寒才发起烧，是他没有想到，其实不只这个原因。 他用着像是哄几岁小孩的语气在顏微耳边：「乖，我抑制剂放在包里，应该没有摔破，松手，我给你拿。」 顏微眼里彷彿蓄着一片汪洋的海，他傻傻地看着沉易辞，嗓音沙哑：「沉易辞。」并没有松手，反而把沉易辞掌心贴到脸颊上。 难得能够看见顏微这么呆傻可爱的一面，沉易辞可恨身上没有东西可以拍张照片留个纪念。 再这么下去，他可能就要忍不住了。 沉易辞用了点力抽出手，从包里拿出一管抑制剂和一瓶水，将水瓶递给顏微：「先喝点水吧。」 「我给你打，还是你自己打？」 顏微接过水瓶，听见这句僵了一下，好像清醒了些，他不自然地曲起一条腿，遮住自己某个难以啟齿的地方，以为沉易辞看见了，僵硬道：「不用了，又不是没有易感期过，等一会就……好了。」 沉易辞有些奇怪地问：「你不打抑制剂？不打怎么还能等一会就好了？」不过问完他就发现，不但顏微与他之间的那条左腿曲了起来，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的。 忽地意识到什么，他默默咳了声：「嗯……还是你自己打吧。」 顏微接过针管，往手臂上的静脉扎了下去，随着透明的液体注入，他才渐渐觉得呼吸平稳了起来，脸上的热度也消退不少。 在火光的映照下，他注意到沉易辞的脸色非常苍白，但脸上却是笑着的，他不动声色：「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去捡树枝的时候看了下地势和方位，是能走出去崖底的，学校可能现在已经扩大搜寻范围了，应该不用走太远就能得救了。」 「不过可能要等雨停才行，否则山路湿滑之下，还冒雨前行会很不安全。」 空气里安静了会，顏微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冬令营。」 「你知道我本来没来？」 听出那语气有着调侃的味道，顏微抿了抿唇，「不想说就算了。」 「别、别，我说、我说。」 「其实我今天下午才来的，我有报名参加冬令营，只是前几天请假了。」 顏微以为他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但沉易辞说完这几句便没有了下言，他迟疑了下，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没给我发讯息。」 声音太小被雨声和烧柴声掩盖住了，「嗯？你说什么？」沉易辞问。 「没什么。」 顏微盯着燃烧的火光，「你怎么找到我的？」 「因为不能违规结伴同行，我本来看时间差不多可以结束回去，就找你一起走，正好透过闻……」沉易辞顿了下，「闻你的信息素来找你，后来我终于闻到一点点的时候，却听见你那个方向有好几道杂乱的脚步声，等我跑过去看只看到地上的打斗痕跡和树后一名被高压电电晕的黑衣人。」 「我也闻到很多陌生alpha的信息素，那些人压过你的信息素味道，我只能沿着那些人的味道摸索你离去的方向，却迟了一步，让你受……了点苦。」 他口中所谓的「受了点苦」，不知指的是什么。 「刚才摔下来你有受伤吗？」 「没啊。」 察觉沉易辞打算隐瞒，顏微不再说话，山洞里沉寂下来，只剩柴火燃烧的劈啪声、雨声和彼此轻浅的呼吸声，他们就这样靠着山壁坐了一整晚。 大约凌晨三、四点时，雨停了。 沉易辞扶着墙站起来，闷闷地咳了下，「走吧。」 月光浅淡，密林里被勾勒出一片深深浅浅的深绿，四周万籟俱寂，应是下雨的关係，连虫鸣声都不闻。 只有偶尔掠过树梢的风，在林中割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衬得整座山林更幽深了几分。 如此静謐，荒无人烟。 他们踩着湿软的草地往斜坡上走，有山泉在林壑间淌过，泉水淙淙，在耳畔留下一串叮叮噹噹的旋律。 大约步行了半小时，他们看到了一条步道，一根根圆木建成的围栏分做两边，顺着弯弯曲曲的石路，直直通向远方。 踏着阶梯向上走，雨似停未停，一丝丝地飘落在身上，在周围的青山中，彷彿这细细的雨丝也是绿色的。 沉易辞皱了皱眉，自言自语：「怎么还飘雨了，总不会又下大吧。」 但这雨也只飘了一会就停了。 顏微一路都在观察沉易辞，他偶尔会捂住胸口一下，却像是怕他发现异样，很快会将手放下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继续向前走，但他的表情却已经很难控制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顏微暗忖，他是不是胸口上有伤口？他只穿着自己那已经没有作用的热能外套会不会太冷？ 顏微故意落后一些，在沉易辞后面将毛衣背心从外套里头脱了出来，几步迈上前，把毛衣塞进他手里，「这你穿上吧。」 沉易辞绽开笑顏，傻兮兮地盯着顏微侧脸，也不推脱，「小微对我真好。」 天色将明，他们又走了三、四十分鐘，到达了一处观景台，一看立牌才知是花里山的日出云海观景台。 再往前走几米，视野顿时变得宽广起来，只见远处山脉层峦叠嶂，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植被，日出时分，万道和煦的光芒洒落大地，给远方黛色山峦亦镶上了金边。 雨后的山中有些雾气濛濛，山谷间的云海波涛翻涌，表面染上一层金色的光辉，犹如仙境。 顏微看了会儿景色，便侧头朝沉易辞望过去，却见他的额角竟细密地冒着冷汗。 顏微把身上的外套也脱了下来，趁着沉易辞望着云海时，从他身后悄悄披了上去。 沉易辞正盯着晨曦中的云海，他感觉到一件充斥着薄荷甜香的东西忽然披到自己肩上，是一件外套。 外套上残留着的热度，令人下意识想汲取更多。 沉易辞怔愣地回头，他们正站在苍翠的岭头上，顏微身后有几株生长在坡上的树木，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刚刚被大雨洗礼过的原因，在晨光熹微之下，掛着水滴的叶子皆透着一股新生的脆嫩。 少年站在绚烂的初升阳光里，光洁白皙的脸庞上是一副有些发窘的表情，却又立刻收敛起来，微风徐徐吹拂他的发丝，他清了清嗓子：「太阳出来了，我不太冷，外套也给你穿着吧。」他顿了下，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不要硬撑，我可以背你。」 顏微往前走了一步与他并肩，「应该等一下就有人会找到我们了。」 沉易辞把肩上的外套取下来，兜头盖住顏微，也转回身重新看向云海，又闷咳了几下，笑道：「我又没怎样，你自己穿着吧，山上冷。」 顏微扯下外套，正要对他说什么，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而近，极目望去是好几架黑色直升飞机正从山的另一头飞了过来，因为顏微和沉易辞所处位置不易降落，在空中盘旋好一阵子。 机桨快速转动在周围掀起了狂风，树叶沙沙作响，飞扬的头发吹到眼前，顏微抬手拨开，「我们先退远一些，让他们可以靠近一点。」 其中一架黑色机体飞到了观景台上空，好几个身穿军绿色军装的人沿着绳梯迅速下落，快步走到顏微跟前，「顏少爷，你没事吧？请与我们上机检查伤势。」 卫队的人比学校先一步找到他们，顏微摇摇头，「我没事，先带他走，给他检查。」 沉易辞听到这话，偏头沉默地望向他，眼神复杂。 这时的他居然没有往常那副总是吊儿郎当的样子，眸子里是顏微无法看懂的顏色。 「去吧。」顏微欲言又止，最后有些彆扭僵硬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沉易辞咧开嘴角，「好的，都听你的。」 他从背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那玩意儿看起来经歷了不少坎坷过程，皱皱巴巴的，「给，昨天带来要给你的，现在才想起来。」 第十章 沉易辞忽然睁开眼睛，从泥地里撑起半边身子，猛地朝一旁吐出口血，胸口传来阵阵剧烈的疼痛，每一下呼吸都能感觉痛感加剧。 他吐出血后，没来得及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跡，他立刻四下逡巡一圈，才在身旁看见被銬住双手双脚的顏微，而他此刻仍昏迷着。 落下悬崖时，沉易辞曾试图抓住崖壁岩石或是杂草，但是跌落速度太快，加上还有雨水的作用下，手滑根本抓不住。 所幸山下树木繁茂，下雨使得土壤也变得湿软了些许，大大减缓他们落地的衝击力。 虽然刚才他几秒内就马上抓住了顏微，并把他护在怀里一起落地的，但看着一动也不动的顏微，他心里像是被几百隻血蛭咬住吸血般地疼，慌张地检查他的脉搏和伤势，身上和掌心有好几处深浅不一的伤痕，血跡都被雨水冲刷乾净了，因为被雨淋了一段时间，伤口周遭有些发白。 他还发现顏微的外套早已经没有保暖功能了，不知道他穿着单薄的长袖制服和外套究竟在这寒冷的天气撑了多久。 现在顏微全身都像刚从冰柜里出来的，若不是还能看见胸膛正轻微起伏着，便宛如一个死人。 沉易辞摸上他的额头，已经发烧了。 雨仍然在滴滴答答地下着，沉易辞抱起顏微，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良久，他才终于找到一处山壁有个凹进去形成的洞口，大约有五坪的空间。 因为顏微手脚都被銬住，无法脱掉他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沉易辞捡了块岩石，小心翼翼避开那雪白的手腕砸着手銬，手銬质量承受不住s级alpha的力量，几下便在他手里碎开。 他脱下顏微身上已经泥泞不堪、破烂的外套，又赶忙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顏微里面的制服倒没有很湿，他用自己的制服把顏微身上其他地方大致擦乾后，最后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水珠，将自己的外套和一件毛衣背心，都套在顏微身上。 虽然沉易辞的外套上也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泥土，但好在防水，也没受到多少损坏，调温功能还正常。 胸口的疼痛久了也渐渐习惯，他把制服拧乾重新套回身上，又捡起顏微那件破烂的外套穿起来，虽然尺码有点小了，但聊胜于无。 顏微的裤子即使他挤掉了大部分水分，也擦了一遍，可仍然处在半湿的状态，他自己穿着湿裤子没关係，但他还在发烧。 沉易辞冒着雨跑了出去，很快捡回不少半湿不乾的木枝，他用弓箭离弦的高压电射向柴堆，顷刻就起火了。 他捂着胸口在背袋里翻出採摘的植物，堆在一起让顏微枕着，顏微似乎睡得并不舒服，眉毛紧蹙着，脸上泛着发热的红晕。 沉易辞想拿讯号电波机求救，却发现电波机因为受到撞击，他掏出来的是满手碎片，裤子口袋里还有无数片。 他嘖了声，不耐地将碎片甩去一边，目光回转却瞧见顏微已经醒了，此刻坐起身来正望着他。 「你……」 「你还好吗？」沉易辞走向他，摸了摸他额头，「你现在还没退烧，但我们身上没有可以被定位到的东西，可能要想办法找路出去。」 顏微张着嘴，像是离开水的鱼在艰难地喘气，「你……我刚刚闻了你的信息素，现在我身上还穿着满是你的信息素味道的衣服……」 他抓住沉易辞要抽离的手，有些不捨那手掌的冰凉温度，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也泛着一片红晕，「我、我的抑制剂掉了……」 沉易辞几乎是在听了第一句就知道顏微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才后知后觉愈来愈浓的薄荷味逐渐扩散在这山洞里，阻隔器似乎也在摔下来时有些碰坏了，效用并不完整。 他以为顏微是受寒才发起烧，是他没有想到，其实不只这个原因。 他用着像是哄几岁小孩的语气在顏微耳边：「乖，我抑制剂放在包里，应该没有摔破，松手，我给你拿。」 顏微眼里彷彿蓄着一片汪洋的海，他傻傻地看着沉易辞，嗓音沙哑：「沉易辞。」并没有松手，反而把沉易辞掌心贴到脸颊上。 难得能够看见顏微这么呆傻可爱的一面，沉易辞可恨身上没有东西可以拍张照片留个纪念。 再这么下去，他可能就要忍不住了。 沉易辞用了点力抽出手，从包里拿出一管抑制剂和一瓶水，将水瓶递给顏微：「先喝点水吧。」 「我给你打，还是你自己打？」 顏微接过水瓶，听见这句僵了一下，好像清醒了些，他不自然地曲起一条腿，遮住自己某个难以啟齿的地方，以为沉易辞看见了，僵硬道：「不用了，又不是没有易感期过，等一会就……好了。」 沉易辞有些奇怪地问：「你不打抑制剂？不打怎么还能等一会就好了？」不过问完他就发现，不但顏微与他之间的那条左腿曲了起来，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的。 忽地意识到什么，他默默咳了声：「嗯……还是你自己打吧。」 顏微接过针管，往手臂上的静脉扎了下去，随着透明的液体注入，他才渐渐觉得呼吸平稳了起来，脸上的热度也消退不少。 在火光的映照下，他注意到沉易辞的脸色非常苍白，但脸上却是笑着的，他不动声色：「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去捡树枝的时候看了下地势和方位，是能走出去崖底的，学校可能现在已经扩大搜寻范围了，应该不用走太远就能得救了。」 「不过可能要等雨停才行，否则山路湿滑之下，还冒雨前行会很不安全。」 空气里安静了会，顏微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冬令营。」 「你知道我本来没来？」 听出那语气有着调侃的味道，顏微抿了抿唇，「不想说就算了。」 「别、别，我说、我说。」 「其实我今天下午才来的，我有报名参加冬令营，只是前几天请假了。」 顏微以为他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但沉易辞说完这几句便没有了下言，他迟疑了下，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没给我发讯息。」 声音太小被雨声和烧柴声掩盖住了，「嗯？你说什么？」沉易辞问。 「没什么。」 顏微盯着燃烧的火光，「你怎么找到我的？」 「因为不能违规结伴同行，我本来看时间差不多可以结束回去，就找你一起走，正好透过闻……」沉易辞顿了下，「闻你的信息素来找你，后来我终于闻到一点点的时候，却听见你那个方向有好几道杂乱的脚步声，等我跑过去看只看到地上的打斗痕跡和树后一名被高压电电晕的黑衣人。」 「我也闻到很多陌生alpha的信息素，那些人压过你的信息素味道，我只能沿着那些人的味道摸索你离去的方向，却迟了一步，让你受……了点苦。」 他口中所谓的「受了点苦」，不知指的是什么。 「刚才摔下来你有受伤吗？」 「没啊。」 察觉沉易辞打算隐瞒，顏微不再说话，山洞里沉寂下来，只剩柴火燃烧的劈啪声、雨声和彼此轻浅的呼吸声，他们就这样靠着山壁坐了一整晚。 大约凌晨三、四点时，雨停了。 沉易辞扶着墙站起来，闷闷地咳了下，「走吧。」 月光浅淡，密林里被勾勒出一片深深浅浅的深绿，四周万籟俱寂，应是下雨的关係，连虫鸣声都不闻。 只有偶尔掠过树梢的风，在林中割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衬得整座山林更幽深了几分。 如此静謐，荒无人烟。 他们踩着湿软的草地往斜坡上走，有山泉在林壑间淌过，泉水淙淙，在耳畔留下一串叮叮噹噹的旋律。 大约步行了半小时，他们看到了一条步道，一根根圆木建成的围栏分做两边，顺着弯弯曲曲的石路，直直通向远方。 踏着阶梯向上走，雨似停未停，一丝丝地飘落在身上，在周围的青山中，彷彿这细细的雨丝也是绿色的。 沉易辞皱了皱眉，自言自语：「怎么还飘雨了，总不会又下大吧。」 但这雨也只飘了一会就停了。 顏微一路都在观察沉易辞，他偶尔会捂住胸口一下，却像是怕他发现异样，很快会将手放下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继续向前走，但他的表情却已经很难控制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顏微暗忖，他是不是胸口上有伤口？他只穿着自己那已经没有作用的热能外套会不会太冷？ 顏微故意落后一些，在沉易辞后面将毛衣背心从外套里头脱了出来，几步迈上前，把毛衣塞进他手里，「这你穿上吧。」 沉易辞绽开笑顏，傻兮兮地盯着顏微侧脸，也不推脱，「小微对我真好。」 天色将明，他们又走了三、四十分鐘，到达了一处观景台，一看立牌才知是花里山的日出云海观景台。 再往前走几米，视野顿时变得宽广起来，只见远处山脉层峦叠嶂，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植被，日出时分，万道和煦的光芒洒落大地，给远方黛色山峦亦镶上了金边。 雨后的山中有些雾气濛濛，山谷间的云海波涛翻涌，表面染上一层金色的光辉，犹如仙境。 顏微看了会儿景色，便侧头朝沉易辞望过去，却见他的额角竟细密地冒着冷汗。 顏微把身上的外套也脱了下来，趁着沉易辞望着云海时，从他身后悄悄披了上去。 沉易辞正盯着晨曦中的云海，他感觉到一件充斥着薄荷甜香的东西忽然披到自己肩上，是一件外套。 外套上残留着的热度，令人下意识想汲取更多。 沉易辞怔愣地回头，他们正站在苍翠的岭头上，顏微身后有几株生长在坡上的树木，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刚刚被大雨洗礼过的原因，在晨光熹微之下，掛着水滴的叶子皆透着一股新生的脆嫩。 