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之旅》 第一章 天才少年（1） 2012年9月1日，珠城志远中学迎来了秋季学年的第一天。 林家保姆邓阿姨比8月份的时候提早了半个小时开始准备早餐，橄榄油煎成的荷包蛋，配一杯温热的进口脱脂牛奶，一片全麦吐司面包，面包的一侧涂上法国特产的黄油，另外一侧要沾点少爷爱吃的蔓越莓酱。哦，还有林先生的朋友从德国带回来的德式烤肠，味道有点咸，搭配点番茄酱，少爷才爱吃。 邓阿姨在这个家里已经工作15年了，从少爷落地的那天起，她就作为月嫂在这个家里工作吃住，只在周日的下午回自己家一次。她陪伴林少爷的时间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多，有时候，她甚至会产生错觉，错把这座位于珠城市区僻静一隅别墅区的豪宅当做了自己的家。直到那刺耳的银铃声响起，提醒她控制那个银铃的人才是主人。 “邓阿姨，早饭好了吗？”即使她已提前准备，还是被少爷催促了。十几年来她做事谨小慎微，很少出错。这份工作虽然在外人看起来卑微，但她靠着不菲的薪水供儿子去了日本留学。她去超市采购的时候，也是有着十足的底气，一旁小白领打扮的年轻女人还在为冰柜里的澳洲小青龙停驻脚步的时候，她就直接打开冰柜，挑品相最好的。她明白，这份尊严是仅有高中文化水平的她从别的工作中获取不了的。 “少爷，先喝杯牛奶吧。”她熄灭燃气灶，来不及把香肠装盘，就先端着牛奶面包，脚步迅速而又稳健地走到餐厅。等看到少爷入座后，又回来把香肠和鸡蛋装盘，再回到餐厅。 “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比他的父亲还要话少。15岁的年纪已有1米7几的身高，身板乍看有些单薄，但其实是把鲜嫩而又紧实的肌肉藏在了呆板的校服之下。 “才7点，少年今天起早了。”邓阿姨看了眼斜对着餐桌的落地钟。 “不早，待会儿还要练琴呢。”年轻人把牛奶一饮而尽，餐盘里只剩下半根香肠， “还是咸了。”邓阿姨心想，下次就不做这个了，还是把这些香肠带回自己家吧。 2012年，距今大概将近10年的时间，智能手机还没有像现在被普及开来，林家还保持着每天订阅报纸的习惯，林父因为在外地出差，邮差送来的报纸便被放在桌上无人去翻动。 邓阿姨还是在不经意间看到了那行醒目的标题：“天才少年林之亦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志远中学。” “少年，看！您都登上头条了。”邓阿姨打开报纸，想对着林之亦念上几条，然而那个年轻人已经转身走进了琴房，并带上了门。 林之亦在饭前就看到了那张报纸，不用下面的文字，就知道这篇报道里的措辞，报社的社长是爷爷的老朋友了。小时候他见过那个老头一面，夸得也是那句话，“林氏一族，人才辈出，济济一堂。” “哼。”至于他为什么要到志远中学上学，也不是贪图他全市第一的名声，而是因为致远中学离家近，来回只要10分钟的车程，每天省下的时间，他就可以用来练琴。 说到练琴，这可是林之亦坚持了十几年的事情。虽然他最先初接触的乐器是小提琴，但自从帕格尼尼的音符都熟练地从他指尖跃出的时候，他便很难再有突破了，除非把目标定为成为世界一流的小提琴家。但这个梦想对他而言有些无聊了。 什么事情都要争个名次，这个世界也是够无聊的了。 但他反而沉浸在钢琴的世界，因为他觉得钢琴的世界是没有边际的，更值得自己去探索。 林之亦打开立在琴房正中央的施特劳斯三角钢琴，弹了几分钟经典的《秋日私语》，比起古典音乐，他更喜欢流行音乐。那种简单舒缓的节奏，抒发感情大于炫耀技巧。 邓阿姨在门外听得如痴如醉，这是她每天在家里最舒心的时刻。把手头的家务停下，就这样静静地听少爷弹琴。她也曾逼迫自己的儿子去学些乐器，但他演奏出来的东西总是干巴巴的，就像一部机器，照着谱子一上一下地弹奏，没有感情。没多久也就放弃了。 少爷的琴声就好太多了，具体好在哪里，从没系统学习过音乐的她无法给出什么评价。但他的手敲击琴键的时候，仿佛能孕育出带有生命的音符，她们会跳动，会旋转，会漫步，会高兴，会哀伤，然后准确无误地将感情的振动通过音符传递到听众的耳朵。 “少爷，你的琴真是弹得越来越好了。”邓阿姨把中午的便当和林之奕一起送上早已候在门口的奔驰车。 林之奕没有接话，只是说道，“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可是先生和太太今晚都在家。” “我要去新钢琴老师那里，和他们都说过了。”没等邓阿姨给出反映，林之亦就示意司机开车。司机马师傅是珠城本地人，话少人勤快。林先生看他为人老实，就请来做家里的司机，也要有十多年的时间了。林先生不在珠城的时候，他就负责接送林之亦上下学。林之亦很喜欢这个司机，因为和他在一起相处的时候，不用开口说话。 第一章 天才少年（2） 志远中学校门口挤满了开学送行的家长，林之亦一出现就成了大家的焦点，虽然报纸上的照片有些模糊，和真人有不少差距，但他还是被很多同校的学生认了出来，特别是那些女同学，个个像见到了电视里的偶像一样。 就连在校门口值班的老师都对他异常的恭敬，“林之亦同学，欢迎你来到志远中学，开始新的学习之旅。”他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便绕开老师去了学校教室。 其实他对学习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这一切只是为了让父母继续支持他的音乐爱好，他觉得，周围的那些人无趣极了，不管是上课的老师还是叽叽喳喳的同学。开学第1天，老师就问大家的梦想是什么，他们不是想赚多少钱，就是想做多大的官，或者是一些世俗上的东西，老师问到林之亦的时候他没有回答，只是假装心中没有想法的样子，老师也没有特别的为难他，就让他坐下了，其实从初二那年他心里就有一个坚定的目标。 林之亦有个表哥，中文名叫什么记不清楚了，只知道父母一直在家里称呼他为Steve ，这个名字是他为了留学而取的英文名。21世纪之初的时候，内地城市去国外留学的风气刚刚兴起，有钱人的家庭或者是精英分子的家庭，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去国外深造。 林之亦的表哥很为这个英文名而感到骄傲，初二那年的暑假，林之亦的表哥Steve 也正好去美国继续读研究生。父母带着他来到伯父家为表哥Steve 送行。Steve 在美国学习的是法律，伯父寄希望于他能在美国考取美国的Ba ，毕业后到中国来发展国际业务，他和父亲侃侃而谈，言语神情间都对表哥寄予了深切的希望。 转眼看看成绩优秀的他，父亲表面说林之亦现在还小先不谈，可林之亦心里知道他们嘴上的避而不谈其实是为了一场对自己更大的培养计划。 他对这一切感到厌烦，跟着Steve 来到他的书房，Steve 对小小的林之亦不是很想搭理的样子，就把他打发到一边，自己对着电脑，看起了文献。 Steve 的房间，充满了少年感，有吉他，有各种流行音乐，他还有一排五颜六色的CD，在那个年代，CD还是传播音乐最有力的媒介，他看到了周杰伦，看到了***。这些人的音乐他都听过，在同学之间也颇为流行，但他就是觉得无趣，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一丝不挂带了一条红色领带的男人，和一群顶着爆炸头，在旁边为他欢呼的男人。林之亦被这张CD深深吸引。封面上写了一个很简单的英文字母，叫QUEEN，《G eatestHits》。 之后林之亦才在网络上查到，这原来是鼎鼎有名的，英国摇滚乐团，皇后乐队。打开表哥Steve 的CD机，戴上耳机沉浸在皇后乐队的音乐里，这张专辑收录了皇后乐队80%的经典乐。从波西米亚狂想曲到wea ethechampio ，每一首歌都深深地震撼到了那时的林之亦。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中国组一支像皇后乐队一样伟大的乐队。 这就是他的梦想。 他原以为母亲是自己身边为数不多愿意倾听他声音的人，可是当他把这个梦想跟母亲说的时候，母亲却以为他在说个笑话，就像所有的年轻人，小时候都喜欢站在舞台上出风头吸引女孩子，母亲也以为他的梦想只是年轻人的一时气盛。聪明的林之亦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益的，他就把这个梦想，深深的埋在心里，直到有一天，当他亲自证明他自己的时候，周围的人可能就会明白了吧。。 整整一天的时间，他就被天才少年这4个字压得感觉喘不过气来，同学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或者与他保持着刻意的距离，他也感觉十分地不自在，就埋头于学习，然而书本上的内容是这么的浅显，他随意的翻看了一遍，就掌握了高一第一学期整个数学教材上的内容，他觉得无趣极了，好希望能跳过每一堂课，去音乐教室弹琴，不管是什么谱子，或者是弹皇后乐队的谱子，或者是巴赫，莫扎特，肖邦，贝多芬，从古典谈到流行从摇滚谈到朋克，这才是把生命用在了有意义的地方。 然而他不行，他只得忍受着每一分每一秒珍贵的时间被无聊的课堂夺走，英语老师蹩脚的英文，语文老师敷衍的读课文式的教学都让他觉得不耐烦极了，而表面又要表现得很尊敬的样子。他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人，仰着头认真地在学习，这些无聊的知识，如果他们愿意的话，给他10分钟，就能把整个学期的教学内容都梳理一下。 但他不能这样，毫无遮掩地表现出来，因为母亲也教过他什么叫做谦逊。在中国，毫不掩饰地表现自己，锋芒毕露，是会遭到周围人的嫉妒的，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虽然父亲也是个很聪明的人，但在汇集了中产阶级高端智商的律政界，他之所以能比别人走得更远，就是他懂得什么叫做低调。这点也是林之亦的父亲经常在餐桌上向他提起的，低调就代表着不要轻易与众不同，低调就代表着要表现得像别人一样，对大家决定要做的事情持赞成意见，只能在没有人关注的时候，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自己的想法也不能随意的说出口，免得被别有用心的人曲解，落下口实。 好在周围的同学将他的这些不屑于，不耐烦，当作了一种高冷，一种学霸专属的高冷。老师们也善于利用林之亦的教养，时不时地喊他来书写板书，林之亦微笑着点头答应，一笔一画工整地写好整个思路，花了仅仅几分钟的时间，他心里觉得烦透了，但却得到了所有同学的掌声。他想说这些无聊的知识点对他而言是多么地微不足道，总有一天他要用音乐来征服下面的所有观众。 在新的学校里，他仍旧如之前一样不与陌生人交流，也没做交什么新朋友的准备。对他而言，朋友不在于数量，而在于是否能真正地相互理解。他曾有过个这样的朋友，可惜今年暑假的时候也去了美国。 母亲给他新找了个音乐老师，是上海音乐学院的退休教授，老家在珠城，老了就想落叶归根。再靠辅导学生弹弹琴，弥补点平时的消费。 林之亦本来对这位大家排着队上门求学的老师还是有点期待的，但来到他家，看到他一副萎靡地样子瘫坐在藤椅上，他的期待就减弱了一半。 “你就是……”咳咳，房间里有股浓重的中药味，“你就是林家的孩子？” “嗯。”他背过脸，用手指掩着鼻子。 “弹首巴赫的小步舞曲吧。” 林之亦几乎不看谱子，就弹下了整首曲子，老教授点了点头，“再弹首《哥德堡变奏曲》吧。” “怎么还是巴赫？” “让你弹什么你就弹什么？”老教授从藤椅上站了起来，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不弹就让开，后边的人还排着队呢。” 从小到大，有几个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林之亦说话，他头也没回地就离开了老教授家。 然而不幸的是，到家后，父母都仍在吃晚餐，六目相对，却是这个家里最尴尬的时刻。 “少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最先开口的还是邓阿姨，她边说边到厨房再拿了一套餐具出来，“还没吃饭吧。” “吃过了。”林之亦着急着进琴房。 “过来再吃点。”林先生几乎是用命令式的语气说道。在法律界打拼了二十多年的他，对后辈说话从来都是掷地有声不容质疑的。林之亦用眼神求助自己的母亲，希望不要坐上餐桌。可面对丈夫的威严，她一向也是不敢多言的。 林之亦只得乖乖坐上了餐桌。 “之亦，新钢琴老师怎么样？”林太太想聊些能让儿子高兴的话题，只是没想到事与愿违。 “我不去那边了。” “为什么？”林先生没等太太开口，就先问了。他一般是不会多管束孩子的兴趣爱好的，只要不耽误学习，多学习点音乐也无妨，将来申请国外大学的时候也是一项有力的加分。 “那个老头太没劲，只会让我弹巴赫。” “人家是正经音乐学院退休的教授，巴赫有什么不好的吗？”林妈妈的语气十分温柔，对待儿子和在法庭上完全是两个人。可就算这样，儿子也是不领情。 “我都会了，有什么好弹的。” “那就不要练了。专心学习，高中的课程紧张。” “我都会了，有什么好学的。” 这种无知自大的语气让林先生十分恼火，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会什么会！在珠城这种小地方考个年级第一就了不起了！北上广多少比你聪明的孩子还在不停学习，不要仗着自己的一点小聪明就自以为是，当初让你去上海读书，非要留在珠城！”在林先生的大幅度动作之下，他的筷子窜到了大理石地面上。邓阿姨连忙找来扫帚打扫。 “你这是在生什么气。”林太太试图安抚他“之亦不是还小吗？爸爸年纪大了，希望能经常看到孙子，这有错吗？不去上海就不去上海，以后出国读书不是一样的吗？” “我不要出国!”林之亦却火上浇油。 林先生一气之下把整套碗碟都甩到了地上，瓷器撞击大理石破碎的声音让林之亦的心脏紧张，但他仍尽力保持面无表情的样子回到了琴房。小时候，父亲教训他的时候就喜欢摔东西，无论他做什么事情，父亲总是能挑出嫌隙。母亲说这是他的职业病。当他尝试过无数次让父亲满意都失败后，他决定全心全意做自己热爱的事情。 练琴是他最幸福的时候，他现在在挑战作曲，他觉得虽然别人都说他是天才，但他知道自己离真正的天才还是相差甚远的，比如莫扎特从三岁的时候就会谱出简易却脍炙人口的曲子，可是他到现在对音乐还是仅停留在模仿大师的阶段，没有形成自己的体系，谱出来的曲，刻板而无趣，这一点使他十分的抓狂。 今天仍旧是如此，直到入睡前，他的曲子远远不能让人满意，他觉得可能不是技巧上的问题，而是自己的心里，始终缺了一块什么东西。 第二章 竹马 不出所料，林之亦又被大家推举为班长。在老师同学面前不得推辞，心里却在心疼自己又要浪费多少时间在一些琐碎而又无意义的事务上。比如说替老师收缴作业、维持秩序、关心同学，还有他最讨厌的，带头值日卫生。班长就要比普通学生参加的次数多，还要监督整体完成情况。 开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林之亦已经参加了三次值日。 珠城的秋季太阳下山的晚，林之亦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后就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学校为了节约高三学生的时间，把原属于高一的整个一楼置换给了高三，这样上下学，吃饭都给毕业班的学生节省了不少时间，不少高一的同学抱怨爬楼梯太辛苦，然而林之亦却喜欢这三层的风景，在夕阳橘红的余晖下，静静地看着这座安静的城市，不像北上广到处都是使人感到压抑的高楼大厦，珠城的房子矮矮的，给人的感觉很踏实。在远一点，就是连绵的山丘，一望无尽的金‎‍黄‍​‌色­‍，随着太阳的落山而褪尽色彩。 “咚”。远处扔来的一颗粉笔头砸在他的头上。 林之亦猛地回过神来，三百六十度视察凶手。 “天才，发什么呆呢？”在走廊另一头的班级门口，一个少年懒散地倚靠在门上，两条裤腿一高一低，像是刚从田里插秧回来的农民。倚靠着门的手上拿着可口可乐，另一只手上还残留着粉笔的印记。 林之亦本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但在看清他的脸后，他的怒气一下子消散了。 “**？” “不错啊，小子。还记得你爷爷我啊？” “去你的。”林之亦放下了自己的偶像包袱，拎起扫帚就往那个少年身上抡，那个叫**的少年也不敢示弱，立马抄起门后的拖把还击。两人像武打片里的高手切磋那样打得你来我往。 “你来志远中学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林之亦扫向他的下盘，被他灵敏地躲过了。 “你不是有我家电话吗？也不打电话问问？”少年的拖把横扫过来，虽然没有击中林之亦的身体，但上面残留的污水还是溅到了林之亦白色的衬衫上。 “胡浩然！我跟你拼了！”林之亦是最容不得自己身上被弄脏的，卧式里的地板，邓阿姨要擦上两遍他才会满意。 林之亦扔掉扫把，空出双手，夺过胡浩然的拖把，猛对着他身上戳。胡浩然眼见自己打不过了，扭头就跑，从三楼跑到一楼，又从一楼的另一个楼梯口跑到三楼，林之亦就吭哧吭哧地在后面追，“胡浩然，你有本事不要跑。” “那你把拖把放下！” “不放！你个混蛋，说要出国，还骗了我一顿饭给你践行！” 绕着教学楼上下跑了两个来回，两人的体力消磨了大半，但仗着年轻，继续透支着明天的精力，没有人肯停下。 “你林大少爷这么有钱，一顿饭到现在还惦记着。” “是钱的事情吗？你这个臭小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之亦猛地甩掉拖把，双手撑着膝盖半弯着腰，他想起了暑假给胡浩然送行的那天，两个人背着大人喝了点啤酒，在回家的路上也是这样你追我赶的样子，但胡浩然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林之亦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的时候，眼里注满了泪水。 胡浩然也停下了脚步，插着腰喘起了气。 “不是说，到了美国，也会联系的吗？” 表格Steve 去美国之前，也是这样对他说的。刚开始，Steve 还会在信里写在美国发生的有趣的事，但后来邮件的字数越来越少，次数也越来越少，直到最后，Steve 毕业后留在了美国，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林之亦和表哥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亲密，所以断了联系心里也并不怎么难过。只是曾经和自己时常在联系的人，在地球的另一端过着不同的生活，他却再没有了去表达关心的理由，他觉得有些失落。 但胡浩然不同，胡浩然可是自己从小到大的朋友，是比亲兄弟还重要的存在。 幼儿园的时候，他们两个就一直粘在一起，老师拿他们取笑，“你们是青梅竹马吗？” 林之亦的脸一下子红了，不知说什么好。 还是胡浩然机智地回怼了回去，“我们两个都是男的，不是青梅竹马，是竹马和竹马。” “老林，不玩了。”胡浩然主动伸手过来和解。 林之亦牢牢地握住他伸过来的手，生怕他再跑了。 “你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 胡浩然的手上留下了一排深红的指印，林之亦却笑了起来。 “哼。算了，就当还了你的饭钱。” 林之亦笑的却是，自己的高中三年又可以和胡浩然在一起了。 胡浩然习惯性地搭上了林之亦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肩并肩一起回家。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组成了志远中学最靓丽的风景。从早上两人一起踏进校门口起，就吸引了全校女生的注意力，恨不得那讨厌的上课铃声永远不要响起。他们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也被层层包围。经常有女生为争辩他们两个谁更帅而撕破脸面，破口大骂，大打出手。 而当事人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稳做钓鱼台。林之亦的便当，一半的美味都要被胡浩然扫去。 “邓阿姨的手艺真的不错，要是来我们家就好了。” 林之亦尝了一口胡浩然的便当，一口吐了出来。 “诶。我爸那老家伙找保姆就知道找好看的。”胡浩然吐槽起自己的父亲从来不留情面。林之亦见过他父亲几次，确实带着那种油腻的商人味。但胡浩然显然继承了他母亲的基因，一副眉清目秀的样子。但他妈妈很早就去世了，林之亦记得那是幼儿园毕业的那天，没有人来接胡浩然，他就赔着他一起坐在幼儿园的小台阶上等着，一直等，一直等，直到被夜色笼罩的幼儿园里只剩下他们教室里一盏灯。林之亦从不在胡浩然面前提到妈妈两个字。 “哈哈，以后常到我们家吃饭。” “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吗？我约了几个初中玩得好的哥们一起吃饭！”胡浩然对邓阿姨的喜欢抵不上他对外边餐馆喜爱的十分一。 “不了，我还要弹琴。”林之亦不假思索就拒绝了。 “哦。你还是老样子啊。”胡浩然装出失望的样子。 “你呢？你还在练琴吗？” “啊？早不练了。又没什么天分，死练也就这样。” 胡浩然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像电流一样通过了林之亦的全身，“没有天分。”林之亦是和胡浩然一起开始学小提琴的。那时候刚开始学习的时候，胡浩然很快就上手了，林之亦却锯了好几个月的木头，老师说，“这就是天分的差别。” 林之亦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天才。只是靠不停地练习，才取得那些成绩的。胡浩然拉两遍就会的曲子，自己要拉上好几百遍才能达到他的水平。在林之亦的眼里，胡浩然才是真正的天才。其实，之后林之亦转战钢琴也是因为在小提琴上，他觉得自己没有再赶超胡浩然的机会了。 这样的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说没有天分。 林之亦不知如何回答。 而胡浩然显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心理变化。 “天才，你发什么呆呢？” “我不是什么天才。”林之亦冷冰冰地回答。他觉得胡浩然是在用这两个字嘲讽他。 “如果我是天才，我早就去上清华大学的少年班。如果我是天才，我的名字早就在乐坛上和莫扎特齐名了。那些地方小报纸把我放在头条，不过是因为我的爷爷就法院的院长！” 林之亦留下饭盒，转身离开，“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吧。” 胡浩然这才意识到，可能自己是说错话了。 “完了，这小子真生气了。” 林之亦的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他恨上帝为什么那么吝啬，只给了自己这么一点天分，他还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到理想中的状态。他没有时间去浪费，只得一遍又一遍拼命地练琴，弹错一个音符都不行！节奏乱了半拍都要重来。他从晚饭后练到半夜，直到再也抬不动自己的胳膊为止。 他整个身体呈大字型摊在床上，想着“胡浩然这小子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天赋，要是能给我就好了。”但很快他就为自己有这种想法感到后悔。 “不不，我怎么能这么想呢。他的就是他的。” “噗通。”玻璃窗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声响。 小时候，胡浩然找他出去玩，就会用小石子砸他房间的窗玻璃。经过多次尝试，力道被他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使玻璃破碎，也能发出足够吸引人注意的响动。 林之亦推开窗往下张望，果然是胡浩然。 “老林，下来。”胡浩然挥舞着双手，轻声地喊着，怕惊动别墅区里巡逻的保安。 “等下。”林之亦驾轻就熟地顺着窗沿往下爬，二楼的高度对将近一米八的他显得越来越轻松了。 “大半夜的叫我出来什么事？”林之亦白天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他明白自己其实是在和自己较劲。 “对不起。”胡浩然还是真诚地道歉了。“我不该那样说，明知道你对音乐是认真的。” 这些话让林之亦感到羞愧。“是，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诺。以表歉意。”胡浩然往林之亦的手里塞了个扁扁的长方形盒子就跑掉了。 林之亦回到房间打开后，打开盒子发现是一张黑胶唱片，是皇后乐队的《BOHEMIANRHAPSODY》。他只对胡浩然一人说过自己有多崇拜这只乐队。唱片的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To竹马，还你的饭钱。” 第三章 存在感为零的人 有了胡浩然的高中生活，林之亦觉得也没那么枯燥了。虽然不在同一个班级，但至少吃饭的时候，有了个说话的人。 “老林，我们家又换了个新保姆，这次是真的好看！你什么时候有空一定要来看看！” “我要练琴。” “好吧，就知道是这样。”胡浩然两手一摊，“你不是在写新歌吗？怎么样了？” “嘘。”林之亦急忙堵上胡浩然的嘴。 “怎么了？”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就不要张扬了。” “好吧。你们林家人，就都是爱面子。还是说说那个小保姆吧，长得就像那个拍戏的袁姗姗……” 胡浩然话还没说完，他们旁边就有一个长发遮面的女生站了起来，“到。” 他们吓得吃了一半的饭都吐了出来，“靠，你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 那女生撩拨开头发，四处张望，“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上课点名呢？” “什么上课？什么点名？你是不是故意凑过来听我们讲话的啊？”胡浩然生气地指着女生的鼻子教训。林之亦示意他还是息事宁人。 “我。”女生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我刚才在这里吃饭，可能睡着了，就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之亦和胡浩然本来就是整个食堂关注的焦点，听见有女生竟然坐在了他们旁边，周围的人都开始对她指指点点了起来。 那女生显然受不了这样密集的注视，掩着面跑开了。 “还说什么点名？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你说，我怎么刚才就没发现她呢？”胡浩然往嘴里塞了好几口饭压惊。 “你说，你家小保姆长得像谁？” “袁姗姗啊？就是《宫锁珠帘》里的那个。” “袁姗姗？”林之亦若有所思，这个名字十分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30号同学，起来回答一下问题。”数学课上，老师正随机抽取学号，林之亦所在的高一（1）班正好有30个人。名次是按入学成绩排名的，“30号同学？” 没有人站起来。 “班长，30号同学叫什么名字？” 林之亦拿出点名册，翻到第二页最后一排，“袁？” “袁杉杉。”原来是她啊。 林之亦想起了中午那个在他旁边睡着的女生。 “到！”袁杉杉睡眼惺忪地起身，引起了全班的哄堂大笑。 “要睡回去睡！”数学老师用力地用粉笔擦敲击着黑板。 “哦。好的。”袁杉杉不知是故意顶撞，还是听不懂老师的反话，真拿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喂！”讲台上尴尬的数学老师又引起了同学的一阵哄笑，“班长！还不把人请回来！” 林之亦心里嘟哝着，“关我什么事。”，心不甘情不愿地追了出去。 看似柔弱的袁杉杉却已经快跑到了校门口，“喂！袁同学！回来。” 林之亦在袁杉杉的左脚迈出校门口的前一刻拦住了她。 “你放开我！” 袁杉杉一把挣开了他。 “你这个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老师喊你回去上课！” “不！我要回家睡觉！” “你是猪吗？除了睡觉就没有别的事情吗？” “要你管！” “你这种人是怎么进一班的？”一班是志远中学的重点班，只有品学兼优的学生才有资格在一班上课。林之亦为自己有这样的同学感到不可思议。而自己直到开学一个多月才发现了这个同学，虽然对周围的琐事并不怎么关心，但迟钝到这个地步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感知能力了。不对，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也没有发现这个在他身边睡觉的人。胡浩然说她是花痴犯了，故意接近他们。可见，事实上，这个女人，真的没有什么存在感。 “哼！”袁杉杉把书包摔在脚边，“什么这种人那种人！你这个自视甚高的家伙！觉得自己是班长就可以看不起别的同学吗？” 林之亦自觉前面那句话也有些不妥，面对气势汹汹的袁杉杉，他竟反驳不出一句话，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是袁杉杉进高中以来第一次对别人这样大声说话。 “我……我的意思是，回去上课吧。”林之亦弯腰捡起了袁杉杉的书包递给她。这份突如其然的温柔让袁杉杉不知所措。 “哼，回去就回去！” 不知过了多少天后，林之亦还是想不起来班级里的30号同学叫什么名字，也再没有在班级里感知她丝毫的存在。 “你相信吗？世界上真的有存在感是0的人。”在胡浩然滔滔不绝地夸赞自己家里保姆的美色时，林之亦终于想起了袁杉杉这三个字。 “怎么可能？除非你根本没有想感知到那个人！”胡浩然嗦了口林之亦带来的玉米排骨汤，看来新保姆的厨艺还是一样的糟糕。 “不是，你知道我们班有个30号吗？” “什么30号？” “就是上次吃饭的时候，坐在我们旁边半天都没有被发现的那个女人。” “哦，她啊。我知道。” “你知道些什么？”林之亦的好奇心被成功地勾引起来了，胡浩然竟然比身为班长的林之亦更了解自己班里的同学，他可不能在这方面输给他。 “每个班都有一个30号。这是我们学校和珠城排名最后的希望学校的对接项目。” “什么项目？” “就是显示我们学校对这个社会的弱势群体的怜悯之心，帮助家里有困难的孩子接受优质教育，让校长能一年上一次电视的项目，明白了吗？” “怪不得当时她反应这么强烈？” “什么反应？”林之亦把那节数学课上发生的事情向胡浩然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正常正常，那些人家里虽然没什么钱，但自尊心强得能上天！” 胡浩然自然地把袁杉杉划分到了另外一些人的圈子里，这种刻意的划分让林之亦心里有些不舒服。他当时那样说袁杉杉只不过是想让她不要荒废学习，并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 “所以，那些人在班级里都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的。没有什么存在感也是正常的，在我们这些商贾富甲，社会精英的孩子面前，他们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呢！”胡浩然拍了拍自己吃饱了的肚子，“去走走吧。” “你先去吧。我还没吃完。” “好吧。” 胡浩然看到林之亦的便当盒里明明已经空了，他这样明显地拒绝自己，肯定是心里又有了什么情绪。他比林之亦的父母更了解林之亦。 “傻孩子。” 胡浩然摸了摸林之亦的头顶，和他班里其他的同学一起走开了。 见胡浩然走远了，林之亦坐直上半身，环顾食堂，他为自己那天的行为感到十分后悔。想找个机会好好地致上自己的歉意。 林之亦在食堂待到下午上课前，还是没有感知到袁杉杉的存在。 第四章 姐姐与妹妹 袁杉杉发现，这几天，一直有双眼睛试图捕捉她的行踪，“天啊，我都低调成这个样子了，还是惹上别人了吗？” 上课的时候，袁杉杉把头埋得更深了。下课就跑去厕所或是茶水间。这样就避免了所有不必要的搭讪。 在这所学校，她不希望和任何人产生交集。开学至今，她只和两个人说过话，一个是六班的30号男生，她之前和他同在一所希望中学；还有一个就是一班的班长林之奕。从开学第一天起，这个名字就想通过各种方式塞进她的耳朵。“哼，什么天才少年，不过是靠家里的钱袋子装饰出来的人设罢了。” 她对有点钱就傲慢的人充满了厌恶，虽然她也常常渴望自己的钱袋子里能多些钱。这里的钱袋子可不是什么象征，而是专属于她的龙猫小钱包。这个小钱包是妈妈送给她的十二岁生日礼物，里面可以用来装她打工赚到的钱。妈妈说她打工的钱，自己可以留下一半。虽然不多，但足够她和妹妹一个月的伙食费。 妹妹，是在这个世界上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 爸爸和妈妈从未想要这个妹妹。妹妹出生的时候，她只有三岁大，对这个世界的映象还很朦胧。但她依稀能记得，妹妹出生那天，屋外的雨大极了，像冰雹一样拍打着屋顶。爸爸对躺在炕头上虚弱的妈妈破口大骂。 爸爸抱着妹妹想把她扔到垃圾房里，是袁杉杉拼死拉住了他的大腿。 “都是赔钱货。”爸爸骂了很多脏话，她只记住了这句。她也忘了自己在雨中淋了多久才拉回了父亲。 也是因为那场雨，妹妹生病了，病了很久。爸爸根本不管，一直在外面打工，根本不想回来带妹妹去看病。妈妈做完月子，就把妹妹扔给了外婆，也出去打工了。外婆心疼这个小孩，就找村里的江湖郎中配了几副药，救回了这个小生命。但随着妹妹一天天长大，外婆发现了这个小孩的异样。 当别人家的孩子2岁开始开口说话的时候，妹妹还是只会冲着她和外婆傻笑，把地上的垃圾捡起来当成零食吃。让她数数也不会，只认识1、2、3。村里有几个年纪大的人说，“这孩子是傻了吧。” 过年之前，外婆会去镇上采集年货，好让在外打工的爸妈回家能过个好年。外婆破天荒地带着三岁的妹妹去了镇上。袁杉杉苦苦哀求外婆能带上她一起，却被严厉地呵斥了，“去什么去！在家里好好干活！” 袁杉杉把家里的地都拖了一遍，她突然开始担心，要是外婆没有带妹妹回来该怎么办。她锁好门，一个人去了镇上。从镇的一头找到另一头，没有见到外婆也没有见到妹妹。直到天黑，镇上摆摊的小贩都散尽，她才勉强回了家。 “吉……”。妹妹却坐在家门槛上，吮吸着大拇指，盼着她回家。她抱着妹妹，大声哭了出来。 “让你好好看家，跑哪去了？” 外婆狠狠地揍了她一顿，但内心的喜悦让身上的痛楚显得微不足道。 也是那年过年，爸妈回家的时候带回了弟弟，她从没有见爸妈那般高兴过，整天整夜地围着还在襁褓里的弟弟，仿佛那是全世界最贵重的珍宝。 “妈，你也真是的。让你去把小妹扔了，怎么还带回来了。三个小孩，还有一个是傻子，我和阿宝两个人在外面做牛做马都养不起！” 年三十晚上，妈妈躲在外婆的房间里说悄悄话，袁杉杉在隔壁的房间听得一清二楚。 “我狠不下这个心。这娃又没做错什么事！好歹也是个生命啊，机灵点的可能还有人家愿意收养，这样的娃，扔到外面，恐怕就是死路一条。” “不要扔掉妹妹，我来养她。”袁杉杉鞋都没穿就跑到了外婆的房间，“我会赚钱养妹妹的。” 她不确定，自己的话起到了多少作用，但家里总算不再提扔掉妹妹的事。但随着妹妹一年一年长大，爸爸妈妈给外婆和她们的生活费却始终没变。她只得去自己打工补贴家里的开支。 十二岁那年，妈妈介绍了一份给大排档洗盘子的工作给她，一个月一千块钱，五百给妈妈。剩下五百块钱，够她和妹妹一个月吃上好几顿肉了，要是少吃点肉，还能给妹妹买件新衣服。她十分珍惜这份工作。 在希望中学的时候，她能在下午3点就去大排档帮忙。而志远中学的门禁严，不到放学时间不能出校门。她只得等5点半之后才出去，到大排档就要6点了。那时，工厂下班的客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上座。老板嫌弃她来得晚，耽误生意。她只得晚上留得晚些，多做点活。甚至有时要帮着老板一起收摊。回家自然也就要半夜甚至凌晨，早上5点就要起来，赶路去学校。她的心里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新学校。 “袁杉杉，你愿意去志远中学学习嘛？”希望中学的校长曾经亲自找她谈话，“你可是我们学校学习最好的学生，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嘛。” “可是，我想留在这里。” “这里有啥好的，都是些大专毕业的老师，只会些三脚猫功夫。”校长嘲讽起自己学校的老师一点都不心软，“志远中学的老师可都是名牌示范大学毕业的研究生，教学质量是珠城最好的，每年志远中学都有将近50名学生能考到北上广的985、211大学！袁杉杉，学习才是改变命运的最好途径，你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啊！”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苍天啊。”上课铃又一次响起，是她最讨厌的数学课。不是因为数学有多难，而是自从上次被点名后被同学取笑，给她留下了极大的心里阴影。 她不得不继续坐到课堂上，好在老师似乎也忘记了那件事。但她不敢在课堂上睡觉了，即使每天都困得要死。 “班长，这道题你会了吗？”老师敲击着黑板，黑板上的题是今天新学的多项式方程。 “嗯。”林之奕站起身，自信地点头。 “那你再找位同学，回答问题。” “30号同学，袁杉杉。” 老师好像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名字。“那好吧，就袁杉杉同学吧。” 袁杉杉吃了个大惊，“没想到那个卑鄙小人，这么记仇。” 她缓缓地站起身，支支吾吾地开口。在这么多陌生人之间说话，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不知道吗？不知道就坐下。”老师都没有正眼看她。 “不。我知道。”该死的自尊心又在作祟，袁杉杉鼓足勇气说出了正确答案。 “没错。坐下吧。看来今天没有睡觉嘛。” 同学们都被老师的话逗笑了。 “完了，今天竟然刷了存在感！”袁杉杉埋下头，为自己以后的日子担忧，“都是那个混蛋的错！” 第五章 拜托您，不要多管闲事 体育课上，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袁杉杉远远地躲在操场角落里的沙坑边，昨天晚上将近1点才到家，再加上体育课的高强度锻炼，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掏空，蹲坐在沙坑边，随着吹过的微风，左右晃荡。 “袁杉杉？” 半睡半醒间，袁杉杉听见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可能是在梦里。 “袁杉杉，你在cospy鸵鸟吗？” 这个讨厌的声音，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上半身都埋在沙子里，嘴里也吃进了不少。 “呸呸呸！”她连忙起身，吐掉嘴里的沙子。然而白色的校服却已经彻底被弄脏了。 “快拿去擦一擦吧。” 一双修长的大手递来纸巾。 “是你！”没想眼前的人竟然是林之亦，袁杉杉目前为止最不想招惹的人。 “是我，怎么了？”林之亦露出友好的微笑。 袁杉杉仿佛看到了鬼一样，拔腿就跑。只留林之亦一人在风中凌乱。 下午放学，袁杉杉着急着去大排档打工，一路小跑到校门口，才想起今天轮到自己值日，班里还有些同学没走，袁杉杉顾不上他们，直接抄起扫帚就是一顿狂扫。 “喂！你灰都扫到我身上了。” “对不起。”袁杉杉跟同学道歉的间隙，手里的活儿也不停下。 风驰电掣地擦好黑板后，已经要6点钟了。 “袁杉杉同学，等一下。” 监督值日的班长叫住了她。 “可恶，又是那家伙。” “是哪里没扫干净吗？” 林之亦端起架子，仔仔细细地巡视了一圈教室，“你扫帚没有放好。” “哦。”袁杉杉摆好扫帚，心已经飞到了大排档，她的耳边仿佛已经响起老板的咒骂声。 “等下。”林之亦却还是不依不饶的样子。 “干什么？有话就快说！不要耽误我的时间！”袁杉杉踮起脚尖，为了让自己的气势在林之亦面前不矮下去。 一张大脸就这样直直地抵在林之亦面前，不曾修理的头发有些蓬乱，但却梳洗得很干净，脸谈不上精致，但把五官拼凑在一起也算得上可爱。袁杉杉气鼓鼓地瞪着大眼睛，两腮气得凸了出来。 “你现在？在cospy河豚吗？” “你！动物世界看多了吧。无聊。”袁杉杉转身就想走出教室。林之亦下意识地拉住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生牵住了手，时间仿佛停滞了。她缓慢地回头，看着林之亦充满了少年英气的脸庞，心跳猛然加速起来。 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林之亦连忙放开了自己的手，“我，我只是有话对你说。” “有话？”袁杉杉休假在家的时候，喜欢和妹妹一起看电视里的偶像剧，这句话一般就是表白的前奏。她的脸从耳后根一直红到了脖子，难道这个人，这段时间一直关注着她，是因为？袁杉杉不敢再想下去。她也曾偷听到班上女生私下里讨论着林之亦，有着说不尽的崇拜之情，还有胆大的偷偷告白过，遭到了他无情的拒绝，没想到，他竟然。 袁杉杉疯狂地摇了几下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情是真的。 林之亦却突然认真地点了下头。“嗯。有话。” “那，那你说吧。”如果林之亦告白的话，她要接受他吗？ “其实这三个字，我想对你说很久了。” “三个字？”接受……吗？ “嗯。” “什么字？”他还是挺帅的呢。 林之亦退后两步，九十度弯下腰，认真地给袁杉杉鞠了个躬，“对不起。那天在校门口我不是有意要说你的，没有任何轻视你的意思，希望你能在志远中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晕倒，袁杉杉拿起书包，就往门外跑，“混蛋！耽误我赚钱的时间！” “喂！就这样走了吗？”林之亦没想到自己这么郑重的道歉竟没有激起一点她的回音。 飞奔到大排档，已经快7点了，摆出来的桌子周围挤满了人，老板一边炒菜一边招呼客人，还要收拾桌子，忙得四脚朝天。 “老板，对不起，我迟到了！”袁杉杉已经做好被老板各种批评的准备了。 “臭丫头，愣着干嘛，快帮忙啊!” “哦，老板，放着我来。”袁杉杉手脚麻利地接过老板递来的抹布，擦干净桌子，迎来下一桌客人。 大排档浓浓的烟火气让她觉得踏实，之前误会林之亦表白的事情也被置于脑后，只觉得自己可笑。 袁杉杉连轴转地忙到了10点，大排档只剩三两喝醉酒的客人还留恋于此。她趁空来到另一边洗碗。沾满了油腻的碗要过一遍洗涤液再过两遍清水，袁杉杉从来不马虎。 “喂！都几点了，还不回家？”袁杉杉的视线从碗堆里挪开，林之亦正站在她面前。她急忙用围裙遮住自己的脸。 林之亦把她从板凳上拉起来，用大人一样的语气训斥。“这就是你上课睡觉的原因吗？” 街道边的路灯，把光洒在他们两人的头顶上，袁杉杉从未觉得这么卑微过。仿佛林之亦在把她身上最羞耻的东西游街示众。即使在希望中学的时候，她打工的事情也是瞒着同学的。 “下星期就是期中考试了，你有时间复习吗？为什么不好好读书，你知道志远中学的学习机会对你来说多珍贵吗？” 林之亦的咄咄逼人让她喘不过气。 “你在这边洗盘子能赚多少钱？” “够了！”袁杉杉使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她靠自己的能力养活她和妹妹两个人，没什么好丢人的。“关你什么事！” “我是班长。”林之亦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跟着她到这边来，只是看着她走出教室门时慌张的样子，担心她出事吧。但看到她在这边像个佣人一样被人呼来唤去，还把稚嫩的手泡在倒满劣质洗洁精的水里，他感到有些心疼。袁杉杉明明是和他一般大的年纪。“希望你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期中考试不要拖一班的后腿。” “杉杉妹，出什么事了！”大排档老板看到洗碗盆边没了人影，找了出来。 “拜托您，请不要再多管闲事了。”袁杉杉学着林之亦的样子，弯腰九十度，鞠了个躬还给了他。 看着袁杉杉匆匆回去洗碗的背景，林之亦的心里被恨铁不成钢的气愤填满了，“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少爷，我们在这里快4个小时了，现在回去了吗？”司机看见路灯下只剩林之亦一人，便上前来探探口风。林先生已经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催他们回家了。 “浪费我练琴的时间。”林之亦愤愤然地上了车。 第六章 我是要成为世界第一吉他手的男人 “猜猜看，我买了啥？”饭吃到一半，胡浩然开始对着林之亦挤眉弄眼。 “注意形象！” “嘿，无趣。蹬蹬蹬蹬，看！”不知从哪里，胡浩然掏出了一把41寸日落黄的吉他。 “你疯了吗？学校里不是不允许拿玩具进来吗？” “什么玩具！这是正儿八经的乐器！Gibso 你知道吗？好几千美金呢！”胡浩然指着琴头那几个英文字母洋洋得意地说道。 “那也是不允许的。”林之亦嘴上说着不要，双手已经不知不觉搭到了琴身上，“哇，这个烤漆真漂亮啊！” “酷吧，这个印花是我定做的，HHR，胡浩然！” 吉他黑色的指板上镶嵌着小枫叶状的银色印花，配上整体的日落黄，十分典雅，就是琴头那几个字母俗气了点。 胡浩然掏出来的大家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一向爱出风头，不再弹唱一把，怎么对得起他为新吉他精心准备的出场。 变调夹夹在五品，先是C，Gm,Am,Fm四个和弦的前奏，然后带入歌词，“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记忆中你青涩的脸，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胡浩然的音准极好，声音通透明亮，他唱歌的时候，整个食堂都在静音聆听，一首《那些年》唱罢，食堂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同学们！”胡浩然放下吉他，站在椅子上，大声宣布一个他从政教处提前得知的消息，“下周期中考试结束后，我们高一的学生就可以参加社团活动了！” 又是一片欢呼声。 “我，高一（6）班胡浩然，要参加学校的音乐社团！并且要成立一支，属于我们学校自己的乐队！” “什么乐队？”志远中学的音乐社现在已经有了正统官方成立的西洋乐队和民乐队了。 “摇滚乐队！”胡浩然高举吉他，万分自信地喊道！ 这一英雄般的举动，为他吸引了不少迷妹。 “欢迎有音乐才能的同学，踊跃报名参加本人的乐队。现乐队还缺贝斯手一名，节奏吉他手一名，架子鼓手一名！名额有限，择优录取！” “那键盘手呢？”等胡浩然坐下，林之亦趁他被群众包围前问到。 “当然是你啊！” 原来他早已安排好了。要组乐队，这可是林之亦一直以来的梦想，胡浩然也是知道的。他为自己的好友记住了这点而感到高兴，虽然一切都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就凭你这点三脚猫功夫，就想组乐队？”食堂的另一边，一个少年站立起身，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包裹着胡浩然的人群不自觉地为他的气场让开了一条道路，让他能直面胡浩然。 “你是哪个班的，口气这么大。” 胡浩然也不甘示弱，朝那个当众打他脸的小子大步走去。他手里拿着吉他，准备用真正的实力打趴他。 “我是谁不重要，把琴拿来。”少年的身高虽然比胡浩然矮上一些，但说起话来丝毫不怯场，“不敢？” 胡浩然有些犹豫，自己学吉他也就两个月的时间，虽然凭着天分学的有些模样，但要是真的碰上什么高手，就洋相出尽了。他看了看少年的左手手指尖，还很稚嫩，不像是经常练习弦乐器的样子。 周围的吃瓜群众开始起哄，“Battle,Battle！” “给你就给你。” 少年毫不客气地接过琴，就近坐了下来，琴头朝向右边。 “竟然是个左撇子！”胡浩然光用肉眼就看到了那少年右手手指上厚厚的那层老茧，心里凉了一半。 少年在弹之前，转动了半圈一弦的旋钮，刚才胡浩然弹奏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了这里，松动了琴弦。在确认吉他的音准没有问题以后，少年再一次端正坐姿，深吸一口气。 他一抬手，周围人的呼吸都静止了，这是什么套路？琴弦的低音部和高音部是在同时进行，右手几乎一直在切换不同把位的和弦，左手拨弦的速度极快还时不时地拍打琴弦和琴身，视觉上还能看到手的残影，乐曲的节奏飞快，少年又演奏出了极佳的跃动感，说他在演奏一架钢琴也不为过。真是让人不忍分神一秒。 “怎么还不唱？”人群中有个小女生发出了疑惑。 “嘘，这是指弹。”一个接触过这种吉他表演的男生说到。 “《fight》，押尾光太郎。”林之亦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网络上看到过的那个日本吉他演奏家的视频，眼前这个少年的演奏比起原版，丝毫不逊色，反而还更有能量。没想到在志远高中，除了他自己，还有演奏水平这么厉害的人啊。 琴弦停止振动，食堂一片寂静，少年把吉他还给胡浩然。 “你，到底是谁？”胡浩然对这个抢尽自己风头的人已经恨得咬牙切齿了。 “我是要成为世界第一吉他手的男人。” 这句充满中二感的台词此刻听来一点都不好笑，因为以他的水平来说，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 胡浩然全身发麻地接过少年递来的吉他，少年转身离开前，还送了他一句话，“不要暴殄天物。” “真是太过分了！”等人群散去后，胡浩然真想当着林之亦的面，砸了这把被敌人玷污过的琴。 林之亦看出了他还是舍不得的，就主动递上台阶说，“你们两个走的是不同路线嘛，你唱歌挺好听的。” “啊！”胡浩然听到这种避重就轻的评价，更生气了。“那个混蛋到底是几班的！” “哦，我们班的，叫齐柏林。”林之亦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竟然还带着点小自豪。 “啊！”胡浩然彻底气炸了。“滚！” 齐柏林倒没有把中午的这场Battle放在心上，那些学了几节课吉他就自以为掌握了这个乐器的家伙实在是太多了。 他只是对那把琴的手感有些不舍，不愧是百年老品牌啊，琴弦按下去是那样的舒服，再回头看看家里几把自己省吃俭用买下来的国产琴，虽说也不差，但就是不够优秀。 “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们的主人足够优秀就可以了。”齐柏林想到自己刚接触吉他的时候，还无比嫌弃这简陋的乐器呢。 “妈妈，说好的钢琴呢！” 齐柏林六年级的时候，路过乐器行，看到漂亮小姐姐在弹琴，就挪不动脚。如果坐在小姐姐旁边四手联弹该多好。他和妈妈死磨硬泡了两个月，终于得到了承诺。然而当他放学满心欢喜跑进家门的时候，妈妈给他的，却是一把琴行里不到一千块的吉他。 “这是什么？我才不学。”齐柏林把吉他甩到地上，没想到三夹板材质的木材摔在红木地板上，毫发无损。 爸爸捡起吉他，好言好语地劝道，“柏林，一架最便宜的钢琴要一万多，后续老师的课程也不便宜，家里的房子是新买的，还欠着银行一百多万贷款。爸妈实在拿不出钱来了，这把吉他是妈妈用自己这个月奖金替你买的，原来想买的新包她也没舍得买。爸妈也希望能支持你的爱好，但我们只有这么多能力。希望你能谅解爸爸妈妈，可以吗？” 齐柏林沉思了一会，伸出稚嫩的小手接过吉他，抱了抱爸爸，“好吧。”那一刻，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学吉他，学到世界第一，这样就不比钢琴差了吧。 刚开始弹琴的时候，齐柏林就疯狂地练习，从琴行下课后回家再练上好几个小时，手指疼了就用热水泡一泡，手上的皮一层一层往下掉，最严重的时候，还会发出水泡，妈妈忍着眼泪用消毒过的细针替他把水泡挑破。 “儿子，这么辛苦，我们就不练了吧。” “不行。老师说，手上长出老茧后就没事了。” 直到几个月后，手指上的老茧厚度才稳定了下来。齐柏林马上加大了自己的练习量。他是琴行中进步最大的一个。民谣吉他课程对他来说，已经过于简单了。他向老师提出，学习古典吉他。但老师说，学习古典吉他就要换把古典吉他的琴。一问多少钱，中等价钱的竟然也要一万多，足够买架入门级的钢琴。他思考了一会儿，就没有追问，也不再去琴行上课了。 他不信，同样是吉他，民谣吉他就不能弹得更好。他通过上网自学乐理课程，跟着网上的视频一起扒谱，学习各种吉他技巧，包括电吉他，弗朗门多吉他。凭着这股死磕的劲头，他的吉他水平上升得很快。齐柏林还积极参加各种吉他比赛，一是为了拿到奖金，给自己换更好的琴，二是在比赛中和平时难得一见的高手切磋，能让自己更快的成长。不知不觉间，他已深深地迷恋上这个看似简单却有着无穷变化的乐器。 后来，珠城房价上涨了一波，爸妈的工资也水涨船高，家里的压力一下子轻了。爸爸问他，“想不想再去学钢琴。” “不，我要把吉他弹到世界第一。” 第七章 裂变 胡浩然对自己在食堂被当众羞辱的事情念念不忘，约上林之亦和他班级的哥们一起打篮球发泄。林之亦的球技是很烂的，被胡浩然打得喘不过气来。 “老林，起来啊。” “不行了，没力气了，我要去歇一下。”林之亦灰头土脸地爬到场边。胡浩然却打得更起劲了。 中午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顶着个大太阳到操场上打球，有空调的篮球馆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但篮球馆的场地不大，只有两个篮筐。要抢场地就要早点来，或者干脆像胡浩然一样，直接从别人手里抢过来。 他现在正在打得那块场地原先是高一（六）班的30号男生抢占的，为了能有块场地打篮球，他特意没有去吃中饭。 没想到就这样被胡浩然抢了过去，原来陪他一起打球的同学也都去陪胡浩然了。胡浩然的爸爸是做生意的，每天都是几十万的流水，他自然也出手阔绰，打完球后会请大家一起喝饮料，所以大家都愿意陪他打球。 林之亦坐到场边，旁边的30号男生一言不发地盯着球场。 “会不会打球，这样都会被抢？”30号男生小声嘀咕，林之亦还是听到了他的抱怨。那个男生打球的时候还是穿着校服，上面浸了好几层汗渍，他的球鞋上也有个耐克的对勾logo，只不过上面的英文是“N1ke”。 “老林，接着。” 林之亦没有接稳胡浩然扔来的球，球直接砸到了坐在旁边的30号男生的头上，“彭”的一声，整个体育馆都能听见。 “同学，你没事吧。”林之亦急忙上去查看他的伤势，还好，没有出血。30号男生很快就站了起来。他推开林之亦，捡起球，朝毫无防备的胡浩然砸去。 胡浩然根本来不及反映，就被砸中了腹部。他疼得弯下了腰。 “**。”林之亦紧张地跑到球场中央，“怎么样？” 等胡浩然抬起头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杀气。 “狗娘养的穷B，老子今天要锤爆你的狗头。” “你先别冲动，要不要先去医务室看一下。”林之亦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拦住胡浩然，却被他一把推在了地上。 “喂！不要冲动啊！”林之亦根本就来不及阻止他，胡浩然照着30号男生的脑袋就是揍。 30号男生的头部又吃了一拳，但他却没有服软的意思，握起拳头用力朝胡浩然的身上挥舞，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在心里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胡浩然竟然被打得处在了弱势，和他一起打球的兄弟看不下去了，帮着他一起打30号男生。“够了，别打了。”几个胆小的女生跑去找老师了，体育馆里打架的事情一下子传到了学校里的每一个角落。 袁杉杉听到消息也跑了过来，这个男生曾经是和她一起学校的。她知道他以前也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不会无缘无故地打架的。 等袁杉杉赶到体育馆的时候，30号男生被摁在地上，身体承受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打击。她急忙上前用身体挡住来自胡浩然他们的攻击。胡浩然他们看到袁杉杉是个女生，也纷纷停下了手。 “不关你的事，你让开！”胡浩然被打得脸颊青了一块，嘴角带血。30号男生的脸上就没多少不带伤的地方。 袁杉杉不让，“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滚，老子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胡浩然示意身边两个同学拉开袁杉杉，他的怒气还没发泄完呢。 见武力拉不动眼前的这个弱小女人，只能打击她的心理了。“你是一班的30号同学吧，上次我在食堂见过你。” “啧啧啧，怪不得啊怪不得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知道为什么你要替这种人出头了。” “你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以前在一个学校的吗？来，告诉我，那个学校是不是没地方打篮球啊？” 胡浩然抓起袁杉杉的头发，用凶狠的视线直逼着她，“穷山恶水出刁民，哟，你的鞋子也是耐克的啊，Nake。和那狗娘养的N1ke，哪个才是真的啊？” 围观群众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袁杉杉咬了一口胡浩然的手臂，从他手中挣脱了出来，她觉得整个体育馆的人都在看她的山寨球鞋，她们发出的笑声让她头皮发麻。 胡浩然被咬疼了，反手就想给他一巴掌，就像父亲在家里教训不听话的保姆那样。 “适可而止吧。”刚才在一边默不作声地林之亦这时却拦住了他。 “打架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放，现在倒出来怜香惜玉了。” “我……”林之亦无法反驳，刚才打架的时候，他脑海中的想法确实不是为了帮胡浩然出头，而是想尽快息事宁人。但看到胡浩然这样对处在弱势的袁杉杉，他也确实是看不下去了。“他在地上都爬不起来了，你还不满意吗？” “嘘！”体育老师及时吹响了教鞭，围观的群众立即往四处散去。 “快，送他去医院。打架的给我留下！”保安背起地上的男生，他的头已经肿了起来。 刚才打架的同学都跑得差不多了，体育馆中心只剩下胡浩然、林之亦和袁杉杉。袁杉杉还趴在地上，蒙着脑袋流泪。 “你们两个跟我去教务处！” “不关他的事，是我一个人打的。” “不。我也……” “林之亦，你闭嘴！你不配和我站在一起。” 胡浩然独自被体育老师带去了教务处。 “好了，别哭了。” “滚！”袁杉杉哭着跑开了，林之亦成了两面不是人。他懊恼地踢了篮球一脚，要是自己接下了这个球，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自责的情绪完全淹没了他。要是可以，他也想像袁杉杉一样抱头大哭一场。 经过珠城中心医院详细检查，30号男生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受了点皮肉伤，但他在医院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转校回原来的希望中学，这件事还被地方电视台报道了出来，“困难学生在名校被欺辱，寒门学子还有无出头日。”这篇报道让校长丢尽了面子，被教育局长召唤回来后，给胡浩然狠狠地记了一个大过！要不是胡爸爸每年都有给学校募捐，他恨不得把胡浩然开除了事。 其他参与斗殴的学生都没有被深究。 但比学校处分更让林之亦难过的是，胡浩然再也没约他吃过饭。他尝试着主动和他打招呼，都被胡浩然冷若冰霜的脸劝退了。他和胡浩然将近十年的友谊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期中考试后，林之亦特意让司机开车截住了胡浩然家的宝马车。 胡浩然不下车，他的车就不挪动。胡浩然不情愿地下了车。 “我们还是……朋友吗？”林之亦小心翼翼地上前试探。 “你有当过我是朋友吗？”胡浩然的嗓子听上去有些沙哑。“看我被欺负的时候，就躲在旁边，还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出头，有你这样做朋友的吗？” “那个男生是有错，那你就没有错了吗？人家是没有钱，买不起正版球鞋，但至于这样侮辱别人吗，你知道他们为了生活有多努力吗？你天天从他那边抢场地打球，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林之亦知道，以胡浩然的脾气，这样的三连问等于给他们之间的情谊画上句号，但让他无视发生的事实，颠倒是非价值观，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我错了。我错就错在还想他妈的下车听你讲道理！”胡浩然狠狠地摔上车门，示意司机强行闯过去。 林之亦挥了挥手，“马师傅，让开吧。” 奔驰车缓缓地后退，宝马车一见有足够的缝隙，就立马扬长而去，仿佛在这里多待一秒就会爆炸。 第八章 所谓的朋友 “你是不是有个叫胡浩然的朋友”。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先生毫无征兆地问了这么一句。 “嗯？”林之亦和胡浩然刚闹僵没多久，不知该如何回答父亲的问话。 “是啊，他从幼儿园开始就和之亦一个班了。中考的时候没考好，本来说是要打算出国的，但他爸还是给志远中学捐钱让他去那边上课了。”林太太还没知道他们之间最近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提起他？”林之亦喝了口汤，用漠不关心地语气问到。 “他爸爸有个官司，托人找到了我。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承接。” “什么官司？” “合同纠纷。” 林之亦知道身为律师的父亲有要遵守的职业道德，不能透露太多。 “麻烦吗？”林之亦控制不住自己去关心有关胡浩然的事情。 “你觉得胡浩然平时为人怎么样？”林先生反问了一句。 林之亦沉默不语，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了解胡浩然，不想给父亲诱导信息。 “还行吧。”憋了半天，才想出这三个中性的形容词。 “别放在心上，我只是随便问问。” “吃饭的时候就别聊工作了，下下个周五是爷爷的七十大寿，你们都要把时间空出来哦。”林太太看出了林之亦脸上的微妙的情绪变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但是父亲在饭桌上的这句话，一直在林之亦的心里萦绕，“是不是胡家真的出事了。” 自此，每天上学前放学后，他都会让马师傅在别墅区里开慢点，试图再次碰上胡浩然家的宝马车。但那辆有着3个6字车牌的宝马车仿佛像是从这个居民区消失了一般，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不见踪影。 林之亦只能在食堂里堵胡浩然，但他对待他就像空气一样，不管林之亦如何接近，胡浩然都不搭理。胡浩然也不让别的同学靠近他，就一个人在食堂的角落里安静地吃饭。 “这也太不像他了！”林之亦只能在暗处干着急。他觉得胡浩然的爸爸一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回家的时候，他吩咐马师傅在别墅区里绕一圈，想直接到胡家登门拜访。 可车刚开到胡家门口不远处，就被一辆大型货车挡住了去路。一队身着蓝灰色制服的工人正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把别墅里的家居往车上搬。 胡浩然的父亲则和一个身着法院制服的人站在卡车边，拿着一张清单，一件件核对物品，看到卡车挡住了人家的去路，便让儿子过去与司机协商掉头。胡浩然走近一看，是林之亦家的车，扭头就往屋里跑。林之亦从没见过他这般慌张的样子，急忙下车追上了他。 眼看就要追上胡浩然了，对方却猛回头一脚踹在了林之亦的胸口。 林之亦被踹得跌坐在地上喘不过气来，卡车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胡浩然一把抓起林之亦的衣领，“你是特意跑过来看我家笑话的吗？” “咳咳。不……”林之亦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呼吸调整回来，“不是的。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可以打我，但不要一个人去承受！” 胡浩然看着林之亦的眼睛，想分辨他是否又在装好人。 “我是真心的。” “真心？”胡浩然放开林之亦，突然叉腰笑了起来，眼泪都从眼角溢出，不知是欢喜还是悲伤，“现在说自己是真心的，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 “你们林家人真是虚伪到了极点啊。” “是和我父亲有关吗？” “和他没关系，他才不想和我们胡家扯上什么关系呢？” “他拒绝做你们代理律师了？”林之亦回想起了那晚父亲在餐桌上的犹豫，再结合胡浩然现在的态度，提出了合理的猜测。但这一问就再无法将自己置身事外。 “你都知道了还问！” “我不知道！” “哈哈哈。看到那条法院的狗了吗？是你妈养的。” 胡浩然指着那个穿制服的人说到，“你们一家全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听到胡浩然侮辱自己的家人，林之亦扑上去就和他扭做一团。 胡浩然和法院的工作人员及时上前拉开了他们。胡浩然的爸爸直接给了他儿子一个巴掌，“闹够了没有，回屋去！” 胡浩然给林之亦留下了一个凶恶的眼神，抽泣着进了屋内，然而很快，这处房产也将被法院强制执行拍卖。 “你是林律师的儿子吧！”胡浩然的爸爸比林之亦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苍老了很多，脸上的胡茬因为缺乏打理而肆意疯长。 他语气间的寒意穿透了林之亦的心脏。 “胡先生，不要为难孩子，我们继续吧。”幸而在场的法院工作人员认出了这是苏小媛法官的儿子，把他护在了身后。 “好啊。早点干完早收工。” 林之亦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胸口因为胡浩然踹得一脚还在隐隐作痛，他透过浴室里的镜子一看，上面还能隐约见到一个红色脚印。 大概是那个法院的工作人员和林太太通过电话，林太太今天比平时早了整整两个小时到家。 “之亦，把门打开，妈妈回来了！” 林太太到家后就碰到了马师傅，他说少爷和胡家起了争执。她接到下属电话的时候就担心林之亦受到了胡家父子的欺负，听到马师傅的话后，心更急了，她要亲眼看到自己儿子平安无事。 “之亦！快开门。”林太太拍门的声音更急促了。 林之亦不得不穿好衣服，去给母亲开门，“催什么？”。 林太太一把抱住了他，“胡家父子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没。”林之亦躲开母亲的怀抱，坐在床上。胡浩然的话在他心里一遍遍翻转，“林家人都虚伪到了极点。” 林太太半跪在床边，“以后不要和胡浩然来往了，知道了吗？” “为什么？”林之亦望着母亲，眼里充满了要获知真相的渴望。 “妈妈不能和你说太多，总之他爸爸不是什么正经的人。做生意拖欠了很多货款，法院这次判他用自有财产抵债了。” “这就好笑了，胡浩然还说我们林家都是虚伪的人。我应该相信谁？” “当然要相信妈妈了，妈妈为了你可以什么都不要！”林妈妈紧紧抱住林之亦，被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这么言语重伤，他的心里一定不好受。 “如果是爸爸当胡浩然爸爸的代理律师，法院还会这么判吗？” “为什么这么问？” “爸爸从来没有输过官司，所以胡浩然的爸爸会托人找到他，但爸爸还是拒绝了，他明知道胡浩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林之亦把双手握成拳头。 “之亦，你还小，你不懂。这种委托人诚信有问题的案子，一般律师都不会接。而且即使你爸爸接了，在板上钉钉的事实证据面前也无能为力。” “他是怕毁了自己大律师的名声吧。” “不可以这样说你的父亲。”林太太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她半跪到林之亦面前，“之亦，你要知道，法律是讲事实，不是讲人情的。如果你的那个朋友用这件事情来重伤你，只能说明他是个心里没有大是大非的人。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我们和他爸爸讲感情，那也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你没有做错什么，要是他执意把罪名按在你的头上，就证明他没有把你当真正的朋友。” “你听懂妈妈的话了吗？”林太太担忧地看着若有所思的林之亦，害怕他心里刚才的念头生长开来。 “嗯。” “乖儿子。”林太太把自己的儿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她知道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他还在为那所谓的朋友据理力争。她开始担心，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她是不是教林之亦太少了。 第九章 社团大PK 期中考试过去一段时间后，学校里紧张的氛围渐渐褪去，高二的学生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年度大事，“社团招新！”，高三的学姐学长们因为要集中火力为高考冲刺，都陆续把社团的职务退了，现在可是各大社团最缺人的时候。志远中学虽然一个年级只有两百多个人，但全校却有整整二十个社团！ 林之亦拿着笔在社团招新传单上圈圈画画，体育类、棋牌类的社团全部划掉，还剩一半，再把需要动脑的推理社、奥数社划掉，他要为智商平平的人留些活路。到最后，手里只剩两张传单，戏剧社和音乐社。 后者，是他曾经想和胡浩然一起去的地方。可现在，似乎是不可能的了。 经过家里的变故后，胡浩然消沉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又在学校里活跃起来，拉帮结派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他也如愿加入了音乐社，还把高一唯一一个会架子鼓的男生招揽了进去，再问西洋乐队借个键盘手和贝斯手，乐队也如期成立，只不过，这一切，都没有林之亦。 “还是去戏剧社吧。组乐队的事，就大学再说。”林之亦填好报名表，放学后来到学校操场戏剧社的摊头。 他的出现在场地里引起了不少轰动，各大社团社长纷纷围拢过来，他们同时意识到，如果把这位学校里最受瞩目的男生纳入麾下，随之而来的一定是美女如云，以后还会愁人丁不旺吗？ “林同学，欢迎加入我们奥数社！” “不好意思，你们的题目太简单了。” 奥数社社长，卒。 “林同学，真正优秀的人需要德智体美全面发展，来我们棒球社吧。” “不好意思，棒球是啥？” 棒球社社长，卒。 “林同学，一个人要杀另外一个人或许需要动机，但一个人要帮助另一个人，就理论上来说，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真相只有一个！男主角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不好意思，柯南对我来说，太幼稚了。” 推理社社长，卒。 林之亦在拒绝了无数人之后，艰难地来到了戏剧社的摊子前面，“我要……”没等他把报名两个字说出口，音乐社社长何忘川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他的面前。 “林同学，据我所知，音乐社才是你真正的归属！” “3岁就能拉小提琴，5岁就在市里的比赛夺冠，6岁就把钢琴弹得行云流水，15岁，公然弹劾音乐学院退休老教授！林同学！你不来音乐社，对得起你这些年的光阴吗？一寸光阴一寸金，你不来音乐社，就等于少赚了一个亿！” 音乐社社长的慷慨致辞，让林之亦都要感动得落下泪来。 “话说，你怎么知道那个教授的事情。” 社长用手圈住嘴巴在林之亦的耳边悄悄说到，“那天，我就是在你后面排队等着弹琴的那个。” “啊？那你现在？” “早就不去了，那糟老头子就是音乐学院一个看门的，有点钢琴基础，退休后就到我们这种地方来招摇撞骗了。你一定早看出来他是个骗子了吧。” “这。”这也是林之亦没想到的。 社长对他会心一笑。“林同学，音乐社需要你。” 他又何尝不想加入音乐社呢，但是胡浩然已经在那里了。且不说他们之后要如何相处，胡浩然见他入社，会不会动手打人还是个问题。 “社长！”面对音乐社社长真挚的眼神，林之亦实在不知该如何拒绝。刚好，戏剧社社长也是兼任戏剧社第一男主角的高二学姐杨曦晨站了出来！ “你个戏精，影帝都不敢像你这么演。”杨曦晨用大长腿一脚踹开了音乐社社长。她也算是志远中学的风云人物，长相甜美家室优越，1米八的身高打败了戏剧社里的所有男生，是社里永远的男一号！杨曦晨要是帅起来，就没有男生什么事了。眼前这个高一刚进来就抢夺自己粉丝的人，杨曦晨可是留意了他好久。 她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俯视着他说到，“你，愿意来戏剧社继承我的意志吗？” “啊？”这么中二的台词从她嘴里说出来为什么毫无违和感？ “哈哈哈，就先从男二号做起，等我高中毕业了，你就可以演男一号了。这些女搭档，随便你选！” “选我，选我。”杨曦晨后面站着一排青春靓丽的美少女，有萝莉型，有御姐型，有清纯型，有叛逆型。几乎把一个雄性动物能想到的所有美女类型都囊括了。 林之亦疯狂甩头，自己的视线还是无法从那排美女身上挪开。不少围观的男生，偷偷背过头去抹鼻血。 “扪心自问，这难道不就是你的梦想吗？” “他的梦想是组乐队。”胡浩然拨开何忘川和杨曦晨，站到林之亦的面前，“我说得对吗？” 这是那天以来，胡浩然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刚才，他估计在外围围观了好久。 林之亦撇动嘴唇，说不出一个对字。 “又不敢承认。是看着这么多漂亮美眉心动了吧。” “我才没有！” “那你怎么不敢报音乐社？” “我……” “因为我乐队满员了是吧，你不想看着别人亲手实现你的梦想吧。”胡浩然说这话时还带着几分得意。 “胡同学，虽然我们社团只能为一个摇滚乐队腾出场地，音响设备数量也不够。但如果林同学愿意再成立一支乐队的话，也不是不行。”何忘川为招揽林之亦拼了。 “什么？当初不是说，音乐社只能成立一支摇滚乐队的吗？”胡浩然恨不得锤爆何忘川这个小人的狗头。 “做人不要这么死板嘛！可以变通的嘛！” “我说了，音乐社只能有一只乐队！是我胡浩然的乐队！林之亦只有一个人，纵使他有八只手，也比不上一个乐队！” “如果林同学在社团招生期结束前，能凑满一个乐队的人数的话，不就可以了。” 何忘川几乎是谄媚地看着林之亦，“你说呢，林同学。” 靠自己的力量组建一只乐队？林之亦知道为了实现梦想，这是必须要跨出的一步。他在脑中演练了无数次跨出第一步时候的场景，但在现实中这一步突然就出现了，他大脑却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什么后续的行动计划。 “何社长？别的先不说，音乐社有排练场地吗？学校就一个音乐教室，西洋乐队排练两天，民乐队排练两天，就剩一天留给摇滚乐队！我可不想和他一起共用一个排练室。” “这。”何忘川挠了挠头，“要不你们轮流用？” “那还练个屁？” “胡同学，不要报粗口。” 何忘川拿出社长的架势，这个林之亦，他是要定了，“要么这样吧，在社团报名结束之前，如果林之亦同学能组个乐队出来，就和你的一起PK，哪个乐队赢了，就能成为本音乐社正式认可的摇滚乐队，输了的人就在西洋乐和民乐之间选一个，想选哪个去哪个？两位同学，你们意下如何？” “我同意！”胡浩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把这次PK视为一次当众打败林之亦的绝佳机会，林家的人不是喜欢傲慢吗？他就把林之亦的脸，摁在地上摩擦。 “林同学。”何忘川看林之亦的眼神都要泛出满天星了。 “我。”林之亦紧握着拳头，仿佛在做生死决策，那一刻，他想起了皇后乐队的主唱弗莱迪摩瑞克，身患不治之症将要走到人生尽头之前，他都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 “林之亦，你的人生刚开始，就要做缩头乌龟吗？”他在心里暗自说道。 “我会赢的！” 围观群众响起了一阵欢呼，志远中学好久没有出现如此令人斗志燃烧的画面了！由学校高一年级两个风云人物组成的乐队Battle，成了本学年第一学期结束之前全校学生最期待的活动！ 第十章 天使的歌声 “学姐，你就帮帮我吧！”林之亦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他就跪在了杨曦晨的脚下。 杨曦晨身着中山装，和戏剧社的新人女演员们正在台上紧锣密鼓地排练一出民国爱情悲剧，任凭林之亦如何哀求，就是不理睬这个昨天拒绝加入戏剧社的家伙。 有几个好心的小女生想给林之亦的膝盖下塞两个垫子，杨曦晨一个眼神就消灭了她们的这个想法。在戏剧社，她可是如同王一样的存在。 “学姐！全年级最会唱歌的人都在戏剧社了！我的乐队不能没有主唱啊！”林之亦声泪俱下，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他在心里自我安慰道，“没关系的，下不为例。”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低声下气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杨曦晨停下排练，“不敢不敢，你们音乐社也是人才辈出。” “器乐方面是音乐社的强项，但在声乐方面，全年级最优秀的人都被你网罗了！一个也不剩。” “哈哈哈！”杨曦晨霸气地大笑，这可是她入学两年多以来招新成绩最好的一年，除了眼前的林之亦和上次那个叫胡浩然的家伙公然拒绝了她的邀请去了何忘川的音乐社。 “那个姓胡的小子不是自己做了乐队的主唱嘛，你也把主唱的职位兼掉算了。” “唱歌的话，我？”林之亦面露为难之情。 “怎么了？”杨曦晨蹲下来，脸紧贴着林之亦，只留下半厘米的距离，这个被称为天才少年的家伙难道还有不为人知的短板，这可是她不能错过的八卦。 “我唱歌不太好。” “真的？”杨曦晨露出奸笑。 “音域窄。”林之亦红着脸，咬紧嘴唇，憋了半天说出了这三个字，仿佛是一个残疾之人将自己的身体残缺公之于众。 “有多窄？”杨曦晨步步紧逼。 “3个。” “3个什么？” “真音3个八度。”林之亦低下了头，回想起了小时候和胡浩然学习小提琴的时候，和老师一起顺带学过点声乐，测试音域的时候，自己只能唱到高音B，再往上一点能用假音凑合，再往上，就走音了。然而胡浩然能用真音唱5个八度，在男生中间，已经极其优秀了。林之亦从没向其他人提起这件事。 “3个还窄？”杨曦晨失望透顶，看来天才和普通人对优秀的定义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嗯。”林之亦以为杨曦晨运用了反讽，更加羞愧了。 “那你要找个怎样的主唱？” 见到杨曦晨终于松口，林之亦感动得抱住了她的大腿，“音域宽的，音准好的，声音最好有特色点，辨识度高，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要是空灵点就好了，但也不要空灵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 “你这个要求是人吗？” “我是人啊。” “不，我是说以你这样的要求，能在我们现实生活中找到真人吗？” “我其实有去音乐社找过，没找到合适的。