少年站在绚烂的初升阳光里，光洁白皙的脸庞上是一副有些发窘的表情，却又立刻收敛起来，微风徐徐吹拂他的发丝，他清了清嗓子：「太阳出来了，我不太冷，外套也给你穿着吧。」他顿了下，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不要硬撑，我可以背你。」 顏微往前走了一步与他并肩，「应该等一下就有人会找到我们了。」 沉易辞把肩上的外套取下来，兜头盖住顏微，也转回身重新看向云海，又闷咳了几下，笑道：「我又没怎样，你自己穿着吧，山上冷。」 顏微扯下外套，正要对他说什么，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而近，极目望去是好几架黑色直升飞机正从山的另一头飞了过来，因为顏微和沉易辞所处位置不易降落，在空中盘旋好一阵子。 机桨快速转动在周围掀起了狂风，树叶沙沙作响，飞扬的头发吹到眼前，顏微抬手拨开，「我们先退远一些，让他们可以靠近一点。」 其中一架黑色机体飞到了观景台上空，好几个身穿军绿色军装的人沿着绳梯迅速下落，快步走到顏微跟前，「顏少爷，你没事吧？请与我们上机检查伤势。」 卫队的人比学校先一步找到他们，顏微摇摇头，「我没事，先带他走，给他检查。」 沉易辞听到这话，偏头沉默地望向他，眼神复杂。 这时的他居然没有往常那副总是吊儿郎当的样子，眸子里是顏微无法看懂的顏色。 「去吧。」顏微欲言又止，最后有些彆扭僵硬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沉易辞咧开嘴角，「好的，都听你的。」 他从背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那玩意儿看起来经歷了不少坎坷过程，皱皱巴巴的，「给，昨天带来要给你的，现在才想起来。」 第十章 沉易辞忽然睁开眼睛，从泥地里撑起半边身子，猛地朝一旁吐出口血，胸口传来阵阵剧烈的疼痛，每一下呼吸都能感觉痛感加剧。 他吐出血后，没来得及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跡，他立刻四下逡巡一圈，才在身旁看见被銬住双手双脚的顏微，而他此刻仍昏迷着。 落下悬崖时，沉易辞曾试图抓住崖壁岩石或是杂草，但是跌落速度太快，加上还有雨水的作用下，手滑根本抓不住。 所幸山下树木繁茂，下雨使得土壤也变得湿软了些许，大大减缓他们落地的衝击力。 虽然刚才他几秒内就马上抓住了顏微，并把他护在怀里一起落地的，但看着一动也不动的顏微，他心里像是被几百隻血蛭咬住吸血般地疼，慌张地检查他的脉搏和伤势，身上和掌心有好几处深浅不一的伤痕，血跡都被雨水冲刷乾净了，因为被雨淋了一段时间，伤口周遭有些发白。 他还发现顏微的外套早已经没有保暖功能了，不知道他穿着单薄的长袖制服和外套究竟在这寒冷的天气撑了多久。 现在顏微全身都像刚从冰柜里出来的，若不是还能看见胸膛正轻微起伏着，便宛如一个死人。 沉易辞摸上他的额头，已经发烧了。 雨仍然在滴滴答答地下着，沉易辞抱起顏微，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良久，他才终于找到一处山壁有个凹进去形成的洞口，大约有五坪的空间。 因为顏微手脚都被銬住，无法脱掉他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沉易辞捡了块岩石，小心翼翼避开那雪白的手腕砸着手銬，手銬质量承受不住s级alpha的力量，几下便在他手里碎开。 他脱下顏微身上已经泥泞不堪、破烂的外套，又赶忙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顏微里面的制服倒没有很湿，他用自己的制服把顏微身上其他地方大致擦乾后，最后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水珠，将自己的外套和一件毛衣背心，都套在顏微身上。 虽然沉易辞的外套上也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泥土，但好在防水，也没受到多少损坏，调温功能还正常。 胸口的疼痛久了也渐渐习惯，他把制服拧乾重新套回身上，又捡起顏微那件破烂的外套穿起来，虽然尺码有点小了，但聊胜于无。 顏微的裤子即使他挤掉了大部分水分，也擦了一遍，可仍然处在半湿的状态，他自己穿着湿裤子没关係，但他还在发烧。 沉易辞冒着雨跑了出去，很快捡回不少半湿不乾的木枝，他用弓箭离弦的高压电射向柴堆，顷刻就起火了。 他捂着胸口在背袋里翻出採摘的植物，堆在一起让顏微枕着，顏微似乎睡得并不舒服，眉毛紧蹙着，脸上泛着发热的红晕。 沉易辞想拿讯号电波机求救，却发现电波机因为受到撞击，他掏出来的是满手碎片，裤子口袋里还有无数片。 他嘖了声，不耐地将碎片甩去一边，目光回转却瞧见顏微已经醒了，此刻坐起身来正望着他。 「你……」 「你还好吗？」沉易辞走向他，摸了摸他额头，「你现在还没退烧，但我们身上没有可以被定位到的东西，可能要想办法找路出去。」 顏微张着嘴，像是离开水的鱼在艰难地喘气，「你……我刚刚闻了你的信息素，现在我身上还穿着满是你的信息素味道的衣服……」 他抓住沉易辞要抽离的手，有些不捨那手掌的冰凉温度，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也泛着一片红晕，「我、我的抑制剂掉了……」 沉易辞几乎是在听了第一句就知道顏微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才后知后觉愈来愈浓的薄荷味逐渐扩散在这山洞里，阻隔器似乎也在摔下来时有些碰坏了，效用并不完整。 他以为顏微是受寒才发起烧，是他没有想到，其实不只这个原因。 他用着像是哄几岁小孩的语气在顏微耳边：「乖，我抑制剂放在包里，应该没有摔破，松手，我给你拿。」 顏微眼里彷彿蓄着一片汪洋的海，他傻傻地看着沉易辞，嗓音沙哑：「沉易辞。」并没有松手，反而把沉易辞掌心贴到脸颊上。 难得能够看见顏微这么呆傻可爱的一面，沉易辞可恨身上没有东西可以拍张照片留个纪念。 再这么下去，他可能就要忍不住了。 沉易辞用了点力抽出手，从包里拿出一管抑制剂和一瓶水，将水瓶递给顏微：「先喝点水吧。」 「我给你打，还是你自己打？」 顏微接过水瓶，听见这句僵了一下，好像清醒了些，他不自然地曲起一条腿，遮住自己某个难以啟齿的地方，以为沉易辞看见了，僵硬道：「不用了，又不是没有易感期过，等一会就……好了。」 沉易辞有些奇怪地问：「你不打抑制剂？不打怎么还能等一会就好了？」不过问完他就发现，不但顏微与他之间的那条左腿曲了起来，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的。 忽地意识到什么，他默默咳了声：「嗯……还是你自己打吧。」 顏微接过针管，往手臂上的静脉扎了下去，随着透明的液体注入，他才渐渐觉得呼吸平稳了起来，脸上的热度也消退不少。 在火光的映照下，他注意到沉易辞的脸色非常苍白，但脸上却是笑着的，他不动声色：「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去捡树枝的时候看了下地势和方位，是能走出去崖底的，学校可能现在已经扩大搜寻范围了，应该不用走太远就能得救了。」 「不过可能要等雨停才行，否则山路湿滑之下，还冒雨前行会很不安全。」 空气里安静了会，顏微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冬令营。」 「你知道我本来没来？」 听出那语气有着调侃的味道，顏微抿了抿唇，「不想说就算了。」 「别、别，我说、我说。」 「其实我今天下午才来的，我有报名参加冬令营，只是前几天请假了。」 顏微以为他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但沉易辞说完这几句便没有了下言，他迟疑了下，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没给我发讯息。」 声音太小被雨声和烧柴声掩盖住了，「嗯？你说什么？」沉易辞问。 「没什么。」 顏微盯着燃烧的火光，「你怎么找到我的？」 「因为不能违规结伴同行，我本来看时间差不多可以结束回去，就找你一起走，正好透过闻……」沉易辞顿了下，「闻你的信息素来找你，后来我终于闻到一点点的时候，却听见你那个方向有好几道杂乱的脚步声，等我跑过去看只看到地上的打斗痕跡和树后一名被高压电电晕的黑衣人。」 「我也闻到很多陌生alpha的信息素，那些人压过你的信息素味道，我只能沿着那些人的味道摸索你离去的方向，却迟了一步，让你受……了点苦。」 他口中所谓的「受了点苦」，不知指的是什么。 「刚才摔下来你有受伤吗？」 「没啊。」 察觉沉易辞打算隐瞒，顏微不再说话，山洞里沉寂下来，只剩柴火燃烧的劈啪声、雨声和彼此轻浅的呼吸声，他们就这样靠着山壁坐了一整晚。 大约凌晨三、四点时，雨停了。 沉易辞扶着墙站起来，闷闷地咳了下，「走吧。」 月光浅淡，密林里被勾勒出一片深深浅浅的深绿，四周万籟俱寂，应是下雨的关係，连虫鸣声都不闻。 只有偶尔掠过树梢的风，在林中割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衬得整座山林更幽深了几分。 如此静謐，荒无人烟。 他们踩着湿软的草地往斜坡上走，有山泉在林壑间淌过，泉水淙淙，在耳畔留下一串叮叮噹噹的旋律。 大约步行了半小时，他们看到了一条步道，一根根圆木建成的围栏分做两边，顺着弯弯曲曲的石路，直直通向远方。 踏着阶梯向上走，雨似停未停，一丝丝地飘落在身上，在周围的青山中，彷彿这细细的雨丝也是绿色的。 沉易辞皱了皱眉，自言自语：「怎么还飘雨了，总不会又下大吧。」 但这雨也只飘了一会就停了。 顏微一路都在观察沉易辞，他偶尔会捂住胸口一下，却像是怕他发现异样，很快会将手放下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继续向前走，但他的表情却已经很难控制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顏微暗忖，他是不是胸口上有伤口？他只穿着自己那已经没有作用的热能外套会不会太冷？ 顏微故意落后一些，在沉易辞后面将毛衣背心从外套里头脱了出来，几步迈上前，把毛衣塞进他手里，「这你穿上吧。」 沉易辞绽开笑顏，傻兮兮地盯着顏微侧脸，也不推脱，「小微对我真好。」 天色将明，他们又走了三、四十分鐘，到达了一处观景台，一看立牌才知是花里山的日出云海观景台。 再往前走几米，视野顿时变得宽广起来，只见远处山脉层峦叠嶂，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植被，日出时分，万道和煦的光芒洒落大地，给远方黛色山峦亦镶上了金边。 雨后的山中有些雾气濛濛，山谷间的云海波涛翻涌，表面染上一层金色的光辉，犹如仙境。 顏微看了会儿景色，便侧头朝沉易辞望过去，却见他的额角竟细密地冒着冷汗。 顏微把身上的外套也脱了下来，趁着沉易辞望着云海时，从他身后悄悄披了上去。 沉易辞正盯着晨曦中的云海，他感觉到一件充斥着薄荷甜香的东西忽然披到自己肩上，是一件外套。 外套上残留着的热度，令人下意识想汲取更多。 沉易辞怔愣地回头，他们正站在苍翠的岭头上，顏微身后有几株生长在坡上的树木，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刚刚被大雨洗礼过的原因，在晨光熹微之下，掛着水滴的叶子皆透着一股新生的脆嫩。 少年站在绚烂的初升阳光里，光洁白皙的脸庞上是一副有些发窘的表情，却又立刻收敛起来，微风徐徐吹拂他的发丝，他清了清嗓子：「太阳出来了，我不太冷，外套也给你穿着吧。」他顿了下，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不要硬撑，我可以背你。」 顏微往前走了一步与他并肩，「应该等一下就有人会找到我们了。」 沉易辞把肩上的外套取下来，兜头盖住顏微，也转回身重新看向云海，又闷咳了几下，笑道：「我又没怎样，你自己穿着吧，山上冷。」 顏微扯下外套，正要对他说什么，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而近，极目望去是好几架黑色直升飞机正从山的另一头飞了过来，因为顏微和沉易辞所处位置不易降落，在空中盘旋好一阵子。 机桨快速转动在周围掀起了狂风，树叶沙沙作响，飞扬的头发吹到眼前，顏微抬手拨开，「我们先退远一些，让他们可以靠近一点。」 其中一架黑色机体飞到了观景台上空，好几个身穿军绿色军装的人沿着绳梯迅速下落，快步走到顏微跟前，「顏少爷，你没事吧？请与我们上机检查伤势。」 卫队的人比学校先一步找到他们，顏微摇摇头，「我没事，先带他走，给他检查。」 沉易辞听到这话，偏头沉默地望向他，眼神复杂。 这时的他居然没有往常那副总是吊儿郎当的样子，眸子里是顏微无法看懂的顏色。 「去吧。」顏微欲言又止，最后有些彆扭僵硬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沉易辞咧开嘴角，「好的，都听你的。」 他从背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那玩意儿看起来经歷了不少坎坷过程，皱皱巴巴的，「给，昨天带来要给你的，现在才想起来。」 第十三章 顏微从入院到出院，甚至寒假回到家，直到开学都仍不见顏廷瀚人影。 新闻里不断播报警方抓获海青帮数名涉嫌违法摘取他人腺体的嫌犯，还有关于总理院会声请罢免总理的消息。 为维护侦查程序之顺利进行及真实发现，与保障被告、犯罪嫌疑人、被害人或其他诉讼关係人之名誉、隐私、安全，侦查应秘密行之。 确保落实无罪推定原则，侦查不公开，所以究竟为何他们突然要罢免总理的原因暂时不得而知。 若父亲真的被罢免了，其实顏微心里并不在意这件事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第一个想到是不是就不必进入x星最高军舰卫队了？他是不是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心下一惊，他从来都默默接受父亲的安排，唯一出格的便只是偷看那些「不相干的课程」的书籍跟偷偷练习摄影，却从没想过违逆父亲，不读预校、不进入军舰卫队，如今自己竟然会生出这种想法。 可他回头仔细思考一番，即便顏廷瀚没当总理，他仍旧要去卫队。 小时候的他总觉得自己是要在宇宙开军舰航行的，但长大后他早就发现那并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或许是曾经有过憧憬，说实在他也没有到非常排斥进入军舰卫队，如果届时还是必须就读预校、进入卫队，他依然会遵从。 下学期开学了快两个月，逐渐入夏，校园里的泡桐花稀稀疏疏盛开些许，风从远方拂来，轻轻地抚上花瓣，一串串紫色风铃呈现一道道唯美的弧线，幽然地飘过晴朗的蓝天，悠悠坠落在了石砖小径上。 「都过了这么久了，沉易辞还没来上学吗？」宋小嫻问道，有意无意地瞄了眼顏微。 体训课上，高三一班的同学们刚跑完七公里，正坐在树荫下休息。 黎田田听宋小嫻问起，边用手对脸扇着风，边转头问顏微：「对啊，顏微，你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啊。」 顏微摇了摇头，听见他们提起这个名字，恍惚中他思绪飘飞起来，驀然脑海又闪现出给七岁的自己一瓶苹果c的模糊脸庞，那张脸逐渐与沉易辞的五官重叠，沉易辞唇角微微勾起，漾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他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他依稀记得当时的那个大哥哥似乎比他年龄还大一些，真的会是沉易辞吗？可是沉易辞跟他却是同一届…… 「顏微？顏微！走啦，下课了。」 顏微霎时清醒过来，心虚一般乾咳了声：「哦，走吧。」 宋小嫻发现顏微的异样，若有所思地瞧着他的脸。 顏微并未注意到，三人各自拿着水瓶一起走进教学楼，照在身上略微有些晒的阳光倏然消失，凉爽宜人的风吹拂过来，将乾燥闷热取而代之，吹散了从皮肤冒出的热气。 下学期的选修课他们彼此都没有选到相同的，黎田田哀怨：「上週期中考，我的三堂选修全部都被期中预警，简直要完蛋，毕不了业咋办啊啊啊……」 宋小嫻不理，因为黎田田已经抱怨太多次了，「最后一次高中生活里的校庆快到了，你可别在这儿扫兴了。」 黎田田撇撇嘴：「高三又没有赛事，你不能再像前两次去偷看九班的某人跑大队接力，你有什么高兴的。」 宋小嫻涨红了脸，「少废话，我哪有，就说我已经放下了，你还总揪着这个不放干什么。还有园游会呢，听说高一二班有几个长得很帅的学弟，可以去看他们比赛啊。」 黎田田扮了个鬼脸：「你个老学姐就不要去祸害人家年轻小伙子了，有这时间也想想自己能不能毕业吧。」 「你！你少咒我了！」 顏微看着他俩打闹着跑远，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讯息，指尖停在传送键上空，半晌没动。 他踌躇一会，点击删除键删掉了。 没走几步，他又忍不住再次打开聊天室，重新打了一串文字：【为什么不回我？】 这次他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发了出去。 聊天框的最底下，除去最新传送的那串文字，只见顏微曾发了条消息，问对方：【状况还好吗？】 时间显示三个月前。 依照对方的性格，指定得大肆传来好几封讯息打趣顏微，可能是「小微我们才分开多久你就想我啦」、「你这么关心我的吗？我好感动」或是「你就那么担心我吗？」等等之类加了很多表情符号的话。 可对方不仅一则都没有传来，连那句询问的话被点开已读都没有。 顏微盯着对话框中自己新发出去的讯息发呆，当时发现没被已读时，心里因此感到非常忐忑不安，难道他其实受伤很严重没办法看讯息？ 他有些懊恼自己就该直接打电话给沉易辞，即使自己从来没有主动打电话给他。 又或者自己出院后应该要去校医院探望沉易辞，但顏微想了想，就是因为怕去看他的事被顏廷瀚知道才迟迟不敢去，心中一下子洩了气。 他其实还想问沉易辞，当年在s星的那间高档餐厅里赶走欺负自己的人是不是他。 他从联络人里找到一个号码拨打出去，等对面接通后：「江阿姨，我是顏微。」 「小微？怎么突然打给我？」亲切和蔼的女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你妈妈最近好吗？」 「妈妈她很好，您放心。我打电话是因为有件事想要麻烦您。」 「哎呀，不麻烦的！我和你妈妈之前都十几年的好同事、好朋友了，你儘管提吧，我能帮忙的我都尽力帮你。」 江眠是乔心冉在新闻台的同事，是新闻媒体部的主管，有些从她手里做出来的独家新闻，都是由一个叫做曼古斯先生的人提供给她的。 曼古斯先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因为江眠和他有些交情，否则若想从他那里得到秘密消息，收费皆十分高昂。 「我想请曼古斯先生帮我查一个人。」 第十四章 星河中学一年一度的校庆运动会终于来临了，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头顶上一轮烈日炙烤着大地，把地面烤得滚烫，就连空气也是热烘烘的。 一阵南风从地上卷起一股热浪往人身上扑来，火烧火燎地，一动就浑身冒汗。 五彩繽纷的流苏绳索在半空中随风飘扬，操场上人声鼎沸，高一、高二各班大队接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操场的另一头是园游会场，黎田田一手拿着一支烤香肠，一手拿着瓶弹珠汽水，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汽水，就着香肠一起嚥下去，「这个天气来一瓶有够消暑的，顏微不喝就算了，小嫻你怎么也不喝啊？」 「不喝，减肥。」 「好啊，可恶的宋小嫻，你是不是在内涵我变胖了？」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黎田田把剩下的香肠囫圇吞下，扔掉竹籤，气得正要准备跟宋小嫻撕起来，眼角一瞥，「咦？那个人是不是沉易辞？他在那边干什么？」 校园里的老榆树枝繁叶茂，撑起了一片浓浓的绿荫，初夏的阳光从层层紧密的枝叶间投射下来，地上印满点点光斑。 alpha此时正站在树荫底下，他单手抱着一束花，另一手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他们朝那个方向走近了些，定睛一看，确实是沉易辞。 「喂，沉易辞！你……你回学校怎么没来找我们？」 沉易辞抬起头，见两人朝他走来，摁灭萤幕，将手机放进口袋，笑了下：「今天刚回的，本来预计下週才会回来上课，但今天是校庆，所以提前办了出院回来。」 「你伤得很重吗？在医院住那么久。」黎田田有些关心地问，「听顏微说你们一起摔下悬崖。」 沉易辞摇了摇头，用着一种欠揍的语气：「不想上学的一种小手段罢了。」 「借伤逃学？」黎田田低头思忖片刻，「哦不，算了，我刚思考了下这个方法，可能不适合我，我怕痛而且不到两个月就要升大考了，没考好我会被打死的。」 他瞄到沉易辞手里的花，好奇问道：「咦？你这花哪儿来的？你拿着花要干什么？」 「在一年级的摊位上看到的，可以自己搭配几种花包成花束，觉得有趣就买了。」 「那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不再去逛逛？」 沉易辞不答，状似随意地问：「顏微呢？怎么不见他跟你们一起？」 「哎呀这种活动他不感兴趣，反正也没事做，他就说他在教室写题了唄。」 宋小嫻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东西，故意说道：「你还问顏微在哪里，我们问他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他说他不知道呢。」 「哎，顏微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啊，毕竟我们都没加沉易辞的联络人——对了、对了，加一下、加一下。」 宋小嫻看着他们互加号码，「对耶，反正我们也只是彼此问一下，想说你不知道休养好了没。」 沉易辞嘴角含笑，没有接宋小嫻的话头，而是捕捉到细节，问：「顏微和你们说他也没加我联络人？」 黎田田给沉易辞发了个贴图，「嗯？就冬令营那个时候没看到你，我就问大家有没有人有你的联络人，问一下你到底会不会来，而且这样也没办法直播营火晚会给你看——谁让你明明说一定会来，结果就没记得加你，虽然你其实第六天就来了——哦哦，反正就是当时他们俩好像都没说有你的联系方式。」 沉易辞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逛。」 和他们道别后，沉易辞慢悠悠地晃到了c栋，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操场和会场那边，教学楼人去楼空，另一头隐隐约约传来的呼喊尖叫声更显得此处冷清寂静。 教学楼旁一排的大树宛如一把把绿色的大伞，阵阵蝉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泡桐盛开一树紫花串，串串倒掛铜铃般的花朵和毛地黄相似，清风徐徐，紫色风铃摇曳摆盪，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沉易辞来到一班教室门前，顶端仪器感应到人影，因身分不正确，扫描光线收了起来，机械声响起：「身分不正确。」 他没有动，也没走去窗边往里面看，依然面对金属门站在那里。 不久，门突然滑动开来，顏微抬眼看向外面的人，猝不及防对上沉易辞幽深黢黑的眼睛。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沉默许久，沉易辞先开口打破沉寂：「我能进去吗？」 顏微侧了侧身，让出路来，金属门在沉易辞身后关闭。 沉易辞扫视教室一圈，就一张桌上有放着纸张、本子，他拉开那张桌子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顏微踟躕一会，问：「你出院了？」 斟酌半天，彼此相隔三个月见面，第一句却是先问出这个，明明还有更想问的。 「嗯，因为校庆，今天提前办出院。」 顏微问完话仍站在原地，视线盯着讲台。 沉易辞望着他佇立的身影，沉默又开始在空气中蔓延，彼此默契地都没有提那封未读讯息。 顏微现在脑袋很混乱，有好多事情想问他，有担心的、有怀疑的，通通堆积在心里，一时之间，所有想问出口的问题，一股脑地堵塞在喉咙，最终一句也没问出来。 他悄悄深吸一口气，面色冷淡：「关于你没回我讯息，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终是提了那连续未读的两则讯息。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顏微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沉易辞突然道：「我以为你知道。」 「我只是怕会让你觉得亏欠我什么，顏微，我不愿意告诉你我的状况，所以我选择避而不谈。」 顏微原本搭在身体两旁的双手，瞬间攥紧成拳头，眼睛盯着他，低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所以选择避而不谈？」 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从心底翻滚上来，汹涌地衝到他的咽喉处，顏微压着嗓音，略略抬高音量：「沉易辞！但你知不知道我发现你没看讯息时，我以为……」话音骤然停住，低哑的声音颤抖着，声线匿着一股似是愤怒、似是难过的情绪。 沉易辞瞳孔剧烈地一颤，一时语塞。 整个人似是成了一座石像，凝固在原地，彷彿全世界都定格了，显然他没有料到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他猛地站起身，抱着花束快步走到顏微跟前，脸上并无以往那慵懒而漫不经心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焦急、懊恼。 「我……我很抱歉……」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你掉下去受伤，我寧愿受伤的人是我，甚至死的是我……可我也不希望让你因此感到负担，我……」 顏微：「所以你的确伤得很重。可你想没想过，如果你为了救我而死，我迟早都会知道的，或许馀生都将带着愧疚活下去。」他声音紧绷，流淌着沉重的压抑。 沉易辞垂下眼睫，他的嗓子乾涩，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里，令他发不出声音。 他动了动唇，半晌才开口：「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沉易辞扯了扯嘴角，「你看！」 话音刚落，他抓起顏微的手，覆在自己左胸口，「瞧，这里还跳动着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只剩半米。 顏微表情怔愣一下，任由他抓住自己手腕，感受到手心底下的那颗心脏在猛烈地跳动，快速而有力。 沉易辞松开他，将手中的花塞进顏微怀里，「对了，这是我在园游会那边买给你赔罪用的。」 盛开在枝上的紫色风铃，花瓣下垂，花蕊上缀着数颗晶莹剔透的水滴，与几簇薄荷叶被透明玻璃纸包裹着，一条粉紫色的丝带打了个蝴蝶结将其束了起来。 顏微低头，分不清此时充斥鼻间的味道是那个alpha的信息素还是花的香味，他单手抱着花，视线低垂。 沉易辞凝视着顏微泛红的耳尖，手指微动，他迟疑了下，试探地再次伸手抓住顏微的手腕，缓缓挪动，直至彼此掌心贴合。 顏微莫名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可脑海里却陡然想起前天江眠传来曼古斯先生的调查结果。 面上的热度消退，他倏地甩开沉易辞的手，退开一步，将花束砸到他身上，沉易辞一手下意识接住花束，脆弱的花瓣和叶子有好几片瞬间纷纷扬扬掉落在地。 顏微目光冷冷地望着沉易辞，气氛剎那间变得僵硬。 「你其实不是文达集团孙哲盛的儿子吧？」他清雋的眉目冷峭，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情绪。 沉易辞垂下眸光注视着手掌，闻言顿了顿，捻了捻指尖残留的馀温，像是没有感到特别意外顏微发现了他的身分是假的，直截了当地承认：「是，我并非孙哲盛的儿子。」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收紧，克制自己想衝过去重新牵住顏微的欲望。 「你混入星河中学就读，是不是要考进预校，进入x星军舰卫队，你……你和你爸想干什么？」 「如果我说我不干什么，你信吗？」沉易辞抬眼，直直望进顏微的眸子里，斩钉截铁：「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信吗？」 顏微瞪大双眼，身体猛地一震，他嘴巴微张，霎时哑口无言。 他有些不知所措，原先还要质问他的话硬生生地全吞回肚子里。 时间彷彿在这一刻停滞住了，整个世界都变得一片寂静，静得顏微都能听见从自己胸腔里传来阵阵扑通扑通，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的手轻轻地颤抖着，像是败下阵来，顏微撇开脸，良久，并没有正面回覆沉易辞，而是低声问了句：「那个大哥哥是你吗？」 沉易辞贸然将喜欢说出口后，心里有些后悔，本来闭上眼等待「审判」，听见这话僵了一下，有些惊愕地睁开眼，「你……你还记得？」 顏微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当时我才七岁，其实不太记得你的模样，直到那天你给我蓝莓司康，联想到上学期你给我瓶苹果c，我才想起来。」 「话说回来，你到底几岁？」 「比你大两岁。其实我在来x星前就已经学完你们这儿的课程了。」沉易辞眼底含着一丝戏謔，「还记得十年前的你说之后换你保护我，没想到在这里第一次和你重逢时，真的是你保护我——」 顏微没好气道：「那一次我帮完你就后悔了，感觉我是多管间事，你以一对多都行吧。」 沉易辞咧开嘴，没有接话。 原先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彷若从未发生过，气氛恢復原状。 顏微往自己座位走去，拿起笔重新开始写题目。 沉易辞捧着花束，慢慢地跟过去，坐到了顏微旁边的桌子上面，两条长腿随意的交叠，他微微弯腰去看对方桌上的题本。 顏微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那味道又蹭蹭地往鼻子里鑽，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调整呼吸，专注看着题目。 可他看着看着，思绪逐渐游离，他驀地扔下笔，扭头对沉易辞道：「你能不能拿着那束花一起离我远点？」 沉易辞正饶有兴味瞧着顏微做题，听罢，拿起花束将鼻子凑过去闻了闻，「不好闻吗？」 「我觉得挺好闻的。」沉易辞歪着头，「尤其薄荷味。」 顏微斜睨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打消对你的怀疑？你别仗着你跟我信息素匹配度……」他话音忽地顿住，似是想掩饰什么，立即转回头，拿起笔继续写题。 沉易辞并未注意到，而是因此想起冬令营那天，「你那次接连遭受alpha信息素压制，又因为……引发易感期，后来去医院检查之后还好吗？。」 顏微觉得这件事倒还好，自己好歹也是s级，没那么柔弱，却无来由豁然忆起那天在山洞里的情形，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虽然根本没什么，很正常的现象罢了，但顏微是第一次在一个alpha面前进入易感期，羞耻程度不亚于当眾裸奔。 原本他并不想回答，可像是想到什么，顏微改了主意，阴惻惻地道：「我怕会让你觉得亏欠我什么，所以我不告诉你。」 沉易辞哑然，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行，都听你的。」 午后阳光照进教学楼，长廊被暖色调包覆着，有一些则透过窗户照进教室里，光线范围内的物品表面，犹如镀上一层融化的黄金，闪着金色光芒。 窗沿倒映出一条条灰色阴影在靠窗的桌椅上。 教室内的空调无声运转着，泡桐花及薄荷的味道像是被空调吸进去，淡淡地循环扩散在整个空间里。 端坐在椅子的omega盯着桌上本子，而他旁边坐在桌子边缘的alpha则眸光凝视着他，久久未曾移开。 第十五章 x星总理大厦十楼是院会会议室，三百多平方公尺的大厅上方，有着恢弘高耸的天花板，使室内空间显得更加宽敞和开阔。 地面上铺着毛绒绒的深红色地毯，墙的另一侧是巨大的透明落地窗，会议室里此刻正坐满了人，无数人影映在了窗上。 会议室呈两侧相对之月牙型座位，官员与委员的座位面对面，弯月的一边为总理院会委员的质询台，一边为官员备询区，彼此往后之座位则为各自的下属、助理等人。 两者之中是会议主席位，由各院会委员轮流担任，本次为今年的第一会期第二十四次会议，此次会议主席轮到委员丁文培担任。 他刚走进会议室，好几名委员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迎他，约莫五、六十岁的alpha发中夹杂几缕雪白，脸上戴着陈旧的方框眼镜，一身西装革履，从头到脚衣着得体。 丁文培面上表情严肃凛然，对其他同僚微微頷首后便走到质询台前的主席位，将手里平板放到台面的感应磁条上头，打开了会议简报。 感应磁条连接会议室的投影大屏幕，总理院会固定模板的简报随即展开在眾人视野中。 距离会议开始时间只馀三分鐘，总理院会的委员们及一些官员皆已到齐，备询区的首位此时却空空如也。 不少议论声在会议室里响起，眾人嘰嘰喳喳地讨论着，仔细听能捕捉到其中几个关键词，「总理怎么还没来」、「第二十三次已经请假缺席了」、「是正好主席轮到丁委员才不想来吧」等等。 大屏幕的左上角上的阿拉伯数字倒数着距开议时间还剩多久，倒数剩三十多秒时，门口传来身分验证正确解锁的机械声，以顏廷瀚为首的一群人鱼贯而入。 顏廷瀚一身深蓝色细条纹西装，里面纯白衬衫扎进了笔挺的西装裤，他正了正胸前领带，不疾不徐地走到备询区，一双锐利的鹰眼望向眾人，透着蚀骨的凉意。 他甫一站定，叮铃铃的计时声响起，表示会议开始。 「总理院会第一会期第二十四次会议现在开始。」丁文培将简报跳转第二页，「会议主旨，委员质询审查有关x星第二十七任总理之不适任及罢免相关事宜一案，会议内容纲要如下。」 过了几分鐘，简报再次滑动至下一页，丁文培一手轻扶桌上话筒，「x星总理顏廷瀚涉嫌参与某帮派所进行之非法行为，以下为本院会及警方所蒐集之证据。」 