所以，只有戏剧社里有希望能找到了！”林之亦瞪着自己诚恳的双眼，深情地望着杨曦晨。旁边围观少女的心已经都被萌化了，纷纷为林之亦求情。 “社长。你就答应他吧。” “他好可怜哦，社长。” “那个胡浩然拒绝你的时候态度可差了，就给他个机会教训教训那个小子嘛。” “嗯？”杨曦晨的态度有些松动了，她是不喜欢拒绝自己的林之亦，但她更讨厌那个没礼貌的胡浩然，如果错过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PK，也是有些可惜的。 “平身吧。”她搀扶林之亦站立起来，跪的时间太长，他的双腿有些麻了，一时间竟然有些站不稳。“我可以让你在我们戏剧社选人，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谢谢！谢谢社长。不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没等杨曦晨说出她所要求的条件，林之亦就抢先答应了下来。他对自己之后要面临的事情一无所知，杨曦晨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然而这微笑背后的深意林之亦却从未细想。 在社长杨曦晨的命令下，戏剧社的同学们依次排好队，等待林之亦的检验。林之亦这才发现，戏剧社的同学不仅多才多艺，颜值还特别高。这个社团真的是太厉害了。 “怎么了？后悔没来我们戏剧社吧。” “不不。我们开始吧。大家呈一排站好。”林之亦从包里拿出早已备好的唱谱，惠特尼休斯顿的《Iwillwaysloveyou》，依次分发给戏剧社的成员。 “哇，这首歌也太难唱了吧！”有个萝莉打扮的可爱女生一拿到歌谱就开始抱怨。 “高音部分觉得自己上不去的，可以往后退一步。”林之亦拿出自己提前录制好的背景伴奏音。像个指挥家的样子，示意大家预备开始。 “IfIshouldstay。”刚开始的时候，乐曲的音调还比较平缓，没有人后退，然而到第二处副歌开始，就有人的气息开始不稳了，那个刚开始就抱怨的萝莉硬撑着不肯后退，林之亦毫不留情地从她背后将她拉了下去。她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像在外受伤的小猫搭聋着脑袋寻求主人杨曦晨的安慰。杨曦晨给了林之亦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太过分了。 然而林之亦却没有给戏剧社社长一点面子，那些想硬撑着唱下去的社员都被林之亦无情地拉到后排队伍，伴奏还没结束，前面竟已经没有人了，然而诡异的事，戏剧社排练室却仍旧回荡着歌声。 “是谁在唱？”林之亦又一一检查了站在台上的社员，大家的嘴巴都是紧闭着的。而且乐曲已经来到了整首歌的最高音点，一般人根本就唱不上去。 “不会是宋先生吧？”戏剧社的人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联想到了社团目前正在排练的新剧《夜半歌声》，故事讲的是在民国初年，红极一时的女歌星与陪伴在她身后鬼魂的爱情故事。 “难道排练室闹鬼的传闻是真的？”几个胆小女生的切切私语将现场恐怖的气氛推向了另一个高点。 “啊？”人群开始惊慌。 “安静！”林之亦却全然没有理会那些毫无根据的言论，全身灌注屏气凝神地追寻那个声音的源头，“是个女生的声音，她唱上去了，而且一个音也没有错。”她的歌声比原唱稚嫩很多，但依旧充满了力量。歌唱技巧像未雕琢的玉器，缺乏技巧，却充满了最原始真挚且质朴的情感，仿佛一个少女在对自己的心上人诉说着无穷的爱意。 “找到你了！”那个声音就躲在门后，可当林之亦打开排练室的大门，留给他的却只有一个匆忙离去的背影。 “同学，你别跑啊！”林之亦拼了命地追赶，可还是在追到校门口后跟丢了那个身影。 戏剧社的同学什么也没看见，都以为见鬼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只有杨曦晨带着几个胆大的男同学追了上来。 “林之亦，你看到那个鬼长什么样子吗？”满脸惊恐的男同学问道。 “什么鬼？那是天使，真正的天使。” “至于嘛？那个人比我们戏剧社唱得好不到哪里去嘛？”杨曦晨的眼里充满了不屑同时也担心林之亦没有在戏剧社找到自己心仪的主唱，他答应的事情会反悔。 “好太多了。”林之亦毫不留情面地回答。 “那连人家脸都没有看清！” “她的声音已经刻在我的脑海里了，我一定会找到她的！”林之亦的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 “林同学。”杨曦晨放低姿态，试探着问，“那我们说好的事情？” “即使有天大的困难，我都能做到！”林之亦说到。 “好的。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杨曦晨搂住林之亦的肩膀，少年却仍沉静在那天使般的歌声的余韵中。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第十一章 强迫入伙 志远中学的顾校长是个年近五十的中老年男子，年轻的时候对教育事业极其认真古板，自知志远中学校长这个职务已是自己职业生涯的最高点，所以也不再有什么远大抱负，只希望好好地捧住这个饭碗，在自己退休之前别留下什么污点，就谢天谢地了。然而今年新一届高一入学之后，他就有种隐隐不详的感觉，头顶的毛发也愈发稀少。果不其然开学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为了胡浩然的事情，被教育局局长顶着头皮大骂了一顿，但幸好没留下什么实质性的污点。但才没过多久，高一那层楼的氛围明显就不对劲起来。 高一的女同学一直都是最可爱的，见到校长总是一副毕恭毕敬地乖巧模样，没有高二的叛逆，更没有高三的目中无人。 顾校长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有空的时候在课间巡视三楼，享受自己作为校长受到的应有的尊敬。然而，这些天，诡异的事情是，只要一下课，高一的女同学就从教学楼全都集体消失了。即使不是全部，也有百分之九十。 “王老师。” 王老师是高一一班的英语老师，也是班主任。四十未到的他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带领的班级在高考中一直能取得出色成绩，优秀的业务能力加上对领导极强的察言观色能力，使得他成为了顾校长最信任的人之一，也被大家公认为最佳校长接班人。 “在。”王老师立马答应到，顾校长在三楼转了一圈，回来就阴沉个脸。 “高中的学习时间这么宝贵，学生下课时间不好好学习，都去哪里了？特别是那些女同学！” 对于高一年级发生的这个异常现象，王老师私下里已经做过了调查，回答校长时心里明显有了底气。 “同学们都去练习唱歌了。”王老师面露微笑，“今年音乐社新成立了个摇滚乐队，同学们都在竞争主唱的位置。” “什么竞争？”顾校长感到自己被这个时代抛弃了。 “乐队负责人说，谁能把一首英文歌唱好，谁就能做主唱。同学们都抓紧空余时间，到操场上练习去了。” 顾校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跑着出了校长室的门，来到能望到操场那边的走廊，果然如王老师所言，那些消失了的女同学都来到操场上，扯着脖子在鬼谷狼嚎。 “成何体统！”顾校长怒拍栏杆，“你，把那个乐队负责人叫过来！” “我已经和那位同学谈过了，他说这是学生的课余时间，学校没有干涉的权利。教育学生也不能一味地施压，劳逸结合学习起来才事半功倍。” “那你怎么说的？” “我觉得他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王老师露出无奈的微笑。 “那个负责人是谁？说话这么狂？” “这个人您认识的，就是我们一班的班长林之亦。” “林之亦……”这个名字顾校长他是最熟悉不过的了。前阵子教育局里面开会，局长还特意来问他林之亦同学的学习情况。高一新生入学仪式上，珠城市市长还对他说起林之亦爷爷在任职法院法官期间两人之间的情谊。 气生到一半，顾校长硬生生把它咽了下去。停顿了两分钟后，对王老师平静地说道，“应该鼓励学生参加社团活动，但也不要耽误太多学习的时间，你好好盯着吧。” “明白了，校长。”王老师急忙点头，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Iwillwaysloveyou……you……U！” 操场上已经被一片殷红的晚霞笼罩，好几名女生还缠着林之亦，说自己还能唱上去，可实际情况是她们的嗓子早已到达极限，而且与林之亦上次听到的那个天使的歌声相差甚大。 “同学，时间不早了，你们还是回去吧！” “林同学，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有个瘦高个子的女生仍旧坚持着，她也是高一一班的学生，这是能接触平时待人于千里之外的班长的为数不多的机会，她想牢牢把这次机会抓在手里，可是现实是不管她怎样练习，都达不到林之亦的要求，“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她被急哭了，泪珠已经在眼睑之上摇摇欲坠，而林之亦则一心专注于寻找心里的声音，对眼前的这番画面视若无睹。 “能忍受住美丽女子泪水的人，他的心肠一定比钢铁还坚硬。”杨曦晨在一众戏剧社成员的簇拥下出场了，她拿出珍藏在上衣口袋的真丝手帕，轻轻地递给那个女生，宛若童话中的王子那般优雅。 那位女同学一下子被打动了，扑倒在杨曦晨的怀里开始痛哭。她则轻拍着女生的肩膀，温柔地说到，“乖，现在没事了。” “学姐，你。”这个套路让林之亦看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你个不解风情的男人，闭嘴！”杨曦晨一本正经地说道，“全年级的女生都被你找遍了，还没有找到那个人吗？” “没。” “会不会真的是传说中一直徘徊在戏剧社的鬼魂。”一个杨曦晨的小跟班说道。 林之亦开始动摇了，难道那个人真的不存在这世间吗？ “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就是我站在你的对面，你却不知道，我……”杨曦晨继续挑逗怀里的女生，那女生脸上的愠色已经消失了大半，看着杨曦晨迷人的脸庞不能自拔，此刻，性别对她来说，已经无关紧要。 “不知道？”林之亦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到，“对了，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等杨曦晨抬头想再提问的时候，林之亦早已拔腿跑出了老远。 “应该不可能是她吧。”林之亦一边在路上狂奔，一边在心里犹豫，“她真的有这种实力吗？” 可是，她也确实是全年级唯一没有在他面前唱过歌的女生了，而且，那天的那个背影，确实与她有几分相像。 “少爷，上车吧。”马师傅开着车，紧跟在他身后。林之亦今天却毫无坐车的意思，一直示意让他自己先回去。可是，跟着少爷上下学就是他的本职工作啊。 “马师傅，别再烦我了，你先回去吧。”马师傅只得表面答应，然后默默地开车跟在林之亦的身后，速度大概只有三十码的样子，既不打扰到林之亦，又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确保他的安全。 林之亦默许了马师傅的这个妥协，这次，他很怕再惊扰到她。 跑了大概有三十分钟的样子，来到了上次和她见面的地方。她还是蹲坐在角落里，洗着叠成小山的碗，但这次她却戴上了手套，林之亦停下脚步，他听到了她在歌唱，即使声音很小。 “就是这个声音！”林之亦从没像现在这样兴奋过，有了她，自己所谱的歌曲就能得到完美的演绎，离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又近了好多。 正当林之亦犹豫着该如何向前打招呼的时候，毕竟上次他们两个的分别不算愉快，袁杉杉却在抬头的间隙看到了他。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嘿。”林之亦努力做出自己能想到的最和蔼的微笑，袁杉杉却背过身子假装吐了起来，“袁杉杉同学，你太过分了吧。” 袁杉杉故意用超大的力气拿起一叠洗好的碟子，上面还未干透的水都甩在了想要靠近过来的林之亦身上。 一向爱干净的林之亦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厚着脸皮继续接近袁杉杉，“袁杉杉同学，你刚才唱的歌真好听。” 袁杉杉仍旧不搭理他，自顾自地找活干，一会儿摆桌凳，一会儿帮老板洗菜，准备今晚的食材，林之亦就像一只苍蝇一样跟在她的后面。袁杉杉还记得之前他那副不可一世，趾高气昂的样子，才过多久，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袁杉杉，自然也不知道林之亦在学校大费周章为自己的乐队挑选主唱的事情，她可是个连社团活动都没时间参加的人。 为了打动袁杉杉，林之亦竟然主动洗起了碗，只是从未干过活的他，一上手，就打碎了一大叠盘子，惊动了老板。 “哪个没事干的臭小子！” 见老板抄起菜刀就想出来砍人，林之亦急忙掏遍浑身上下所有的口袋，凑了五百块钱出来，交给老板，保住了老板的小命。躲在一边的马师傅已经打开车门，想冲过来保护林之亦了，林之亦示意他，走远点，已经没事了。 “大少爷你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又来消遣穷人了吗？”袁杉杉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觉得自己在林之亦和胡浩然他们这些有钱人家孩子的眼里，和上次被他们差点打死的三十号男生没有任何区别。 “不是的。你不要误会了。”林之亦连忙解释，“我不是胡浩然。我也不是来找你做什么消遣的。” “哼。”袁杉杉显然不打算相信他。 “我问你，礼拜三晚上，我们班的值日生是不是你？” 这个突如其来毫不相干的问题，袁杉杉下意识地说了事情，“是的。” “你从三楼下来路过了一楼的戏剧社排练室，对吗？” “对。” “听到里面有人在唱歌，你就跟着唱了起来，对吗？” “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 袁杉杉想要逃走，林之亦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像上次他郑重其事地想要同她道歉那样，可这次他却像个疯子一样狂笑了起来，“就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放开我。” 林之亦却死不放手，“你一定要答应做我的乐队主唱！” “什么乐队？什么主唱？” “就是你来唱歌，我来给你伴奏。”林之亦尽力将乐队的概念解释得通俗易懂。 “啊？” 袁杉杉从没在其他人面前唱过歌，只是自己偷偷地跟着电视里的歌星唱，每次妹妹难过的时候，她就唱歌安慰他。林之亦竟然这么想听自己唱歌，他不会是真的疯了吧。 “我是认真的！我希望你能做我乐队的主唱。” “我没时间！” “每天只要一个小时的排练时间。” “这是你们有钱人的消遣，我还要打工赚钱！”袁杉杉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终于挣脱了林之亦。 林之亦望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心生恻隐之情，但他不会就此让步的。 “老板知道你没到十六岁吗？袁杉杉同学？” “什么？” “我看过你的学生档案，1997年7月28日，是你生日吧。” “你？” “现在是2012年10月28日，你离十六周岁还有整整九个月的时间。” “你什么意思？” “那个光头大叔，”林之亦指着大排档的老板，“他是知道这个事情的吧。” 林之亦看着一脸困惑地袁杉杉，知道她是个法盲，就开始义正言辞地科普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任何性质单位都不得雇佣十六周岁以下的员工，违者，可处以罚款并吊销营业执照！” “你说什么？” “也就是说，你在这边打工的事情，要是被警察知道了，把这间大排档卖了都不够交罚款的呢！” “啊？”这间大排档值多少钱已经超出了袁杉杉的想象，更别提林之亦所说的那个大额罚款了。老板是个好人，不该遭受到这些。一股深深的愧疚感牢牢钳住了她善良且幼小的心灵。 “当然，目前为止，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只要我们都保密，警察就不会查到这边来。” “拜托你，千万别说出去。” 见袁杉杉已经咬上自己的鱼钩，林之亦佯装叹了口气，说到“可惜，你连唱唱歌这种小事都不肯帮忙，我又怎么能帮你守住这么大个秘密呢？” “没有。我愿意，我愿意做你的那个什么主唱。”袁杉杉迫不及待地说，“只要你不把我打工的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哇！一言为定！”林之亦高兴地跳起来与袁杉杉击掌，像个小孩子似的蹦蹦跳跳地上车了，“明天放学记得先来找我哦。” 袁杉杉呆呆地站在原地，感慨到，“没想到这个混蛋竟然这么阴险！啊！” 第十二章 谁是弦乐之王？ 音乐社社长何忘川一直在担心着林之亦的乐队进度，自然也关注到了高一全年级女生的心情变化，前些天音乐社的报名摊子差点被狂热的林之亦追随者踏破，这几天却变得门口罗雀，好多已经投递了报名表的女生纷纷要求退回报名表，转而投向戏剧社。 “你小子在搞什么鬼？”中午吃饭时，何忘川愤愤然地过来找林之亦兴师问罪。 “哟，何社长来关心明星社员啦。”没等林之亦开口，在不远处的杨曦晨早已端着自己的便当，抢占了林之亦旁边的座位，两个老对头又狭路相逢了。 一时间气氛逐渐焦灼。 “你是叛变到戏剧社了吗？”何忘川质问到。 “不好意思，我们戏剧社现在不接受林之亦，他可是我们社里的全民公敌。好多妹妹受伤的心都还没缓过来了呢？”杨曦晨难以抑制自己的得意之情。 “什么情况？”何忘川问到。 “你们音乐社的情报收集能力是有问题吧。”杨曦晨嘲讽到，“林之亦他在拒绝了那么多国色天仙的学妹做主唱后，竟然选了全年级最LOW的袁杉杉！” “袁杉杉是谁？”身在高二的何忘川，显然对高一这几天的风云变化一无所知。 袁杉杉一夜之间从全年级最没有存在感的女生跃升到最受人瞩目的那一个，这种变化速度简直比火箭发射还快。 “你们不要在背后讨论我的主唱。”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林之亦开口了。 “主唱？”何忘川问到。 “是的。” “你现在乐队里有多少人了？” “就我们两个。” “离报名最后截止日只剩下五天了，你花了这么多时间竟然只找到了个主唱？唱歌能有多难啊？” “我找的是最好的。”林之亦竟然还一脸骄傲。 “我！” 林之亦从自己的便当盒里夹了个大鸡腿堵住了何忘川的嘴，“不急，剩下的人，我心里有数。” “嗯……嗯……。”何忘川说不出话来，舌头舔着鸡腿，没想到味道出奇的好。 “诶，世事难料哦。”杨曦晨抱着看戏的心情，幸灾乐祸地走开了。 所谓的心里有数，不是林之亦为了安慰何忘川说的空话，吉他手和贝斯手，他的心里有了人选，剩下最后的鼓手，即使全年级已经没有系统学过架子鼓的同学了，但只要通过他的培训，任何小白都能在两个小时内学会一首歌。 吉他手和贝斯手的目标人选，似乎是在冥冥之中已注定，竟也都是林之亦的同班同学。“这下事情总该简单了，以我班长的身份，主动提出邀请，应该不会被拒绝吧。”林之亦心里怀揣着极大的希望向心目中的吉他手递出了橄榄枝，“齐柏林同学，希望你能加入我的乐队，成为吉他手！” “我拒绝。”几乎没有思考的过程，齐柏林一口回绝了他。 面对突如其来的拒绝，林之亦根本没准备什么应对的方案，只能说三个字，“为什么？” “组乐队是你的理想，不是我的。” “那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记得我之前说过了。”齐柏林站起身，他大概一米七不到的样子，气场却完全盖过了身高将近一米八的林之亦。 “成为世界第一的吉他手。”林之亦回想起那天他和胡浩然在食堂PK后留下的那句话。 “没错。组乐队这种事情就是浪费我的时间。” “跟着我一起，我会让你的音乐水平更上一层楼。” “什么？”齐柏林夸张地竖起耳朵，仿佛是自己听错了什么，“就凭你？” “虽然你的吉他技巧是很厉害，但远远不够，你现在能做的不过就是快速切换和弦，对转调还不是很灵活吧。” “这不用你来教我。” “听着，音乐是用来互相交流的，组乐队能让你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快乐。” 齐柏林没有被说服，反而愈加生气，他明白自己没有像林之亦那样受过专业的训练，乐理方面的知识储备也不够，很多时候都只是简单地照着谱子弹奏，但他坚信，自己并不比林之亦差，“那些乱七八糟的乐理，我才懒得学呢。不要以为自己会弹钢琴就了不起，钢琴不过是另一件弦乐器！”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靠击弦锤让钢丝震动发声。但是，钢琴永远都是乐器之王，这是从古至今无可争辩的事实。”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是傻子在做主。” “我见识过你的吉他水平，是不错，但也没有厉害到能说这种话。” “哼。那我们就来比一场吧。” “不同的乐器之间怎么比？” “不是说了都是弦乐器吗？你今天放学别走，到音乐厅来。” “好。只要我赢了，你就加入我的乐队。” “那我赢了呢？”齐柏林用志在必得的语气说到。 “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一言为定。” 不知道是班级里的哪个八卦爱好者透露了林之亦和齐柏林的PK之约，等林之亦放学来到音乐厅之后，里面已经坐满了看客。 “不愧是林少爷的排场啊！”齐柏林拿着吉他上台，底下的人喊的都是林之亦的名字。他们都知道钢琴是乐器之王，却不一定知道被当做三流乐器只能用来街头卖艺的吉他，可是被尊称为乐器王子。 “算了。”习惯了被当做稀有动物围观的林之亦已经懒得辩解了，直接坐上琴凳，开始试音，音乐厅的钢琴不是什么名厂出品，也有不少年头了，但好在学校每半年就会花钱请调音师过来调音，所以音准方面是没有问题的，“你好，请多指教。”林之亦向这个新朋友问好。 “别磨蹭了，快开始吧。”齐柏林也已经给自己的吉他调好了音并插上音箱，这次他拿来的是一把花了不少钱购置的古典吉他。 林之亦的双手轻触琴弦，但没有用力按下去，台下的观众屏气凝神，不敢大口喘气，生怕自己错过一个音符。林之亦落下右手的四指，飞快地在钢琴的高声部交替，一个个音符不间断地从琴身里蹦出来，像一群受到惊扰的蜜蜂朝着对手猛烈进攻，他选择弹速度极快的《野蜂飞舞》就是想一举击败齐柏林，钢琴对比吉他的优势就在于能将双手的速度发挥到极限，十个手指能几乎同时按在琴键上，这点是需要左右手配合的吉他做不到的。 速度已经很快的前奏弹过，林之亦加速进入**部分，即使坐在第一排的观众也已经无法看清他的双手在键盘上的运动轨迹了。 当观众们的双耳被被像不停发出嗡嗡嗡嗡声的钢琴声塞满的时候，清脆的吉他声突破重围，也开始加入，像两个不同族群的蜜蜂在观众的左右耳里疯狂战斗。 “竟然被他跟上了。”齐柏林的速度之快，让林之亦感到震惊，心思仅偏离了一秒，手下的节奏就开始不稳，幸而林之亦凭着丰富的舞台经验完美的修饰了过去。齐柏林快速移动的双手仿佛要在吉他的尼龙琴弦上生出火来。 “这样下去可不行。”林之亦在乐曲开始的第二段，突然升调，双手来到钢琴的右边更高音部，齐柏林没有来得及跟上又漏了几拍。林之亦像抓住了齐柏林的弱点一样，不断地升调，整首曲子变得激烈而刺耳。因为吉他的自身音域没有钢琴的广，齐柏林很快就跟不上了。林之亦以一串潇洒的琶音结尾，额头上早已挂满了汗珠，这首只有四分多钟的曲子已经花光了他的大半精力。 “怎么样？还是加入我的乐队吧。”林之亦用胜利者的姿态发出邀请。 “你这是耍赖，我这把十二品的吉他根本弹不了这么高的音。” “齐同学，不管怎么样，怨赌服输。” “哼。我不服，再来一首歌，我先来！” “好。”林之亦爽快地答应下来，他也好久没弹得这么痛快了。底下的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欢呼了起来。 古典吉他的琴弦极易松动，齐柏林再次微调琴弦，微微酝酿后，开启了自己的轮指大招，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不停地在琴弦上交替，即使琴弦只发出了同一个音，也极其地美秒。齐柏林轮指的速度不仅快节奏还十分稳健，颇有大师风度，他的《阿尔汉布拉宫的回忆》好像真的将人带到了西班牙格拉达纳的废旧宫殿里，夕阳西下，时间逝去，留下的是无限的伤感与回忆。 当林之亦从吉他曲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双手却犯了难，即使他听清了这首歌的和弦和音阶走向，如何在钢琴中表现出这种神韵也是个极大的挑战。林之亦试着弹了几个小节，效果差强人意，齐柏林投来嘲讽的微笑，继续气定神闲地弹奏。林之亦明白这次自己是输了，但他不想就这样放弃，既然不能与之争锋，干脆就简单地享受音乐。林之亦用这首曲子的根音临时即兴为吉他伴奏，他不介意自己成为别人的背景音乐，只要能完美地演奏，就是最大的幸福。 所有人都被这两个极富天赋的演奏家之间的配合惊艳到了，钢丝的震动配合着尼龙琴弦的震动，竟然是这么地美丽与和谐。这一瞬间，世间所有的烦恼都变得无足轻重，好好地享受这曼妙的时刻才不算对生命的辜负。 “你赢了。”弹奏结束，散场后林之亦郑重地来和齐柏林握手，他真心地为有这样的演奏感动。 齐柏林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林之亦的双手落在空中无处安放。 “你有什么条件，我说到做到。” 齐柏林哼笑了一声，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会输，只是林之亦甘愿为自己伴奏，这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在把心爱的吉他安置在琴箱后，他临时改了主意，“我发现，一起演奏也挺不错的。” “你说什么？” “等你人齐了，排练时间定好了就通知我一声。” 齐柏林潇洒地背上琴箱走出音乐厅，跨出门前像忘记了什么似的回头对林之亦说到，“记得给我安排SOLO时间哦。” “好。”林之亦点头如捣蒜，两个大男孩都露出了真挚地笑容，林之亦毫不怀疑，打动齐柏林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音乐的力量。 第十三章 低调的大小姐 在志远中学，有一个神秘的榜单在学生中间代代流传，传到高二的杨曦晨那边的时候正好是第三十代，今天恰好是每年一度的榜单更新日，戏剧社的女生们都齐聚一堂。此榜名为志远中学十大名媛榜，通过学生的地下投票，选出学校里最具人气的十名女生，在每年的十月下旬，由学生会副主席通过QQ群公布排名，戏剧社所有的女生都在这个群里。 小萝莉邹可紧张地拿着自己的新款苹果4s靠在杨曦晨的肩头，“社长，你有投票给人家吗？” “当然没有，我投的是自己。”杨曦晨紧握着手机，比邹可更紧张，去年高一的时候，她可是榜单的第二名，第一名是高三的一名出生于书香门第的学姐，形象气质俱佳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毕业的时候通过艺考考上了上海电影学院，杨曦晨输的心服口服。今年，那个学姐终于毕业了，杨曦晨综合评估了全校女生，没有一个是能让她放在眼里的，今年的第一名，她志在必得。 下午18点整，一张EXCEL截图准时出现在了群共享文件里，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下载量已经达到了200多次。 杨曦晨紧张地不敢打开图片，反而是邹可第一时间得知了排名，“社长，你不要难过哦。我有投票给你的。” “怎么可能！”杨曦晨自己打开图片，第一名不是她，而是一个叫钱雯雯的女生，“我竟然又是第二名。气死我了！摔！” “扑通。”只听见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邹可心疼地捡起地上黑色的苹果4s，本来和她手上的白色手机是一对，“哇，社长，小黑做错了什么？” “我难过！那个钱雯雯到底是谁！马上找人给我查她的资料。” “得令。”一旁的几个跟班马上四散出去打听钱雯雯的消息。 “不要难过了，苹果5已经出来了，我们一起换新手机吧。” 邹可眼含泪光地望着杨曦晨，“只要能一直和你组CP，我就开心，榜单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今年我才排第十名。”说完，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不要难过了。你在我心里可一直都是第一名呢。”杨曦晨抱住邹可安慰到。 “你也是。” 两人一起流下了难过的泪水。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榜单第一名的钱雯雯竟完全不知道这个榜单的存在，还是她的后排那热衷于八卦的同学告诉她的，“哇，钱雯雯，你是全校的第一名哦。” “这个第一名有什么含义吗？” “相当于全校公认的校花吧。” “哦。”从小到大就被这样称赞的钱雯雯对这个称谓已经不太感冒了。 “听说，很少有高一的学生能排在第一名哦。”同学用极其羡慕地语气说到。 “那有男生的排名吗？” “有的，你看，第一名是我们班的班长呢。” “林之亦。”钱雯雯轻声地念到这个名字，从高一开学的第一天，这个名字就一直充斥在她的世界里，她不得不主动或被动地关注到他，然而这个人却对周围的关注有着天然的免疫。 从小学开始，钱雯雯就是学校公认的校花，有数不清的男生跟在她屁股后面转，她从不担心别人会无视她的存在，然而林之亦却把她无视地干干净净。孤傲惯了的钱雯雯自然也不会放低姿态去主动吸引他的注意，每次路过林之亦的课桌，都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有时候，她也会问自己，“他对自己美貌真的无动于衷吗？” “哇，班长。”后排同学说到。 “是我们班长，怎么了。”钱雯雯的视线仍在榜单之上，全然没有注意到林之亦已经走到了她们身边。 后排同学露出持久的幸福的微笑，钱雯雯顺着她的目光扭过头去，林之亦正站在她的座椅旁，背后温暖的阳光让他的身影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用右手做帽檐状遮挡住光线。 林之亦摸着后脑勺笑了，“见到班长，也要敬礼的吗？” “哈哈。”钱雯雯没想到，平时不苟言笑的人也会同别人开玩笑，和林之亦交流感觉并不差。 “钱雯雯同学，可以出去谈谈吗？” 还没等钱雯雯作出反应，后排的女生就开始起哄，“哇塞！还不快去！” “别闹。”钱雯雯意识到这是男生们通常用来表白的前奏，可理智告诉她，林之亦找她去谈的肯定是那件事。“班长，我们就在这谈吧，免得引起别人不必要的误解。” “哦，好的，其实我……” “你是想让我当贝斯手吧。”钱雯雯闪动着灵动的大眼睛，坐在椅子上抬眼望着林之亦，从林之亦的角度看过去，她现在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没想到，她还这么聪明。以钱雯雯这几天对林之亦的观察，能让这个人主动开口的，也只有关于他乐队的事情了。 林之亦点了点头，“你愿意吗？” “告诉我，为什么是我。” “因为……”，林之亦翻遍了全班同学的档案，只有钱雯雯一个人会弹贝斯，这件在乐队里低调到了极点的乐器，即使耿直如林之亦这次当然也不会直接说出实情，但一时也编不出什么理由，在他的映像中，钱雯雯是个蛮随和的女生，应该不会拒绝他。“我……” “说不出理由的话，我可是不会同意的。” “因为，你是最特别的那个。” 如果这句话是从钱雯雯那些追求者口中说出的，她一定会一笑置之，但此时说这句话的人是林之亦，那个平日里惜字如金的高冷存在，凡是一个普通的女生，很难不被这样的话语打动。 “特别在哪里？”但钱雯雯可不是个普通的女生。 “你会弹贝斯。”林之亦还是笨拙地暴露了自己的真是想法。 “噗嗤。”钱雯雯缺捂嘴笑了起来，大眼睛眯成了一道缝，也是一样的好看。 “对不起，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林之亦，手足无措了起来，要是失去了这个贝斯手，他可没有替代方案了。 “嘘。”钱雯雯突然站了起来，把食指轻靠在林之亦的上嘴唇上，“不用再说了。” “钱雯雯同学，你再考虑一下，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林之亦急得无语伦次了起来。 “傻瓜，我没说我不同意啊。” 这可能是林之亦第一次听到别人见他傻瓜，可他却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羞涩了起来，为自己刚才的失礼。林之亦和钱雯雯在教室里公然的交谈吸引了不少围观者，钱雯雯又作出这么亲昵的举动，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起哄到，“在一起！在一起！” 直到班主任王老师在门口出现，教室才恢复安静。 课上到一半，林之亦觉得头脑还是晕乎乎的，他看到自己的脸在文具盒上的倒影，竟有些微微泛红。他分不清这是因为乐队将成形的喜悦还是钱雯雯说的那两个字，“傻瓜。” “看，就是那个背蓝色真维斯书包的女生。”放学后，邹可跟着杨曦晨在校门口堵人，她们要亲眼见见榜单的第一名，可出人意料的是，那个女生的旁边竟然出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杨曦晨又用真丝手帕揉了揉眼睛，“靠，他们两个人怎么在一起了。” “林之亦，你们在干什么！”杨曦晨控制不住上去兴师问罪，林之亦在她心里仅存的一丝好感也已经荡然无存了。 “学姐？小萝莉？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邹可支支吾吾地难以开口，总不能说他们在这里堵人吧。 “你怎么和钱雯雯在一起了？”杨曦晨直接无视了林之亦的问题。 “是啊，我们在一起了。” 林之亦无心的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钱雯雯的心波，泛起了阵阵涟漪。 “我来隆重介绍一下，钱雯雯同学就是我们乐队的首席贝斯手。” “你竟然还会弹贝斯，我以前都没有注意到你，隐藏得真够深的啊！”杨曦晨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邹可使劲圆场，“我们社长的意思是，一直都想和你交朋友。” “学姐，你不要过来抢人哦，钱雯雯同学可是我们音乐社的人哦。” “呸，谁要和你抢她。” 林之亦完全没弄明白杨曦晨到底在生些什么气。 “班长，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等下，坐我车回去吧，你家应在在紫金公寓吧，我正好路过那边。”林之亦招呼马师傅把车开过来。而钱雯雯却坚持要自己回家。林之亦不好勉强，就让她自己走了。 “据说钱雯雯爸爸是珠城数一数二的富商，看来你的破大奔被嫌弃了。巧了我和可儿家也在紫金公寓，我就勉为其难地搭个车吧。”杨曦晨带着邹可挤上了奔驰的后座，林之亦只得蜷缩在一边的角落里，“叔叔，开车吧。”杨曦晨像命令自己家的司机一般说到。 一路上，杨曦晨和邹可叽叽喳喳，林之亦只是紧盯着窗外，却始终没有见到钱雯雯的身影 “别找了，你的贝斯手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哦。”杨曦晨看透了林之亦的心思，这个头上印着天才两个字的少年心思却简单地像透明的一样。“真不知道，钱雯雯有多少身家，低调成这个样子，林同学，这个女朋友可不好追哦。” “是啊。”林之亦不自觉地叹气，失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女朋友。” 邹可和杨曦晨同时露出嫌弃的表情，马师傅默默地看着后视镜，偷摸地笑出了声。林之亦恨不得现在就能跳车。 第十四章 天赋型选手 明天就是和胡浩然约定的PK之日了，林之亦放学后把所有人召集到了音乐厅，还特意向何忘川借了几个音响。拖线板插上电源，连接好线路，调试设备，一切准备就绪，吉他手和贝斯手站好位。他自己则拿了个短小的电子键盘，比起钢琴这个庞然大物，它更适合作为乐队的一员在舞台演出。 “钱雯雯，你怎么会去学贝斯呢？” 齐柏林一直没有直视钱雯雯，只是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拨弦，虽然高一已经快过去一个学期了，但这才是他第一次和钱雯雯说话。 “喜欢啊？” “为什么喜欢？” 钱雯雯不回答，只是用右手拨起了空弦。贝斯的声音低沉而忧郁，与钱雯雯平时阳光的形象一点也不搭边。 但她弹琴的时候脸上低沉严肃的表情却又像极了低调沉稳的贝斯。四根粗重的琴弦被她细长的手指驯服得十分乖巧，不该发声的时候就安静如铁。没想到，女生弹贝斯竟也如此干净利落。 林之亦轻轻地触碰琴键，为她和声。 齐柏林的电吉他却突然嘶吼了起来，节奏狂浪而又飞快，“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重金属！” “啊！”台下的观众席上发出了一阵惨叫。 “袁杉杉，你躲在这里干什么？”林之亦认出了那个蜷缩在座椅上的女生。“你不是只有一个小时的排练时间吗？快上来。” 袁杉杉谨慎地拿开捂住耳朵的双手，音乐叫嚣起来竟是如此地可怕。她睁开眼睛，她的三个同学站在台上高高在上，手上的乐器闪闪发光，她明白，自己与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上来啊。”林之亦跑过来对她伸出双手。袁杉杉犹豫了片刻，但一想到老板要罚款到破产，就自己从侧面的台阶跑了上去。 舞台上的灯光明晃地亮眼，她一下子没有适应过来。 “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也是我们班的同学，袁杉杉。” “大，大家好。” 齐柏林和韩雯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高一一班有位叫袁杉杉的同学。 “她就是我们的主唱。” “来，给。这是今天的排练乐谱。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林之亦从书包里拿出打印好的乐谱，***的《知足》。 “你开什么玩笑，这么简答的曲子，弹出来骗小孩吗？”齐柏林怒摔谱子，林之亦耐心地捡起来再塞到他手上，“我知道你的水平，但是我们几个人才刚刚聚在一起，慢慢来。” “我觉得挺好的，我还挺喜欢***的。”钱雯雯拿起贝斯，认真地读起谱来。 “希望，这是我们的起点不是终点。”齐柏林傲娇地拿回谱子。扫了一眼，和弦和节奏就了然于心了。 “好的，那我们开始吧。”林之亦回到自己的键盘旁边，“1，2，3” “do,sido,soso,do,sido,mi……” 吉他和贝斯轻松地跟上了节奏，前奏弹过，主唱却迟迟不开口，“袁杉杉，你怎么不唱啊？” “我看不懂这个谱子？” “什么？连五线谱都看不懂。”齐柏林不可思议地摊开双手，“班长，你确定要她做主唱吗？” 林之亦没有去理睬他，袁杉杉没有受过专业的音乐训练，一上来就用五线谱对她来说确实有难度，林之亦怪自己没有早点想到，要是袁杉杉因为受挫打退堂鼓就麻烦了。 “没关系的，我来教你。” 他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袁杉杉的铺子上写写画画了一会儿。“我把这个五线谱翻译成了简谱，对你来说应该简单点。” “1234567就代表了do imifasosi，1上面有一个点点的就是高一个八度的do，点点要是在下面就是低一个八度的do。” “一个八度是什么意思？” 听到袁杉杉问这样的问题，齐柏林干脆拔掉音箱，躲到一边练自己的曲子去了。 “来，你听。”林之亦先在键盘上按下中央C，“这是do。”然后手指横跨7个白键，“这就是高音Do。来你跟着唱唱。” “do，do”袁杉杉的两次发声都准确无语。 “哇，好棒哦。”钱雯雯微笑着说到。 “很好。”林之亦可是对她充满了信心，自己看中的主唱，绝对没有错，“来，再高8度。” 几乎是在琴键按下的同时，袁杉杉就把这个音唱了出来。 “一个连五线谱都不会的人，竟然能把音唱得这么准！难道她就是传说中在人群里只有百万分之一拥有绝对音准的人吗？”齐柏林放下了自己的吉他，“那些拥有绝对音准的人，生下来就有在听到某个声音的瞬间就知道这种声音的能力，不像他，现在的音准都是从小通过视唱练耳得来的。” “好，再高八度。”林之亦按下C4琴键。 “do.”虽然声音有些刺耳，但袁杉杉还是轻松地唱出来了。林之亦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好的，然后当我弹到这个音的时候，就开始唱。好吗？”林之亦用比在第五小节前面画了条竖线，“唱到这里的时候就从头再开始一遍。” 林之亦对袁杉杉表现出的耐心是从无仅有的，仿佛是一个新手母亲，在耐心地指导自己幼小的孩童去认识这个全新的世界。 “明白了吗？” “嗯。”袁杉杉点了点头。 “好的，我们再开始吧。1，2，3……，喂喂，吉他，集中注意力哦。” “等一下，我问你，你真的从来没有学过音乐吗？”齐柏林放下吉他，走到袁杉杉面前，这个他平时从未关注过的女生竟然蕴藏着这么强大的能量。 “没。”袁杉杉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种目光感觉能将她整个人都看透。 “齐柏林，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再排练一遍。”林之亦重又弹起前奏，齐柏林只好归位，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袁杉杉，就像一个孩童盯着聚光灯下的魔术师，势必要将她的手法看透一般。 然而袁杉杉却只是简单地照着林之亦传授的方法，从他标记过的地方开始唱，“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怎么就不能知道足够。” 整首歌下来，除了有时候没跟上节奏，袁杉杉没有唱错一个音，气息也很稳，如果闭上眼睛听，拥有这样音色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是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丫头。 钱雯雯鼓起掌来，“哇，你唱得好棒啊！杉杉！” 被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热情地称呼，袁杉杉有些害羞，又有些小小的骄傲，这些人都在为自己的歌声伴奏，明明在生活中，他们才是聚光灯下的那群人，自己只配在黑暗中保持沉默，然而在舞台上，代表着这个团队发声的人却是自己，她从没想过能有这么奇妙的经历。 她带着感激的眼神看向林之亦，林之亦却提醒她，“时间到了，你去忙吧。” 袁杉杉终于想起自己还要去大排档打工，扔下谱子就往门外跑。 “喂，明天要弹的歌不再练一下嘛。”齐柏林叫住她，林之亦却说，“没关系的，你先走吧。明天我教你一遍，你就会了。” “时间也不早了，这是明天的谱子，以你们的实力，一个晚上应该就能搞定。明天中午我们排一下就好。”其实，林之亦的心里已经被明天晚上的比赛塞得满满当当的了，他在意极了明天的输赢，这关乎到他的乐队能否继续在志远中学生存下去。但他又不想把这个压力分到别人的肩上。 “为什么她只有一遍？我们要一个晚上的时间。”齐柏林反问道，“你的意思是，他比我们更有天赋？” “从音乐天赋上来说，是的。”林之亦回答地很肯定，“她甚至比我都厉害。” “做不成天赋型选手，看来我们只能努努力了。”钱雯雯笑着圆场，她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被袁杉杉抢了这次排练的风头，她的心里已经不平衡了。没有人能把聚光灯从她的身上抢走。 耿直如齐柏林，没有听出钱雯雯话里的情绪，“哼，这种谱子，才不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明天中午再给我吧。”他要证明自己不仅努力，天赋也不差。 “可以。这是你们的自由。”林之亦连同把钱雯雯的谱子也一起收回，他明白，对于天赋不足的人，公开承认自己的努力程度，反而是一件让人觉得羞耻的事情，看不惯齐柏林的自己，何尝不也是这样的呢。 第十五章 到期归还的礼物 “社长，我们社里还有愿意加入我的乐队的吗？节奏感好点的就行。” PK前一夜，林之亦躺在床上给何忘川发QQ信息。 何忘川迟迟不回复，林之亦心想，可能音乐社的成员多半是胡浩然的人了。白天他结束排练，胡浩然就带着自己的乐队进来了，他还从校外请了专业的贝斯手过来。那个人大概有二十多岁。 他们在台上表演的样子，完全不输给一只专业的乐队。 虽然袁杉杉的歌唱能力强过胡浩然，但是如果只是一般的歌曲，普通人很难分辨谁能更胜一筹。再加上，自己队里还有个自负的齐柏林，根本就不受自己的控制。但好在有钱雯雯，她的贝斯弹得很稳健，为人又很有修养。长得又很好看，光滑得皮肤通透地没有一丝杂质，还有那双水润的大眼睛，林之亦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班上这个美丽的女生。 想到钱雯雯，林之亦的嘴角又不经意露出了笑容。 “没。”何忘川终于发来了这个字，林之亦看了下IPHONE5s上的时间，将近晚上十一点了，大概他已经把所有可能答应的人都问了一遍。 “哈哈，没事的，谢谢社长。”林之亦加了好几个嘻嘻笑的表情。 “嗯。明天加油。”何忘川的话后面紧跟着就是晚安的表情。 可林之亦怎么睡得着呢？ “如果明天还是没找到鼓手的话，我可以SLAP。”钱雯雯紧接着发来消息，QQ表情害羞起来不及她十分之一的美丽。 SLAP是一种贝斯弹奏技巧，演奏者使用拇指在琴颈的根部敲击琴弦，并在敲击后使琴弦停在琴品上，发出一种类似鼓声的抨击声。这种演奏形式起源于非洲，那些天才般的音乐家在物质匮乏的条件下迸发出来的奇思妙想。 林之亦很感激钱雯雯把他的烦恼放在了心上。他本想婉言拒绝，但话写了好几遍又删了重写，最后只剩下简单的三个字，“嗯，谢谢。” 但他还是希望能有一个鼓手在乐队里演奏，那样才像一只完整的乐队。闭上眼睛，他看到他们几个人已经站在了PK的舞台上，袁杉杉盯着谱子不知道该怎么唱，齐柏林就只顾着疯狂地solo，完全不按谱子来。钱雯雯一脸焦急，使劲地晃动着自己，想把他从状况外拉回来。 “林之亦，之亦。” “嗯？”林之亦迷迷糊糊中答应，他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二点五次元，现实与空虚的边界变得十分模糊。 “之亦，醒醒。已经8点了。” “妈妈！” 林之亦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钱雯雯，而是林太太，阳光已经从窗外爬上了墙头，这可是他上学以来第一次睡过头。 手忙脚乱地穿上校服，就拿起书包往外跑。 “之亦，别忘了今天是爷爷的生日，早点回家哦。” 他只听见林太太发出了如往常一样温柔地声音，可那几个汉字全然没有在他脑海中留下什么印象。 “马师傅，开快点。” “好的，少爷。” 即使马师傅已经在路上开到了最高限速，早上的第一堂英语课，林之亦还是迟到了。当他顶着一头未经梳理的头发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所有的同学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今天迟到的人竟然是班长。 “看哪里呢？看黑板。”王老师用板擦用力地敲打了几下黑板，转移了同学的注意力，“站在门口干嘛，还不快进来坐下。” “哦。”林之亦把自己的身体安置在座位上后，精神才开始慢慢集中，他偷偷地将手机藏在课桌底下给乐队的成员分别发消息，“今天中午在音乐厅，我们排练一遍。别忘了。” “班长放心。”钱雯雯几乎是秒回。 直到下课前，齐柏林才回了个，“哦。” 至于袁杉杉，林之亦才刚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她的联系方式，目前为止他们之间的联系全都靠原始地面对面。下课后，林之亦走到袁杉杉的座位旁，她像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睡觉，嘴角溢出的口水已经浸湿了一大片英语书。 林之亦不忍心叫醒她，旁边一个男生却把一个地上的粉笔头扔到袁杉杉的桌子上，“喂，班长来收作业啦！” 袁杉杉一个机灵站了起来，“我的作业在这里。”她翻遍了整个抽屉，才想起王老师上课前已经收过一遍作业了。 周围的同学又被这场面逗笑了。 “你们够了没有。”林之亦却沉着个脸，怒视着周围看热闹的人。他在同学面前向来都是一副儒雅的样子，不会轻易生气。 大家都被震慑到了，纷纷停止围观假装去做别的事情了。 “班长。”袁杉杉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林之亦第二次为她出头了。 “你的QQ号是多少？还有你的手机号？” “我没有手机。”袁杉杉小声回答到。 林之亦二话没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掏出了他的旧4S,本来他想把这手机当做听音乐的备用机，但放在书包里之后就没用过，不如把它送给袁杉杉，以后乐队排练好联系。 “这个，你拿着。” 本来假装移开注意力的群众被林之亦阔绰的出手震惊到了，有些好事者还举起手来，大喊到，“班长，我也要个手机。” “你闭嘴。”林之亦冲着那个多嘴的同学说到。他把手机塞到袁杉杉的手里，袁杉杉却将双手握拳，不肯收下。 “班长，你干嘛对袁杉杉这么好！你不是和钱雯雯在一起了吗？你怎么不送钱雯雯手机。” “胡一萌，你别乱说。”钱雯雯赶紧拉住自己后排那个多事的女同学，右手却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也是4s,只是左上角的屏幕被她不小心摔碎了。 “我。”林之亦看向钱雯雯，她却立马低下了头。 袁杉杉不想再次成为全场的焦点，捂住脸跑开了。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林之亦才在食堂的角落里找到了她。他再次递上手机及充电器。 “你还是拿着吧。” “别人的东西，我不要。”林之亦看向袁杉杉的便当，里面只有米饭和一坨毫无色泽的青菜。 “不行，以后乐队有事情，要第一时间通知到你，你必须拿着。” “你在上学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 “那要是放暑假了呢？我去哪里找你？总不可能每天都去大排档蹲点吧。”说这句话的时候，林之亦特意压低了声音，他不愿别人知道袁杉杉在大排档打工的事情。 袁杉杉只是重复着她的观点，“我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她不敢看林之亦的眼睛，只顾低头吃饭。双耳却被林之亦强行塞入了两个硬邦邦的东西，没等她反应过来，耳边就有音乐响了起来。 原来是在线的另一端，林之亦按下了音乐播放键。 狂躁的吉他啸叫声让她感到不安，但那个女生的声音一响起，她的灵魂整个都出窍了。这是她从未听过的音乐风格，让平静的心猛烈的跳动起来。整整一首歌的时间，她一动未动。 “听清楚了吗？” 袁杉杉点了点头，把勺子里的饭喂到嘴边，才发现那一团饭已经凉透了。 “你拿着这个手机，多听几遍。这首歌可不简单。”林之亦尝试着换了种说辞。 “不行，我不能拿。我听一遍就记住了。”袁杉杉摘下耳机，还给林之亦。 “那这样吧，按照一般的情况，到了高三我们就不会参加社团活动了，乐队也也自然就会解散。到时候，你再把手机还给我，怎么样。” 袁杉杉盯着不断震动地耳机，美秒的歌声不停地从那里倾泻而出，她犹豫了。 “这样的话，就是暂借，不是拿？” “嗯。”林之亦认真地点头。 “我想听什么歌，都能找到吗？” “连上无线网络就可以。” 袁杉杉忍不住摸了摸林之亦的白色4s,扁扁的，靠着触摸屏幕就能操控手机。她家里的手机是一块布满按键的铁板，是父母买来给外婆以备有突然状况的时候联系的。 “那我要每个月充话费吗？” 林之亦刚想说要，但立马想到以袁杉杉的经济状况可能负担不起月租，“不用，这里面有我预充的话费，两年的时间根本打不完。”，说完，他偷偷地在备忘录上记下，给旧手机充两千话费。 袁杉杉拿起手机，郑重地说到，“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它的，如果两年后哪里坏了，我一定会赔钱给你。” “当然！我可是不会让你占便宜的。” “谢谢你，班长。” “不用谢，你可是我们乐队最棒的主唱！” “哈哈哈。”袁杉杉像个孩子般地笑了起来，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这是林之亦第一次看到袁杉杉的笑容，他觉得自己的心里暖暖的，很满足。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是，钱雯雯就和胡一萌坐在食堂的不远处，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哇，有没有搞错啊，林之亦竟然和袁杉杉一起听歌。雯雯，你回头要好好教育他。” “关我什么事！他跟我又没什么关系！”钱雯雯凶狠地说到。 钱雯雯用尽全身地力气握住自己的旧手机，想把它捏碎。或者林之亦看到了，就会送她个新手机。 “钱雯雯，你醒醒吧，为什么要拿自己和那种人比！”尝试了几下后，她就放弃了，手机坚硬的机身让她无可奈何。 第十六章 争吵与临时鼓手 PK日中午，钱雯雯心怀愤恨又满面笑容地出现在了音乐厅，十多年来，她已经习惯用最完美的形象在众人面前展示。林之亦当然看不破她的表情，依旧热情地为她调试设备。 “班长，昨天你给的谱子不简单哦，我回去练了好久。”说完，钱雯雯就拨动起了琴弦，如同她在大众面前的形象一样，很完美。 “你可真棒。”林之亦发自内心地称赞，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钱雯雯的演奏就几乎就达到了原贝斯手百分之九十的水平。 “那和袁杉杉比呢？” “嗯？你们两个走得又不是一个路线，为什么要比。” “是啊。”钱雯雯为自己又控制不住和袁杉杉比较而懊恼，她和袁杉杉，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有什么好比的呢。 看到钱雯雯挠头的表情，林之亦浅浅一笑。 那抹如清晨的露珠般的俊朗少年的微笑，熨平了少女心上所有的褶皱与不满，只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此刻。 齐柏林却粗暴地打开音乐厅的大门进来了。 “我来了，快开始吧。那个袁杉杉呢？” 离中午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乐队的主唱却还没有出现。林之亦庆幸自己把那个老旧的4S交给了袁杉杉，他立马拿出手机拨打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号码。 “我在这里……”，电话还未拨通，袁杉杉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了，一条耳机线挂在脖子上，另一条塞在右耳里。“不好意思，我光顾着听音乐了，没注意时间。” 只比她早到了一分钟的齐柏林义正言辞地说到，“迟到还有这么多理由。” “对不起。”袁杉杉羞愧地低下头。 “别磨蹭了，快上来吧。”林之亦说到。 “剩下时间不多了哦，我们抓紧哦。”钱雯雯附和到。 这次的排练远没有第一次顺利，袁杉杉的歌声总是跟不对节奏，还有齐柏林，竟然破天荒地在solo环节频频弹错音。 林之亦猛地按下键盘，对齐柏林说到，“晚上就要正式PK了，大哥你什么状况啊。” “是她一直唱错，影响我的状态。” “袁杉杉，你再唱得慢一下，尽量跟上节奏好吗？” 袁杉杉似懂非懂地盯着林之亦，她把注意力全都放在音准上了，根本就没在意到伴奏。 林之亦用键盘重新示范了一遍，“跟着我唱。” “SI……”袁杉杉在心里牢牢地记住了键盘的声音，在演奏中，只要紧紧地跟住他就不会出错。 “很好。齐柏林，你再弹一遍吉他部分，大家都不要发声。” 齐柏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昨天晚上，他可没有把谱子打开过。刚才，是他第一遍视奏，这个谱子绝不简单。钱雯雯用满心期待地眼神望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弹上去。可没弹几下，就接连出错了。他从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出过这么多的错误。 “这首歌，我们连个架子鼓都没有怎么弹！这个节奏就是魔鬼。” “你只要负责好自己演奏的部分，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考虑。”林之亦说到，“如果你昨天晚上有多练习几遍的话，就不会是现在这种状况了。” 而这句简单的事实陈述，在齐柏林听来就像在嘲讽他不够天赋的话，就应该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那我们换首歌，凭什么你说弹什么我们就弹什么。” “我了解胡浩然，他一定会玩重金属，如果我们没有选择直面挑战，选择其他的风格，等他把全场唱HI了，我们就完蛋了。知道吗？” “是你完蛋，不是我们。你是不想输给胡浩然把。” “就你刚才的水平，离一线吉他手还差得远呢！” “轮不到你来评价。” “齐柏林，你去哪里？”钱雯雯慌张地叫住了他，要是没有吉他手，她和林之亦的乐队就要散了。“离放学没有多少时间了。你要临阵脱逃吗？” “我齐柏林怎么可能做逃兵，你们等着，放学见。” “你一定要来啊。”钱雯雯喊到。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齐柏林希望自己的帅气的回首能给钱雯雯留下个深刻的印象。 “别管他了，我们再排一遍就去上课了。” 然而，林之亦却没有出现在下午第一节的课堂上。 志远中学的操场边种了一排梧桐树，夏天的时候茂密的枝叶给上体育课的学生们提供了大片的清凉，只是到了秋天，​‎黄‌‍色‍的树叶就争先恐后地掉落，堆满了跑道，学校不得不专门请人来打扫三个月。 “就是他。”那个清洁工，从他第一天来扫落叶时，林之亦就注意到了他。 “大叔。” 他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模样，身形消瘦，头上戴着帽子，脸被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 “同学，上课时间到这边来干啥？” “大叔，你会打鼓吗？” 清洁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迟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同学，你为什么这样问？” “你扫地的时候，和别人不一样。” “哼。”清洁工苦笑，“不就是扫个落叶嘛，还能扫出花来吗？” “刚才你是在用四四拍吧。”林之亦指着红色塑胶跑道上扫帚留下的痕迹，一划接着一划，长度也大致相等，“这一划就是一拍，四划就是一个小节，最后一划的时候，你还会跺一下右脚，是在踩地鼓吧。” 清洁工不说话，仿佛在思考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大叔，我的乐队还缺个鼓手，您愿意加入吗？” 听到林之亦的问话，清洁工才回过神来，“同学，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打鼓，更不会加入什么乐队。咳咳。”一阵秋风吹过，清洁工摘下口罩，往纸巾里吐了口痰。 他的面容竟比林之亦想象中的年轻，要是剃掉胡渣，也就三十左右的年纪。他想到了自己远在美国的表哥Steve ，今年也快三十了。 “今天晚上，我要和别的乐队PK，要是输了，这三年，我都没有成立乐队的机会了。拜托您了。”林之亦向着清洁工深深地鞠了一躬。 “同学，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真的不会打架子鼓。” “但您的节奏感？” “不过是随便玩玩吧。一个人扫地多寂寞啊。”说完，清洁工又继续打扫起了地上的落叶，这一次，他故意打乱了原先的节奏。 “大叔，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喂，”，林之亦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喊叫，一溜烟跑没影了，“现在的年轻人，不好好学习，竟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一会儿，林之亦又回来了，还捧着从音乐教室偷来，不，是拿来的一个军鼓和两根鼓槌。 “大叔，你再等一下。” 大约来回跑了四五趟，林之亦就把整个架子鼓，包括踩镲、三个低中高音嗵鼓、军鼓、吊镲，搬到了塑胶跑道上。 “同学，你这是在干什么，要是被老师看到了，可是要挨骂的。” “大叔，你跟着我学，你节奏感这么好，两个小时就能上手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 林之亦完全不理会清洁工大叔的意见，自己先照着鼓谱打了起来，他只和老师学了一个暑假的架子鼓，后来为了不耽误弹钢琴就放弃了。所以原曲的谱子肯定是打不了了，只能在网上搜个简易版，聊胜于无吧。只要把节奏打出来，加上其他人的配合，演出效果应该不会太差。 “大叔，基本上就是这样。您来试一下吧。” 清洁工嘴上说着不要，双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林之亦递来的两根鼓槌。林之亦看到了他双手虎口那边的伤痕，是有多辛苦的练习才会留下这么深的伤痕，他一定不简单，可刚才为什么要说谎。 大叔坐在林之亦搬来的学生座椅上，矮小得有些滑稽。他把右脚踩在踏板上，没控制好力度，单槌头随即就敲响了地鼓，“这个鼓可真够廉价的。” 林之亦恭敬地当起了人工谱架，为他一一讲解哪种标记对应的是哪个鼓。可大叔却全然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握着鼓槌，对着空气练习。连一声军鼓都没有敲响，林之亦只能通过鼓槌上下运动的轨迹，判断他的节奏，好像和自己的不太一样。但他稳健的节奏，又让林之亦觉得安心。 林之亦小心翼翼地等清洁工大叔睁开眼睛，试探地问到，“大叔，你会了吗？” 清洁工大叔不回答他的问话，放下鼓槌重又拿起扫帚，认真地一笔一画地扫地。 “大叔？你今天晚上愿意来吗？”林之亦心切地问到。 “同学，快走，有老师过来了。” 林之亦回头一看，大腹便便头顶空空的中年音乐老师正气冲冲地向他的方向走来，“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偷学校的架子鼓。” 林之亦捂住脸拔腿就跑开了，可跑了一半又折了回来。音乐老师郭老师也刚好走到放置架子鼓的树下。 清洁工大叔惊讶地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个傻子回来干嘛？” “你……你把音乐教室的鼓搬到这里干嘛？” “我想练鼓，又不想打扰别的同学上课。”林之亦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说到。 “大家都在上课，你发什么神经要练鼓，说你是哪个班的？” “高一一班。” “一班？你竟然还是尖子班的学生，简直不可思议。来，跟我去你们班主任的办公室。”郭老师像押解犯人一样，盯在林之亦的身后逼着他往行政楼走去。 林之亦回过头来，用唇语对清洁工大叔说到，“今晚六点，音乐厅。” “你，楞着干嘛，还不快帮忙把鼓抬回音乐室。”郭老师对呆愣在原地的清洁工大叔命令道。 “好的，我会的。”清洁工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着的却是林之亦，当作是对他那句无声提问的回答。他明白，这个学生之所以折返回来是不想让他陷入麻烦。 林之亦对清洁工大叔的回答心领神会，高兴地笑了。 “别嬉皮笑脸的，让你们班主任好好教训你。”郭老师轻拍了一下林之亦的后脑勺。学校就这么一台架子鼓，丢了他可还要自己贴钱陪。 “谢谢。”林之亦说到。 “谢什么谢，你要是高兴，我天天义务来教训你。”郭老师真是被这个脑回路有问题的学生气疯了。 第十七章 乐队的战争（1） 放学铃声响起，离与胡浩然约定的六点还有一个小时，林之亦下午接受过班主任王老师的教育回到教室后，齐柏林就一直没来上课。 “你们是怎么搞得，一个个玩失踪。”钱雯雯收拾好书包，拿起琴箱，和林之亦一起前往音乐厅，袁杉杉谨小慎微地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前面两人俊俏的身影，真是一对登对的璧人。 “给他发过消息了吗？” “都发一百多条了，一条没回。” “齐柏林答应过的事情，他会做到的。”林之亦只能选择去相信自己的队友。 在去音乐厅的路上，不停地有同学与他们擦肩而过跑去音乐厅，甚至还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等到走到音乐厅门口的时候，拥挤的人群已经堵到了门口。他们只得从音乐厅后边的小门来到后台。 “班长，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我好紧张啊。”钱雯雯兴奋地说到。 “没事，发挥你的正常水平就可以了。” 此刻，林之亦更担心的人是袁杉杉，瘫坐在椅子上的她双腿发抖，连在课堂上回答老师问题都不自信的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真的没问题吗？ “听着，等会儿上台的时候就跟着我的琴声，照着我给你划过段落的谱子唱，你没有问题的。” “好，好的。”袁杉杉哆哆嗦嗦地答应到。 “这样不行，你放松，跟着我，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地呼出来。” 袁杉杉照着林之亦说的做了一遍，可是紧张的心情丝毫没有缓减。 “看着我。”林之亦握住袁杉杉的双手，“上台的时候就当底下的人都是萝卜白菜。或者闭上眼睛，就像听音乐的时候跟着伴奏唱就可以了。你是最棒的。” 袁杉杉看着林之亦的眼睛，从来没有人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信任，她不会让他失望的。 钱雯雯看着两人的双手触碰在一起，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什么这样的袁杉杉反而能比她获得林之亦更多的关注呢。她耍起小脾气坐在一旁的角落不发声，可在胡浩然的乐队全员到后台的时候，更没有人注意到她了，自己白白跟自己生气。 “哟，你们怎么只有三个人呢？”胡浩然双手环抱在胸前，表情比上次见到林之的时候更骄傲了。 “不，是四个。”齐柏林背着琴箱，及时出现在了后台。 “竟然是你。”胡浩然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在食堂当众给他难堪的吉他小子。 “你终于来了，一下午你都躲哪儿去了？”钱雯雯直接无视掉胡浩然问到，她不会与林之亦讨厌的人多言。 “当然是练琴去了，等会儿你们看着。” “嗯。”钱雯雯高兴地点头。 “喂，你们当我是空气吗？小美女，你也是来组乐队的？” “关你什么事？” “呵呵，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然凭着你的这张脸，做我的女朋友也不错。” “呸。”钱雯雯朝着胡浩然狠狠地喷了一口空气，直接吐口水还是会影响到她大小姐的形象。 “臭丫头。” “胡浩然，把嘴放干净。”林之亦怒斥到。 齐柏林却已经抬起拳头，直接往胡浩然的头上锤。 “不要冲动，耽误了PK。”幸好钱雯雯及时用自己的纤纤细手截住了齐柏林的拳头。这是第一次有女生的手握在齐柏林因为弹琴而结满老茧的手上，她的手雪白得像纸片，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齐柏林一下子失去了力气，怕自己在不经意间伤害到这双洁白的双手。 “算你们识相。”胡浩然也不想挑起争斗，今天他要在舞台上彻底打败林之亦。 “不过，你们也才四个人，没有鼓手的乐队也能叫摇滚乐队？” “同学，我来了。”清洁工大叔如约出现在了后台，他朝林之亦挥了挥手，手上还戴着工作时的白手套。 “喂，大叔，这里是音乐厅，不是垃圾房。” 清洁工大叔一身蓝色的工作服装扮在年轻的同学之间显得很突兀。 “他是我们乐队的鼓手。”林之亦向大家介绍到。 所有人都一致目瞪口呆。 “你疯了吗？林之亦，他一个老年人，出现在这里，合适吗？”胡浩然犀利地吐槽到。 “最起码，他也是我们学院的一员。据我所知，你的贝斯手，是从外面请来的吧。” “好吧。看你们怎么玩。” “社员们，时间差不多了，谁先上台？”社长何忘川6点整准时出现在了后台，音乐社好久没有组织能吸引到这么多观众的活动了，他可是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布置灯光场地和音响设备。 “我！”胡浩然毫无犹豫就举起了手，在气势上就压倒了林之亦，“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摇滚。” 胡浩然和他的队员们走上台，台下响起了热泪的欢呼声。林之亦站在后台看他挥舞双手的样子，仿佛是在宣告，昔日的王者又回来了。林先生在某天吃饭的时候提到了胡浩然的爸爸，说他想办法度过了难关，又重新东山再起了，只是那套旧房子，他没打算要回来了。 鼓声响起，节奏稳健而有力，胡浩然呼应着弹起了电吉他，听得出来，他这些天没少在吉他训练上花力气。外校的贝斯手也不愧是专业人事，与鼓手和吉他配合地天衣无缝。 乐曲只进行了几个小节，林之亦就听出，胡浩然这次准备的歌是林肯乐队的《Newdivide》，这首歌还被选做了第二部变形金刚电影的主题曲，群众基础比自己挑的那首歌好很多。 “I emembe edbckskies,thelight i gal ou dme。 （我依然记得那天乌云密布，闪电围绕着我）”胡浩然只开口唱了一句，底下的观众就沸腾了。 “I emembe edeachfshastimebega toblu 。（我记得每次雷鸣就像岁月恍惚而过）Likeasta tli gsig thatfatehadfi allyfou dme（这正是命运终于找到了我的标示）。A dyou voicewasallIhea d（而我只能听见你的声音在说）。ThatIgetwhatIdese ve（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这次PK，胡浩然拿出了百分之百的实力，即使音乐厅的舞台效果，音响设备都算不上太专业，但他呈现出来的舞台效果却丝毫不逊色于专业乐队。 “没想到他这么厉害。”想到自己乐队中午排练时的惨况，钱雯雯不禁感到担忧。 “他唱歌的时候都不在弹吉他，故意偷懒，厉害个屁。”齐柏林则给出了别样的评价，他觉得在吉他方面，自己一定能打败胡浩然，只是那个一身清洁工打扮的大叔让他实在是看不懂，“林之亦，这个大叔是什么情况。” “现在来不及解释了，你们再看下谱子，好好配合一下吧。” “不用看了，我已经把谱子背下来了。不然你觉得我一下午去哪儿了。放心，这次我绝对不会再出错了。” 林之亦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斗志燃烧的齐柏林才是他所欣赏的吉他手。 “大叔，你没问题吧？” “我觉得你下午鼓谱有点问题，就自己去找了一份。” “什么？” 清洁工大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他自己准备的谱子，“你看一下吧。” “这不是原谱吗？”林之亦下午给他的谱子是经过简化的，为了让他更快上手。 “这个，大叔，你确定吗？” “年轻人，不要担心。” “Ac ossthis ewdivide。（越过这新阵线）”说话间，胡浩然已经在台上唱完了最后一句，台下的尖叫声却仍旧不绝于耳。 马上就轮到林之亦他们上台了。来不及多问了，只能选择背水一战了。 “同学们，你们听着，待会儿上台要跟着我的节奏。” “大叔？” 清洁工大叔一句话没有多说，在胡浩然他们让出舞台之后，就稳稳地坐到架子鼓的位子上了，还将每个鼓调成了自己认为更适合表现这首歌的音色。 台下的同学们看到这样一个人上台，发出了连续地“嘘声”。清洁工大叔只是微微一笑，十多年没打鼓了，往事却仍历历在目，只不过当时的场馆，比这小小的中学音乐厅大上了几十倍，底下的观众站起身，疯狂地叫着他们乐队的名字。 他曾发誓，永远不登上舞台，但这次，就陪那个年轻人玩玩吧。 林之亦、钱雯雯、齐柏林依次站好位，袁杉杉却在后台的幕布前停下了脚步，灯光比中午时更刺眼了，她有些炫目。毕竟她不是那种为舞台而生的人。 “来，不要害怕。”林之亦折回后台牵着她的手上台，这暧昧的举动惹得台下的观众又是一片嘘声。 “袁杉杉，看着我。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歌手，你知道吗？” 袁杉杉点头，林之亦不停地对她重复这一观点，可她却仍不敢相信，只是简单的唱歌，自己真的有这么好吗？ 看出了袁杉杉的犹豫，林之亦又说到，“相信我，好吗？” 齐柏林的吉他已经开始叫嚣着跃跃欲试。袁杉杉急切地点了点头，林之亦站回自己键盘手的位子，脸上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内心却对即将要呈现的舞台效果忐忑不安。 底下的观众看着这场表演的阵容，开始互相窃窃私语了起来。 “注意了。”清洁工大叔用鼓槌敲击了一下，两下，三下，表演正式开始了。 第十七章 乐队的战争（2） 急促的鼓声如暴雨般降到这个小小的舞台上，紧接着的是电闪雷鸣般响起的吉他声，除了乐器上本身的限制，他们几乎还原了原曲，贝斯手娴熟地跟了上去。林之亦的键盘当然不会落后。芬兰国宝级乐队夜愿的代表作《Sheismysi 》就这样降临到了志远中学音乐厅的舞台上。 整个音乐厅被震慑到了，现场鸦雀无声，激烈的乐器声仿佛能贯穿穹顶。哥特式重金属摇滚带他们坐上了通往地狱的火车。 袁杉杉听着每一个音符，架子鼓的节奏是如此地精确，她找到了和听MP3时那样的感觉。 “Takeheed’sdea hea t.（小心留意亲爱的心）O ceApa tsheca ’ttouch o meo you.” 逼近原唱的美声唱腔，无可挑剔的音准，袁杉杉的歌声震撼到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观众开始跟着节奏舞动身体，渐渐地忘记自己的身份，开始沉浸在这激烈的乐曲中。 “Asi fo him.(为他犯下的罪)。desi ewithi （充斥着欲望）。”袁杉杉尽情着享受着这个完美的乐队为她在伴奏，她也忘了自己所有的烦恼与自卑，在这个舞台上，她的身份只有一个，就是乐队的主唱。她要留下的也只有自己完美的歌声。她挥舞起双手。台下的观众都跟着站了起来，跑到舞台前方一起疯狂地舞动身体。 “Falli lovewithyou deepda ksi （带着你暗黑的罪孽就这样坠入爱河）。” 第一段副歌结束，吉他手和架子鼓开始尽情地solo,下午齐柏林自己练习的时候这里快速变化着的节奏把握起来很费劲，可现在却在鼓手的带领下，毫无差错地弹了下来，一拍未错。 底下的观众彻底沸腾了，还有几个疯狂地男生发出了类似野狼的嚎叫声。失去了理性思维的‎男​男‍‍‎‌‎​女‍女‎​学着齐柏林的样子甩动自己的脑袋，仿佛这样就能甩去地心引力对他们的束缚。 “Iamthefalle youa ewhatmysi e close（我在坠入黑暗而你就是引诱我罪孽的圈套）。” 袁杉杉再次开口，将全场气氛带入了白热化。在大家的眼里，她不再是那个从希望中学转学而来的30号女生，而是这个震撼人心的声音的主人，是整首乐曲的灵魂。 “Falli lovewithyou deepda ksi （带着你暗黑的罪孽就这样坠入爱河）。” 电吉他与厚重的鼓声戛然而止。台上每个人的额头都冒着汗珠，这样激烈的演奏对乐手的体力也是不小的考验。 台下的观众却仍旧沉浸在音乐中，不断地摇摆，呐喊。 “安可！安可！” 音乐厅的整个灯光亮起。 林之亦在台下看到了杨曦晨和小萝莉，看到了音乐社的社长何忘川，还有好多他认识的同学，还有背倚靠着门边的郭老师，他也为他们精彩的表演鼓起了掌。此刻他心里的满足感已无法形容。 袁杉杉睁开眼睛，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在为自己欢呼，要不是掐了自己的手后感受到的疼痛是真实的，她真的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拿着话筒，哽咽着说到，“谢谢，谢谢大家。” 乐队的全体成员都给台下的观众深深鞠躬。鼓手大叔站起身，受到了全体乐队成员的敬仰。 来到后台，大家都安静地坐下等待投票的结果，这次PK的规则是由台下的两百名观众凭学生证票选出自己最喜欢的乐队，哪个乐队的得票数多就胜出。 “大叔。”林之亦的声音饱含深情，几乎要落下泪来，鼓手大叔比他想象中更优秀，“一起去吃个晚饭吧。”林之亦不知道该如何答谢，刚好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不了，咳咳。”大叔猛喝了一口水，仰面躺在椅子上，“好久没这样动过了，我要缓一下。” “敢问大师尊信大名。”齐柏林双手作揖，跪拜在大叔面前。 “同学，你这是干嘛，快起来。” 没等大叔扶起跪在地上的齐柏林，胡浩然他们就过来围住了大叔。“说，你是哪个乐队的，干嘛要冒充清洁工。”说着，便要动手搜大叔的工作证件。 “胡浩然，你不要太过分了。” 林之亦连忙用自己的身体制止他们粗暴的行为。 “你花了多少钱请他过来的，要不是靠他全场带节奏，你们早就崩了。你请这种和我们不是一个维度的鼓手，简直就是作弊。” “请校外人员过来就不算作弊了吗？” “你们简直就是垃圾。”胡浩然自知理亏，不再与林之亦争辩，转而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到自己的队员上。鼓手自己都被大叔的技巧震慑到了，再被胡浩然这样批评，幼小的心灵经不起打击，眼泪夺眶而出。 大叔起身，温柔地用自己工作时的汗巾擦去他还稚嫩的脸上的泪水。他看到小鼓手的虎口因为紧握鼓槌而变得通红。 “你已经打得很好了，每天练不少时间吧。” 小鼓手不说话，只是点头，他每天回家做完作业都会打三个小时的鼓，家里收到了不少邻居的投诉，架子鼓对他而言，是和生命一样的存在。明明自己没有打错一拍，竟然也被胡浩然说成了垃圾，他愈发觉得委屈，哭得更厉害了。 “哭什么哭，像个女人。”胡浩然不耐烦地走开了，投票结果迟迟不出现，胡浩然的内心充斥着焦躁。 在音乐厅的另一头，何忘川和他的助手已经被汹涌的人群淹没，计票工作进展得十分缓慢，“同学们，排好队，一个个来。” 杨曦晨和邹可也在人潮之中，“社长，我们还是按原来说好的投胡浩然吗？” “还是投林之亦吧，我好久没有这么感动了。” “可是那个钱雯雯上次一点都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不管她了！给我投林之亦！” 后台的气氛也同样焦灼。 鼓手大叔在安慰了小鼓手后，坐回了原来的位子上，刚落座没多久，胸口就感受到了一阵刺痛，“不好。这个时候又犯病了。不该打鼓的，报应来的这么快。” 林之亦看到了他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大叔，你怎么了。” 在众人的簇拥下，大叔扑通一声重重昏倒在了地上。 “大叔。” “齐柏林，快搭把手，把他抬上车，送他去医院。”