涉嫌参与之非法行为除了那起闹得沸沸扬扬的重大刑事案件，还有疑似总理滥权，以联合会长身分走私大量太空能量石，获取不法所得。 简报上呈现的证据是许多零散的互通加密对话纪录，大部分资料都是删减过的，彷彿对方也作贼心虚，不敢直接发出完整纪录。 一张张似是要定他罪的简报被播放在屏幕上，顏廷瀚神色如常，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先前我已经以一千万交保，极力配合警方、检方履行各种侦查及审判中的义务，也随时接受法官、检察官的传唤。」 「这些你们所谓的证据，无法证明确实是我所做，否则我早就该站在监狱里，而不是站在这里，想必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吧。」 有几名坐在质询台的委员听后，彼此窃窃私语着。 丁文培紧盯着顏廷瀚的脸，并没有理会他，冷声接续道：「全院委员会预备审查前，已依法通知被提议罢免人于审查前七日内提出答辩书，院会将于收到答辩书后，即分送全体委员知晓。」 「因被提议罢免人并未于前七日内提出答辩书，本总理院会全院委员仍得逕行审查。经全体委员审查，本席现提出院会以记名投票之方式，即刻进行表决。」 顏廷瀚眉心微拧，旋即松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提出总理罢免案还须附具罢免理由呢——你们的正式罢免提议书在哪？」 院会若依《银河x星最高人民宪法》第五条第九项规定提出总理罢免案，除了须经全体委员四分之一提议，亦须附具罢免理由，再交由程序委员会编列议程，最终才会提报、交付总理院会来完成审查。 听见此话，丁文培终于没有再自顾自把会议内容说下去，而是冷笑着回应了他：「正式罢免提议书？作为总理，备询前不该先行会议资料？」 席上其他委员：「第二十三次会议开会之前，请问总理您检送必须请假之理由及其相关事项的请假书了吗？还敢问院会的提议书在哪！您的请假书又在哪？」 「仅仅让助理发个邮件、随意编个藉口敷衍了事，视规定为无物，藐视法律！」 「哦，真是抱歉，难道你说的是那份，罢免理由给我安上莫须有罪名的提议书？」顏廷瀚佯装惊讶，直接忽视后面那些委员对他所谓「藐视法律」的评价，嗤之以鼻道：「充满恶意的指控怎么能算得上正式的提议书呢？」 他特别加重「正式的提议书」几个字，接着话锋一转，微笑着说：「在这儿跟你们浪费口舌也无用。我将自行联系新闻台，另举办向人民报告记者会，公开与媒体进行谈话。」 说完，半点招呼也不打，逕自走向门口，呼啦啦一群人直接跟着他一起离开了会议室，徒留一眾委员们在身后对他一阵激昂谩骂。 顏廷瀚出了会议室后，挥退了眾人，带着助理搭乘总理专用电梯直达顶楼。 助理递上一份a4大小的文件信封，信封口以防偽雷射胶带封缄，并在上面又压了层火漆进行第二层封口，此种方式相比传送加密电子文件更为隐蔽。 「总理，这份是您要的调查结果资料，另外，仓储区那边的能量石已全部转移安置完成。」 顏廷瀚接过文件，问：「之前让你查的，海青帮前几批都卖给了谁，查出来了吗？」 助理面露难色，「总理抱歉，因为他们全部都是装载于飞行舰，运至宇宙后再进行交易拋货，买家身分实在查不到……」 「行了，查不到就算了，只不过剷除海青帮的动作要快了，沉行那边肯定已经知道我这里发生的事，想必很快便会组织计划新的一轮攻打。」 助理点头，却有些犹豫地说：「虽然您除了派人毁坏他们许多窝点，可关于那案件，我们持有的证据也不足以完全和海青帮撇清关係，并全部推到海青帮身上，致肖书简于死地……」 顏廷瀚冷哼一声：「我自己心里有数。jr都对顏微下手了，我都没有对他儿子出手，是因为我才不屑用这种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我准备在记者会上尽量把舆论风向引导到海青帮。」 第十五章 x星总理大厦十楼是院会会议室，三百多平方公尺的大厅上方，有着恢弘高耸的天花板，使室内空间显得更加宽敞和开阔。 地面上铺着毛绒绒的深红色地毯，墙的另一侧是巨大的透明落地窗，会议室里此刻正坐满了人，无数人影映在了窗上。 会议室呈两侧相对之月牙型座位，官员与委员的座位面对面，弯月的一边为总理院会委员的质询台，一边为官员备询区，彼此往后之座位则为各自的下属、助理等人。 两者之中是会议主席位，由各院会委员轮流担任，本次为今年的第一会期第二十四次会议，此次会议主席轮到委员丁文培担任。 他刚走进会议室，好几名委员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迎他，约莫五、六十岁的alpha发中夹杂几缕雪白，脸上戴着陈旧的方框眼镜，一身西装革履，从头到脚衣着得体。 丁文培面上表情严肃凛然，对其他同僚微微頷首后便走到质询台前的主席位，将手里平板放到台面的感应磁条上头，打开了会议简报。 感应磁条连接会议室的投影大屏幕，总理院会固定模板的简报随即展开在眾人视野中。 距离会议开始时间只馀三分鐘，总理院会的委员们及一些官员皆已到齐，备询区的首位此时却空空如也。 不少议论声在会议室里响起，眾人嘰嘰喳喳地讨论着，仔细听能捕捉到其中几个关键词，「总理怎么还没来」、「第二十三次已经请假缺席了」、「是正好主席轮到丁委员才不想来吧」等等。 大屏幕的左上角上的阿拉伯数字倒数着距开议时间还剩多久，倒数剩三十多秒时，门口传来身分验证正确解锁的机械声，以顏廷瀚为首的一群人鱼贯而入。 顏廷瀚一身深蓝色细条纹西装，里面纯白衬衫扎进了笔挺的西装裤，他正了正胸前领带，不疾不徐地走到备询区，一双锐利的鹰眼望向眾人，透着蚀骨的凉意。 他甫一站定，叮铃铃的计时声响起，表示会议开始。 「总理院会第一会期第二十四次会议现在开始。」丁文培将简报跳转第二页，「会议主旨，委员质询审查有关x星第二十七任总理之不适任及罢免相关事宜一案，会议内容纲要如下。」 过了几分鐘，简报再次滑动至下一页，丁文培一手轻扶桌上话筒，「x星总理顏廷瀚涉嫌参与某帮派所进行之非法行为，以下为本院会及警方所蒐集之证据。」 涉嫌参与之非法行为除了那起闹得沸沸扬扬的重大刑事案件，还有疑似总理滥权，以联合会长身分走私大量太空能量石，获取不法所得。 简报上呈现的证据是许多零散的互通加密对话纪录，大部分资料都是删减过的，彷彿对方也作贼心虚，不敢直接发出完整纪录。 一张张似是要定他罪的简报被播放在屏幕上，顏廷瀚神色如常，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先前我已经以一千万交保，极力配合警方、检方履行各种侦查及审判中的义务，也随时接受法官、检察官的传唤。」 「这些你们所谓的证据，无法证明确实是我所做，否则我早就该站在监狱里，而不是站在这里，想必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吧。」 有几名坐在质询台的委员听后，彼此窃窃私语着。 丁文培紧盯着顏廷瀚的脸，并没有理会他，冷声接续道：「全院委员会预备审查前，已依法通知被提议罢免人于审查前七日内提出答辩书，院会将于收到答辩书后，即分送全体委员知晓。」 「因被提议罢免人并未于前七日内提出答辩书，本总理院会全院委员仍得逕行审查。经全体委员审查，本席现提出院会以记名投票之方式，即刻进行表决。」 顏廷瀚眉心微拧，旋即松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提出总理罢免案还须附具罢免理由呢——你们的正式罢免提议书在哪？」 院会若依《银河x星最高人民宪法》第五条第九项规定提出总理罢免案，除了须经全体委员四分之一提议，亦须附具罢免理由，再交由程序委员会编列议程，最终才会提报、交付总理院会来完成审查。 听见此话，丁文培终于没有再自顾自把会议内容说下去，而是冷笑着回应了他：「正式罢免提议书？作为总理，备询前不该先行会议资料？」 席上其他委员：「第二十三次会议开会之前，请问总理您检送必须请假之理由及其相关事项的请假书了吗？还敢问院会的提议书在哪！您的请假书又在哪？」 「仅仅让助理发个邮件、随意编个藉口敷衍了事，视规定为无物，藐视法律！」 「哦，真是抱歉，难道你说的是那份，罢免理由给我安上莫须有罪名的提议书？」顏廷瀚佯装惊讶，直接忽视后面那些委员对他所谓「藐视法律」的评价，嗤之以鼻道：「充满恶意的指控怎么能算得上正式的提议书呢？」 他特别加重「正式的提议书」几个字，接着话锋一转，微笑着说：「在这儿跟你们浪费口舌也无用。我将自行联系新闻台，另举办向人民报告记者会，公开与媒体进行谈话。」 说完，半点招呼也不打，逕自走向门口，呼啦啦一群人直接跟着他一起离开了会议室，徒留一眾委员们在身后对他一阵激昂谩骂。 顏廷瀚出了会议室后，挥退了眾人，带着助理搭乘总理专用电梯直达顶楼。 助理递上一份a4大小的文件信封，信封口以防偽雷射胶带封缄，并在上面又压了层火漆进行第二层封口，此种方式相比传送加密电子文件更为隐蔽。 「总理，这份是您要的调查结果资料，另外，仓储区那边的能量石已全部转移安置完成。」 顏廷瀚接过文件，问：「之前让你查的，海青帮前几批都卖给了谁，查出来了吗？」 助理面露难色，「总理抱歉，因为他们全部都是装载于飞行舰，运至宇宙后再进行交易拋货，买家身分实在查不到……」 「行了，查不到就算了，只不过剷除海青帮的动作要快了，沉行那边肯定已经知道我这里发生的事，想必很快便会组织计划新的一轮攻打。」 助理点头，却有些犹豫地说：「虽然您除了派人毁坏他们许多窝点，可关于那案件，我们持有的证据也不足以完全和海青帮撇清关係，并全部推到海青帮身上，致肖书简于死地……」 顏廷瀚冷哼一声：「我自己心里有数。jr都对顏微下手了，我都没有对他儿子出手，是因为我才不屑用这种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我准备在记者会上尽量把舆论风向引导到海青帮。」 第十七章 升大考即将来临，高三教室里充斥着紧张压抑的气氛，静悄悄的校园里彷彿蒙上一层沉鬱。 那个回家的週末过后，顏微就把沉易辞的联络人拉黑了。 警示视窗跳出，顏微盯着「取消」两个灰色小字，片刻，点击了它左边红色的「确认封锁」四字。 自从校庆那天后，顏微便没再见到沉易辞，他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为什么没来找他、还是顏廷瀚真的对他下手了——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同时心里松了口气，沉易辞没来，这样他也不用去想和他见面时，该如何把彻底切断彼此关係的话说出口。 顏微全身心投入考试的准备中，尝试恢復成从前的自己。 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心底宛如埋着什么东西，欲破土而出，使他逐渐无法忽视，他赫然发现自己可能回不去从前了。 直到升大考结束后，仍旧不见沉易辞人影。 毕业典礼前一天放学后，同学们早早收拾书包回家去了，升大考结束时就不必留校住宿了，甚至明天过后，也不会再回到这里上课。 今天是顏微生日，黎田田在ktv开了个包厢，说什么都要拉着顏微去帮他庆生，顺便庆祝毕业，「顏微去嘛、去嘛！就你认识的几个人而已，我、宋小嫻、方宣野……」 「不了，我没有庆祝生日的习惯。」 「你的十八岁生日耶！去年你已经拒绝过我们了，这次成年的生日总归是不一样的，去嘛、去嘛……」黎田田和宋小嫻使了个眼色，大意是让她帮忙劝说。 宋小嫻试着道：「去一下下就好，马上就结束回家，你觉得怎么样？」 顏微点开手錶看了看时间，无奈道：「行吧，就一小时，一小时后我就得回家了。」 「好耶！走走走！」 因为是提前预订佈置好的，走进去包厢中，五顏六色的灯光打在身上，偌大的墙上掛着「happybirthday」彩色气球，映在半空的屏幕上正播放着默认版本的卡拉ok待机影片。 方宣野比他们早到，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机，见几人进来，挥了挥手，「嗨，你们来啦。顏微生日快乐。」 顏微朝他点点头，走过去在一张沙发的靠边坐下，黎田田兴冲冲递给他一块平板，让他点首歌唱。 「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可得好好多唱几首！」 顏微一脸迷茫，「我、我不会唱歌。」 黎田田的笑容僵在脸上，震惊问：「你平常没听音乐、没在听歌？」 「有是有，不过从来没唱过。」 黎田田瞠目结舌地望着他，「那你先想想你会唱什么，我先点一首唱给你示范。」 说完他就凑到方宣野旁边，两个人拿着另一块平板商量要点哪些歌。 宋小嫻也跟着点了首抒情歌，转头问顏微：「过来这里和我们一起玩，你家人是不是会不同意？」 顏微摇摇头，「没事，不用担心，谢谢你们费这个心思帮我准备这个生日会。」 「哎，这没什么啦！你今天是寿星要玩得尽兴一点！」 最后轮到顏微唱的时候，他点了首英文歌。 「whenyone」 「thepieyheartaremissingyou」 唱到一半，包厢的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眾人视线看向门口，顏微也不例外跟着望过去。 他愣了一会，漏掉了歌曲的几拍，心跳也好像漏了一拍。 来人一身黑衣黑裤，戴着一顶鸭舌帽，露出略带苍白的薄唇和坚毅的下巴，但顏微依然一眼便认出来人的身分。 他竭力压下心底又冒出来的那种感觉，继续盯着屏幕的歌词唱下去。 他感觉身旁的沙发陷下去一点，那人在他旁边隔着半个身子的距离，坐了下来。 「喂，沉易辞，你怎么总是在迟到。」黎田田用气音轻声责怪。 顏微听见沉易辞带着低沉的笑音回答：「抱歉，不过幸好赶上了。」 顏微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旁边的人身上挪开，不久，歌曲唱至尾声。 「weweremadeforeachother」 「outhereforever」 顏微的嗓音清澈，歌声里略带忧鬱，轻轻地穿过耳畔，如同依依离别的情人低声呢喃着。 「whenyone」 「thewordsiohearwillwaysgetmethroughtheday」 「andmakeitok」 「imissyou」 一曲唱毕，眾人纷纷鼓掌，黎田田大喊：「顏微你还说你不会唱，你唱歌也太好听了吧！你说对不对，沉易辞？」 鸭舌帽掩住他半张脸，顏微只能看见他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淡淡的泡桐花香传来，他悄悄深吸了口气，那味道隔着阻隔器，淡得几不可闻。 「嗯。」被点名回答的沉易辞微微頷首应了声，歪头看向顏微，挑眉笑着，眼中隐含期待，「小微再多唱几首吧。」 顏微默默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回应他，朝着眾人道：「我该回家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抬步就要往外走。 忽然，一隻宽大的手掌似是有些着急，猛地握住他的手腕，触电般仅一秒便立刻松了开来。 手腕上的那秒温热很快被空调吹散，顏微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我送你吧。」 顏微没有应声，他迈出包厢，警惕地环顾一周，确认保镖没有进来，应该是待在ktv外面时，才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沉易辞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包厢里黎田田他们又开始继续唱歌的声音随着门的关闭而被掩住。 沉易辞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顏微瞄了眼走廊的监控，眉心微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帽子戴好。」 随即与沉易辞拉开一段距离，快步走向尽头的厕所。 沉易辞有些疑惑，还是拉低了帽簷，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亦步亦趋跟着他。 顏微转过身，视线落在跟进来的那人坚毅的下巴上，开门见山，「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 顏微顿了顿，接着道：「你最好离开这里，离我越远越好。」 绝交般一番言语，被他以一种平稳的语气说出来，沉易辞彷彿遭雷击般有片刻怔愣，继而缓慢地问：「为什么？」 「没为什么。我们本来就不是同路人，你是s星总理的儿子，我并非你的良人。」顏微撇过头，「你也别喜欢我了，我相信之后你会找到更适合你的人。」 沉易辞有些失落，校庆那天迟来的「审判」，终是在今天给他兜头淋了一盆的冷水。 「为什么不回我讯息？」 「没为什么，把你封锁了。」 「为什么把我封锁了？」 「没为什么。」 他们上次见面时才就「没回讯息」一事吵过，如今只是换沉易辞提出来，而原因顏微却不愿意回答。 沉默蔓延在空气里，过了许久，沉易辞将手里攥着很久的手提纸袋递给他，压下心底的起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明显的苦涩：「十八岁生日快乐，顏微。」 伸手递出去时，沉易辞在心里嘲弄地想，送礼的场景居然是在厕所，还是在被拒绝告白之后的尷尬气氛里。 「谢谢，不过礼物就不必了。」 顏微不含情绪的声音响起，沉易辞脸上掛着的笑容有些僵硬，神色慢慢地沉了下去，他不由份说地拉住他的手，将提袋塞进他掌心中，并把他五根手指向手心掰过去，以确保提袋不会滑落。 「那就当作是毕业礼物吧，祝你毕业快乐。」 顏微下意识握住提袋，沉易辞拉他的手时，他又感受到了不久前相同的体温，相同的、一触即逝的温度。 他表情有一瞬的恍惚，却马上恢復原状，冷冰冰地道：「我说了，礼物就不必了。」 顏微将袋子直接一把扔进厕所墙边的垃圾桶里，发出一道沉闷的巨响。 空旷寂静的厕所回盪着这道撞击声，久久无人开口。 一旦回过神来，现实的冰冷化作把利刃，狠狠刺入胸口，毫不留情。 沉易辞静静地望着垃圾桶一会儿，随后缓缓闔上眼，苍白如纸的唇瓣紧抿，他低垂着头，双手收紧成拳，轻轻地颤抖着。 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而刺痛，他停顿了许久，脸上浮现一丝自嘲，眼底漫上了淡淡的悲哀。 沉易辞轻笑出声，嗓音无端令人感觉有些无力与沉重：「行，都听你的。」 顏微心中驀然一紧，他极力遏制心底那股不明的感觉，指尖狠狠扎进手心里，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不敢把目光移向他，顏微垂眸盯着地板，绕过沉易辞出了厕所。 他脚步匆匆，越过另一条长廊，拐进转角后，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一样，背靠着墙，滑坐在地。 ktv幽幽的暖色灯光中，顏微松开掐进掌心的指尖，将腿曲起来，额头靠在了膝盖上。 或许他也喜欢上沉易辞了。 顏微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他放空思绪，维持这个姿势良久，也不想去管自己是否已经在这里耽搁太久了，因为他的所有精力都被用来压制心底那正翻涌不停的风暴。 顏微感觉心脏彷彿被什么给紧紧攫住，顷刻间收缩成一团，难受得呼吸困难，几近窒息。 我在云上写你的名字，却被风儿吹散了；我在心上写你的名字，一刻一划淌着血。 就让彼此之间的回忆都变成一场梦，清醒过来后忘却一切。 山鸟与鱼不同路，从此山水不相逢。 第十八章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兀地在寂静的凌晨时分响起，伴随着一道慌张的人声：「顏上校，不好了，罗少将伤口突然急速恶化，军医说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黑暗中，一名以直挺挺的睡姿躺在床上的omega睁开眼，只见他迅速翻身下床，套上鞋，打开了房门。 年轻的omega漂亮白皙的脸庞上掛着一副冷漠的表情，因一时之间尚未来得及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觉着有些刺目而微微瞇了瞇眼，倒是给那张面容增添了些许生机。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军装，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我现在过去。」 门外亮堂的灯光倾洩进屋里，没几秒又因门的关闭而消失殆尽。 罗棋是x星最高军舰卫队的执队少将，可以说是卫队的领头、主心骨。 顏微从预校毕业之后，以优异成绩进入x星最高军舰卫队，后来得亏罗棋的提携照顾，他也不负期望，两年便升上了执队上校一职。 前天晚上的一战，罗棋被对方的远程狙击手打中胸口，紧急安置在军舰急救室里，因明显已造成呼吸及循环障碍，军医立即进行开胸手术。 但对方使用的是极其稀少的晶体子弹，晶体子弹导致的体干穿刺伤，治疗非常棘手，救活率大约只有22％。 手术结束后仍然需要密切观察，顏微是直到昨晚才被劝去休息，因为他已经一天一夜未曾闔眼。 才刚睡下没几个小时，便又接到病情恶化的消息，顏微急匆匆来到了急救室外，外头已经聚集了好几名军官。 那些军官见到顏微，立即行礼朝他走过来，面色凝重：「顏上校，罗少将目前又抢救了近两小时，恐怕……」 「我进去看看。」 几名军官看着青年表情冷静地接过护理医助递上的无菌服后进入急救室，在门外面面相覷。 两年前他们听说有一个omega要加入卫队时，所有人都在讨论是不是走后门进来的柔弱‍美‎‌​人​‎­，讥讽、嘲笑、不看好的都有，可当顏微展现他的实力之后，所有声音全部闭上了嘴。 这个omega不仅训练时比别人刻苦，每一战都衝锋在最前线，无论受多重的伤也从没有任何一位队友见他流过一滴泪、喊过一次痛，枪法、刀法、驾驶军舰的技术等皆十分熟练拔尖，到最后他们唯一猜对的只有这个omega的确是个‍美‎‌​人​‎­，还是个冰山‍美‎‌​人​‎­。 他们知道罗少将非常器重顏微，对顏微有极大的栽培恩情，但看见他面上依旧冷若冰霜，不露痕跡，忍不住讨论起来：「如果罗少将真的怎么样了，他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会出现悲伤吗？」 「你别乱说，罗少将会没事的。」 「就算不会出现，那心里肯定也不好受的。」 「听前晚和他们一同出战的人说，罗少将是帮顏上校挡下子弹才受如此重伤，否则现在躺在里面急救的就是顏上校了。」 「所以队里那个传言是真的？罗少将跟顏上校是……」 「哎呀别说了，背后私自议论顏少校，被听见的话你是想吃上几笔军法惩治？！」 几人只能眼巴巴望着急救室冰冷的金属门发呆，祈祷罗少将平安无事。 顏微对背后的议论一无所知，他穿上无菌服进到急救室，房里充斥着各式仪器短促而尖锐的嗶嗶声，好几位穿着浅蓝色大褂的军医正围着手术台。 一袋全血透过针管输入罗棋的静脉，已经输至见底，一名军医正快速为其换上一袋新的。 其中一人瞥见他走过来，将手边工作交接给旁人，迎上前来：「顏上校。」 顏微望着手术台上戴着呼吸机，手臂插满仪器、针管的alpha，多年前曾经梦过的某个场景似乎和面前叠合，只是面容变成那个人…… 他晃了晃头，将画面甩出脑海，问：「状况如何？」 军医面露难色，微微摇头，「还不确定，也许……只能祈祷奇蹟发生。」 「但我们会尽全力抢救少将，请您放心。」 他朝顏微稍稍躬身一下，便回身投入抢救工作里。 顏微沉默地盯着巨大刺眼的手术灯，强光经过瞳孔射入眼底，直把眼睛盯到出现黑色叠影时，他才慢慢挪开眼，走出急救室。 外面的军官们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诊室里剩几名医助在工作。 柜台后的一个beta医助见他出来，上前接过他手上脱下的无菌服，安慰道：「顏上校，您别担心，罗少将吉人自有天相，赶紧先回去休息吧，您过几天还要出战，照顾好自己身体最重要。」 顏微没有回答，beta医助也没在意，说完便转身走了。 因为是军舰设置的临时战备紧急诊室，与实际医院有差别，但作为主舰，这里的设备已经比其他艘来的好多了。 他缓步回到房间，再次躺回床上却了无睡意。 顏微起身坐到窗边的小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小盆多肉植物，不知宇宙里哪颗星球的光正照在上面，细针状的叶片亮晶晶的。 舰上的窗望出去可以看到浩瀚的银河，透着点蓝色的暗紫色辉光平缓流转，许多色彩繽纷的尘埃云和气体漂浮着，点点璀璨映入眼帘，漫天星斗近在眼前。 窗边柜子上有个东西隐在昏暗的阴影里，顏微伸手将他取下来，是一个原木色的金属盒子，盒子侧边有着一道明显的凹陷，就着黯淡的光线，他掰开锁扣，露出里面的东西。 盒子里是一艘灰色的军舰模型，看起来年代久远，但却非常乾净、一尘不染，模型底下有个水晶透明底座，感应到盖子的开啟，底座自动缓缓升起，其右边是一颗黑色的小按钮，大概是某种开关。 黑色小按钮上原先应该是印着白色字体「on/off」，大抵是因被主人经常按动的关係，磨损得只剩第一个「o」字和最后一个「f」字， 顏微握着盒子的右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盒子边缘，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指按下按钮。 像是曾损坏过一样的底座，内部齿轮卡顿地旋转了起来，发出吱吱呀呀的怪声，接着才是轻柔的八音盒音乐从里面流泻出来。 模型转圈转到了背面，隐隐能看见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字体顏色与模型相同，但由于屋里光线晦暗，看不甚清楚。 模型转了一圈，柔和舒缓的音乐戛然而止，于一个明显没有播完的音调骤然中断。 顏微再次按下那颗黑色，每当它转完一圈停止，继又不厌其烦地重新按一次。 在太空里的时间像是无止无尽，没有所谓的日出日落似是陷于永夜。 六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x星总理罢免案，犹如石沉大海，顏廷瀚于又一届的选举中再次当选，依然当着他的总理及联合会长。 非法摘取他人腺体的刑案抓到相关罪嫌，逮捕许多海青帮的人，海青帮受到重创，其帮主更是突然卧病不起。 这些年他逐渐摆脱顏廷瀚对他的掌控，暗地里调查他父亲当年所受到的最大争议，参与过那件刑案及走私能量石之事，他如今掌握到的证据资料足够让他受到制裁。 说他大义灭亲、罔顾亲情也好，犯错便是犯错，他不可能因为这是他爸爸而袒护他，让顏廷瀚一错再错。 顏微将盒子闔上，默默地望向窗外。 他原本以为在预校能碰见那个人，明里暗里悄悄打听、找寻，却发现他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没进入预校，不知去了哪里，真的离他远远的。 偶尔去上课教室的路上，会途经预校校园里的贩卖机，透明玻璃里一排排铝箔包饮料，红白配色的那瓶不知为何特别显眼，而有时候当他回过神，苹果图案的铝箔包不知何时跑到了他手里。 偶尔放假他会去预校校门口对面的下午茶餐厅，点一份英式下午茶套餐，夹一块蓝莓司康到盘子里小口小口吃着，虽然嚐起来并不是他会喜欢的味道，也不是记忆里的味道，但他依然会全部吃完，并在餐厅一待就是一整个下午，吃完便看着窗外街景，枯坐到傍晚。 偶尔冬天来临时，他会从衣柜的最深处拿出一件蓝黑色的热能外套，上面原本的味道早已消失不见，起初对他来说有些宽大，随着时间的推移，之后的一年比一年更合身，但外套也越来越陈旧。 两年前，他即将从预校毕业，一则新闻的爆发震惊整个银河系。 s星总理沉行突然病逝，享年五十岁，其疾病缠身许久的事被爆料出来，一时之间引发s星内部政治动乱。 当时的他非常迫切想去见见那个人，他骤逢亲人身故，心里肯定非常难受，但自己根本没资格去找他，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们本来就不是同路人。 战争持续不断，而s星总理的病逝，顏廷瀚直接下令全力追击，s星只能以防守战略抵挡，节节败退。 可在之后的时间里，s星渐渐不再困于防守，不仅能与x星打成平手，现今更有比x星更胜一筹的趋势。 甚至有好几艘军舰已经被s星控制住了。 顏微将盒子放回原位，靠着沙发闭上眼休憩，却慢慢沉入梦境。 迷迷糊糊间，门外廊上传来阵阵纷沓的脚步声，他立即惊醒，以为是s星又发起新的一轮进攻，抓起掛在架上的大衣披在身上，疾步走出房间。 去往主控室的路上，一个alpha远远看见他，朝他大步走过来。 alpha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左右，「顏上校，怎么这么早过来？交接时间还没到呢。」 「李上校。」顏微向他頷首，疑惑：「没有突发战况？」 「暂时没有。」李南摇了摇头，「不过倒是战备诊室那儿出了点事，好像是有人偷偷潜进来，猜测是s星派来的人，已经在搜索了。」 顏微眉心微蹙，「我去看看。」 墨绿色大衣的下襬因为走动而掀起飞扬着，顏微经过几条走廊，在绕过一个转角时，却发现一名穿着全身黑的人在前方奔跑着。 他抬步追上去，没多久那人也发现了他，随后窜进了一间大开着门的房间，融进了黑暗中。 顏微从腰间抽出手枪，全身戒备地跟进去，闃黑的空间里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一跨进门就感觉有人倏然朝他扑了过来，顏微捉住那人的手腕，意识到眼前这个是个beta。 beta一双圆眼在看到顏微时愣了一下，立即变得兇狠。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我来就是找你的，顏微上校。」语毕，beta手握锋利的刀尖便对着顏微的脸划了过来，「可惜上次有人替你挡下我射出的子弹，这次我看谁能救你！」 顏微松开抓住那人的手，向后退了半步，堪堪避开刀尖，身影如幻地闪身到她身后，旋即伸出脚用力踢向对方膝窝，beta猝不及防受了这下，吃痛地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顏微再次捉住这人手腕，手下一使劲，腕骨脱臼，刀子哐啷一声掉落在地，他一脚将刀子踢到远处墙角。 beta强忍腕上传来的疼痛，用另一隻手从口袋里迅速掏出一把小型雷射火銃，瞄准了顏微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顏微感觉腰上被一隻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将他往一边带，而他竟完全没有发现这人的靠近，反应不及便被这人环着腰避开了危险。 半抱着他的宽阔胸膛贴着顏微后背，灼热的雷射火光擦着后面那人的上臂而过，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他没听见身后发出半点声音，几秒鐘，身后的人松开放在他腰上的手，抽身拉开与他的距离。 顏微转头去看他，瞧见这人也同样穿着全身黑色，面罩半遮眉眼，昏暗中只能隐约看出身形轮廓，高大頎长的身影，应该是个alpha。 不等他开口询问，那beta又转动枪口，再次对准顏微。 顏微敏锐地察觉并回头，猛地蹲下身子，随即往前挪了半步，站起身，抬脚踢中beta左手腕，使枪口向一旁偏斜过去，剎那间火弹与他擦肩而过。 而beta这次却早有预备一样，紧紧握住枪柄，没有因此让手中武器脱手，虽然又一发没打中顏微，忍耐着左腕骨传来如同碎裂一般的剧痛，beta调转方向，不依不饶，意图再次发射火弹。 谁也没看清那个alpha的动作，只见那把雷射火銃在瞬息之间竟被他夺到手里并且另一手掐住了beta的脖颈，alpha直接将枪口抵在她太阳穴。 空气里充斥雷射火銃的弹药味，刺鼻难闻，beta破口大骂：「你想杀了我？你……」 不等beta说完第二句，alpha捂住她的嘴，抓着她就要离开这里。 「站住！」顏微喝道，「你们随意擅闯这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alpha箝制着手下不断挣扎的人，闻言身形顿了顿，终于开口说了目前为止第一句话。 低沉的嗓音带着点沙哑：「抱歉，不会再有下一次。」 语毕，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顏微听见这个声音，登时愣在原地，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没追上去，也没呼叫其他人过来抓捕他们，只因这有些相像、又有些不同的声线—— 大约十秒后他驀地清醒过来，抬步衝了出去，长廊里已经没有半个人影。 脑中翻转昏旋着，顏微佇足在廊上，像一座雕像。 一群卫兵搜索到此处，闻见火銃弹药味，急问：「顏上校，您没事吧？这里刚才有……」 「我没事。」顏微恍若大梦初醒，表情恢復一贯的冷淡，「被他们逃走了。」 卫兵们接着往各个舱门支援过去，顏微盯着长廊尽头，腰间似乎仍残留一股热度，经久不散。 第十九章 s星总理大厦，总理院会议事厅。 总理忽然召开一场紧急战时会议，命院会全数委员必须到场参与，偕同出席的还会有军事备战队各领有上校以上军衔的军官。 其上任一年多来，头一次召开紧急会议，还是与战争相关的会议，议事厅里已经到场的人们交头接耳讨论着，十分好奇。 记录人员确认全数名单上都到齐出席后，「各位委员、军官好，会议即将开始，请稍安勿躁，保持肃静。」 少顷，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alpha从厚重的遮光帘后面走到了台上，只见那人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外表看起来有些放荡不拘，唇角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他一出现，厅里原先还有零散的说话声都在顷刻间销声匿跡，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大家今天一切都好吗？在会议开始前，先对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与会议表示感谢。」alpha简单的叙述一下开场白后，直接说出今日会议目的：「我想先从——我父亲最初向x星开战的原因，以及这么多年的征战是否已是时候结束了——开始。」 他直视着座位里的眾人，桌上平板里的预先打好的读稿如同摆设，于长达近一小时的演讲内，游刃有馀地顺畅演说着。 「总结这几点，我决定今年内将结束这场无谓的战争，停止争夺，与x星签订和平协议，并解除所有对x星之军事控制。」 眾人譁然，有人同意、有人反对，有反对方激烈地站起身质问台上的alpha：「沉总理，您父亲的临终遗愿您居然不替他实现？您对得起人民和院会在一年多前的选举里曾投给您的每一票吗？！」 