林之亦掏出书包里的手机，上面有马师傅三十多个未接电话。 “少爷，你在哪里？” “快把车开到学校音乐厅来！” 马师傅的车一到，齐柏林就和林之亦把大叔抬到了后座，两人一左一右把他护在中间，钱雯雯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对在车外也想帮上点忙的袁杉杉命令到，“你待在这里等结果。出来了就在QQ群里说一声。” “好的。” “马师傅，去医院。” “可是，少爷，今天是……” “别说了，我让你去医院就去医院。” 奔驰车加足油门，扬长而去。 林之亦把大叔送进了急救室，还垫付了医药费。医生在大叔的工作服的内侧翻到了他的身份证，原来大叔名叫刘清源。 等在急救室的门口，齐柏林拿手机连上网络千度网页搜索了一下这个姓名，第一条链接就是“摇滚乐队天团翻滚解散，主唱陨落，鼓手下落不明。” “原来这个大叔就是曾经摇滚乐队界赫赫有名的鼓王-刘清源。不过已经退出摇滚圈十几年了，没有人找到过他，没想到，他一直隐居在我们小小的珠城啊。” 林之亦接过齐柏林递来的手机，仔细地翻阅网页，心里忍不住颤抖，“要是曾经的刘清源，花上他这张卡里所有的钱恐怕都不能请他来表演一场吧。” “十几年没有这样激烈的表演了，大叔可能真的累到了。” 内疚之情笼罩着门口的三人。 寂静的医院走廊之内，传来的清脆的皮鞋摩擦大理石的声音。脚步不急不躁，沉稳有力。 一名西装革履，带着金丝眼镜，气质不凡的中年人出现在了急救室的门口。 林之亦惊吓得弹起了身，“爸爸。” 听到林之亦喊这名中年人爸爸，齐柏林和钱雯雯急忙尊敬地打招呼，“叔叔好。” 林先生只是淡淡地对林之亦的两个同学点头致意，接着就换上愤怒的表情对林之亦说到，“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在这里干什么？” 林之亦抬眼望了眼急救室门口的时钟，时针已将要接近数字8了。 “有个叔叔昏倒了。我们是送他来医院的。”钱雯雯急切地为林之亦辩护到。 林先生却全然没有理会到，继续教训林之亦，“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是爷爷的生日吗？家里多少长辈在等你？” 林之亦这才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妈妈对他说的那句话是“今天是爷爷的生日，早点回来哦。” 面对父亲在外人面前努力压抑着火山爆发的表情，林之亦的心像是被瞬间灌满了铅水，沉到了谷底，“我又一次让他失望了。” “让你的同学在这里等消息，你跟我回家。”林先生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可是。”大叔还在急救室里，林之亦不忍离去。 “你先回去吧，一有消息我们就发信息给你。” 听到钱雯雯这样说，林之亦才跟着林先生走出医院。坐上父亲的宾利，往爷爷家驶去。车上，QQ群里，袁杉杉发来消息，“我们赢了！！”后面跟着好几个兴奋的表情。 林之亦只回了个OK，在送大叔到医院的路上，他甚至忘了这场PK的结果还未出来，能和曾经全国顶尖的鼓手一起合作，已经是对他最好的奖励了。 第十八章 大叔的故事（1） 周末，因为爷爷生日宴上的迟到，林之亦被林先生禁足在家。虽然那天，爷爷根本没有生他的气，只是说，“之亦时常能来看爷爷，爷爷就很满足了。要抓紧时间好好学习，将来和你妈妈一样进法院工作。” 在父亲严厉目光的注视下，林之亦把内心真实的想法硬生生压了下去，今天的迟到已经让他有些内疚，再不想扫了爷爷的兴致。在家族长辈的引荐下，林之亦那天晚上还见到了好多珠城的名人政要，可那些人的面孔，他一个都没记住，心里只担心着在急救室的大叔。 直到九点半的时候，钱雯雯才发来消息，“大叔已经醒了。他说没什么了。医生再让住院观察几天。” “嗯。好的。没事就好。” 林之亦原以为这件心事可以了结了，早上钱雯雯又发来消息，“大叔不见了。” 而后，她又补充到，“我今天想再去医院探望一下大叔，医生说他早上自己跑出医院后就没再回来了。” “知道他的地址吗？” “不知。” “但是，医生说，大叔他生病了。” “生了什么病？” “肺癌晚期。” 看着这四个汉字，林之亦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它们代表着的含义。只是那个特别刺眼的癌字仿佛在他的心头捅了一刀，热血散尽只剩悲凉。 “少爷，有人来找你了。”邓阿姨在门外喊到。 “星期六，会是谁？” 林之亦走下楼，站在会客厅里等他的正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刘清源。 “大叔，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刘清源从他蓝色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打钱，认真数了一遍，二千五百二十块，这是他刚从银行的柜台上取出来的，“同学，这是你垫付的医药费，我来还给你。” 看着刘清源还略带苍白的脸色，消瘦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些钱递给他，林之亦实在不忍心接过来，毕竟这些钱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可对现在只能靠在学校操场扫落叶的刘清源来说，这一定是笔不小的收入。 “大叔，你把钱拿回去吧。你的病需要钱。” 刘清源的脸上略过一丝迟疑，“你，都知道了吗？我明明叮嘱过医生不要告诉别人的。” 林之亦点头。 “那你更应该把这些钱拿回去，钱对活人来说比对死人重要。”刘清源把钱塞到林之亦的手中。 “大叔。” 刘清源没有留步，也没有接受林之亦提出让马师傅送他回去的恳求，倔强地踏着和他身体一样残破的单车回去了。 林之亦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感觉眼里被风吹进了好多细沙，刺得眼睛生疼。 “少爷，外面风大，还是回去吧。”邓阿姨贴心地为林之亦披上巴宝瑞披风。 秋风一阵阵吹过，冬天也要过来了。大叔能撑到明年吗？ 林之亦打败了胡浩然后，胡浩然就带着他的乐队成员离开了音乐社，音乐社每周为他们腾出两天的排练厅成了他们独占的秘密基地，这明明是件值得高兴的是，可不知为何，乐队里却始终弥漫着一股哀伤的氛围。 “那天大叔到我家了，把我垫付的医药费还了回来。”林之亦开口，不知不觉就哽咽了起来。 “他生了这么重的病，还特意来还钱。”钱雯雯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为什么上天总是天妒英才。”齐柏林用手锤墙。 虽然袁杉杉那天没有跟去医院，但根据大家在QQ群上的聊天，大概也猜到了发生了什么，鼓手大叔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不该有这样的命运，然而上天安排凡人命运的时候总是习惯闭上眼睛。 “我们去找他吧。如果是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我一定不希望留下遗憾。如果大叔还有未实现的遗憾，我们就去帮他实现。” 林之亦没有想到，一向沉默的袁杉杉此时竟然会提这么大胆的建议。 “这几天，他都没有出现在学校，我们去哪里找他？”钱雯雯说到，如果能帮到大叔，她自然乐意，但不想这个风头被袁杉杉抢了去。 “去教务处”齐柏林马上反应了过来，“学校聘用外来临时工的时候一定会留下联系方式的。” 几番折腾下来，他们总算从厚厚的一打登记资料里找到了刘清源三个字，按照登记簿上的号码打过去，是空号。 “是假的，只剩这个地址了，临远镇刘家村820号，可能也是假的。” “不管了，我们先去了再说。临远镇离这边有些距离，今天可能赶不及过去了。要不我们周六抽出一天的时间一起去？” 林之亦提议到。 大家异口同声地答应了下来。 “袁杉杉，要是你有事的话，可以不用去。”林之亦想到这些天的排练和比赛，已经耽误了袁杉杉好多打工的时间了。 “没关系的，大叔是个好人，我也希望自己能帮到他。那边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好的。” “什么事情啊？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暗号吗？”钱雯雯忍不住问到。 “没什么，今天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先回去吧。明天不要忘交作业了哦。”林之亦岔开话题。钱雯雯也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周六我们就在校门口集合，都没问题吧。” “没！” 周六的天气分外晴朗，是珠城秋冬季节难得的好日子。林之亦背着家里人，偷骑了邓阿姨买菜的单车出了门，然后在琴房循环播放巴赫钢琴曲的MP3录音，简直是完美地金蝉脱壳，足以破了林先生的禁足之令。 “hello。”没想到，大家都比他来得早。钱雯雯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更衬出她脸蛋的白皙，挺拔的身姿矗立在校门口的学校名牌处，像极了杂志封面上的电影明星。她微笑着和林之亦打招呼。 齐柏林则坐在自己山地车的后座，双脚撑着地，双手插在兜里，他在盘算着，一会儿怎么让钱雯雯坐上自己的后座。“喂，班长，你也太寒酸了吧。就你的身家，还骑个中年妇女的破车。 “什么车不是骑。”林之亦边回击齐柏林的嘲讽，边望向蹲坐在角落里的袁杉杉，她在周六也穿着学校的校服，和他们几个潮流少年少女格格不入。齐柏林和钱雯雯显然不想让她融入他们两个的圈子。 “袁杉杉，你是怎么过来的？” “11路。”袁杉杉指了指自己两条细长的腿，嘻嘻地笑着。 “临远镇离学校不远，我们就骑车过去吧。正好我和齐柏林一人载你们一人。”林之亦偷瞄了钱雯雯一眼，发现她也正在看着自己，可是出于羞涩和为了不让袁杉杉在齐柏林的后座上感到难堪，他还是主动开口了，“袁杉杉，你就坐我的车吧。” “正好，钱雯雯，你坐我后面。这车可比班长的买菜车高级。” 钱雯雯不答应，扭捏着自己走到路边，“本小姐可是不坐这种二轮交通工具的，从这里打车过去也没多少钱。”说罢，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吧，车费算我的。”她得不到的东西，袁杉杉更不可能得到，何况那还是林之亦的单车后座。 齐柏林和林之亦只得把车锁在校门口，跟着钱雯雯挤上了出租车。汽车一路迎着阳光行驶，透过窗玻璃的光线被滤去了窗外夹杂着的寒冷，只剩温暖。 行驶到一条小路，出租车停了下来，这条路还没有车宽，硬开是开不过去的。“往前走就是刘家村八组，你们看门牌号，有20的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司机留下这条指路箴言，就驾车离去了。 一行人顺着这条路并排前行。 “见了大叔我们说什么好呢？”钱雯雯问到，“直接开口问‘大叔，你死之前有什么愿望’，那就太尴尬了。” “嗯哼。”齐柏林清了清嗓子，昨天晚上，在整理刘清源背景资料的时候，他可是有了重大发现，“或许大叔的愿望和他退出乐团的直接原因有关。” “直接原因是什么？我只在网上看到说是因为不满意公司一年排二十几场演唱会，和他公司的老总产生矛盾，所以大叔才会退团的。” “班长，像你这样的好学生一定不常逛海角论坛吧。”齐柏林交叉着双手放在后脑勺。 “什么脚？” “就是一个专门深扒娱乐圈暗黑内幕的网站，像一般的搜索网站，如千度，搜狼里面被官方打压下来的消息，就会有人在海角论坛里曝光，那里可是有图有真相哦。” 林之亦被齐柏林说得一愣一愣的，更别说家里还没电脑的袁杉杉了，她甚至连千度不会用，即使林之亦送给她的手机里还有千度的移动客户端。反而是钱雯雯，说她也经常上这个海角论坛，八卦一下自己喜欢的男明星的消息。 “那上面有爆什么大料吗？” 林之亦以为钱雯雯也是个乖乖女，没想到她也爱八股。 “总而言之，没有消息是空穴来风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别卖关子了，我们都快走到村口了。” 林之亦的心上就像爬了无数只蚂蚁，啃得他心痒痒。林太太经常在家教育他，不要在背后话人是非，但如果人人都能做到这样，那报刊亭里最畅销的就不会是那些关于明星的八卦杂志了。或者说正是那些明星的八卦给了一个普通人能正常释放自己邪恶念头的通道，好在合上封面后，继续在现实中秉承着高高在上的道德标准行事。 “那是离我们很遥远的十二年之前，我齐柏林还只有三岁。中国迎来了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个千禧年，内地娱乐产业开始飞速发展，各大经纪公司像老母鸡下蛋一样仿照着港台的经营模式孵出了一个又一个明星，乐队这种表演形式也逐渐地被人认可，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刘大叔所在的一个名叫翻滚的乐队！” 第十八章 大叔的故事（2） 三十二岁的刘清源，时常觉得自己在二十岁那年就死了，这十几年拖着躯壳生活的日子没有为他留下任何记忆，找到临时工了就去做，没有就赋闲在家。只要口袋里还有烟，他就不会为生活着急。直到前几个月，他因为胸疼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得的是肺癌。 刘清源听到这两个字，深呼一口气，像是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终于可以为这种行尸走肉般的生活画上句号了。 医生让他戒烟，在医院静养准备手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哈哈哈，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刘清源还保留着老派摇滚人士的派头，“不自*由，毋宁死。” 那天，他躺在床上，许久未现身的玲儿躺在了他的身边。他说，“很快，我就要来找你了。” 玲儿照旧发出和往常一样的笑声，十二年前，她从北京那座豪华酒楼上一跃而下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的。 这次，他没有像十二年前一样嚎啕大哭，而是欣慰地笑了。 二十岁的刘清源，是舞台上最年轻的鼓王，虽然那个年代，在中国，会打架子鼓的人不多，不像吉他在那时就已经成了街边乞讨的主要辅助工具。但在舞台上，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这里有他最心爱的鼓，和最心爱的姑娘，有好事的记者问他，“你愿意为了主唱瞿玲放弃打鼓吗？”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她。 “如果我不会打鼓，我就没有资格再喜欢她了。”他这样回答，记者又问瞿玲，“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看来，还是鼓重要啊。”她咯咯地笑了，她素来都对他的喜欢视而不见。音乐不过是她的垫脚石，她要过的是，人上人的生活。 可在刘清源看来，他们已经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了，2000年的中国，县城里的房子只要几千块一平，他们开一场演唱会就能给队里的每一个人买套房子。 “不好意思，这不是我想要的。”当刘清源买下县城最贵的房子，并把钥匙交到玲儿手上的时候，却被她拒绝了。 “那你想要什么？你要什么，我就买什么？只要我在台上打鼓一天，我们就有用不完的钱。” 刘清源完全放下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几乎就是跪在玲儿的脚下了。 “不是什么都能用钱买到的！那些人从来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不过是会音乐的玩具，他们赚钱的工具！我们花了这么多努力，拼尽全力从农村爬到这里，只配给他们提鞋！” 刘清源知道她口中的那些人是谁，娱乐公司的大老板就是那些人之一。 可以说，他们能走到今天，大老板提供了不少帮助。 刘清源也知道，大老板的帮助不是白白给的。作为队里唯一的女生，瞿玲的牺牲比谁都大，可偏偏她还是最努力的那个。 见刘清源不肯放手，瞿玲只好说到，“我怀孕了。” 孩子不是他的，他从来没碰过她一根手指。 “这个孩子，能帮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瞿玲的这句话像一桶冰水，直接倒在刘清源的头上。刺透脊髓的凉意让他彻底放弃了那个坚持了十几年的幻想，和玲儿在一起，生孩子过日子。 他们在乐队里成了最陌生的人，即使在音乐上的合作仍旧默契。直到，那天，他们为新一场演唱会排练，大老板安排的新主唱空降到了乐队。所有成员都表示无法接受，大老板拿出他们看都没看仔细但已签上姓名的合同，呵斥到，“你们要是不唱，我就让你们赔得倾家荡产！” 当其他人在做心里斗争的时候，刘清源还是想知道，“玲……瞿玲去哪里了？” “她疯了。” 也正是大老板说出那句话之后，媒体都开始纷纷报道翻滚乐队主唱住进精神病院的事情，刘清源买下了所有的八卦杂志，根据里面的蛛丝马迹，一一标注出玲儿可能出现的地方。 他拜访了北京大大小小的精神病院，找到了三个叫瞿玲的人，没有一个是她。 像玲儿这样有着明确人生目标的人，怎么会说疯就疯呢？他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他向乐队请病假，开始偷偷跟踪大老板的行踪，“玲儿怀的是他的孩子，一定会跟他联系的。” 大老板的行踪极其隐秘，他有三辆一模一样的迈巴赫，轮流上牌开上路，刘清源蹲守了将近半个月，也没琢磨出其中的规律。好在他的运气不坏，在一天深夜，他都要想放弃的时候，迈巴赫的车窗打开了，即使又很快的合上，刘清源也认出了坐在里面的人是大老板。 他关掉车灯，小心翼翼地跟在迈巴赫车后。 迈巴赫驶到了北京的一座豪华酒楼，保安说这是一家私人会所，刘清源的车没有登记会员信息，被拦在了门外，但他的心脏跳动得厉害，直觉告诉他，玲儿就在这座酒楼里。 他买了望远镜，在不远处的居民楼里租借了房子蹲守。 一天晚上，他终于见到了玲儿，但是却披头散发地在酒楼最高层的阳台上，直直地站着，任凭夜晚的凉风吹过。她一不留神，就会失足跌落。刘清源发了疯一样冲下居民楼，一路跑一路打电话，瞿玲失踪的这些天她的手机一直无法接通，但刘清源仍抱有一丝希望。“快接啊！” 站在阳台上的她回过头，似乎被房间里的什么东西吸引了。 眼看着离她越来越近，酒楼的保安却拦了他，“先生，这是私人会所，请出示会员ID。” “那里有人要跳楼啊，你们快叫警察啊。” 保安抬头往上看，看到了站在阳台上的她，但却出奇地冷静，无动于衷地说到，“先生，这是我们会所自己的事情，请您不要插手，也不要报警，不然你会后悔的。” 站在高处的她，像是看到了什么，跳下阳台往房间走去。 他的心刚放下来，她却又爬了上去，她去拿她的手机了。 “清源，你快走，他的车离这里只有一个路口了，不能让他看到你。” “玲儿，你要干什么？快下来，下来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我走不了了，我的孩子没了。” 刘清源分不清电话那头的瞿玲是在哭泣还是大笑，她的声音听上去真的像疯了一下。 “可是我不能再连累你了。你快走啊！” “我不走！” “你不走，我现在就跳下去！” 刘清源没有办法，只得躲到瞿玲的视野之外。果然，大老板的那辆迈巴赫驶入了酒楼，“他回来了。啊哈哈哈哈！做人我斗不过他，那我就做鬼试试！”电话那头的瞿玲竟然疯狂地笑了起来。 “玲儿，你冷静点。” “清源。”瞿玲的声音重归平静，“答应我，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要和他作对，我会在另一边保护你们的。” “玲儿，你在说什么？” “噗通。”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那是瞿玲的身体砸碎迈巴赫挡风玻璃的声音。 之后的事情，刘清源记不太清了，好像那个从高空坠落的人不是瞿玲，而是他自己。 媒体们在报纸上写道，翻滚乐队主唱积郁成疾，在精神病院内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病。这被粉饰的真相让刘清源感到不寒而栗，大老板的力量真的不是自己能想象到的。他照着瞿玲的意思乖乖地听大老板的话上台打鼓，只是打下鼓槌后，他听到的不再是鼓声，而是瞿玲的笑声。即使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闪现地也是瞿玲的身影，他无法再打鼓了。对大老板而言，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因为无法完成签订好的演唱会，他赔掉了大半身家。 他把剩下的钱全都从银行里取了出来，回到了珠城老家，这是他和瞿玲两人梦想的起点。瞿玲从小是个孤儿，寄住在姨妈家。她对他说过，姨妈家虽然对自己不亲，但好歹也算是把自己养大了，以后有钱了，也要报答一下他们。可是没等她兑现这些承诺，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刘清源用这些钱给姨妈家在县城买了套房子。自己则选择安居在老家。他喜欢乡下生活的宁静。寂寞的时候，他就喊玲儿出来，陪他说说话。 “玲儿，你在垃圾桶里找什么？” “我在找我的孩子。”刚开始的时候，玲儿时常让他脊背发凉。但时间长了，他会轻轻抚摸她血痕斑斑的手，然后帮她一次次翻遍村里的垃圾桶。别人都叫他疯子，可只有玲儿在身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才是活着的。 在得知自己得了癌症后，他就选择在家里等待玲儿来接他。一边抽烟，一边等。这样会快些。但玲儿没来，烟却没了。熟人介绍了一份在学校扫树叶的工作，工作轻松简单，时间又不长。他答应了下来。 那些焦‍黄­色‎的梧桐叶在他的打扫下规规矩矩地堆成小山。他喜欢在扫地的时候带上节奏，这样时间会过得快些。没想到这细微的举动，被那个少年发现了。 当那个少年把一台破旧的架子鼓搬到自己跟前的时候，原先他心里是拒绝的。少年给他看谱子，那是给初学者用的。少年打鼓的架势很足，但落槌又很虚，节奏感很好，但无变化，不精彩。给他个脸盆，也能打出这样的效果。 “哇。是鼓啊。”玲儿说到，她很少出现在除他之外的第三者面前，“我好想再听一次你打鼓啊！” 正因为玲儿的这句话，他才决定再上一次台，这次在台上，他听到的不再是玲儿的笑声，而是真真切切的鼓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可以毫无遗憾地和玲儿去另外一个世界了。 第十八章 大叔的故事（3） 刘清源枕着手臂躺在家里的床上，虽然只是一块破木板架在几块砖头上，但好歹算是给了他一个栖身之地。他和玲儿一样都是孤儿，他的家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听村里的长辈说，生得也是癌症。这反倒让此时的他少了些许牵挂，能走得更潇洒一点了。 “咳咳。”肺部的疼痛日益加剧，抽烟疼，不抽烟也疼，刘清源还是点了根烟，缓缓地吐出烟雾，在缭绕的烟雾中，他想起了那个一心一意要组乐队的少年，“玲儿啊，他那种不组乐队誓不休的样子，像极了以前的我们。但他可比我们以前有钱多了，小小的年纪住着大别墅。你说有钱人玩音乐图的是什么？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还有那个小姑娘，唱歌真好，和你很像，但没有你漂亮。她可能是乐队里最有天赋的一个了吧。不过她看上去太单纯了，最好还是不要出道的好。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出道，而是一直在这里生活，该有多好。最起码，现在还能自由自在地唱歌打鼓。如果你在，我就把烟戒了。” “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如果啊。”刘清源的思绪又一次陷入了遐想，恍惚中，他听到那老旧木门被敲响的声音，他不高兴去理会，“玲儿，别闹了，我有点累了。” “大叔！”一群人冲了进来，吓得他垂死病中惊坐起。 “是你们啊！”他站起身，揉了揉眼睛，重新适应了一下从许久未打开的门外射入的光线，这些小屁孩竟然找上门来了。 “大叔！我们想来看下你。”林之亦带头说到，在来的路上，听齐柏林说了一路他和翻滚乐队那个女主唱的故事，他们猜想，大叔的遗憾可能和那个叫瞿玲的主唱有关。但网上说，瞿玲得了抑郁症过世了。那他们又该如何帮到大叔呢，没想出什么好办法，路却走到头了。 “我有什么好看的，你们有时间不如好好排练。”刘清源只想快把这几个小屁孩打发走，好安静地躺着。他们把玲儿都吓跑了。 “大师！”齐柏林突然噗通跪了下来，他的中二病又犯了，“只要您肯把毕生所学传授给我，在您在这世上弥留之际，我愿为您做牛做马。” 听到这些话，刘清源只想立马死去，可是这烂肺却不肯就这么放过他。 “你快起来。”林之亦拉起齐柏林，“大叔，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说你快死了。” “不不！”林之亦连忙改口，“我们的意思是说，你在这个世界上时间不多了。呸呸。”林之亦越抹越黑，懊恼地看向不肯站起身的齐柏林，“你说你这开的是什么头。” “够了，我知道了，你们是来给我送终的吧。”大叔捂着胸部，痛苦地说到。 眼疾手快的钱雯雯看到了放在一旁桌子上的一堆药，她从里面找到了止痛剂。她想拿杯子倒水给大叔喝，却发现水壶里空空如也。“齐柏林，你去给大叔烧点水。” “好咧。”听到女神使唤他，不用别人来拉，他立马就站起身找电水壶去了。可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电水壶。 “用这个。”袁杉杉在后边的庭院里找到了一个底部发黑的锅子和一个煤炉，又从树底下捡了干树枝折断了放在里面。划了一根火柴丢在里面，炉子一会儿就被火光包围了，再把锅子装满水，放在煤炉上，安静地等待水开就行。 “哇！你连这个都会用！”齐柏林举起自己的大拇指。 “哈哈，我是农村的，当然会用拉。”袁杉杉有些小得意。 钱雯雯不甘落后，拿起脸盆倒满水，浸湿抹布开始替大叔擦桌子，擦椅子，擦床，一点儿也不在意污水沾上了自己新买的风衣，“我来帮你！”林之亦替钱雯雯擦他够不到的前窗，一抹布下去，黑色的窗竟然变透明了，“我刚还以为这黑玻璃是专门买了防偷窥的呢？” “哈哈！”钱雯雯被林之亦逗笑了。 “你们……你们快住手！”刘清源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制止这几个小屁孩在自己家里胡闹，但发出的声音太小，直接被他们无视了。最后索性放弃挣扎，在床上点了根烟。 火苗还没烧着，就被闲下手来的钱雯雯掐灭了，“大叔！抽烟有害健康！吃这个苹果！” 那箱苹果是村主任慰问贫困户的时候送来的，一直放在墙角里没动过。幸好天气冷，没坏。钱雯雯洗干净，削了皮，切成块，放在碗里递给大叔。 “我不吃！”刘清源倔强地躺回床上。可忍了一会儿，又耐不住嘴里的寂寞，偷尝了一块苹果，因为放置的时间稍久，有些发酥，可甜味更浓了。真好吃，被苦烟味统治了许久的味蕾终于尝到了一丝甜，怎肯就此打住，一块接着一块，不一会儿，一盘苹果就被吃完了。 刘清源不好意思开口再要，即使是将死之人，面子还是要的。 他转过身，自己原本昏暗的家竟在几个小鬼头的打扫之下变得敞亮了起来。阳光下，能看到尘埃在空气中飞舞。 “给。”袁杉杉带来了一杯温开水，“我放了一会儿，不烫了。可以喝了。” “这是止痛药。”钱雯雯也拿来了药片，那些刘清源在医院的时候医生塞给他的，救不了命但能让他好过些，那是年岁大了的医生，平时一脸严肃的样子，但这些药，他是自己掏钱给刘清源买的。 刘清源就着温水吞下了药片，头脑发晕。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恍惚间觉得肺部的癌细胞没有了，他有了一个健康的肺。然而他也明白，这只是药物麻痹了大脑产生的错觉。 “玲儿，我想听你唱歌。” 袁杉杉听到他这么呢喃着，她问林之亦，“能找到以前大叔乐队的歌吗？” “等下。”林之亦翻出手机，村里的信号不好，他在屋内外来回跑了好几圈，才下载下了翻滚乐队的代表作《如尘》。他把歌曲通过蓝牙发送到现在属于袁杉杉的手机上。 袁杉杉打开播放器，瞿玲如夜莺般美秒的歌声仿佛穿过了生死和岁月来到了这间屋子。听过一遍之后，她就照着手机内的音乐唱了起来： 我是一颗尘埃， 在时间开始的时候， 就已经存在。 我有自由， 我有生命， 在宇宙中任意飞行。 直到遇见了你， 我失去了所有， 可我也懂得了爱。 这是刘清源写给瞿玲的第一首歌，很平淡，没用到几个和弦。但歌词他却想了好久，达到了只有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他能达到的最高水平。 “玲儿。”他止住了从心里涌出来的悲伤，不能在这帮小屁孩面前丢人。“别唱了。天要黑了，你们快回去吧。” “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们你有什么心愿呢？”齐柏林焦急地问到，“大师，请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成为世界一流的吉他手！” “我是打鼓的，我怎么知道？”这个叫齐柏林的小子，吉他弹得是不错，能撑起SOLO，可就是这个人，怎么就那么烦，“要问就去问唐风啊！” “就是翻滚乐队的主音吉他手唐风吗？”唐风是个和刘清源一样只存在历史中的名字，“你离开乐队后不久，他也退出娱乐圈了。”海角论坛上没有太多唐风的资料，他是个极其低调的人。 “真的吗？”瞿玲死后，刘清源已无力再关心别人，即使是曾经最好的兄弟，也没有联系过。他离开乐队的那天，唐风为他送行，两人配着烟喝了很多酒。唐风问他，关于瞿玲的死他还知道些什么。刘清源没有说一个字，他不敢。唯有使劲喝酒。 唐风说，他曾经也喜欢过瞿玲。但他看出来了，瞿玲唱歌的时候眼里只有刘清源。唐风还说，他回老家找了个姑娘，温柔体贴，还会做一手好菜，没有瞿玲和刘清源的乐队，待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些话，喝醉了的刘清源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可能，正因为如此，唐风才敢直抒胸臆吧。 刘清源起身，拿起他随手丢在椅子上的大衣，摸出了一个矮胖的诺基亚手机，一个和他一样属于上世纪的物品。 “滴滴滴。”他翻动着通讯录，“这个号码你记一下，有什么问题就打过去吧。” “这是？” “唐风的电话。” “十几年了，你有和他联系过吗？” “没。” “那这个电话还打得通吗？” “可能吧。你怎么这么啰嗦，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要！”齐柏林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掏出圆珠笔和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把刘清源报出的一串数字记了下来，又反复再三地和他确认，“这真的是唐风的电话吗？” 烦得刘清源想动手把他的那页笔记本撕碎，“听着，同学。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你以后别来烦我了，好吗？” 听到刘清源这样说，齐柏林的心里有些失落，瞪着小眼睛问到，“大叔，我真的很烦吗？” 看到他这楚楚可怜的样子，刘清源又心软了，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也没有那么烦，只是问题太多了。” “大叔，今天天快黑了，这里可能比较难打到车。我们就先回去了。”林之亦为齐柏林解围到。 “快走快走，我求求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 那些小屁孩像是故意没听到这句话一样，回答到，“大叔，我们有空再来看你！” “诶。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之亦他们走后，屋里又只剩下了他和玲儿，玲儿在一边捂着脸偷笑，“哈哈，真是一群可爱的孩子。”这可是她第一次高兴地提到孩子这两个字，仿佛已经放下了那个心里的重担。 第十九章 特别的补习 从大叔家里回来后的星期一，一条流言在志远中学流传开来了，“齐柏林疯了。一天到晚拿着张纸头傻笑，上课的时候，还把纸偷偷夹在课本里。” 中午饭后，好事者都来到高一一班的门口一睹齐疯子的音容相貌。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一张纸头，眼睛紧盯着它，一动也不动。 “都在这里看什么？都散开。”中午来巡视的班主任王老师赶开了人群，上课的时候他就发现齐柏林心不在焉了，这个孩子有点特殊，不像传统定义上的好同学或差同学，而是那种只要心思在学习上就能学得很好，可如果心思一旦花到了别处，那学习可就要惨不忍睹了。 眼看期末考试就要临近了，所有的高一学生都会被洗牌重新分班，后面平行班的同学好多都牟足了劲往前冲，自己班的学生倒像是中邪了，连课都不好好听。追求爱好是一件事，影响学习则是另一件事了。 “齐柏林！在看什么呢？”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齐柏林这才反应过来，把纸头塞进了自己的校裤口袋。 “没什么！”他站起身回答到。 “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你看的东西！” “我没看什么东西！”齐柏林继续嘴硬。 “我不跟你耍嘴皮子了。要么把东西交出来，要么给我出去站着。” 齐柏林二话没说，就走了出去，站定后，问到，“王老师，我要站多久？” “你！”碰到这么刚的人，王老师也没辙了，“站到我下节英语课为止。”下节英语课是今天的最后一节，齐柏林可要站整整4个小时。 “好的！王老师！”只要口袋里的纸条还在，让齐柏林干什么都行。 终于撑到了英语课，齐柏林的双腿发麻，他按耐住看纸条的饥渴，装作老实的样子上完了一节英语课，王老师看似被打发过去了。 “齐柏林，别骑车回家了。我送你吧。”林之亦关心地问到。 “不用。”齐柏林坐上自行车，踩了下踏板，自行车缓慢地前进着，“林之亦，你回来。” 坐上林之亦的大奔驰，齐柏林深呼一口气。 “光看有什么用，想知道这个电话是真还是假，打打不就知道了吗？”林之亦云淡风轻地说。 “不，我不打。” “又不是向女生表白，有什么好怕的。” 齐柏林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对林之亦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的想法，“我觉得现在的自己还没有打这个电话的资格。” 突然认真的齐柏林看起来已经有了个大人的样子。 “那上课的时候就别盯着看了，抓紧课上的时间学习，放学我们就好好排练。高二分班的时候，你还能和我在一个班。” “不，我只想和钱雯雯在一个班。” “呸，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两个少年在后座打闹了起来，马师傅想起了少爷小的时候，接送他去学钢琴的路上，他和胡浩然两人也会经常这样在后座打闹。但随着少爷逐渐长大，他的行事愈发成熟稳重，有时竟还有几分他父亲的神韵。像这样打闹的时候可不多了。他自从有了一个乐队后，真的变了很多。 其实马师傅也不懂乐队究竟是什么，但他能想象，有几个志同道合的人能玩在一起也是挺开心的。 晚上十一点，乐队的QQ群里，齐柏林和钱雯雯还在讨论数学作业，林之亦拍下了自己的解答过程。 “哇。不愧是班长啊。”钱雯雯连发了好几赞。 可林之亦注意到，袁杉杉这几天没了动静，好几百条消息里可能就只有一条她的消息，而且还是个简单地OK手势，表示已经知道了通知排练的时间。在白天的时候，几乎每节课上她都在睡觉。乐队的排练和大排档打工同时进行，一定消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他向王老师打听过，希望中学转学过来的学生，如果成绩不理想怎么办。 “转回原来的学校，把机会留给更优秀的同学。” “那多少分才算理想？” “至少年级前一百五十名吧。” 如果因为乐队排练，而耽误了袁杉杉的学习，从而使她失去了在志远中学学习的机会，那她的人生轨迹可就要被完全改变了。自己的乐队也将失去主唱，再在志远中学找一个这么有天赋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之亦越想越忐忑，忍不住打了电话过去。 “喂，袁杉杉，你作业做了吗？” “啊？班长，你大半夜的打电话给我，就为了这个？”袁杉杉压低声音小声回答。 “你嗓子怎么了？” “我刚刚哄我妹妹睡觉，你等下，我到屋外去。” 大约一分多钟后，电话那头才又传来了袁杉杉的声音，这次声音恢复了正常。袁杉杉的嗓子可是现在林之亦的重点保护对象。 “班长，啥事？” “你有好好学习吗？” “如果你不打这个电话给我，我正准备做作业呢。” “这么晚了。你来得及？”林之亦不信，高一年级还未文理分班，语数外物化史地生，一门作业都不少。年级排名也是按所有科目的总分来的。 “我只做英语作业，其他的我考试都能及格。” “袁杉杉，你不会天真到以为考及格了就能留在志远中学吧！” “啊，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啊。考及格了，就不会被老师批评了。哈哈。再说，回到我以前的学校也没什么不好的。” 林之亦还以为，她喜欢这个学校呢。即使不喜欢这个学校，总该喜欢这个乐队吧，明明她唱歌的时候，全身都在发光。 “那乐队怎么办？” “我放学了再来志远中学排练啊。” “你个傻瓜，外校的学生根本进不来！” “那……怎么办！” “快马上滚回去给我学习！一门课都不能落下，一门都不能！”林之亦再三强调，临挂电话前，他还想起了一件事，“袁杉杉，明天乐队排练结束之后，你还是去大排档打工吗？” “是的。” “那你在校门口等一下我，我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 林之亦没有回答，就挂了电话。照袁杉杉的意思是说，她每门课的成绩大约在六十分左右，这大概是志远中学吊车尾的水平了。要达到年级前一百五十名，最起码每门课再提高十五分，特别是英语，关键是袁杉杉上课总是睡觉，老师讲的新知识点也不听。 “诶，只能自己动手了。”林之亦闭上眼睛睡去，脑子里已经酝酿出了一整套完整的计划。 放在书桌抽屉里未完成的乐谱他也懒得去写了，好像从决定开始组乐队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多少时间好好做自己的音乐，可是他却更快乐了。 第二天，排练结束后。林之亦的车同在电话里约定的那样，在校门等待着袁杉杉。 马师傅很有风度地为她打开后座的车门。袁杉杉从没有坐过这么豪华整洁的汽车，显得十分拘束。她不敢随意挪动，怕沾在自己鞋底的灰尘擦到真皮坐垫上，这辆车上一个座椅的价值也不菲吧。 “班长，你不会又要去找我老板说什么童工的事情了吧。” “放心，你答应做了主唱，我就不会去举报你们的。” 袁杉杉长舒一口气，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但，你的学习成绩不得不提高上去！最起码要进年级前一百名！”林之亦使用了求上得中的战略，把目标定高一点，袁杉杉才更有可能进前一百五十名。“每门课要提高二十分左右。” “啊？二十分？”袁杉杉惊得眼珠都要弹出眼眶。 “这是开学至今，所有科目的重点内容。”林之亦拿出一本自己为袁杉杉准备的蓝色笔记本，里面是所有科目的思维导图，“这些是所有科目之后的学习重点。到高一为止。”林之亦又拿出了一本红色的笔记本，将两本本子郑重地交到袁杉杉手里。 “看了这两本上的知识点，你每门课考个八十分应该没问题。” 袁杉杉大致翻看了一下笔记，里面的字迹清秀工整，逻辑清晰，还有还多图片注释。“班长，这你一定花了好多心思吧。” “就是乘着今天白天上课的时候写的。随便画了一下，就好了。” 林之亦风轻云淡地说到，完美稀释了袁杉杉心里原本那股浓浓的感激之情。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 “都说了，我这么做，是因为你是我乐队的主唱，我要对你负责，这是我的义务。你不用多谢。知道了吗？” “哦。”袁杉杉把两本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说话间，车已经驶到了大排档，“马师傅，你能帮我一件事吗？” “当然了，少爷。您说便是。” “先下车。” 大排档的老板看到奔驰车，以为是来了什么尊贵的客人，立马笑脸相迎，走近一看，却是袁杉杉和一个穿着和她同款校服的少年，一个司机打扮的中年人恭敬地跟在他们身后。 “小丫头，来晚了还不快去干活。” “老板，我要征用她一个小时的时间。” “什么？”光头老板一脸诧异，仿佛那个少年说得不是中文。 “接下去的一个小时，你有什么事情就吩咐马师傅去做吧。你的这个小伙计，就交给我了。可以吗？” 光头老板看了一眼马师傅，体格不错，用一个壮年劳动力换一个小孩，这买卖也不亏。 “他会洗碗吗？” 马师傅撩起袖子，就走到放置碗碟的水盆边。他把碗叠起来，大概十个一碟，先用热水大致冲洗一遍，再倒上洗洁精，边慢慢用冷水冲洗边擦拭，一会儿，十个盘子就光亮如新。这样的工作效率是袁杉杉的五倍。 “哇，这也太厉害了吧。”袁杉杉惊得目瞪口呆。 “别看了，把英语书拿出来。” “哦。” 林之亦带她到一旁的公共座椅上坐下。 “学英语主要是要创造语言环境，培养语感，靠一味地做题是没有用的。” “我们先角色扮演教材上的对话。我先扮演A，你扮演B，然后对换角色再来一次。” 林之亦的发音标准而优雅，比课上老师播放的录音磁带里的还要动听，而袁杉杉的口语就像是塑料组成的，一开口就碎成了渣。 “没关系，慢慢来。我还下了一集适合练习英语的美剧，我传到QQ群里了，你自己记得下下来看。” “嗯。” 在林之亦的带动下，袁杉杉对英语学习也不再抵触。 “班长？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袁杉杉还是没忍住。 “我不是说了很多次了吗？因为你是我乐队的主唱！我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抛下这个乐队回什么希望中学啊！” “嗯。”袁杉杉点头，心里却有股没来由的失落。 回到大排档与马师傅交班。只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马师傅就将所有的盘子洗好，码放好，原本沾满油腻的桌子被擦得一尘不染。他甚至还带上了围裙，帮光头老板炒起了菜，从客人的反应来看，味道应该不错。 “老马，记得下次再来啊。”光头老板看着在夜幕下远去的奔驰车，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第二十章 半天时间的冷战 2012年11月24日，一个普通的周五早晨，天气比早些时候又凉了一些，哈一口气，眼前还会出现大片雾水。 “雯雯！” 胡一萌边跑边喘地和刚到校门口的钱雯雯打招呼，此时，穿着学校冬季制服的她像一台旧时代里奔跑的蒸汽火车。 “萌萌，你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雯雯！你猜我前几天看到我们班长送谁回家了吗？” “齐柏林嘛，那天他罚站得脚都麻了。”钱雯雯挽起胡一萌的臂弯，一起走进校园。 “不是那天，是你们乐队排练的那天。” “嗯？”钱雯雯那天走得晚，啥也没看见。 胡一萌一脸神秘地捂住钱雯雯的左耳说到，“林之亦送袁杉杉回家了！好多同学都看见了。” 钱雯雯停住了脚步，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雯雯？”胡一萌原本期待看到钱雯雯大发雷霆的样子。 “这有什么，林之亦家的车现在是我们班的公交车，只要是个人，都能坐上去。” 嘲讽技能全开的钱雯雯让胡一萌刮目相看。 “给。”早读课开始前，林之亦照旧把放了热豆浆的hellokitty保温杯放在钱雯雯的课桌上，入冬后，他总会在早上带点热饮给她。这是邓阿姨今天早起现磨的。他特意让她多备了一份。 为了挑一个适合女生的保温杯，他还特意抽空去逛了一下商场。要知道，以前的林之亦恨不得把每一份空闲的时间都花在钢琴上。 “别放这，不想送就别送。”钱雯雯今天反常地拒绝收下。 “怎么了？” “反正你真正关心的人又不是我。”钱雯雯别过头去。 林之亦看出了她在生气，但想不出她生气的原因，难道是自己做错什么事了？ 后边的胡一萌问到，“班长，今天晚上能送我回家吗？我可以花钱买车票哦。” 林之亦还没联想到是自己送袁杉杉去打工的事情。 “难道，只有特困生才可以买吗？”胡一萌娇羞地补充到。 林之亦拿走保温杯，没说一句话，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他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事了。 他受不了别人对袁杉杉的嘲讽，原先是因为父母从小对他的家教。后来是在他发现她那如天使般的歌喉后。现在的她或许并不起眼，但也许在未来，或者就在几年后，她将成为人群中最耀眼的那颗星。 连袁杉杉一半天赋都没有的人，凭什么来嘲笑她。 难道钱雯雯也是这样想的吗？ 他不问。她也不说。两个人陷入了相识以来的第一场冷战。 钱雯雯其实也并没有多讨厌袁杉杉，只是在她的生活经验里，喜欢自己的男生就要一心一意地喜欢她，不能对别的女生比对她还好。即使林之亦能做到每天早晨送热饮，他也不能私下底单独送袁杉杉一次，也不能在乐队排练的时候，过分关注袁杉杉。还亲自指导她乐理知识。 林之亦从来没有教过她什么。 她在乐队，就好像劣质音响里播放的音乐中听不到的贝斯声一样。钱雯雯越想越觉得委屈，好几件小事串联起来，又把这种委屈放大了好几倍。她决定一个月不和林之亦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也远离乐队的成员。单独和胡一萌坐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桌。 “今天钱雯雯怎么了？”原本和林之亦一起吃饭的齐柏林不见钱雯雯过来，就拿着自己的便当过去。却被钱雯雯哄了回来。 “她对我说臭男人就和臭男人坐一起。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不是你的错。” “那就是你做了什么错事。”齐柏林怒指林之亦。 “我没做错什么。”林之亦动作幅度很大地把自己便当里的鸡腿夹给埋头吃饭的袁杉杉，好像就是要让钱雯雯看到的样子，“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雯雯，班长给袁杉杉夹鸡腿！”胡一萌大惊小怪地说到。 “闭嘴，吃你的饭。我还没瞎。”钱雯雯却怎么也吃不下去了。干脆拿起便当盒，排队倒垃圾去了。 志远中学的食堂设施在珠城的各个学校里算是最好的，菜品种类也丰富，学生也有自己吃自己家带便当的权利。食堂的上方各个角落还挂着几个41寸液晶大屏，中午就滚动播放当地的新闻。 顾校长上电视的那段视频，曾经在食堂播放了好久，直到后勤部主任都看吐了，才切换到电视直播。 此时播放的一条新闻吸引了队伍末端钱雯雯的注意力。 “临远镇某男子半夜失足落河，尸体清晨被村民发现打捞上岸，身上未找到任何相关证件，警方正在做进一步调查。” 电视镜头切换到了事发现场，那个被水泡涨尸体的脸上被打了马赛克，但看着他的身形穿着，钱雯雯的心一下子像被躲在身体里的死神揪了起来。她扔下便当盒，跑去食堂找林之亦。 至于早上那个要晾着林之亦一个月的孩子气的决定，早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此时，林之亦他们也正盯着屏幕看。 “班长。会不会是大叔？”钱雯雯的眼角已经湿润了。 林之亦和刚才还在和齐柏林、袁杉杉商量这周六再去次大叔家。没想到却看到了这样的新闻。但直到播放完，也没透露出死者更多的消息。 “我不知道。”林之亦希望不是，但那个人的身形和事故地点，真的太像是大叔了。或许癌症太痛苦，不如投河来得痛快。 “我们坐在这边怎么会知道，现在就去看看吧。”齐柏林建议到。 下午上课的老师都是些强硬派，特别是还有班主任王老师的英语课。林之亦身为班长，带头翘课，后果已经超出了他的相像。如果见到了尸体，真的是大叔，他们又能怎么办？可如果不是，周六再去又有何差别。 林之亦理性的头脑使劲了全力拖住他冲动的心。 “班长！”齐柏林焦急地喊到，“你不去，我就自己打车去！” “你等下，要去一起去。” 当马师傅在洗车行接到少爷电话的时候是惊讶的，林之亦要他十分钟后等在学校后门，可洗车行离学校有七八公里的距离，正常行驶得要二十分钟的时间。他顾不上车身上未擦干的泡沫，起步就是地板油。在冒险闯了一个红灯后，准时来到了志远中学的后门。 林之亦他们也正从旁边的墙壁上一次爬下。 “少爷，你们这是去哪？下午学校不是还要上课吗？” “马师傅，去临远镇。什么也别问，越快越好！” “好的，少爷。” 林之亦从来不知道马师傅能把车开这么快，平时从自己身边缓慢而过的公路变成了疾驰的赛道，不过呼啸而过的对路车辆，林之亦都来不及看清。 另一头，珠城标志性办公大楼国际大厦。 在律师事务所主任办公室里的林先生，陆续接到了通知他处理违章的短信。马师傅在林家开车十几年，几乎没有违章记录。这下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林先生焦急地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却是本该在学校上课的林之亦。 “爸爸，马师傅在开车，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你不在学校，要去哪里？” “爸爸，晚上回来再说！不要担心！” 林先生刚想发火，电话那头就把他电话挂断了。要知道，以他在律师界的地位，普通人想搭上话还要先支付昂贵的律师费。 “这小子。”林之亦这些天的变化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或许是时候让他收收心了。 第二十一章 论告别的方式（1） 等林之亦他们来到临远镇的时候，警察们已经离去多时，还把尸体带走了。这件事其实在早上8点左右就已结束，因为新闻的滞后性，林之亦他们在中午才看到这个消息。 但在打捞起尸体的湖边，还聚集着许多村民。他们三三两两，指着湖边打捞尸体留下的痕迹指指点点。并一个个化身神探，有板有眼地推理了起来。其中一个穿着黑色老式中山装，带着藏蓝色解放帽的老头注意到了这四个穿着志远中学冬季校服的学生。 他走过来问到，“你们这几个学生，不在学校好好学习，到这儿来干嘛？” 林之亦答到，“您知道，今天在这儿……”，他猜这个问话的老头儿可能是刘家村的村长，他的中山装上衣口袋那边别着个党徽。 奥地利物理学家薛定谔提出过一个有名的思想实验，将一只猫关在放有少量化学物质镭和***的盒子里。镭的衰变存在几率，如果镭发生衰变，会触发机关打碎装有***的瓶子，猫就会死；如果镭不发生衰变，猫就存活。 根据量子力学理论，由于放射性的镭处于衰变和没有衰变两种状态的叠加，在打开盒子之前，猫存在着或死或活两种可能，但只有打开这个盒子，才能知道猫是死是活。 此刻，林之亦感觉自己就握着这样一个盒子，只不过盒子里面不是猫，而是刘清源。他失去了打开盒子的用气。到明年2月就满16岁的他，父母健在，父母的双亲也健在，他从未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死亡。 在来的路上，他也在心里担心着，“如果，真的看到尸体了，怎么办？” “您知道，这里出事的人是谁吗？”没想到，还是齐柏林先问出了口。 “你们不是临远镇的人吧。关心这个干嘛？”村长不打算对这些小孩儿多说什么。转身和其他村民继续讨论了起来。 “我们认识刘清源！”林之亦突然吼道。把其他三个小伙伴都震惊到了。 村长这才回过头来。 “你们，怎么知道刘清源出事了？” 他的回答无异于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的刘清源是死的。 林之亦的心像碎了一块，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悲伤，脑海中大叔的影像仍旧是鲜活的。他无法将大叔的脸与那个在新闻上看到的打满马赛克的脸匹配起来。 他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 两个女生已经流下了眼泪，齐柏林低着头，紧握着拳头。 “怎么会这样？” “这个警方还在调查。” 这几个十几岁的高一学生已经无法在承受更多了。袁莎莎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开。 “袁杉杉，你去哪里？” 大家跟在她一起跑，她在往大叔家的方向跑。 跑到家门口，才发现这里也已经被当作案发现场被​‍黄­‎色‎​的警戒线围了起来。 “袁杉杉，不能再过去了。” 林之亦拉住企图从警戒线下面传过去的袁杉杉，私自穿过警戒线是要被拘留的。 “让我去看看，大叔在不在家？” “他不在这里面。” “林之亦，让我自己进去看看！” “他已经死了！” 最终，林之亦还是说出了这个大家谁都不愿承认的事实。即使他们之前已经知道大叔得了肺癌撑不了多长时间了，但看到他那副对他们既疼爱又无奈的样子，总觉得离真正失去他还有好多时间。 所有人都静静地站在刘清源的家门口，任时间流淌。他们上个礼拜才将这个小破平房收拾干净，它却没有了主人。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不是每次离别，都能有时间好好说再见的。 等林之亦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马师傅下车前，对他说到，“少爷，先生在客厅等你。你别再惹他生气了。” “知道了。”林之亦谢过马师傅的好意。 林先生端坐在沙发上，翻阅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案宗资料。通常，他会在书房中工作。 “爸爸。”有了马师傅的提醒，林之亦不能再对自己的父亲视而不见。虽然今天的事情已让他的心情跌落到谷底。 “你是怎么认识那个叫刘清源的人的？”林先生直入主题。他之所以让马师傅做林之亦的专属司机，就是因为老马不会对他有任何隐瞒。 林之亦也心知肚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监视。 “这种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你还是少接触的好。”林先生眼睛没有离开笔记本的屏幕，冷漠地说到。 “刘大叔才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这句话戳中了林之亦的痛点，“爸爸，我希望您能尊重他！他都已经……” “法医那边的报告出来了，已经排除他杀的嫌疑。尸体下周二火化，他没有亲人，骨灰会直接摆在墓地的公益灵堂里。” 林先生说这些出奇的冷静，在执业生涯中，他接触过不少刑事案件。对一些无足轻重地生命的逝去，他的心里已经感受不到什么情绪了。 “不管你和他有什么联系，我希望到此为止。不要在一个死人身上花时间了。今天我还接到了你们班主任王老师的电话，说你还翘课带同学去案发现场，这是一个班长应该做的事情吗？” 面对林先生接二连三的问话，林之亦的心里反感到了恶心的地步。如果是十二年前的刘清源，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还会这么无动于衷吗？ “我对王老师保证过了，再有下次，就撤了你班长的职务。” “撤就撤吧，反正我也不稀罕。” “你再说一遍！”林先生今天已经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怒火。 林太太在二楼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们的父子关系已经不太融洽了，不能再往更差的方向发展。 “我累了，我想去睡了。” 林先生重重地放下笔记本，林太太立马从楼下跑下台阶，劝到，“之亦已经不是小孩了，他自有分寸。” 林之亦上楼锁上自己的房门，这样他在这个家才能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他把从父亲那里知道的消息，用更委婉的方式，分享到乐队的QQ群里。 钱雯雯一连回复了好几个大哭的表情，看得林之亦心疼极了。 正当他输入钱雯雯那些用来安慰钱雯雯的聊天内容的时候，QQ消息不断提醒他，有人申请加群，他点开消息，都是同一个账号。 “雯雯，别难过了。只要我们一直记得大叔，他就不会离开我们。” 齐柏林趁他看申请人资料的时候捷足先登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称呼她为雯雯了，还发了抱抱的表情！林之亦的心头满是醋意。 “班长！”齐柏林写到，“你收到小胖的入群申请了吗？” “哪个小胖？” “就是胡浩然他们乐队的那个鼓手，长得胖胖的，六班的，叫方圆。” “他怎么突然要加入我们这个群？” “听说胡浩然要转学，也不参加社团活动了。他就想到我们这边来打鼓。胡浩然在的时候，他不敢。” 对那个小胖子，林之亦还有些印象。其实他的鼓打得不错，只是在刘清源的碾压下，被比了下去。 林之亦通过了他的入群申请。 “大家好。我叫方圆，外号小胖。”小胖上来就和成员们打招呼。 “你们和上次PK时候的清洁工大叔还有联系吗？” “我要向他拜师学艺。” 不知情的小胖开始在群里滔滔不绝。 “不，你不想。” 林之亦把他踢出了群。 可不一会儿，又闪现了无数条入群申请。备注上写满了：对不起，我错了。大概是之前就与他相识的齐柏林相告了实情。 小胖再次入群后，就发了一个长跪不起的表情。 “平身吧。”齐柏林厚颜无耻地说到，那次PK过后没多久，齐柏林就在自己小区里见到过他。原来他们就住在前后楼里。齐柏林原先并不想多搭理他，反而是小胖，在得知了胡浩然要转学的消息后，小胖主动与齐柏林搭讪了起来。 齐柏林发现这个小胖子还是挺有意思的。 “我都没来得及好好和大叔说再见。” 然后群里又被小胖的悲伤刷屏了。 “怎么办。没有人来教我的鼓了。” “我的生命好像没有了意义。。5555555。” 林之亦不得不把他再次踢出群。 “周二。他们。他们要火化大叔了。” 林之亦告诉大家他从林先生那边获知的第一手消息。 “在哪里？” “听说在墓地那边的火葬场。” “珠城有两个墓地，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齐柏林写到。 林之亦想下楼，再向林先生问清楚。可林先生的火气刚压下去，这样冒冒然提问，恐怕又会将他点燃。 走到楼梯一半，小胖方圆又不屈不挠地发来了入群申请，备注写到，“在城东。” 林之亦这次立马就同意了。 “我爸是警察，我问过他了。”小胖在群里解释到。 “那周二我们一起去送送大叔吧。”钱雯雯提议到。 大家都纷纷响应。只等林之亦拍板。 城东的那个火葬场在珠城靠近海的边界，离志远中学可有半座城的距离，来回一趟走高速也要一个多小时。 再加上送行的时间，可能意味着，他们又要集体翘半天课。 “那天一起请病假吧。”齐柏林说。 “我这边可以，毕竟班里只有我一个人。那你们呢，一个班四个人一起生病，也太奇怪了吧。”小胖回答到。 “我们就向王老师实话实说，不管他同不同意，我们都去！”林之亦态度坚定地说到。 “好的，班长！”大家一起回复到。 第二十一章 论告别的方式（2） “话说，你们有去过火葬场吗？”小胖问。 “有个远房亲戚去世的时候，我去过。”钱雯雯回答到。 “都要做些什么？” “就是亲属围着遗体道别，绕三圈，绕一圈就鞠一个躬。大家记得要穿黑色或白色的衣服。”钱雯雯提醒了一下大家注意事项。 “然后遗体就会被推进火化炉。大叔就会被……” “他就只剩下骨灰了。”林之亦替钱雯雯补充她未说完的话。 群里顿时安静了起来。对尚还年轻的他们来说，一个活生生的人到最后只剩下匣子里那些点灰烬，这种冲击力只凭想象就足够震撼。 “不行！我们就不能这样送走大叔！”齐柏林突然打破了群里的安静。 “？”钱雯雯一连发了几个问号。 “那你说怎么办？”林之亦很想听听他有什么想法，钱雯雯说的这样告别方式确实老土而流于形式。 “我们给大叔开场演唱会吧！”齐柏林在群里发出了这震撼的十一个字。 “在火葬场开演唱会！！”小胖觉得他一定不是这个群最疯癫的人。 “我们就唱翻滚乐队的歌！”齐柏林补充到，“我想这是跟大叔告别的最好方式！” “也不是不行。” 钱雯雯躺在自己粉红色的床上，拿着手机发出了尖叫，一向冷静的林之亦也疯了吗？ “火葬场放的是哀乐！我们吵吵闹闹地开演唱会！怕不会被保安打死！”钱雯雯不敢相信这个疯狂的想法。“要是吵到了其他死者的家属怎么办，我想大部分人想听的还是哀乐。” “那我们就不插电。”林柏林说到。“我拿木吉他来。我这边还有把木贝斯给你用。” “那我就用电子琴。”此刻，林之亦的内心与齐柏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想到要用这样特别的方式和大叔告别，他们就心潮澎湃。 “那我的架子鼓怎么带过去？”小胖着急地说到。 “你自己想办法，实在没办法就带几个脸盆！”齐柏林调侃道。 小胖生气地发了狂揍的表情，他们两个人就在群里掐了起来。 林之亦等到十点多，袁杉杉终于发来了消息。 “没问题。” 这时的群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好的。”林之亦回复到。 小胖也通过他的父亲打听到了刘清源尸体火化的时间，下午两点半，只有半个小时的遗体告别时间，加上布置乐器，他们可能只能唱四到五首歌。 在心里计划好那天的行程后，他终于安然地睡下了。他希望大叔能看到他口中的这些小屁孩儿为他做的这些事。 可事情总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周二中午，林之亦代表乐队的其他成员向王老师请假。就半天的时间，却遭到了王老师的拒绝。 “我们只是想去送一个朋友。” “让你们家长来跟我说。上次你们偷偷溜出校门的事情，我还没找你们算账！” 林之亦回过身去，拨通了马师傅的电话，说到，“爸爸，我们老师说要家长来请假，才能批准我们下午去参加那个叔叔的葬礼。” 马师傅一下子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早上少爷和他那群乐队的同学，就把各自的乐器塞到了奔驰车后备箱。他猜他们可能下午有什么活动，而这活动又是林先生所不允许的。而林之亦说到的那个叔叔，可能就是前些天，他送去医院并在临远镇失足落水的那个人。 林之亦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老师。 “林先生，您好。我是王老师。” “王老师。”马师傅揣起架子，模仿起了平时林先生说话的样子，“我是林之亦的父亲，希望您能批准他下午外出。” “林先生，马上就要到期末考试了，同学们应该把时间放在学习上。况且，据我所知，林之亦说的叔叔和他们这群同学也非亲非故。” “他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人。王老师，希望您能理解。下午我会陪着他们一起去的。您就不用担心了。”马师傅学着林先生的样子向王老师施压。 “好吧。” 在用不正当手段，获得王老师的批准后，林之亦他们中午饭后就堂而皇之地坐车走了。林之亦坐副驾驶坐，其他三人依次坐在后排。 “那个小胖怎么办？” “他说他请了一天的病假，已经提前自己坐公交车到那边了。” 看来，小胖也是真心诚意地要为大叔送别。 “少爷，要是先生知道了这件事，后果可不得了。”车到达了火葬场门口，马师傅终于说出了自己憋了一路的话。 “那你就别对他说。” 马师傅顿时语塞，林家父子可真是不好伺候。 他们来到5号灵堂门前与小胖汇合。上一个死者的遗体告别式还在进行，灵堂里面演奏着沉重的哀乐。 只见小胖的身后还摆着一排排鼓。 “你的架子鼓呢？”林之亦问到。 “拜托诶，我是坐公交车来的，你让我怎么拿。” “拿这些又是什么？”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这叫排鼓，是我们大中华的民乐。我可是花了一百块钱从这里的奏哀乐的老头那里租来的！” “这个能用？” 小胖鼓槌把鼓挨个敲了过去，“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转眼就到了两点半，灵堂的喇叭里喊到，“下面，有请刘清源的家属及亲朋好友入场告别遗体。” 原本灵堂里黑压压的一片人瞬间如潮水般褪去，若大的灵堂中只剩他们五个穿着校服，身背乐器的小孩。显得十分突兀。 工作人员上前来确认，“同学，你们在这干嘛？你们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们乐队的鼓手！”林之亦回答到。 “什么玩意儿？”工作人员仿佛没听懂得问到。 “叔叔，待会儿你们不要奏哀乐，我们自己带乐器来了。” 这个在这儿工作了将近二十年的中年男子一脸错愕，从来没有人提出过这样的要求。他用摆在灵堂里的固定电话打给上级请示。在得到了批准后，其他工作人员才将刘清源的遗体从另一边的门内推出到灵堂正中央。 推车上是一副玻璃盖子罩着的棺材，袁杉杉和钱雯雯彼此握住了双手不敢上前窥看。 还是几个男生先上去了。 只见躺在里面的刘清源双眼紧闭，即使脸上擦着惨白的粉底还是难以掩饰他被水泡皱了的皮肤。 小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还记得那天PK完后，大叔在后台温柔地安慰自己。而眼前的他已经没有了半点气息。 “别看。”林之亦捂住了忍不住上前的钱雯雯的眼睛，她一定承受不了这些。 钱雯雯还是挣扎着掰开了林之亦的手指。看到眼前的这番景象，眼泪如珍珠般夺眶而出。哭得林之亦的心都疼。 “好了，都别哭了。大家忘了我们今天是为什么而来的吗？” 齐柏林率先拿出了自己的木吉他，“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了，我们要为大叔好好送行。”他的声音是嘶哑的。 大家急忙收起悲伤，摆好乐队的阵型。 林之亦喊到，“1、2、3” 在珠城东城火葬场的5号灵堂里，想起了十二年前翻滚乐队的成名曲《怒放。》 这次不再是袁杉杉一个人在唱，而是乐队里的每一个成员都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在林之亦决定好要唱的曲目后，大家都将这几首歌听了无数遍。 “即使未来是一片黑暗， 也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 即使生命只能怒放一次， 只要勇敢过就不会后悔。” 那个刚才向上级领导请示过的工作人员，听到这首歌时仿佛像是愣住了。 他的思绪回到了十二年前，那时大街小巷的收音机里放着的都是这首歌。为什么这几个高中生模样的人会在这里唱这首歌？翻滚乐队解散后，这首歌也就不再被人提起了。那是只属于他们那一代年轻人的记忆。 随后林之亦他们又唱了两首其他的代表作，那个中年工作人员都记忆犹新。 然而时间已经到了，下一个死者的家属已经堵在门口等候。其他的工作人员将刘清源的遗体推向直通火化炉的那扇门。 “刘大叔！”大家抛下乐器，纷纷跟着推车送刘清源最后一程。 而大门却缓缓紧闭。他们无法再进去了。 在刘清源的遗体变成灰烬的那一刻，那个年近不惑的工作人员终于想起了刘清源曾经的身份，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巨星，离开世界时竟然只有几个小孩来送他。他发出世态炎凉的感慨，也遗憾那随着刘清源的骨灰而逝去的自己的青春。 他把刘清源的骨灰放在匣子里，这是他自己花钱买的。 他把匣子郑重地交到那个带头的少年手上，“谢谢你们。” 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中年工作人员有些奇怪，林之亦还是接下了这个匣子。 来不及等他们好好收拾乐器，就被下位遗体的家属挤出了灵堂。 “我们应该把大叔放哪儿？” 正当大家为如何安置刘清源的骨灰犯愁的时候，有个戴墨镜的长发男子叫住了他们。 “同学们，留步！” “你们和刘清源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们乐队的鼓手！”面对陌生人的提问，林之亦仍旧选择这样回答。 “你们乐队？” “是的。”大家一齐点头。 “那可巧了，他也是我们乐队的鼓手！” “你是什么乐队的。” “刚才你们在里面唱的，我都听见了，那首歌就是我们乐队以前唱过的。在下唐风，请多指教了，小朋友们。” 第二十二章 有一个秘密，只有我们知道 在回去的路上，所有人的脑袋都是懵的。他们竟然见到了曾经的吉他之王唐风。 唐风带走了刘清源的骨灰，说要和瞿玲的放在一起。他们同意了。 “啊！”齐柏林突然仰天长啸，他曾经握着唐风的电话号码夜不能寐，但当真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算只是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也好啊。 “没事的。以后你还可以给他打电话。”钱雯雯知道齐柏林在懊恼些什么，温柔地安慰到。 “我不敢啊！”齐柏林哭着说到。 “但他也算是认识我们了，以后还会有机会见面的。”林之亦淡定地说到。 “即使刘大叔十几年没有打过他的电话，唐风还能来送他一程。这样的感情真好。”袁杉杉突兀地发出了感慨，“要是我们之间也能像这样就好了。” 与乐队的成员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是真心地喜欢他们。温柔美丽的钱雯雯，直率中二的齐柏林，还有看似冷漠却以真诚待人的林之亦。这些原本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因为音乐而走到了一起。 “会的。”钱雯雯拉住她的手收到。此刻1的她，也是这样真心希望着的。 马师傅把车停在了校门口，放学时间刚过，回家的人潮涌动。但经过了下午的生死告别，他们好像已经不再是小孩了。 “雯雯，你家在紫金公寓，我回家正好顺路。别下车了，我送你回去。”这是林之亦称呼钱雯雯的昵称。她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没关系的，我习惯自己走回家了。” 但仍旧拒绝了林之亦的好意。背上贝斯，顺着小路走远了。林之亦只得作罢，马师傅说到，“林先生好像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少爷，我们回家怎么办？” “就说都是我的主意，与你无关。” 马师傅知道林之亦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但他真正担心的是他和林先生之间的父子关系，本来就难得见一次面的两人，一见面就剑拔弩张，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少爷，其实先生真的很关心你，他说的那些大道理你可能听不进去，但为人父母的出发点总是为了孩子。” “那他有想过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是刚才那个女生吗？”马师傅调皮地问到。 “你。好好开车，别多问了。马师傅，你怎么最近也开始变得话多了。” “少爷，是你变了。”马师傅不再多言，专注于架势视野。 林之亦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脸好像比之前黑了些。一定是最近常往外面跑的缘故。 奔驰车缓慢地载着主仆二人向林家所在的别墅小区驶去。 “雯雯。”走在回家路上的钱雯雯回味着林之亦的这个称呼。心里涌出丝丝的甜意。从开学的第一天，她就注意到了林之亦。这样的一个天之骄子，又有谁能假装视而不见。 但她有着校花的矜持，看到别的妖艳贱货想方设法地靠近林之亦，她就是不为所动。像林之亦这样的男生，怎么会喜欢那些普普通通的女生呢？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那些向林之亦表白的女生都惨遭拒绝。而且是没有一句废话的拒绝。 这更激起了她想要得到林之亦的欲望。 她尝试过几次在他来收作业的时候，对他发起挑逗，故意藏着作业本逗他。可他就像一个呆板的机器，在征得她的同意之后，翻遍了她的课桌和书包。即使翻到了她藏在内袋里的卫生巾时，他也镇定地放了回去。 换了其他男生，早就应该脸红了吧。 没想到，最后让他主动向自己开口的原因竟是，和曾经的初中男友一起学的贝斯。那个男生也要组乐队，可是找不到贝斯手，就骗她去学了。 那个男生说，“这样，我们就能一起组乐队出道了。然后永远永远一直在一起。” 然而就过了一年的时间，那个男生就放弃了乐队。初中毕业后，也没再联系过他。反而那把廉价的电贝司，陪了她好久。直到为了和林之亦一起组乐队，她才掏出了藏了多年的压岁钱，入手了一把品质还算过得去的贝斯。 往前再走几步，就是紫金公寓了。然而钱雯雯却已经不再住在这里了。自从前几年父母离婚后，她就和妈妈搬了出去。这就是她为什么几次三番拒绝了林之亦送她回家的原因。要是父母之间还像以前一样，那该多好。 她没有和别人提起过这件事情，毕竟她曾经是人人眼中羡慕的大小姐，她不喜欢被人用同情的眼神来看着她。 钱雯雯快步走过紫金公寓的大门，她不想遇见什么熟人。即使她们母女在这座公寓里交往的人并不多。钱雯雯的妈妈在离婚之前是个全职家庭主妇。她爸爸管束得很严格，所以她妈妈并不怎么出门交朋友。 然而讽刺的是，她爸爸却和其他女人出轨了，还有了孩子。是个男孩。 她爸爸一直想要个男孩，为了那个女人和孩子，抛弃了她和她妈妈，只给了一笔不痛不痒的补偿费。以及每个月象征性地给点生活费。 钱雯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爸爸。也不再轻易地相信花言巧语的男生，即使答应在一起了，也不会轻易献出自己的身体。到现在，她还是完整的处子之身。 钱雯雯的妈妈只有初中学历，很难找一份既轻松又体面的工作。工厂里又太过辛苦，做惯了全职太太的她，根本适应不了流水线上的劳累。后来经亲戚介绍，到珠城一位退休的老教授家做了保姆。 负责老教授和他太太的一日三餐，和各种家务。钱雯雯的妈妈做这些自然也得心应手。只不过，没有什么休息日每天回来得也很晚。但她会带些老教授家里多余的菜和饭回来，也算是省了一笔开销。 钱雯雯就坐在家里，做做作业，弹弹贝斯打发时间。或者上QQ群里聊会天。她的手机是很早之前摔碎的，但一直舍不得换新手机。新款IPHONE家里已经无力承担，但其他的手机她又看不上。 她很喜欢乐队里的氛围。今天袁杉杉说，想一直这样下去。她是发自内心地认同。 走过紫金公寓，又走了二十分钟，钱雯雯走到了现在妈妈和自己的家。 那是一排老式的双层旧弄堂，在珠城的老城区。年轻人大多都已经搬离了这里，只剩下无亲无故或者喜欢守旧的老人住在这里。 钱雯雯和她妈妈租的房子是一个儿女都去了国外的八十岁老太的。儿女给她在新城买了房，但她却更喜欢住在这里。 因为年事已高，行动不便，长年只住在底层，便把二楼的房间的租给了钱雯雯母女。租金也很便宜，几乎只有其他人家的一半。 老太太很喜欢气质斐然的钱雯雯，与自己在国外的外孙女有些神似。 坐在屋外看到钱雯雯放学回来的时候总会热情地打招呼，今天老太太笑得格外灿烂，“雯雯，今天带朋友回家了啊！” “什么朋友？”钱雯雯猛然回头，才发现自己身后呆呆站立的齐柏林。 齐柏林做贼心虚地东躲西藏。 此刻，钱雯雯觉得尴尬到了极点。她在乐队里面辛辛苦苦竖立起来的大小姐人设就这样崩塌了。 她不敢看齐柏林，齐柏林也刻意回避着她的目光。本来只想追过来，问钱雯雯要回自己的木贝斯。可就是情不自禁地跟着她走了一路，走过了紫金公寓后，更加抑制不住好奇心跟到了这边。 “我，我是来拿我的贝斯的。”齐柏林支支吾吾地说到。 “诶呀，你们是同学吧。别站着，去屋里坐坐。”老太太依旧笑嘻嘻地说到。 钱雯雯走向齐柏林，他装作东张西望的样子，不知如何是好。她把木贝斯还给他。他接了过去。 “你都看到了吧。这是我现在住的地方。”钱雯雯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正努力地剥去自己的伪装，很疼。 “雯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齐柏林为自己辩护到，“我只是担心你放学不回家，自己一个人去什么地方，会有危险。才会一路跟到了这里。” “这里是我的家啊，能有什么危险？哈哈。”钱雯雯奇怪地笑着。 “雯雯。” “你可以把你今天看到的告诉别人，然后大家都可以笑我，装什么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了。”钱雯雯在齐柏林的耳边低语到。 这句话让齐柏林心里发凉。没错，平日里的她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公主模样。但现在的她，至少自己没有丝毫轻视她的感觉。反而有一丝庆幸，钱雯雯对他来说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齐柏林对天发誓。”即使钱雯雯不说，齐柏林也不会在背后议论别人的是非，何况那人还是他喜欢的女生。 “那就把这个当做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吧。”钱雯雯微笑着说到。 齐柏林疯狂点头。 “再见了，齐同学。” 钱雯雯转身上楼，并没有像老太太说的那样邀请齐柏林上楼坐会儿。现在的这个家，已经失去了招待朋友的资格。 她在心里庆幸，发现这个秘密的是齐柏林。要是被林之亦看到了，他会嫌弃自己吗？看来，以后回来的时候得更加小心了。 第二十三章 取名是个大学问 齐柏林在学校看到钱雯雯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然。既想上前打招呼，又有所顾虑的样子。反倒是钱雯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与齐柏林自然地相处。这样一来，齐柏林心里的顾虑也就被打消了。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会守住钱雯雯的这个秘密。他甚至为能知道这个秘密而在心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优越感，最起码，林之亦不知道这些。 在小胖加入乐队后，乐队的排练进入正轨。由队员们提出想排练的曲子，然后大家一起练习。林之亦想起了被自己遗忘在抽屉里的乐谱，本想重新拾起。但在送刘大叔最后一程的那天晚上，林先生几乎禁止了他在家一切有关音乐的活动。 林先生最生气的不是林之亦荒废学业，而是他的儿子竟然学会了欺骗。虽然他平时工作时候八面玲珑巧舌如簧，但孩子是不能和大人来比较的。 林之亦有的时候，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胡浩然曾经说过的那句，“你们林家人就是虚伪。” 所以比起弯弯绕绕的法律条文，他更喜欢直抒胸臆的音乐。没有人会通过音乐来欺骗。 见林之亦沉默着不说话，小胖插嘴到，“队长，我们乐队的大名是什么？” “什么大名？”齐柏林问到。 “难道我们乐队还没有名字吗？”小胖张大嘴巴，里面能塞进一整个肯德基烤鸡腿堡。 “这个，好像真的没有啊。”齐柏林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又转头望向林之亦。难道，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吗？ “哦，我怎么把这件事情忘了！” 众人晕倒，好像一开始的时候，林之亦就没提过这个乐队的名字是什么？他一直用“我乐队”或者“我们乐队”来代替，最近，后者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了。 “其实，”袁杉杉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她在乐队排练的时候极少发言，这次却有话要说，“我心里，一直对队名有个想法？” “是吗？”林之亦好奇地问到，“说说看！” “志远传奇！” “额……” “你们怎么了，别走啊！”袁杉杉满怀希望地想听听别人的意见，可大家自顾自地收拾起了家当，一副急切地想要逃离现场的样子。 “小胖，你觉得怎么样？”她拉住了行动迟缓的方圆。 “我觉得，仅代表个人意见。这个名字呢，在一定程度上比较大气，但就是土了一点，和我们乐队FASHION的气质不符，和你倒是挺配的。” 说完这句话，小胖就像逃命似的溜了。 袁杉杉垂头丧气地来到大排档，虽然她比之前工作的时间更短了些，但老板还是按原来说好的一个月一千块钱结给她。 所以对大排档的工作，她丝毫不敢怠慢。为了表达感谢，她会趁收摊的时候把在乐队唱的歌唱给老板听，老板说，她以后要是当了歌星就给自己的大排档代言。她认真地答应了下来。 精疲力竭地回到家里，再过两个月就又要过年了。虽然一直期盼着父母回来，但又怕真的回来后家里就失去了这份安静。 妹妹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她回家，但实际上已经睡着了。她轻轻地唤醒她，让她去床上睡。“桉桉。” 袁桉桉是妹妹的名字，外婆说是因为给妹妹取名的时候，妈妈出门第一眼看到的是门口新长出来的一颗桉树。而生杉杉的时候，看到的是一颗杉树。 虽然都是树木，但杉杉觉得还是妹妹的名字好听，就像待在她身边感受到的安宁一样。 而袁杉杉她的名字总给人一种迟缓的感觉，像是姗姗来迟的一个人。 “喂！大家都睡了吗？我们的队名想好了吗？”临近十一点，齐柏林在群里面叫唤到。 “没。一点头绪也没有。”钱雯雯其实心里面有个备选方案，叫花样天团。但这个名字，总有种抄袭的感觉。比袁杉杉之前提议的志远传奇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名字重要吗？”袁杉杉发问。 “当然，就像一个人的名字一样，乐队的名字代表了一个乐队的气质。有个响亮的名字，也能帮助乐队提升人气。比如说英国的皇后乐队，美国的林肯乐队。让人听一遍就能记住的。” 林之亦激动得发来消息。 “队长，你有啥想法吗？” “没。”对于乐队的名字，他自己之前有过些幼稚的想法，比如说像热血少年，国王乐队之类的。但随着年岁的增长，这些名字已经让他难以启齿了。 刚开始组建这个乐队的时候，他想得只是先把人招齐再说，像名称和团魂之类的都没有细想。 “我今天放学特意去找老街那边的算命先生了！”小胖上线兴奋地说到。“我把我们的姓名都给那位老先生看过了，老先生说，我们几个人，多木，金和土，缺水和火，应该叫淼燊！” “秒生？什么鬼名字？”钱雯雯利落地吐槽到。 “是燊，不是生！”注意前后鼻音。 “不管是什么生，太难听了！”齐柏林补刀到，“不然我们就叫珠城乐队吧，以后成名了还能把家乡这座三线小城发扬光大。” “在哪里出生就要叫什么吗？难道你是在柏林生的？”小胖回击齐柏林道。 “虽然我不是在柏林生的，但我爸妈是在柏林留学的时候认识的，也算是有关系。要不是我爸妈心系祖国，我可能就真的要长住柏林了！”齐柏林自以为俏皮地说到。 “。。。。。。”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要不然我们就叫火烈鸟吧。”袁杉杉再一次无所畏惧地提议。 “额。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我们又不是表演动物世界。”小胖接话，他和袁杉杉接触不多，可还蛮喜欢这个单纯直白的同学的。虽然她不比钱雯雯漂亮，但胜在平易近人。 任何人在袁杉杉面前都能找到属于他的存在感。 “那还不如叫火麒麟！”齐柏林反驳道。 “怎么了，你们都离不开一个火字了！干脆叫消防队算了！”林之亦面对这群不正经的队友，伤透了脑筋。 林之亦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使劲搜寻自己的知识库，然而书到用时方恨少，怎么连个简单的乐队名字都想不出来呢？ “要不，我们一个说一个心里想说的字，然后再把五个字排列组合起来，看会有什么结果。”钱雯雯建议到。 大家都觉得这个方法可行，能兼顾到乐队每一个成员的想法，定下来后也不会有人反对。 “火！”小胖仿佛中了那个算命先生的邪，不肯放过这个火字。 “真的假的？每个人只有一个机会哦。”钱雯雯提醒道。 “不改了。我希望我们乐队能像火一样，烧遍整个中国！烧遍亚洲！烧到全世界的每个角落。” 听小胖这样说，大家的内心仿佛真的有团火苗在烧动。 “风。有风了，火才能烧更远。”钱雯雯补充到，她赞同小胖的说法，也喜欢风的自由，来去皆随性。 “旅。”袁杉杉写到。十几年来，她的生活半径都围绕着家、学校，她没有去过珠城之外的地方。每次过完年，在车站送别爸妈和弟弟，看着绿皮火车载着他们渐行渐远。她多么希望也带上妹妹去外面的世界看一下啊。 然而她们就像名字中的那两颗树一样，被脚下的这块土地牢牢束缚住。 “之。”林之亦取了自己名字中间的那个之字。他的名字是爷爷取的，寓意希望他能亦步亦趋地跟上家族长辈的脚步，而之字只是个简单的音节助词，没有实质的含义。但他喜欢这个简单的字，就像简单地喜欢着音乐。 “看来，我别无选择了。”齐柏林看着其他人发来的四个字，脑海里已经有了乐队名字的雏形，“轮。” “火风旅之轮？这样也太奇怪了吧。”小胖没有理解齐柏林的用意。 “白痴，哪有这样组合的！”齐柏林怒斥道。 “风火轮之旅？”钱雯雯说到。 “没错！智商果然是和颜值成正比的！”齐柏林这句话起到了一石二鸟的作用，既夸赞了自己的女神，又顺带嘲讽了小胖一把。 “什么破名字！我们在拍哪吒传奇，要去大闹东海吗？”小胖不服气地说到。 “我觉得挺好的。”林之亦拍板到，这个名字听上去生机勃勃，也表达了他们追逐音乐这条路的决心。 “嗯。我赞成！”钱雯雯立马附和到。 “我也同意！”袁杉杉想到了电视上放过的动画片《封神演义》里哪吒踩在脚下的两个火红轮子，要是能有这件神器，天上地下还会有她到不了的地方吗？ “4比1，小胖同学，放弃抵抗吧！” 小胖在群里发了个白旗的表情。 “好的！”齐柏林郑重地说到，“风火轮之旅乐队正式成立！登……登登等登……” “等下！”钱雯雯突然插话，“这个名字好是好，但有点绕口。不然我们就书面上叫这个名字，对外就简称风火轮！这样粉丝们叫起来也顺口一点。” “我们现在哪来的粉丝啊？”小胖毫不客气地拆台。 “嘻嘻，总会有的嘛。” “我觉得雯雯说的有道理，我们就简称风火轮吧！” 林之亦顺带着把这个QQ群名也改成了“风火轮”。有了名字后，林之亦觉得，这个乐队开始有了团魂！ 第二十四章 圣诞快乐！ 林之亦把新取的乐队名汇报给音乐社社长何忘川，何忘川点头称赞到，“你们真的够中二的。” “不过，我喜欢这个名字！” 得到了社长的肯定，林之亦兴奋地亲自动手给乐队做了一个名牌，排练的时候就把这块名牌挂在门外。 当路过的同学听到音乐声的时候，就知道是风火轮乐队在排练。 这样快乐的时光总是飞逝而过，没排练几首歌，圣诞节就要来了，之后就是新的一年。 作为一个从国外引进的节日，圣诞节甚至打败了不少传统节日。珠城的大型商场里都竖起了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星星、铃铛和红色的袜子。 12月23日，圣诞夜前一天，正好是周日。林之亦在家练满5个小时的钢琴后，偷偷溜到了珠城新开的一座新商场。这座商场是以前大型百货公司的升级版，在大城市能买到的品牌，除非是国际最顶尖的品牌，都能在这里买到。 林之亦想给乐队的每一个成员都买个礼物，为了感谢他们，愿意加入风火轮。当然其中也有他的私心，如果在这个节日，单独给钱雯雯送礼物，岂不是昭告天下自己喜欢钱雯雯了。 在林之亦这个年纪，有个喜欢的女生是再正常不过了。在初中的时候，胡浩然就带他看过一些只能给大人看的片子，那时候他只觉得浑身发热，身体的某一个部分都要失控了。这是本能。 然而，对于钱雯雯，他只是偶尔会有这种冲动。但他更多的是想，看到她开心的样子。这种简单的幸福，就能让他满足。 林之亦对于未来的规划也很清晰，如果乐队能继续走下去，他就在自己有能力负担一个家庭的时候和钱雯雯表白。如果到时候父母还是希望他能取一个法官的女儿的话，他就和他们分家。 所以无论是想要实现自己的梦想或者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让自己变得强大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才是这一切的基础。 当然，这些对于现在的林之亦来说，都是后话了。 商场里的礼品看得他眼花缭乱，在挑选了一些送给乐队其他成员的普通礼品后，林之亦来到了珠宝店，想给钱雯雯送一条项链。 因为最近组乐队的事情，林先生取消了林之亦的信用卡副卡。现在林之亦购物，用的都是自己攒下的压岁钱。给钱雯雯买项链的预算也被压缩到了5K以下。 穿着休闲服的林之亦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店员看到器宇不凡的他走进店面，就急忙迎上前打招呼。 “帅哥，是给女朋友买礼物吗？” 竟然一下子就被别人看透了自己的心思，林之亦突然就脸红了起来。他强装镇定地回答，“是的。” “那您看看这款，是今年最新上市的圣诞主题项链，链子是18K彩金，坠子上用的是碎钻。” 店员把项链从玻璃柜台里抽出来，放在自己洁白的手上，在店里特殊灯光的照耀下，项链整体发出炫目的光彩，特别是坠子上的那些小钻石，从不同角度射出刺眼的光亮，林之亦只能眯起眼睛看，越看越入迷。 “这个多少钱？”良久，他才反应过来问价钱。 “原价一万五，现在圣诞节打折一万二。”店员轻描淡写地说到，她已经从林之亦的穿着打扮上看出这是个富家子弟，自然价格也按自己权限内的上限报。 “哇。”这个价格远超预算，林之亦耿直地说到，“有便宜一点的吗？我的预算大概在五千左右。” 店员收起了脸上的喜悦，带林之亦到了玻璃柜台的另一侧，那里的项链上没有钻石，造型比之前那个也显得普通，更多了些可爱的成分。 “如果是女生的话，会喜欢哪个呢？”林之亦诚恳地问到。可店员却没有了刚才的热情，不冷不热地说到，“你问下你女朋友不就知道了吗？要是买了不喜欢，再拿来我们可是不退的。” 林之亦觉得虽然她态度势力了点，但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发现里面的女性联系人只有四个人：妈妈、邓阿姨、钱雯雯、袁杉杉。 前面两个人就不用再想了，如果直接问钱雯雯的话，那就失去了送礼时的惊喜。只剩下袁杉杉了，但是以袁杉杉的品味…… 挣扎了许久，林之亦还是拨通了袁杉杉手机号码的FACETIME。这是苹果手机自带的视频通话功能。 袁杉杉正在为大排档的夜场做准备工作，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接听见，前后翻转了好几次机身，才看到了屏幕右上角的林之亦。 “班长，为什么突然和我视频！” “袁杉杉，我在给钱雯雯买礼物，你帮我看看，哪个项链好看。” 林之亦把手机摄像头对准玻璃柜台。 袁杉杉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可爱的项链，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没有女生，能不被金银珠宝打动。 “都好看啊，班长！” “这个，你喜欢吗？”林之亦用手指着玻璃柜里的项目一条条地问到。 几乎每条项链袁杉杉都喜欢，唯独林之亦指到一款用吊坠是红宝石做成的苹果的项链时，袁杉杉皱起了眉头。 “班长，这个也太简单了吧。” “你不喜欢？”林之亦问道。 “不喜欢。” “好的，谢谢了。”说完，林之亦就关闭了facetime，转身对店员说，“您好，麻烦把这个苹果项链给我包一下！” 周一排练结束后，林之亦就把采购来的礼物送给乐队的成员，齐柏林的是一套乐高小玩具，小胖的是一副新鼓槌，袁杉杉的是一副新耳机。 当袁杉杉打开礼物包装的时候，略显失望。即使当时林之亦征求她意见的时候说明了是给钱雯雯的礼物，但如果那只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借口呢。但当看到钱雯雯的礼物是那个苹果项链时，她疑惑了？为什么要送最丑的那根。 “班长，你也太偏心了吧。为什么钱雯雯的礼物这么贵重。”齐柏林第一个表达了不满。 “没有啊，都是差不多的价格。”林之亦撒谎道。 “那我这个就是假货了？”钱雯雯打趣道，小时候见多了妈妈的珠宝首饰，真的假的她心里自然有数。只是林之亦的品味，有些奇怪？难道这就是直男的喜好？ 林之亦不回答，只是用真诚的眼神看着钱雯雯。 钱雯雯那一刻，仿佛也读懂了林之亦的心意。娇羞得扭过了头。 齐柏林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的互动，心里感到了一阵酸楚。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只要他们还没正式确定关系一天，自己都有希望。他恨自己怎么就没想怎么早点想到给钱雯雯买礼物。 袁杉杉拿着自己的新耳机，音质果然比原先的那副要强。至少能听清楚各种低音乐器的声音了。她终于明白那条项目不会属于自己，连万分之一的希望都没有，但林之亦能惦记着自己，她还是感到很满足。 小胖从包里掏出很多苹果，一人分了一个，“平安夜就应该平平安安的。” “哇，你个胖子也这么有心。”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苹果，但寓意还是很深远的。林之亦收到回礼后，也很是感激。 “我也有准备哦。”钱雯雯说着，就从包里掏出了几瓶五颜六色的玻璃瓶，里面放满了七彩的五角星。这是她花了一个周末叠的。“每颗星星里面都有我写的祝福哦，不能拆开看，拆开就不灵了。” 她把手掌大小的玻璃瓶分给大家，给林之亦的时候，特意多在他手中停留了一会儿。他的玻璃瓶里面藏着一颗特别的大星星，是别的玻璃瓶里面没有的，里面写满了钱雯雯想对林之亦说的话，可是，她又不想让他这么早看到。 “谢谢。”此刻，林之亦手捧着玻璃瓶，里面纸叠的星星比黄金还要珍贵。 “现在，不就剩我和袁杉杉没有给大家准备礼物了吗？”齐柏林惊讶地说到。大家都明白袁杉杉的情况，即使没有礼物也不会责备她的。但，看着小胖，班长，女神齐刷刷望过来的眼神，他的脸面已经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啊！我这就去买！”齐柏林火速奔出校园。 “我，其实也有给大家准备礼物！”袁杉杉低着头说到，但她的礼物，比起其他人的真的普通很多。 “这是我自己手写的贺卡。”她把用妹妹的彩笔在红色的卡片上写上圣诞快乐，再加上各种有趣的生圣诞主题卡通造型. 袁杉杉一一把贺卡递给大家，“齐柏林的就明天再给吧。” 她已经做好了被大家吐槽的准备，都什么年代了，还算贺卡这种老土的玩意儿。那是小学生才喜欢的东西吧。可能小学生都不会送贺卡了。 “哇，真好看！”小胖乐呵呵地说到，“袁杉杉，没想到你画画也不错啊！” “没想到，我又发现了你的一项隐藏技能。”林之亦附和到。 “谢谢。我很喜欢。”钱雯雯郑重地折起贺卡，把它和项链及苹果一齐放进书包。 袁杉杉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她的眼眶已经湿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谢谢大家，圣诞快乐！”，她觉得这个集体里有她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圣诞快乐！”大家一起开心地祝福道。不管是传统的节日，还是舶来的节日，过节日感受到的心情与心意，从而产生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十五章 炸鸡之味 齐柏林嘴上说着给大家买圣诞礼物去，但直到第二天，圣诞节当天中午，吃饭前才鬼鬼祟祟地叫住了大家。还在六班门口截住了想去食堂吃饭的小胖。 “齐柏林，你搞什么神神秘秘的。”小胖做人的原则是饭比天大，谁拦住他吃饭，他就和谁拼命。 “去拿我为你们准备的圣诞礼物啊！”齐柏林笑嘻嘻地说到。 “我还以为你昨天只是随便说说的呢。”钱雯雯打趣道。 “我齐柏林什么时候放过鸽子？再说一般的圣诞礼物你们该送的都送了，连贺卡都被袁杉杉送掉了。所以，我只能另辟蹊径。” 大家跟着齐柏林鬼鬼祟祟地与吃饭的人流背道而驰，穿过平时大家不常走的花园小径，来到了学校后边的一排铁栅栏旁边。 林之亦猫着腰跟在齐柏林的后面，总觉得自己有些猥琐。小胖的肚子饿得叫出了声，“齐柏林，要是你害我错过了中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放心放心，不会让你英年早逝的。” 钱雯雯和袁杉杉则安心地跟在男生的后面，对中二少年齐柏林的礼物充满了期待。 “礼物呢？”大家走到了学校后方的尽头，前面已经被铁栅栏拦住了去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小胖失望地抱怨到。 齐柏林拿出手机，拨通了最近通话过的一个号码，“喂，你人呢？说好了12点到的。” “快点过来，我可是出了双倍的跑腿费的！” 对方却很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齐柏林，你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哈？”林之亦问到，他的课桌里还放着邓阿姨煮好的便当，今天可是他最喜欢吃的金针菇肥牛卷。 正当大家对齐柏林失去信心的时候，一个穿着蓝白制服，中间有个白色小写字母e的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火速急刹在了栅栏外面。 他把两盒大大的纸桶和几杯可乐费力地塞进了铁栅栏。 “您的外卖！” 齐柏林接过两盒纸桶，还未打开，小胖就已经闻到了炸鸡的香味。 “肯德基！”他兴奋地说到。 “对啊。哈哈，这就是本大爷给你们准备的圣诞礼物，两份肯德基全家桶！” “哇！”钱雯雯也高兴地搓起了手，虽然明知油炸食物对体重不友好，但世上能有谁能抵挡住肯德基炸鸡的‎诱‌‌‍惑­​呢。 齐柏林拿了最大的一块​­原‎味­鸡给她。 小胖毫不客气地自己动起了手。 林之亦和袁杉杉却楞在原地。 袁杉杉从来没有吃过肯德基，她只在弟弟的口中听说过，爸妈在他过生日的时候带他去炸鸡店的场景。那个炸鸡在她弟弟的形容下无比美味。嘴馋的她背着外婆偷偷地在家试着给自己和袁桉桉炸两只鸡腿，味道说不上好，但因为浪费了油，而被外婆教训了好久。 她刚想开口说话，林之亦却说到，“我从不吃这种垃圾食品。” 一句话让气氛变得极其尴尬。 而炸鸡的香味已经冲到了他的鼻腔，他极力控制住不断涌出的口水。 “什么？你连肯德基都没有吃过！”小胖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到，他的嘴里已经塞满了鸡肉。 “嗯。我是说我不吃垃圾食品。” 趁着林之亦张口说话的时候，小胖眼疾手快地抓起一个鸡翅就往他嘴里塞。 毫无防备的林之亦就这样尝到了人生中第一口炸鸡的滋味，还没咬下嘴，香味就在口腔里弥漫出来，包裹着面粉被炸得酥脆的外皮在被咬破的时候发出动听的音乐声，随着一口一口咬下，竟然还有别样的节奏感。 “哇，真香。”林之亦情不自禁地感慨到。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已毁的林之亦，连忙擦了擦嘴角的残渣，可手却控制不住地伸向了炸鸡桶，开始吃了第二块。 “袁杉杉，你愣着干嘛，快过来吃啊。”半桶炸鸡已去，小胖注意到了仍旧呆在一边的袁杉杉，“再不吃就没了。” 袁杉杉怯生生地拿了一块里面无人触碰的面包，轻咬一口，香气扑鼻。比外婆从集市上买回来的要美味许多。 “面包有什么好吃的，吃肉啊。”小胖把桶里最后一块鸡翅拿给袁杉杉，自己则打开了另一桶。 袁杉杉双手捧着鸡翅，良久才咬下一口。“哇，这就是弟弟生日的味道啊。”鲜嫩的鸡肉经过高温油炸，牢牢地锁住了香味，再配上恰到好处的辣椒粉，咬下一口，唇齿留香。 袁杉杉又主动拿了一块​­原‎味­鸡。上面的鸡肉更多，虽然汁水少了一点，但把柴柴的鸡肉伴随着鲜嫩的外皮一起咬下，这种既满足味蕾又满足肠胃的感觉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科学表明，因为炸鸡是高脂食品,所以进食时大脑会释放大量安多酚，这种激素能令人产生愉快感觉。这就是我给大家带来的圣诞礼物——快乐！”齐柏林高举手中的炸鸡宣扬到。 听到高脂两个字，钱雯雯立马就停下了想再拿一块的手，她今天已经吃了一个玉米，两个鸡翅和一块​­原‎味­鸡，已经大大超出了平时的脂肪摄入量，愧疚感油然而生，从而又生出对长胖的恐惧！ 她觉得后背阵阵发凉，“我吃饱了。” 大家看着她，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们继续吃啊。”钱雯雯睁大眼睛继续说道，“男生也怕胖吗？袁杉杉你这么瘦，应该多吃点。” 小胖却放下鸡头，疯狂摇头。就差给她跪下了。 “你们怎么了？不好吃吗？” 钱雯雯不解，齐柏林却疯狂地给她使眼色。 “吃！吃！就知道吃！” 她的背后却传来了班主任王老师的训斥声音，她吓得躲在了林之亦的背后。 只见王老师怒气冲冠，一脸严肃地盯着这五个人，训斥道，“嫌弃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学校不是允许你们自己带便当了吗？这样还点外卖！校长在年级大会上是怎么说的！” “禁止点外卖！”王老师着重强调了这五个字。 “禁止是什么意思，不用我再来教你们吧。林之亦，你是班长！怎么还带头违反校规！让你家长给我打电话！” “不就是点个外卖吗？至于嘛。”齐柏林不屑地说到。 “你这是什么态度，违反了校纪校规还这么理直气壮，明天让你家长到我办公室来。” “就知道叫家长。”齐柏林在心里抱怨，嘴上却不敢再嘀咕。 “王老师，不关他们的事，其实是我想吃的。”袁杉杉却主动挺身而出，揽下责任。 王老师本不想和这个特困生多计较，但她却主动出头，只能一起教育了，“想吃什么时候不能吃，非要在学校里吃吗？” “我没有吃过炸鸡。齐同学说今天是圣诞节，请我吃炸鸡。” 袁杉杉低着头委屈地说到，眼泪似乎在一下秒就能夺眶而出。 王老师听到这话，心也软了下来。想到自己的孩子也同袁杉杉却一般大，但在家里却是衣食无忧，小小年纪就已尝遍天下美食。然而，眼前的这个瘦弱的小姑娘却连炸鸡都没吃过。 这样看来，在学校吃个炸鸡也不算太过分的事，“下不为例。快吃完，别让人看见了。”他说完这句话就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走了过去。 “王老师，那还要叫家长吗？”齐柏林故意大声说到。 “不要得寸进尺！”王老师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这句话。 躲过一劫，大家都长舒了一口气。 “哇，没事了。继续吃啊。”袁杉杉笑着说到。她为自己能帮到大家而感到高兴。 然而，刚才喜悦的氛围却因袁杉杉的那句话而冲散了。大家意识到了，这原本对他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的东西，袁杉杉却是第一次吃到，这不是因为林之亦那般的矫情，而是因为贫穷。 小胖看着最后一桶里面剩下的几块炸鸡，又看了一脸瞪着大眼满脸天真的袁杉杉，说到，“诶呀，心情都被你们的班主任毁了，吃不下了，不吃了。” 其他人无须多言，也明白了小胖的用意。纷纷推说，“吃不下了。” 齐柏林做主到，“还剩几块，你拿去吃吧。刚才看你吃的最少了。” “是啊。我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肚子上在长肉了。要去走几圈。” “我还有便当没吃完。” 大家边说边各自找理由走开了，把最后的几块炸鸡留给袁杉杉。 袁杉杉望着桶内的几块炸鸡，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她小心翼翼地用桶里的纸头把炸鸡包好，再裹上外卖用的塑料袋。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把炸鸡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晚上又提早结束了大排档的工作，趁妹妹睡觉前把炸鸡拿了出来。 看着已经凉透了的炸鸡，袁桉桉的脸上洋溢着过年时才有的喜悦，“姐姐，我能在过生日的时候吃吗？” “傻瓜，你今年才过过生日，下次要等一年。这个放一年就坏了。” “嗯。”袁桉桉听到姐姐这么说，不舍地吃了起来，“真好吃。原来弟弟每年生日的时候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乖，等姐姐有钱了，你每年生日的时候，姐姐就带你去吃。” “嗯！”袁桉桉边吃边高兴地点头答应到。 第二十六章 考前大突击 12月底，全球的人类都沉浸在期待跨年的喜悦中。 音乐社社长何忘川召开了一次全体社员大会，想在2012年的最后一天，办个跨年音乐会。 “我已经得到了教务处的批准，但只有一个小时半小时，西洋乐队已经排练了两首，民乐队也准备一两首，林之亦，你的摇滚乐队呢？” 音乐社几十号人齐刷刷地看向风火轮乐队。 林之亦站起身，刚想点头，就被小胖子方圆抢先回答了，“报告社长，我们风火轮就不参加了！” “喂，你瞎做什么主啊！”齐柏林使劲把小胖拉回座位，然后小胖靠自己的吨位实力取胜。 “为什么？” “报告社长！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我要开始学习了！” “你就差这么两天吗？林之亦！你是队长你决定。” “我决定也不参加了。” 何忘川失望地挥手作罢，本想今年指望着新的摇滚乐队多吸收点人气来看音乐会。西洋乐队民乐队从成立至今，跨年乐曲已经弹过好几轮了。他当了两届社长，也已经失去了组织的兴趣。 “林之亦，为什么不参加啊？小胖子不去，我们就自己去吧。大不了，钱雯雯打鼓。”齐柏林事后和林之亦私聊到。 “让方圆好好学习，志远中学的期末考试不是闹着玩的。要是成绩在年级后10%，可是要被劝退的。小胖本来就在六班，平时也不花心思在学习上，这次考试他可危险了。” “齐柏林，你好像期中考试也没考好吧。” “没事的，我向来关键考试的运气就不差。” “要是你在一班垫底的话，就要被淘汰到普通班了哦。”林之亦面露邪恶地说到。 “如果去了普通班，那我不就看不到钱雯雯了……”齐柏林抱头痛思，“诶呀，不说了，我去学习了。” 然而，在队里，他更担心的人还是袁杉杉，在学校找到机会，便与她私聊到，“袁杉杉，我给你的笔记本，你看了吗？” 袁杉杉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张大了嘴巴。 “完了，我放在枕头下面。都还没翻过！” “你！这几天晚上不要去打工了，快点复习！新年过去就要期末考试了，你想被退回希望中学吗？！” “不行，老板需要我！过年前是大排档最忙的时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只能用老办法了。” 放学后，林之亦又拜托马师傅代替了袁杉杉的工作，光头老板喜笑颜开。恨不得就这样一直交换下去。 林之亦让袁杉杉把他整理的笔记本都带着，开始跟她一对一讲解。袁杉杉恍然大悟，原来这些知识点之间的联系还是挺清晰的。 乐队的排练也停止了，五人众的聚会地点只有中午食堂那边了。然而食堂的座位都是四人一桌，六班的小胖再加上加入乐队的时间比较晚，自然被排挤到了隔壁桌。 但即使隔着一人的距离，处于高度紧张时期的他还是听到了袁杉杉说的，“班长的笔记本好厉害啊！知识点比老师总结的都好!” “笔记本！知识点！”沉迷于题海的小胖只用了万分之一秒就抓住了这些关键字，甚至比坐在另一桌的齐柏林和钱雯雯更快。 “队长，救命啊！”小胖就这样在食堂众目睽睽下抱住了林之亦的大腿，是真的抱住了他的大腿，这里可不是什么夸张手法。 林之亦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帮袁杉杉补课已经让他少了很多练琴的时间了。 “袁杉杉，你刚才是说你们班长给了你什么复习的笔记本是吧。”小胖转而攻略袁杉杉。 “是啊，每门课都有。” 林之亦心想，“完了，袁杉杉这个缺根筋的家伙。给你补习你知道浪费了我多少练琴的时间吗？” “每门课都有！”在场的人都发出了惊叹。 “我的物理和化学一直都不行啊。”钱雯雯露出渴望的眼神。 “我的文科，怎么复习都看不进去啊！”齐柏林用平时决不可能露出的温柔眼神望着林之亦。 “班长，虽然我是六班的，但如果不幸被志远中学淘汰，我就不能再在乐队打鼓了！”小胖声泪俱下。 “如果不能继续留在一班的话，我可能不会再遇上这么好的班长了。”钱雯雯几乎要落下泪来。 “班长！你不能只给袁杉杉一个人补课，我们都是乐队的成员！”齐柏林拍案而起。 看着林之亦脸上为难的表情，袁杉杉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嘴了。 “好吧。放学后就在排练室集合，想补什么科目的就下午在QQ群里说一下，我先准备一下。”林之亦终于松口了。 众人喜极而泣。 “小胖发了除了以外的其他所有科目，看来他比袁杉杉还要差啊！雯雯的物理和化学其实不差，想要提高一下的话，就要把原理性的知识点串联起来。齐柏林的英语不行，帮他梳理一下语法吧。单词就自己去背。” 整个下午，林之亦都埋头整理复习笔记。连王老师的英语课都不听。王老师觉得这个班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故意喊他起来答题。 “林之亦，这道题选什么？” 这是林之亦第一次被点名起来回答题目，同学们觉得不可思议。这么简单的题目，需要天才班长来回答？ 没想到的是，林之亦根本就没有站起来。他正忙着帮大家整理知识点。王老师的话根本没有进他的耳朵。 这是第一次有人公然挑战王老师的威严。他生气地走到林之亦的座位前，用教案猛地拍打了他的桌面。 林之亦急忙藏起各种笔记本，站起身来，他知道王老师是想让自己回答问题，可是他刚才问了什么问题，自己根本就没听见。这下尴尬了。 “老师，我知道，这题选A。”坐在后排的袁杉杉却突然站了起来，替林之亦回答到，“ emembe 加d是记得做过某事， emembe 加todo是记得去做某事。” “没错。”林之亦欣慰地说到，这是自己写在给袁杉杉英语笔记本上的内容，没想到那个傻瓜真的看进去了。 “我喊你起来了吗？袁杉杉，你学得好到迫不及待地想显摆了吧。” “不是的。王老师，这个知识点班长曾经教过我，他肯定也知道。” “那当然，这么简单的东西。” 这两人一唱一和把底下的同学都逗笑了，王老师只得无奈地让他们坐下。林之亦落座后回头，给了袁杉杉一个感谢的眼神，又继续忙着整理各科的笔记了。 袁杉杉看着林之亦忙碌的背影，心怀愧疚，要是自己中午不多嘴就好了，他也不会这么辛苦。然而，她却看见，忙碌的林之亦，嘴角溢出了微笑。仿佛潜台词是在说，“不愧是我。” 放学后，排练室内。林之亦按时将大家薄弱的科目的复习笔记本交到了大家手上。 小胖捧着厚厚的一叠五颜六色的笔记本，感激涕零地说到，“得救了！” 钱雯雯快速地翻阅了一下她的两本物理和化学笔记本，里面的内容是课本上没有的。知识点和重点用思维导图高度概括了起来，逻辑关系一目了然。就连最简单的物理公式原理，都解释得十分详细。 “哇。不愧是传说中的天才啊！” “真的有这么神吗？”齐柏林暗自嘀咕到，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就是讲英语的时态，“那家伙，怎么知道这是我的死穴。”齐柏林一页接着一页翻过去，根本停不下来，这套英语复习笔记本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好了，你们各自好好复习吧，只要在考试之前，把笔记本上的知识点都掌握，应该就能达到理想的成绩。” 此刻的林之亦，仿佛周身都在闪烁着天才的光芒。连一向傲娇的齐柏林也对他敬佩地五体投地。 “等下，你们走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上天入地只要我方圆能做到的，我都答应。”小胖信誓旦旦地保证到。 “不要再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了！整理这些知识点也是个体力活！” “没问题。”大家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然而，当小胖推开排练室大门的时候，戏剧社社长杨曦晨和她的小跟班小萝莉邹可直直地矗立在门口，仿佛已经在这里站立了许久。 “你们？你们都听到了。”林之亦小心翼翼地问到。 “林学弟，高二的知识点你都掌握了吗？”邹可迫不及待地问到。 林之亦只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眼看乐队就要爆发。风火轮乐队的一众成员抱着自己的复习资料四散而逃。 留下杨曦晨和邹可在门口凌乱。 林之亦捂着胸口，痛苦地说到，“学姐，我有点体力不支。” “学弟，你还记得，当初在我们戏剧社挑选主唱的时候，答应了我一件事吗？”杨曦晨说到。 林之亦努力地回想当天发生的情景，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当时也没仔细问杨曦晨具体是什么事，如果只是为他们准备复习笔记的话，也不是什么大事。 “是的。学姐，你们想补什么课？”林芝说到。 “切。刚才是小萝莉在跟你开玩笑。学习，这种小事我们才不放在心上呢！” “要做，我们就要做大事！”邹可附和到。 林之亦的内心突然隐隐有些不安。 第二十七章 戏剧女王（1） “Iwa abed amaquee ！” 杨曦晨旁若无人地在志远中学里大声宣称到。身高将近一米八的她仿佛此刻站在的不是志远中学的走廊，而是世界舞台的中央，斗志高昂英姿飒爽。 “d amaquee 就是戏剧女王的意思。”邹可特意向林之亦解释道。 “我明白这个意思，可是，学姐，我一个学音乐的又能怎么帮助你实现你这个远大的志向呢？” “哈哈，这个简单。”林之亦刚好问到了点子上，“我们戏剧社排了好几出剧，就几个演员在台上念念台词，最多服装道具上搞点心意！趁这次寒假，我要玩点新元素。” “哈哈哈！”杨曦晨大声奸笑了起来。 “嗯？”林之亦还是不借。 “我要排一出音乐剧！”杨曦晨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 “什么？” 音乐剧这种演出形式是融合了戏剧表演和歌曲演唱的现代舞台表演艺术，在西方60年代的时候，因为摇滚乐和电视的普及而兴起。美国百老汇、英国伦敦西区，都是音乐剧的产出胜地。 林之亦看过不少音乐剧，如经典的《猫》、《巴黎圣母院》、《日落大道》 要完成一部完整的音乐剧，从故事构思到编曲再到作词，演员排演。一个短短的寒假，除了上面提到的专业团队，一般人怎么能做到？ “学姐，你是认真的吗？”林之亦再次确认到。 “废话，我剧本都写好了，你先看着。在放假之前把曲子都写出来。”邹可把早已打印好的剧本递交给林之亦。 林之亦大概估摸了一下剧本的厚度，大概是一本数学练习本的样子，看来字数上还勉强可以接受。 “那个，我也不故意为难你了。只要你照着这个剧本给我写12首歌就可以了。”杨曦晨手指着剧本满脸笑意地对林之亦说到。 “12首？只有两个星期的时间了，也就是几乎要一天写一首，你当我是神仙吗？”这真的不是为了报复他当初没有加入戏剧社吗？女人真的太可怕了。 “林之亦当初可是你自己答应帮我忙的，可没有人逼你哦。”杨曦晨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了。这可是她花了整整一个学期，神游了多少节语文课才写出的剧本，她一定要把这出音乐剧华丽地搬上舞台。 “算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邹可佯装要拿回剧本的样子。 “等下，我再想想办法吧。”林之亦把剧本塞进自己的书包。如果这次没有答应眼前的这两个人，以她们在学校的影响力，林之亦自觉之后不用在志远中学做人了，不答应也不行。 “那就一言为定，那就放假之前等你的demo（音乐小样）。”杨曦晨与邹可满意地打道回府了。 在回家的路上，林之亦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研读起了杨曦晨给他的剧本，剧本的名字用超大的字体写在第一页，叫做《王子与乞丐》。 后面一页的大纲概括到，在某一座架空的城市里，有个年轻帅气的乞丐在街头乞讨，被大家看不。然而，有一天，一个有钱人人家的管家告诉他，他其实是该城首富失散多年的亲长孙，而首富年事已高，命不久矣。他将成为数十亿遗产的唯一继承人。此后，他成为了这座城市里真正的王子，受到各种所有单身女性的猛烈追求。 “嗯，男主角自然是由杨曦晨来扮演。但是出场的女性角色也太多了吧。几乎每一场都有一个全新的女性演员。一共12场戏，也就是说明我的作曲要符合12个不同类型女人的风格。而且这些女人，都喜欢杨曦晨，也太奇怪了吧。对于刚开始乞丐的设定也是那种闪耀着帅气逼人的光芒的乞丐，虽然贫穷，但就是很帅。，这种设定也太不科学了吧。” 林之亦忍不住开口吐槽。 “总而言之，这部剧就是为了凸显杨曦晨个人魅力而写的!” 回到家匆匆吃完晚饭，林之亦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看看自己以前谱过的曲子，有没有能套用在这个剧本里的。 “我怎么会写这么奇怪的音乐呢？”他捶了捶自己的脑袋，简直一点灵感也没有。如何用音乐表现一个乞丐的贫穷与帅气？还有，因为没有钱而遭遇到的各种世态炎凉。以及有钱后的境遇上的突然转折。 这个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想到的。但林之亦还是强迫自己打开电脑里的音乐编辑软件，“我不是被逼的，我不是被逼的，我是自愿的，我是自愿的，我是自愿的，这是人生的新挑战，这是人生的新挑战，这是人生的新挑战。” 在成功催眠了自己后，林之亦在软件里敲下了两个阴暗的和弦。之后，大脑便是一片空白。 谱曲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还剩十三天的时候，林之亦还要完成十二首歌。 林之亦决定第二天早上步行上学，沿途观察一下街上乞丐的举止行为，祈求得到一点灵感。然而那些乞丐们因为在街头长期被日晒雨淋，大都神情憔悴，面色苍黄，衣衫褴褛，哪会有杨曦晨在剧本里写的那种白净的脸蛋，勾人的眼神。 林之亦的内心从来都没有这么崩溃过，决定中午去找杨曦晨谈判，能不能换一件事情做？当时他的承诺太过于仓促，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如果杨曦晨的要求太过分怎么办？ 中午学校食堂，他离开自己在乐队成员里的老位子，坐到了杨曦晨和邹可的旁边的空座上。 “话说，学姐，你那个剧本真的是认真的吗？” “废话，这可是我上了整整一个学期写出来的呢！” “你确定你的主角人设不会太过分了吗？世界上有那么帅的乞丐吗？” “过分吗？如果我去做乞丐，一定是世界上最帅的那个。”杨曦晨充满自信地回答到。 “还有为什么每一幕戏都有感情戏，主线剧情只用开场的两行字代替，说明给观众。这样你还不如直接做一个，自己的情歌专辑更贴切。” “林之亦，你是在对我的剧本指手画脚吗？”杨曦晨猛然放下正在用来吃饭的筷子。 她身边的小萝莉邹可露出凶恶的眼神，林之亦这才发现，他周围坐满了戏剧社的人，身体背后传来的杀气让他不寒而栗。 他换了种语气说道，“学姐，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哈。这个剧本非常的有才华，但是我的生活经历尚浅，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谱曲？您能不能大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换一件事情给我做。” 杨曦晨突然一脸严肃的说到，“林之亦，我来让你为我的音乐剧作曲，是看中了你的音乐才华。难道你是想说，你只是一个平庸的钢琴手吗？？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的人，还好意思说自己喜欢音乐吗？” 这句话对林之亦来说，无异于心灵暴击。他羞愧地低着头回到了自己乐队的座位。 钱雯雯关心地问到，“班长，你怎么了？那个学姐欺负你了吗？” 林之亦摇了摇头，说到。“没有，我只是一个平庸的班长罢了。” “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如果你遇到困难了，就直说，我小胖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之亦看了眼小胖，再看了眼杨曦晨和邹可的方向，再回首看小胖，那个胖子已经不见了。看来，大家都知道，杨曦晨是不好惹的。 “诶，还是认命吧。” 下午上课的时候，林之亦在自己的空白草稿纸上画起了五线谱，开始硬着头皮尝试着为杨曦晨的音乐剧作曲，第一幕的情节阴暗中有些温暖，就用降B调吧。 主旋律呢？前奏呢？林之亦绝望地抓头，毫无想法，或者还是先写词吧，有了歌词，再带入音乐的情感可能会比较容易，但他看到剧本正文的第一页，又备受打击，到底杨曦晨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会写出这种剧本。 “在A城繁华市中心的街头。地铁入口，时常站着一个高瘦的年轻人（杨曦晨饰），看他的一身打扮，像一个游离在这座城市的乞讨者。但他并不像别的乞讨者一样，蹲坐或半躺在地上，摆着一只碗等着其他人的怜悯，而他只是骄傲地站立在地铁口，用忧郁的眼神打量着，匆匆而去，匆匆而来的路人。” “小爱（邹可饰）是个刚进入职场的新人，每晚都要加班到很晚，每天都仓皇地跑着进入地铁站，生怕错过最末班地铁。那个年轻人，已经注意到她很久了。” “直到某天，小爱因为跑得太快，在走下地铁口的楼梯的时候，折断了高跟鞋，眼看着就要跌落在地，那个年轻人飞奔而来，用自己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小爱的身体。” “小爱就这样躺在了年轻人的怀里，双眼被年轻人俊美的脸庞深深吸引。一场美好的爱情就此开始。” “啊！”林之亦控制不住自己仰天长啸。 “班长，你发什么疯！”正在认真讲课的王老师被吓了一跳。 “老师，我太难了！太难了！这是什么狗血剧情啊！” 第二十七章 戏剧女王（2） 钱雯雯见到这几天林之亦一直往戏剧社跑，上课的精神状态也不正常，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样子，邓阿姨辛苦准备的鸡腿被齐柏林的长筷夹去吃了也没反应。 “林之亦！”钱雯雯提醒他，顺带用自己的筷子敲打掉了企图下次伸向便当盒的齐柏林的筷子。“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心里想什么呢？” “嗯？”林之亦的头脑中被《王子与乞丐》的剧情填满了。要说乞丐和小爱互相喜欢着，因为身份地位的悬殊而不敢表白。但在乞丐继承了自己亲爷爷十几亿的遗产后，不去找小爱。反而和各种女人纠缠在一起？ “也太渣了吧。” “林之亦，你说什么？你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 “嗯？”林之亦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都注视着他，一动不动。“你们怎么了，盯着我看干嘛？” “队长，这是算命的老先生给我的平安符，带在身上，什么东西都不敢接近你。”小胖拿出一个红色的手串递给林之亦。 “你还是自己收着吧。我没事，快期末考试了，你们好好复习吧。”林之亦拿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便当去找杨曦晨去了。 钱雯雯看着戏剧社那堆人的方向，基本上都是志远中学数一数二的美女，虽然都不及她好看，但胜在数量多。林之亦不会沦陷给她们了吧。 “哇，队长好幸福啊！”小胖舔了舔嘴边的口水羡慕地说到，“能和戏剧社走这么近！那里可是杨曦晨的天下！” “杨曦晨是谁？”钱雯雯问到。 “就是那个！”小胖指着女人堆里，坐在林之亦对面的那个人说。 “杨曦晨。”钱雯雯想起了之前流传在志远中学的美女排名，杨曦晨就在她后边，本以为是个大美女，怎么看上去比男人还帅气。 “有传言说杨曦晨是T哦？” “什么是T？”众人不解。 “你们也太孤陋寡闻了吧。”小胖坐上林之亦空出的座位，准备侃侃而谈，“那同性恋你们知道吧。” “嗯。”除了袁姗姗外，大家都点头。 “袁杉杉，你还是快去一边学习吧。” 袁杉杉听了也默默地离开，对于小胖刚才说的那些新名词，她毫无概念也不感兴趣。但对于林之亦这些天的烦恼，她也切实感受到了。可自己又无法帮到他，这种无力的感觉一直在内心撕咬。 “杨曦晨喜欢女人。”小胖压低声音对仍旧在座位上的钱雯雯和齐柏林说到。 “哇。”钱雯雯也曾对这个特殊的群体知晓过一二，听说她们只对自己的同性感兴趣。但在现实生活中，也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群体。 凭杨曦晨的颜值，如果真是个男儿生，她也喜欢。但一想到她的关键部位和自己的一样，心里就觉得怪怪的，生出一种天性里的抵触。 “我还听说，杨曦晨已经和她身边那个小萝莉邹可在一起了？” “在一起？”齐柏林不自觉地产生了遐想。 “嗯。就是你想的那个在一起！”小胖和齐柏林相视一笑，心领神会。对男生来说，想象两个女生在一起的画面也有别样的趣味。 “你们几个臭男人。”钱雯雯觉得恶心，就自行先离开了。但那个让林之亦心烦意乱的杨曦晨，钱雯雯倒很想与她交好。但杨曦晨看她的样子总是充满了敌意，钱雯雯估计，多半是因为那个排行榜。 志远中学男女比例还算均衡，一般男生都会把票投给钱雯雯，杨晨曦的长相让男生感到受到威胁，自然也不会把票投给她。 放学后，钱雯雯偷偷地跟着林之亦潜行到戏剧社的门口，里面的杨曦晨和林之亦正在争论不休。她把耳朵趴在门上偷听，隐约听到了林之亦的哀求之声。 “学姐，又过去了一天，我还是一点灵感都没有！” “那你就应该早点回家，埋头努力！在这里跪着又有什么用？” “学姐，但我有一个想法，特别向你禀告，不知您意下如何？”林之亦不知怎地，一踏进戏剧社的大门，就不由自主地戏精上身。 “道来听听！” “既然时间紧迫，不如我们就直接用现成的流行歌曲来做伴奏音乐，比如第一幕就可以用《爱你在心口难开》。” “呸。滚。这是我杨曦晨的原创剧本，歌曲也一定要是原创的！” 林之亦灰头土脸地滚了出来，正好撞见门外偷听的钱雯雯。 “雯雯，你怎么在这里？你都听见了吗？” “林之亦，那个杨曦晨凭什么对你这样指手画脚啊？” “嗯。这个说来话长。”林之亦想到被钱雯雯看到了这么羞辱的画面，有点不好意思。 “你真的要帮她的什么破戏作曲吗？” “这个，几个月前我就答应了她。” 钱雯雯无奈地叹息，但立马就想到，或许这是一个把和林之亦的关系更拉近一步的机会，“那，能把剧本给我看看嘛？我来帮你一起。音乐嘛，我还是懂一些的。” 林之亦把随身放在书包里的剧本拿给钱雯雯，两人走到校门口的时间，钱雯雯就把剧本通读了一遍。 “这个？”她明白了林之亦的无奈。 “我本来打算按照每幕戏里出现的女生性格来配不同的曲，但这样的话，把每首曲子合成一部音乐剧，又没有什么关联性，倒像是一张专辑。” “嗯。我倒觉得这个剧本里，所有的女性角色都是在围绕着男主展开的。你看啊，刚开始遇见的小爱代表着男主刚开始内心的纯真，后面遇到的富家女代表着他因为继承遗产而跨入了不同的阶层。” 林之亦认真地听着钱雯雯的见解，她这个解读剧本的角度倒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 “那个第五幕的专门勾引男人的女子，则是表示男主内心的纠结，这个时候的他虽然表面被各种女人围绕着，身边有各种各样的朋友，但是内心却很寂寞，我想他说自己在心里思念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第一幕里出现的小爱吧。” “对对对！”林之亦惊喜地发现，这些不合理的剧情都能串联在了一起。 “但男主又犹豫不决，才会在之后的几幕中流连于风月场所，最后他感到身心俱疲，又回到了那个遇到小爱的地铁站，但没有遇见小爱就走了，自此消失在人海。可能，就算遇见了小爱，他也不是当初遇见小爱的那个他了。” “嗯。”听完了钱雯雯完整的解读，林之亦的内心豁然开朗。作曲就按照男主的心理变化来走。有了思路，林之亦恨不得立马就回家开始作曲。 “谢谢你，雯雯。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林之亦高兴地像个小孩。 “不用谢！只要能帮到你，我就觉得高兴。”钱雯雯娇羞地说到。 此刻，林之亦只想把她牢牢地楼在怀里。但周围还有来来往往的志远中学的同学们，如果他真的这样做的话，就等于公开承认了自己和钱雯雯的恋情，在志远中学，是明文禁止早恋的。 钱雯雯仍旧站在原地，用期待地眼神望着林之亦。 “雯雯，我送你回家吧。”林之亦只是提出这个不痛不痒的矫情。 已经从紫金公寓搬到老城的钱雯雯原先一直不肯答应这个请求，但是这次的话，或许不在校门口，林之亦就有勇气说出那些在学校不敢说的话。 抱着一丝希望，钱雯雯答应了下来。 “去紫金公寓吗？”坐上车后，林之亦确认到。 “是的。”钱雯雯点头。 似乎明白了小主人的心思，马师傅的车开得很慢。 钱雯雯看着窗外不停往后退去的风景，在父母没有离婚之前，爸爸还会经常来学校接她放学。她的爸爸长得高大英俊，又开着在豪车，同学们投来的羡慕的眼神让她骄傲。 但那些日子已经一起不复返了。 林之亦看着若有所思的钱雯雯，觉得沉默的她比她笑起来更有魅力。不像周围其他天真浪漫的女生，有种成​‍熟‍­女‍人的味道。 车停在了紫金公寓的大门口，林之亦急忙下车为钱雯雯开门。 钱雯雯俯身而出，站在紫金公寓的门口，也不进去。等待着林之亦开口，在车上的时候，她就觉得他有话要说。 “进去吧。”林之亦微笑着说到。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像冬天里的暖阳。照进了钱雯雯寒冷的心里。 “不着急。”钱雯雯想再等等。 “外面天气凉。你还是快进去吧。” 这里已经不是钱雯雯的家了，她自然不想进去。 “之亦，我。”哪有女生先表白的道理，钱雯雯话说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嗯？”林之亦想着的却是等自己以后有了稳定的事业，就向钱雯雯提出正式交往。现在的话，就尽自己最大的所能守护在她身边。再有，在志远中学早恋，可是要开除学籍的。 聪颖如钱雯雯，看着犹豫的林之亦。也明白了，他今天也不准备开口了。 只能佯装走进公寓，等林之亦的车开走后，再走回自己在老城的家。她在大楼下面等了五分钟，想着林之亦应该走远了，正从门口出去的时候，正巧遇见了刚结伴从学校回来的杨曦晨和邹可。 第二十七章 戏剧女王（3） 杨曦晨看钱雯雯的眼神可不能用友善来形容，钱雯雯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也住在紫金公寓，她别过头去，只想尽力回避她们打量自己的视线。 邹可看着杨曦晨，等待着她下达打招呼或者忽视那个女人的命令。杨曦晨对她霸占了排行榜第一名这件事情可一直没有释怀。 “别跟我打招呼，别跟我打招呼。”钱雯雯在心里默念着，快步走过了杨曦晨和邹可。 “等下，钱雯雯！”杨曦晨却突然叫住了她。钱雯雯只得停下脚步，转身假笑着和她们打招呼。 “Hello，你是戏剧社的社长杨曦晨学……学姐吧。” “你不是早就认识我了吗？”杨曦晨的语气冷冽，对她不喜欢的人，她就是这副冷若冰山的态度。 “久仰大名，但还没机会正式和学姐认识呢？”钱雯雯仍旧礼貌地回答到。她的姿态有些别扭，显然和杨曦晨她们两人的气场不和。 “哼，那个打鼓的小胖子没有和你们介绍够吗？” 不知道是哪个戏剧社的眼线将中午她和小胖的谈话内容传到了杨曦晨的耳朵里。 “学姐，我们没有乱说些什么。”钱雯雯仍旧义正言辞地说到。 “无所谓，我向来不在乎别人的意见，我就是要在这个世界活出真实的自己，戴着面具生活太辛苦了，你说对吗，钱雯雯？” 钱雯雯听出了杨曦晨话中带刺，但也不想把和她的关系搞得太僵，只是不作回答，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学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后会有期！” “社长，她不是住在这里吗？怎么往老城的方向走了。”邹可对这个只是表面对她们礼貌的钱雯雯也没有多少好感。 “我到我们公寓的居委会查过了，只有三户姓钱的人家，但没有一户有个叫钱雯雯的女儿。” “啊？那她干嘛出现在这里？” “小可爱，这些事情你就不要多想了，离钱雯雯远一点，我讨厌不诚实的人。” “嗯，好的。社长。” 杨曦晨喜欢邹可，单纯地像二次元中毫无公害的小萝莉，她不在学校的时候，喜欢穿洛丽塔裙子，再放下在学校里扎起来的一头卷发，就更可爱了。杨曦晨对她的感情也没有半点杂质。 自从她初中毕业把头发剪短后，周围的流言蜚语就没有停过。说她是男人婆的有，说她是同性恋的也有。杨曦晨可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她就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一直长发披肩的妈妈过来劝她，“这样哪还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 她倒反而还穿起了男装，越发帅气逼人。和年轻的妈妈走在路上，还以为是贵妇人和她包养的小白脸。 杨曦晨的爸爸因为在美国留过学，思想还比较开明，对杨曦晨的男装打扮，只是打趣道，“你这是要去祸害多少小姑娘啊！” 杨曦晨的父母可没少为她的打扮拌嘴。 “你这样就是放纵她，你看看周围有人是这样的吗？以后她还怎么嫁的出去！” “谁说女孩子就要嫁人了，就这样挺好，只要她高兴。又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杨曦晨自然站在父亲的那边，“就是就是，妈妈，你剪短头发也一定也很好看！” “去你的，你看看有哪个女孩子像你这样！”妈妈简直要被这父母两给活生生气死了。 “天海佑希啊！”杨曦晨调皮地说到。 “什么天希，是你哪个同学？” “妈妈，你真的是头发长见识短。天海佑希是日本著名女演员。她年轻的时候在宝冢歌剧团就是演的男役。” “那人家是明星，你就是个普通人，能比吗？” “怎么了，我就不能去做演员吗？”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做演员吗？里面能有几个出头的？” “我就是想做我喜欢的事情！” 杨曦晨与妈妈的争吵总是以她把自己关进房间作为结束，明明妈妈也算是个大学毕业，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女性，为什么就不能理解自己的选择。 天海佑希在宝冢歌剧团表演的海报被杨曦晨挂在了床头，那个像神一样的女人是她生活的指明灯。她演男役的时候是多么英俊潇洒，让周围的男性都显得黯然失色，可在日剧《女王的教室中》，她扮演的老师又把刚毅刻进了女老师的神色中。 在现实生活中，天海佑希至今未婚，把时间献给了自己热爱的舞台，又在平凡的生活中活出了自由。 “这才是人生啊！”杨曦晨在心里坚定下了走向演艺道路的信念。 在杨家所在紫金公寓3号楼的正对面，就是邹可家所在的5号楼。和杨曦晨对邹可单纯的喜欢不一样，她是爱社长的。 她的房间，摆满了杨曦晨参加每一部社团戏剧的剧照，或是西装革履，或是复古的绅士，或是古代的侠客，“这世上不会有比她更帅的人了！”邹可时常对着这些照片犯花痴。 自小和母亲在一起生活的邹可，对异性有着发自内心地厌恶，不仅是因为从小到大看到母亲失恋了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苦，而且男性身上，总是会散发出令人恶心的味道。 “母亲男朋友身上的酒味，男老师袖口的烟味，男同学腋下的汗味，真是要命。”光想想这些味道，就要让她吐了出来。更别说长时间待在一起说话了。就连精致男孩林之亦身上的古龙水味，她都讨厌。“太做作。” 又因为邹可身材矮小，十六岁的年纪却只有一米五多一点的身高，在刚来到志远中学的时候，就经常会受到那些恶心的男孩子的骚扰。 “小朋友，小学部再隔壁哦，这里可是高中啊！” “哇，小萝莉，好卡哇伊啊！快叫亚美爹来听听！” 那些男生就像刚吃了屎的苍蝇一样围着她转，弱小的她又没有正面反抗的勇气，直到在社团招新的那天，同来戏剧社摊头报名的杨曦晨替她赶走了那些骚扰她的男生，温柔地看着她的脸说到，“同学，你没事吧。” “哇！他身上的味道好好闻，有淡淡地樱花香。”这是邹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生的味道，“哇，好帅”，还有他完美无瑕的脸庞。直到后来，邹可看到杨曦晨的学生证，上面的性别写的是女生。 这才恍然大悟，“这么帅的人怎么可能是男孩子呢！” 对戏剧毫无了解的邹可就这样跟着杨曦晨进了戏剧社。杨曦晨刚加入戏剧社的第一个学期，就被大家推选为社长。 这不仅是因为杨曦晨优秀的外形，更多的是她表现出来的对戏剧的热爱，真的感染到了戏剧社的每一个人。 每次排练，她总是提前一个小时赶到，甚至不惜以翘课为代价，只为了确定场景、道具、灯光、服装一切是否都准备到位。 她虽然看上去十分霸气，但对戏剧社的成员都很温柔，即使是再小的龙套角色，杨曦晨也会耐心地对她讲戏。有时候，邹可会为了故意让杨曦晨多跟她说话，而故意装作看不懂戏的样子。 “哈哈，社长还是最宠我了。” 杨曦晨给了邹可久违的安全感，她喜欢小鸟依人地依偎在她身边。所以高二文理分班的时候，明明最不擅长数理化的她，还是选了理科班，连班主任都来劝她，不要放弃自己文科的优势。她却糊弄地说，自己最喜欢挑战不可能。 其实，她喜欢的，不过是和杨曦晨在一起，只是简单地在一起。“哈哈，社长，你可要帮我补习数理化哦！” “又有了和社长单独在一起的理由了，哈哈！”邹可的小算盘打得可好了。 邹可小心翼翼地拿出认真拜访在书包里的《王子与乞丐》的剧本，“这可是社长自己写的剧本哦。” 当邹可看到自己饰演的小爱是男主的初恋，并且还成为了男主之后一生的白月光的时候，难以掩饰内心地喜悦，问到，“社长，小爱是这出戏的女一号吗？” “那当然，虽然只有一幕戏，但绝对是女一号！” “这样的话，男一号是不是都是最喜欢女一号的！” 杨曦晨不说话，只是双手叉腰点头。 “社长，你说嘛！是不是最喜欢！” 邹可软磨硬泡着杨曦晨说出喜欢，最后还使出了杀手锏，挠杨曦晨的咯吱窝，别看杨曦晨人高马大，但最怕痒了。邹可没挠几下，就连说了好几个，“喜欢”。 这个“喜欢”，邹可一直记在心里。 虽然是杨曦晨官方承认的女一号，但小爱的戏份真的不多，台词也比之后出现的女性角色少很多。 “谢谢，多亏你了。” “你好，又见面了。今天外面下雨了。” “这是我给你买的新衣服，试一下吧。” “三天了，怎么还不出现，他去了哪里？不会是生病了吧” …… 这几句简单的台词，邹可每晚都会练习上好几遍，不断体会着小爱的心境。 她绝不允许自己让社长失望！ 第二十八章 撤职 一位不知名的作家曾经说过，“期末考试是人类青少年时期最凶残的敌人！”，不管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位作家，不管这位作家是否说过这样的话，这句话对大部分人还是适用的，特别是对志远中学风火轮乐队的鼓手小胖方圆。 在看完了林之亦整理的所有笔记之后，小胖又去找了那个算命先生，求个考试必过符。 “同学啊，你求神这么多次，神可有些不耐烦啊！”算命先生看着眼前的小胖子，每次来求他算卦，都是这么虔诚，不好好宰他一刀，对不起这行的祖师爷。 “大师，那我要怎么办？您能帮我向神仙大人求求情吗？”小胖紧张地问到，小胖的奶奶信佛，妈妈信耶稣，他没有具体的宗教信仰，但对遇到的神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算命先生故作玄虚地说到，“也不是不可以，但不知同学你心意是否够诚？” “大师，我的心意一直都是最虔诚的。” “好吧。那这次就给你这个必过符。”算命先生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符印，上面还用一个中国结做挂坠。 “哇，大师，这个比以前的看起来高级多了！”小胖把符握在手里，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一百块，同学！”算命先生摊开左手掌心。 “啊，平时不是只要二十的吗？” “同学，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在算命先生的强调下，小胖还是乖乖地奉上了自己的人民币，换得了这个必过符。 志远中学学生期末考试的成绩，会在学校的LED大屏上轮流滚动。高一年级的第一名众望所归，还是林之亦。即使他在后面的几门考试的时候，睡了许久。这些天，为杨曦晨学姐谱曲已经消耗掉他太多的精力了。 他强忍着困意和其他同学一起挤在LED屏幕前的空地上，不是为了看自己意料之中的排名，而是为了看乐队其他人的成绩。 钱雯雯的排名就在他后面几名，不愧是他所欣赏的女生，只是梳理了一个知识点，她的成绩就提高了很多。看来下学期还能在一个班。 至于齐柏林，这个不爱死记硬背的吉他手，这次也花了大功夫学习英语，也算是保住了在尖子班的排名。 小胖看着学霸三人组，心生羡慕。屏幕里的姓名和成绩已经翻过了好几页，他还是没看见自己的名字，手心里的必过符都已经被握出了汗。 “小胖子，快看，你是一百八十名诶！”眼尖的齐柏林在LED屏幕里的右下角看到了方圆的名字！ 一百八十名，在高一年级两百多名学生里正好是前百分之八十，不在淘汰之列。 “哇！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小胖紧紧地抱住齐柏林，两人欢快地原地跳圈了起来。 钱雯雯也为大家还能在一起组乐队而感到高兴。 只有林之亦，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你们看到袁杉杉的名字了吗？” 林之亦又盯着LED上的名字从头滚动了一遍，依旧没看到袁杉杉，考完试他还特意去问袁杉杉考得怎么样，她明明说了问题不大。怎么连名字都没上排名呢？ 看出了林之亦的焦躁，钱雯雯的嘴角失去了笑容。其实，她更希望袁杉杉离开志远中学，回到更适合她的希望中学。乐队里的主唱，她不是不能兼任。曾经，在父母还未离婚之前，她还去和音乐学院的老师学过声乐。 在歌唱方面，她自觉不比袁杉杉差，可林之亦就是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我们班的特困生也不在上面。”激动之余的小胖又把LED屏幕上的姓名重又看了几遍，发现这上面并不是全部的同学。 林之亦算了一下，缺少的同学人数正好是全年级的特困生人数。他等不及和乐队的其他人打招呼，就去行政楼高一年级教师办公室找班主任王老师问袁杉杉的成绩。 “王老师，我们班袁杉杉的成绩怎么样？” “她自己怎么不来问？”王老师不直接回答林之亦的问题，对这些希望中学来的借读生，学校其实也并怎么真的关心她们的成绩，所谓的淘汰制，也只不过是为了让那个面子工程更可信罢了。 这些王老师自然不会和学生多言，但这次袁杉杉的成绩倒让他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平时上课只会睡觉的特困生，对学习还是蛮上心的。 “我是班长，有权利关心同学！” “林之亦！你还知道自己是一班的班长啊！这半个月来，你上课有好好听过吗？” “没。” 王老师叹了口气，说到，“老师知道你聪明，很多知识点已经会了。但既然坐在课堂上学习，就应该做到做一名学生的本分，认真听课，尊师重教！你爷爷是珠城法院的老法官，要是被他知道你这样怠慢学习，无视师长，你想他会怎么看待你这个唯一的孙子。” 面对王老师的指责，林之亦无言以对，“王老师，我是来问你袁杉杉的成绩的。” “你！”原来王老师说的那些长篇大论，这小子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这样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的学生，在年轻的时候不改掉这个坏脾气，等以后到了社会上可是要吃大亏的。 即使他家庭背景再深，顶天了也不过是和法律条文打交道的中产阶级。 “林之亦，下学期你就不要担任班长了，让副班长兼任，你安心搞你的乐队去吧。” 听到王老师这样说，即使林之亦不在乎班长这个头衔，但被同学们叫了一个学期的班长，就这样被撤职了，他还是感到了些许失落。但比起这个，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袁杉杉的成绩。 “好的。王老师。那我们班的袁杉杉成绩怎么样？” “你都不是班长了，还关心这个干嘛？” “作为她的同班同学，我有义务关心！” 王老师拗不过他，再加上马上要去开年级总结大会，便不再为难林之亦，按实说到，“放心吧，你的乐队还不会解伙！” 袁杉杉的成绩这次排到了年级九十多名，是特困生的第一名，还能继续在尖子班就读。 看到了袁杉杉这样的成绩，林之亦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 中午，他和乐队的成员们在食堂好好庆祝了一下全员成绩达标，自己班长职位被撤的事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直到晚上放学，马师傅开着林先生白色的宾利出现在了校门口。 他知道，林先生一定坐在后排的玻璃后面摆着臭脸。 “王老师也太不厚道了吧，这种事都要告诉家长？”他在上车前小声嘀咕地抱怨王老师背后打小报告。 但一坐上车，见到自己的父亲，就像遇到了五线谱上的休止符，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宾利车上的空调安静而温暖，可林家父子的心里都还是塞满了寒意。 从林之亦上高中以来，林先生已经容忍他很久了，在家里面，林太太总是在他要管教孩子的时候指手画脚。 作为一个父亲，他需要以自己的方式教育儿子！ “林之亦，你说说，为什么王老师撤掉了你班长的职务。” “他是班主任，权利在他手上，我怎么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明知，王老师一定将他这几天在课上的表现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林先生，他还是死鸭子嘴硬。 “你不知道谁知道！”林先生突然提高了音量，平时的他说话总是斯斯文文，一副高级知识份子的样子，这次他可是真的生气了。 林之亦不敢再多言。 “为什么上课的时候不好好学习！写什么音乐！难道以后你要靠音乐来生活吗？” “上课老师讲的那些，我都会了，没什么好听的！” “那从下学期开始，给我开始看法理！把大学的知识先学起来！还有周末参加雅思培训班，为出国作准备！” 林先生几乎没有给林之亦商量的余地。 “我又没说以后要做律师！”林之亦小声说到。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林之亦之前不是没反抗过这个强加在他头上的家族愿景，但身为林家人，这是没有选择的一条路，如果他放弃了，就意味着林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法律界的资源和地位，将面临着被别的家族瓦解的局面。 这是他在享受林家带给他优渥的物质条件和优越的社会地位时，背负的使命。 这也是他不得不上学的原因，他不需要那些一辈子用不了几次的数理化知识，但他需要优秀的学历打开全国顶尖政法大学的大门。 当然，林之亦也不会因此放弃自己的梦想，至少，目前，两者并不相冲突。 然而林先生却不喜欢林之亦把时间花在音乐上，作为珠城顶尖律师的他，时间就是金钱，如果把生命花在不能给自己带来收益的事上就是一种浪费。 “明天开始，不要再碰音乐了。放假了，也安心在家看书。”林先生命令到。 “我做不到，爸爸。音乐对我来说，是和生命一样重要的东西！” “那就在家里呆着，哪儿也别去，直到你做到为止！” 第二十九章 歌词，只是为了押韵？ 林先生这次对林之亦的禁闭可不像是之前那几次流于形式，他让邓阿姨把家里琴房的门都锁了起来，直到林之亦下半学期开学都不能打开。如果林之亦要外出，必须向他汇报得到批准后才行。 林太太心疼儿子，劝到，“哪有人把自己的儿子当犯人管的啊！” “这次你别管，他再不收心，别说世界一流大学了，国内的五院四系都不一定能考到！” 关系到林家人前程的事情，外姓的林太太便失去了插手的资格。 林之亦倒不怕被关在家里，只是答应了杨曦晨学姐的音乐剧，可要怎么完成？离当初约定的交稿日不到一周的时间了。如果不能按时交稿，就要影响到学姐寒假排练的进度。 不幸中的万幸是，林先生没有没收林之亦的IPHONE手机，他还可以和乐队的成员联系。 “SOS！”林之亦把自己之前完成的十首音乐小样上传到群共享文件。“谁家有音乐制作软件的，帮我再编下曲，这几首歌的钢琴部分我已经完成了，想再加点鼓点和弦乐！” “收到！”齐柏林第一个回复。 “多谢了！” “没事的班长，这次期末考试多亏了你的复习资料！”齐柏林发了个抱拳的表情。 “哇，好听诶。”钱雯雯第一个把这些乐曲都下载下来。林之亦的作曲清新自然，又富有感情，完美地描绘了《王子与乞丐》中男主的心境变化。 “谢谢，但以后别叫我班长了。王老师已经把我的职位撤掉了。” “为什么！”钱雯雯替他打抱不平。 “我自己做腻了，想多花点时间在乐队上。” “嗯，话说当班长也够惨的，要帮老师收作业，改试卷，管理纪律，还要监督值日！” “就是说就是说！” 大家都附和着钱雯雯说到，只有袁杉杉没有说话，她觉得林之亦监督值日的时候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乐在其中，还有他这么有原则的人，班长这个伟光正的职务，怎么说不做就不做了。 王老师不让他做班长，肯定是有原因的，林之亦不说是因为不想让大家担心。 袁杉杉刚接触到林之亦的时候，感觉他是个高傲到无情的人，可通过这一学期的接触，发现，他其实处处在为别人着想。要是自己也能有帮到他的地方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林之亦就在乐队的群里说到，“还有啊，我的曲子都还没填歌词呢？大家有空就一起看看。歌词内容可以参照我拍图上传到群里的那个剧本。” “哇！队长，你是要开后宫的节奏吗？”齐柏林飞速看完林之亦上传到群里的照片，不敢相信林之亦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会写这种音乐剧。 “不是我，是帮戏剧社写的。”林之亦急忙解释到。 “哇，那到时候戏剧社排练的时候，一定要让我们一起去哦。一下子能看到这么多美女……”齐柏林发了个**的表情，但一想到钱雯雯也在这个群里，就立马撤回了这句话。 “撤回有什么用？我都看到了！”钱雯雯就是一个巴掌拍到了群里。 “哈哈哈，要么就让钱雯雯演女主算了，她可是我们志远中学的美女NO.1。”齐柏林这个**裸的马屁还算是拍到了钱雯雯的心头。 “人家的角色都已经定好了，我是欠了他们社长的人情，不得不还，你们这次就当作是帮我吧。” “好的，队长！”大家几乎同时回答到。 眼看时间又不知不觉到了12点，林之亦今天晚上没有琴练，实在是睡不着。灵机一动，打开苹果手机的APPsto e，下了个模拟钢琴软件，用自己的两个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会儿，听到电子模拟的钢琴声，他才安心睡去了。 第二天是周六，林先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位于国际大厦的办公室上班，而是在家和林太太、林之亦共进午餐。 邓阿姨看到这一家三口难得在一起共度周末，特意去进口商品超市买了澳龙、金枪鱼、澳洲鲍鱼，做了一顿海鲜大餐。 林先生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称赞她几乎能比肩星级酒店的主厨。 邓阿姨可能是这个家里最容易得到林先生称赞的一个人了。 面对着这一桌的美食，林之亦却只是抱着手机捂着嘴偷笑。 林先生刚吃了口龙虾，林之亦就又笑出了声，握着手机屏幕的手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 “吃饭就吃饭，看什么手机！”那口龙虾差点噎住了林先生，他把这块肉吐在一旁的空盘子里，不会再去吃第二口。 面对林先生的呵斥，林之亦只是装模作样放下手机，可笑却怎么也止不住。扒拉了一只小扇贝，就边笑边说到，“哈哈哈，爸妈，我不行了。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林先生和林太太就一脸诧异地目送着林之亦笑弯着腰上楼。 “你说，你把儿子关在家里，不会关傻了吧。”林太太神色严峻地说到，她从没见过林之亦这种疯癫的样子。 “应该不会吧。”林先生不会承认是自己的禁闭之令有错，“有空，带之亦去看看医生吧。” “嗯。我法院有个书记员的老公在珠城医院做院长……” 林之亦靠在自己的房门后面偷听爸妈的对话，笑得根本合不拢嘴。他们哪知道他笑的原因是因为小胖在群里发来的歌词。 最搞笑的是，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填完了整整十首歌的歌词，看样子，也是花了不少时间在上面。 吃饭的时候，看到第一首，林之亦就笑得停不下来。第一首是为了第一幕男主与小爱相遇产生的纯真爱情而写的，节奏轻快而温柔，曲调用的是明朗的G大调。林之亦给这首曲子取名为《初遇*春》。 下面是小胖的作词： “姑娘，我在春天遇见了你， 花儿也不比上你猝不及防的美丽， 要是这辈子不能得到你， 我的生命也失去了意义。” 齐柏林也看到了小胖填的词，毫不留情面地开始疯狂吐槽这个油腻的胖子，“死胖子，你敢写得再俗一点吗？” “什么俗不俗的，你们不觉得我的歌词都很押韵吗？韵律美你们知道吗？” 齐柏林连发了二十个恶心的表情。 “哼！我觉得这首也很押韵。”小胖拿出了自己的得意之作，第四幕里，男主遇到了美丽的富家女，两个人开始互相挑逗，林之亦为了配合场面的跃动感，特意使用了圆舞曲的节奏。歌曲听起来像是两个人在一个若大的舞台上跳探戈，你来我往，互相试探。 这首歌的名字叫作《夏季的心动》。 小胖的作词是这样的： “小姐小姐你别走， 要走也别把我的心带走， 没有你的日子我眉头皱， 邹得像个小老头。” “哈哈哈！”齐柏林发来了自己大笑的语音，“哈哈哈哈！” “小胖，还能再押韵点吗？”林之亦笑出了眼泪，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作曲的歌。 小胖没听出来林之亦话里的反讽，老实巴交地说到，“那我再回去改改！” “改个头啊！这样的歌拿给戏剧社，小心那边的女生把你拉入黑名单哦。” “队长，我已经尽力了！”小胖流下了两行难过的泪水。 “我也写了点，大家看一下提点意见吧。”袁杉杉小心翼翼地说到，复制黏贴了一小段写在备忘录里的歌词，她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只写了半首《初遇*春》的词。 “好啊好啊！”林之亦鼓励到，袁杉杉会写词，这点让他有些意外又有些好奇。 袁杉杉的词很简单，就像她的人一样干净得透亮。男主的词是这样的： “春天的雨从南方吹来， 我独自开启了一段思念， 思念曾遇见的在云端漫步之人， 我想那人可能是你。” 小爱的词： “春天的雨是甜的， 这味道是我亲自用味蕾品尝到的， 而我留下的泪水也是甜的， 大脑欺骗了我的心。” 钱雯雯看到袁杉杉发出来的词，默默地删掉了聊天框里自己打算发出的文字。她的词和林之亦的曲真的很配。 “袁杉杉，你真是小天使啊！” 袁杉杉的词真的写到了林之亦的心里，这才是他的曲子想要表现的两个爱而不得的恋人之间的心情。 “喂喂！各位！这个词真的好吗？押韵的句子根本没有我的多！”小胖愤愤不平地说到。 可悲的是根本没有人理他，林之亦对袁杉杉激动地说到，“剩下的曲子就全拜托你了！” “嗯！”能切实地帮到林之亦，让袁杉杉很有成就感， “喂喂！那你要记得押韵啊！最好每段歌词结尾的字都是同样的……”，小胖话没说话，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再一次踢出了群聊。 袁杉杉在大排档里激动地抱着手机跳了起来，为了弥补自己平时因为排练缺少的打工时间，周末的白天她也会去帮老板的忙，光头老板对这个小帮手还是很满意的，虽然他心里仍对马师傅念念不忘。 “小丫头，什么事这么高兴！” “老板，我有第一首自己的歌啦！不对，是我们的歌！”袁杉杉嘴角的微笑好几天都没有下去，她觉得自己从未这样快乐过，这可能就是音乐的力量，能将两个全然不同世界里的人联系到一起。 第三十章 替补女主角 “阿嚏！阿嚏！阿嚏！” 寒假音乐剧排练的第一天，邹可在紫金公寓门口见到杨曦晨的第一面，就连打了三个喷嚏。 “小可爱，你感冒了吗？”杨曦晨担心地问到。 “没……阿嚏！”鼻涕错不及防地从鼻孔流出，像一个巨大的惊叹号。邹可连忙用纸巾擦拭。 杨曦晨把自己的手搓暖，放在邹可的额头上，温度高得烫手。 “你发烧了！”杨曦晨担心地说到，“你家里有大人吗？” “没有，社长！”邹可声音沙哑地辩解道，“昨天听到你发过来的歌，我激动得都没睡着，真的太好听了，我都会唱了，你听。”邹可刚开口，就不停地咳嗽起来。 “小傻瓜，是因为这样你才生病的吧。”杨曦晨觉得有些内疚，邹可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自己不该这么晚给她发歌曲的，只是听到林之亦发来的成品，实在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她一把抱起邹可，就像电影里高大英俊的王子抱起了娇小柔弱的公主那样。 邹可依偎在杨曦晨的怀抱里，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靠在上面，温暖急了，邹可听到她急促的心跳，内心说不出的感动。 杨曦晨抱着邹可坐上出租车来到医院，挂号就诊挂水，一气呵成。 “喝点水吧。”杨曦晨特意去医院隔壁的超市买了个水杯，再到医院的开水房，打了点热水给邹可喝。她对邹可无微不至的关心，再加上英气逼人的相貌，周围不知情的病友都朝着邹可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邹可被这种羡慕的眼神包围，不自觉有些小骄傲，但同时还因为耽误了杨曦晨的时间而感到愧疚。 “社长，对不起，耽误排练了。”她哽咽着说到。 “别这样说，医生说你这是急性支气管炎，一定要挂水才行，还要连挂五天。” “那你的音乐剧怎么办？”邹可用自己泪汪汪的大眼睛望向半蹲在她身旁的杨曦晨。 “别担心了，现在你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等正式演出的时候，你就可以上台了。至于排练的话，就先找人替你一下。” “嗯。”邹可听话地点头。 杨曦晨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戏剧社的女生基本上都已经被安排了其他的角色，再加上寒假还要过年、补课、出国旅游，能有时间排好自己的戏份就谢天谢地了。 在送邹可回家后，杨曦晨独自一人来到了志远中学戏剧社的排练室，因为放假，学校里几乎没有什么人。 昨天晚上，她收到林之亦发来的十二首完整的歌曲的时候，脑海里就有了一部完整的戏剧情节，从服装到道具，到演员的走位，甚至中间还可以穿插一段群舞。她恨不得立马就开始排练，但邹可病了，其他人今天也没空。 看着生命中的时间白白流逝，这是杨曦晨最不能忍受的。她开始走到舞台中央，排练起了自己的部分。可面对着空气，怎么也入不了戏。 此刻，她突然想到了林之亦。昨天他兴致勃勃发来曲子的时候，提到了那个什么轮子乐队的主唱，袁杉杉。 那个唱歌很好听的女生，没想到她还有作词的才华。 反正也无别的办法，杨曦晨还是决定给林之亦发消息求助，送佛还要送到西呢，“林学弟，能借你家主唱一用吗？” “？？？”林之亦发来三个问号，然后解释到，“借是什么意思，你家是什么意思？一用是什么意思？” 杨曦晨便把邹可突然生病的事情告诉了林之亦。“她能代替邹可过来排练几天吗？” “那你得去问她。”