沉易辞嘴角的弧度不变：「临终遗愿也须拎得清孰轻孰重。当初竞选政见我也已说明清楚，以s星人民福祉为重，我并无欺骗投给我的每一张票。」 他眼底结霜，「这场无意义的战争带来的只是无尽的消耗，无法为s星争取更多利益。」 「如此说来，前沉行总理向x星开战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决定？他也是为了争取获得更多能量石的分配比例，难道就不是以s星人民福祉为重？」 「沉总理，您想好之后继续这种能量石持有比例，s星日后该如何发展？直到整个s星的人民都只能迁移出自己家园，最后这里变成一颗荒废的星球吗？！」 「您有把握与前沉行总理一样，也可以做到使s星维持着一定的经济水准吗？！」 无数质问在议事厅里此起彼伏，沉易辞早有预料，他等着所有声音都差不多告一段落后，才不疾不徐道：「联合会签订的〈太空能量石分配条约〉原先就是非常糟糕落后的条约，早该废除了，如此不公平的条约，根本不需要遵守。」 他扫视台下一圈，「我已获取银河系其他星球总理的连署书，不日将会举行联合会重大改革会议，公开废除〈太空能量石分配条约〉。」 像是投下一颗原子弹般，炸开巨响，所有人立刻震惊地高声谈论起来。 「当然，重新制定新条约不仅仍需费些时间，还有不少流程要走，但请各位放心，我会对得起人民和院会在一年多前的选举里曾投给我的每一票，谢谢。」沉易辞鏗鏘有力的嗓音在突然变得嘈杂的议事厅里响起，「接下来将会尽快拟定好最终的和平协议送往院会，劳烦各位审查。」 会议结束后，秘书小林在后台给沉易辞递上一瓶水，随后低声道：「沉总理，叶婷小姐说要见您，跟您谈些话。」 沉易辞接过水瓶，没有马上打开来喝，而是哼了一声：「谈什么话，她要说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吗？」 小林恭敬地站在一旁，并没有回话，过了许久，只听面前s星最高统治者非常轻地叹了一声，「跟她说我有空就会过去。」 叶婷右手腕脱臼，左手腕轻微骨折，在医院处理了伤势后，便被带进牢里关押起来。 粉刷着白色油漆的牢房，虽然没有窗户，但低瓦数、高流明的灯泡照出的光线使得房间感觉起来十分舒适乾净，房内摆设简单，一张桌椅、一张床，衣柜的旁边有间小卫浴室。 beta一头黑色短发，眼角有着些许鱼尾纹，脸上未施粉黛和十根手指乾乾净净、修剪得齐整的指甲看不出曾经她也是个爱美、打扮精緻的小女人。 此时的她正躺在床上，叶婷已经有至少两年必须开着灯睡觉了，即使睡着也经常因为梦到噩梦，睡没几个小时便会突然惊醒。 她原先平静的睡顏豁然变得不安起来，眉头紧皱，没多久她猛地睁开眼，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身。 这时房门开啟的机械声传来，她一边平復气息，一边朝门口望去。 见到来人，她眼神变得愤恨，眼底却又似乎有些无奈，凉凉道：「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呢，沉总理。」 沉易辞跨进牢房，他身段高而修长，将原本空间便不大的牢房显得更为狭窄逼仄，他站在门边，神情淡漠，一言不发。 「看见他还活得好好的，你是不是很庆幸？」叶婷喟叹道，「人家已经有护花使者了，你还眼巴巴地盼望他想起你来吗？」 「可惜了我那发狙击，好不容易弄来的晶体子弹，结果被一个alpha用去了，如果换作omega接住这颗子弹的话……」 叶婷看沉易辞望着自己的眼神变得越发冰冷，轻笑一声，继续道：「应该就会直接毙命囉。」 沉易辞并不理她，只是不耐烦地问：「你到底要和我谈什么？」 「我要和你谈什么？」叶婷状似思索着，随即愤恨地说：「你心里应该清楚！你是不是真的打算为了顏廷瀚那个儿子停战？你忘记你爸临终前嘱咐你什么了吗？！」 「我都还没找你算帐，你倒是先质问我起来了？」沉易辞冷笑，「你未受允准而侵入军用战舰，混入s星备战队主舰，窃取军用武器及弹药并未依规定使用，干扰整个作战计画，甚至还胆大包天隻身潜入x星卫队主舰，逕自行动非组织派遣之任务——这些罪名加起来都够把你后半辈子关到死了。」 叶婷听后大笑，讥讽道：「干扰什么作战计画？什么非组织派遣之任务？你只是在怕那个omega被我杀死吧，只要他存在一天，你就不会全力攻打x星，你……」 「够了！与他无关！」沉易辞打断她，「要不是看在你为了沉行付出大半青春在x星当了多年卧底，你以为我为什么只是单纯把你关押在这里而已？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还在对沉行的话唯命是从——你真的就这么爱他？！」 叶婷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绷紧的身躯颓然松懈下来，嘴唇微微颤抖着，她轻轻闭了闭眼，似是在回忆什么。 良久，她才睁开眼睛，缓缓开口：「我们两个人一起长大，从小阿行便一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耀眼的太阳，而我因此喜欢橘色，骄阳似火的顏色，温暖也炽热。」 「但我是个beta，我怕我配不上他这么优秀的alpha，我只能默默仰望他、陪伴他，只希望有一天他能正眼看向我，他的视线能在我身上停留久一些。」 「直到你母亲的出现，我亲眼看见阿行亲吻她的唇，而她美丽得如同玫瑰般的晚霞，在阳光的辉映下，露出了红彤彤的羞涩面容。」 「明明是我先喜欢阿行的、明明我们从小青梅竹马、明明我才是陪在他身边最久的那个人、明明大人们经常说我们是如此般配、明明她也是beta啊——可当我亲眼看见时，我只能认输，且我输得澈底。」 叶婷眼眶通红，眼底蓄着泪，却倔强地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即使后来你母亲去世，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成为第二个晚霞，我依然待在x星，依然当他最有能力的线人。」 「六年前他旧疾復发，且严重到昏迷不醒，我丢下在x星的所有任务，没有在最后将顏廷瀚扳倒下台，你当时不也回来了吗？他清醒后愤怒无比，你在病房外应该有听到他让我直接滚蛋的话吧。」 「其实我心里是庆幸的，至少在病床边守了他那么久，他终于醒过来，还能和我再次说话……」 沉易辞望着她的模样，恍惚间好似看见另一个爱而不得的自己—— 「但沉行已经死了！」沉易辞回神厉声道，「你就不要在执迷不悟了，放下吧。」 叶婷闻言，驀然敛下了黯然神伤的表情，转而变得扭曲，尖利的嗓音反问他：「那你呢？你让我放下，你还喜欢顏廷瀚的儿子呢！那个omega不可能喜欢你的，你自己就能放下吗？！」 「他喜不喜欢我、我放不放的下，轮不到你来说嘴。」沉易辞冷冷地望着她，「如果你把我叫来是要谈这些无聊的事，恕不奉陪。」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叶婷在身后突然叫住了他。 「你的手臂……伤势还好吗？」 沉易辞身形顿了顿，背对着她：「你担心你自己的伤吧，别以后留下后遗症了。」 出了监狱，司机早已等在外头，准备将他送回那栋冰冷的别墅。 沉易辞坐在车后座，一条胳膊搭在车座中间的扶手，看着窗外出神。 街道上五彩繽纷的霓虹透过玻璃映在他的脸上，他从西装口袋的菸盒里掏出根菸点燃，猩红的光点一闪一闪，他的食指与中指夹着菸，缓缓凑到唇边，深吸了一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没有菸不行的呢？ 菸雾在喉咙与鼻间穿梭并不是多么愉快的感受，既然没有正向愉悦的感受，为什么会持续抽、为什么会变得依赖？ 白色的烟雾在黑暗中飘浮打转，逐渐上升，隐入空气里，车中瀰漫着菸草味。 进家门前，沉易辞将菸捻灭，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烟灰，昂贵的布料上仍残留些许几不可见的灰色。 他皱了皱眉，取了张湿巾用力地来回擦了擦那个位置，水洇湿布料，留下一块较为深色的痕跡。 直到完全看不见一丁点痕跡后，他才松开抓着裤子的手，把湿巾扔掉后，才踏进房子里。 装潢华丽大方的房子一片闃黑，犹如一栋美丽的废弃别墅，没有半点生气，死气沉沉。 沉易辞就这样佇立在客厅，一动不动，似是要将自己融入黑暗中。 半晌，他才挪动脚步坐到客厅沙发上，一盏暖黄灯光突然亮起，照亮客厅一隅，墙上的照片从黑暗中半隐半现。 原先掛着的那幅相框旁边多了另一幅，右边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开心，一头略捲的棕色长发披在肩上，眼神充满温柔地望着镜头。 左边照片里的男人则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嘴角微微下垂，眼眸沉沉。 沉易辞只瞟了眼墙上两幅相框，便低下头，垂目盯着双手发呆。 被他放到客厅茶几上的手机此时震动了下，沉易辞点开屏幕，是一则提醒他明天记得准时到场宴席的讯息。 他面带嘲弄，嗤笑一声将讯息删除，滑掉画面时，他意外按到一个快捷键，手机相簿跳了出来。 过去六年里他曾反覆拿出来看的照片映在他黑黢黢的瞳孔里，彷彿深刻其上一般。 omega仰着头喝水，白皙的脖颈上泛着浅浅的粉红，额前碎发微微湿润，镜头里的他侧着脸，能瞅见鬓角上掛有几颗晶莹的汗珠。 只剩这张偷拍到的照片了。 沉易辞恍然地想。 连可以留个念想的那个军舰模型也没了。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以后会有人陪伴在他身旁，他们会相爱、会结婚、会有孩子——而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是自己。 沉易辞下意识地又伸手摸进兜里，欲再点根菸，想到墙上相框里的人，却僵住手指，缓缓抽出手，将后背向后靠在沙发上，陷在柔软的椅背里。 妈妈不喜欢菸味，他不能让妈妈发现他学会抽菸了。 第十九章 s星总理大厦，总理院会议事厅。 总理忽然召开一场紧急战时会议，命院会全数委员必须到场参与，偕同出席的还会有军事备战队各领有上校以上军衔的军官。 其上任一年多来，头一次召开紧急会议，还是与战争相关的会议，议事厅里已经到场的人们交头接耳讨论着，十分好奇。 记录人员确认全数名单上都到齐出席后，「各位委员、军官好，会议即将开始，请稍安勿躁，保持肃静。」 少顷，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alpha从厚重的遮光帘后面走到了台上，只见那人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外表看起来有些放荡不拘，唇角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他一出现，厅里原先还有零散的说话声都在顷刻间销声匿跡，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大家今天一切都好吗？在会议开始前，先对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与会议表示感谢。」alpha简单的叙述一下开场白后，直接说出今日会议目的：「我想先从——我父亲最初向x星开战的原因，以及这么多年的征战是否已是时候结束了——开始。」 他直视着座位里的眾人，桌上平板里的预先打好的读稿如同摆设，于长达近一小时的演讲内，游刃有馀地顺畅演说着。 「总结这几点，我决定今年内将结束这场无谓的战争，停止争夺，与x星签订和平协议，并解除所有对x星之军事控制。」 眾人譁然，有人同意、有人反对，有反对方激烈地站起身质问台上的alpha：「沉总理，您父亲的临终遗愿您居然不替他实现？您对得起人民和院会在一年多前的选举里曾投给您的每一票吗？！」 沉易辞嘴角的弧度不变：「临终遗愿也须拎得清孰轻孰重。当初竞选政见我也已说明清楚，以s星人民福祉为重，我并无欺骗投给我的每一张票。」 他眼底结霜，「这场无意义的战争带来的只是无尽的消耗，无法为s星争取更多利益。」 「如此说来，前沉行总理向x星开战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决定？他也是为了争取获得更多能量石的分配比例，难道就不是以s星人民福祉为重？」 「沉总理，您想好之后继续这种能量石持有比例，s星日后该如何发展？直到整个s星的人民都只能迁移出自己家园，最后这里变成一颗荒废的星球吗？！」 「您有把握与前沉行总理一样，也可以做到使s星维持着一定的经济水准吗？！」 无数质问在议事厅里此起彼伏，沉易辞早有预料，他等着所有声音都差不多告一段落后，才不疾不徐道：「联合会签订的〈太空能量石分配条约〉原先就是非常糟糕落后的条约，早该废除了，如此不公平的条约，根本不需要遵守。」 他扫视台下一圈，「我已获取银河系其他星球总理的连署书，不日将会举行联合会重大改革会议，公开废除〈太空能量石分配条约〉。」 像是投下一颗原子弹般，炸开巨响，所有人立刻震惊地高声谈论起来。 「当然，重新制定新条约不仅仍需费些时间，还有不少流程要走，但请各位放心，我会对得起人民和院会在一年多前的选举里曾投给我的每一票，谢谢。」沉易辞鏗鏘有力的嗓音在突然变得嘈杂的议事厅里响起，「接下来将会尽快拟定好最终的和平协议送往院会，劳烦各位审查。」 会议结束后，秘书小林在后台给沉易辞递上一瓶水，随后低声道：「沉总理，叶婷小姐说要见您，跟您谈些话。」 沉易辞接过水瓶，没有马上打开来喝，而是哼了一声：「谈什么话，她要说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吗？」 小林恭敬地站在一旁，并没有回话，过了许久，只听面前s星最高统治者非常轻地叹了一声，「跟她说我有空就会过去。」 叶婷右手腕脱臼，左手腕轻微骨折，在医院处理了伤势后，便被带进牢里关押起来。 粉刷着白色油漆的牢房，虽然没有窗户，但低瓦数、高流明的灯泡照出的光线使得房间感觉起来十分舒适乾净，房内摆设简单，一张桌椅、一张床，衣柜的旁边有间小卫浴室。 beta一头黑色短发，眼角有着些许鱼尾纹，脸上未施粉黛和十根手指乾乾净净、修剪得齐整的指甲看不出曾经她也是个爱美、打扮精緻的小女人。 此时的她正躺在床上，叶婷已经有至少两年必须开着灯睡觉了，即使睡着也经常因为梦到噩梦，睡没几个小时便会突然惊醒。 她原先平静的睡顏豁然变得不安起来，眉头紧皱，没多久她猛地睁开眼，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身。 这时房门开啟的机械声传来，她一边平復气息，一边朝门口望去。 见到来人，她眼神变得愤恨，眼底却又似乎有些无奈，凉凉道：「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呢，沉总理。」 沉易辞跨进牢房，他身段高而修长，将原本空间便不大的牢房显得更为狭窄逼仄，他站在门边，神情淡漠，一言不发。 「看见他还活得好好的，你是不是很庆幸？」叶婷喟叹道，「人家已经有护花使者了，你还眼巴巴地盼望他想起你来吗？」 「可惜了我那发狙击，好不容易弄来的晶体子弹，结果被一个alpha用去了，如果换作omega接住这颗子弹的话……」 叶婷看沉易辞望着自己的眼神变得越发冰冷，轻笑一声，继续道：「应该就会直接毙命囉。」 沉易辞并不理她，只是不耐烦地问：「你到底要和我谈什么？」 「我要和你谈什么？」叶婷状似思索着，随即愤恨地说：「你心里应该清楚！你是不是真的打算为了顏廷瀚那个儿子停战？你忘记你爸临终前嘱咐你什么了吗？！」 「我都还没找你算帐，你倒是先质问我起来了？」沉易辞冷笑，「你未受允准而侵入军用战舰，混入s星备战队主舰，窃取军用武器及弹药并未依规定使用，干扰整个作战计画，甚至还胆大包天隻身潜入x星卫队主舰，逕自行动非组织派遣之任务——这些罪名加起来都够把你后半辈子关到死了。」 叶婷听后大笑，讥讽道：「干扰什么作战计画？什么非组织派遣之任务？你只是在怕那个omega被我杀死吧，只要他存在一天，你就不会全力攻打x星，你……」 「够了！与他无关！」沉易辞打断她，「要不是看在你为了沉行付出大半青春在x星当了多年卧底，你以为我为什么只是单纯把你关押在这里而已？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还在对沉行的话唯命是从——你真的就这么爱他？！」 叶婷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绷紧的身躯颓然松懈下来，嘴唇微微颤抖着，她轻轻闭了闭眼，似是在回忆什么。 良久，她才睁开眼睛，缓缓开口：「我们两个人一起长大，从小阿行便一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耀眼的太阳，而我因此喜欢橘色，骄阳似火的顏色，温暖也炽热。」 「但我是个beta，我怕我配不上他这么优秀的alpha，我只能默默仰望他、陪伴他，只希望有一天他能正眼看向我，他的视线能在我身上停留久一些。」 「直到你母亲的出现，我亲眼看见阿行亲吻她的唇，而她美丽得如同玫瑰般的晚霞，在阳光的辉映下，露出了红彤彤的羞涩面容。」 「明明是我先喜欢阿行的、明明我们从小青梅竹马、明明我才是陪在他身边最久的那个人、明明大人们经常说我们是如此般配、明明她也是beta啊——可当我亲眼看见时，我只能认输，且我输得澈底。」 