林之亦明确地说到。 “你不是你们轮子乐队的队长吗？还叫不动别人？” “首先，我们乐队的名字叫风火轮。其次，虽然我是队长，但我尊重每个成员自己的意思。这是袁杉杉的QQ号，你自己加她去问问。” “加她好友，怎么半天没反应？” “可能在忙吧，你等一等。” “要等多久？” “到晚上十点试试。” 杨曦晨不确定林之亦是不是在逗她玩，但让她等到晚上十点再开始排练是绝不可能的。 “滚。” “要不你找下钱雯雯，她唱歌也挺好的。” “那你怎么不让钱雯雯做你们乐队的主唱？” “我要为乐队选最好的声音！” “那我的音乐剧就能将就了？”杨曦晨故意和林之亦抬杠，她对演员的演唱功力可没有林之亦那般要求高，但如果是钱雯雯的话，就是不行！这是她身上仅剩不多的女性的直觉告诉她的。 “告诉我袁杉杉在哪里？我自己去找她！” “你等下，我先去问问她，有时间吗？”林之亦不想轻易让别人知道袁杉杉在大排档打工，他认为这是一种保护袁杉杉自尊的方式。 他仍旧用facetime联系袁杉杉，确认她现在是否在打工。 “队长，有啥事吗？”她的背景果然还是大排档，但因为是下午，往来的客人不是很多，她的耳朵里还塞着耳机，看上去刚才还在听音乐的样子。 “袁杉杉，你现在在打工吗？” “嗯。”袁杉杉点头。 “哦。” “队长，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也没什么。就是你还记得那个戏剧社的社长杨曦晨学姐吗？”林之亦是真心不想多占用袁杉杉的工作时间的，他明白这份工作对袁杉杉生活的重要性。 “嗯。”袁杉杉点头。 “她有个社员生病了，想让你替她去排练。” “这个，可是我现在……” “嗯，没事的，没时间的话，我就直接去拒绝……” 林之亦与袁杉杉的聊天进行到一半，袁杉杉的手机却被大排档的光头老板夺了过去，他兴冲冲地对林之亦说到，“这位少爷，你是不是又要借用这个小丫头了。” 林之亦的手机屏幕被光头老板的脸挤得满满的，都要渗出油来了。 “是吧。”光头老板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们是什么关系，只要你让老马过来替这个小丫头干活，这个小丫头你要借多久都没关系。” 林之亦思考了一下，QQ又不断提醒着杨曦晨发来的催命的消息，或许让袁杉杉去试试新的东西，她又会给大家带来别样的惊喜。 于是，马师傅又再一次被牺牲了。他从大排档接袁杉杉去到学校，自己又去大排档帮光头老板工作，对这个油腻的光头，马师傅可没什么好感。炒得菜又不好吃，还不得不自己动手。幸好，他有过五星级酒店的工作经验，还能应付过来。 杨曦晨见到站在戏剧社门口的袁杉杉，立马上前笑脸相迎。袁杉杉只是木讷地向戏剧社里面张望。 在林之亦在为选主唱的事情，在戏剧社折腾的时候，她就扒在门口和大家一起唱歌，这里面的人仿佛都带有光环，美得不可方物。 “学姐……你好……”袁杉杉都不敢直视杨曦晨的眼睛，她的帅气不像林之亦，里面带着女性特有的阴柔与英气。 “快进来。那些歌都是你写的词吧，写得真好。”杨曦晨发自内心地赞美到。 袁杉杉仍旧害羞地轻声回答，杨曦晨发现她的眼神清澈地如西伯利亚的贝加尔湖。即使身体被包裹在臃肿的棉衣之下，也能看出她清秀的骨架，要是好好打扮一下，一定也是个​美​人‌儿。 杨曦晨总能从各种女性身上看出她们与众不同的美，谁说美就一定要肤如凝脂润如玉，长发披肩唇似樱。像袁杉杉这样干干净净，清瘦风雅不也是一种美吗？在直男看来是致命缺点的飞机场，对杨曦晨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她带袁杉杉到戏剧社的后台挑选适合她的演出服，杨曦晨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打扮好的袁杉杉是什么样子的。 为了不让穿上裙子的袁杉杉受凉，她还特意打开了排练室里的制暖空调。 换好衣服后，杨曦晨还为袁杉杉用卷发器做了个简单的披肩卷发造型，再配上戏剧社里的高跟鞋。 袁杉杉本来就不矮，穿上这双鞋之后，身高直逼杨曦晨的肩头。 看着有些成‌‎熟‌‍‎女­‎‍人风韵的袁杉杉，杨曦晨竟然有些出神，甚至觉得她的形象比邹可更适合小爱这个角色，但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没良心的念头，邹可为了排练她的音乐剧熬夜生病了，她怎么能让别人来取代她做女主演呢？ 这只不过是排练而已。 她用手机播放音乐，唱出了袁杉杉写的那些词，“春天的雨，从南方吹来，我独自开启了一段思念……” 袁杉杉很好地把握了小爱的心境，入戏很快，歌声也甜美无比。面对这样的搭档，杨曦晨的状态也好极了，成功进入了那个因为贫穷而无法表达爱意的乞丐的角色之中。 排练比杨曦晨设想的还要顺利。 “你真是个宝藏女孩儿。”杨曦晨对袁杉杉说到。 袁杉杉出戏后，急忙走到后台，想脱去身上这件不属于她的衣服。杨曦晨却拦住了她，“我们一起合照留个纪念吧。”没等袁杉杉反应过来，杨曦晨就按下了拍照键。 没等袁杉杉开口阻拦，杨曦晨就把这张照片发给了林之亦。 “学姐，快把照片删掉吧！” “干嘛！我们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删。我也要让林之亦看看，以后让他给你买好看的衣服，自己乐队的主唱要自己负责！” 第三十一章 嫉妒是女人的天性 “啊！”袁杉杉简直不敢想象林之亦要是看到了照片里那样的自己会是什么反应，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会说，“你这样还有半点特困生的样子吗？不怕被老师知道了，说你冒充特困生骗取志远中学的上学名额！” 另一边，林之亦还真的点开了杨曦晨发来的两人的合照，他看着照片中的那个漂亮女生，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美女竟然就是袁杉杉。 林之亦盯着照片出了神，袁杉杉平时总是穿着校服，凌乱着头发，刻意藏起自己的美丽。他不是没有意识到过这点，但在心里总是不想承认，杨曦晨发来的这张照片完全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然而，他喜欢的人不应该是钱雯雯吗？为什么对袁杉杉还是会有这种感觉。 钱雯雯指责过他，有时对袁杉杉太好了一点。他反驳到这些好只是因为袁杉杉是他乐队的主唱，如果袁杉杉不会唱歌，他绝不会对她有半点关心。现在，他自己都为这句反驳感到心虚。 猛喝了一大口水，林之亦轻扇了自己两个耳光，“不要再想袁杉杉了！你喜欢的人是钱雯雯。” 随着戏剧社的社员陆续到场排练，杨曦晨的音乐剧渐渐初露雏形。林之亦的音乐得到了社员们的一致好评。杨曦晨特意请他过来观演。 但寒假已过一半，林先生对他的禁足仍未结束。 “学姐。寒假家里有点事，来不了了。” “不行！你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还有再来现场看看音乐编排还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那我让乐队里的其他人替我来一下吧。” “也行，只要不是钱雯雯！”杨曦晨强调到。 林之亦不知杨曦晨对钱雯雯的敌意从何而来，但既然这样说了，他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齐柏林。能一下子见到那么多美女，齐柏林自然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只是齐柏林的嘴巴太大，一转眼就邀请钱雯雯和小胖一起去了。钱雯雯看到在舞台上光彩夺目的袁杉杉，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齐柏林的目光中也泛出了平时看袁杉杉时绝不会出现的光芒。 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邹可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她迫不及待地来到学校戏剧社的排练室。然而，却看到了袁杉杉穿着本该属于她的戏服在和杨曦晨搭戏。她忍不住冲到台上，打断了他们的排练。 “社长，我回来了！我可以排练了，不需要别人替代！”邹可撅起小嘴，挡在杨曦晨和袁杉杉的中间。 “好的。我们都等着你呢。”杨曦晨微笑着抱住了她，欢迎她归队。但邹可的脸上怒气不消，她拉着袁杉杉到后台，粗暴地换下了她的衣服。可在袁杉杉身上显得十分合身的裙子穿到一米五几的邹可身上就显得有些可笑。 邹可穿上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走到台前，“社长，我们开始吧。” 杨曦晨试着和邹可深情对唱，可看惯了高挑的袁杉杉的她再看邹可，就像在看一个小学生，她没唱几句就笑场了。“对不起，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社长，你能不能认真点！”邹可生气地说到。 “对不起。再来一遍。”这次杨曦晨没有再笑，但她的眼神中显然失去了刚才邹可在台下看到的温情。 “咳咳！”没唱几句，邹可就又咳了起来。肺部的炎症刚好，就又受了一路的寒气，她的病又犯了。 “可儿，你先休息一下吧。” “不要，社长，我们继续！”邹可倔强地说到。 杨曦晨无奈，只得重播了一遍音乐，这次邹可唱了一个开头，就咳得停不下来。 “可儿，你还是先回家休息吧。”杨曦晨拿起邹可换下的羽绒服，披在她的肩膀上。可邹可的肩膀却在不由自主地抽泣。 “可儿，你怎么哭了！”杨曦晨看着邹可落泪的样子，心疼地问到。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音乐剧而让邹可的病情加重。 可邹可却因为无法完成这个角色而感到愧疚，又因为看到袁杉杉又如此出色地演绎了本该由她出演的角色而嫉妒。她多么害怕自己在杨曦晨心里的位置也被别人取代掉。 “社长，我可以做到！”她哭泣着请求杨曦晨留下她排练。“不要让别人来代替我的角色。我求求你。” 杨曦晨心软地答应了下来，答应邹可这不过是排练，正式演出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会让邹可上场，而不是现在的袁杉杉。 得到了杨曦晨的承诺，邹可才安心地回家吃药躺下。 这一幕，都被齐柏林带来的钱雯雯看在了眼里，正如邹可担心杨曦晨的心意改变一样，她也担心林之亦看到这样的袁杉杉会是什么反应，更何况，袁杉杉在林之亦的心里一直都占据着重要的一席之位。 像袁杉杉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作为女主角出现在聚光灯之下的。钱雯雯心生一计，她来到了紫金公寓，向物业打听到了邹可家的楼号门牌号，她按响了门铃，她知道邹可不会拒绝她的提议。 因为嫉妒，是所有女人共同的天性。 高一第二学期开学之前的返校日，杨曦晨的音乐剧就定在那天首演。林之亦也结束了长达一个多月的禁足生活。 虽然林先生卖掉了家里所有的乐器，但只要能来学校，他就有办法接触音乐。 他早早地来到戏剧社排练室，已经报好到的社员都忙碌着布置舞台和道具。他找到了在后台忙碌着整理服装的杨曦晨，主动承担了舞台音效师的工作，虽然这只是简单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播放伴奏。 “好啊！没想到你这么有良心，以后你要是有啥难处，就来找学姐！” 林之亦想让杨曦晨去劝劝自己那个老古板父亲，看到这么有个性的女生，应该能对林先生的三观造成不小冲击吧。 但这念头也只在林之亦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不再四处游荡，安心地待在笔记本电脑前处理起了音乐。 离下午正式开场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杨曦晨却突然收到了邹可发来的短信，“社长，对不起，我今天发烧了，来不了了。” “什么？”因为说好正式演出让邹可来演，杨曦晨也没通知袁杉杉来现场。 小爱的角色又是在第一幕就要出场，离开场不到一个小时到哪里去找其他替补呢。 杨曦晨此刻心急如焚，又不忍心说责备邹可的话，只能回复到，“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别担心。” 她找到林之亦，请求他给袁杉杉打电话，问她现在过来来得及吗？林之亦拨通了与袁杉杉的facetime，幸而她正好在教师办公室报名，十五分钟能赶到戏剧社排练室。 杨曦晨这才松了口气。“老天保佑。” 可林之亦和杨曦晨在戏剧社门口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都不见袁杉杉的身影。再打她电话，也处于关机状态。林之亦不得不亲自去校园里寻找袁杉杉，他把从行政楼到戏剧社所有可能的路线都走了一遍，还是找不到袁杉杉。 眼看着就要开场，女主角一位却处于空缺状态。 杨曦晨抱着柱子砸头，“神明大人快显灵！快显灵！” “社长！”邹可穿着小爱的戏服出现在了戏剧社，这套戏服是邹可特意找人根据她的身材重新裁剪的，加上十多厘米的高跟鞋，小萝莉邹可看上去成熟妩媚了很多。 “可儿，你不是生病了吗？为什么不去医院，穿这么少不冷吗？再着凉了怎么办？” “我听说了你们找不到袁杉杉，她可能怯场了。我去医院打了个针，现在感觉好多了。”邹可微笑着说到。 杨曦晨总算放下了心，打电话让林之亦别找袁杉杉了，快回来放伴奏。 林之亦只得放弃寻找，回到戏剧社，在正式开场前一分钟坐到了笔记本电脑之前，此刻，台下已经坐满了观众。 即使没有怎么排练，邹可和杨曦晨的配合还是很默契，再加上林之亦的配曲，第一幕刚结束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一个小时之后，音乐剧顺利演出完毕，所有主创人员上台致谢。 林之亦再次尝试着拨通袁杉杉的电话，却还是无人接听。他顾不上登台，就走出戏剧社，钱雯雯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队长，你去哪里？” “雯雯，你有看见袁杉杉吗？” “刚刚开场前，我看见她急匆匆地跑来了。但邹可已经过来了，她就失望地走了。” “是吗？”林之亦还在奇怪自己是怎么与袁杉杉擦肩而过的。“那她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女孩子嘛，没了出风头的机会，生气也在所难免的。” 听了钱雯雯的话，林之亦也算是放下了心来，他们对袁杉杉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也确实有些过分。等明天见到了她，再好好解释。 钱雯雯看到林之亦相信了她说的话，也长舒了一口气。 此刻的袁杉杉其实就被反锁在这戏剧社所在的文体大楼的某间女厕所里，她接到林之亦的电话后，就往戏剧社这边走来。 钱雯雯主动替她送来了戏服，说，“后台的换装间都被占满了，你先到厕所里换好了衣服再进来。” 然而等袁杉杉换好衣服后，厕所的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任凭她如何呼叫，也无人应答。 在寒冷的一月，袁杉杉就穿着单薄的长裙在厕所里瑟瑟发抖，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她逐渐失去了意识。 第三十二章 社团往事 在戏剧社，一直有流传着这样一个恐怖的传说。 二十年前，有个高三的女生，因为被同学举报勾引了已婚的男老师，在文体大楼的厕所里上吊自杀了。 然而事实却是，那男老师对这个女生不断进行性骚扰，甚至还**了她。 在那个保守的年代，一个少女的贞洁与名声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不堪周围流言蜚语诋毁的女同学，还是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但她受尽冤屈的鬼混却还不停地萦绕在文体大楼周围，那时常常有晚归的同学看到她飘荡在半空中的身影。 传说流传到现在，所以每到半夜，没有人会接近文体大楼，更不会有人来这边的洗手间。 邹可可是用了莫大的勇气，才开着手机的电筒，一路摸黑到了这里。 音乐剧演出结束后，杨曦晨请所有人去饭店吃了一顿大餐，她却全然没有半点兴致。她本来以为，自己答应钱雯雯一起整整袁杉杉的计谋得逞后自己会很高兴，然而，这件事没有给她带来一丝愉悦的感受，而是让她原本纯净的内心背负了沉重的罪恶。 回到紫金公寓，告别杨曦晨后，邹可躺在自己的床上怎么也无法入睡。 妈妈喝了很多酒倒在沙发上，她给她盖上了被子后偷偷地拿了一件羽绒服溜出了家门，回到志远中学，去找袁杉杉。 寒冷的阴风从空无一人的走廊吹过，被风吹倒在地的拖把吓了邹可一跳。她鼓起勇气走进洗手间，打开灯光。找到了被扫帚抵住的那间厕所门。她拿开扫早，打开门。身着短裙的袁杉杉正躺在地上。 被刺眼的光线惊醒，袁杉杉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因为长期受寒，脑袋已经开始发热。 她废力地撑起身体，不知是谁打开了这扇门，四周也不见一个人影。地上还扔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她急忙披上衣服往回家跑，她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了，难道只是林之亦和钱雯雯合谋的一场恶作剧吗？难道在乐队一起相处的这段时光，他们仍旧把她当作一个笑料，而不是，朋友。 邹可躲在一旁，看着袁杉杉颤颤巍巍离去的背景，揪着的心总算是舒缓了。 第二天，她特意去高一一班看看情况，并没有见到袁杉杉，问了林之亦，才知袁杉杉生病请了病假。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钱雯雯就突然出现在了林之亦的背后。她用她标志性的笑容向邹可打招呼，“学姐，昨天的表演真的很精彩。” “我……”钱雯雯的语气里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暗示，邹可不敢多停留，怕自己参与过的坏事暴露。 她恨自己当时没有果断地拒绝钱雯雯的提议，在对一个同龄女生，做了这样的事后，还能镇定自若地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这种心理素质是邹可绝对没有的。 社长说得对，应该离这个女人远点的。 戏剧社里，大家都在说昨天晚上好像社里冤死的鬼混又出现了。 “昨天我路过那个厕所的时候，里面竟然传出了拍门声。我吓得马上跑走了。” “会不会是里面有人在上厕所？” “谁不知道那个厕所闹鬼？谁会去那边上厕所？” 邹可听着大家的议论，心里很不是滋味，就坐到一旁，默不作声。杨曦晨似乎看出了邹可的情绪有恙。过来安慰说到， “小傻瓜，你不会真的相信这个鬼故事吧。都是以前的学长学姐欺负小朋友说着玩的。” 邹可摇了摇头，不敢直视杨曦晨干净的眼睛。 “怎么了，你今天可有点奇怪了哦？” “社长，我要是以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了，该怎么办？”邹可担忧地问到，这次她答应钱雯雯捉弄袁杉杉也是因为害怕杨曦晨被别人抢走，然而不要说第三者，杨曦晨的成绩优秀，又能歌善舞，考取艺术学院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邹可觉得自己无法跟上她的脚步。 “不是说好一起考艺校的吗？” “如果我考不上呢？” “你这么优秀，一定可以的！” “不，我一点也不优秀。”邹可明白自己是花了多少努力才勉强跟上了杨曦晨的脚步。 她们今年就要进入高三毕业班了。志远中学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高三的学生是不能再参加社团活动的，要把所有的时间花在高考上。 这样高三的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再一转眼，可能就要各奔东西了。 邹可沉浸在对未来将要到来的离别的忧愁中。 “你知道吗？我们社里还有个只有历代社长才知道的秘密哦。”杨曦晨故作神秘地说到。 “嗯？”邹可摇头，“社长，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这个秘密也是前任社长传给我的。” “是什么？” “叫和学姐许愿！” “哪个学姐？”邹可好奇地问。 “就是二十年前，在女厕所上吊自杀的那个。” 听到这里，邹可的寒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学姐的鬼混还在这里！” 杨曦晨用食指抵住邹可的唇，说到，“这个可是只有历代社长知道的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不能再告诉别人了。” 邹可连忙点头。 “传说，当年学姐自杀后，警方获取了她的日记，调查清了当时那件事情的真相，还有很多也受到过骚扰的女生看到学姐的惨状，都忍不住站出来一起指证那个禽兽不如的老师。那个老师被警方抓走，判了无期徒刑。” “但只要那个老师还活在世上一天，学姐的冤魂就不会离开志远中学。” “上上上任社长，因为担心学姐影响到我们社团的风水，还请了个老道士来过这里，那个老道士说，学姐在这里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保护我们，不再受到来自**的迫害。而且那个老道士还给了上上上任社长一个小人，上面写了那个害死学姐的老师的名字。” “老道士对上上上任社长说，只要带着这个小人，在学姐逝世的地方烧了，学姐就会帮你达成心理的愿望。” 看邹可将信将疑的样子，杨曦晨打开了一个一直闲置在戏剧社里面的道具箱。从里面挖出了一个稻草扎成的小人，上面还写着三个字。 “不信，你上千度查一下，当初害死学姐的老师是不是就叫这个名字。” 邹可打开网页，诚如杨曦晨所言。邹可这下彻底相信了杨曦晨所说的话。 “我们拿着这个去向学姐许愿，求学姐保佑我们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好吗？”杨曦晨问到。 邹可点头答应。 事不宜迟，等天色渐暗，戏剧社的成员也都走得差不多了。杨曦晨和邹可就带上了那个传说中老道士给的稻草小人来到了当初学姐上吊自杀的厕所间。 一阵寒风猛地吹过，老旧的木门被碰撞得嘎吱作响。邹可牢牢抓住杨曦晨的手臂。 “没事的，学姐是个好人，不会伤害我们的。”杨曦晨安慰到。 邹可又想到自己和钱雯雯把袁杉杉大半夜独自关在这里，内心地愧疚之情就又重新被点燃了。 “学姐，你也要原谅我啊。我可回来放她回去了。”邹可在心里默念到。“不对，这不能算是一个心愿的啊，学姐。我还有别的心愿了啊！” 杨曦晨拿出小人和打火机，放在卫生间的水池里，因为常年无人使用，洗手池里已经是满满的一层灰。 按动打火机的开关，小小的火苗很快就吞噬了干燥的稻草小人。杨曦晨闭上眼睛，许下自己的愿望。 邹可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始许愿。 “我希望我杨曦晨和邹可两人都能考上艺术学院！”杨曦晨大声地说到，空旷的走廊里还能听到传来的回音。 邹可却将自己的心愿在心里默念，杨曦晨问她也不回答。 “你可不要和我许重了，浪费了一次机会哦。”杨曦晨温柔地提醒到。 “不会的。”邹可许的心愿是希望她能和杨曦晨永远在一起，不仅仅是大学，大学毕业之后，工作了以后，老了之后，要永永远远在一起，少一天也不行。 等在洗手池中的稻草小人全部烧成灰烬后，杨曦晨和邹可才离开这间卫生间，回去的路上，邹可仍旧牢牢地牵着杨曦晨的手，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学姐真的感受到了她们的心意，邹可觉得这条通向卫生间的走廊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第二天白天，邹可再去卫生间查看，那个已经化成灰烬的稻草小人彻底不见了。自此，她对昨夜许愿之事深信不疑。 “社长，这个箱子还要吗？放在这里好久了。”戏剧社的苦劳力、高一的学弟赵源在大家排练结束后按杨曦晨的命令打扫卫生。 杨曦晨一看，赵源说的就是那个她拿取稻草小人的箱子，里面放着的都是上上任戏剧社排练一出由学姐的遭遇改编成的舞台剧时用的道具。其实，哪有什么秘密和老道士，那些都是杨曦晨为了安抚邹可现编的一套剧本。 趁邹可在发现这个事情真相前，要早点销毁掉这些证据才行。 “那就扔了吧。” “好的，社长。” “小傻瓜，你可要加油啊！”杨曦晨在心里默默地说到。 第三十三章 清算 袁杉杉已经连续请了一个礼拜的病假，林之亦打她电话也不接，群里聊天艾特她也不回，更别说来参加乐队的排练了。她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林之亦简直要发疯。“这个女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乐队排练的时候，钱雯雯敏锐地察觉出了林之亦内心的焦躁。她故作轻松地说到，“袁杉杉不在，都没主唱了，我先来代替一段时间吧。” 齐柏林和小胖并没有异议，看林之亦不做声，钱雯雯便在乐队的伴奏下唱了起来。他们最近在排练一首电影《毕业生》的主题曲《斯卡布罗集市》，打算在校周年庆上送给即将毕业走上人生新旅程的学长学姐们。 “A eyougtoSca bo oughFai （你正要去斯卡布罗集市吗）?” 然而，钱雯雯只开口唱了一句，就被林之亦叫停了，“雯雯，你别唱了。我去把袁杉杉找回来吗？” “林之亦，袁杉杉唱得就比我好那么多吗！”钱雯雯忍无可忍，终于问出了在心里隐忍已久的问题。 “雯雯，你也学过音乐，应该有自知之明。”林之亦的这句话，无疑像是一把利剑插入了钱雯雯的心脏。 钱雯雯在原地怔住了，而林之亦却丝毫没有反应，仍旧像他刚才说的那样，出门找袁杉杉去了。 齐柏林过来安慰她，“雯雯，其实，你已经比一般人唱得好多了。” “滚啊！你们都滚！”钱雯雯彻底爆发了，把自己的贝斯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小胖和齐柏林不得不留下她一人冷静一下。 林之亦最先想到能找到袁杉杉的地方便是她打工的大排档，可是光头老板却说，“那臭丫头好几天没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请别人了。” “老板，你知道她家在哪里吗？我去找她回来，现在先让马师傅顶一下袁杉杉的工作吧。拜托您了。”林之亦给老板鞠了一个大躬。 看在马师傅的面子上，老板勉强答应了下来，还告诉了林之亦袁杉杉家的地址。 没人驾驶那四个轮子的代步工具，林之亦只有步行过去。来到袁杉杉所在的村子里，走了足足将近四十分钟。走到袁杉杉家，天都已暗了下来。 有个小姑娘正坐在门槛上玩弄脚下的石子，她梳着两个羊角辫，样貌和袁杉杉倒有几分相像。 “你好，请问袁杉杉是住在这里？”林之亦上前问到。 “嗯？”小姑娘抬起头，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口水，笑呵呵地说，“大哥哥。” “你认识袁杉杉吗？”林之亦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可这小姑娘看上去不是很灵敏的样子，也不回答林芝的问题，只是楞着脑袋傻笑。 “这莫非不是个傻子。”林之亦心想，“如果这里真的是袁杉杉家，以她的年纪，应该就是袁杉杉的妹妹。” 他换了个问法，“小妹妹，你姐姐在家吗？” 袁桉桉听到这个帅气的大哥哥是来找姐姐的，就转头冲屋里大喊了几声，“姐姐！姐姐！”，直到袁杉杉从屋子里出来，才停止了叫喊。 袁杉杉看到来人竟然是林之亦，显得有些诧异，她把袁桉桉支回屋里，在门外与林之亦单独谈话。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袁杉杉，看你的样子病已经好了吧。为什么不来学校？”林之亦省掉不必要的寒暄，直接问到。 “我想转学回原来的学校了。” “你在说什么？”对林之亦来说，袁杉杉的这个决定简直莫名其妙。 “这是你的手机，乐队我也不参加了，应该用不到了。”袁杉杉拿出林之亦送给他的IPHONE4S。 林之亦坚决不收，“就算不为了乐队考虑，你也要为自己的前途考虑啊！这次期末考试以你的成绩，应该能考上一个好的大学。” “呵呵。”袁杉杉无奈地笑到，“就算考上了，我也不会去上的。” “为什么？”林之亦追问，这次，他是真心在为袁杉杉着想。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大少爷。我家住在这里，爸爸妈妈也只是去大城市卖苦力的普通农名工，我有一个智力残疾的妹妹，还有一个跟在父母身边的弟弟，要是有上大学的钱，我宁愿拿去给妹妹上个残疾人学校！” “我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以为在乐队我们是朋友，可是，你们只不过是把我当个笑话了吧。” “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已经很晚了，你早点回家吧。” 袁杉杉头也不回地关上了大门，林之亦沉默地站立着，无言以对，可能他从未理解过袁杉杉。 但他还是把手机留在了袁杉杉的门口，寄希望于她气消了后还肯再联系他。 “不要随便对一个女生出尔反尔。”林之亦这次可算是学到了第一堂与女生相处之道。 林之亦就接着街边昏暗的灯光，原路返回。袁杉杉的话在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地闪回，她为什么会觉得大家把她当成了一个笑话？ 其他人心里在想什么，林之亦不清楚。但在林之亦的心里，他早已把袁杉杉当成了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 眼看着就要走到大排档了，林之亦的后脑却突然受到了一下重击。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好久不见啊。” 林之亦的眼前一片昏暗，他使劲全力站起身子，却使不上力气。大脑还是昏昏沉沉的。但这个声音，林之亦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胡浩然。” 他站起身，眼前的景象也清楚了一些，正是已经转学的胡浩然带着他的两个小弟，嚣张地站在他的面前。其中一人的手上还拿着刚才偷袭他的木棍。 “你要做什么？”再走过一个路口，就是马师傅所在的大排档，林之亦的大脑飞速运转，现在他寡不敌众，还是要尽力找机会往马师傅那边跑。 胡浩然的两个小弟把林之亦按在了小路口边的墙上，使他丝毫不得动弹。 “下个礼拜我就要出国了，这次是真的。但就这样走了，我不甘心。有些账，我还没好好找你算过！” 胡浩然说完就一拳打在林之亦的小腹上。他疼得弯下了腰，可又无法大声呼喊。 “疼吗？想喊你爸爸来救你吗？” 胡浩然又照着原来的地方打了几拳。从小被细心呵护的林之亦哪承受过这般痛苦，只觉得小腹里被翻江倒海火辣辣地疼，胃里也是一阵恶心，把里面未消化的食物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看着林之亦这般狼狈的样子，胡浩然满意地笑了，“看看，这还是我们平时高傲的林大少爷吗？” 林之亦疼痛得无法反驳，嘴里还残留着呕吐物的味道。 胡浩然装作关心的样子轻抚他的脸庞，“啧啧啧，这才刚开始呢。我记得，你还喜欢弹钢琴。” 他抚摸起林之亦修长的手指，这双手，是他小时候牵着一起长大的。胡浩然也不明白事情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可林家和林之亦对他造成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 “你喜欢的，我也跟着喜欢。你说你要组乐队，我还去学了那烂吉他。我真的把你当朋友啊，可是，你却不肯站在我这边，看到我家道中落，也袖手旁观。幸好我老爹命好，不然，我现在连家都没有了！” “所以，我要你的两根手指来还这份感情，不算过分吧！” 胡浩然把林之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反向翻折，直到人体能到达的最大角度。 “啊！”林之亦的身体被压得不能动弹，只能任由胡浩然扭曲自己的手指。 胡浩然又用力一折，林之亦感到了一股钻心的疼痛，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被从根部折断，鲜血顺着骨头留了出来。 看到林之亦这样的惨状，胡浩然才感到心里的恨消减了小气，也停止了对他的折磨，带着两个小弟离开了。 寒冷的冬季，林之亦躺在路边，断指的疼痛和腹部的疼痛同时侵蚀着他的身体，他强忍着眼泪，一个男人不应该被这点疼痛打败，但看着自己硬生生地被折断的两根手指，他还是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或许，以后都不能弹钢琴了。这是胡浩然能想到的，对我最残忍的报复。” “这样，我就不再欠他了吧。” 林之亦的脑袋昏昏涨涨的，后脑的伤口其实在不断地涌出血来，只是他自己没有看见！ “林之亦！” 一路追上来归还手机的袁杉杉发现了躺在路口**着的他，被他身上的血，手上裸露的骨头吓呆了。 “你没事吧。”袁杉杉上前摇晃他的身体，可他已渐渐失去了神志。只恍惚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袁杉杉……你改变主意了吗？” “林之亦，你别动。我去喊人送你去医院！” 林之亦却拉住了她的手，“袁杉杉，你不能离开乐队啊。你要做我的主唱。” “都什么时候了，你别说这些了！”袁杉杉心疼地落下泪来，不远处就是大排档了，老板一定能帮上忙。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袁杉杉哄住他，飞奔着跑到了大排档。 马师傅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扔掉了手里的炒锅，疯了一样跟着袁杉杉跑到那个路口。他背起林之亦上车，以两百码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第三十四章 治愈的良药 当林之亦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了。脑袋被包了起来，还是有些酸胀，右手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像个巨型的比着胜利手势的馒头。 林太太趴在他的床边，一夜没睡的她趁儿子醒之前在抓紧时间补觉。 门外，响起了从外地匆匆赶回来的父亲的脚步声。 马师傅在门外守了一夜，见到林先生还是羞愧地抬不起头，“先生，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少爷！” 林先生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拍了一下他的肩头，他对马师傅的信任没有半分动摇，这个人为了自己的儿子可是会豁出性命的，这次即使林之亦受伤，他也一定是尽到了全力。 林先生没有直接进病房，而是先去找了主治医师，了解林之亦的病情，在确认了并无大碍之后，才安心地进来。 “爸爸。” 此刻，见到自己的父亲，林之亦的心头还是有些许的温暖。虽然林先生平时总是一副冷酷的严父模样，但总能带给家人一种强大的安全感。 “我已经报警了，待会儿会有警察来问你情况，你还记得对你动手的那群人的模样吗？” “不记得了。”怎么会不记得，林之亦只是想让自己尽快忘记这些事情。 听到两父子的谈话声，林太太也醒了过来。 “爸爸，医生有说我的手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吗？” “好好休养，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那会影响到我弹钢琴吗？” 林先生叹了一口气，回答到，“刚开始，可能会有些不太灵活。” “哦。”林之亦抬起沉重的右手，可能他这辈子在钢琴上的道路就到此为止了。 难过与不甘在心里交织，仿佛结束了一场只跑了一半的马拉松，没有奖杯，没有喝彩，只有自己在队伍后面看着别人往前冲刺的背影。 但好在，他还有个乐队。还能继续追寻另外一条音乐之路。 听到父子俩的谈话，林太太也醒了过来。 “妈妈，袁杉杉在哪里？” “那个送你到医院的女同学吗？” “是的。她到哪里去了吗？” “昨天晚上你从手术室出来后，她就回去了。” “哦。” “她当时怎么也出现在那里？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家？” “妈妈，我饿了。” 听到林之亦这句话，林太太才结束了自己的接连发问，匆忙回家替林之亦准备早餐去了。 之后，如林先生所言，警察来到了病房，林之亦还是沉默以对。 大人们对此也无可奈何。 林之亦在床上吃了就睡，睡了就吃，麻醉药过后，疼痛逐渐袭来，两根手指仿佛又断了一次。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林先生和林太太已经去上班了。林之亦的病床头边放着邓阿姨早上花了好几个小时煲好的猪骨汤。 香气从保温瓶中溢出，林之亦迫不及待地想打开来尝尝。这暖胃的美食可以是一天好心情的开始，他要尽快忘记胡浩然，他们之间的账已经算清了。今后再遇见，便是互不相欠。 可是，林之亦被裹得很厚实的右手配合尚健全的左手，怎么也拧不开保温瓶的盖子，他翻了一个身，却将整个不锈钢保温瓶翻倒在地。椭圆形的瓶身一路滚到了门口。 林之亦这才发现，门已经被打开，一双棕‌黄­‌色‌的雪地靴不知何时已经探入病房里面。 “雯雯。” 钱雯雯的突然到访让林之亦不知所措，一股脑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可不想被钱雯雯看到。 钱雯雯却径直走到林之亦的病床前，“你躲什么躲，我都看见了。快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看林之亦迟迟不肯露头，钱雯雯的话语里都带起了哭腔，“你让我看看嘛。待会儿你家那个凶凶的保姆回来了，又要把我赶走了。” 林之亦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别哭别哭啊！” “快给我看看，你的手怎么了。”钱雯雯拉下林之亦的杯子，林之亦那打着石膏比着胜利手势的右手再也无处可藏。虽然，钱雯雯听到林之亦受伤的消息后，心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但看到这样一双手，钱雯雯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你……” “就知道你会这样。”林之亦把手藏在被子里，装作生气的样子扭过头去。 “我错了，别生气了，乖乖。”钱雯雯温柔地抚摸着林之亦受伤的后脑勺，透过缠绕在其脑后的纱布，隐约能见到缝合的线条。 “一定很疼吧。”钱雯雯见林之亦放松了警惕，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说到。 这是林之亦的右手第一次接触到一个女生的胸部，但因为打着一层厚厚的石膏，林之亦却无法有任何感觉。他听齐柏林说到，那是世界上最柔软的东西，比质地最好的海绵还要软。 可是现在，他是感受不到这种感觉了。 钱雯雯似乎察觉到了林之亦的眼神看向了不该看的地方，气氛地甩开了他的手，“你！看来还不够疼！” 钱雯雯的大幅度甩动，真真震疼了林之亦骨折的手指。 见他不像是在演戏，钱雯雯的心又软了下来，“你说，你好好的，怎么会弄成这样。要不是袁杉杉告诉我们你受伤了，好几天不来学校，也不请个假，你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吗？” “那也就是说，大家都知道了。” “嗯，是的。大家商量着周六再一起来看你，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就趁上学之前先溜过来看看你。”钱雯雯捧起林之亦的手，一改刚才说笑的语气，心疼地说到，“以后，不会影响你弹钢琴吧。” “影响又怎么样，反正我的理想也不是成为钢琴家。”林之亦嘴硬地说到。 “可是，你钢琴弹得那么好。真的太可惜了。” “你放心，即使这两根手指只能恢复到之前一半的状态，我还能弹键盘，我还有耳朵，我不会就这样放弃音乐的，再说，我还有乐队，还有你们。”林之亦最后的那个“们”，停顿了一下。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钱雯雯深情地说到。 清晨的阳光已经偷偷地爬上床头，照在少年少女清澈地脸上。林之亦的小心脏在胸膛里胡乱碰撞，这句话，无异于最长情的告白。 “雯雯。”他忍不住把头凑到她的脸边，唇紧贴着她的唇，这是毫无任何世俗动机的最原始的对爱的表达。 钱雯雯没有闪躲，只觉得随着林之亦的靠近，身体逐渐变得僵硬。她饱含深情地看着林之亦的眼睛，这不是她的第一次接吻，但却令她充满期待。 “少爷！这个鱼汤怎么滚到这里来了。”门外，却突然想起了邓阿姨的声音。她捡起滚落在门口的不锈钢保温瓶。 也就是邓阿姨抬眼间的几秒钟时间，钱雯雯立马弯身躲进了林之亦的病床下期初她来探望林之亦的时候就遇到了邓阿姨的阻拦，“说林之亦还在睡觉，不便打扰，请同学周末再来。” 邓阿姨狐假虎威的架势，仿佛在提防着有意接近林之亦的一只小狐狸。这也只能怨钱雯雯长得漂亮，总是能激起同性对她的敌意。 还好，邓阿姨没有注意到床底的钱雯雯。只是打开保温瓶开始给林之亦喂汤喝，“少爷，这鱼汤，对伤口好，愈合地快。” 邓阿姨细心地用汤勺吹凉热汤，喂到林之亦嘴边，却遭到了拒绝。“少爷，这个一点都不腥。” “邓阿姨，我已经不是个小孩了，我自己喝就行。”林之亦可不想让自己这个幼稚的样子被钱雯雯看到了。 “你手不是不方便嘛，再说以前邓阿姨有喂过你吃饭吗？” 邓阿姨这样一说，林之亦的脸都红了，这么大的人吃饭都要人喂，不是巨婴。 “好了好了，我不喝。”林之亦断然拒绝，“邓阿姨，我不想喝鱼汤。我想吃生煎。” “好的，少爷。”邓阿姨这才放下保温瓶，“阿姨这就去买，还是你最喜欢吃的那家吗？” “我想吃你做的。”林之亦装作撒娇的样子说到。 “好好，我这就回家做。床头柜子里有些面包，你饿了就先吃点。” 在打发走邓阿姨之后，钱雯雯才从床底钻了出来。 “好啊，原来你还是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少爷啊！”钱雯雯果然一开口就拿这个打趣。 “才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十岁以后吃饭就不要人喂了！” “哇！你到十岁都在被喂饭啊！天啊！要是被齐柏林和方圆知道了，看他们不笑死你！哈哈哈。” “好了。求求你，别告诉别人。”林之亦慌乱地起床，抱住正取笑他的钱雯雯。 钱雯雯不再发笑，“那要看你怎么求了？” “这样？”林之亦凑上自己的双唇，钱雯雯的牙齿都没有抵抗，就与他的舌头缠绕在了一起。他们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能像这样吻一个世纪。 直到钱雯雯感到呼吸困难，才推开了林之亦。她从来别被这样吻过，比起林之亦，上几个男朋友的吻简直幼稚得可笑。 “你答应我，不能告诉别人哦。不然，我今天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林之亦又吻上了钱雯雯，直到估摸着邓阿姨快回来了，钱雯雯才依依不舍得离开。 “少爷，你的生煎来咯。”邓阿姨果然在离开钱雯雯不久后就拿着做好的生煎来了。 然而，他已经得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对这份生煎可失去了胃口。 第三十五章 排练与排挤 一想到和钱雯雯的那个接吻，林之亦就忍不住露出微笑，爱情才是治愈伤痛的良药啊。在他被胡浩然打得脑袋昏昏沉沉，以为自己就要死的时候，他多希望能告诉钱雯雯自己有多爱她。 钱雯雯的吻温柔而富有感情，林之亦觉得身上哪里都不痛了。 邓阿姨看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就知道傻笑的林少爷，担心地叫来医生为他检查脑袋。医生却只告诉她，伤口正在愈合，一切都没问题。 周六，乐队的小伙伴如约而至一起来探望林之亦，原来还算宽敞的单人病房瞬间变得拥挤了起来，同时也热闹了许多。说是来探望林之亦，但邓阿姨却给他们准备许多好吃的，倒像是来参加聚会似的。 小胖拿起林之亦被包成胜利造型的右手，一起合照。 “小胖，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把别人的痛苦当作快乐。”钱雯雯呵斥到。 “我怎么觉得队长还蛮高兴的样子。” 确实，大家都觉得林之亦脸上露出微笑的次数比平时健康的时候还多。 发现大家都发觉了他的异样，林之亦反而不好意思了起来。但因为之前和钱雯雯商量好了，先不公开恋情。林之亦就只好撒谎到，“因为生病了可以吃到好多好吃的。” 看到林之亦现在的样子，袁杉杉的内心的愧疚少了许多。她一直都觉得，正是因为那晚林之亦到她家来找自己，才会遭遇这次不幸。其实，胡浩然已经盯着林之亦很久了，他在出国前，不管如何都会找林之亦来清算的。不是那天，就是另外一天。 “话说，学校周年庆的表演，大家可要好好准备哦。”林之亦在大家临走前特意嘱咐到。 “放心吧，队长，小菜一碟！”小胖打包票地说到。 “嗯。”林之亦点头不再多言，这次的学校周年庆，林先生竟答应了他来看他们乐队的演出，可能是看到他现在这副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不忍拒绝吧。这也是因祸得福吗？ 林之亦在心里自嘲，这次，可是一次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机会，自己的乐队一定会有光明的前景。 在林之亦受伤住院的这段时间，钱雯雯自然而然地以一个女主人的身份组织组织起了乐队的排练，这次是致远中学50周年的校周年庆。音乐社社长何忘川好不容易向教务处争取到了给一个风火轮乐队表演的机会。 虽然这次表演歌曲的难度不高，大家嘴上说着没问题，但在心里却不敢怠慢。因为这次台下坐着的不仅是与自己同龄的同学，还有学校的领导和各自的家长。演出场所也从几百人的音乐厅，放到了能容纳上千人的户外操场。 今天乐队的排练也很顺利，袁杉杉的歌声确实无可替代。钱雯雯用手机录了一小段视频给林之亦，对方发来了一个胜利的表情。 结束后，钱雯雯却突然向袁杉杉问到，“林之亦出事的那天，不是找你去了吗？” 乐队里原本欢快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是的。”袁杉杉支支吾吾地回答到。 “听说还是你送林之亦去的医院？” “是……是的。” “那你会不知道林之亦是怎么受伤的？”钱雯雯咄咄逼人的提问让袁杉杉不知如何回答。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昏倒了。” “希望你以后可以管好自己，不要让别人来替你操心了。”钱雯雯撂下这句话后，就板着脸走了。明显，她将林之亦受伤的事情怪罪到了袁杉杉的头上。然而她却将自己害得袁杉杉发高烧生病躺在家里，还想要退出乐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后者，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对于这个世界，就是不存在的事情。这是钱雯雯信奉的生活法则。 齐柏林在钱雯雯面前，不敢多言，也跟着她走了出去，边走还边安慰她说，袁杉杉脑子反应慢，不用跟她生气。但钱雯雯可不会善罢甘休，她要彻底了断 只有小胖留下来安慰袁杉杉，“没事的，大家都知道不是你的错。其实，学校里早就有传言了，做这件事情的人只有可能是一个人，那就是以前队长的好朋友胡浩然，上次乐队之争，他输给你们以后，心里面就一直耿耿于怀。” “我没看到是谁做的，真的。”袁杉杉耿直地回答到。 “嗯。没关系的。”小胖看着她，心生怜悯。“我请你吃晚饭去吧。” “不用了，我要先回家做饭了。”袁杉杉这次是真的回家。她不想再去大排档打工了，虽然这笔工钱能帮上她很多。但是因为乐队的排练，耽误了不少打工的时间。即使老板嘴上不说，但袁杉杉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再加上后来林家人找到了光头老板，对他稍有为难，听说林之亦的爸爸是个律师，为了不暴露老板雇佣童工的事情，还是自己主动请辞吧。专心把时间花在学习和乐队上，反正高中结束后，她就可以全职工作了。 但袁杉杉走着走着，还是不自觉地来到了大排档，老板已经新请了个新人代替她的工作，看上去年纪也不大的样子。袁杉杉与老板告别后便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回家了。她不会想到的是，今天这条路上，就在离她不远处，还走着另外一个人。 钱雯雯在校门口打发走齐柏林后，便一直跟着袁杉杉。她好奇，林之亦那天到底去了哪里。 她跟着袁姗姗，来到了她打工的大排档，在袁杉杉走后，她拿出手机上林之亦的照片问光头老板，“有没有在这里见过这个少年？”老板说，就是那个坐奔驰车的少爷吧，经常来，还特别关照自己以前的一个员工，听说他们是同学，他还给她无偿补课呢。 “怪不得，平时都不怎么听课，这次期末考试，她的成绩却那么好。”，发现原来林之亦一直在私底下给袁杉杉补课，钱雯雯心里的嫉妒心更强了。 她忍不住跟着袁杉杉来到了她的家里，袁杉杉的家在珠城郊区的农名房里，只有一层平房，看上去老旧不堪。她上次来这种地方还是去看望病重的刘清源大叔，但大叔的家明显比这里“豪华”许多。 袁杉杉一回家就进屋做饭去了，她家门外还做着一个小姑娘，梳着个羊角辫，嘴巴留着口水在玩石子。 看四周无人，钱雯雯走上前问到，“小朋友，袁杉杉是你什么人啊？” “姐姐！姐姐！”谁知袁桉桉一听到袁杉杉的名字，就朝屋里大喊，“姐姐！姐姐！” 吓得钱雯雯急忙躲进身后的草堆。 袁杉杉从屋里出来，看四下没人，便对袁桉桉说到，“乖，姐姐在做饭呢，现在不能陪你玩。你好好在这里待着，等会儿就有饭吃了。” “饭饭！”听到有好吃的，袁桉桉高兴地拍起了手。 “没想到，袁杉杉还有这样一个傻子妹妹！”躲在草堆之后的钱雯雯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周末，在乐队排练的间隙，钱雯雯拿出手机里早已经下载好的视频外放给大家一起看。是一部纪录片，讲的是一个脑瘫少年追逐音乐梦想的故事，因为家里就有一个这样特殊的小孩，袁杉杉看这部短短的纪录片的时候，落泪了好几次。 “喂，这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事，袁杉杉你泪点太低了吧。”小胖看到袁杉杉落泪，竟也心生怜悯。他在心里承认自己喜欢袁杉杉，但这种喜欢，就像喜欢炸鸡一样，没有丝毫的邪念。 “怕不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吧。”钱雯雯突然阴阳怪气地说到。 “没。就是感动。”袁杉杉从没有告诉别人自己也有一个这样的妹妹。她用不想让妹妹受到伤害的理由来宽慰自己，但实际上，她是不想再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了。 这些目光，她已经承受了太久。 “要是我有个这样的亲人，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多丢人啊。”钱雯雯继续在袁杉杉的伤口上加料。 袁杉杉低着头不说话，她好像没有了勇气，去承认自己妹妹的存在。 “你们知道林之亦爸爸是个大律师吗？” “知道啊。”在周六看望林之亦的时候，他们还和林先生打过照面，那一副西装革履，精英分子的派头让人印象深刻。 “那你们知道，一个大律师一天能赚多少钱吗？” “一万？”小胖胡乱猜测到，他知道律师赚得多，但他父母是普通白领，一个月的工资也只有万把块，律师赚得再多，也不会比普通白领一个月的工资多吧。 “那是普通律师，什么是大律师？大律师的时间是按分钟来计算的。他一个小时收费就是一万起步。” 大家都被震惊到了，虽然知道林之亦家里有钱，但这样快速来钱的方式是还在学校里面的他们无法想象的。 “所以，学校里少不了乱七八糟的女生缠着他，要是我家里穷，还有个智障的亲人，这样的男人，真的是做梦都想要吧。我说得有道理吗？袁杉杉？” 袁杉杉没想到钱雯雯还是把话头对准了她，她不否认在内心深处，对林之亦的喜欢。但是她也明白，林之亦对她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只有像钱雯雯这样闪闪发光的大小姐，才有和他在一起的可能。 “我先回家了。”袁杉杉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排练室，回家的路上，她觉得心里委屈极了，她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也无法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委屈夹杂着心痛，随着眼泪一起排出体外。 第三十六章 无法迈出的一步 这次志远中学建校五十周年庆，从顾校长到各学科老师，甚至是非编职员，都对其十分重视。 音乐老师郭老师这次是校长钦点的艺术总监，负责各个节目时间安排与排演。在与风火轮乐队队长林之亦再三确认是否能按时回学校参加演出后，他还是在节目单上保留下了这个乐队。 他还记得那个把鼓偷走的少年，听说手骨折住院了，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他能弹琴？但少年在电话中的语气是那样坚定，郭老师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相信他。 戏剧社的社长杨曦晨也给郭老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比男生还帅的女生竟然要在周年庆上表演音乐剧，被他严词拒绝了。但她还硬要上台表演，最后给他们戏剧社安排了一部校园小品，希望他们不要演着就唱了起来。 在迎接建校五十周年的这段时间里，郭老师可谓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终于时间到了2013年3月28日，志远中学正式迎来了他五十岁的生日。林之亦也准时来到了后天向郭老师报道，他手上的石膏还未拆除，但他保证到，“老师，这首曲子。我一只手也可以。” 按照与儿子的约定，林先生也来到了现场。还被邀请到了贵宾席，不像其他家长，只能挤在操场上的跑道边看演出。 顾校长第一个上台发表长篇大论，压缩了给其他表演的时间，其他人都匆匆表演完自己的节目，就风火轮乐队一分钟都不想压缩，坚持要唱完整首歌。 郭老师千叮咛万嘱咐抓紧时间，直接唱副歌，这些小家伙却从前奏开始，一分钟也不想让步。齐柏林的吉他节奏一声不落。 袁杉杉空灵的声音在操场上响起，“A eyougtoSca bo oughFai 你要去斯卡布罗集市吗？Pa sley,sage, osema ya dthyme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Remembe metoo ewholivesthe e给我捎个口信给一位居住在那里的人Heo cewasat ueloveofmi e他曾经是我的爱人。” 袁杉杉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音乐在操场上的回想，因为没有音乐厅的顶，音乐的声音传到空气中后便变得杂乱，可却也裹挟住了自然的声音，有风，有草，甚至还有早春的喜鹊。 一段歌唱罢，她睁开眼睛，却在操场边的家长堆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所看到的那两个人，此时，她已经错过了下一段的街拍。 “袁杉杉！”林之亦单手弹着键盘，努力稳住乐队的节奏。“快唱下一句！” 然而一个小节过去，袁杉杉还是没有开口唱歌。 她在人群中看到的不是别人，正式自己的父母。他们穿着工厂里的制服，在盛装出席的家长们中显得十分显眼。再加上他们的脸上透露出来的不满与愤恨，震慑得袁杉杉一动也不敢动。 袁杉杉从未将自己参加乐队这件事告诉家里人，也没有通知他们来参加学校的周年庆。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袁阿宝的拳头紧握，脖子上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会上台卖唱，浪费宝贵的学习时间。虽然学校免了学费，但这所学校的生活费可比希望中学贵了一倍。 她不想去大排档打工，恐怕也是为了能和那些公子小姐一起唱歌吧。全家人在为生活挣扎，她却在这里享乐。 “袁杉杉，你在搞什么？”钱雯雯放下自己的贝斯，走到台前，夺下了袁杉杉的话筒开始接着唱了下去。可乐队里除了林之亦，其他人都乱了节奏。 郭老师看着这乱哄哄的舞台，急忙让下一个节目，戏剧社的小品上台。 “郭老师，对不起。”这可以说是林之亦的音乐生涯中最失败的一次舞台表演了。 “你！快下台！”郭老师不想多说什么，学校的领导都在下面看着，林之亦的父亲也在其中，“你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 林之亦看向坐在学校领导旁边的父亲，他的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 袁杉杉下台后，就被她的父母带回家了。那两人说话也不客气，直接粗暴地把袁杉杉拽回家了。 乐队的成员也在混乱的后场演员中抱着各自的乐器走散了。 下一个节目开始后，林先生就跟学校领导告辞说到，“我还有点事情，今天就先走了。” 领导们赔笑着为他让道。 “爸爸。”林之亦在林先生上车离开之前找到了他，林之亦想向他解释这只是一场意外，平时他的乐队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演出事故，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想起了自己父亲常说的那句话。 失败就是失败，只有弱者才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一起回家吧。”林先生也没过多指责，只是看了眼林之亦扒在手上翘起的那两根手指，“都这样子了，还玩什么乐队。以后不要在音乐上浪费时间了，像这样的小孩子玩游戏，有空的时候玩玩也不是不可以。” “不是这样的，爸爸！我们的乐队是全校，甚至可以说是珠城最优秀的！你今天看到的只是一场意外！” 听到林先生这样说，林之亦还是忍不住辩解到。 “然后呢？”林先生不屑地问到，“你们是珠城最好的，呵呵。这可是五百万人口的小城啊，你知道全中国有多少人在学音乐吗？” “只要我们肯努力，一定能做到全国顶尖。” “光努力就有用吗？今天我不想跟你争，先和我回家！”林先生用命令地语气说到。 林之亦明白回家后，等待他的又会是他和父亲两人之间无休止的争执。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林先生。林先生也不再强求，独自上车离去了。 林之亦呆呆地站在原地，回想着今天这场舞台悲剧，袁杉杉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让她惊慌失措，连唱歌都不会了。 “那是她的父母吗？” “林之亦！”钱雯雯在远处，看到林先生的宾利车走远后，才走过来安慰林之亦，“对不起，这次搞砸了。”她故意把错误揽在自己的身上，她明白，现在林之亦心里怪的人是袁杉杉，不是她。这样做，更能显出她的善解人意。 “不是你的错。雯雯。”他安慰着依靠在他怀里的钱雯雯，或许这次一开始就让钱雯雯做主唱，就能避免这次事故了。 “我看到刚才袁杉杉爸妈粗鲁地把袁杉杉带回家了，可能是在为她上台表演生气吧。她爸妈看上去真俗。” 钱雯雯的本意是继续在林之亦面前贬低袁杉杉和她的家庭，可林之亦心里的第一反应却还是在为袁杉杉担心，“不行，我要去看看她。” “这是人家的家事，你这样冒然过去，真的合适吗？” “我觉得袁杉杉今天见到她爸妈后就不太对劲的样子，你不知道，她家的情况有些复杂，我还是去看看吧。如果她爸妈不让她继续参加乐队就麻烦了。” 听到林之亦这样说，钱雯雯刚才才获得的满足感一下子又消失殆尽。袁杉杉都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了，为什么林之亦还在为她着想。她赌气拉住他的衣服不肯放他走， “王老师！” 听到林之亦喊班主任的名字，钱雯雯才放开了手，然而回头一看，却不见一个人影。 林之亦也说不上自己如此关心袁杉杉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最初想要组建这个乐队的人是他，花了‍大‌​力­‌‍气找来袁杉杉做主唱的人也是他，这给他的心上加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袁杉杉家的平房就在眼前，可里面传出来的争吵声却让林之亦止步不前。 袁桉桉躲在门前的草堆后面大声哭泣，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不要打姐姐了！不要打姐姐了！” “我们花钱就是让你去唱歌的吗？”袁阿宝用打磨钢筋练就的一副强有力的手臂打在袁杉杉的身上。 “给你找的工作你也不好好做，就知道玩！” 从屋里传来了袁杉杉的惨叫声，“爸，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从未见过这种阵势的林之亦被吓傻了，他怎么可能想到世上还有人会这样打自己的亲生骨肉。 听着袁杉杉撕心裂肺地哭喊声，林之亦恨不得一脚踹开袁家的大门，带着袁杉杉回家，离开这人间地狱。 可实际上，他无法挪动自己的双脚。即使只是再往前几步，安慰一下被吓坏了的袁桉桉，他也做不到。 他知道如何应付学业上的难题，音乐上的技巧，但对于如何应对暴力，却一无所知。 “雯雯说的对，这是袁杉杉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不适合插手。” 等屋内的打骂声逐渐消停后，林之亦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离开的理由。他恍恍惚惚地一路走回自己的家，邓阿姨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晚餐，林先生和林太太坐在沙发上讨论新出的法律条例。 见到林之亦的神色有些不对，林先生也收回了想数落他的话。刚想开口说点别的什么，林之亦却过来一把抱住了他，像个小孩似的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第三十七章 解散 袁杉杉痛苦的惨叫声在林之亦的心头迟迟挥散不去，若不是亲眼所见，林之亦绝不会相信，世上还有会这样痛打自己女儿的父母。 而导致袁杉杉挨打的源头，却可能是林之亦自以为会带给袁杉杉光明前程的乐队造成的。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如果自己当时有勇气冲进袁杉杉的家里，会不会现在的愧疚就会少一些。 但他又能带袁杉杉去哪里？没有身份证，连一张火车票都买不到。而信用卡里的每一笔消费，都会被通知到林先生的手机上，这便是未成年人的无奈，没有自由，更没有追求自由的能力。 从一开始，林之亦想的便是组建一只自己的乐队，可他是否曾想过，袁杉杉要的是什么呢？ “没有。”他的内心已经给出了答案。让袁杉杉参加乐队，甚至是让钱雯雯来弹贝斯，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的梦想。钱雯雯同意加入，是出于对他的喜欢。而袁杉杉的加入，则是林之亦利用了她法盲的弱点。 而袁杉杉之前所说的那些，不想上学，想早点赚钱之类的话，却是对于生活环境作出的最真实的判断。 林之亦突然间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说不上来的恶心。 之后的几天，袁杉杉都没有来学校上课。林之亦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上课，放学，和剩下的人排练。他怕被别人看出他的愧疚，从而了解真实的他是有多么懦弱。 没有了袁杉杉，钱雯雯也自然如她所愿成了风火轮乐队的主唱。然而，大家都听得出来，钱雯雯的歌唱中规中矩，虽无过错，亦无特色。比起袁杉杉，确实差很多。 “袁杉杉是退学了吗？”还是六班的小胖先开了口。比起沉溺于钱雯雯美色的林之亦和齐柏林，他心中的正义感更为强烈。 没有人回答。 “像她们从希望中学转来的学生，只是在我们志远中学寄读，或早或晚，都会转学回去的。袁杉杉现在就转学回去，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在校周年庆上丢了这么大的人。”钱雯雯不痛不痒地说到，她希望在这个乐队，再也不要有人提起袁杉杉这三个字，这才不枉费她花了多少心思联系到袁杉杉的父母，诱骗他们来参加校周年庆。 “要说丢人也是我们整个乐队一起丢的，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那也是她先起的头。” “队长，你说句公道话！” “你们不要再吵了，都是我的错！”林之亦大声喊到。 钱雯雯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林之亦？”，他受伤在医院的时候，脸上也未曾有过这般痛苦的表情。 “你们要是不想再这个乐队待下去了，就走吧。” 排练室一片寂静，没有人敢说话。不得不说，在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对林之亦这个队长或多或少有着尊重之情，一是因为他的音乐才华确实出众，二是因为他的气质与身后的财富。 “有件事，我想和你们说一下。”无人说话的时候，小胖方圆又开口了。 “死胖子，你不会真的要离开我们乐队吧。”虽然齐柏林平时和小胖之间总是互相抬杠，打打闹闹，但齐柏林不否认，这个后来比众人晚加入乐队的胖子已经成了风火轮里不可分割的一员。 “也不是。” “话不要只说半句，吓死我了。”齐柏林长吁一口气。 “但是，到了高二，我就要出国了。”小胖十分严肃地说到，这是他的父母在寒假里就已经确定下来的事情，以方圆现在的成绩，要想考上国内的重点大学还是很难的，但高二就出国，在国外上几年高中，再上个好大学，除了多花点钱，比国内实在是要轻松很多。 小胖对父母的决定也没有反对的权利。 “乐队的排练，我就不参加了，要开始准备雅思考试。本来想在学校周年庆上最后留下个完美的告别演出，没想到，还是搞砸了。” “那你让我们到哪里去找鼓手？”钱雯雯对小胖这种突然打乱别人计划的行为很是反感，她才做了几天主唱，乐队就要解散了，开什么玩笑？ “真的很抱歉。我知道，会打鼓的同学不多。但是……” “不用再说了，没关系的。谁都没有义务要留在这个乐队，再说了，高考结束后，我们不是也有可能各奔东西吗？”林之亦终于放下了自己的坚持，不再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到了国外，记得好好学习。没准还能和新朋友一起组乐队呢。” “谢谢你，队长。”小胖原以为自己的这个决定会让大家失望乃至生气，一下子失去了主唱和鼓手，摆在乐队前面的路除了解散便无其他路可走。 他解下自己脖子上一直挂着的平安符，挂到林之亦还未拆解石膏的右手上，算作与他的告别，“队长，你的手一定会没事的！” “方圆。”在小胖离开排练室前，齐柏林郑重地叫住了他，“为什么只送平安符给林之亦，我的呢？” “算命先生说，你的命太硬，神都没办法帮你。” “去你的！” 小胖看了眼满脸愠色的钱雯雯，收起了笑容。齐柏林对他说过，喜欢她。他也能看出，林之亦和她之间的眉目传情。他也明白，自己这样的丑胖之人，钱雯雯是不会拿出真心和他交朋友的。 所以，离钱雯雯远点，他反而觉得自在。 只是，没有和袁杉杉做最后的告别，总是觉得有些遗憾。 随着离开的小胖带上来排练室的大门，林之亦组建的第一个乐队，风火轮就这样解散了。他甚至都怀疑，这个乐队是否真的存在过。 齐柏林拨弄了几声琴弦，叹息到，“又只能弹solo了。” 而林之亦，也第一次体会到了别人常说的无力感。他现在的力量还太弱小，连一只乐队都维持不了。 要想达成自己的梦想，一定要变得更强大才行。 在所有人离开后，钱雯雯看着空荡荡的排练室，心生悲凉，“没有了袁杉杉，连乐队也都要没了吗？我做的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 去劝袁杉杉重回乐队的念头从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但很快被她否决了。就算没有乐队，她还是能和林之亦在一起，即使他已不再快乐。 听说风火轮乐队解散的消息，音乐社社长何忘川第一个赶来劝林之亦，“林同学，你费这么大努力组建的乐队，坚持了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你不觉得太可惜了么？你的梦想呢？你当时和胡浩然对决的信心呢？” “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辜负了社长的期望，林之亦深感抱歉。 “诶。那你就来西洋乐队吧，做首席钢琴手。” “恐怕，也不行了。”林之亦伸出自己的右手，“我的钢琴之路，已经走到头了。” “不！”何忘川痛苦地叫出了声，自从林之亦来了音乐社组建了风火轮乐队后，音乐社在学校各社团里的人气排名一直稳居第一，要是林之亦就这样离开了社团，那现在位居第二对榜首之位虎视眈眈的戏剧社就要趁机上位了。 何忘川心里正担忧着，杨曦晨就带着邹可出现在了音乐社的社员活动室里。 “诶，何社长，听说你们的摇滚乐队已经解散了，真的太可惜了。”杨曦晨嘴上说着可惜，但却无法掩饰住嘴角溢出的笑容。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良禽择木而息，林同学，你就到我们戏剧社，专心为我写音乐剧吧！” “是啊！上次那部音乐剧反响可好了。”邹可补充到。 “你们！林之亦现在还是我音乐社的人，你们休想打他半点主意！”何忘川愤怒地把林之亦搂在怀里，宣誓主权。 林之亦却推开了他，“对不起，社长。我不想再参加社团活动了。” “哈哈哈！林之亦，还是跟着学姐有前途吧。” “对不起，学姐，我也不想加入戏剧社！” “为什么？”邹可替杨曦晨问到。 “我要把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何忘川与杨曦晨面面相觑，难道，他们所热爱的社团对林之亦来说就没有意义了吗？ “那随便你，以后不要再跪着来求我了。”杨曦晨生气地拂袖而去。何忘川也不再挽留林之亦，“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再说什么也是徒劳了。希望在音乐社的这段时光，对你而言，还算得上有意义！” “社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不要再解释了。林同学，青山常在，后会有期。” “诶。”林之亦独自叹息到，“我还是太弱了啊！” “赚钱！”打好经济基础成了林之亦目前为止最在意的事，像父亲那样有钱的话，就可以让袁杉杉无后顾之忧地来乐队唱歌，让小胖不要再学习了，全心全意地打鼓，还有给齐柏林买最好的吉他。 最后，再和钱雯雯一起过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 “离开金钱，所有的梦想都是空谈。” 第三十八章 持续挫败 “1、2、3、4、5……”林之亦数了数自己手机银行里的余额，因为平时缺乏理财观念，现在只剩下了五位数的存款。做什么都不够。之后要是想要独立维持一只乐队的运营，在乐队前期毫无盈利的情况下，至少要准备几十万的储备资金。 虽然林先生很有钱，但这些钱与林之亦并无多少直接的关系，更不会拿去支持林之亦搞什么乐队。 等林之亦满了十六岁之后，只要有足够的经济来源，就可以离开林先生的牢笼，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从现在开始，还有十个月的时间。先给自己订个小目标，赚五十万吧。然后打量了一下现在手上现有的资源，林之亦决定打开QQ，最终决定还是给杨曦晨发消息。 “学姐，你们离高考还有485天了。” “谢谢学弟提醒。”杨曦晨回复了一个面笑心不笑的表情。 “你周围有需要高考复习笔记的同学吗？” “？”杨曦晨不懂林之亦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上次邹可开玩笑问他要复习笔记的时候，还是满脸不情愿的样子。 但或许他这次能帮上邹可。林之亦又谄媚地发了个爱心过来。 “好吧。先要一套数理化吧。适合给脑袋不是很灵活的女生看的。” “好的。两百一套。” “呸，你抢钱呢。外面的复习集才50块一套，盗版的更便宜。” “那你说多少钱？” “一门二十，先来数理化三门。” “行。明天到学校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高三的知识点，对林之亦来说也是小菜一碟。数理化三门，如果是对理科不敏锐的女生的话，最好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表达，再给每个参数配上可爱的人设。这样，枯燥的理科知识点成了引人入胜的轻漫画。 当杨曦晨看到这份复习笔记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分享给了邹可，并大方地给了林之亦一张百元大钞，“拿着吧，不用找了。” 看着这张人生中靠自己赚来的人民币，林之亦原本沉寂的内心又火热了起来，自己是有能力掌握自己的人生的。 邹可看了林之亦的笔记后，在期中考试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杨曦晨也为她感到高兴。也有好多成绩不理想的同学来向邹可打听复习方法。 来找林之亦要笔记的人一下子暴增，高二年级的两百多个人几乎有一半的人加了他的QQ。 机械的忙碌让林之亦感到充实，因为不停地重复知识点，使他对这些知识点的理解更为深入，越整理水平越高。每套复习笔记就收一百元，一个礼拜下来，他竟然也有了一万多元的收入。 直到后来高二、高三的同学之间相互传阅复印，来找林之亦的人才少了下来。 贩卖笔记的路也走到了尽头。 “怎么把一万元变成十万呢？”他问马师傅，他在林先生身边耳濡目染，对钱方面的事情一定略知一二。 “少爷，你要这些钱干什么？”马师傅的视线集中在前方的道路上，他给少爷开车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为钱发愁。 “我就想自己赚钱看看。” “少爷，你以后也像先生一样做个律师，不就有赚不完的钱了嘛。” “我正是不想做律师，才想自己赚钱。” 从后视镜中，林之亦看到了马师傅脸上露出来的无奈笑容。 “少爷，要不要尝试一下买股票？” “股票？”林之亦对这个新名词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如果你花一万块买一只股票，连续25个涨停，就能变成十万。”马师傅面带自豪的神情说到，股票，可是最合法的赌博了。“但股市有风险，没有只涨不跌的股票哦。” 说话间，林之亦已经在手机APP商店里下载好了某证券公司的客户端，看起了股票的行情。 看着上上下下长方形的K线图，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条数学函数。“如果能计算出其中的规律，那何止只有十万的收益。” 林之亦花了一整晚的时间选了几只业绩优秀的红筹股，分别买了几手，这在投资原则上叫做分散投资，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只可惜，本金太少，要达到十万目标，可能要多花些时间。 每到早上9点一刻，大户开始集合竞价，林之亦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的K线趋势。刚开始的时候，一切如林之亦所计算的一样，短短一周五个交易日的时间，林之亦就已经有百分之十的收益了。 “马师傅，看来我还有金融天赋哦。”林之亦洋洋得意地把自己的成绩给马师傅看。 “少爷，股票是有周期的。而且中国的A股，一言难尽啊。”马师傅仍旧直视前方的道路。 “哼，我的计算不会出错。”人们常说，股票十赌九输，以林之亦的智商，他坚信自己就是那赚钱的百分之十。 只是，他买的是A股。 在第二个月，就有两只股票被爆出财务做假，大股东掏空了公司的流动资金，消息一出来，股票连续跌停。小散户林之亦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原本一万多的本金，腰斩到只剩五千。 林之亦含泪割肉。 “少爷，不要难过了。我也只是赚了一点点钱，哈哈哈哈！”马师傅全然无视林之亦的黑脸，吹嘘起自己的投资之道，“什么财务数据，都是骗人的。我就买有利好消息的股票，全靠我的一个朋友……” “万恶的资本主义。” 金融这条路，林之亦是再也不想走了。 齐柏林和钱雯雯在中午的时候还是会和林之亦一起吃中饭，没有了乐队这个联系，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就只剩下了吃饭之交。 钱雯雯对林之亦这些天只顾着忙自己的事，对她不理不睬的样子很不满意。明明已经接过吻了，就到此为止了吗？ 林之亦专心地吃着邓阿姨准备的便当。钱雯雯故意夹走了他的鸡腿。 “怎么了，雯雯？你想吃吗？”林之亦把自己的便当推给钱雯雯，让她随意品尝。 “切，我才不稀罕呢！”钱雯雯嘴上说着不要，但当舌头尝到那鸡腿的味道的时候，就控住不住自己再多吃两口。 平时胃口不大的钱雯雯竟将林之亦的便当一扫而空，齐柏林在一旁看着光流口水，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真的这么好吃吗？”习惯了邓阿姨料理味道的林之亦没想到，在别人的眼里，自己习以为常的便当竟然这么好吃。 “你尝尝这个就知道了。” 钱雯雯把自己在学校食堂买的午饭递给林之亦。 只尝了一口，他便无法下咽。在嘴里咀嚼了几下，便吐了出来。 “这么难吃的饭还卖这么贵，简直就是抢钱。” 钱雯雯的抱怨让林之亦看到了另一个商机。 晚上回到家，他来到平时不常来的厨房，对邓阿姨说到，“明天，帮我多做几分便当吧！” “好的，少爷。是给同学一起吃吗？” “是的。我朋友吃了你做的便当，都说是人间美味。” “哈哈。”听到这样的赞美，邓阿姨骄傲地笑出了声，“那少爷，要准备多少份便当啊？” “就先准备二十份吧。” “二十份？”邓阿姨被这个数量震惊到了，但也勉强答应了下来，看来少爷在高中确实是交到了不少朋友。 当林之亦把这些便当拿到学校食堂，以20元一份的价格卖给同学的时候，几乎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被一抢而空。这个来钱的速度，可比他整理复习笔记还快。 “邓阿姨。”林之亦兴奋地回到家，向邓阿姨预定了一百份便当。 “少爷，家里哪里有那么多食材啊？” “那就周末去采购，周一再准备！明天的话，能准备几份就几份。” 邓阿姨比平时早起了两个小时，用尽了双开门冰箱里的所有能用的食材，硬是给林之亦做出了四十份便当。林之亦给了邓阿姨一个大大的拥抱。 中午，马师傅帮着林之亦把便当抬到学校食堂。 “少爷？你这次是在做什么？” “马师傅，你一定想不到，邓阿姨的便当在我们学校有多么受欢迎。这些便当能赚到八百块钱呢！就一个中午的时间。” 在便当被再一次抢购一空之后，马师傅心疼地对林之亦说到， “少爷，你知道这些食材要多少钱吗？” “什么？”林之亦对菜钱并不敏感，至于成本的话，他也只是大概估算，可能占到收入的三分之一吧。 “你看，光那个对虾，邓阿姨都是买的最好的，一斤八十几块，才十几只，只能装两盒便当，这样那两盒便当的成本最低就是40元，还不算人工成本；还有那条石斑鱼，一条就是几百块……” “好了，不要再说了。”林之亦心痛地发慌，马上打电话告诉邓阿姨取消了那一百份便当的计划。 这个少年已体会了太多人生的艰难，心态已崩。 他先把马师傅打发回家，自己先去静一静。可不知不觉，又从志远中学溜到了袁杉杉所在的希望中学，他瞒着别人来这里看过她好多次了。每次她倚在二楼的栏杆上，一言不发。 “袁杉杉，你还想回乐队吗？”他在心里发问，可没一会儿，袁杉杉就回班级里上课了。 第三十九章 转校生 连续创业失败的林之亦也放弃了折腾，安安静静地过起了平淡的生活。没有乐队的事需要操心，林之亦把时间花在了作曲上，过去将近一年时间经历的事情，反而让他的曲子更富有了感情。 钱雯雯和齐柏林两人也不在他面前提起重组乐队的事情，再加上马上就要升到高二了，一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大家的时间被练习题压到多睡一分钟都成了奢侈。 齐柏林为了能在家里弹吉他，还和父母起了争执。爸爸告诉他，如果你现在执意选择了吉他，就会失去未来的无限可能。 “那些可能与我无关。” “那你现在就不用再去学习了！”齐爸爸本意是用激将法，让齐柏林不要放弃现在宝贵的学习时间。 “这可是你说的哦。”这可是中了齐柏林的下怀，学校里除了钱雯雯，也没有其他能让他牵挂的是。 “好啊。那这个暑假我们就不逼你学习了，你爱干什么就去干什么，看你能用吉他养活自己吗？”实践出真知，齐爸爸选择让齐柏林自己感悟。 齐柏林在食堂与林之亦和钱雯雯告之自己的这一决定。 “高一暑假就去吗？文理分班后老师上课的进度会加快的，要是你暑假的时候不努力预习，高二你上课的时候可是会更吃力的哦。”钱雯雯对齐柏林这个冲动的决定感到有些生气，乐队的人已经走了一半，齐柏林再走，之后更不可能重组起来。 “或许我就不回来了。” “齐柏林，你在胡说些什么？” “再过两年，我就要到十八岁了，与其把时间花在学习上，不如好好练习吉他，之后参加比赛，如果能签演艺公司就好，不能的话，我就去琴行，做个吉他老师，一样能养活自己。” 听着齐柏林对未来的规划，林之亦叹了口气，养活自己是不成问题，但，这样是不能给自己在乎的人幸福的。而且，齐柏林的声乐不太行，即使走上舞台，也只能作为伴奏，在一场演出中，酬劳也只比普通后台工作人员高一点。 “这样，你就满足了吗？”林之亦问到。 “至少我为自己喜欢的事情努力了。” 齐柏林的言外之意，就是在谴责林之亦至今未重组乐队，而林之亦却口口声声说这是他的梦想。 看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钱雯雯打圆场说到，“齐柏林，我们以后可是还要一起组乐队的。你先单飞为我们探探路。” 齐柏林没有接话，对他来说，只要能弹吉他就心满意足了，至于能不能组乐队，倒不是最重要的事，但邀请他组乐队的人是钱雯雯，那他便能欣然接受。 但最近，钱雯雯看林之亦的眼神愈加温柔了。他很怀疑这两个人已经正式开始交往了，但只要他们不公开恋情一天，齐柏林的心里就存着一丝希望，并且，他所了解的钱雯雯才是真实的钱雯雯，这点，林之亦做不到。 在三人之间的气氛愈发沉寂的时候，食堂的另一边却响起了一阵骚动。一个身姿挺拔，一头金发，皮肤白得发光的少年出现在了这里，他身上穿着的还是志远中学的校服。 “我们学校还有外国人？”钱雯雯问到。 那名金发少年像在志远中学的珍惜动物一样，一言一行都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向食堂窗口的阿姨开口打菜，说得却是一口流利的中文。阿姨把餐盘的每一格都填得满满的，这可是其他学生没有的待遇。 他露出如阳光般温暖的微笑，洁白的牙齿还在闪闪发光，“谢谢！” 在食堂打了十多年的阿姨，仿佛想起了十八岁那年的春天，她在蒲公英盛开的草地上奔跑的情景。 金发少年对其他人好奇的打量也致以礼貌地回应，有几个胆大的女生还上去问他叫什么名字？读几年级？父母是哪里人？有女朋友了吗？ 把欣赏帅哥当作人生第一追求的胡一萌，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就收集齐了现在学校里能获得的所有情报。 “雯雯！”下午的课上，胡一萌全然没有听课，就只和钱雯雯在分享信息。 “哇，听说中午那个帅哥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转校生，早上才到教育处报道。” “他的名字叫A thu ，亚瑟。是个中美混血，妈妈是中国人，爸爸是美国人，但十岁之后就定居在中国了。” “身高182，体重110斤，听说还有完美的腹肌。”说到这时，胡一萌垂涎若渴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真的太帅了。” “同学，还在上课，请注意一点！”钱雯雯小声提醒到。 “他应该也是读高一的年级，本来是在上海上学的，但因为父母的工作变故才来到珠城的。你知道那个跨国公司H集团吗？听说他的父母都是那个集团的高管。” “哇，简直就是完美的高富帅。比你的林之亦还要厉害哦。”胡一萌骄傲地说着，好像那个金发帅哥已经是她的男朋友了一样。 钱雯雯听到这里就不高兴了，她不否认亚瑟拥有混血儿那极具异域风情的美感，但林之亦特有的东方男性坚毅的帅气，也不是能被随便比下去的。 “哼，等你审美疲劳了，就知道还是我家之亦帅！” “哟哟哟，什么时候林之亦都成你家的了！” 胡一萌和钱雯雯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有些大，被讲台上正在激情讲解试题的王老师听见了。 他刚想开口点名，自带贵族气质的亚瑟就出现在了学校门口。同学们都发出了惊叹的叫声。 “哇！好帅啊！” 胡一萌激动地在座位上跺起了双脚，“YES！果然分在了我们班！老天爷啊！谢谢你！谢谢你！我一定会兑现承诺，一个月不吃肉的！” 王老师请亚瑟进入教室，并让他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内容大致和胡一萌获得的情报相符。 王老师安排高大的亚瑟坐到原来袁杉杉的位置，那个最后一排的角落也从毫无存在感变得闪闪发光。大家也都忘记了，原来这里坐着的是怎样一个人。 亚瑟觉得光线有些昏暗，就随手把后面教室的门也打开了。阳光从门口照进来，他身上如石刻般的肌肉在春季单薄的衬衫下若影若现。原本枯燥的校服在他身上竟也变得如此美丽诱人。 班上所有女生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根本挪不开。其中，也包括钱雯雯的。 林之亦看到了钱雯雯看亚瑟时眼神中流露出的光芒，再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只有一块腹肌，单薄地没有任何线条。 人生中，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身材感到了不满。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嗯哼！”王老师猛敲了几下黑板，才唤回了大家的注意力。可是，只要有空，女生们，甚至部分男生还会回头偷看亚瑟。 “Au the 同学，大家都对你这么好奇，这个问题就你来回答吧。” 亚瑟微笑着站了起来，对王老师的突然发问并不生气，反而高兴地念了题目和答案。 他纯正的美式发音让大家连连惊叹，千回百转的语调引人入胜，比教材配套的官方录音还好听。 林之亦心里像是被一颗子弹穿透了，他原本引以为傲的英语发音，在亚瑟面前简直就像班门弄斧的小丑。 王老师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一样，在亚瑟之后，竟叫林之亦起来回答下一个问题。因为自愧不如，林之亦回答起来更失去了信心。语音语调十分别扭，还磕磕碰碰了好几处。 “坐下吧。”王老师脸上不带表情地说到。比起刚才对亚瑟回答的欣赏，明显冷淡了很多。 明明一年前，大家的注意力是专属于他的，林之亦那时还因此还感到厌烦与无奈，但现在这种被关注的感觉被别人夺走了，他却觉得深深的失落。仿佛那个原本熟悉的世界正在离自己远去。 钱雯雯这节课一直在看着亚瑟。林之亦心里的血都要流尽了，明明春天到了，但感到的仍旧是彻骨的寒意。 晚上放学后，钱雯雯在教室门口等他一起出校门。 林之亦却故意无视掉了钱雯雯，只顾自己埋头走路。 “之亦，你怎么了？”钱雯雯还未感知到林之亦的内心变化。 恰巧，亚瑟也背好书包，从门口出来准备回家。 “Hello,beauty！” 被亚瑟夸做​‍­美‎人‎​­，钱雯雯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比起普通的男生称她女神，这个来自异国的赞美，含金量显然更高。 “Hello，ha dsome！”钱雯雯用自己在美剧中看到的台词回应到。 亚瑟也笑了，但他没有继续交谈，而是继续往校门口走去。 林之亦的双手已经牢牢地握成了两个大拳头，要是亚瑟没有及时离开的话，可能他就要将拳头往他的脸上揍去了。 钱雯雯这才发现了林之亦浓浓的情绪，觉得自己刚才的轻浮有些不妥。她挽起林之亦的手臂，“帅哥，你吃醋了哦！” “才没有呢！”林之亦抽离开自己的手臂，闷头独自回家了。 第四十章 阳光的另一面 “Au the ，hu yup。已经8点了。”Au the 的母亲史密斯太太已经穿戴整齐等在这间新租来的高档公寓门口了，租金是由史密斯太太所在公司H集团承担的，算是给高管的福利补助。 父亲史密斯先生这次没有和他们一起回到珠城，而是留在了上海。一是为了工作，二是他在上海的教堂里已经和Adam告别过了。他信奉的是天主教，对中国人落叶归根的习俗毫不感冒。 “F*ck！”Au the 背着母亲抱怨了一句，就起床梳洗，失去在周末睡懒觉的权利真是一种折磨。 还有，他始终也不愿相信，Adam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他把Adam最喜欢的架子鼓也带了过来，就放在他的房间。明明，一个月前，Adam还嘲笑他打鼓的技术毫无进步。 现在Adam的骨灰被安放在一个小小的匣子里，在这个被选定的适合安葬的日子，埋到母亲故乡的泥土里。 他在浴室匆忙冲了个澡，整理好脸上的微笑，出门和母亲一起出发去她出生的地方。母亲的两鬓间多了些许白发，Adam的离世对她是个不小的打击。她一直以为，Adam生活得很好，怎么可能会突然就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直到他们亲眼看到Adam尸体手腕上那条深深的割痕，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Au the 一路上轻抚着母亲的肩膀，那些从未见过面的亲戚在Adam的墓碑前痛哭流涕，哭声震天动地。反而弄得他们两个亲人十分尴尬。 Adam的墓碑上写着他的中文名陈亚仁（1993-2013），他死的时候，才活了二十年。 Au the 的中文名叫陈亚宇，只是从小到大都不常用。看着这个与自己只有一字之差的墓碑，他恍惚间觉得在泥土里深埋的人是自己。 回到家，史密斯太太又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哭泣，下个工作日，她要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去公司工作。职场是个不讲感情的地方。 Au the 打了两下鼓，想派遣心中的悲伤。但好像根本什么用。他拿出放在书桌抽屉里的人民币，要去买点酒精，那才是麻醉大脑的利器。 S8酒吧是他在珠城考核下来最值得一去的酒吧，这里的音响等硬件设备能赶上上海的一般水平，去的美女也多。珠城的美女大都很温润，不像魔都的那么开放有攻击性，有的甚至还会主动递上自己的酒店房间号码。珠城的美女，看到他最多的是请他喝酒，这也是他最爱的。 Adam生前组过一个乐队，在里面担任鼓手，这个乐队签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娱乐公司，出道了三年多的时间一直没什么起色。在上海和Adam告别的时候，出席的也有一名贝斯手。Au the 找他聊了很多，才发现父母和自己在家中见到的Adam，不过是他刻意表演出来的样子，使大家对他的记忆停留在四年前。其实，这四年，他已经有了向外的另一面。 Au the 知道Adam会去酒吧的事，也是那个贝斯手告诉他的。因为这些年乐队一直不顺利，Adam才更沉溺于酒吧买醉。 从小，Au the 就喜欢模仿Adam，可以说Adam是他少年时追逐的一轮小太阳。Adam死后，Au the 的世界就只剩一片黑暗，不知往哪里前行，只能靠直觉去捕捉Adam在这世界上残留的气味。 他只要安静地坐在酒吧，就会有美女蜂拥而上，直到他所坐沙发的最后一个空位也被占用。 他会说一些蹩脚的笑话和不入流的魔术，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这个满头金发却说得一口流利中文的英俊少年，实在是太让人喜欢了。酒吧老板甚至私下找过他，让他做吧里的牛郎，还提供了一份不错的薪酬。 “你把我当什么了？”Au the 生气地拒绝了老板，他可不是那种为了钱就会出卖自己尊严的人。 他现在做这些，只是因为他愿意。 S8酒吧里，除了他，还有一个新来的小美女也很受欢迎，那个小美女，却是老板花钱请来的。 Au the 注意到她过几次，即使脸上挂着浓妆身着性感衣服，也很难掩饰她的年轻。她在S8酒吧里很受欢迎，在外面大厅里被几个比她大得多的中年男子包围着聊了几句，就被带进了VIP包房。 那个贝斯手告诉他，Adam对学生妹有种特别的迷恋。 今天Au the 的脑袋似乎已经对酒精麻痹了，他需要更多。 他叫住了那个小美女，问她叫什么名字？这让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女性醋意大发。他无视她们，直接带小美女进了VIP包房。为了独占她一晚上，他可给了领班经理不少钱。 小美女脸上露出和他白天一样虚假且温柔的笑容。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Susa 。” “真名。” “名字有这么重要吗？”小美女并不打算告诉他。 他把她从自己的腿上推开，他不喜欢这种恃强凌弱的感觉。 “呵呵。你花这么多钱，就为了知道我的名字吗？”小美女笑着说到，这个金发少年，她也注意到他很久了，他的身边根本不会缺女人。 “你能换身衣服吗？”Au the 说到。 “什么？” Au the 告诉她自己想看她穿校服的样子。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啊！” 小美女起身去了服装间，那边有各种风格的服饰，为了满足客人的各项需求。 Au the 看着脸上带着浓妆，身着水军服学生装的小美女，却还不满意。 “把妆卸了吧。” “为什么？”小美女被他不断提出的要求弄得有些不耐烦，她宁愿单刀直入主题，交易上的任何附加条件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我只想看看你原来的样子，其他的，我不会做的。” Au the 的说法让小美女产生疑惑，“那你为什么花这么多钱？” “因为我愿意。” 小美女卸了妆回来，失去了厚重粉底的掩盖，她的脸庞上终于恢复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青涩。这样的她，本该属于校园。 Au the 让小美女坐下陪他一起聊天。 “我叫Au the ，中文名叫陈亚宇。”他向她郑重地介绍到。“我有个哥哥，中文名叫陈亚任，上个月在家里自杀了。” 小美女的脸上显出错愕，这个貌似阳光的少年心里却有着这样沉重的伤痛。 “我很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办？”Au the 哽咽地啜泣了起来，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在这个年纪相仿的陌生人身边，他才终于肯敞开心扉。 他告诉了小美女好多他和Adam的故事，这些话，他在Adam去世后从不敢在家里提起，怕又引起母亲落泪。 Authe 蜷缩起身体，横躺在包房的沙发上。小美女温柔地抚摸着他顺滑的金色长发。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只要醒过来，Adam就会再次出现。可是不管我把自己灌得多醉，睡得多久。醒来，Adam的房间都是空的。” “你哥哥一定很爱你吧。”小美女说到。 “是的。他还教我打鼓。” 听到鼓两个字，小美女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你也会吗？”这个微表情被Au the 捕捉到了。 “不会，但我之前认识了几个会打鼓的人，我觉得他们的心都好干净。” “是吗？” 小美女的回答引起了Au the 的兴趣，“那我打鼓给你听。” 说着，他就起身拉着小美女去了大厅。领班经理第一次看到她不带妆的样子，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Susa ，你在搞什么！” “经理，对不起。等会儿我就化好妆。” 经理知道她的年纪还小，但实在是招人喜欢，他才同意让她继续留在这里上班，要是被别人发现举报了，那可是要罚不少钱的。 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自说自话走上舞台的Au the 吸引了。他和驻场在这边的乐队商量，让自己当次鼓手，表演林肯乐队的《Numb》，这是他和Adam最喜欢的乐队。 他拿起鼓槌，舞台上的节奏就掌握在他的手下。舞台下的观众跟着他起舞！他的金色长发随着节奏舞动，俊美容颜上留下的汗水让台下的女性发狂。 “I'vebeesoti ed，somuchmo eawa e(我变得好疲惫，却更警觉)I'vebei gthis，allIwa ttodo(我已经便成，我所想要的)Isbemo elikemea dbelesslikeyou(是更真实的我，变得不像你”)。” 唱到乐曲激动人心的部分，他的声音甚至盖过了主唱。 他用力地打击鼓面，周围的空气都随之震动。 台下的观众开始尖叫，知道他心事的Susa 却听出了他随着音乐宣泄而出的悲伤。 一曲结束后，他被热情的观众重重包围，好不容易得以逃生带着小美女躲到了包房。 “哈哈哈！”他们一起笑了起来。 小美女替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Au the 却忍不住吻了她。 但无论他如何用力，她却始终紧闭着双唇。 小美女的力气不足以推开他的身体，但却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巴掌。 第四十一章 艰难的假日 拥有了一整个暑假，不用学习，不用补课，齐柏林觉得幸福到了极点。在心满意足地补睡了几天懒觉后，他就开始上网搜索全国吉他比赛的消息。 全国性的青少年吉他大赛在暑假一共有十几场，齐柏林按名气和距离筛选了一下这些大赛，距离合适且有意愿参加的一共有三场，分别在七月上旬和八月中下旬。七月的在北京，八月的在上海。 齐柏林按下计算器，算了下机票、酒店、还有报名费，将近要四位数。他平时没有存钱的习惯，经济来源也只有过年时的压岁钱和偶尔参加比赛获得的奖金，随着吉他越买越贵，这些钱都还不够他用的。 “妈妈。”他走进厨房，向正在做饭的母亲故献殷勤。 “哟哟，我的大少爷，您别进来给我添乱。” 齐妈妈抢下被他洗了好几遍的青菜，“这些我都控过水了，你又给我洗了。” 齐柏林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娇嗔地叫到，“妈妈。” “别！大爷您这样喊我，肯定是又缺钱了。” 齐柏林关上厨房的门，今天是周末，齐爸爸正在家中沙发上看电视。想到自己前几天才和父母硬气地说过要靠吉他养活自己，现在却要低声下气地问他们要钱，齐柏林还是没能开口。 但生他养他了十几年的母亲从他跨进厨房门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她偷偷地把一把钱塞进齐柏林的口袋里，并小声说到，“别让你爸看见了。” 齐柏林的眼角突然有些发酸，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竟把这把钱还给了母亲。然后回房自己落泪了。 齐妈妈拿着钱呆呆地站在厨房，她趁齐柏林睡着的时候，看到他电脑屏幕上闪烁着的报名信息了，没钱他连珠城都出不了。 “我说了，柏林不会要吧。”齐爸爸坐在沙发上得意的说到。 “尽说些风凉话，你真不打算帮帮儿子了？” “这次不是我不帮，是他不会要我们帮助的，不然还怎么证明自己？” 齐妈妈无奈地把钱放回钱包里。他们不是不想帮助齐柏林实现梦想，但饱受社会折磨的他们看了太多失败的例子，有玩音乐的人穷尽一生到最后饿死在街头，还不如安稳地读个大学，出来踏实上班平平淡淡地渡过这一生。 齐柏林在床上用被子蒙着脑袋，没有听见父母的谈话。但他心里的想法也正如父亲所说的那样，如果拿了那笔钱，又该如何证明自己能靠吉他为生。 他看了眼满屋子摆着的吉他，突然生出了个念头。这些是陪着他长大的吉他，每一把都留下了他成长的印记，有最初的烧火棍到品牌全单，有古典吉他和电吉他。 一共九把，他留下了各类吉他中最喜欢的一把，剩下的全都装进吉他箱或吉他包里。 齐父齐母看着他背着吉他出门，又空手而归，忍不住问到,“齐柏林，你背着吉他去哪儿？” “我去把这些吉他卖了。” 这些可是儿子的宝贝啊，齐爸爸心里一怔，“看来这小子这次是认真的。” 收购齐柏林二手琴的琴行老板也是个实在人，以每把吉他原价的一半都买了下来。这比二手市场上的价格还要高出许多。 但齐柏林仍觉得内心在滴血，“老板，能再加点钱吗？” “小朋友，我已经很厚道了。你这些又不是大牌限量款，只要一转手就不值多少钱了。” 齐柏林知道老板的话有道理，只不过这些吉他在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贬过值。 这个社会衡量物件的时候是不讲感情，只讲价值的。 卖了六把吉他后，齐柏林筹集到了七千块钱。虽然少了点，但把酒店的规格再下调一点，也就够了。 第一站就是北京，为了省机票钱，齐柏林订了早上6点的飞机，需要在凌晨4点就赶赴机场。 齐柏林拎着大包小包和吉他箱奔赴机场，本想不麻烦父亲了。但齐爸爸却早已开着车等在了楼下。 一路上，父亲只是安静地开着车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到了机场，嘱咐了几句路上的注意事项，就驾车离去了。这是齐柏林自己第一次出远门，他心里虽再放心不下，但总有要放手的一天。 齐柏林看着父亲远去的车尾，眼泪不小心流了下来。 就要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了，为什么他没有了原来想象中的兴奋与期待呢，反而是不安与难舍。 低头擦拭了眼泪后，齐柏林便走进了机场。 上午九点多，飞机下落在了首都机场。齐柏林给爸妈报了个平安后，就径直向比赛场所出发了。因为不舍得打车钱，他选择了坐地铁前去。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北京竟然有这么多人，即使是周末，地铁里也没有一个让他落座的地方，拉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扛着电吉他箱的他在地铁站里寸步难行。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来帮他，而是用责怪地眼神憋他，仿佛在怪他占用了原本就不多的空间。 好不容易站到了比赛场所的站点，他却没有下得了地铁，反而被赶着上车的人流硬生生地挤回了车厢。 错过了几站车，打乱了他原本想把行李放在酒店的计划，只能背着大包小包和吉他往比赛场地跑。 好在没有错过预检时间，他顺利拿到了自己的参赛编号。1013号。由在台上的主持人随机叫号。 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可他却不敢离开场馆半步，怕错过了自己的号码。看着别的选手有家人或者朋友的陪伴，可以吃上热腾腾的便当或者香气扑鼻的汉堡，齐柏林的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台上选手的表演赢得了阵阵的掌声，他看了下观众席第一排评委的反应，大都面无表情，甚至还低头叹气。 在他看来，刚才那位选手的表现已经足够优秀了，还有那名选手用的琴，价格是自己的五倍之多。 周围待上场的选手，用的琴，也都价格不菲。此刻的他，显得是多么普通。“不愧是全国性的赛事啊！” 相比较之下，齐柏林在珠城参加的赛事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下面，我们有请1013号选手上台！” “1013号选手在哪里？” 沉浸在无限感慨中的齐柏林没有注意到主持人已经在喊他的号码了。还是周围一个同来参加的选手好心提醒了他。他才慌忙上台，再请求那个好心人替他照看好行李。 看着刚才他仰望着的人们此刻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齐柏林竟一下子不知要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站在台上。在一旁拿着话筒的工作人员的提醒下，才想到要先链接音响和效果器，调准音。 评委们拿着他的报名表，又抬头看着台上的他。他认出了其中的一个评委，是全国电吉他协会的理事，也就二十左右的年纪，却已经是这个领域的权威。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台上的齐柏林。 “看来我们1013号选手有些紧张啊！”主持人是地道的北京人，地道的京片儿在珠城长大的齐柏林听来很陌生。 “好，我们今天的时间有些紧张啊，1013号选手，快让大家欣赏一下你的精彩表演。大家一起给他鼓励的掌声” 台下响起了一阵礼节性地欢呼声。 齐柏林开始弹奏电吉他，这是他站上过的音响效果最好的舞台。可他却听不见自己吉他的声音，凭着大脑和手臂肌肉的记忆，弹完了一整首曲子。 他不知道自己呈现的效果如何，台下的评委还是那样面无表情。那个理事问了一句，“你是个左撇子还是故意交换手弹的？” “天生的左撇子。”齐柏林诚实地回答到。 评委便不再问什么了，看来，他给人留下的印象只有生理上的特殊。 齐柏林在比赛现场等到最后一个参赛选手表演完，主持人公布名次。 不出所料，他连前十名都没有进入。但他不觉得悲伤，只是平静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对那个帮助他的好心参赛选手道谢后就慢慢地回了酒店。 走在北京的二环，这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古色古香，而是一座又一座的现代水泥建筑，甚至在夜晚闪烁的霓虹灯都和别的城市一模一样。 齐柏林回到酒店，终于可以卸下一身的疲惫，在躺了一会儿后，给自己泡了一碗经典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空荡荡了一整天的肠胃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他的眼泪也再也忍受不住，倾泻而出，落在红油油的面汤中。 第二天回到珠城，爸妈已经早早等在机场接他。坐在父亲的别克商务车中，周围没有拥挤的人流和排斥的眼神，齐柏林露出了微笑。 妈妈问他结果怎么样，他如实告知，并告诉他们，上海的两场比赛他不打算去了，下学期也会好好念书。 看到儿子有了这样的觉悟，齐妈妈喜极而泣。但齐爸爸却担忧地问到，“那吉他呢？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我还需要变得更强！”齐柏林坚定地回答。 第四十二章 知音 志远中学的新转校生Au the 是个中美混血儿，顾校长本来是对他破格录取，也没寄希望于他能取得多好的成绩，有个混血儿在学校里，学校看上去也国际化了许多。 但高一期末文理分班考的成绩公布之后，Au the 理科班年级排名第二的成绩还是让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不是说，外国人的数学都很差吗？可能Au the 身上一半的中国血统拯救了他。 他成了校园的话题中心，甚至超过了当初刚入学时候的林之亦。比起林之亦对别人不理不睬的样子，Au the 总是以微笑待人。对向他表白的女生，也是以甜言蜜语拒绝。 胡一萌深陷Au the 的魅力无法自拔，整天在钱雯雯面前喋喋不休，还时不时地拿林之亦与他比较。 “哇，Au the 真的好暖啊！笑起来真的像是个小太阳。我的少女心都要被他融化了。不像你家林之亦，整天挂着个臭脸。喜欢摆架子，别人递给他的情书看都不看一眼。” “喂喂！Au the 不是也拒绝你了吗？” “但是他说我是美丽的公主殿下！” 钱雯雯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这么油腻的情话林之亦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诶呀！雯雯！讨厌！Au the 真的就像是童话里的王子一样。” 顺利升入高二理科尖子班的齐柏林还是和林之亦及钱雯雯在一个班，三人也会和在高一时候一样吃饭。但钱雯雯发现齐柏林的话明显少了许多。 她和他们谈从胡一萌那边听来的关于Au the 的趣事，没有人搭理他。 “林之亦！你不是考了年级第一吗？还在看什么呢？”钱雯雯夺走林之亦正在看的物理期刊论文。 “还给我。”林之亦严肃地说到。“我要考个好大学！” “什么？”钱雯雯不敢相信这是从林之亦嘴里说出的话，以他现在的成绩即使不用怎么努力，考个北京上海的211、985也不是如同囊中取物。 “这对你来说，是个问题吗？” “是的。以我们志远中学往年的成绩来说，只有年级前十才能考上全国顶尖的学校，清华北大级别的基本没有。”齐柏林竟然也这样说。 “你……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爱学习了？”钱雯雯大吃一惊，这两个高一的时候还在嚷嚷着组乐队的人，怎么现在竟如此沉迷于学习？ “需要变得更强，就要到大城市去发展。到大城市发展，考个那里的大学是成本最低的方式了。我的目标是中央音乐学院，除了文化课，我还要去艺考。” 看着这样一本正经的齐柏林，钱雯雯很难适应。 “是的。组乐队要很多钱，考上大学就能去赚钱了。”林之亦附和到。 “林之亦，齐柏林去学音乐我还能理解。你要去赚什么钱？”钱雯雯好像在和两个陌生人说话。 “我要赚钱重新组乐队，请个专业的鼓手，还要把袁杉杉重新请回来。” 袁杉杉这三个字，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钱雯雯的生命中了，她原以为今后和这三个字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没想到的是，今天，这三个字竟从林之亦的嘴里脱口而出，他前段时间古怪地举止是为了她，他想去赚钱重组乐队，还是为了请她回来继续做主唱。 那这些天，和钱雯雯一起你侬我侬的时候，林之亦想的也是袁杉杉吗？ 想到这里，钱雯雯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万千只蚂蚁，一口口地啃噬着她的心。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吧。”她沉着脸，拿起便当盒想要离开。 林之亦拿回物理期刊，继续。 “你连挽留的话都不想说吗？”话到嘴边，钱雯雯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的脑子里已经上映了一千种分手的情景，然而林之亦却全然不知。 “Hello，beauty.” 在食堂吃完饭的Au the 在排队倒剩菜的时候，认出了同班的钱雯雯，她的眼里布满血丝，脸上混杂着伤心与委屈，十分惹人心疼。 他忍不住伸手为她拭去泪水。 这个优雅亲昵的举动一下子吸引了全食堂的注意。大家纷纷猜测这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看到这一幕的林之亦可坐不住了。他放下期刊，跑到钱雯雯所在的队伍中，用自己的身体隔开她和Au the 。 “把你的手拿远一点！”林之亦怒斥到。 钱雯雯像是找到了契机故意报复林之亦，说到，“林同学，麻烦您让开一下，不要插队。” 林之亦万万没想到，钱雯雯会对她说这种话。难道，她也喜欢上了这个长得像王子一样的Au the 。 他不甘地退后几步。 钱雯雯竟主动挽起了Au the 的手臂，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全校的学生都看到了。 之前钱雯雯和林之亦在交往的小道消息，在学校里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即使双方当事人没有承认过，但大家已经默认，钱雯雯是林之亦的女朋友。 而钱雯雯这一亲昵的举动，无疑是当众给林之亦戴上了绿帽子。周围的同学都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Au the 也很绅士地帮钱雯雯清理掉便当里的剩饭，然后挽着她走出了食堂，仿佛在走红地毯一般。出了门口，他还在钱雯雯的手背上留下一吻当作送别。 回首看了一眼还在食堂里不知所措的林之亦，钱雯雯心里全然没有报复完的痛快，反而在担心着这下该如何收场。 以她的经验，早已看出Au the 是个情场老手，他对她的温柔，对别的女生也同样可以做到。 虽然林之亦平时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对自己是真的好。她只是在生气他对袁杉杉的特别关照和念念不忘，即使心里明白，林之亦对袁杉杉的感情绝不可能发展成爱情。 林之亦一整个下午没有找钱雯雯说话，放学后就去了音乐社活动室，弹起了自己许久未曾弹过的钢琴。 受过伤的手指已不似以前灵活，林之亦已无法演奏高难度的古典曲目，只能弹些舒缓的曲子，他太需要音乐来治愈自己这段时间饱受创伤的心灵了。 “B avo。”Au the 竟然和音乐社社长何忘川一起出现在了排练室门口，真是冤家路窄。 “林同学，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已经退社了吗？”何忘川还记得林之亦当初退社时那副毅然决然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马上就离开！” “等下，这是我们社新招的成员，他不仅会弹钢琴，还会架子鼓和单簧管。”何忘川明知他们两个是同班同学，还着重将Au the 向林之亦介绍，仿佛在强调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更优秀的人来取代他。 林之亦，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或缺的人了。 “林同学，没想到你钢琴弹得这么好，刚才那首曲子是你自己写的吗？”Au the 说着就坐在了林之亦起身的那个琴凳上。 他好像根本没把林之亦的情绪放在心上，根据刚才大脑记忆下来的音符，修长白净的双手开始在黑白键盘上游走。 令林之亦惊叹的是，他竟完美地还原出了刚才他弹奏的曲子，那是他自己的创作，从没有弹给其他人听过。 “真美。”Au the 弹完后，发自内心地赞美到。 知音难觅，林之亦内心的情绪也竟被他神奇的化解了，他为自己中午冲动粗鲁的行为道歉。 Au the 却全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告诉林之亦，“对待女生，你可要更温柔一点哦。” “听听看我的曲子。”说罢，Au the 开始继续弹奏钢琴。他的琴声不似他的外表那样阳光明媚，引人入胜。反而时不时透露出淡淡的忧伤，好似再与自己挚爱之人告别。 林之亦被Au the 的音乐才华和演奏技巧深深折服。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林之亦忍不住鼓起了掌。 何忘川本想在这两人中激起矛盾，这愉快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林同学，谈谈你最喜欢的钢琴家吧。” “我最喜欢的，肖邦、莫扎特，我都喜欢，还有我们中国的朗朗，除了巴赫。” “为什么？” “因为太难弹了，而且难听！” 哈哈哈，两个深受这个德国钢琴家折磨的少年同时心领神会地笑了。 “你和钱雯雯正在交往吗？”结伴回家的路上，Au the 直接问到。 “是的。”林之亦觉得已经没有再否认的必要了。 “中午的时候，她可是流泪了哦。” “什么？”林之亦根本没有注意到钱雯雯哭了。 “如果我是你，一定在当时就吻她。”Au the 浪漫地说到。 “可是那是在学校食堂！” “这有什么关系？你在害怕别人知道你们相爱吗？” Au the 的这一问也确实问倒了林之亦，是啊，公开恋情就如何？被学校处分又如何？ 钱雯雯之所以这么敏感，可能就是与他们之间未公开恋情有关。哪个女孩子不想着光明正大地谈一场恋爱，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有多幸福呢？ 自己真是太迟钝了。 第二天早上上课前，林之亦在钱雯雯的课桌旁插满粉红色的玫瑰花，桌面上还用花瓣拼成了一句英语中最简单也是最动人的主谓宾例句。 “ILOVEU” 第四十三章 夏季的离别（1） 林之亦正式公开了自己与钱雯雯的恋情，这个举动一扫钱雯雯心上的所有阴霾，高高兴兴地和林之亦谈起了校园恋爱。 他们高调地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在操场上跑步，一起学习。双方都感到彼此从未如此接近。 看着这一切，单身狗齐柏林的心里凉凉的。他好像失去了追求钱雯雯的权利，可明明自己才是更了解钱雯雯的人。一边是压在自己身上的艺考压力，一边是失去心爱女孩的痛苦，齐柏林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撕裂了。 这样的痛苦，他承受了整整一年，直到高二的暑假，即将来临。 “齐柏林，你艺考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中午的时候，仍旧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和钱雯雯与林之亦一起吃饭。 “嗯？”他根本就没听清前钱雯雯在说什么，满眼都是林之亦和钱雯雯恩爱的画面。 “听说你不是要去艺考了吗？” “哦，初试在年底了，还有半年的时间。” “说到艺考的话，杨曦晨学姐好像今天已经考完了，成绩还不错的样子。就等参加完高考文化课成绩出来了。”林之亦好心补充到。“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帮你向学姐讨要经验。” 齐柏林没有接话，自从他和钱雯雯公开恋情之后，齐柏林就把林之亦拉到了自己的黑名单里。若无紧要的事，绝不与之主动交谈。 “好啊！”钱雯雯替齐柏林答应了下来。 等在体育课找到机会与钱雯雯独处的时候，齐柏林问他，“你的心里明明没有我，为什么还要装作关心我的样子？” “为什么这样说，我们不是朋友吗？”钱雯雯瞪大了眼睛，用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说到。 “你是在担心我告诉林之亦你的秘密吧。” 听到齐柏林这样说，钱雯雯的脸色立马变得阴沉了起来，“你不会这样做的。” “是的，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就像我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喜欢你。” 齐柏林出人意料的表白让钱雯雯有些措手不及，她对齐柏林的感情也很复杂，比一般的朋友要深些，可让她爱一个一无所有只有满腔热血的中二少年，这点，她可做不到。 “谢谢你能信守诺言，但我不会爱上你的。” “我可以等，如果你和林之亦分手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钱雯雯没有给出回答。 “不拒绝就是接受咯？”齐柏林问到。 钱雯雯点头，她不想在这时把他惹急了。 另一头，对钱雯雯和齐柏林之间的纠葛毫无察觉的林之亦竟真的傻乎乎地去找了杨曦晨学姐，下个月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就要参加全中国最严肃、最权威的一场考试——高考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参加上海戏剧学院艺考，取得的成绩并不让杨曦晨满意，给她打分的一个老师嫌弃她的个子太高了，比男生还高。在镜头前呈现的效果不好。 所以杨曦晨正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复习，争取靠文化课拉高总分。她无法想象，如果她没有考上戏剧学院，还能去哪里？ “我有个朋友也要参加艺考了，学姐，你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吗？” “他身高多少？” “大概1米75左右。” “男生吗？” “是的。” “那应该不会太高。” “学姐，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朋友要考什么学校？” “中央音乐学院！” “我考的是戏剧学院，考音乐的你来问我做什么？”杨曦晨扭头就要离开 “总有些共同点吧。” 见林之亦不放弃，杨曦晨给了他一个凌厉的眼神，打消了他继续问下去的念头。 等杨曦晨走回教室后，邹可却拉住了他。 “学姐？” “学弟，我能和你谈谈吗？” 看着弱小的邹可，一脸憔悴的样子，林之亦不忍心拒绝，便和她单独来到了操场边的树荫下，他平时和邹可的交流并不多，每次都有杨曦晨在场。所以和她独处起来，气氛有些尴尬。 “学姐，你怎么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但身为男生，林之亦还是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我艺考成绩和社长差太多了，怎么办？” 林之亦想到杨曦晨刚才那副样子，应该艺考的成绩不理想。那邹可的成绩岂不更不堪入目，他绞尽脑汁开始想安慰的话。“其实，你这么聪明的女生，不去戏剧学院也会有很好的发展的。” “不是的。我拿了表演系的第三名！” 听到邹可的成绩，林之亦大跌眼镜，“这！” “怎么办，社长只拿到了合格，以后我们如果不在一个大学，我该怎么办？”邹可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学姐，那你的文化课成绩怎么样？” “到了高三，理科一直都很烂，这还是靠了你的复习笔记，不然的话，不知道要怎么办了。”邹可嘟着嘴，委屈地说到。 “那杨曦晨学姐呢？” “学姐的成绩一直很好。” “那不就好了。你们两个的综合成绩应该差不多，之后还是有很大希望一起考到戏剧学院的。” “是吗？”邹可在林之亦的劝说下，好像也想通了这个道理。“学弟！真的谢谢你！只要我的理科成绩一直烂下去，就有可能还是和社长一个学校咯。哈哈哈！这可难不倒我。” 在林之亦的开导下，邹可在高考前的一个月彻底放弃了学习，整日游手好闲地教室游荡。 “可儿，你为什么不抓紧时间好好学习！”杨曦晨看到她这个样子，误以为是她因为艺考成绩好而开始膨胀了。 邹可为了让杨曦晨好好考试，不要为她操心，故意说到，“社长，我胸有成竹哦！” 听到邹可这样说，杨曦晨的心里更慌了。明明她觉得答题的时候还有许多知识点感到生疏，几套外省的模拟卷做下来成绩也不理想。可平时不怎么努力的邹可却这样自信，难道问题是出在自己的身上？ 她甚至放下姿态，向同学讨要了一本林之亦整理的复习集，开始没日没夜地做最后的冲刺。 高考前一晚，她学着学着就趴在课桌上睡着了，白天因为天气炎热，她就把空调打到了十几度，然而晚上天气骤凉，受了一夜寒气的她，第二天被妈妈喊起来的时候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走到考场门前，才发现准考证落在了自己房间里。妈妈让她不要担心，叫了辆出租车飞奔回去拿，赶在停止入场前的最后两分钟拿了过来。 而杨曦晨的大脑已经在病毒和焦虑地刺激下只剩一片空白，她喝了两罐红牛，强打着精神进了考场。在结束了第一天的考试后，晚上就在父母的陪伴下去打吊针，爸妈让她不要太担心，打不了明年再考一次，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一向比男孩子还倔强的杨曦晨听到父母说这样的话，竟然落下了眼泪。艺考的失利已经对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这次连老天爷也在阻拦她吗？ 强撑着身体考完高考，杨曦晨就趴下了，在医院连续输了三天盐水。回家也躺了大半个月，学校的毕业典礼也没有参加。戏剧社群龙无首，原定的表演节目也被音乐社取而代之。 在日复一日地等待着，查询高考成绩的那天也终于到了。杨曦晨的父母在她的房门口站立，不敢敲她的房门。 杨曦晨却主动上网，独自打开网页，获知成绩后也主动把成绩告诉了父母。与上海戏剧学院往年的录取线差了六十多分。 父亲看出了女儿坚强外表下那颗早已碎了满地的心，安慰到，“没关系，大不了明年才考一次嘛，你还可以多陪在我们身边一年呢！” 杨曦晨没有说话，而是关上房门，把自己关在屋里。看到这个成绩，她没有像原本想的那样嚎啕大哭，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这段时间，邹可在微信上可给她留了好多言，微信，是最近新出的一款线上聊天工具。用的人不是很多，但因为占用的内存小，使用方便，还是抢占了不少QQ的市场。 “社长，今天成绩出来了哦。” “怎么样？怎么样？你查分了吗？” 邹可的语气轻松而又愉悦，应该是考得不错吧。杨曦晨一方面在心里是真心为她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则是为自己感到惋惜，明明平时她哪方面都比邹可强。为什么最后实现梦想的人是她，而不是自己。 邹可刚进戏剧社的时候，连演戏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自己手把手教得她。 杨曦晨越想，心里就越失落。 邹可见她迟迟不回消息，干脆就直接开起了语音。 “社长！你醒了吗？可以查成绩了哦。” “哦。”杨曦晨实在没有回复的心情。 “社长！你身体还没好吗？要不你把你的准考证号码给我，我来帮你查。”邹可的成绩已经足够上上海戏剧学院了，但她其实并不在乎，她更在乎的是，能不能跟杨曦晨同上一所学校，如果杨曦晨的成绩不够，她填志愿的时候，就会选择换一所和她一样的学校。 “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杨曦晨冷漠地挂断了语音，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第四十三章 夏季的离别（2） “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杨曦晨的这句话无疑是在邹可火热的心上泼了一盆冰水。她放下电话就是一阵痛哭，她妈妈不明白，刚才看到成绩还兴高采烈的女儿怎么一下子就哭得如此伤心，难道是喜极而泣？ “可儿，不哭了。妈妈真心为你感到骄傲。”邹可的妈妈想抱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邹可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关在房间里，里面摆满了杨曦晨的照片，照片中的她笑的是多么温柔，可刚才电话中的她又是那样的冷酷无情。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的成绩，感受不到丝毫喜悦。 填报志愿的那天，她拿了一张空白的报名表到了学校。 她在班主任门口迟迟不进去，直到老师快下班了，她才等到姗姗来迟的杨曦晨。 “社长。”她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向前和她打招呼。 “Hi。”杨曦晨淡淡地回应，她把自己的志愿表捂在胸口，并不想让别人看见。 “社长，你填了哪个学校，给我看一下。” 无论邹可怎样哀求，杨曦晨也不给她看一眼。 被邹可纠缠地忍无可忍之后，杨曦晨冲她吼到，“你疯了，这么辛苦得来的成绩，为什么不报戏剧学院！为什么非要和我去一所学校，我的成绩只够珠城商学院，你也愿意上吗？” “我愿意！”邹可毫不犹豫地回答到。“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无论去哪里都可以！” 面对如此情真意切的邹可，杨曦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为什么吗？去了戏剧学院就有大好前程，顺利的话能还进入演艺圈！留在珠城，可能就要过平凡的一生。” “社长，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邹可又重复了一遍她对杨曦晨的忠诚。 “你为什么这么傻？”杨曦晨无奈地说到。 “因为我喜欢你！”邹可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什么喜欢？”杨曦晨没有反应过来，如果说只是简单的喜欢的话，她也喜欢和邹可待在一起，但若是说喜欢到为了对方愿意放弃自己的理想的话，她还没到这种程度。 “社长，我爱你啊！一直一直，永永远远，都只爱你一个人！” 情到深处，邹可控制不住抱住了杨曦晨，她的个头矮矮的，只够地到杨曦晨的胸部下方。她也对那里的柔软情有独钟。 杨曦晨不可思议地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邹可，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爱？”她从未将两人之间的感情与这个字眼联系到一起。 她们不都是女生吗？ 现在偏男性化的打扮只不过是自己一时兴起，对偶像天海佑希的模仿。她还打算以后上了大学，慢慢换回长发的造型。如果是因为外表而给邹可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她深感抱歉。 “对不起。”她轻抚邹可小小圆圆的头顶，“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邹可的眼睛已经泛红，哽咽着说到，“没关系，即使，这份爱与你无关，我也无怨无悔。” 杨曦晨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她为自己之前还在嫉妒邹可取得的成绩而感到羞愧，这些年来，她是戏剧社里排练最认真的社员，进入高三后，在学习上更是花了不少的时间，这一切都是她努力得来的。杨曦晨不希望她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那你也不应该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把志愿表给我！”不等邹可反应，杨曦晨就拿过她手上的志愿表，在第一志愿上填上了上海戏剧学院。 “社长！”邹可眼看着她把那张填好志愿的表格交给班主任。 “小可爱，我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的。我会在大学更好的磨练自己，以后你要是成了知名女演员，记得要多提携我哦！” 杨曦晨露出了她如往常一般温柔的笑容，真诚地看着邹可说到： “我会一直做你最好的朋友。” 听到杨曦晨的这句话，邹可也明白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止于此了。 她说不上有多悲伤，也不后悔自己说出了那句我爱你，如果今后两人真的不能再见面，已经表达了心意的她也不会留下什么遗憾。 “谢谢你，社长！” 邹可释怀了，她给杨曦晨鞠躬道谢，今后，就由她先去完成大家的梦想吧。 杨曦晨再一次送上自己最深沉的祝福。 她在学校待了很久，迟迟不肯离去，她在这里度过了最美好的青春，留下了无数回忆。她的梦在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 她对邹可说自己不会放弃梦想的，这句她喊了这么多年的口号，在经过那些戏剧学院的老师指指点点后，她已经喊不动了。如果不起戏剧学院，去哪个大学上学，度过四年的光阴，又有什么区别呢？ 已经半个月未去理发店的她，也不想再留着头短发。长发的她，或许更美丽。 在她离开学校之前，林之亦找到了她。 “这个愣头青！” “学姐！成绩怎么样？填了哪个大学？” “你们不是在放暑假吗？怎么到学校来了。”杨曦晨已经不愿再提与高考有关的事情。 “哈哈哈，想着今天是你们填报志愿的日子，就来看看嘛。你看到音乐社社长何忘川了吗？听说他好像高考失利了，只报了个珠城商学院！” 林之亦为何忘川感到惋惜，明明平时成绩也是很好的。 “什么？”杨曦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了三年的老对头，竟然和自己报了同一所大学，她急忙冲回班主任办公室想拿回自己的志愿表重填，然而老师们都已下班回家了，办公室的门也锁得死死的。 “学姐！”林之亦在她身后紧追不舍。“你怎么了？” 杨曦晨告诉了林之亦自己那次失败的高考经历和填报的志愿，隐去了邹可表白的情节。林之亦毫无同情心地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真是冤家路窄啊！明明邹可学姐才是一心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的人。”林之亦拿出手机，“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学长！看看他改志愿还来得及吗？” 林之亦的消息没有发出多久，何忘川就火速跑到了行政楼高三年级老师办公室，同杨曦晨一样，他的志愿也早已被牢牢地锁在了老师的抽屉里。就等着下一个工作日，他们录入电脑。 看着同样在门口锤头丧气的杨曦晨，何忘川不禁生出几分同情，“没想到啊，以你的实力不该是这个成绩。” “你也是啊！还以为你能上个清北复交。” “老顾今年要被我们两个气死了。拉低了平均名校率！” 多年的老对头，此刻竟然心心相惜了起来。 “其实，我们上同一所大学也不坏，有竞争才有进步嘛，不然我在那边就天下无敌了！”何忘川说到。 “切，我可不会这么容易让你得逞。” 不知不觉间，杨曦晨的斗志又燃烧了起来。在陌上的路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同行，总能让人觉得心安。 “哈哈，你们两个就到了大学继续互相嫌弃吧！”林之亦一左一右，搂住他们两人的肩膀，“今天晚上Au the 说要办一个Pa ty，为你们送行！” “什么Pa ty？” “听说过S8吗？” “酒吧！”何忘川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珠城的酒吧并不多，像S8这样有规模的自然人尽皆知。“我都还没去过呢！” “你们不是已经成年了吗？连酒吧都没去过，太LOW了吧。” “喂！学弟，说得你好像去过了一样。话说你不是未满十八岁吗？进得去吗？” “Au the 说他有办法。想不想一起去看一下！听说那里的乐队不错哦！” “乐队不是你的爱好吗？关我们什么事！” “听说那里还有好多漂亮小姐姐哦！” 何忘川装作嫌弃的样子，却立马问林之亦要了时间地点。 杨曦晨用眼白表达了自己对这两个男人的不屑。 “学姐，一醉解千愁啊！你们尽管喝，Au the 说了他买单。”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说服了杨曦晨和何忘川后，林之亦向Au the 汇报了人数。 “人好像也还不多哦，难得我包场，不要冷冷清清地嘛。要不要叫钱雯雯也过来？” “她一个女孩子去那里不合适。” “哈哈，什么时候学会护食了！” 面对Au the 的调侃，林之亦的脸微微发烫。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去酒吧，要不是Au the 说今晚有只美国的顶尖乐队来表演，他可不会轻易答应。要是被熟读法律的林先生知道了，还不亲自把自己送到警察局。 就不要让钱雯雯参加这种灰色的活动了，单独叫上齐柏林倒还可以。齐柏林没等林之亦把话说完，就答应了下来。 晚上7点，他们四人穿着休闲服来到S8酒吧门口集合。 穿着超短裤抹胸衣在酒吧进进出出的漂亮姐姐把齐柏林和何忘川的眼睛都看直了。他们呆立在门口，不知如何进去。直到Au the 出现，轻车熟路地跟门口高大的保安打招呼，又塞了一叠红色的人民币在那保安的上衣口袋，一行人才得以进入酒吧。 今晚，是与青春告别的狂欢之夜！ 第四十四章 偶遇 穿过布满暗蓝色霓虹灯的过道，一行人来到了这幢建筑深处的酒吧大厅。这里的色彩更加鲜明，人群的欢呼声响彻穹顶。巨大的圆球形的雷射灯把五颜六色的光洒在狂欢的人的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的酒精气味引人不断向里深入。 Au the 把大家安顿在一处沙发上，自己跑上舞台向在场的人打招呼！ “Hello,感谢各位帅哥美女今晚来捧场，大家高考辛苦了！” 林之亦这才反应过来，那些成熟打扮的人原来都是刚刚结束完高考的十八岁左右的少男少女啊！ “今晚就尽情嗨吧，未来！在等着你们！” Au the 拿着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接着就融入到乐队之中，开始打鼓。台上的乐队都是金发碧眼的美国人，他们的音乐自由而随性，让林之亦十分着迷。 “Susa ！”表演到一半，Au the 就在台上喊着台下的一位美女上台。她烫着性感的卷发，穿着露脐小皮衣，豹纹小皮裤紧贴着臀部，身上完美的曲线被展现得一览无遗。她一上台，就吸引了在场所有男士的目光。 “你会唱歌吗？” 被意外喊上台的Susa 有些腼腆，“你们弹的这些不太会。” “哈哈，这是我们乐队原创的歌曲！来，说一首你会唱的，我们来给你伴奏！” Susa 放低话筒，把嘴贴在Au the 俯身下来的耳边。 “哇，COOL！”Au the 和乐队其他成员商量是否能弹奏这首曲子，大家虽然感到有些意外，这个年纪轻轻的中国小姑娘竟然想要挑战欧美摇滚天团的个性女主唱，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Eve ybody！Atte tio !我们的Susa 小美女要给大家带来一首《Iwa tmytea sback》！” “夜愿的歌。”林之亦想到了之前他带着刚成立的风火轮乐队第一次登上学校舞台和胡浩然PK的时候，选的也是这个乐队的歌曲。 “Iwa tmytea sback！（愿偿少年泪）”Au the 边打鼓边用沙哑的嗓子开始嘶吼。吉他和贝斯手完美地配合着鼓手，浓浓的哥特式金属乐如海浪般席卷而来。 “Thet eetops,thechim eys,thes owbedsto ies,wi te g ey（树冠、烟囱、铺满雪的房屋、斑白的冬季），Wildflowe s,thosemeadowsofheave ,wi di thewheat(野花、那些天堂的草地、麦田里的风)，A ail oadac osswate s,thesce tofg a dfathe lylove(一条跨越水域的铁路祖父慈爱的味道)Bluebayous,Decembe s,moo th oughad ago fly'swi gs（蓝色的海湾十二月里月光穿越蜻蜓的翅膀）。” Susa 一开口，林之亦的心里就像被一颗子弹穿过。那个声音，从他第一次听见起就未曾忘记过。不过台上的那个唱歌的人，全然不像之前的样子了。林之亦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虽然戴着厚厚的妆容，也无法掩盖她略显稚嫩的脸庞。林之亦敢确定，唱歌的那个人就是袁杉杉。 “Whe eisthewo de whe e'stheawe(那些奇迹那些惊愕在哪里)，Whe e'sdea Alicek ocki go thedoo （那个敲门的爱丽丝在哪里），Whe e'sthet apdoo thattakesmethe e（那个带我到那得旋转门在哪里），Whe e'sthe ealisshatte edbyaMadMa shHa e（在那里现实被疯狂的野兔所粉碎）。” 底下的少年少女都被这首哥特版爱丽丝漫游仙境深深吸引。 袁杉杉的歌声比之前更添了许多成熟的味道，台风也更稳健，不再似个小女孩一样畏畏缩缩地只敢闭着眼睛唱歌，而是纵情陶醉在舞台上的每一刻。 “Whe eisthewo de whe e'stheawe（那些奇迹那些惊愕在哪里），Whe ea ethesleepless ightsIusedtolivefo （那些我曾度过无眠的夜在哪里），Befo etheyea stakeme（在岁月带离我之前），Iwishtosee（我希望能看见），Thelosti me（迷失了的自己），Iwa tmytea sback（年少泪愿偿），Iwa tmytea sback ow（犹趁未老时）。” 在Au the 和乐队的配合下，袁杉杉完美地演绎了这首歌。 “安可！安可！”底下的观众无一不为他们疯狂，虽然他们可能是第一次听到这支乐队的歌曲。 Au the 在众人的簇拥下怀抱着Susa 一起下台，两人的举止十分亲密。林之亦看着他们两人向自己这边走来，不知是把目光放在袁杉杉身上好，还是装作没有认出的样子。 反而是袁杉杉大方地和大家打招呼，“哇，是志远中学的同学们啊？” “你们认识？”Au the 问到，之前Susa 从没有提起过她也在志远中学读过书。 杨曦晨对袁杉杉接触不多，林之亦的乐队解散后，她也不再关注那个主唱的去向。她看了眼何忘川、齐柏林和林之亦，他们的脸上也满是错愕。齐柏林也不记得志远中学什么时候有过这么性感的美女了。 “你是？”何忘川问到，他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并未找到和Susa 容貌相匹配的同学。 “林同学，你也不记得我了吗？” 袁杉杉主动向沉默着的林之亦问到。 “我……”林之亦的心里已经纠结成了一团乱麻，要是当初，他勇敢一下，把袁杉杉从她父亲的毒打之下解救出来，会不会今天就不会与她在这种地方相见。 袁杉杉看他的眼神妩媚而​妖​娆­‎‍，已不见初遇她时的清澈。在S8酒吧打工的大半年时间里，她什么事情没经历过，什么人没见过。 那些西装革履，满嘴仁义的人可能是最肮脏的。有些看上去满身江湖痞气的流氓反而最重情重义。 而她曾经倾慕着的林之亦，不过也是个娇生惯养，思维简单的学生罢了，他懂什么？ “哈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吧。我以前的那种样子，谁会记在心上呢？没事，我今天再向各位介绍一下自己，我叫Susa ，中文名叫袁杉杉，以后记得常来关照我的生意哈。”袁杉杉敬了大家几杯，就去陪其他客人了。 这桌的酒水提成已经记在了她的账上。 “袁杉杉啊？她不是你以前乐队的主唱？”何忘川终于想了起来，那个外表不引人注目但却拥有天籁嗓音的女孩儿，心中生出无限感慨。“没想到，她退学了以后成了这个样子。” 林之亦没有接话，但何忘川的话却引起了Au the 的好奇，“你们之前组过乐队？” “是的。但不到一年就解散了。” “哇。能拥有这样的主唱一定很幸运吧。为什么要解散？Susa 为什么要转学？在珠城，志远中学不是最好的学校吗？我爸妈为了让我在这个学校读书，也花了不少力气。” 林之亦不回答，只是猛地给自己灌酒，他也想知道是为什么！ 从在S8里第一眼看到袁杉杉，林之亦的目光就没有从袁杉杉的身上移开过，周围的人不停给他敬酒，虽然他们喝的是酒精浓度较低的啤酒，但一杯接着一杯，林之亦已觉得心中涌起了一股又一股的火热。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过袁杉杉。 林之亦看着袁杉杉在舞池里摆弄着自己的身体，周围的男生不怀好意地围绕在她周围想伺机下手。 Au the 早已察觉出林之亦眼神中的火焰，这是他在看钱雯雯的时候没有的。 “今天喝得差不多了，我叫车送你们回家吧！”Au the 想扶林之亦起身，却被他一把推开，跌坐在沙发上。 齐柏林在舞池里愉快地和美女互动。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 何忘川和杨曦晨也喝得醉醺醺地，互相安慰着高考失利的心灵。 林之亦独自走到了舞池中央，袁杉杉的旁边。 “怎么了？你也喜欢跳舞吗？”袁杉杉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就像对待其他对她有兴趣的客人一样。 “跟我回去吧。”林之亦沉着个脸说到。 “去哪里？” “回学校念书。” 袁杉杉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一样大笑起来。 原本围在她身边的男生嫌弃林之亦抢占了他们的位置，推搡着让林之亦待一边去。 林之亦愤怒地推开他们搭在自己身上的双手。 他想拽着袁杉杉离开舞池，却受到了其他人的阻拦。 “小兄弟，你在干什么？大家都是来找乐子的，你这样算是什么意思？”有几看上去和林之亦差不多年纪的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对啊，林同学，这里不是学校！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袁杉杉想挣脱林之亦的手，但这次他却握得很紧。 那几个男生看到自己心仪的女生要被别人抢去了，纷纷包围住了林之亦，摆出甚至不惜大打出手的架势！ 在远处观察着的Au the 看到这阵势，觉得再不出面阻拦，可能真的要出事了。 “大家都是我请来的朋友，不要生气。他只是想请Susa 小姐过去坐坐！是吗？林之亦！” 林之亦不想接这种虚伪的话，见他们让出了一条道，就拉着袁杉杉走出去。可刚走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在背后说，“Au the ，他花了多少钱包Susa ，我花双倍！” 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林之亦竟然转身动手打了说那话的男生，“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那男生也不甘示弱，一把将林之亦扑倒在地。二人在地上纠缠在一起，周围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在酒精的作用下，纷纷加入这两人的战斗。 直到酒吧经理喊来警察，才平息了这场斗殴。等林之亦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脸上挂不少伤。没有身份证的他和Au the 被带到了警局，袁杉杉则早已在保安的护送下在警察到来前就离开了酒吧。 第四十五章 父与子 “看不出来啊！你原来这么会打架啊？”Au the 背着监视他们两人的警官对林之亦耳语到。 “说什么话呢！不是让你们安静地坐着吗！”值班的中年警察喝了口水，用保温杯拍着桌子说到。 此刻，Au the 和林之亦正坐在他对面的长椅上，两人的手用同一把手铐铐在一起。 虽然已经快到8月份了，午夜警察局的大厅还是让人觉得冷飕飕的。 Au the 的母亲在接到警察的电话后，很快就来到警察局保释他，交了一笔罚金后也没有继续为难他。 看着Au the 和她母亲离去的背影，他不敢相信得知这个消息的林先生会有多么愤怒。警局的警官问他要家长的联系方式，他也只敢给一个邓阿姨的电话。但他知道，一旦在珠城与司法系统扯上关系，就难逃林先生的耳目。 在Au the 离开没多久，深夜寂静的警局就响起了林之亦再熟悉不过的皮鞋声。 “林律师！”一个队长样子的警察上前和林先生打招呼，作为在珠城鼎鼎有名的大律师，自然平时也不少出入警局，“这么晚了，您来探访委托人吗？” “不是的。我来找我的儿子。”林之亦听到林先生强压着怒气的声音，使劲把身体埋到了那个中年警员的办公桌下方。 “贵公子是？” 然而林先生犀利的目光还是锁定了林之亦所在的方向，他不再和那警察寒暄，径直向这边走来。 “林之亦，你给我站起来！” 听到父亲严厉的声音，林之亦条件反射地站立起身，但因为右手上的手铐铐在长椅上，限制了他的平衡，一个踉跄又摔落在长椅上。场面一度十分狼狈。 “原来这小子是林大律师家的公子啊！” 平时在法庭上唇枪舌剑，把法官都说得一愣一愣的林律师，教育孩子的水平可比他的专业能力差多了。 警员们纷纷侧目围观，想看一出好戏。 林先生收起原本想打在林之亦酒后微醺脸上的巴掌，“酒吧？打架？”邓阿姨对他这样说的时候，他根本不能相信她说的那个人是自己的儿子，甚至看到林之亦的房间空无一人，他的心中还是存有疑虑。 直到他站在这里，亲眼看到这一幕，才相信了林之亦去酒吧喝酒打架这个事实。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轻则上交罚款，重则拘留十日。 “爸爸。”林之亦低着头轻声喊到。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以前总是嚷着要玩音乐，还想组乐队。好不容易收心了，倒学会了喝酒打架！你还想上大学吗？” 林先生大声呵斥到，空旷的警察局大厅还能听到阵阵回响。 “如果你今天答应我，以后一心放在学习上，不再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要再想着组乐队，安心复习考上五院四校，我就带你回家！” “爸爸，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无论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接受！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音乐！”林之亦激动地说到。“我可以好好学习，但不会拿音乐来和你做什么愚蠢的交易。” 在律师事务所，甚至在法院、检察院、警局，没有一个人敢用这种态度和林先生说话。 看着自己的脸面被林之亦丢尽了，林先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巴掌打在了林之亦的左脸上，林之亦的身体重心不稳，一下子就摔到警局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林先生不顾其他警员的求情，还拉回了冲进大厅想带林之亦回家的林太太。 “林学东，你疯了吗？你要让你的儿子留下案底吗？” “不是说过今天这件事，你不插手吗？苏小媛，不要再继续这样纵容你的儿子了，他要学会为自己犯的错承担责任。” “那也是你的儿子！” “够了，你一个堂堂的大法官，也要让那些警察看笑话吗？” 林太太还是不顾林先生的阻拦，走进里面把林之亦保释了出来。那个原本态度强硬的中年警员在苏法官的面前，表现出毕恭毕敬的样子。林之亦对他不甚鄙夷。 回去的路上，全家人少有的坐在同一辆车上。林先生在动手打过林之亦后便不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在心里承认自己刚才的做法有些一时冲动，但在面上，他还需要保持作为一名父亲的尊严。 苏小媛和林之亦并排坐在后座，“之亦，刚才我接到你那个新同学打来的电话，说你们是为了给高三的学长学姐庆祝高考结束才去的酒吧，是吗？” 林太太的这句话，表面上是在问林之亦，其实是在说给林先生听。她在家里，也时常劝他要多从孩子的角度想问题，做事不要太过武断。 林之亦点头。 “你打架也是为了一个之前的同学，是吗？” 林之亦不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看到别的男生骚扰袁杉杉会这么生气，难道袁杉杉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在他的心里占据了一个不可取代的位置？还是他在为那次，没有勇敢地冲进袁家大门而在赎罪。 可能二者兼而有之吧。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听到袁杉杉的歌声后，林之亦那颗曾经无比痴迷于乐队的心又火热了起来。他原以为可以暂时压抑住这股情绪，实则只是一直没遇到对的人罢了。 袁杉杉走后，乐队也没有了灵魂。 回到家中，林先生的气已消了大半。他庆幸林太太今天及时冲进警局，带回了他们的儿子。要是在高中就在档案上留下污点，今后考取大学的时候也会碰到障碍。 林之亦上楼前，林先生叫住了他。 “对不起，爸爸今天不该动手。” “没事！是我做错了。”林之亦冷漠地关上自己房间的大门。 时钟已指向凌晨三点，林家的三人却都无心睡眠。 林太太坐起身子靠在床头，语重心长地说到，“你在警局跟之亦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嗯。”林先生也不再假寐，坐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明天排满的会议行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如果他真的不想从事法律方面的工作，我们就放手让他去做他喜欢的事吧。” “喜欢的事？搞乐队吗？”林先生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太太，他一直以为他们在教育孩子方面是在一个阵线上。 “我想想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之亦在音乐上也有天赋，如果让他去试一试，或许真的能成功呢？” “成功？你知道中国有多少年轻人在搞音乐吗？你叫得出名的又有几个？” “就算不能功成名就，但最起码，他靠音乐也能养得活自己。” “那以后娶妻生子了呢？他能给他孩子的物质条件能比得上我们给他的吗？” “很大的可能性，他连这幢房子的房产税都交不起。” “看来你还没疯，苏法官。生活不是靠简单地空谈理想就能过下去的，没有物质支撑，一切都是散沙。”看尽了各种民事案件的林先生对此深有感悟。 “我觉得之亦他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我听邓阿姨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努力存钱赚钱。” “啊？”林先生略显吃惊，“赚钱？现在的他凭什么赚钱？” “好像在替同学做复习笔记还有买买股票。” “诶。”林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怪不得看他最近不怎么折腾音乐了，心思都花在这种地方了。” “你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赚钱吗？” 林太太温柔地靠在林先生的胸膛上，结婚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从浓烈的爱情转变成了互相依赖。 “他可能是想再重新组乐队啊，就像你说的，有了经济基础，上面的建筑才更牢固。再说了教育青春期的青少年就像治理洪水，宜疏不宜堵。你现在逼着他放弃梦想，学了法律，你能保证他今后不会恨你吗？” 林先生想到了林之亦今晚上楼之前眼神中透露出的冷漠。他已经不记得上次他亲切地喊他爸爸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应该还是很小的时候。他也不会想到，那个天真无邪满脸笑容的儿子，长大了会与自己有这么深的隔阂。 林先生和林太太就相互依偎着等来了天亮。 在送林太太出门上班后，林先生打电话给秘书推掉了一整天的会议安排。 “林老师！一整天吗？您今天什么时候到办公室？虹亚集团的陈总今天下午两点就要坐飞机去上海了。” “是的，一整天我都不来了。明天我亲自到上海去找他。” 挂断电话后，他亲自端着早饭扣响了林之亦的房门。 “进来吧。” 林之亦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下楼吃饭。看到林先生亲自把早饭端了上来，显得有些诧异，上次他父亲给他送早饭，还是他小学生病的时候。 林之亦的鼻头有些发酸。但仍嘴硬地说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拿下去吧。待会儿我自己去吃。” 林先生把餐盘放在房间里的书桌上，叹了口气说到，“爸爸不就是想找个借口和你谈谈，可以吗？” 第四十六章 奖励（1） 在卑微地征得了儿子的同意后，林先生在林之亦的房间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爸爸昨天和妈妈商量过了，以后不会再反对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林之亦原本黯淡的眼神中，突然闪现出光亮来，但他不急于接话，害怕父亲有未说出的附加条件。 而再一次如林之亦所料，林先生又接着说到，“但是作为你的父亲，我必须要为你的未来负责。” 林之亦无奈地摇头，他始终觉得自己的父亲在把他当作小孩子看待。而他再过一年，就要满十八岁了。 “之亦，从你爷爷的爸爸开始，我们林家人都在从事法律工作，在珠城，我们林家可以说是法律界的权威，你爷爷还参加过人大宪法的修订，你妈妈是珠城市人民法院迄今为止最年轻的法官。” “而你则是珠城收费最高的律师。” 在林先生年复一年、一遍又一遍地熏陶下，林之亦怎能不对家族历史倒背如流呢。 林先生知道儿子这是在挖苦自己，但对这些客观事实，他也没有过分谦虚的必要。 “所以，你只要选择走法律这条路，想要取得成就就会比其他的职业容易很多。你要知道，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幸运。而音乐的话，你当个兴趣爱好容易，真的想要有所建树，就不是爸妈能帮上你的了。” “那我就靠自己！” “那你说说，这段时间，你自己瞎折腾赚了多少钱？” “我才刚开始。”林之亦嘟着嘴说到，又不知是哪个多嘴的人向林先生通风报信了。“爸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暑假愿意到我律师事务所来实习吗？” “嗯？” “如果你能坚持满一个月的时间，我就答应你，给你五十万作你音乐事业的启动资金。” “五十万？”林之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数字。“真的吗？只要实习一个月？” “爸爸这次也太低估自己了，让他独坐在房间，连续学习一个月都不是问题，实习一个月，又有何难？”林之亦心想。 “是的。你敢来吗？” “有何不敢？” “那好，你吃完早饭到书房来，我把工作指南发给你。” “爸爸？我是去做什么工作啊？”对于即将第一次踏上工作岗位，林之亦的内心竟还有些激动。 “先把我们律师事务所的内部管理文件看完了再说，不过因为你高中都还没毕业，做实习律师或者律师助理是不可能的，只能先从办公室后勤开始。” “那你可先得把五十万准备好哦！”林之亦自信满满地说到，法律方面他还没有怎么学习，真让他上手倒还有些胆怯。但后勤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以自己的智商那五十万不已经是囊中之物了吗？ “但我还有两个要求。” “爸，你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我现在可是甲方啊，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您说您说。”