叶婷眼眶通红，眼底蓄着泪，却倔强地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即使后来你母亲去世，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成为第二个晚霞，我依然待在x星，依然当他最有能力的线人。」 「六年前他旧疾復发，且严重到昏迷不醒，我丢下在x星的所有任务，没有在最后将顏廷瀚扳倒下台，你当时不也回来了吗？他清醒后愤怒无比，你在病房外应该有听到他让我直接滚蛋的话吧。」 「其实我心里是庆幸的，至少在病床边守了他那么久，他终于醒过来，还能和我再次说话……」 沉易辞望着她的模样，恍惚间好似看见另一个爱而不得的自己—— 「但沉行已经死了！」沉易辞回神厉声道，「你就不要在执迷不悟了，放下吧。」 叶婷闻言，驀然敛下了黯然神伤的表情，转而变得扭曲，尖利的嗓音反问他：「那你呢？你让我放下，你还喜欢顏廷瀚的儿子呢！那个omega不可能喜欢你的，你自己就能放下吗？！」 「他喜不喜欢我、我放不放的下，轮不到你来说嘴。」沉易辞冷冷地望着她，「如果你把我叫来是要谈这些无聊的事，恕不奉陪。」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叶婷在身后突然叫住了他。 「你的手臂……伤势还好吗？」 沉易辞身形顿了顿，背对着她：「你担心你自己的伤吧，别以后留下后遗症了。」 出了监狱，司机早已等在外头，准备将他送回那栋冰冷的别墅。 沉易辞坐在车后座，一条胳膊搭在车座中间的扶手，看着窗外出神。 街道上五彩繽纷的霓虹透过玻璃映在他的脸上，他从西装口袋的菸盒里掏出根菸点燃，猩红的光点一闪一闪，他的食指与中指夹着菸，缓缓凑到唇边，深吸了一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没有菸不行的呢？ 菸雾在喉咙与鼻间穿梭并不是多么愉快的感受，既然没有正向愉悦的感受，为什么会持续抽、为什么会变得依赖？ 白色的烟雾在黑暗中飘浮打转，逐渐上升，隐入空气里，车中瀰漫着菸草味。 进家门前，沉易辞将菸捻灭，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烟灰，昂贵的布料上仍残留些许几不可见的灰色。 他皱了皱眉，取了张湿巾用力地来回擦了擦那个位置，水洇湿布料，留下一块较为深色的痕跡。 直到完全看不见一丁点痕跡后，他才松开抓着裤子的手，把湿巾扔掉后，才踏进房子里。 装潢华丽大方的房子一片闃黑，犹如一栋美丽的废弃别墅，没有半点生气，死气沉沉。 沉易辞就这样佇立在客厅，一动不动，似是要将自己融入黑暗中。 半晌，他才挪动脚步坐到客厅沙发上，一盏暖黄灯光突然亮起，照亮客厅一隅，墙上的照片从黑暗中半隐半现。 原先掛着的那幅相框旁边多了另一幅，右边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开心，一头略捲的棕色长发披在肩上，眼神充满温柔地望着镜头。 左边照片里的男人则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嘴角微微下垂，眼眸沉沉。 沉易辞只瞟了眼墙上两幅相框，便低下头，垂目盯着双手发呆。 被他放到客厅茶几上的手机此时震动了下，沉易辞点开屏幕，是一则提醒他明天记得准时到场宴席的讯息。 他面带嘲弄，嗤笑一声将讯息删除，滑掉画面时，他意外按到一个快捷键，手机相簿跳了出来。 过去六年里他曾反覆拿出来看的照片映在他黑黢黢的瞳孔里，彷彿深刻其上一般。 omega仰着头喝水，白皙的脖颈上泛着浅浅的粉红，额前碎发微微湿润，镜头里的他侧着脸，能瞅见鬓角上掛有几颗晶莹的汗珠。 只剩这张偷拍到的照片了。 沉易辞恍然地想。 连可以留个念想的那个军舰模型也没了。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以后会有人陪伴在他身旁，他们会相爱、会结婚、会有孩子——而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是自己。 沉易辞下意识地又伸手摸进兜里，欲再点根菸，想到墙上相框里的人，却僵住手指，缓缓抽出手，将后背向后靠在沙发上，陷在柔软的椅背里。 妈妈不喜欢菸味，他不能让妈妈发现他学会抽菸了。 第十九章 s星总理大厦，总理院会议事厅。 总理忽然召开一场紧急战时会议，命院会全数委员必须到场参与，偕同出席的还会有军事备战队各领有上校以上军衔的军官。 其上任一年多来，头一次召开紧急会议，还是与战争相关的会议，议事厅里已经到场的人们交头接耳讨论着，十分好奇。 记录人员确认全数名单上都到齐出席后，「各位委员、军官好，会议即将开始，请稍安勿躁，保持肃静。」 少顷，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alpha从厚重的遮光帘后面走到了台上，只见那人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外表看起来有些放荡不拘，唇角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他一出现，厅里原先还有零散的说话声都在顷刻间销声匿跡，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大家今天一切都好吗？在会议开始前，先对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与会议表示感谢。」alpha简单的叙述一下开场白后，直接说出今日会议目的：「我想先从——我父亲最初向x星开战的原因，以及这么多年的征战是否已是时候结束了——开始。」 他直视着座位里的眾人，桌上平板里的预先打好的读稿如同摆设，于长达近一小时的演讲内，游刃有馀地顺畅演说着。 「总结这几点，我决定今年内将结束这场无谓的战争，停止争夺，与x星签订和平协议，并解除所有对x星之军事控制。」 眾人譁然，有人同意、有人反对，有反对方激烈地站起身质问台上的alpha：「沉总理，您父亲的临终遗愿您居然不替他实现？您对得起人民和院会在一年多前的选举里曾投给您的每一票吗？！」 沉易辞嘴角的弧度不变：「临终遗愿也须拎得清孰轻孰重。当初竞选政见我也已说明清楚，以s星人民福祉为重，我并无欺骗投给我的每一张票。」 他眼底结霜，「这场无意义的战争带来的只是无尽的消耗，无法为s星争取更多利益。」 「如此说来，前沉行总理向x星开战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决定？他也是为了争取获得更多能量石的分配比例，难道就不是以s星人民福祉为重？」 「沉总理，您想好之后继续这种能量石持有比例，s星日后该如何发展？直到整个s星的人民都只能迁移出自己家园，最后这里变成一颗荒废的星球吗？！」 「您有把握与前沉行总理一样，也可以做到使s星维持着一定的经济水准吗？！」 无数质问在议事厅里此起彼伏，沉易辞早有预料，他等着所有声音都差不多告一段落后，才不疾不徐道：「联合会签订的〈太空能量石分配条约〉原先就是非常糟糕落后的条约，早该废除了，如此不公平的条约，根本不需要遵守。」 他扫视台下一圈，「我已获取银河系其他星球总理的连署书，不日将会举行联合会重大改革会议，公开废除〈太空能量石分配条约〉。」 像是投下一颗原子弹般，炸开巨响，所有人立刻震惊地高声谈论起来。 「当然，重新制定新条约不仅仍需费些时间，还有不少流程要走，但请各位放心，我会对得起人民和院会在一年多前的选举里曾投给我的每一票，谢谢。」沉易辞鏗鏘有力的嗓音在突然变得嘈杂的议事厅里响起，「接下来将会尽快拟定好最终的和平协议送往院会，劳烦各位审查。」 会议结束后，秘书小林在后台给沉易辞递上一瓶水，随后低声道：「沉总理，叶婷小姐说要见您，跟您谈些话。」 沉易辞接过水瓶，没有马上打开来喝，而是哼了一声：「谈什么话，她要说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吗？」 小林恭敬地站在一旁，并没有回话，过了许久，只听面前s星最高统治者非常轻地叹了一声，「跟她说我有空就会过去。」 叶婷右手腕脱臼，左手腕轻微骨折，在医院处理了伤势后，便被带进牢里关押起来。 粉刷着白色油漆的牢房，虽然没有窗户，但低瓦数、高流明的灯泡照出的光线使得房间感觉起来十分舒适乾净，房内摆设简单，一张桌椅、一张床，衣柜的旁边有间小卫浴室。 beta一头黑色短发，眼角有着些许鱼尾纹，脸上未施粉黛和十根手指乾乾净净、修剪得齐整的指甲看不出曾经她也是个爱美、打扮精緻的小女人。 此时的她正躺在床上，叶婷已经有至少两年必须开着灯睡觉了，即使睡着也经常因为梦到噩梦，睡没几个小时便会突然惊醒。 她原先平静的睡顏豁然变得不安起来，眉头紧皱，没多久她猛地睁开眼，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身。 这时房门开啟的机械声传来，她一边平復气息，一边朝门口望去。 见到来人，她眼神变得愤恨，眼底却又似乎有些无奈，凉凉道：「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呢，沉总理。」 沉易辞跨进牢房，他身段高而修长，将原本空间便不大的牢房显得更为狭窄逼仄，他站在门边，神情淡漠，一言不发。 「看见他还活得好好的，你是不是很庆幸？」叶婷喟叹道，「人家已经有护花使者了，你还眼巴巴地盼望他想起你来吗？」 「可惜了我那发狙击，好不容易弄来的晶体子弹，结果被一个alpha用去了，如果换作omega接住这颗子弹的话……」 叶婷看沉易辞望着自己的眼神变得越发冰冷，轻笑一声，继续道：「应该就会直接毙命囉。」 沉易辞并不理她，只是不耐烦地问：「你到底要和我谈什么？」 「我要和你谈什么？」叶婷状似思索着，随即愤恨地说：「你心里应该清楚！你是不是真的打算为了顏廷瀚那个儿子停战？你忘记你爸临终前嘱咐你什么了吗？！」 「我都还没找你算帐，你倒是先质问我起来了？」沉易辞冷笑，「你未受允准而侵入军用战舰，混入s星备战队主舰，窃取军用武器及弹药并未依规定使用，干扰整个作战计画，甚至还胆大包天隻身潜入x星卫队主舰，逕自行动非组织派遣之任务——这些罪名加起来都够把你后半辈子关到死了。」 叶婷听后大笑，讥讽道：「干扰什么作战计画？什么非组织派遣之任务？你只是在怕那个omega被我杀死吧，只要他存在一天，你就不会全力攻打x星，你……」 「够了！与他无关！」沉易辞打断她，「要不是看在你为了沉行付出大半青春在x星当了多年卧底，你以为我为什么只是单纯把你关押在这里而已？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还在对沉行的话唯命是从——你真的就这么爱他？！」 叶婷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绷紧的身躯颓然松懈下来，嘴唇微微颤抖着，她轻轻闭了闭眼，似是在回忆什么。 良久，她才睁开眼睛，缓缓开口：「我们两个人一起长大，从小阿行便一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耀眼的太阳，而我因此喜欢橘色，骄阳似火的顏色，温暖也炽热。」 「但我是个beta，我怕我配不上他这么优秀的alpha，我只能默默仰望他、陪伴他，只希望有一天他能正眼看向我，他的视线能在我身上停留久一些。」 「直到你母亲的出现，我亲眼看见阿行亲吻她的唇，而她美丽得如同玫瑰般的晚霞，在阳光的辉映下，露出了红彤彤的羞涩面容。」 「明明是我先喜欢阿行的、明明我们从小青梅竹马、明明我才是陪在他身边最久的那个人、明明大人们经常说我们是如此般配、明明她也是beta啊——可当我亲眼看见时，我只能认输，且我输得澈底。」 叶婷眼眶通红，眼底蓄着泪，却倔强地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即使后来你母亲去世，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成为第二个晚霞，我依然待在x星，依然当他最有能力的线人。」 「六年前他旧疾復发，且严重到昏迷不醒，我丢下在x星的所有任务，没有在最后将顏廷瀚扳倒下台，你当时不也回来了吗？他清醒后愤怒无比，你在病房外应该有听到他让我直接滚蛋的话吧。」 「其实我心里是庆幸的，至少在病床边守了他那么久，他终于醒过来，还能和我再次说话……」 沉易辞望着她的模样，恍惚间好似看见另一个爱而不得的自己—— 「但沉行已经死了！」沉易辞回神厉声道，「你就不要在执迷不悟了，放下吧。」 叶婷闻言，驀然敛下了黯然神伤的表情，转而变得扭曲，尖利的嗓音反问他：「那你呢？你让我放下，你还喜欢顏廷瀚的儿子呢！那个omega不可能喜欢你的，你自己就能放下吗？！」 「他喜不喜欢我、我放不放的下，轮不到你来说嘴。」沉易辞冷冷地望着她，「如果你把我叫来是要谈这些无聊的事，恕不奉陪。」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叶婷在身后突然叫住了他。 「你的手臂……伤势还好吗？」 沉易辞身形顿了顿，背对着她：「你担心你自己的伤吧，别以后留下后遗症了。」 出了监狱，司机早已等在外头，准备将他送回那栋冰冷的别墅。 沉易辞坐在车后座，一条胳膊搭在车座中间的扶手，看着窗外出神。 街道上五彩繽纷的霓虹透过玻璃映在他的脸上，他从西装口袋的菸盒里掏出根菸点燃，猩红的光点一闪一闪，他的食指与中指夹着菸，缓缓凑到唇边，深吸了一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没有菸不行的呢？ 菸雾在喉咙与鼻间穿梭并不是多么愉快的感受，既然没有正向愉悦的感受，为什么会持续抽、为什么会变得依赖？ 白色的烟雾在黑暗中飘浮打转，逐渐上升，隐入空气里，车中瀰漫着菸草味。 进家门前，沉易辞将菸捻灭，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烟灰，昂贵的布料上仍残留些许几不可见的灰色。 他皱了皱眉，取了张湿巾用力地来回擦了擦那个位置，水洇湿布料，留下一块较为深色的痕跡。 直到完全看不见一丁点痕跡后，他才松开抓着裤子的手，把湿巾扔掉后，才踏进房子里。 装潢华丽大方的房子一片闃黑，犹如一栋美丽的废弃别墅，没有半点生气，死气沉沉。 沉易辞就这样佇立在客厅，一动不动，似是要将自己融入黑暗中。 半晌，他才挪动脚步坐到客厅沙发上，一盏暖黄灯光突然亮起，照亮客厅一隅，墙上的照片从黑暗中半隐半现。 原先掛着的那幅相框旁边多了另一幅，右边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开心，一头略捲的棕色长发披在肩上，眼神充满温柔地望着镜头。 左边照片里的男人则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嘴角微微下垂，眼眸沉沉。 沉易辞只瞟了眼墙上两幅相框，便低下头，垂目盯着双手发呆。 被他放到客厅茶几上的手机此时震动了下，沉易辞点开屏幕，是一则提醒他明天记得准时到场宴席的讯息。 他面带嘲弄，嗤笑一声将讯息删除，滑掉画面时，他意外按到一个快捷键，手机相簿跳了出来。 过去六年里他曾反覆拿出来看的照片映在他黑黢黢的瞳孔里，彷彿深刻其上一般。 omega仰着头喝水，白皙的脖颈上泛着浅浅的粉红，额前碎发微微湿润，镜头里的他侧着脸，能瞅见鬓角上掛有几颗晶莹的汗珠。 只剩这张偷拍到的照片了。 沉易辞恍然地想。 连可以留个念想的那个军舰模型也没了。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以后会有人陪伴在他身旁，他们会相爱、会结婚、会有孩子——而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是自己。 沉易辞下意识地又伸手摸进兜里，欲再点根菸，想到墙上相框里的人，却僵住手指，缓缓抽出手，将后背向后靠在沙发上，陷在柔软的椅背里。 妈妈不喜欢菸味，他不能让妈妈发现他学会抽菸了。 第十九章 s星总理大厦，总理院会议事厅。 总理忽然召开一场紧急战时会议，命院会全数委员必须到场参与，偕同出席的还会有军事备战队各领有上校以上军衔的军官。 其上任一年多来，头一次召开紧急会议，还是与战争相关的会议，议事厅里已经到场的人们交头接耳讨论着，十分好奇。 记录人员确认全数名单上都到齐出席后，「各位委员、军官好，会议即将开始，请稍安勿躁，保持肃静。」 少顷，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alpha从厚重的遮光帘后面走到了台上，只见那人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外表看起来有些放荡不拘，唇角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他一出现，厅里原先还有零散的说话声都在顷刻间销声匿跡，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大家今天一切都好吗？在会议开始前，先对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与会议表示感谢。」alpha简单的叙述一下开场白后，直接说出今日会议目的：「我想先从——我父亲最初向x星开战的原因，以及这么多年的征战是否已是时候结束了——开始。」 他直视着座位里的眾人，桌上平板里的预先打好的读稿如同摆设，于长达近一小时的演讲内，游刃有馀地顺畅演说着。 