林之亦一脸谄媚地笑到。 “第一个呢，就是如果一个月的实习结束后，负责带教你的老师，要是给你成绩不合格，就算你时间坚持到了，也无法拿到这笔钱。” “没问题，这是应该的。” “第二个，就是不能告诉别人，你是我的儿子！” “当然不会了，我可不要让别人因为我是你的儿子而对我差别待遇。” 听到林之亦的回答，林先生露出满意的笑容，虽然自己的儿子比较幼稚，但在品行方面实属优良。只希望他不要太快被现实打倒。 等到八月的第一天，他便给了林之亦一身廉价的西服，让他跟着他一起来到了珠城国际大厦。 林先生的博海律师事务所位于六十楼大厦的三十六层，取意于六六大顺。林先生和合伙人从几间办公室一起奋斗到租下整层楼，期间十几年的努力远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 可以说，博海律师事务所是他半生心血的结晶。 他让林之亦等他上楼后十分钟，再从大厦的货梯到事务所。进来后找人事报到，再找后勤的张经理，也就是他这个月实习的带教老师。 林之亦按照林先生交代的方式来到前台，周围都是西装革履，妆容精致的法律工作者，他们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并没有人对他过分注意。 前台的小姐姐正在忙着打电话发邮件，没有听见林之亦要找人事经理的请求。他就安静地在旁边等了十多分钟，等小姐姐放下电话，准备喝茶时，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到，“您好，我找一下你们的人事经理。” “您好。”小姐姐抬头，看着林之亦还十分年轻的脸庞，略显疑惑地问到，“请问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实习的。” “叫什么名字？”小姐姐打开电脑中安排实习生的表格，暑期实习生基本在暑假开始前就已报道完毕，都过了一个月了，还有人过来实习？ “林之亦。” 但她的信箱中确实收到了人事经理发来的一封安排一名叫林之亦的人来实习的信件。这个人的教育经历，家庭背景，证书工作经验等皆为空白。 “陆经理现在在开会，你等一下吧。” “好的。”对公司事务一无所知的林之亦只得在门口用来接待客户的沙发上等着。 他九点钟到的事务所前台，直到十点半，他才见到了人事经理陆经理。 陆经理是个刚过四十的中年女性，皮肤身材都保持得很好，因为一直过着极其自律的生活，对待别人也不乏严厉。当得知又有VIP要申请加入博海的暑期实习计划，而且还是在暑假过了一半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极其反感的。 一般来说，这些面向各大院校的暑期实习计划，从投递简历到笔试、面试、群面直到最后的Pa 面，都有一套公开完整的流程。要是像这样“随意”插入的人多了，将影响事务所的对外形象。 所以，她就要对这些VIP“客户”更加严厉。 “现在已经九点半了，才刚来吗？” 没等林之亦开口解释，陆经理就已经翻到了他的档案，“是文印室新来的实习生吧，等会儿你到A06会议室，和张经理面一下试吧。” 所谓的面试，也只是走一下表面流程， “好。”陆经理根本就没有在意林之亦的回答，只是把他带到A06会议室门口，说是会议室，其实只是一个4平米左右的小房间，摆着一张办公桌和两把椅子。三面墙壁都没有窗。 林之亦在陆经理走后开了灯，找了张椅子坐下，在等张经理来的时候，正好林先生从门外走过，有三四个三十岁左右的律师围着他，像是汇报工作的样子。这样高高在上的父亲，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林之亦觉得可笑，想到他平时在家里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也是这些卑躬屈膝的年轻人培养出来的吧。 但当他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张经理才出现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后，林之亦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面带微笑地与他打招呼。 张经理也不知道林之亦的身份，只知人事部门甩到文印室来的人，都是被各个老师筛选后淘汰下来的，又碍于VIP介绍人的面子，不好直接驳回，就只得塞在文印室这个对事务所无关紧要的部门里来。 已经年过半百的张经理从博海成立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工作。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学历不够只能做做后勤工作，在看到其他合伙人做律师做得风生水起、日入斗金之后，他也不是没想到考个法律职业资格证书，但连续几年的考试都败北，随着年纪的增长，也不敢轻易再离职转行，就一直做到了现在。 几个合伙人看他忠心耿耿的样子，在博海的规模壮大后，就让他做了个文印室的经理，算作是对他这些年苦劳的补偿。 但他明白，这个事务所，没人把他放在眼里。别说那些当律师的，就连前台的行政人员、财务部的小会计，都不拿他这个经理当回事。 他也只能在这些硬塞过来的实习生上找点存在感了。 “这就是我们文印室。”张经理带着林之亦来到一间比A06会议室稍大点的房间，里面摆满两排8台施乐影印机，在墙角堆的A4纸有半人高。 几个和林之亦差不多年纪，也同样穿着正装的年轻人在忙碌地把原始文件放在复印机的曝光灯之上。 “这是我们的沈老师，部门老员工了。你有什么事就问她吧。”张经理把林之亦交给了一个五十左右的老阿姨后也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没等沈老师好好介绍林之亦的工作，时间就到了12点了。博海的午休开始了，沈老师自己带了便当拿去职工餐厅，其余几个实习生也结伴外出吃饭了。 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林之亦，却还在为自己的午饭发愁。实习生们没有邀请他同去吃饭，他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得默默地独立坐电梯下楼去找吃饭的地方。然而珠城国际大厦处于珠城的市中心，周围都是商业楼，吃饭的地方不好找。 林之亦只得跟着人流走，走到店门口，才发现是家咖啡店。 他的肠胃咕噜作响，实习的第一天，他就已经开始想念邓阿姨的便当。 第四十六章 奖励（2） 在某间大楼的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匆忙解决了午饭之后，再回到十六层的办公室已是下午一点十分了，沈老师十分严厉地对所有实习生说到，“别看人家大律师不用打卡上下班，但我们后勤的上班时间是有严格的规章制度的，迟到一分钟也是迟到,迟到的人，算作缺勤，扣半天的实习工资。” 之前的实习生已经吃过这亏，都是卡着时间来上班的。看到新来的人受到这种惩罚，内心已经不起波澜。 林之亦对这半天的实习工资自然也是不在意的，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最终的实习考评，“那这对最终的实习考评有什么影响吗？” “记错三次就算不合格，不管是什么原因，迟到也算一次过错，。”沈阿姨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考评成绩怎么样不重要，来博海学到点东西才是真的！现在的学生怎么都这么功利！” “在文印室能学到个屁。”林之亦听到另一个男性实习生小声说到。 沈老师也没听到这个抱怨，把下午的任务分配下去，复印机的齿轮便开始转动不停。 林之亦收到了律师助理送来的厚厚几沓资料文件，那个助理匆忙对他说了一句，“这些全复印一下”，便走开了。 这些资料少说也要有500多张纸，一张张复印下来，可能林之亦一下午的时间就没了。林之亦去律师办公区找到了这位助理，问到，“刚才你给我的资料要全复印吗？能不能挑重点？” “那你来挑啊？”助理用十分不友善的语气嘲讽到。 毫无法律知识的林之亦又怎么敢随便挑重点，只得低头回到复印室一张张慢慢复印。 在沈老师暂时离开的间隙，实习生之间才敢聊天。 “喂！新来的，那个老女人就是这样，不要放在心上！”和林之亦说话的是一个女实习生，看上去像是还在读书的大学生，她挂在胸前的员工卡上面写的名字是“赵丽琳”，英文名是“Lisa”。 对这份在今天收到的唯一关怀，林之亦不甚感激。“谢谢！” “你叫林之亦是吗？有英文名吗？”赵丽林问到。 “没有。” “那我们以后就叫你小林了，你可以叫我Lisa。我现在在上海交大读书，在角落里的那个是Jaso ，美国在读研究生。” 林之亦看到了一眼那个Jaso ，正是刚才偷偷抱怨的那个。 他们的学校背景让他觉得震惊。 “哇，你们这些高材生为什么还要来博海做实习生呢？” Lisa和Jaso 都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他，他们反问，“那你是哪个学校的？” 但没等林之亦回答，沈老师就进来督促大家不要闲聊，继续工作，“今天的事情一定要今天做完，做不完就加班，加班做不完就通宵。” 林之亦看着不断送到文印室的资料，估算着自己不到晚上十点是不用下班了。Lisa和Jaso 今天的工作量不多，7点左右就打卡下班回家了。文印室里只剩下林之亦和他那台复印机在孤单地工作。 他机械地把资料放进复印机，复印完了一份，就把出口处的A4纸摆整齐装订。这些资料将来都会被放进案件卷宗里。 晚上十点半，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林之亦都觉得从未如此疲惫。他去了趟茶水间，发现律师办公室的灯也还亮着，在加班的人占到了格子间的二分之一。他又特意往主任办公室看了一眼，林先生也正在伏案看资料，他想到之前父亲无数个晚归的夜晚，可能都是在工作中度过的，心里不禁有些心疼。 他愈发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可为了这份价值不菲的奖励，他还要忍受整整三十天。 林之亦合上复印机，离开文印室。按照之前与林先生的约定来到底下车库，在无人的角落坐上了宾利车。这几天，为了保守住林之亦来实习的秘密，林先生选择自己开车。 “怎么样，今天还习惯吗？” 听不见回答声，后视镜中也不见林之亦的身影，林先生转身回望，林之亦已经瘫倒在后座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林之亦比规定的时间提早了半个小时来到文印室，令他没想到的是，Lisa早已开始了工作。 林之亦进门的时候，她正认真地研读昨日送来的复印资料，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文印室有人进来了。 “不好意思，我只是随便看看，就学习一下。” 在进入文印室之前，所有人都要签一份保密协议，不得将看到的内容外传。过度关注复印的文件，总会让人产生质疑。 “Lisa，你喜欢做律师吗？”林之亦对这方面还不敏感，想到什么就问了什么。 “当然。”Lisa的回答十分果断，“你呢？” 林之亦摇头耸肩。 “那你为什么还来这边实习？你是怎么通过博海的面试的？” “额，这个。”林之亦自然不能把真相告诉Lisa，只得搪塞地说到，“只是想来了解一下这个行业吧。没想到能碰到这么多大神。” “我们算什么大神，学历只是一块敲门砖，进到博海后就要靠自己本事了。博海的首席合伙人林学东林主任才是珠城法律界的一尊大神！如果有机会能跟着他学习，让我折寿十年也愿意。” “咳咳。”如果Lisa口中的林学东不是自己的父亲，林之亦才可能理解Lisa的这种崇拜吧。 说话间，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昨天安排林之亦工作的那个助理律师气势汹汹地走进了文印室。 “这些就是你复印的资料！” 她把林之亦装订好的复印件甩在复印机上，用力之大，机盖反弹了好几下。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自己看看！”她双手叉腰，眼神中充满了杀气。 林之亦翻阅了一下文件，并没有看出哪里有不妥。 那个助理律师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让他再多看几遍。 好在沈老师及时出现，拿过那本复印件。 “你看看！后面几页的颜色越来越淡，好多数据都看不清了。你换个墨盒，再复印一次。” “能看清啊！”林之亦辩驳到，他承认颜色是有些暗淡，但除了边缘有些地方有些模糊，主要的内容还是能看清的。 “这将来可能要作为证据上传法庭的！一点点的失误就有可能让我们输掉一场官司！何况这么多看不清的东西，送出去，就是断送一名律师的前途！” “这个小同学是新来的，做事有些不熟悉，让他把这些资料拆掉再好好复印一遍。”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不知道是怎么进博海的！”女助理律师的声音越来越大，连沈老师的面子也不给。 “沈老师，你好好教他吧。明天8点，宋律师开庭之前一定要给我！” “好的好的！没有问题。”沈老师点头哈腰的说到。 女助理律师一走，她就立马换了副脸色，不耐烦地把资料甩给林之亦，并说到，“工作不合格，记过一次。下次再犯，你就不用来实习了。” 即使心有无数不服，林之亦仍按她们的要求把颜色有些暗淡的部分拆掉再复印了一遍，这趟返工耽误了他一上午的时间，新工作则又默默地堆积如山，又是通宵加班的一天。 委屈与不甘在林之亦的心头打转，才开始实习到第二天，就犯了两次错，剩下的二十九天不知道有什么坑在等着他。或许，林先生从一开始就没真的打算把这份启动资金给到他手里。 越想越不甘，他直接怒气冲冲地冲到林先生的主任办公室里。 “你是在耍我吗？” 恰巧，文印室的负责人张经理正在给林先生汇报工作，他误以为这个新来的实习生在跟自己说话。 “有话出去说！”张经理嗔怪到。 林之亦不为所动，眼神直盯着林先生，才没有把张经理放在眼里。 “你！” “老张，你出去一下。”林先生平静地说到。 若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他们父子两人。 林之亦将这两天来遭到的不公正待遇一股脑儿地都说了一遍。林先生听了只是发笑。 “现在就想放弃了？就这个样子，还想着要做音乐？” 林之亦觉得自己的自尊心正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我没说要放弃。但也不能这么欺负实习生呀，实习生的时间不是时间吗？”林之亦委屈地说到。 “我没觉得Ama da有做的不妥的地方。还要实习生不能未经申请就擅自进入合伙人办公室，要是算上这条。林之亦同学，你的实习生涯已经结束了。” “我！”虽然有说不尽的委屈，但林之亦仍对那五十万念念不忘，不肯就这样轻易放弃。“我错了。这次就当我没来过吧。” “回去再好好看看我们博海的内部管理文件。下不为例！”林先生把林之亦请出自己的办公室，并在众人面前宣布，宋律师的实习助理Ama da今天正式转正。 Ama da激动地上前握住林先生的双手，“谢谢林老师！” “继续努力！” 林之亦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两个人，觉得自己就像盘中那待宰的羔羊。接下去的二十九天，他一定要加倍小心了。 第四十七章 赎罪（1） 林之亦将重新复印整理好的资料毕恭毕敬地放在Ama da的桌上，然而Ama da却没有看他一眼，她身上满是成为正式新员工的傲气。林之亦不愿再惹麻烦，沉默着回到文印室继续小心工作。 他学会了每复印完一叠资料就与原件复核一下，这样工作的进度虽然慢了，但杜绝了出错的可能性。 就这样，谨小慎微地度过了一个星期，完全是靠着林先生承诺的五十万元在撑着林之亦。他也本以为自己会这样继续度过剩下的三周，然而，在八月第二周的第一个工作日。他在博海事务所的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那个人他虽然只见过两次，但却终生不会忘。 见到她的时候，总是扎着两个羊角辫蹲在袁杉杉的门前，一年多过去了，好像长高了一些，但神情仍旧十分迷茫。 她安静地坐在林之亦第一天来面试时坐过的沙发上。 他想给她倒杯水，去取纸杯的时候被前台的小姐姐白了一眼，问到，“这是你的客户？” 林之亦没有回答，直接弯身把水递给袁桉桉。 “谢谢哥哥！”袁桉桉很有礼貌地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喝完还用衣袖擦干了残留在嘴角的水。 她没有认出穿着西装的林之亦。 “你怎么在这里！”从办公室出来的袁杉杉看到有陌生人在和袁桉桉说话，急忙小跑了过来。 今天，她卸下了浓妆，扎起了染烫过又黄又卷的长发。仿佛又回到了林之亦最初认识她的样子。 袁杉杉夺过袁桉桉手中的水杯，扔到垃圾桶里。扶起妹妹便往门外走，她的眼角还有残留的眼泪，看来她今天来办的事可能不尽如人意。 “等下！”林之亦在袁杉杉和袁桉桉上电梯的前一刻叫住了她们。“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与你无关。”袁杉杉强硬地按下关门键。林之亦挡门不成，干脆就和她们一起坐进了电梯下楼。 “如果是需要找律师帮你们打官司，或许我能帮上忙。” 听到林之亦这样说，袁杉杉想起了之前在乐队排练的时候，钱雯雯提到过林之亦的父亲是每小时收费上万的大律师。 但在下定决心离开乐队从志远中学退学的那天，袁杉杉就在心里发誓，今生不再与林之亦扯上什么瓜葛。不是她冷血，而是他们太过于无情。 在天寒地冻的晚上，留她一人在文体大楼的洗手间里，害怕地发抖；校周年庆的时候，在她因为上台表演被自己的父亲打得半死的那天，她拼命跑出屋外求救，看到的却是林之亦逃跑的背影。 那一刻，她的心比身体更痛。 而此刻的林之亦，却一副西装革履的样子，站在她的面前，说能帮到她。 即使是真的，她也不想开口。 她既然有能力带着袁桉桉外出独自生活，就能解决遇到的困难，不过是多吃些苦，多求些人罢了。 “袁杉杉！”林之亦仍不肯放弃，紧跟着快步走向地铁站的姐妹俩，“我求求你，你不要这个样子了好嘛！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我已经不是你乐队的主唱了，我变成什么样子又关你什么事呢？林大少爷，能不能不要再演什么慈悲为怀的人设了，我都替你觉得累。” “难道你觉得我一直都在演戏吗？” “难道不是吗？”袁杉杉不再想多说一句话，在地铁门关上的那一刻，带着袁桉桉上了地铁。 地铁呼啸着向前方的隧道驶去，很快就隐入了一片黑暗。林之亦甚至产生了错觉，觉得那是袁杉杉带来的一个黑洞，自己除了奋不顾身地往里跳去，别无选择。 这次，他不会再做一个懦夫。他要知道袁杉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帮助她。就当是赎清自己身上的罪孽。 “刚才那个女生过来找的是哪个律师？”林之亦跑回前台，严肃地对前台的那个小姐姐问到。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吧。”小姐姐装作认真办公的样子，其实电脑桌面上打开的却是淘宝购物车。 刚好，沈老师也来到前台取快递，“林之亦，你工作时间跑这边来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实习生不能随便在博海乱逛吗？” “就没见过这么不懂规矩的实习生。”小姐姐趁机补刀。 林之亦不愿与她们计较这些，“我只是在问你，刚才带着她妹妹一起过来的女生，找的是哪个律师，这也不可以吗？” “林之亦，你还要在这边摸鱼到什么时候？还不快回去工作！” “我不是在和你说话！” 沈老师吃了一惊，从来没有一个实习生敢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竟一时语塞。前台的小姐姐见他面露凶相，也不情愿地打开了访客记录，“她找的是宋律师！” “博海的员工手册上也写了，上班的时候不能用事务所的电脑上淘宝吧。IT是给你开后门了吗？” 林之亦没有说一声谢谢，反而挖苦地说到。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记过两次错了，这是第三次，如果你不向我们道歉的话，就不要来实习了。” 沈老师终于想起了自己手上还握有的那点可悲的权利。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林之亦这次根本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绕过她的身边，径直向律师办公区走去。 宋律师正在和Ama da讨论案情，没空搭理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实习生，林之亦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宋律师，刚才那个叫袁杉杉的女生找你来是委托什么事情？” 这次林之亦提高了音量，让人不得不注意到他。办公区的正式员工，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你不是文印室的实习生吗？打听这些你想做什么？”Ama da替宋律师开口说到。 “袁杉杉是我的朋友。” “呵呵！你的朋友？就算是你爸来了，你也没资格问这些！”Ama da把双手交叉在胸前，趾高气扬地说到。 “那我就叫他过来一下，看到底有没有用？”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下，林之亦走进了主任办公室，林先生正在伏案办公。 “爸爸，你能过来一下嘛？” 林先生愣神了一会儿，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过来看热闹的前台小姐姐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手柄碎成了两截。 林先生不可思议地看着林之亦，用眼神疯狂暗示，“要是被别人听见了，你的五十万可就没了。” 但是，他的办公室门口都已站满了人。都想亲眼确认这个不起眼的实习生，喊出来的那句爸爸，是真还是假？ “我遇到麻烦了。” 林先生看林之亦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就放下文件，走出办公室。周围的人不敢直视他，仍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但余光始终看向林家父子这边。 “怎么了？”林先生关切地问到，算是为那句爸爸落下了石锤。 前台小姐姐的心已经凉透了，她默默地回到工作岗位，开始打包家当。 “我有个朋友来过这边，我想知道她发生什么事？” “哪个朋友？” “就是上次送我到医院的那个女生。她可能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 “我不知道，但她来找过宋律师了。” “老宋，你过来一下。” 林先生把宋律师和Ama da一起喊进了办公室，Ama da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得小心翼翼地跟在宋律师身后，进来的时候顺便带上了门。 林先生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宋律师和Ama da坐在他的对面，林之亦站在林先生的旁边。 父子俩的眉宇间确实有许多相似的地方，还有说话时那股神韵，Ama da悔恨自己没有早点意识到这点。但宋律师毕竟也在博海打拼了多年，多林先生的为人也心中有数，并不为自己刚才对林之亦的态度感到后悔，他的反应只是一个律师最本能的反应，守护好委托人的秘密。 “说说吧。那个女生找你什么事？” “主任，是这样的。她之前也打过电话来，说要和她的父母争夺她妹妹的抚养权，我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她不死心，今天就又跑过来了。我就告诉她说，父母是法定抚养人，除非他们都去世了，她妹妹的抚养权才有可能归她。” “她有说为什么要争吗？”林先生问到。 “她说她的父母不让她妹妹上学，她父亲还经常打她们。” “为什么不让孩子上学，现在不都是九年制义务教育了吗？” “她的妹妹。”宋律师用手指了指脑袋，“这里有问题。” “残疾人学校呢？” “那学费就贵了，她父母是农名工，家里还有个弟弟，负担不起。这样就算闹上法庭，法院也不会受理的。”宋律师不带感情地继续说到，“如果这样就能剥夺父母的抚养权，我们国家的穷人谁还敢养孩子。再说，哪个做父母的没有动手打过自己的孩子，光说道理没用。古人还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呢。” “如果，她爸爸打她是往死里打的那种呢？” 林之亦按奈不住，开口问到。 第四十七章 赎罪（2） 他将自己看到的袁杉杉那次被打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宋律师听后问到，“那你有证据吗？” 林之亦摇头。 “老宋，你们先出去吧。” “爸爸，那是我亲眼所见的。”见林先生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林之奕继续补充说到，“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亲生父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这样的毒手。袁杉杉的妹妹跟着她会得到更好的照顾。” “光凭这些，也不能轻易拿到抚养权的。父母才是法定的抚养人，只要他们不肯放手，就打不赢这场官司。你知道袁杉杉的父母是什么态度吗？” 林之奕再次摇头。 “还有，你知道袁杉杉有什么稳定的经济来源吗？我看她年纪也不大。” “她在……”在要说出袁杉杉在酒吧工作的时候，林之奕犹豫了，虽然他并不精通法律，但这本就从灰色地带取得的收入应该不会受到法律的庇护。“应该有吧。” “看来你对你的朋友也不是很了解啊？就这么想帮她吗？不惜放弃五十万？哦，你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林之奕记得来实习之前和林先生的约法三章，但如果今天他不叫出口那句爸爸，宋律师和Ama da就不会拿正眼来看他，更别提告诉他袁杉杉的事情了。这次只要能帮助到袁杉杉，他也不在乎这些钱了。 “没关系的，爸爸。她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 林先生不禁对林之奕侧目相看，他原是希望通过这次实习，让林之奕认清这个社会现实的残酷，看清普通职工和执业律师之间的差别，从而励志于从事法律工作。可惜事与愿违，才开始几天，这小子就主动放弃了这诱人的奖励。 既然利诱不成，何不试着威逼一下。林先生的大脑快速地转动着，只要林之奕走上法律这条路，他也不怕做个恶人。这个袁杉杉，或许就是一个契机。 “有多重要？”林先生问到。 “就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当初胡浩然他爸爸要请代理律师，你都没有来求我。他和你不是好朋友吗？” 胡浩然这三个字，已经深埋在林之奕的记忆里。被林先生这样突然提起，林之奕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已经不是了。” “爸爸，你这次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帮。不是不行，虽然这种官司打起来有点难度，但也不是没有打赢的先例。” “谢谢爸爸！”林之奕激动地说到。 “别急着谢，我还没答应呢。你知道我一般亲自打一场官司需要多少钱吗？” “不管多少钱，我都愿意付。” “哼。”林先生发出了一声冷笑，“你现在哪有这么多钱？” “先欠着，我以后工作了慢慢还。” “那算多少利息好呢？” “爸爸！”林之奕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到，“您直接报个价格吧。” “一百万，不保证能打赢。虽然至今为止，我确实还没输过。” “什么？”林之奕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被资本主义深深腐朽过了的父亲。“一百万？” “所以，你打算分几年还？哦，忘了，你是要组乐队的人，未来十年可能还是像现在这样身无分文。” “爸爸。”林之奕无奈地说到，“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袁杉杉真的很可怜。” “所以，你的计划是靠我的同情心度过这一生？” 面对咄咄逼人的林先生，林之奕无言以对，“那您到底要我怎么做？” “做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那就先放下音乐，高考考中国政法大学，出来后做律师还是去法院工作，随你自己选。至于音乐的话，作为你的兴趣爱好，我不反对。” 林之奕早该料到这个条件，林先生对自己的要求从来没有变过。就连那个所谓的五十万音乐事业启动资金，都是为了​诱­惑‍‍他离法律这条路更近一步。 “如果你真的能打赢，我就答应你。” “以一场官司的输赢做筹码，可是有违职业道德的。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得答应我的条件。” 林之奕原以为自己到死都不会轻易放弃梦想，可此刻为了袁杉杉和她妹妹的幸福，他却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吃惊。 另一边，袁杉杉带着袁桉桉回到了在珠城老城区的出租屋，奔波了一个上午，找了好几家知名的律师事务所，都没有什么正面的反馈，有的甚至还说她应该体谅父母，不要做这么任性的事情。 那个说她任性的名校毕业的年轻律师，应该从未体验过真正的生活吧。 更使她心烦意乱的是，今天竟然还见到了林之奕。上次就是因为他在S8和人大打出手，才害得她不得不换家场子。S8是珠城最高档次的酒吧，去那里的客人出手也阔绰，没有一家场子能比得上那里。 换家场子，袁杉杉的收入立马减少了三分之一。 林之奕就像那个说她任性的年轻律师一样，也不懂生活。只会以自己的生活经验来对待这个世界。在他们的世界里，父母永远都是为孩子着想的；一切非正义的东西，都是要抨击的；没有梦想的人生，则是可悲的。 他对她的感情，一直是居高临下的同情吧。 “姐姐，吃饭饭！” 袁桉桉敲打着空空如也的饭碗，奔波了大半天，除了袁桉桉在博海喝的一杯水外，她们姐妹什么也没吃。 自从外婆过世后，父亲就更嫌弃她们了，埋怨她们不会干活，只会用家里的钱。可明明外婆生前留下的那些存款，都被他拿了去。 即使袁杉杉从学校辍学，一边打工一边照顾妹妹，还是不能使他满意。他想把袁杉杉打工得来的钱占为己有，说是为了以为给弟弟买房子娶媳妇儿用。 “弟弟！弟弟！什么事情都是为了弟弟！难道我们就不是你的孩子吗？桉桉已经十四岁了，也要去学点技能，以后才能养活自己！” 袁杉杉再也忍不住顶撞了他几句，就又被他毒打了一顿。这次他还打了袁桉桉，袁桉桉不像袁杉杉会躲会反抗，被打了也只是一个劲的哭。 妹妹的哭声将袁杉杉的心都要撕裂了。她再也不想忍受这个家。于是，趁父母再次外出打工的时候，她带着袁桉桉搬了出来。 刚开始，她试过去不同的地方打工，可辛辛苦苦劳累了一个月只够付点房租。她知道没有学历，打一辈子苦工是不行的。于是，她花了身上所有的积蓄，给自己置办了几身行头和一套化妆品，以Susa 的艺名来到了S8工作。她和妹妹的生活才逐渐好转了起来。 父亲打工回来后，发现家里没人，报警找到了她们。袁杉杉塞给他一些钱，说是她打工得来的。她父亲也没想到袁杉杉现在能赚的钱不比以前了，对袁杉杉给她的那些钱还算满意， “不住家里就不住家里吧，但你要记住，你们是我的女儿，是我辛辛苦苦打工赚钱把你们养大的，将来嫁人时候的礼金，一分不少都要给我！” 听到这句话，袁杉杉也算是彻底死心了。他的父亲要榨取她们身上的最后一丝价值。等她们到了十八岁的时候，大概就会逼着她们嫁人。 她有能力，可以跑。但桉桉不行，他们甚至可能还会把桉桉卖给同样智力有缺陷的人做媳妇儿。 除非她能得到桉桉的抚养权，她才能彻底摆脱父母的控制。一般的律师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但她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她努力工作，存足够多的钱，请最好的律师，就一定有办法。 可今天，现实还是浇灭了她的希望。 那些有名的律师不是不想打这种小小的民事官司就是收费太高，超出了她的预算。在酒吧工作了大半年，攒了几万块钱的她。怎么会想得到，那些律师开口就是十几万。 桉桉喊着饿，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卷挂面，鸡蛋也没有了。放了点盐再加点调味品，桉桉也开心地吃了下去。她忍不住落下了眼泪，心里最后的防线被击溃了，“为什么这个世界这样的不公平。” 桉桉贴心地用手指为她抹去泪水。 “幸好桉桉现在还小，还有几年的时间！”想到这些，袁杉杉也没心思再吃东西，回到房间换了衣服，装扮好自己。临近傍晚，她要出去工作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桉桉抱住了她。 外婆在的时候，晚上会抱着她一起睡觉。现在，袁杉杉晚上要出去工作，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她一人，一定害怕极了。可她似乎明白姐姐是去工作了，也不吵着闹着要姐姐陪她，而是每次都问一下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等你睡着了，姐姐就会回来。然后等你醒了，姐姐就会做好早饭给你吃。吃完面，看会儿电视就乖乖地去睡觉，好吗？” 袁桉桉用力地点头，头上的两只羊角辫同步上下晃动。 袁杉杉关好燃气，确认大门已上锁后，便昂首挺胸地向未知的夜色中出发。 第四十七章 赎罪（3） “哇，这里就是珠城金融中心啊！林之亦，你就在那幢国际大厦里实习吗？”周末，钱雯雯约林之亦出来逛街，逛着逛着就来到了他工作的地方。这些景色对林之亦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可钱雯雯仍一副惊喜不已的样子。 预感到自己之后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要困囿于此，无论钱雯雯在他身边怎么撒娇蹦跳，林之亦都笑不出来。 “喂，难得一次陪人家出来逛街，干嘛板着个脸！” 钱雯雯把双臂环绕在他修长的脖颈间，踮起脚尖，凑上自己的嘴唇。 可林之亦却不由自主地想到袁杉杉，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轻易地就为了她与父亲做了这个交易。难道仅仅是因为愧疚吗？放弃了坚持了十几年的梦想，此刻却没有一丝后悔之意，心里反而舒畅了许多。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朋友间的友谊，正常人会轻而易举地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吗？难道自己心里所爱的人已非眼前人。 想到这里，林之亦避开了钱雯雯投射过来的眼神。怕她看出他眼神中的不确定。 钱雯雯仍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瞬间的犹豫，“林之亦，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不愿向她多提，之前的多次教训告诉他，不要在钱雯雯面前提起袁杉杉，特别是他为她所做的一切事，这样做只会让她无端生气。 但他多想找人排遣一下心中的苦闷，在和钱雯雯不冷不热地告别之后，他想到了Au the 。自上次在警局分别之后，他们就少有联系。Au the 一接起电话，背景里的喧嚣声就足以证明他又在酒吧厮混。 “林同学，过来一起吗？” 上次差点在档案上留下污点，林之亦的心里多少有些抵触。 “我找了好几个酒吧，终于找到Susa 了，你小子为了她大打出手，现在不过来看看她吗？” 抱着向袁杉杉多了解些案情的心态，林之亦答应赴约。 这间酒吧比S8杂乱许多，出入的客人也鱼龙混杂。门口的保安看他西装革履的样子，也没盘问他年龄的样子。林之亦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林之亦在酒吧正中间的位子上找到了Au the ，他照旧是整个酒吧的焦点。好几个美女围绕在他身边。 “帅哥，你的朋友都长这么好看吗？” 看到林之亦的到来，有个美女主动让出了座位。她想等林之亦落座后坐在他的腿上，却被林之亦拒绝了。 “讨厌，长着这么好看的脸，心却这么硬啊!”她嘴里嗔怪着林之亦，脸上却挂着笑容走开了。也许她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职业笑容。 “你不该这样对待美女。”Au the 说到。 “袁杉杉人呢？我有正事要问她。” Au the 窃笑不已，林之亦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他的当。 “既来之则安之。”Au the 满上林之亦的酒杯，举杯相邀。“放心，今天不打架就是了。” 林之亦一股脑儿喝了下去，威士忌暂时麻痹了他的神经，心里的苦痛感也减轻了些。 “我说，你的女朋友不应该是钱雯雯吗？为什么对Susa 这么上心。” “我对不起她。”酒后难挡真言，林之亦把Au the 转到志远中学来之前的事情一一告诉了他，“要是当初我没有执意邀请她加入乐队，或者当时我有能力保护她，她就不会过现在这种靠着卖笑挣钱的生活。说真的，她离开乐队后，我没有一天不想念她的歌声。听不见她唱歌，我的乐队好像也组得没意思了。” “你喜欢她吗？”Au the 直接问到。 “谁?” “Susa 。” “不。我不喜欢这个Susa ，我喜欢袁杉杉，那个英语单词都念不好的袁杉杉。”意识到自己开始胡言乱语，林之亦立马改口说到，“我在瞎说些什么，我喜欢的人是钱雯雯，我还当众跟她表白了，虽然俗气地很，但她才是我的女朋友。钱雯雯这么好看又优秀的女生，谁会不喜欢呢？” “可是，为什么，不管让我为袁杉杉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Susa 。” Au the 突然向林之亦的身后打招呼，好像袁杉杉真的出现在了这里。 “你别骗我了。” “林之亦，你来这里做什么？” 直到背后响起袁杉杉的声音，林之亦才仓促起身，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被抓了现行。 “我……”，林之亦不确定刚才他和Au the 的对话，袁杉杉听到了多少。 其实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Au the 都不一定能听清林之亦的低语，但他就是忍不住担心。 “我想来看看你。”憋了好半天，才挤出这样一句话。 袁杉杉被林之亦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从在博海律师事务所见到他的时候，就和之前在志远中学的感觉不一样了。他们都成熟了许多。 袁杉杉直接无视他，坐到了Au the 那边的沙发上，很自然地搂住了Au the 的肩膀。“可是，我还要工作。” Au the 刚才听了林之亦的叙述，明白他的心里住着两个人。可既然他选择和钱雯雯在一起，就不该继续抓着袁杉杉不放。男人在感情里的贪婪，可是没有尽头的。 似乎是为了故意宣示他对袁杉杉的主权，Au the 也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这下弄得林之亦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一脸严肃地说到，“袁杉杉，你最近有接到博海事务所的电话吗？” 听到博海两个字，袁杉杉不经认真起来，停止了和Au the 的玩闹。 她翻阅了一下通讯记录，并没有未接电话，“没有，怎么了？” “如果你真的想拿到你妹妹的抚养权，最近最好不要漏接电话。”说完，林之亦就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起身离开。 “林之亦，你什么意思？”袁杉杉知道林之亦的爸爸也是一名律师，对打官司的事情，他也一定有所了解。或许，林之亦的爸爸就在博海工作。 “注意接电话！”留下这句话，林之亦就大步离开了酒吧。他也不再嫉妒她和Au the 的亲密，他笃信，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才是她离不开的人。 林之亦的这句话仿佛是对袁杉杉施了魔咒一般，本来已经失去期望的袁杉杉开始不断地打开自己的手机，生怕错过一个电话。工作的时候，她不能尽心去陪伴客人，挨了不少骂。 哄袁桉桉入睡之后，她也不停地翻动手机，并一直确保它电量充足，信号满格。在等待了三天之后，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打了过来。袁杉杉的心里生出一种预感，这是博海的律师打来的电话。 果不其然，对方在询问了她是否是袁杉杉之后，说到，“袁小姐，您好。我是博海的林学东。明天上午，您是否有空？关于您的案子，请您到事务所再与我详谈一下。” “有！有！”袁杉杉毫不犹豫地回答。 激动地挂断电话后，她连忙上千度查找林学东律师，出来的结果让人意外。他竟然是博海的首席合伙人，博海是珠城最有名的律师事务所之一，上次她去找的宋律师就要价不菲。如果是身为首席合伙人的林学东律师，那恐怕这个价格她更无法承受。 直到她在网上搜到了林学东的照片。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林学东就是上次她送林之亦去医院时候见到的那位叔叔，也就是林之亦的父亲。林之亦前几天古怪的行为也得到了解释。 “原来，这次他说能帮我，是真的。” 怀着激动且忐忑的心情，第二天袁杉杉准时出现在了博海律师事务所的大门前，前台小姐热情地将她迎进一间带有玻璃窗的会议室，她脸上的笑比在酒吧工作的小结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台小姐刚出去没多久，林先生就走了进来。 “林……”袁杉杉犹豫了一下，还是称呼到，“林律师！谢谢您能处理我的案子。” 林先生微微一笑，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即使放低了姿态，林先生不怒自威的气场还是让袁杉杉敬畏三分。 “袁小姐，我们之前见过面。就在医院里，你送之亦到医院的事情，我和他妈妈还没好好谢谢你，你就回去了。” “没关系的。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那时，我们是……”袁杉杉原想说是乐队的成员，但临说出口，又改变心意，说到，“是同学。” 林先生根本不相信他们只是简单的同学关系，但不直接点破，而是说。“这次对你的案子，之亦很上心。拜托了我好久，我才答应了下来。袁小姐，你要知道，换了别人，是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 他隐去了其中的细节，对待外人，他也无须交代太多。 但只是这些话，就让袁杉杉原本覆盖着厚厚一层寒冰的内心涌起了一股暖流，又重新为林之亦悄悄地打开了一条裂缝。 “林律师，我真的很感谢您能关心我的案子。但是，我自己也在网上查了一下，您的收费真的太高了。以我现在的能力，恐怕负担不起。”袁杉杉实话实说，虽然她明白林之亦和他父亲愿意帮助自己就不会太计较收费，但这个社会告诉过她，所有的付出都是要求回报的，并且明码标价。 第四十八章 虐待的证据 上海，酷日下的某一处建筑工地，袁阿宝和工友们趁着中午短暂的休息间隙，躲在一处树荫下吃着盒饭。身旁有无数座如珠城国际大厦那般样式的写字楼，那里面工作的‌男​‎男‌​­‎女‎‎女‎​在他们的身边进进出出，可没有人在意袁阿宝他们的存在，即使他们敲下过那些大楼里的无数根地桩。 吃完饭，袁阿宝和工友们靠着树干休息。工作已经榨干了他们身上的大部分水分，大家闭目养神保存体力，没有人有聊天的想法。 正当袁阿宝的上眼皮粘结上下眼皮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因为吵到了工友的休息，大家都催促着他快接电话。 “喂？谁呀？”他也没好生气地问到。 “您好，是袁阿宝先生吗？”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是个年轻女人，到了袁阿宝这个年纪，因为口袋里的拮据，对主动送上门的女人都没啥兴趣。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电话铃声又响起了。 这次他骂骂咧咧地接起了电话，对方倒是很有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说到，“请您回一趟珠城吧，最好请个律师，我们要和您协商一下您女儿袁桉桉的抚养权问题。” “啥？什么狗屁律师？我女儿的抚养权要和谁协商？” “您的另一个女儿，袁杉杉。” 在珠城国际大厦三十六层博海律师事务所最大的一间会议室中，Lisa正谨慎地向林先生汇报工作进度。 这次的案件，林之奕毛遂自荐做了林先生的助手，并向他推荐了在上海交大就读的赵丽琳，Lisa。她在林之奕未公布身份之前，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林之奕毕竟还未取得律师执业证书，主要的工作还是交给了已有证书的赵丽琳。 听完了她的汇报，林先生点了点头，“好的，Lisa，袁阿宝那边你继续跟进。最好近期安排他回珠城一趟，再和他聊聊，多套点信息。” “林之奕，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袁阿宝家暴两个女儿的事情吗？” “袁杉杉说过，她家还有外婆和她妈妈。” “袁杉杉的外婆去年已经过世了。”Lisa补充到。 “那再联系一下她的母亲。” “我已经和她打过电话了，她说什么也不知道，家里的事情都听她老公的。”Lisa又说到。“林老师，就算袁杉杉的父母没有尽到抚养义务，最多也只是责令改正罚款，即使我们能证明，袁杉杉的父亲有家暴行为，法院也不会剥夺她父母的抚养权，父母抚养子女是责任更是义务。除非……” “袁杉杉父亲的家暴已经到了虐待的地步。”林先生回到了Lisa的提问。“但法院可能会把袁桉桉的抚养权判给她的母亲，如果法庭认为那对她的成长更有利的话。” “我们目前要做的是，尽量取得袁杉杉父亲家暴的证据，考虑是否有虐待倾向；再对她母亲和她进行调查，看各自的优势在哪里。林之奕，袁杉杉那边就交给你负责了，Lisa负责袁杉杉父母那边。尽快去处理吧。” “知道了，爸爸。” “好的，林老师。”Lisa用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林先生，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文印室里那个似乎不太聪明的实习生是他的儿子。她也很感激林之奕，给了她一次和偶像进一步学习的机会。即使这次只是一件小小的民事案件，但她也力求在每一处细节上做的完美。 林先生似乎也很认可她的工作表现。 为了报答林之奕的推荐，她在和林之奕走出办公室后，提议到，“中午请你去吃饭吧。” 但林之奕拒绝了她的好意，现在他的心里只想着尽快去和袁杉杉商量案情，以她现在的工作收入来源，恐怕会给法庭留下不好的映象。 “好吧。那之后有机会一定要让我好好请你吃一顿。” 林之奕敷衍地点头，刚走出珠城国际大厦的门口，钱雯雯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诧异地说到，“你怎么来了？” “谁让你都不主动来找我，我只能主动出击咯。”钱雯雯从包里拿出她亲手为林之奕做的便当，“诺，还没吃中饭吧。” 林之奕的心又被钱雯雯的温柔体贴打动了，便答应了她中午一起吃饭。他们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并排坐下一起享用便当。 钱雯雯煮的饭有些生硬，林之奕并不是很喜欢，只勉强塞了几口。 “律师事务所的实习工作一定很忙吧。都瘦了呢？” “还好，和正式员工比起来不算什么。”林之奕合上便当。 “那你以后会做律师吗？”见林之奕不怎么吃，钱雯雯也失去了胃口，自己做的这些家常小菜怕是比不上大少爷家的伙食吧，她在心中暗自想到，但嘴上却说了别的话题。 这次林之奕不再想之前那样断然地否定，钱雯雯隐约觉得和他一起组乐队的梦想要碎了。 “果然还是会继承父亲的衣钵吧。那乐队怎么办？是不是没有袁杉杉，你就没有心情组乐队！” “你在说些什么嘛，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钱雯雯每次都把过错的源头追溯到袁杉杉，林之奕已经对此感到厌烦了。她总是做过多的猜测，也总把人心想得太坏。 钱雯雯也生气地从林之奕手里拿回自己的便当盒，“早知道惹得你这么心烦，我就不来了。”她收拾好东西，起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林之奕追上前去拉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两根手指上都缠着邦迪胶带，“手怎么了？” “做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的。早知道你是这种态度，我还费什么心思！”钱雯雯委屈地说到。 钱雯雯一难过，林之奕就心痛。他有时候也为自己的这种心软感到懊恼。 他用尽此时能想到的甜言蜜语，毕竟他不像Au the 那样那么会哄女孩子，但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了，林之奕自然也学到了些。 在哄好钱雯雯后，林之奕又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袁杉杉新的住址，这是她主动留给她代理律师的联系方式。 白天，已经补好短暂的睡眠的袁杉杉会在家陪着袁桉桉学一点她从书店买来的少儿绘本，在她不懈的坚持下，袁桉桉也能凭着自己，磕磕绊绊地念下一本绘本来。 林之奕进门的时候，袁桉桉正在读白雪公主的故事，她看到林之奕，就指着他说，“王子王子！” “别乱叫人，叫哥哥！” “哦。”袁桉桉失落地拿起绘本，回到房间继续沉浸在童话中美好的世界。 袁杉杉给林之奕倒了一杯水，这间位于老城的房子虽然破旧，但比之前他去过的袁杉杉的家要整洁许多。他猛喝了几口水，把早上林先生告诉他的复述了一遍给袁杉杉。 袁杉杉听后若有所思，“打和虐待有什么区别吗？” “虐待比一般的教训孩子要严重得多，你们父亲有做什么使你们身体或心灵受到永久伤害的事情吗？” “他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让我去打工了。但那是我自愿的，因为他每月给我们的钱都不够用，只有我去工作，桉桉才能吃上点肉。” 林之奕叹了口气，认真地在自己的工作笔记本上把袁杉杉说的话记录下来。 “还有呢？”林之奕感到自己在亲手一层又一层地拨开袁杉杉血淋淋的伤疤。 “他说等我们年级再大点，就嫁出去，换彩礼。我听说，他给桉桉物色了一个跛脚的老头，我绝不会让桉桉嫁过去的。” “听谁说？” “我们村里一个和他一起打工的工友说的。” 林之奕犹豫着，还是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条，对未来发生的或有事项，并没有多少说服力，最多只能博取一下法官的同情。在这个年代，这种行为不亚于旧社会的卖女儿。 “姐姐……姐姐……”，袁桉桉拿着绘本问袁杉杉上面她不认识的字，可这些字，袁杉杉几乎每个都重复了三十多遍。她带袁桉桉去看过医生，医生说她只有六岁孩子的智力，就算大脑再继续发育，智力也提高不了多少。 她耐心地教着袁桉桉，心里又忍不住一阵酸楚。这时，一阵乌云遮住了窗外的太阳，房间顿时变得昏暗了起来。 “轰隆！”突然响起的雷声，吓得袁桉桉直往袁杉杉的怀里钻。“乖，桉桉不怕，桉桉不怕。姐姐在这里。” 暴雨猛烈地击打着老房子的屋顶，噼里啪啦。 袁杉杉想到了袁桉桉出生的那天，雨大的就像冰雹一样。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林之奕的手，吓了他一跳。 “你怎么了，袁杉杉？” “是他，是他把桉桉害成这个样子的，这算虐待吗？” 袁杉杉对林之奕说起了袁桉桉出生那天发生的事，那时的她也还小，具体的情况说不清了，只能记起几个片段。“他把桉桉往大雨里扔。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他还骂我们都是赔钱货，我抓住他的脚，却被他踹开了。桉桉发烧了好几天，他也不给外婆钱去看医生。桉桉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他害的……” 林之奕一字不差地记下了袁杉杉说的这些话，内心受到的触动不亚于屋外不断鸣闪着的惊雷。袁桉桉正是证明袁阿宝虐待子女行为最好的证据。 第四十九章 重组的契机（1） “光是凭一个三岁孩子的记忆，恐怕很难让人信服。” 林之亦和Lisa向林先生汇报阶段性的工作。林之亦取得的这些信息还不能让林先生感到满意，转而向Lisa提问。 “袁杉杉的母亲有说什么吗？” “她对我避而不见，只是说家里的事情，她老公做主。至于袁杉杉说的那些家暴的事情，她的回答就是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林之亦忿忿不平地说到，“爸爸，我相信袁杉杉说的都是真的。” “法律是讲证据，不是讲感情的。人证物证现在都不充分，形势对我们不利。那袁杉杉的经济状况，你有了解清楚吗？” “我大概知道。” “什么叫大概？”林先生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不满。“没弄清楚就再去问，不行就去银行拉流水。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嘛！” “好的。爸爸。” 袁杉杉现在的工作，恐怕流水也不会从银行走吧。林之亦感到了深深的无奈。在散会后，他又不自觉地走到了袁杉杉的家。 他看了下手机屏幕，连十点都没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敲响她的家门。可没想到的是，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袁杉杉穿着睡衣，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挂在脸上。在没有任何粉黛的掩饰下，袁杉杉原本年轻而洁白的皮肤更加通透清亮，水珠顺着她的头顶滑到脖颈，再滑到肩胛骨，最后消失在她遮掩着的深处。 林之亦就这样盯着这些水珠，出了神。 “怎么了？”袁杉杉疑惑地问到，“关于我的案子，我还能做些什么吗？” 林之亦却什么也没说，一溜烟地跑开了。他跑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慌张的背影惹得袁杉杉笑出了声。 他抚平自己的情绪，等内心与身体的不安都消退后，他才重新回到袁杉杉家，她也已经换好了一件碎花小裙，很简单，也很美好。 有那么一瞬间，林之亦甚至都忘了自己现在正在与钱雯雯交往。但很快理智再次主导了他的身体与头脑。 “我想是时候来谈一下你工作的事情了。” 袁杉杉邀请林之亦进屋坐下，“我在酒吧工作的事情，你也知道，赚的钱虽然不是很多，但足够负担我和桉桉两个人的生活了。” “钱多钱少倒是其次，只是你在酒吧工作的话，法庭可能会觉得你的工作环境会影响到袁桉桉的成长。” 这点袁杉杉也不是没有考虑到，但是除了酒吧，她又能去哪里找这样一份为她带来足够面包的工作呢？ 看到袁杉杉无奈的神色，林之亦也不再深究下去，只是说到，“你父亲还没有回珠城，我们还有时间，我再去想想办法。” 告别袁杉杉，林之亦便在珠城的老城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现在的工作都是靠着父亲的施舍，自己又哪里来的能力解决袁杉杉工作的问题。 感觉到腹中有些饥饿，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可林之亦却在往老城的中心走去，离珠城金融中心倒越来越远。随意找了家面馆解决了午饭，也不着急回去。自从他在博海明示了自己的身份后，沈老师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过什么员工手册的狗屁守则。 面馆的面平价而又果腹，比金融中心的便利店好上许多。林之亦饭毕，走出面馆，却迎面撞上了两个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的人。 齐柏林和钱雯雯也满脸诧异，在金融中心实习的林之亦怎么会出现在老城的这家面馆里。 林之亦看到齐柏林和钱雯雯的身上各自背着他们的乐器，心生疑虑，难道自己去实习的这些日子里，他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默默排练？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为了避免林之亦的误会与深思，钱雯雯连忙解释到，“齐柏林在为艺考练吉他，我来这边陪他练习。” 林之亦看上去相信了她的解释。 齐柏林不语，因为事实上是，钱雯雯想练习贝斯，喊他到家里去练习。其实他心里怎么会不明白，钱雯雯之所以想到他，是因为林之亦在忙着实习，没空陪她罢了。自己不过是她寂寞时候的港湾，但只要是钱雯雯开口，他都无法拒绝。 “你怎么会在这边？”轮到钱雯雯提问。 林之亦支支吾吾地回答到，“我来……这边吃点面！” “坐地铁到这边都要半个多小时吧？就为了一碗面？” “这不是怀念老城的味道嘛。” 林之亦的家明明在珠城别墅区，怎么会到老城来吃面。再加上他不自然的神态，钱雯雯已经看破他在说谎了，可是为什么呢？自从林之亦到他父亲的律师事务所去实习之后，他就变得有些陌生。 “你吃完了就先回去吧。我们还没吃呢。” “我陪你们吧。” “不用了。”钱雯雯坚定地拒绝到，“你不是还要回去实习了吗？不要迟到了。” 看着钱雯雯和齐柏林一起坐下点餐，林之亦产生了自己才是这段感情的局外人的错觉。他们把各自的乐器放在一起，那里面的吉他和贝斯，曾经在乐队里交相辉映，琴瑟相合，即使现在藏身于琴盒之中，记忆里的回音还在撩拨着林之亦的心弦。 林之亦没有离开，而是和他们一起坐了下来。就像在志远中学食堂里一样，除了三人此时没有穿着校服。 “好久没有一起排练了。”他感慨到。 “明明是你一直在缺席。”钱雯雯合上菜单，终于说出了压抑在心中已久的抱怨，“没有了鼓手和主唱。放弃了我们乐队的是你！” 林之亦没有反驳，钱雯雯没有说错什么。他总是想等时机成熟了，有经济基础了再来谈论组乐队的事情，可这样不但使他错了宝贵的排练时间，还让他失去了未来。虽然他并不后悔为袁杉杉与父亲达成的交易，但心里的那份落寞却怎么也挥散不去。等到高考结束之后，他就要彻底投身于法律这条洪流之中了。 看到律师事务所里，大家那么忙碌。恐怕以后将音乐当作兴趣爱好的时间也要没有了。 就在此时，齐柏林和林之亦的手机里，同时收到了Au the 晚上请他们去酒吧的微信消息。 这段时间，繁重的艺考任务也让齐柏林的心里喘不过气去。他迫切地需要酒精的帮助。 Au the 也同时接到了两人OK的回复。 与林之亦告别，再把钱雯雯护送回家，齐柏林甚至都没有回家放下吉他，就来到了这家新的酒吧。与他上次去的S8档次差了很多，但监管更松。 等他看到随后而来的林之亦后，也没多少惊讶。在面馆听到林之亦的微信提示音后，他大概也就猜到了。 两人沉默不言，是不想让钱雯雯知道这件事情。他们没理由地相信，这是对女孩子的一种保护。 “哇！你会弹吉他？”Au the 见到他们之后，热情地拥抱，还与他们贴面亲吻，看来他已经喝地不少了。 “水平如何？”Au the 用手指笔画着弹起了空气吉他。 齐柏林没有说话，而是拿起酒来喝。为了艺考，这个暑假，他和母亲跑了好几次北京，找了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学习古典吉他。一节课加上路上的开销，每次都要花掉一万块。可老师对他的表现不甚满意，特别是那些枯燥的乐理知识。有一次，那个教授整整说了一个小时这些屁话，没动一下琴弦，就收了他三千块。 那个老师还推荐了他一把十几万的古典吉他，他直接拒绝了。老师的脸色不太好看。经过这么多的折腾，齐柏林对艺考这件事情，也没那么大的热情了。这条路，要么需要有惊人的天赋，要么就用黄金来铺。 无奈的现实让齐柏林倍感压抑。 Au the 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痛苦，陪着他一起干了好几杯。 林之亦也喝了不少。 好像就没有人的人生能一帆风顺、心想事成。所以这些成语，千年以来都是祝福别人的标准用语，支撑着人类度过枯燥的一天又一天。 Au the 喝得太多了，开始胡言乱语了起来，甚至还想拿出齐柏林的宝贝吉他，“这个我也会呢！” 无力的手指按错了好几个和弦，齐柏林听不下去了，夺回自己的吉他，演示了一番。“Amazi g！”Au the 拍手称赞，“要不要上台？” Au the 疯起来，谁也拦不住，说干就干。在和老板打过招呼后，就上台帮齐柏林接好了音箱、效果器。 在酒精的帮助下，齐柏林也不再拘束，放肆地弹奏了起来。把这些天积郁在心中的苦闷通过吉他狂啸出来。 Au the 听到齐柏林的吉他声，编的无比兴奋。拿起鼓槌就敲响了架子鼓，节奏张狂有力。白天，酒吧的客人不多，还都十分清醒。却也沉浸在他们的音乐中，尖叫了起来。 “林之亦，你这个没种的男人，敢不敢上来！钱雯雯怎么会看上你的！”齐柏林拿着话筒在台上吼叫到。 林之亦摘下自己的领带冲上台，“你说谁没种？” 齐柏林却指着旁边的电子琴说到，“你上次弹琴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第四十九章 重组的契机（2） 林之亦回想着暑假以来，自己忙着实习，回家倒头就睡，这个黑白的键盘对他都变得如此陌生。 “你当初组建乐队的时候是为了自己，解散乐队的时候也是为了自己。”齐柏林不屑地说到，“你其实比谁都害怕失败。” 面对齐柏林并不合实情的指责，林之亦没有否认。失去了袁杉杉的乐队，确实没有特色，一味地坚持下去，最后也只能落得个平庸。 他多么希望那次校周年庆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或许风火轮到今天还能上台演出。 带着些许不甘与失意，他重新坐上久违的琴凳。追随着自己思绪的指引，让情绪随着音乐宣泄而出。时而哀伤时而澎湃，Au the 配合着他敲击鼓点，齐柏林也跟上了节奏。三人即兴演出了一首英伦摇滚风的歌曲。 一曲奏罢，酒吧的客人为他们欢呼。一股电流同时穿过三人的心脏，某一瞬间，将三个不同的生命体链接在了一起，这便是舞台的魅力。 酒吧的老板在他们下台后找到了他们，把自己的名片一一塞到他们三人的手中，他的年纪在四十岁左右，正在经历中年发福，即使在纪梵希皮带的束缚下，啤酒肚也开始若隐若现，他油光满面地说到，“鄙人姓金，名前来。是这家梦都酒吧的老板。” 三人手握着名片，不知金老板这是何意。 “我注意到这位金发帅哥已经很久了。恕我直言，您长得实在是太俊美了。” 明明这是赞美之词，Au the 却觉得后背有股隐隐的不安，并系上了自己衬衫的领子。 “哦，当然，这两位也不差，特别是这位键盘手，哈哈！至于您吧，就是身高上面有点不足，但长相还是很有特点的。” 齐柏林一脸黑线。 酒吧金老板对他们外面的一番评价更是让三人一头雾水，常在酒吧混的Au the 直接问到，“金老板，您有事就直说吧。长相是爸妈给的，天生的，改不了。” 金老板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无意冒犯！绝对无意冒犯！只不过我们现在酒吧正在招主唱乐队，不知三位帅哥是否有意？” “对不起，我们不是乐队！”齐柏林直接拒绝。 Au the 也说到，“我们刚才只是即兴演奏了一下。再说，我们三个人也组不了乐队。” 金老板听了略带惋惜地说到，“这样啊，那确实有点可惜了。” 林之亦喝得有点多，也没多想。把金老板的名片塞进西装裤子口袋，就回家睡觉了。 直到第二天，邓阿姨在洗衣服之前问他，“少爷，这个叫金前来的人，您还要联系吗？您放在裤子口袋里的名片还要吗？我差点就把这张纸连着裤子一起洗掉了！” 他这才仔细回忆起昨天金老板说的那些话，“酒吧驻唱乐队？”，就在一瞬间，灵感又重新涌上心头。他照着名片上的电话打了过去，一番自我介绍后说到，“金老板，驻唱乐队表演一次多少钱？” “一首歌两百！” 这个价钱比林之亦预想的少了很多，原先在心里盘算的计划也落了空。他失望地挂断了电话，哀叹到，“袁杉杉啊，我要怎么帮你呢！” 恰巧，Au the 又发来信息，说要再约酒吧。林之亦的脑袋还尚未清醒，就直接拒绝了，但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拨通了他的电话，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问到，“Au the ，你有钱吗？” “什么？”据Au the 对林之亦的了解，他可不是那种缺钱到会向朋友开口借钱的人。“林少爷，我有钱也没您有钱啊！” “不不，我是说你自己手上现在有多少钱？” “没多少。也就十万美金左右吧。”Au the 保守地说到，除了这些现金，父母还在他的名下买了两套上海的房产和不少美国上市公司的股票。 “太好了！”林之亦激动地说到。“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就来找你！” 当林之亦真的兴冲冲地来到梦都酒吧找到Au the 的时候，Au the 却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林同学，其实，我真的没什么钱？不能借你。” “不不，我不是来借钱的。不不，我也需要你的钱。” Au the 听到这句话后更显疑惑，牢牢地捂住自己的钱包，哭喊着说到，“林少爷，你放过我这个穷人吧！” 林之亦却用哀求地语气说到，“不是为了我。是帮Susa 。” Au the 听到Susa 的名字，放松了警惕，转而严肃地说到，“Susa ，出什么事了吗？” 林之亦便把袁杉杉正在和父母争夺袁桉桉抚养权的事情告诉了他。“现在，她在酒吧工作，如果是作为陪酒……”，他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出“小姐。”两个字，仿佛这两个字就代表了不洁。 “法庭绝对不会同意她来抚养袁桉桉的，但作为驻唱乐队的歌手的话，胜诉的几率就会高很多。” “驻唱歌手。”Au the 也立马联想到了昨天金老板向他们抛出的橄榄枝，还有上次在S8的时候，Susa 和他同美国乐队的表演，她在歌唱上的天赋，绝对是惊为天人。 “但这边的驻唱歌手，收入可远低于一个陪酒小姐啊！” “是的。一首歌金老板只给两百，一晚上就算不停地唱，也只有几千。而且还有乐队的其他人呢。” “那这样不就更影响Susa 的收入了吗？” “但如果，我们给她发工资呢！就算是乐队给主唱的工资？” Au the 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来做我们乐队的老板，给Susa 发工资，一个月大概一两万就差不多。” Au the 将即将吞咽入喉的一口威士忌全喷在了林之亦的脸上！ 林之亦倒不介意，拿纸巾擦了擦继续说到，“你现在不是有十万美金吗？折合‎­‍成​人‌‎民币大概六七十万，每个月给袁杉杉一万五，一年就是十八万。到正式开庭也不用一年的时间，你大概也就需要拿出十万左右，这样，袁杉杉的银行流水就足以证明她的经济能力了。” “林少爷，这个道理是有的。但我们都还没有自己赚钱的能力，十万真的不是小数目！”Au the 的心里其实也希望能帮助到Susa ，毕竟他天生对美丽的女孩儿充满了怜悯，但是这要切实拿出这十万块钱，还是有些犹豫的。 “算我借你的还不行吗？以后我有钱了就还你！” Au the 被林之亦的豪气给震惊到了。 “林之亦，你就这样心甘情愿把这十万块钱给Susa ！她以后可不一定有这么多钱还你！” “我也不想让她还。最好这件事情就不要告诉她了，免得她开庭的时候说漏了，反而影响不好。” Au the 这才意识到，林之亦对Susa 的感情可能比他自己上次喝醉酒吐露的还要深。 “能让你这样付出，Susa 一定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恰恰相反，她是我见过的最单纯的女孩儿。” Au the 不再多言，“好的。我答应你。也不需要你来还钱，Susa 毕竟也是我的朋友。” “真的吗？”林之亦露出感激的眼神。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可以！” “等Susa 的官司打赢后，我们就解散乐队。” “为什么？” “我有我的理由。”Au the 严肃地说到，林之亦很少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不给人留余地的表情。 又是解散？林之亦的心里又涌出那熟悉的不舍的感情。但一想到一年后，自己也没时间花在乐队上了，解散也是必然的选择。他答应了Au the ，却犹豫着该如何向钱雯雯和齐柏林开口。 组合解散，组合又解散。这不是在玩弄乐队其他成员的感情吗？ 他找齐柏林商量，说想再组个乐队在酒吧驻唱，赚点零花钱。他没有告诉他袁杉杉的事情，这件事情，不需要天下皆知。 齐柏林说他不感兴趣。转而又向林之亦要十万元的酬劳，马上给，他用来买琴。可没过多久，又改口到，“我收回刚才的那句话，只要钱雯雯同意，我就同意。乐队的演出费分我就可以了。” 虽然不多，但对他的艺考之路也应该有所帮助。 对林之亦来说，最难的是向钱雯雯开口。要是她知道，主唱又是袁杉杉的话，肯定会和他翻脸。 而这次，林之亦再也不能问心无愧地说出，他为袁杉杉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她是乐队的主唱。 可他并没有犹豫多久的时间，就拨通了钱雯雯的微信电话，“雯雯，我们再组个乐队好吗？” 对方那边的情绪由激动转为疑惑，“好啊！好啊！可是为什么这么突然？” “我想让袁杉杉回来重新做主唱，我们去酒吧驻唱，能多赚点钱！” 他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是长久长久的沉默。 十几分钟后，钱雯雯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到，“林之亦，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收回刚才那句话。不然我们就……” 林之亦没等钱雯雯把分手两个字说出来，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只能去找别的贝斯手了。” 这次，钱雯雯挂断了语音。 直到第二天，她才发来了一条消息，“在哪里演出？” 第五十章 争夺战序曲 当袁杉杉听Au the 说要组一个乐队的时候，她噗嗤地笑出了声。可在Au the 说出乐队其他成员的名字后，她脸上的笑容却在一瞬间消失了。 “是林之亦的主意吗？” Au the 摇头，林之亦特意拜托他来转告袁杉杉，就是不想暴露自己“主谋”的身份，怕袁杉杉生出抵触的情绪。 “但他告诉我，你现在的经济来源有可能不能受到法庭的承认。”Au the 尽量把这话说的委婉些。 之后果然如林之亦所料，袁杉杉生气地说到，“我靠自己的本事赚钱也不对吗？他那个假清高的人当然什么也看不上了！” “其实，他说的挺有道理的。而且，他真的很关心你，你不应该这样说他。” “你才和他认识多久？就被他洗脑了？”袁杉杉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脸真诚的Au the 。 Au the 动摇了一下，如果此刻他身体里的魔鬼占据了主导地位的话，他可能就会顺着Susa 的话一起贬低林之亦，这样他就有机会把这个住在袁杉杉心里的人赶走。但他明白，女人总是口是心非的。 “就算你不相信他，总得相信法律吧。到时候法庭要查你的银行流水，你能拿出来吗？还是到我的乐队来吧，我每个月都给你打两万。再加上你现在的收入，你有了你妹妹的抚养权后，生活不是能更轻松一点吗？” “可是你，又为什么要组乐队呢？” “就当我是为了Adam吧。” 袁杉杉不再拒绝。 于是他们几个人组成的为期可能连一年都不到的乐队就这样成了金老板梦都酒吧的驻场乐队。Au the 拒绝给乐队起名，这样大家在解散的时候可能就不会太难过了。金老板却执意要叫他们梦都乐队。 曾经的成员又相聚在一起，彼此间却无话可说。钱雯雯对袁杉杉的转变感到惊讶不已，她甚至怀疑起了林之亦重组乐队的动机。她在一次演出结束后，故意挽着林之亦的手臂，对大家说到，“今天大家辛苦了，我请大家去吃宵夜吧。” 现在的袁杉杉怎会看不透她这些幼稚的小把戏，笑着说到，“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不做你们的电灯泡咯。” 没能在袁杉杉的面前秀上一波恩爱，钱雯雯吃饭也没了什么心情。再加上最近林之亦和她聊天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使她答应来酒吧这种地方表演，换来的也只不过是一句谢谢而已。 “我也不去了。”Au the 陪着袁杉杉先走了。 看到林之亦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钱雯雯甩开了他的手臂，“算了，已经不早了。各回各家吧。” 看着钱雯雯离去的背影，林之亦竟然也没有挽留，倒是齐柏林跟了上去，护送钱雯雯一起回家。 他现在自己都不清楚，对钱雯雯是爱还不是不爱。但又找不到分手的理由，只能等待时间给出答案。 一转眼，袁阿宝就从上海回到了珠城，带着他的妻子跨进了博海的大门。他们两个人的画风与这间高档写字楼格格不入。 坐在会议室里等待着的袁杉杉看到进门的父母，即使许久未见，心里也没有半点温情。她的父母更是满脸愠气，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儿，会想到和父母打官司。 时值九月，林之亦已经开学。但还是请假来到了博海。 Lisa招呼着两位既拘束又恼怒的中年人入座，在电话中语气暴戾的袁阿宝，真人竟看上去还有些老实。 约定的十点钟一到，林先生就准时进入了会议室，他一进来，自带的气场就令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袁先生，你的代理律师呢？” “什么狗屁律师，女儿的抚养权就是父母的！这是自古以来天经地义的事，她姐姐算个屁！老子今天抽空过来，就是想听听你们要大放些什么厥词。还有，我的误工费和交通费你们要记得给我报了，不然我现在就走。” Lisa本来在电话中已经把情况在电话里和袁阿宝说清楚了，今天请他过来是想看看是否有协商的机会，可他一出口就爆脏话，毫不讲道理。Lisa抱歉地看向林先生。 林先生却温和地说到，“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事情，之后您拿着**到我们财务室去便是。” “这还像话。” “那我们就开始谈正经事吧。虽然法律赋予了父母对子女的抚养权，但也要求父母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要承担抚养子女的义务。可据我的委托人袁杉杉小姐姐的反映和我们调查了解掌握到的一些信息，你们并没有尽到这些义务，甚至，还有虐待行为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十三条等法律规定，袁杉杉小姐身为袁桉桉的姐姐，并且已年满十六周岁有了稳定的收入，可以向法庭提起变更抚养权的诉讼。” “你放屁！”袁阿宝听完林先生说的话，生气地拍案而起。 林之亦下意识地欠身护住林先生，却被林先生推开了。这种市井小民他虽然平时接触的不多，但足以应付。再说每间会议室里都有个紧急报警按钮，就在林先生的座位下方，一旦发生什么暴力冲突，按下这个红色的小按钮。保安会在一分钟之内赶到会议室。 “我们两个人在外边辛辛苦苦打工，被人当做畜生一样使唤，赚了这么点钱，不都用在孩子身上了吗？我们没有尽到义务，你们是都瞎了眼吗？” 袁杉杉也控制不住地吼道，“你们把钱都花在了弟弟身上了，你们让弟弟去大城市上学，却不愿给桉桉花钱上特殊学校！” “她一个傻子，上什么学！钱都花在弟弟身上了，你们两个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吗？” “在我们身上花了多少钱？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女儿反正都是要嫁出去的，本来就是赔钱货。”袁阿宝振振有词的说到。 林先生听不下去，打断了袁阿宝，“这些都是次要的，父母对子女的养育不仅仅是看花了多少金钱。” “还是律师讲道理！”在大城市待过的袁阿宝，眼力这种东西还是有的，这个直接让他去财务室的人在这里的权利一定不小，所以也不敢和林先生叫骂。他现在最恨的就是对面那个袁杉杉，他的大女儿。 “但虐对子女，是法律无法容忍的！” “你们别听这个小贱人乱说，我们一年才回几次家，要打也是打这个小贱人，谁会和一个傻子动气。” 袁阿宝一口一个傻子地叫着自己的女儿袁桉桉，对另一个女儿袁杉杉则说她是贱人，林之亦和Lisa听着这些，心里已经泛起了阵阵反感，脸上也满是厌恶。会议室里，只有林先生，还是像开始时那样冷静。 “要不是因为你！桉桉会变成这样吗？她刚出生你就把她往雨里扔！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做我们的父亲！” 袁阿宝气得一时语塞，说不上话来。满腔怒气积聚在身体里无处发泄，恨不得挥起和钢筋水泥打了几十年交道的拳头，打在袁杉杉那白眼狼的头上。 林之亦察觉出了他的异样，用身体挡在袁杉杉的身前，毫不客气地说到，“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想在袁桉桉出生的时候，在场的除了您和您的大女儿，还有您的夫人吧。袁太太，当时的实际情况是什么样的，您应该最清楚吧。” Lisa把话锋转向一直沉默着的袁杉杉母亲，她之前与她交流的时候，她就尽力地回避这个话题，不敢在丈夫面前多说什么。但有一次，Lisa还是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对袁桉桉的心疼。毕竟是自己的血肉，没有母亲能做到真正的冷血无情。 袁阿宝凶狠地眼神一落在他太太身上，她就说不出话来。“我当时刚生产，身体太虚弱了，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袁太太，和律师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Lisa继续给她施压。 她却只是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袁杉杉看着自己懦弱的母亲，心里失望到了极点。如果连她都不想为她们姐妹作证，那这世上，真的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互相依靠了。但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母亲的这个决定。从小到大，她挨打的次数不比她们少。