「总结这几点，我决定今年内将结束这场无谓的战争，停止争夺，与x星签订和平协议，并解除所有对x星之军事控制。」 眾人譁然，有人同意、有人反对，有反对方激烈地站起身质问台上的alpha：「沉总理，您父亲的临终遗愿您居然不替他实现？您对得起人民和院会在一年多前的选举里曾投给您的每一票吗？！」 沉易辞嘴角的弧度不变：「临终遗愿也须拎得清孰轻孰重。当初竞选政见我也已说明清楚，以s星人民福祉为重，我并无欺骗投给我的每一张票。」 他眼底结霜，「这场无意义的战争带来的只是无尽的消耗，无法为s星争取更多利益。」 「如此说来，前沉行总理向x星开战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决定？他也是为了争取获得更多能量石的分配比例，难道就不是以s星人民福祉为重？」 「沉总理，您想好之后继续这种能量石持有比例，s星日后该如何发展？直到整个s星的人民都只能迁移出自己家园，最后这里变成一颗荒废的星球吗？！」 「您有把握与前沉行总理一样，也可以做到使s星维持着一定的经济水准吗？！」 无数质问在议事厅里此起彼伏，沉易辞早有预料，他等着所有声音都差不多告一段落后，才不疾不徐道：「联合会签订的〈太空能量石分配条约〉原先就是非常糟糕落后的条约，早该废除了，如此不公平的条约，根本不需要遵守。」 他扫视台下一圈，「我已获取银河系其他星球总理的连署书，不日将会举行联合会重大改革会议，公开废除〈太空能量石分配条约〉。」 像是投下一颗原子弹般，炸开巨响，所有人立刻震惊地高声谈论起来。 「当然，重新制定新条约不仅仍需费些时间，还有不少流程要走，但请各位放心，我会对得起人民和院会在一年多前的选举里曾投给我的每一票，谢谢。」沉易辞鏗鏘有力的嗓音在突然变得嘈杂的议事厅里响起，「接下来将会尽快拟定好最终的和平协议送往院会，劳烦各位审查。」 会议结束后，秘书小林在后台给沉易辞递上一瓶水，随后低声道：「沉总理，叶婷小姐说要见您，跟您谈些话。」 沉易辞接过水瓶，没有马上打开来喝，而是哼了一声：「谈什么话，她要说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吗？」 小林恭敬地站在一旁，并没有回话，过了许久，只听面前s星最高统治者非常轻地叹了一声，「跟她说我有空就会过去。」 叶婷右手腕脱臼，左手腕轻微骨折，在医院处理了伤势后，便被带进牢里关押起来。 粉刷着白色油漆的牢房，虽然没有窗户，但低瓦数、高流明的灯泡照出的光线使得房间感觉起来十分舒适乾净，房内摆设简单，一张桌椅、一张床，衣柜的旁边有间小卫浴室。 beta一头黑色短发，眼角有着些许鱼尾纹，脸上未施粉黛和十根手指乾乾净净、修剪得齐整的指甲看不出曾经她也是个爱美、打扮精緻的小女人。 此时的她正躺在床上，叶婷已经有至少两年必须开着灯睡觉了，即使睡着也经常因为梦到噩梦，睡没几个小时便会突然惊醒。 她原先平静的睡顏豁然变得不安起来，眉头紧皱，没多久她猛地睁开眼，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身。 这时房门开啟的机械声传来，她一边平復气息，一边朝门口望去。 见到来人，她眼神变得愤恨，眼底却又似乎有些无奈，凉凉道：「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呢，沉总理。」 沉易辞跨进牢房，他身段高而修长，将原本空间便不大的牢房显得更为狭窄逼仄，他站在门边，神情淡漠，一言不发。 「看见他还活得好好的，你是不是很庆幸？」叶婷喟叹道，「人家已经有护花使者了，你还眼巴巴地盼望他想起你来吗？」 「可惜了我那发狙击，好不容易弄来的晶体子弹，结果被一个alpha用去了，如果换作omega接住这颗子弹的话……」 叶婷看沉易辞望着自己的眼神变得越发冰冷，轻笑一声，继续道：「应该就会直接毙命囉。」 沉易辞并不理她，只是不耐烦地问：「你到底要和我谈什么？」 「我要和你谈什么？」叶婷状似思索着，随即愤恨地说：「你心里应该清楚！你是不是真的打算为了顏廷瀚那个儿子停战？你忘记你爸临终前嘱咐你什么了吗？！」 「我都还没找你算帐，你倒是先质问我起来了？」沉易辞冷笑，「你未受允准而侵入军用战舰，混入s星备战队主舰，窃取军用武器及弹药并未依规定使用，干扰整个作战计画，甚至还胆大包天隻身潜入x星卫队主舰，逕自行动非组织派遣之任务——这些罪名加起来都够把你后半辈子关到死了。」 叶婷听后大笑，讥讽道：「干扰什么作战计画？什么非组织派遣之任务？你只是在怕那个omega被我杀死吧，只要他存在一天，你就不会全力攻打x星，你……」 「够了！与他无关！」沉易辞打断她，「要不是看在你为了沉行付出大半青春在x星当了多年卧底，你以为我为什么只是单纯把你关押在这里而已？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还在对沉行的话唯命是从——你真的就这么爱他？！」 叶婷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绷紧的身躯颓然松懈下来，嘴唇微微颤抖着，她轻轻闭了闭眼，似是在回忆什么。 良久，她才睁开眼睛，缓缓开口：「我们两个人一起长大，从小阿行便一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耀眼的太阳，而我因此喜欢橘色，骄阳似火的顏色，温暖也炽热。」 「但我是个beta，我怕我配不上他这么优秀的alpha，我只能默默仰望他、陪伴他，只希望有一天他能正眼看向我，他的视线能在我身上停留久一些。」 「直到你母亲的出现，我亲眼看见阿行亲吻她的唇，而她美丽得如同玫瑰般的晚霞，在阳光的辉映下，露出了红彤彤的羞涩面容。」 「明明是我先喜欢阿行的、明明我们从小青梅竹马、明明我才是陪在他身边最久的那个人、明明大人们经常说我们是如此般配、明明她也是beta啊——可当我亲眼看见时，我只能认输，且我输得澈底。」 叶婷眼眶通红，眼底蓄着泪，却倔强地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即使后来你母亲去世，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成为第二个晚霞，我依然待在x星，依然当他最有能力的线人。」 「六年前他旧疾復发，且严重到昏迷不醒，我丢下在x星的所有任务，没有在最后将顏廷瀚扳倒下台，你当时不也回来了吗？他清醒后愤怒无比，你在病房外应该有听到他让我直接滚蛋的话吧。」 「其实我心里是庆幸的，至少在病床边守了他那么久，他终于醒过来，还能和我再次说话……」 沉易辞望着她的模样，恍惚间好似看见另一个爱而不得的自己—— 「但沉行已经死了！」沉易辞回神厉声道，「你就不要在执迷不悟了，放下吧。」 叶婷闻言，驀然敛下了黯然神伤的表情，转而变得扭曲，尖利的嗓音反问他：「那你呢？你让我放下，你还喜欢顏廷瀚的儿子呢！那个omega不可能喜欢你的，你自己就能放下吗？！」 「他喜不喜欢我、我放不放的下，轮不到你来说嘴。」沉易辞冷冷地望着她，「如果你把我叫来是要谈这些无聊的事，恕不奉陪。」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叶婷在身后突然叫住了他。 「你的手臂……伤势还好吗？」 沉易辞身形顿了顿，背对着她：「你担心你自己的伤吧，别以后留下后遗症了。」 出了监狱，司机早已等在外头，准备将他送回那栋冰冷的别墅。 沉易辞坐在车后座，一条胳膊搭在车座中间的扶手，看着窗外出神。 街道上五彩繽纷的霓虹透过玻璃映在他的脸上，他从西装口袋的菸盒里掏出根菸点燃，猩红的光点一闪一闪，他的食指与中指夹着菸，缓缓凑到唇边，深吸了一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没有菸不行的呢？ 菸雾在喉咙与鼻间穿梭并不是多么愉快的感受，既然没有正向愉悦的感受，为什么会持续抽、为什么会变得依赖？ 白色的烟雾在黑暗中飘浮打转，逐渐上升，隐入空气里，车中瀰漫着菸草味。 进家门前，沉易辞将菸捻灭，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烟灰，昂贵的布料上仍残留些许几不可见的灰色。 他皱了皱眉，取了张湿巾用力地来回擦了擦那个位置，水洇湿布料，留下一块较为深色的痕跡。 直到完全看不见一丁点痕跡后，他才松开抓着裤子的手，把湿巾扔掉后，才踏进房子里。 装潢华丽大方的房子一片闃黑，犹如一栋美丽的废弃别墅，没有半点生气，死气沉沉。 沉易辞就这样佇立在客厅，一动不动，似是要将自己融入黑暗中。 半晌，他才挪动脚步坐到客厅沙发上，一盏暖黄灯光突然亮起，照亮客厅一隅，墙上的照片从黑暗中半隐半现。 原先掛着的那幅相框旁边多了另一幅，右边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开心，一头略捲的棕色长发披在肩上，眼神充满温柔地望着镜头。 左边照片里的男人则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嘴角微微下垂，眼眸沉沉。 沉易辞只瞟了眼墙上两幅相框，便低下头，垂目盯着双手发呆。 被他放到客厅茶几上的手机此时震动了下，沉易辞点开屏幕，是一则提醒他明天记得准时到场宴席的讯息。 他面带嘲弄，嗤笑一声将讯息删除，滑掉画面时，他意外按到一个快捷键，手机相簿跳了出来。 过去六年里他曾反覆拿出来看的照片映在他黑黢黢的瞳孔里，彷彿深刻其上一般。 omega仰着头喝水，白皙的脖颈上泛着浅浅的粉红，额前碎发微微湿润，镜头里的他侧着脸，能瞅见鬓角上掛有几颗晶莹的汗珠。 只剩这张偷拍到的照片了。 沉易辞恍然地想。 连可以留个念想的那个军舰模型也没了。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以后会有人陪伴在他身旁，他们会相爱、会结婚、会有孩子——而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是自己。 沉易辞下意识地又伸手摸进兜里，欲再点根菸，想到墙上相框里的人，却僵住手指，缓缓抽出手，将后背向后靠在沙发上，陷在柔软的椅背里。 妈妈不喜欢菸味，他不能让妈妈发现他学会抽菸了。 第二十三章 在医院时，顏微和沉易辞重新加了联络人，聊天框里彷彿又恢復成他们以前高中的时候一样，只是这次不只是几乎只有其中一人单方面地传讯息，而是两者都有来有回。 并且在一个话题结束后，总是会穿插好几个彼此互传的贴图，谁也不让谁一般，较劲着不当最后已读对方的人，往往最终都是顏微无奈停手。 从s星回来两个多月之间又发病几次，顏微抽了个时间去掛号回诊，医生询问了几个重新復发后的状态相关问题，语重心长地道：「因为你们彼此匹配度太高，加上相隔多年重逢，其实我这边是希望你那位alpha能够先暂时标记你，他的信息素可比我这里开的药，效果好上好几倍。」 「当然，如果是永久标记的话也许会更有成效，不过若是你们并不是彼此要相伴终生的伴侣，那我这边还是会尽全力给你最好的治疗。」 顏微点点头，「我了解，谢谢您。」 「那位alpha知道你目前的状况吗？」 「他知道。」顏微顿了下，「也许他也知道了需要用到这个方式来帮助我，可……」 顏微止住了话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医生见状也不多问，表示理解：「我今天会开一週的药给你，若是有再次发作，下週就要记得过来回诊。」 医院离家不远，顏微步行着回家。 乔心冉刚从花艺教室回来，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到顏微回来，转头问：「你回来啦。吃过午饭没？没吃的话我给你煮点。」 顏微听出她的声音有些鼻音，眼角发红，脸上表情刻意佯装正常，知道也许她又因为顏廷瀚的事在伤心，他并不戳破，装作没发现，「我自己随便弄点吃就行，妈妈你继续看电视吧。」 因为有篇新闻文章在初稿阶段，有几张配图还没有着落，随便吃了点东西，再将药吃了，顏微和乔心冉说了声，便拿上相机出了门。 他打车到了一间学校校门口，时隔六年回到这个地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用校友证通过检查后，顏微慢步走在校园里，手机震动了下，腕上手錶亮起，他点了点手錶屏幕，聊天框投射在半空中。 【361：你在哪里？】 【顏微：我在星河中学，拍点照片要用。】 对面传了一个「原来如此」的动动贴图，便再没下文。 正午刚过，夏末的太阳已没那么灼热，偶尔有微风拂来，暑气渐消。 午后阳光和煦地照着这个充满回忆的校园，在微微发烫着的石砖小径上轻轻地留下了一深一浅的足跡，空气中飘着令人舒心的泡桐花香。 学生们都在午休，校园里静悄悄的，顏微大概都拍完之后，正检视着照片，感觉额角有汗滑落，他抬手欲以手背随意抹去，忽然有人轻轻挡下他抬起的手，随后拿了一块帕子帮他细细擦去汗珠。 顏微回头，每一次这人从他身后出现，他的警觉通通失效，总是无法发现他的靠近。 「你什么时候来x星的？」等沉易辞收起帕子后，顏微问，「你应该很难才抽出时间过来这趟吧？」 沉易辞没有回答，笑说：「你的脸热得红扑扑的，像颗苹果。」 这人怎么还像六年前一样没个正形，顏微心想。 「你这次会待多久？」 「你猜？」沉易辞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猜中有奖。」 顏微：「不猜，无聊。」 「好吧。」沉易辞耸耸肩，「那我爱待多久，我就待多久。」 他凑过脸去看顏微手里的相机，「拍得真好，要不你也给我拍一张唄。」 顏微想了想，举起相机，他望着镜头里的人笑盈盈的眉眼，按下快门。 紫色风铃从树梢掉落，飘落进大地怀抱中，而那些腐烂的花瓣，失去了原先俏丽的外表，容顏佈满皱纹，在阳光下安然而卧。 熟悉的花香引人回忆从前，花落眼前，过去的光景一幕幕闪现在脑海，每片花瓣在想什么呢？ 他不知道，风也不知道，它就那么一吹，花瓣纷纷落下，有的落在草丛；有的落在泥土；有的飘得很远；有的恰好落在他肩上、发上…… 从花开到花落，从旭日东升到月落星沉，从过去到未来，花不落去，果就不结，一个花开或者花落的季节，让人们遇见和别离。 ＊＊＊ 沉易辞开车载顏微回那间市区边缘租的小房子，路上，在最后一个红绿灯时，他终于鼓起勇气问顏微：「我……我等一下能进去坐坐吗？就一会儿，我马上走。」 听出他语气里的小心翼翼，顏微偏头瞧他，沉易辞紧握方向盘盯着前方，并不回头看顏微。 「为什么这么害怕？」绿灯，车子再次啟动，「是因为我从没告诉过你，其实六年前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要不是因为喜欢你，我又怎么会总是夜深还没睡意？要不是因为喜欢你，又怎么会因为失去你的信息素就產生严重的戒断反应，全世界只有你不懂我喜欢你。」 车内的alpha信息素突然变得浓郁厚重，沉易辞猛地打了圈方向盘，急煞在路边。 顏微骤然闻见这个味道，上一次在s星的医院打的抑制剂好像在此刻忽然失效了，阻隔器在彼此之间形同摆设，他感觉一股热流在体内游走，带着难受的灼热。 顏微略带迷茫的眸子朝沉易辞望去的时候，那人再也忍不住，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轻柔地捧住顏微脸庞，亲了上来。 顏微闭上眼，回应着他。 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彼此的信息素互相纠缠着，体内像是有把火在燃烧，顺带将车内的温度升高许多。 像是被瞬间打开阀门，唇齿间的交缠愈发兇猛，空隙里传出了吮吸的声音，唾液被沉易辞捲进嘴里，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滚烫的气息近在咫尺，如同迎面袭来的热浪狂风，一波一波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直把唇瓣和舌根亲得发痛、发麻了，沉易辞才放开顏微。 他将嘴唇移向顏微的颈窝，用舌头舔了下，接着变成嚙咬。 顏微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潮红，他微微喘着气，感觉沉易辞舔舐着自己后颈腺体的地方，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颤慄。 他在顏微耳边喘息着低声道：「会有点痛，你忍耐下……」 顏微轻轻点了下头，下一秒便感觉后颈传来一股湿热，接着是一阵刺痛，alpha信息素如洪水般朝他袭来，似要将他淹没—— 沉易辞用牙齿咬开omega的腺体，注入自己的信息素，顿时身前的人里外都充斥着他的味道，心里隐密地升起一股兴奋，像是真正佔有了这个喜欢了好久的人。 漂亮的omega正面仰躺在座椅上，黑发散乱，几缕黏在额前和鬓角，跟冷白的皮肤形成巨大的反差。 他眼眶泛了红，眼皮也盖了粉，眸子水润润的，有些失焦地盯着车顶。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楼宇在暮色中凝成灰黑色的剪影。 夜色四下流淌，包裹住大地，深蓝色的苍穹上，淡亮的星星闪着幽幽的光芒，星光闪烁，衬托着这寂静漫长的夜。 人海里彼此能相遇的缘分表现得像一阵风，穿过平地和高山，摘下遇到的花朵赠与有情人，有五彩繽纷的、柔和的、刺人的花，人们无法完全看到这连成的花瓣有多长，但是它们会携着幸福紧紧跟随他们，人们必须不惧前路地昂首向前，才能在结尾时看到绚丽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