再加上她是个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离开了丈夫，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你们律师不是最讲证据了吗？你们说是我害我女儿变成了一个傻子！证据呢！人证呢！物证呢！小心我告你们诽谤！”袁阿宝用自己知道的所有法律知识乘胜反击。“还协商，协商个屁！就算你们真的告到了法庭，也不信能奈我何！” 说完，袁阿宝就带着他的老婆去财务室报销车费了。 林之亦焦虑地看着仍旧淡定无比的林先生，“爸爸，现在该怎么办？” “袁先生不是说了吗？” “什么？”林之亦不解。 “告上法庭啊！Lisa，你去起草一份起诉书。至于袁小姐，你就先回家吧。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们的。” 第五十一章 秋天的童话 “姐姐。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袁杉杉从博海回来等待开庭，和袁阿宝夫妇糟糕的协商让她心情极差。与父母即将对簿公堂又让她心生惶恐，又想赢又在害怕。离开庭近一天，她的心里就重一分。但她尽量不在袁桉桉面前表现出不安来。 可在十月的一天，她专心准备午餐的时候，袁桉桉说了这句令她意想不到的话。 难道在她的心里，离开那样的父母，是一件令她难过的事情吗？ 她放下手里的活儿，郑重地对袁桉桉说到，“难道跟姐姐一起生活不开心吗？” “开心。”袁桉桉认真地点头。 “那就忘了爸爸妈妈好吗？” “可是电视里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啊！连佩奇都有！” 袁桉桉说着说着就哭闹了起来，袁杉杉心里本就十分苦恼，再加上小孩子刺耳的哭闹声，她忍不住大声呵斥了一句，“你除了哭，还会做别的什么吗？”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袁桉桉的自尊心，她其实也知道，和别的小朋友比，自己总像是缺了点什么。她也知道姐姐上班很辛苦，自己却没有能帮到她的地方。而姐姐的这句话正戳到了她的痛处，即使再小的孩子，也知道心痛的感觉。 袁桉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哭。 袁杉杉感到了深深的自责，妹妹又做错了什么？ 她偷偷地用钥匙打开房间的门，袁桉桉却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桉桉，姐姐去上班了。饭放在桌子上了，记得趁热吃。”其实，她更想说那简单的三个字，“对不起。”，只不过，实在是开不了口，换成了这句切实的关心。 家里氛围压抑，袁杉杉就早早来到了梦都。想用工作和人民币来麻醉自己。时值下午一点，酒吧刚刚开始营业。 “Susa ，你来得好早！”叫住她的人是Au the 。 “夷？今天不是周二吗？你不用上学吗？” “我不参加高考。”Au the 得意地说到，“倒是你，不多在家陪妹妹吗？” 袁杉杉把今天自己的失言告诉了Au the 。 “小孩子嘛，要多哄哄才可以哦。” 从小袁杉杉难过的时候只会自己化解，哪有人来哄过她，她又怎么知道如何哄别人。 Au the 看出了她的无奈，“你的心情好像也很不好哦。” “下个月就要开庭了，我真怕一切都是徒劳。” “我听说林之奕的爸爸是个很厉害的律师呢，你要相信他。” “说是这样说，但我就是心里没底。” “不要为未发生的事情恐惧，也不要为过去的事情担忧。”Au the 出口成章，他不羁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洞察世事的心，“哈哈，时间还早。我带你去个地方吧。回家把你妹妹也接上。” “为什么？”袁杉杉一脸诧异。 “不都说了，小孩子是要哄的吗？保证你妹妹去了那个地方，一定会开心！” 没等袁杉杉同意，Au the 就拉着她上了自己的新车。这辆敞篷跑车是父亲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目前为止，他还没对此感到厌倦。发动机的轰鸣声让袁杉杉吓了一跳。 “哈哈！它有点暴躁哦。” 没有车顶的遮盖，秋日的微风直直地扑面而来，什么怒火都被熄灭了。不过也确实畅快。Au the 先拐到袁杉杉家接上袁桉桉。她正坐在桌前默默吃饭。看来气也已经过去了。 “哇！哥哥你是王子吗？”袁桉桉看到金发碧眼，皮肤白皙的Au the ，忍不住惊叹。 “是的。我的小公主，今天，我特意来邀请您去我的城堡游玩。”Au the 边说边弯腰做了个致敬礼。 “哇！”袁桉桉高兴地拍手跳圈。 “不愧是Au the 啊，不管什么年纪的女人都能哄地服服帖帖的。”袁杉杉在心里感慨到。 “蹬蹬蹬蹬……”Au the 驱车带她们来到了珠城的海洋公园。门口的三只海豚雕塑喷吐出三道音乐喷泉，霓虹灯映照在上面，发出迷幻的光彩。袁桉桉兴奋地上前与海豚雕塑玩耍。 “公主大人，这是我的海豚迎宾队，是为了专门迎接你的到来！”Au the 抱起袁桉桉，她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袁杉杉从未见过她这么开心过。 Au the 的出现让周围同来游玩的小朋友纷纷注目，大家都在讨论，他是不是真的王子。袁桉桉从来没享受过这种被众人羡慕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棒极了。一直以来，她接收到的外界的目光，更多的是鄙夷或者同情。她无法形容，但能切实感受。 有胆大的小朋友还直接上前询问，“你就是王子吗？” “是的呢。我的公主大人。”即使是对陌生的小朋友，Au the 也是如此温柔。 “可是，公主不是我吗？”袁桉桉疑惑地问到。 Au the 对她耐心地解释，“所有的小女孩都是公主啊，因为对爱她们的人来说，她们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Au the 带着她们去看虎鲸表演，驯兽员骑在虎鲸的背上潇洒地划过水面；两头头上长着个大包的白鲸会用身体拼凑成一个爱心；梦幻的水母发出迷人的光芒却在触须里隐藏着剧毒；凶狠的鲨鱼一生竟然要掉落两万多颗牙齿，勇敢的工作人员化身勇士为游客在鲨鱼群间拾取牙齿作为纪念品。Au the 给他们三人一人买了一个。 这些海底动物，袁桉桉只在电视里看到过。连袁杉杉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她不好意思告诉Au the ，这也是她第一次来海洋公园。 他们一起牵着袁桉桉的手走过海底隧道。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鳐鱼拖着长长的尾巴从他们的头上游过，袁桉桉张大了嘴抬头望着鱼群，惊吓于自己来到的这个海底世界。 “我们一起来拍个照吧！”Au the 拜托海洋公园的工作人员帮他们合影。连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投来羡慕的眼神，对着袁杉杉说到，“你的男朋友好帅啊！” 袁杉杉刚想说不是，Au the 就搂上了她的肩膀。这次，这样的亲昵并没有让她感到不适。 袁杉杉搂着自己的妹妹。三人就这样在这个海底隧道留下了自己的身影。 观赏完​​美​​人‍​‎鱼表演的时候，Au the 特意去纪念品商店想为袁桉桉买了一条​​美​​人‍​‎鱼公主裙。袁杉杉看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立马拒绝了。 “这可是王子送给公主的礼物哦。换上裙子我们再一起去企鹅城堡里吃饭。” 袁杉杉接受了Au the 的好意。 袁桉桉高兴地换上了衣服，坐上公园里的电动南瓜马车，绕着各式各样的场馆转了一圈，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配合地行礼。仿佛今天她已经成了真正的公主。最后车停在了企鹅城堡。这里的餐厅周围环绕着一圈南极企鹅，能一边吃饭一边观赏到憨态可掬的企鹅日常生活。 公园门票、礼物、吃饭，今天已经花了Au the 好多钱了。 临出游乐园前，袁杉杉提议把这些钱还给Au the 。 Au the 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到，“能邀请两位公主和我一起出游是我的荣幸啊，我可不会收费的。” 袁杉杉也只好作罢，可仍说到，“真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今天。桉桉真的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你不是已经说了谢谢了吗？” 秋日的夕阳下，袁杉杉可能一生都无法忘记Au the 的这个如阳光一般温暖人心的微笑。 Au the 的脸贴近了袁杉杉泛红的脸颊，这次，她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但他只是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后也在袁桉桉的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公主们，我们回家吧。” 回到家，袁桉桉迟迟不肯脱下身上的公主裙，仍沉静在童话世界中。袁杉杉只好同意让她穿着裙子睡觉。 “姐姐，王子哥哥什么时候再来？”才刚和Au the 告别没多久，袁桉桉就已经期盼着他的下次到来。 “如果你表现好的话，姐姐就请他过来。再带你去城堡玩。” 袁桉桉高兴地点头，“我一定乖乖的，不会惹姐姐生气！” 袁桉桉钻进袁杉杉的怀里说到，“如果姐姐是我的妈妈，王子哥哥是我的爸爸。那我也是有爸爸妈妈的小孩了。” “虽然姐姐不是你的妈妈，但会像妈妈一样一直照顾着你。至于王子哥哥，他不是你的爸爸，但在你需要的时候也会像爸爸一样保护你。”袁杉杉虽然不知道Au the 的心意，但是她心里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所以敢肯定地把承诺给袁桉桉。 “那个帅哥哥呢？我希望他也能保护我！” “哪个帅哥哥？” “就是上次打雷下大雨的时候来的那个。他把我抱在怀里的时候，我就不怕雷声了。” 袁杉杉沉默了，在不知不觉间，她与林之亦又有了数不清的纠葛。她不知这次是喜还是悲。 “打雷的时候就让帅哥哥过来嘛！桉桉表现好的时候，就让王子哥哥带我们去城堡玩。”袁桉桉撒娇地说到。 “好吧。如果他同意的话。”袁杉杉无奈地说到。“不过原来你这么贪心啊！两个都想要！” “嘻嘻嘻！”袁桉桉天真地笑了起来，“因为我是公主啊！” 第五十二章 分手 袁杉杉已经想不起来，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具体说了些什么。只记得结尾那句剥夺袁阿宝及妻子对其女儿袁桉桉的抚养权，交由姐姐袁杉杉。她甚至不记得，法庭到底来了多少各路神仙！ 比起势单力薄的袁阿宝夫妇，这次庭审更像是一次欺凌。 林先生拿出了袁阿宝参加工作以来所有的收入证明，和支出证明。推断出了袁阿宝将大部分收入花在了袁杉杉的弟弟身上。甚至还有袁阿宝的工头前来作证，指证他曾经不只一次在工友的面前说过，“等他的两个女儿长大了，就卖给肯出钱的人。不管对方多大年纪。那个傻的可能不太好卖，但他已经联系好了一个单身多年的跛脚老头。他不嫌弃那个傻子。” 还有珠城中心医院的脑科主任医师，他拿出了给袁桉桉做出的诊断，证明了她现在的智力低下是由于受到细菌病毒的感染导致高热，没有得到有效控制，导致脑细胞受损，才出现了智力障碍。 “幼儿小时候是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的，只有靠父母的悉心照顾才能健康地生存下来。然而由于父母的疏忽或者情感偏向而故意为之，毁了一个孩子本该充满希望的一生。这不是虐待！这是犯罪！” 主任医生在法庭上慷慨呈辞，恨不得自己就能亲自上场将袁阿宝就地正法。 整个法庭的情绪都倒下了袁杉杉这边，再加上林先生的总结陈词。审判长不出意外地做下了刚才那个判决。 这一切，对袁杉杉来说，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在她成长的过程中，从没有这么多人站在她这一边。 当然，她可能不知道的是。这些人的到来，是因为与林先生的交情或者游说。例如邀请那位德高望重的主任医师前来作证，可是动用了林先生不少的人脉关系。要是换了一个医生来，可能就没这么震撼人心的效果。 “你个贱人！老子不会就这么放过你们的！”袁阿宝叫骂着被法警押出了法庭。 袁杉杉在散庭**着林先生的手表达了深深的感谢，并说到，“林律师，这次您要多少律师费我都愿意给您。” 林先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袁小姐，我很高兴能做您的代理律师。至于报酬的话，就免了吧。就当做是您上次帮助林之亦的回报吧。” 林先生原本就不计划收取袁杉杉律师费，林之亦能答应他从事法律工作，这可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显然，面前的这个女孩儿还对其中的隐情一无所知。林先生也不再多言，说了句还有其他的安排就先告辞了。 Au the 开车来接她们回家。一路上袁桉桉似懂非懂地靠在袁杉杉的肩膀上，“姐姐，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吗？” “嗯。姐姐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还有我！”Au the 主动说到，在法院旁听了两个小时，他的心里已在不知不觉间对袁杉杉姐妹生出了恻隐之心。 另一边，在林先生的宾利车上，提前走出法庭的林之亦安静地坐在车里等待父亲的消息。当他透过车窗看到袁杉杉的笑脸的时候，就知道父亲又赢了。 “为什么不去恭喜一下她？”林先生坐上车，发现林之亦的表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高兴。 “不是已经有人陪着她们了吗？” 林之亦说这话时，Au the 的敞篷车正从他旁边驶过。 林先生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儿子的心思，他不禁摇头，“对这个女生，你还是不要有太多想法。我找人调查过她现在的职业，除了和你们一起组乐队外，她可还身兼数职。” 林之亦猜测林先生大概指的是袁杉杉在酒吧陪酒的事情。除了梦都酒吧，她有空的时候还会去别的地方。这些林之亦当然也知道。 “还有啊，那个酒吧的乐队有时间就停掉吧。明年就要高考了，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 “我心里有数。不是说，您不会反对我把音乐当做业余爱好吗？” “嗯。那你自己把握好时间。” 回到学校，林之亦的思绪还停留在开庭那天，他故意迟到了几分钟到法庭，为的是不让袁杉杉注意到自己，可让他意外的是，Au the 也坐在旁听席上。散庭后，他又对袁杉杉表现出了过分的亲昵。他明明和Au the 吐露过自己对袁杉杉的心意，他这样做，不是**裸地插足吗？ “插足？”他惊讶于自己潜意识中联想到的这个词语。他和袁杉杉，又没有什么正式的关系。至于之前对袁杉杉的愧疚，也用他的未来还清了。他本以为这件事情结束后，心里能轻松些，然而却是空荡荡的。还清了愧疚，还能为那喜欢找什么借口？ 自从钱雯雯答应重组乐队去酒吧表演后，她对林之亦也不似从前那般亲昵了。而是刻意保持着距离。她不想为了维持这份感情再把自己的姿态放低，虽然现在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她看出了林之亦不喜欢自己提到袁杉杉，就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不管不问。已经做了陪酒女郎的袁杉杉，除了她的歌声外，已经没有任何能吸引林之亦的地方了。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的。 当钱雯雯问他，将来有何打算的事情，他却说，“先考上中国政法大学吧。” 这是他在钱雯雯面前第一次提到这个答案。钱雯雯不知为何他有了这个想法。 “那乐队怎么办？” 林之亦也不直接说解散，“有时间的话就去吧。” 明明已经到了高三的冲刺阶段，每次演出，都是全员到齐。 没有高考重担的Au the 是玩得最尽兴的，其次是刚刚为自己和妹妹争取到自由的袁杉杉。她纵情地歌唱，肆意挥洒自己的天分。齐柏林的吉他和音乐技巧因为艺考的磨练而愈发精进。乐队的表演在酒吧很受欢迎，观众的欢呼声也让钱雯雯释放了不少学习上的压力。 林之亦，却越来越沉默。 在音乐演奏方面，视奏能力极强的林之亦很少出错，有些节奏变化不大的曲子，在看到谱子的第一眼就能弹出来。然而在音乐方面，他也失去了以前的骄傲。 有一次，酒吧的客人点了一首Beyo d的《光辉岁月》，林之亦却连续弹错了几个小节，虽然在吉他手的掩饰下，让一般的客人没有注意到这个错误，但他自己却停止了演奏，失落地走下舞台。 然而除了乐队的成员，没有其他人意识到他的离去。 林之亦走到酒吧门口，钱雯雯担忧地跟了出来。她挽住他的手，就像他们刚谈恋爱的时候，“之亦，你最近怎么了？” “没什么？”林之亦看着钱雯雯疑惑的脸庞，这张脸还是如此的清秀美丽，但似乎已经看得疲惫了，生不出一丝激情。他在心里问自己，当初是为了什么和钱雯雯在一起的呢？ “你真美。” 林之亦突然的赞美，令钱雯雯娇羞起来。 白皙的皮肤泛起红晕，林之亦试着吻上那如同樱桃般水润的薄唇。除了厚重唇彩的味道，他什么也没感觉到。钱雯雯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她想继续深入，林之亦却拒绝了她，并毫无征兆地说到。 “雯雯，我们分手吧。” 钱雯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句话，不可思议地说到，“林之亦，你在说些什么？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我说，我们分手吧。对不起，雯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林之亦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然后这句话却化身一把寒冷的利剑，刺入了钱雯雯的心脏。她在心里曾设想过无数个和林之亦在一起的未来，还有他们的孩子，第二个孩子，第三个孩子。唯独没有想过，他们会分开。 父亲出轨别人和母亲离婚，她又怎会不知男人的薄情。只不过，她一直都深信，林之亦和别人不一样！ 然而他轻而易举就说出的这句话，撕破了钱雯雯之前所有所有的幻想。她的身体僵硬在原地，大脑再也处理不了任何信息。 林之亦看着怅然若失的钱雯雯，心里还是有些愧疚。但比起，一直无味地在一起，浪费了彼此的青春。他还是选择尽早结束。 “那当初，为什么你说你爱我！”突然，钱雯雯歇斯底里地吼道。“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那个时候，我真的爱过你。” “你所谓的爱就这么短暂吗？” “对不起。”林之亦不知该如何向钱雯雯解释，无论怎么解释，错都在他这里。说他喜新厌旧也好，说他薄情无义也罢。刚开始，他只是误把所谓的喜欢和好感当成了爱情，在一起开心不是爱情，彼此撩骚也不是爱情。只有甘愿为对方无怨无悔地付出，才是真正的爱情。 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说这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钱雯雯哭红了眼睛，“林之亦，你是不是爱上袁杉杉了？我早就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是的。”林之亦毫无避讳地承认。 而恰巧，他们的这些对话被随后走出酒吧的其他乐队成员听到了，其中包括林之亦所说的，已经爱上了的，袁杉杉。 第五十三章 岔路口 “哈哈哈！哈哈哈！”钱雯雯突然狂笑不止。扯住一边不知所措的袁杉杉，对着林之亦撕扯着嗓子喊到，“男人果然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以前你不是说她老土吗？现在呢？看到她这个样子，你就动心了？” Au the 推开拉扯着袁杉杉的钱雯雯，把袁杉杉护在身后。此刻的钱雯雯已全无平时的端庄，歇斯底里地像一头在饥荒季抢夺食物的母老虎。 林之亦不想再忍受她这幅样子，不等马师傅开车过来，就叫了辆出租车回家了。任凭钱雯雯在身后痛哭。 袁杉杉本不喜欢钱雯雯，她也怀疑过之前把她独自关在厕所里，是钱雯雯的阴谋。但是此刻，她仍旧对钱雯雯充满了同情，不管她对别人怎样，对林之亦却是真的全身心地在付出。 林之亦为了和她分手，竟然还用喜欢她作为理由。 “他果然还是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袁杉杉在心里暗自想到。 那晚，是袁杉杉最后一次在梦都酒吧看见袁杉杉和林之亦，齐柏林后来断断续续来了几次，觉得没意思，也退出了乐队。临走前，Au the 送了齐柏林一个琴盒，里面装了一把日本制琴大师亲手做的手工琴。Au the 虽然和齐柏林单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却十分欣赏他对吉他的热爱与坚持。 齐柏林推辞了Au the 的好意。在经过了接连不断的打击后，他几乎想要放弃艺考了。音乐学习是个门槛很低的爱好，但要登上表演的殿堂，却是千万分一的概率。北京的那个教授甚至还对他说，“走音乐这条路，即使有天分的人也要付出百分之一百的努力，没有天分的人还是趁早转行吧。” 他问Au the ，“你觉得我还有必要坚持下去吗？” “人生这么短暂，能抓紧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不算失败。” “嗯。”这也正是齐柏林心中所想的。 梦都酒吧里，就剩下Au the 和袁杉杉还在驻场表演。他们和不同的乐手合作，彼此间多了很多默契。 2015年2月，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也如期而至。再过四个月，在2012年踏入志远中学校门的学生们就要毕业了，开始他们人生中全新的旅程。 接连几套模拟题做下来，林之亦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加权平均分，中国政法大学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王老师还找他来谈过话，希望他能冲刺一下清华北大，为志远中学的光辉校史添砖加瓦。 林之亦却断然拒绝了他，“我就考中国政法大学。”他不是没有能力再冲刺更好的学校，只不过这个大学是经过了林先生的钦点的。 别人的高考是一次挑战，林之亦参加高考则是为了履行自己的承诺。考什么学校对他而言不重要，他已经做好之后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法律人的打算。他心里更纠结的事情是那天，袁杉杉明明听到了他对钱雯雯说的那些话，可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难免让他感到失落。 他偷偷地回梦都看过袁杉杉，她和Au the 在舞台上的默契早已经超越了之前和她合作的任何人。他为袁杉杉的牺牲没有换来任何回报，可毕竟，袁杉杉对事实还一无所知。 林之亦也不是没有想过告诉她实情，但如果袁杉杉是因为感恩而和他在一起，这样的感情又有什么意思呢？他多么希望他们之间有一场纯粹的爱恋啊。而袁杉杉的冷漠已经证明了这是一种奢望。 深陷苦恼的除了林之亦之外，还有钱雯雯。但不像林之亦，感情上的苦恼已经影响到了她的学习。几次模拟考试的成绩都在班级中下游。之前和林之亦在热恋的时候，为了考上和林之亦一样的大学，她拼了命的学习。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感到一下子失去了目标。 在被分手之后，她在学校里就没有和林之亦说过一句话。 过了好久，她才向自己的好闺蜜胡一萌吐露当时林之亦和她说的分手的原因。 “渣男！呸！”胡一萌气愤地破口大骂，拉拢了所有和她亲近的女生抵制林之亦。没有用多少时间，林之亦在全校女生心中的地位由第一梦中情人跌落到了世纪渣男的谷底。 “没想到他一副君子润如玉的形象，骨子里却喜欢袁杉杉那种下贱的风**人。”胡一萌毫不留情面的辱骂到。 “萌萌，打死你都不会想到，袁杉杉现在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之前她在我们班里老老实实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没想到她的城府比海还深。” “穷山恶水出刁民，为了钱，她们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我听说那些陪酒小姐为了业绩不光要喝酒，还要……”胡一萌咬着钱雯雯的耳朵低语到。 钱雯雯流露出厌恶的表情，但想到林之亦会不会也是被在风尘老手袁杉杉‌诱­‌‍惑‌­​到了，才突然变心的。她像是领悟到了什么，决定再试最后一次挽回林之亦的心。 她等到了他们两人同时被安排值日的时候，把林之亦喊到了无人的走道里。这是钱雯雯自分手之后，他们两个人第一次说话。 林之亦不敢直视钱雯雯的眼睛，说到，“突然找我出来，怎么了？” 钱雯雯却不开口，只是猛地扒开了自己的冬季校服。这也是她穿的唯一一件衣服。林之亦的眼神不自觉地被校服里面的光景吸引住了，除了他身上没有的部件外，钱雯雯清瘦的锁骨间的苹果项链也闪烁着光芒，似乎在为他们之间曾经拥有的感情哭诉。 “钱雯雯！你疯了吗？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是我的好？还是袁杉杉的好？”钱雯雯不依不饶地问到，还使劲贴近林之亦的身体。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快把衣服穿上。” 林之亦想帮她拉上拉链，钱雯雯却干脆脱掉上衣扔出了走廊。林之亦不得不把自己的衣服脱下给她穿上。 “你就这么嫌弃我吗？” 看到自己最后的尝试也失败了，钱雯雯忍不住跪倒在冰凉的地上哭了起来。 “雯雯，我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些！”林之亦无情地走远了，“还是多把精力花在学习上吧。” 林之亦的这句无情告别让钱雯雯彻底心灰意冷了。有多少男人哭着喊着求和她在一起，她都没有答应。为什么自己把尊严都扔在了地上，还换不回他的心呢？ “雯雯，你别难过了。” 钱雯雯根本无心上课，她满脑子都是林之亦绝情的背影。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在骚动着她的心，然后又想到自己曾经和林之亦拥有的回忆，又莫名其妙地失去。胡一萌递来的纸巾都已经被用掉了大半盒。 “你这么好看，以后一定能找到个更好的。” “我谁都不要。”钱雯雯倔强地说到。 不管人类个体的心情如何，岁月永远不会停止前进的脚步。高考那一天还是来了。等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钟声落下。曾经最亲密的同学、朋友、甚至是恋人都要各奔东西了。 林之亦顺利地考上了中国政法大学，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天，林先生高兴地给林之亦的爷爷打了个电话。不出两个小时的时间，珠城法律界的精英政要都得知了这个消息，纷纷给林家送来了祝福。 为了庆祝这一盛事，林先生还摆了一席隆重的谢师宴，请来了顾校长和王老师及其他的亲属、同事、及珠城的达官显贵。 看到神采飞扬，在宾客间谈笑风生的父亲，林之亦并不觉得做一个让父亲骄傲的儿子有多么高兴，他的心里仍旧空空荡荡的，对未来也并无期许。如果非要说点高兴的事情的话，对林之亦来说，这像是成功地打通了游戏的第一关，过关了的轻松还是有的。 “林同学，恭喜恭喜！”王老师在席间送来祝福，“你真是我们志远中学的骄傲，虽然我觉得这次以你的成绩，填报清华北大也不是不可。但看你志在法律，毕业了之后能带动我们珠城法律事业的发展，为师也倍感欣慰。” 林之亦微笑着喝下了王老师的敬酒，今天，林先生也不再阻拦他喝酒，何不多喝几杯。这对他而言，算是第二件好事。 “今年我们高一（1）班真是人才辈出啊，有二十几名同学考到了985、211大学。” “齐柏林呢？”林之亦问到。 “他啊，不是之前一直嚷嚷着要考中央音乐学院嘛。结果还是差了点。” “最后考了哪里？” “上海音乐学院！”王老师哈哈大笑了起来，“反正都是音乐学校，哪里不是上嘛。” 林之亦听到这里，真心地为齐柏林感到高兴。自从他被钱雯雯打入渣男的黑名单后，齐柏林也迅速和他撇清了界限。但他也尊重齐柏林的决定。 “哦，对了。我们班还有个同学，要继续做你的大学校友呢！”那位同学的成绩令王老师也感到诧异，明明几次模拟考的成绩都不理想，但在高考的时候却一鸣惊人，排在了年级第三。 “谁？”林之亦好奇地问到。 “就是钱雯雯同学！” 第五十四章 在北方 本以为离开了珠城，就能得到短暂的自由。在大学的林之亦却仍旧能时不时地感受到林先生的控制。即使到了北京的中国政法大学，他不再是学校里最引人注目的那位。学校里还是有不少学生老师认识他。比如他认识的一位民法的教授，竟然还是林先生的大学学长。 那位教授得知他就是林学东的儿子后，对他十分关照。上课的时候经常喊他起来回答问题，或者让他发表对案件的看法。林之亦刻意让自己的答案显得中规中矩，想让教授快点儿对自己失去兴趣。 考试的时候，林之亦也不再追求满分。只要成绩保持在年级前10%，他就满足了。因为这个成绩恰好是林先生的最低要求。 没有人再把林之奕当成是一个天才追捧，这反而使他在严肃的法律学习中感到轻松自在了些。偶尔有些女同学会对他多看两眼，但迷恋程度比在珠城的时候理智多了。到了大学，好看的人也变多了，他不再是最帅的那个。远离了聚光灯也令他感到欣慰。 唯有晚上路过校园的时候，在食堂门口摆摊的乐队发生的噪音，让他心有余悸。那个年轻却又嚣张的鼓手根本没有带好乐队的节奏，吉他和贝斯之间毫无配合可言。至于主唱一开口，林之亦就知道这个女生靠的是颜值才当选上了这个乐队的主唱。 “诶。”林之亦叹了一口气，便不再围观乐队的表演。他在大学里也没有参加任何的社团。除了舍友之外，他几乎也不和其他的同学打交道。 加上大学不像是中小学，同学们好几年都固定在一个教室里。大学采用的是流动上课制度，除了学院规定的必修课，选修课上几乎都是别的班级的学生。 “喂！”台上的那个主唱却开着话筒叫住了他，“那位穿黑色羽绒服的男同学！” 林之亦回到神来，向那个搭建的简陋的舞台上看去。直到确认那个乐队的主唱确实在和自己说话，他才停住脚步。 “那位同学，你刚才脸上的那个嫌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听主唱的口音和她率性大胆的提问，林之亦判断出她是一个北方的姑娘。但他不确定，她是否真的看到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因为，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情绪。 “你觉得我唱的不好吗？”主唱继续追问，台下的同学都被这个女生的勇气逗笑了。 林之亦只想着息事宁人，快点回宿舍。 “同学，有本事你上来唱啊！”那主唱咄咄逼人地说到。 当他想快步走远的时候，一个削瘦的身影却叫出了他。那个带着深深怨念的声音，林之亦怎会轻易忘记。 “是又想到袁杉杉了吧？” 钱雯雯无情地戳破了林之亦的伪装。她高三的时候拼命学习，考上和他一样的大学，就是要在他身边，时时提醒他的痛苦。 林之亦已经尽量避免在学校里正面碰到钱雯雯了，只要感知到一点点疑似钱雯雯的气场，林之亦就会立马绕道走开。而她则像这个温和校园里的一枚追踪**，直到大家玉石俱焚才肯放过林之亦。 刚才喧闹的音乐声，让他忽视了周围的环境，落入了钱雯雯的追踪范围。 “他说你根本不配做主唱！”钱雯雯突然冲着舞台大喊，引起了群众不小的愤懑。 “你有病吧。”林之亦压低声音呵斥到。 “那也是拜你所赐！”钱雯雯说完竟拖拽着林之亦走上了舞台，看似瘦弱的她力量也不小。 “同学们！”钱雯雯夺过主唱手里的麦克风，对着台下几百名同学说到，“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大一的新生林之亦同学，他来自珠城，是我的老乡。在那边，他可是被称作音乐神童呢！” 底下一片哗然，不少人根本没把这四个字放在眼里。 林之亦拿回钱雯雯手中的麦克风交还给主唱，“对不起。我只是有点累了，才叹气的。你唱的很好。” “真的吗？”主唱瞪着北方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睛认真地问到，她实际上比在舞台下面看上去还要高，踮起脚尖，可能要和一米八的林之亦齐平。 “又来这套？林之亦，你骗人有意思吗？” “你又是谁？” “我叫钱雯雯，是大一新生，也是他的前……”钱雯雯故意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到，“前校友！他以前在我们学校还组过乐队，可厉害了！” 钱雯雯的吹捧让林之亦感到意外，怀疑这是她对自己的嘲讽。 不明真相的主唱却信以为真，一脸崇拜地说到，“那你是吉他手还是主唱？” “键盘。” “以前是钢琴手，要不是他手指受伤了。可能会成为世界顶级的钢琴家呢。” 钱雯雯过度地吹捧让林之亦感到不安。 而那个主唱却已经对他有了浓厚的兴趣，“林之亦同学，我们乐队正好缺少一名键盘手，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钱雯雯在一边怂恿着他答应，林之亦坚定地断然拒绝了。 回到寝室，他的心情也被这段插曲搞得极为烦躁。室友们相约去蓝色港湾吃火锅，他也没心情参加。 晚上，就一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在志远中心发生的事情一幕接着一幕在他的脑海里重映。钱雯雯的偏执其实从一开始就有迹象，不过是他选择性地忽略罢了。现在两人撕破脸皮，她也就没有在他面前表演的必要。原形毕露的钱雯雯让林之奕感到害怕。 他还想到了齐柏林，他是乐队里唯一一个继续走音乐这条路的人。林之亦多少有些嫉妒他，虽然他只有一个平凡的家庭，但却有追逐梦想的自由。生在一个人人羡慕的家庭里，身上背负着的枷锁已经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了，这些又有谁知呢？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林之奕从深沉的思绪里拉了出来。他无力地起身开门。 站在门前的正是刚才的那个女主唱。她卸掉了舞台妆，林之亦一下子没认出。 “林同学，你好！”主唱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她身上特有的北方姑娘的直率和洒脱，让他们之间一下子没有了距离感。 “你……你怎么在这里。女生可以到男生宿舍来吗？” 她不等林之亦发出邀请，就进入了寝室，顺带关上了寝室大门。露出一副**的表情说到，“我可是特意来找你的哦，林同学。” 寝室里的暖气开得很热，她开始脱衣服。 “同学，你自重！” “哈哈哈！”她笑出了声，把羽绒服扔在一边的课桌上，就坐了下来。“你也想太多了吧。林同学，虽然我承认，你是长得挺帅的，但我还没饥渴到这个地步。” “哦哦。……我……”林之奕尴尬地挠着后脑勺。 “我叫丁一。”她大方地自我介绍到，“法学大一年级的学生。林同学，看你的寝室位置，大概也是我们法学院的同学吧。” 林之亦点头。 “刚才我去网上查了一下你的信息，那个女生说的都是真的呢！” “网上都是假的，其实我没那么厉害啦。”林之亦露出尴尬的微笑。 “比我厉害多了，我唱歌可是常常会跑掉哦！” “看来她还是知道自己的水平的。”林之亦在心里说到。 “加入我们法学院的乐队吧！这里的学生都是学霸，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点意思都没有。” 林之亦再次拒绝。 “诶呀，就是大家在一起玩得开心嘛。那你有加入什么社团吗？” 林之亦摇头。 “看你课桌上这么干净的样子，也不像是爱学习的人。你不觉得无聊吗？” “有点吧。”林之亦如实说到。 “话说你来北京也快三四个月了，不要告诉我，你还没好好逛过北京哦！” “额？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室友都出去了。你还窝在寝室里，一看就知道是个宅男。” “宅男？”以前，可没有人这么称呼过林之亦。 “我告诉你，你这次可重大奖了。我祖上三代都生活在北京，我就免费当次向导。带你好好看看帝都吧。” 丁一的热情让林之亦有些不知所措，按他之前的经验。她可能会以加入乐队作为免费向导的条件。然而丁一却什么也没说，直接穿好羽绒服拉着林之奕往外走。 宿管阿姨看到他们两个，露出了“她懂了”的笑容。 丁一开车带他从昌平校区一路到了三环内，越接近北京的中心，就越有北京的特色。林之亦微微打开副驾驶的车窗，冬季北京的寒风打在他的脸上，使他渐渐清醒了过来，身体也有了些力气。 丁一带他的第一站就是后海。 “晚上，这里可热闹了。” 这里的酒吧鳞次栉比，一间接着一间。望不到头。门口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倒影在旁边的水面上，让人一下子感觉脱离了现实。 丁一找了间常去的酒吧带他喝酒，他对丁一提起了一个常去酒吧的朋友。 “是个中美混血，可帅了。” “比你帅吗？” 丁一的赞美让林之亦的脸上泛起红晕。他大方地买了单。这里的酒钱可比在珠城的时候贵上好几倍。 “哇！最喜欢和你这么爽气的朋友出来玩了！” “朋友？”这个认识还不到一天的女生，竟然已经成了自己的朋友。 丁一把一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真不愧是北方女生啊。”林之亦不禁感慨到。 第五十五章 在海上 齐柏林站在上海音乐学院的门口，手上提着他用之前所有积蓄买下来的古典吉他。这是他开学三个月以来第三次想逃离这个地方。 曾经向往的天堂如今成了地狱一般的存在。 一次又一次，他总是那个合奏中出错的人。不是节奏抢了四分之一拍，就是音准差了几赫兹。比起异常严苛的教授，更打击他的是，他那无懈可击，天赋极高又刻苦努力的同学们。 某天晚上十点，他从宿舍到教学楼来拿遗落下来的琴谱。排练室里竟然还有悠扬的琴声传来，几个小节弹了不下二十遍。在齐柏林看来，已经堪称完美的演奏，却还不能让那个同学满意。 齐柏林开始怀疑自己努力练习的意义，也想到了之前北京那个音乐教授和他说过的那句话，“在这行，有足够的天赋，努力才有意义。” 下周是学校组织的去上海交响音乐厅表演的日子，齐柏林的班上有一半的同学没有在表演名单里，他也是其中之一。 与其坐等被别人羞辱，不如自己先行离开。 他背上自己所有的家当，和吉他。游走在上海的街头。他想趁离开之前再好好看看这座中国最繁华的城市，看看到底为什么人们要叫她魔都。 开学到现在，这是他最放松的一天。 从豫园到外滩，从古典到现代，从民族到海派。陆家嘴里，来来往往的金融精英，弄堂里，专注于茶米油盐的小市民。在这座城市生活的人们，眼神坚定，脚步匆忙，没有一个人不在为生活或者梦想奋斗。 齐柏林想到了那个随性的珠城，大部分人都像牲畜那样生存着。白天赚钱吃喝，晚上倒头就睡。这样的生命，又有何意义。最起码，不是他齐柏林想要的生活。 走着走着，就到了晚上十点。各大地铁站里的人流才逐渐稀疏了起来。他坐在候车椅上，他已经决定重回校园！ 在等地铁的间隙，一个躺在地铁站角落一边的老者吸引了他的注意。摆在他面前的瓷碗空空如也。突然，齐柏林想要在这座城市留下自己的印记。 他把背包放在乞讨老者的身旁，当作椅子。打开琴盒，拿出琴。调试好音准。开始弹奏Bwv1007，一首巴赫为六首大提琴组曲第一章乐曲谱写的前奏曲。他在学校里，怎么也弹不好这首曲子。每次弹到一半就会被巨大的心里压力压垮，手指再也按不动琴弦。 但在无人知晓他的地铁站，他按照心里的节奏轻松地演奏了下来。他不再斤斤计较节奏，感情。他要赋予这首曲子自己的感情。他的琴弦下，是平静的海面，是一颗蠢蠢欲动的少年之心。是在远方的思念，是求而不得的落寞。 晚归的旅人纷纷为他的琴声驻足，有的还甚至在那个乞讨老者的碗里扔了不少钱。 他在临走前，老者热情地将碗里的钱币分了他一半。 这是他来魔都，第一次感受到的善意。 齐柏林更没有了离开的理由。他已决议，要在这座充满魔力的城市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第二天，他向老师主动争取了去上海交响音乐厅演出的机会。 老师也没有拒绝，而是再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在他的办公室单独演出。他闭上眼睛，回忆着昨晚在地铁站里的那番心境。悠然地演奏完了Bwv1007。 他睁开眼看向老师，老师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到，“不错，下周一起过来吧。我和安排演出的陆老师说一下。” 齐柏林强忍着激动的心情佯装淡定地走出教师办公室。 “上海交响音乐厅！我来了！” 之后，齐柏林就会时不时地去地铁站练习曲目，他和那个老者也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老者甚至为他专门准备了一张弹琴的椅子。 地铁站的工作人员虽然过来驱赶过他们几次，使得他们的位置几乎要出地铁站的大门，但仍旧无法阻止行人驻足观赏。 其中，有一个一头直发的女生，来了好多次。 她长得纤柔温婉，观看齐柏林演出的时候，也不像别人拿出手机拍照。而是静静地欣赏，还用手指轻轻地在背包上打着节拍。 即使一心沉浸在音乐中，齐柏林还是注意到了这个女生。 地铁站口的微风吹动她的长发，她也不恼怒。只是静静地重新梳理一下。 她的优雅从容一下子触动了齐柏林的心。美女他见的不少，但是对她，他就是看不厌。上一个还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人是钱雯雯，然而她却毅然决然地跟已经不爱她的齐柏林去了北京。 想到这里，他有些失落。停下了手指上的音乐。收拾家当，谢过老者，准备回学校了。 这次，那女生却主动过来和他打招呼了。 不像别人，开口第一句就问他，“你是左撇子吗？还是故意这样弹的？” “你弹得真好。” 女生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 “这把琴真美。” 看着女生的目光停留在琴上迟迟不肯离去。齐柏林大方地把琴递给女生。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琴。用手指轻触琴弦。 看样子，她应该也学过这个乐器。 “我可以弹一下嘛？”女生不好意思地开口问到。小心谨慎的样子让齐柏林不禁生出侧影之心。 他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即使她的指甲没有经过打理，有损伤琴弦和指板的风险。 女生慢慢地弹奏了起来，是一首简单的《风之诗》，旋律简单而美丽。就像她一样。 曲罢，女生依依不舍地把琴还给齐柏林。 “你弹得也很好。” “只会一点点，班门弄斧罢了！” “那你有在学习吉他吗？”和陌生的漂亮女孩子谈到吉他的话题，齐柏林就停不下来。比和一个女生建立进一步联系，他更在意是不是能多拉一个人到这个有趣的乐器里来。 “没有啊。我母亲反对我学习音乐。”女生失落地说到。“我都是瞒着她，偷偷学的。” 齐柏林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等那姑娘走远了，才从包里掏出一张门票，这是他们班级在上海交响音乐厅演出时的门票，他多拿了几张。本想邀请林之亦和钱雯雯来看，但他们在北京，过来只看一场一小时多的演出，就作罢了。 他追上那个女生把票递给她，“周六，有场古典吉他的专场演出。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就过来看一下吧。我也会上台哦。” 那女生感激地收下了。并答应他一定会去现场观看的。 齐柏林满脸笑意地收拾起了家当，老者看着他的心情别样的开心，提醒他说到，“傻小子，你都没问人家叫什么名字？” “啊！”那个女生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齐柏林追悔莫及。他唯一的希望只有周六的那场表演了。 幸而周六，坐在台上的齐柏林一眼就看到了她。 发现了他的目光，那女生也回以他一个腼腆的微笑。 这场演出格外的顺利。结束后，在后台，指挥老师还对他说，“加油，继续努力。” 得到了老师的表扬固然开心，但他更想着的是在观众散场前再找那个女生说上几句，最起码知道一下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吧。 然而当齐柏林从后台跑出来的时候，观众席上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里面，也没有那女生的踪影。 “可能只是一次短暂的相遇吧。”齐柏林在心里感慨到。“不愧是魔都啊，有些见了一面的人，可能就是最后一面。” 在自己的第一次登台表演得到了老师的肯定后，齐柏林之后的练习便更加倍努力，他成了最晚离开练琴房的学生之一。 第一学期末考试，乐理和演奏他都拿到了年级前十的成绩。老师给他的评语是，“念念不忘，必有回想。” 他感恩自己当初没有轻言放弃。 寒假之前，除了本地的同学，舍友都纷纷买了车票或飞机票提前回家了。他却留了下来。在和爸妈打电话交代好回家的日程可能会晚些后。他偷偷地来到了学校操场没人的地方。 用手机拨打了一个他珍藏了多年却始终没有敢打的电话。 那便是他高一在志远中学的时候，遇到的翻滚乐队的鼓手刘清源给他的电话，电话号码的主人是唐风，中国最伟大的摇滚吉他手之一。 “喂！是唐风唐老师吗？”电话拨通后，齐柏林用最虔诚的声音说到。 电话那头首先传来的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喂！我是唐风！谁呀！”唐风被油烟味呛到了，咳嗽了好几声。 齐柏林郑重地把自己介绍了一番，结果对方好像全然没有印象。直到他提起了那场刘清源的葬礼。唐风才想了起来。 “是你小子啊！现在在上海音乐学院？真不简单呢？快过年了，还没放假回家吗？那就过来吃个饭吧！” 唐风的热情让齐柏林一下子受宠若惊，慌慌张张地就答应了下来。买了几篮水果，就提着去了唐风家。 第五十六章 托付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齐柏林按响了唐风家的门铃。唐风的家紧邻上海外滩，很好找。 然而门打开后，出现的却是齐柏林在地铁站见到的那个女生。 “怎么会是你？” “是你吗？” 两个人都惊讶不已。唐风听到门口的动静，也出来张望。他仍旧留着浓密的长发和胡茬，身材比上次见到他时微微发胖了一些。他的身上还挂着围裙，像是还没做好饭的样子。 “小齐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都没变啊！也没长高！”唐风的幽默只逗乐了他自己。 “其实长高了一点，我有一七五了呢！”齐柏林认真地回复到。 “噗嗤。”那个女生被他逗笑了，按照她的年纪，又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唐风的家里，十有八九就是唐风的女儿了。 “婉儿，你好好招呼客人。爸爸的糖醋排骨要糊了。”唐风闻到了一股焦糊味，急忙回到了厨房。 唐婉儿帮齐柏林拿拖鞋，挂外套。还称赞他买来的水果。 唐太太则坐着个轮椅，从卧室里出来迎接他。看到两人不像是第一次见面，也为唐婉儿能交到个朋友感到高兴。 唐家人让他觉得在异乡也倍感亲切。他端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周围的装饰低调而又温馨，有一家人去世界各地旅游的照片。家具上尖角的地方都用米色的泡沫裹了起来。 唐婉儿拿着照片给他看，诉说旅行中发生的趣事儿。可齐柏林却还在疑惑，为什么唐风的家里一把吉他也没有。明明他也曾经是舞台上最出色的吉他手啊。现在是彻底放弃了吗？ “啊！”唐风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好像还摔碎了一只碗。唐婉儿想去厨房帮忙，却被唐太太拦住了。她神色紧张地说到，“你的病情才刚刚控制住，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病情？厨房？危险？”齐柏林一时摸不着头脑。唐婉儿看上去脸色红润，身形虽然偏瘦弱，但也看不出丝毫病态。 然而提起她的病，唐婉儿的脸上失去了刚才的高兴，一下子又低沉了下来。 “小齐啊，你认识我们婉儿多久了？”唐太太语重心长地问到。 “也没多久，就见过几次面而已！”齐柏林如实告知。 “那你和婉儿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啊，不要让她受伤啊，一点伤也不行！” 齐柏林更纳闷了，这又是为何。他和唐婉儿接触才没多久，又如何谈起令她受伤呢？ “婉儿啊，她的病……”唐太太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唐婉儿抱住了她的妈妈，安慰到，“没关系的，妈妈，我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还有医生给我配的进口药，那个效果很好的！” “什么药？唐婉儿，你生了什么病？”齐柏林担忧地问到。 “是血友病啦。”唐婉儿笑着说到，语气轻松地好像在说一场感冒一样。 “血友病？”齐柏林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病。趁着唐婉儿送母亲回房休息的嫌隙，齐柏林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血友病为一组遗传性凝血功能障碍的出血性疾病，其共同的特征是活性凝血活酶生成障碍，凝血时间延长，终身具有轻微创伤后出血倾向，重症患者没有明显外伤也可发生“自发性”出血。” “那就是身上即使有了一点小小的伤口，也会血流不止的意思。甚至有些病情严重的，即使没有割破皮肤，也会自发性出血。”齐柏林按着手机屏幕的手在颤抖，心痛的感觉传递到身上的每一个角落，“为什么一个这么美好的年轻生命，竟要承受如此痛苦的疾病的折磨。” 齐柏林想到唐婉儿之前和他提起过，她母亲不让她学习吉他，恐怕也是怕她割伤自己吧。吉他锋利的琴弦，对稚嫩的手来说，还是会有受伤的风险的。虽然说古典吉他的尼龙弦比钢丝弦温柔很多，但是也会有受伤的风险。齐柏林为自己上次鲁莽地让唐婉儿弹琴感到懊悔，幸好没出什么事，不然他可是要自责一辈子的。 唐风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齐柏林却毫无用餐的心思，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前来拜访的目的是为了向唐风讨教弹奏电吉他和舞台表演的经验的。他一心都在唐婉儿的一举一动上，担心她会被桌上的餐具伤害到。 唐婉儿也注意到了他格外的关心。在齐柏林小心翼翼地把汤递给她后，她缺愤然离席了，“你们不要老是把我当做一个病人好吗？妈妈，人家第一次来家里做客，你跟他说这么多干嘛！” 说完，唐婉儿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齐柏林是她遇到的第一个肯让她弹吉他的人，可今后，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阻止她接触任何有危险的东西。即使，那些东西明明是那样的美丽。 唐婉儿拿出她锁在抽屉里的照片，那是年轻的唐风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拍的，她的父亲在舞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让她心向往之，然而从她出生开始，就注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难过又涌上心头，唐婉儿抱着枕头哭了起来。 唐太太充满歉意地推着轮椅在门口徘徊，又不敢敲门。只能干着急。唐风上前想要安慰太太，却得到了一个毫不留情面地“滚”字，“都是你的错！” 唐风也不反驳，只是穿上外衣，出门而去。齐柏林不自觉地紧跟在他身后。 “唐老师！” “不要叫我老师了。我没做过别人的老师，就叫我大叔吧。” “唐大叔。” 他们一老一少行走在繁华的外滩边，各种高楼大厦映入眼帘。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游客争相在这里合影留念。 唐风却对这里的一切视若无睹，“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些钢筋水泥，选择在这里安家，婉儿看病会方便些。”他哀叹着说到。 “为什么她会得这样的病。”齐柏林问到。 “她妈妈不是说了吗？都是我的错。” “我在她妈妈怀孕的时候，只顾着喝酒弹琴，没有照顾好她们。那时候翻滚刚刚解散，瞿铃又去世了。我告别了刘清源，家里的父母替我相亲了一个姑娘，就是婉儿的母亲。我便和她结婚了，有了孩子。但我还沉溺在过去，根本没有为这个家里尽到父亲的责任。甚至在她生产的时候，喝地酩酊大醉。” “直到婉儿被医生确诊得了这个病之后，我才幡然醒悟。开始好好照顾她们母女，她母亲瘫痪后，我甚至把我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家庭上。这样，一过就是十六年。” 听着唐风诉说着过去，齐柏林的心里也生出无限感慨，要让一个视吉他为生命的人，放弃热爱的事业，也只有亲情这个理由了。 “你现在弹得不错啊！”唐风转开了话题。 “大叔你怎么知道？” “上次婉儿去音乐厅看你表演，就是我陪她去的。我坐在最后一排。”唐风说到。 “其实，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齐柏林说到。 “婉儿很喜欢你啊。”唐风毫无保留地说到，“她也很喜欢弹吉他，玩音乐。但她小时候被琴弦割破手，血流不止之后，她母亲就不让她再碰吉他了。要不然，我的女儿，现在的水平可不会比你差哦。” “那当然！”齐柏林认真地点头。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是走学院派，还是继续走摇滚。你们的乐队怎么样了，那个姓林的小子还蛮有天赋的。” 齐柏林遗憾地告诉他，乐队解散了。“没想到会解散地这么快。”这是齐柏林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表露出对乐队解散的遗憾。 “人生吗。不就是聚散离合。有的时候，连亲人都会离我们而去，不要说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组成的乐队了。” “其实，我还是喜欢在乐队里表演。现在的学习，只是想学更多音乐和演奏方面的知识，以后有机会，可以自己做音乐！” “嗯！”唐风点头。“如果有大叔可以帮到你的地方，尽管开口。虽然我已经不在音乐圈里了，但认识的老朋友，还是有些的！” “谢谢大叔！”齐柏林连忙道谢。 “但大叔有个事情想托付给你，希望你也能帮一下大叔！” “是关于婉儿的事情吗？” 唐风点头，“婉儿从小就喜欢音乐，我也能看出她继承了我的天分，可是她的病却……诶，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但虽然她没有上台演奏的机会了，但是她还可以做一个优秀的观众。音乐仍旧能带给她快乐！我只希望她能快快乐乐地度过这一生。” “嗯。那有什么我能做到的吗？” “你现在不是在音乐学院嘛？有时间，就多带她去看看，让她多看看你们同学的日常排练，上课的时候也带她蹭蹭课听。” “就这样吗？” “当然。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能让她开心的事情了。我们也是从外地过来的，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希望你能像朋友一样照顾好她。” “嗯！我齐柏林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第五十七章 参赛（1） 珠城，梦都酒吧。金前来金老板今年势如其名，日进斗金。坐下的奔驰已经换成了玛莎拉蒂。这一切得益于之前解散乐队的主唱袁杉杉继续留了下来，成了酒吧的常驻歌手。那个混血的小伙子回到美国去之后，酒吧的生意虽然差了些，但喜欢袁杉杉唱歌的人也不少。 有些客人几乎成了酒店常客，每周都会准时出现在梦都。 袁杉杉和之前金老板请来的驻唱歌手比，有一个优点他特别喜欢，客人点什么歌她就唱什么歌。也不会嫌弃有些歌过时。即使不会唱，她让客人哼一遍调子，也就会了。可以说天赋极高。 再加上，袁杉杉长得好看，稍加打扮就可和一般的女明星媲美。金老板觉得，她的侧脸特别像他曾经的梦中女神张柏芝。 总而言之，袁杉杉现在就是金老板的招财猫，怎么呵护在手心都不为过。 然而，最近这段时间，却出现了一个令金老板无比厌烦的人。那个人喜欢戴着墨镜，穿着兜帽，围着厚厚的围巾坐在角落里，一坐就是大半天。消费也只是点杯啤酒，凑够酒吧的最低消费。 那人总是盯着在台上表演的袁杉杉，金老板疑心这是别的酒吧过来挖墙角的。今天，他实在是放不下心来，就佯装成袁杉杉的一个普通朋友前去打探消息。那人却说自己是大柠檬娱乐公司的星探，觉得袁杉杉有成为歌星的潜力，并给了金老板一场歌唱比赛的报名表，说到，“只要参加这个比赛，进入了前十名，就可以和大柠檬娱乐公司签约了。签约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就可以出道了。公司也会给有热度的新人倾斜资源。我还要去别的地方看看，就麻烦您转告一下她吧。” 金老板拿着报名表，有些犹豫。他担心一旦袁杉杉参加比赛成名了就不会再回梦都酒吧这个小地方唱歌了。可是，袁杉杉成名后，也能打响酒吧的知名度。就算只是去参加比赛，顺带提一句梦都酒吧的名字，那酒吧还愁不能门庭若市吗？有了名气，那些不知名的歌手就算没有酬劳也会扎堆过来唱歌。 在这两者之间权衡利弊的时候，酒吧里面却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金老板朝骚动的源头望去，原来是那个帅哥Au the 回来了。“他不是说去美国上大学吗？怎么半年不到就回来了？” Au the 看上去比之前削瘦了一些，但脸上的英俊却丝毫未减。而他的削瘦带给他了一层高冷滤镜，更是令异性着迷不已。 看到又来了一只招财猫，金老板自然是欢迎的。然而Au the 却只不冷不热地和他寒暄了几句，就直接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舞台上的袁杉杉也看到了Au the 的归来，她边唱歌边挥手打招呼。 Au the 走到了舞台上，袁杉杉以为他是想唱歌，便把话筒递给他。然而Au the 却没有把话筒接过去。 他直接吻上了袁杉杉的嘴唇，这次袁杉杉连抵抗都来不及。就被动给了Au the 一个深沉的吻。吻罢，他说到，“我好想你。” 酒吧的看客竟然被这一幕感动到了，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叫嚷到，“在一起！在一起！” “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我保证会用自己的下半生对你好！”Au the 顺势表白到。 袁杉杉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到袁杉杉的犹豫，Au the 补充到，“我对你是认真的，我在美国的这段时间，没有一天不在想你。请允许我以结婚为目的和你交往！” 听到Au the 这样真诚的告白，袁杉杉还是很感动的。只是不善于与人建立亲密关系的她，内心仍有些胆怯。Au the 的话，身边从来不缺美女吧。为什么偏偏是她？ 周围压迫的氛围使她感到呼吸困难。不得不跑下了舞台到休息室喘息。 Au the 追了上来，抱歉地说到，“对不起，是我给你压力了吗？我只是太过想念你了。我保证，以后不再逼迫你做任何事。求求你不要不理我。快和我说话吧。” “我没有不要理你的意思。只是，这真的太突然了。我都没有想过。我以为我们之间，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袁杉杉解释到。“虽然，我有时能隐约感受到你对我的好意，但是因为你对大家都很好，所以这么对我，可能也只是原于你的善良。” “不是的。我也给你最好的。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另外一个人，可是，和你待的时间越久，我就越想对你好。直到，我的身边没有了你，我才发现，你早就印刻在我的心里了。” “Au the 。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接受，桉桉还小。我要把大部分的时候都花在照顾她身上。” “没关系，我会和你一起照顾小公主的。”Au the 温柔地说到。“即使你现在不愿意接受我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袁杉杉见Au the 几乎要落下泪来，心疼地把他搂在怀里。 “如果我准备好了，我一定第一个时间告诉你。” “好的。”Au the 终于露出了笑容。“对了，这次来。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愿意和我去上海吗？” “为什么这么突然？珠城不好吗？” “在上海，我们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我可以去做外教，你可以继续学习音乐，做独立音乐人。我还去实地看了一下，上海还有好多国际领先的特殊教育学校，一定能找到一家愿意教授桉桉的。” 听着Au the 对未来的安排，自己和桉桉的需求都被他考虑得这么周到。袁杉杉立马就答应了下来和Au the 去上海。而且待在珠城的话，她的父母可能仍旧不会放过她们。 为了躲避袁阿宝的追踪，她还特意搬过一次家。可是，袁杉杉总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 次日，Au the 陪着袁杉杉同金老板告别。金老板对这对金童玉女可是百般不舍，见实在是挽留不下来了，就顺水推舟，送个人情，把上次那个大柠檬娱乐公司星探给他的报名表给了袁杉杉。 “你们去上海的话，正好可以参加这个比赛，我朋友说取得了名次还能和大柠檬娱乐公司签约呢！” 袁杉杉看着这张报名表，想去参加的心情溢余言表。Au the 却说，“现在的这种选秀都是拼的热度和流量，没有一个是认真在做音乐，还是不去参加的好。” 袁杉杉觉得他说的也对，可却仍留着那张报名表。一直把它带到了上海。 上海，她和袁桉桉一起住在Au the 的复式公寓里，她本想自己出去找房子住，但高昂的房租和桉桉每年十几万的学费还是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Au the 不仅让她们免费居住，还说想提袁杉杉报名参加个音乐学习班。 “我还是尽快去找个工作吧。这几年的积蓄也经不起怎么花了。桉桉明年的学费我还没凑够呢。” “你不介意的话，桉桉的学费我也可以替你付掉。” “不行。你不收我们房租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恩惠了，桉桉是我的妹妹，照顾她是我的责任，我费了这么​​­大‎​​力‎​‌气从我爸爸那里夺得她的抚养权，就是为了给她最好的生活。” “好吧。这点我不跟你争了，但以后千万别提什么房租的事了。就当我是一个普通朋友，连这点钱都要和你计较的话，又有什么爱你的资格。” 袁杉杉便不再提这件事了，但她若有时间和余钱，就会给Au the 做上一桌好吃的丰盛菜肴。当做是免费居住的回报。对于中国美食，Au the 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Au the 接袁桉桉放学回家后，三人便围坐在一张小圆桌边吃饭。像极了一家人。 袁桉桉还会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复述给他们听，特殊学校里的老师都是很温柔的人，对待像袁桉桉这样特别的孩子，充满了耐心。有时候，连袁杉杉都觉得自愧不如。 这样的生活，让袁杉杉觉得很满足。然而，当她每夜想要入睡的时候，藏在抽屉深处的那张报名表，仿佛有魔力一般，在发出声音召唤她。 她其实真的很想去参加比赛看看，大家都说她唱歌好。林之亦还称赞她说有天赋，但跟更加专业的比起来呢？自己是否有差距。不求名次，去看看也好。 袁杉杉明白Au the 反感她参加比赛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哥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提到过他的哥哥Adam，是一个出道乐队的鼓手，最后却因为抑郁症而了解了自己的年轻的生活。Au the 把这个错怪罪在整个娱乐园之上。所以，他厌恶与之相关的一切。 但，袁杉杉现在并没有什么出道的想法。如果只是瞒着Au the ，偷偷地参加比赛，去专业的评委老师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她也就满足了。怀着这样的初心，袁杉杉还是拿出了那张报名表，填上了自己的信息。趁Au the 第二天出门上课，偷偷地邮寄了出去。 她本以为这一切都可以瞒着Au the 顺利进行，直到一个星期后，她买菜回家，Au the 却已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多时，手里拿着的，正是她偷偷地寄出的那张报名表的回单。 第五十七章 参赛（2） “为什么报名的事情要瞒着我。”Au the 的语气让袁杉杉意识到这次他不是在开玩笑。 “因为，我不想让你生气。”袁杉杉嘟着嘴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只有在Au the 面前，她才会卸下坚强的伪装，露出本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天真烂漫。“可是人家又真的很想去试试，我知道娱乐圈是很复杂的，但我只是去参加比赛，不会真的出道的。” “到时候，可能你就会身不由己。”Au the 给出了自己最后的忠告，就回到房间去了。“但我又有什么权利限制你的自由呢。” Au the 的这句话让袁杉杉十分内疚，从小到大，他是唯一能让她觉得温暖的人。她不想让他伤心。 袁杉杉轻轻地推开Au the 的房门，他像个孩子一样赌气地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脑袋。 “不要这样嘛，我不去参加就是了。你不开心，我也不会快乐的。” “可是，不参加那个比赛，你会有遗憾的。”Au the 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小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说到，“我不想成为你人生中遗憾的制造者。我只想给你制造快乐的回忆。” “好好去享受比赛吧。之后的事情，就letitbe。”Au the 轻轻亲吻了袁杉杉的额头，就像他们之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简单而美好。 冬季，北方早早飘起了鹅毛大雪。在南方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林之亦终于也体会到了暖气的美好。但宿舍楼和教学楼之间的这段路，可是能要了他的命。他选择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穿着短袖，偶尔吃一根舍友从外面带来的东北大板。 放慢生活的节奏，林之亦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生活。没有父母的监事，虽然也没有人来照料他的生活，但他学会了如何用洗衣机，如何开车穿梭在北京拥挤的街道。当然，副驾驶上坐着的是他新结识的好朋友——丁一。 虽然丁一是个女生，但性格却像男生一样直率。她说的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爱憎分明。 更难得的是，他们都是因为迫于家庭的压力才选择法律这个专业，这让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更有共同语言。丁一说她看到天书一样的教材就头痛，现实生活中根本就不是这样处理案子的。她的父亲在北京也有一家律师事务所，规模可能比林先生的博海还要大。 林之亦吐槽他的父亲，只知道工作赚钱，已经沦为这个社会里没有感情的工具人了。丁一说她的父亲，没有参与过她的一次生日聚会，他选择给她很多钱，以为钱能买到一切。 同样的，他们也喜欢音乐。虽然丁一没有什么天赋，但她就是喜欢在舞台上尽情放纵，她说，“这才是人类最真实的样子。” 林之亦对她谈起曾经在高中组乐队的日子，真是又愉快又搞笑，林之亦称那些日子为，“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那为什么要解散？”丁一直接问到。 “可能是我当时太年轻了。” 丁一再次邀请他参加自己的乐队，林之亦还是拒绝。 “你对你的朋友可真是无情啊！怪不得钱雯雯说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她还对你说什么了？”没想到钱雯雯竟然变成了一个恶毒的长舌妇，她甚至毁了林之亦拥有的关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美好回忆。 “她还说，永远都不要喜欢上你。否则就会遍体鳞伤。她真的只是你的高中同学吗？” 林之亦扯开了这个话题，他不想提及关于钱雯雯的任何事情了。 “还好，我只是把你当朋友。”丁一洒脱地说到。 “喂！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丁一的大嗓门从手机的另外一头传来，林之亦呛了一口雪糕。 “咳咳咳。” “你不会是生病了吧。我马上过来看你！” 几乎只是眼睛一闭一睁的时间，丁一就出现在了林之亦的面前。 “为什么女生这么容易就能进男生宿舍呢？”林之亦发自内心地感慨到。 “哈哈哈！在北京，除了中南海和天安门，就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丁一轻车熟路地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披在林之亦的椅子上。 “今天老师上课点名，可是我帮你打得掩护哦。说你生病了。没想到原来躺在这里吃雪糕。”丁一掏出手机给林之亦的犯罪现场留下证据。 林之亦佯装要夺回手机的样子，其实他对这些缺勤也并不在意。他之前花了点时间通读了一遍商法的教材，知道了个大概，再加上教授上课方式只是单板地念板书，他就没什么上课的兴趣了。 “要想拿回你的证据，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大小姐，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到的呢？” “哼。蹬蹬蹬蹬。”丁一拿出之前在网上的报名表，“大柠檬娱乐公司组织了选秀比赛诶，我的偶像F-sta 乐队的队长詹云也会去做评委哦！我要去上海见欧巴，见欧巴！”丁一兴奋地在林之亦的寝室里手舞足蹈。 “您见您的欧巴，关小的啥事呢？” “以我们乐队现在的水平，连海选都过不去吧。”丁一停止激动地动作，一本正经地趴在林之亦的床头，装作掩面而泣的样子。 “算您还有点儿自知之明。”林之亦最近说话的时候，一股京腔越发浓郁了。丁一被他的语气逗笑了。 “那您就高抬贵手，伸出援手，赠人玫瑰手有余香，Givemeaha d，给我一手吧。” “那就goahead吧。” “去上海吗？” “去个头。” 丁一气得扑腾上林之亦的寝室床上，骑在他的身上。林之亦觉得刚吃的雪糕都要吐出来了。 “去嘛！去嘛！去嘛！” 为了在北京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林之亦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刚巧他的室友上课回来，刚推开门进来，就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幕，连说，“对不起，打扰了。小的们退下了。” “快回来啊！不是你们想的这样的。”自此，林之亦的清白，在中国政法大学里，毁于一旦。 等丁一兴冲冲地报完名，林之亦又突然想到了在上海的齐柏林。趁这次比赛要是见上他一面也不错。 他编辑了好长的一条微信，诉说着这段日子在大学发生的事情，还提到了钱雯雯的转变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他写到，他有点想念过去的同学。但临发送消息前，林之亦还是把长长的文本，改成了一句简单的疑问句，“在吗？” “在。”齐柏林几乎是秒回。 “三月份来趟上海。” “来干嘛？” “有个比赛。” “哦。” 齐柏林还是像以前一样，一副酷酷的样子。林之亦对他真的是又爱又恨。 “不打算请我吃顿饭吗？” “钱雯雯一起来的话，我就请。” “呸！” “她过得好吗？” “我不清楚，你应该自己去问她。” 见齐柏林吃饭的间隙，还低着头看手机，唐婉儿有些生气地嘟起了自己的小嘴。“等会儿你就要上台表演了，不看看谱子吗？” “我都记下了。”齐柏林关掉林之亦的微信对话框，拉回自己的置顶聊天界面，对方是钱雯雯。她换了个发型，还学会了化妆。比高中的时候更靓丽了。齐柏林和她的聊天记录还是一片空白。 唐婉儿瞥到了他手机上的美女头像，一股酸酸的味道涌上心头，“你女朋友吗？” “不是。”齐柏林急忙合上手机，今天唐婉儿是特意来看他演出，还请他吃饭。他应该多花点时间陪她聊天。可是，他的脑海里，现在只想着一件事，“到底要不要让钱雯雯也到上海来？” 当初林之亦和钱雯雯分手的情景，他还历历在目。眼看着钱雯雯痛哭自己的心里明明难受得要死，却什么话也说不出，什么事也做不了。跟让他受不了的是，他原以为和林之亦分手的钱雯雯会给他一点希望，没想到她却义无反顾地跟着林之亦去了北京，还学了她根本毫无兴趣的法学。 “难道自己这辈子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哇！你看！是F-sta 乐队的海报啊！” 上海的街头，已经挂满了大柠檬娱乐公司歌唱选秀比赛的海报，作为大柠檬娱乐公司第一天团的F-sta ，乐团成员的照片也印在海报上。队长詹云的头像比别的成员更大。 “你也喜欢这个乐队吗？” “嗯嗯！那个队长詹云可帅了。” “看来女人还是都喜欢帅哥呢！”齐柏林在上海看过F-sta 乐队的演出，那五个人的演唱功力只能说刚及格，舞蹈也跳得七歪八扭的。可是，帅却是满分的。 “才不是呢。听说詹云还是大柠檬娱乐公司的艺术总监呢！又帅又有才华哦！” “所以是高富帅咯。”齐柏林看了看自己，好像和这三样都不沾边，钱雯雯不喜欢自己，似乎也就情有可原了。 “嗯嗯！”唐婉儿没有听出齐柏林语气中的自嘲，只是单纯地表达了自己对詹云的欣赏之情。“但我更喜欢小齐哥哥哦。” “拍马屁不用这么明显。”听到唐婉儿这样的赞美，齐柏林的脸上在寒冷的冬季里也泛出了两朵温暖的红晕。“我可不高不富不帅。” “但小齐哥哥是可以相信的人！”唐婉儿真诚地说到。 “真的吗？” “婉儿相信小齐哥哥一定会带我见到詹云的！” “果然又是套路！”齐柏林装作对唐婉儿的撒娇不屑一顾的样子，但转念一想，林之亦刚才在微信中说的那个比赛会不会就是这个！如果是的话，真的好久没和那家伙一决高下了。得让他好好瞧瞧自己现在的实力。“婉儿，这个比赛，我报名了。” “哇！你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唐婉儿幸福地扑进齐柏林的怀抱。 第五十八章 孤独 钱雯雯行走在长安街的街头，走过国贸，走过王府井，却没有任何想去逛的欲望。她的妈妈发来微信祝福，今天是她的十九岁生日。 视频很短暂，于钱雯雯看来，更像是一种敷衍。视频背景里甚至还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中年油腻男子，明明钱雯雯来北京之前，看到妈妈的男朋友还是另外一个。妈妈换男友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可毕竟她的年纪在逐渐增长，男友的质量也在直线下降。 根据自己对生活的观察，女人的择偶条件会随着年龄的变化而变化，而男人的择偶条件则永远都是年轻漂亮，当身边的老婆已经看腻且毫无利用价值的时候，就会被新的好看的年轻女人代替。 钱雯雯本以为，林之亦不是这样的人。在他曾承诺的未来之中，都有钱雯雯的身影。钱雯雯还一度沉溺在林之亦许诺的未来中，但没想到，他看到变美之后的袁杉杉，心竟然会变得这么快。 她为林之亦付出了这么多，就这样放弃怎么说也不甘心。于是便一路跟到了北京，自己没有得到幸福，林之亦更不配。她要一步一步毁了林之亦的幸福。 看到丁一和林之亦走得这么近，钱雯雯也没有醋意，现在走得越近，之后伤得更痛。钱雯雯比丁一更清楚，林之亦当初看向舞台主唱位置的时候，心里想的人是谁。但她仍旧在丁一面前不遗余力地吹捧林之亦，即使丁一嘴上不承认，但一个女人的心动骗不过另一个女人。 为什么不能有人体会一下同她一样的伤痛？钱雯雯想到这里，嘴角竟也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大学里，追她的人也不少。那些人送花、送首饰、还有的天天都发来微信红包，只求和她共进晚餐，她只把花收下了，但却拒绝了那个送花的人。钱雯雯的花铺满了寝室，却遭到了室友的嫉妒。 有个心直口快的室友直接问她，“这么多男生，你就没一个看得上？” “我值得更好的。”钱雯雯坦白地回答。没想到这句真话却惹怒了室友，那些在钱雯雯看来是歪瓜裂枣的男生，或许其中就有她室友喜欢的人。钱雯雯也意识到自己或许说错了，但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 事实上，在第二天，她就遭到了室友的报复。在她不在寝室的时候，室友趁她不在的时候，把花都扔了。即使大家都矢口否认，钱雯雯也心知肚明是谁干的。自此，她便不再‌­同‌人​‌‍袒露心扉。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选择离开学校。自己去逛逛这座城市，她来到城市是为了别人。但她也想为了自己一次，看看北京有什么好玩的。只不过，沉到谷底的心情难以被解救罢了。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齐柏林的消息。他们高中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过。 “祝你生日快乐！” 没有花里胡哨的微信表情，没有多余的语气词。这一切，不愧是齐柏林的风格。 钱雯雯也简单地回复了一句，“谢谢。” 钱雯雯心里明白，齐柏林是一个值得珍惜的好朋友。只可惜，自己从未喜欢过他。怎么说呢？他的身上太过简单，让她提不起兴趣。又或是他太早就对她表白了心意，让她失去了征服的乐趣。因为无论她怎样造作，齐柏林都承诺会站在她这边，那她的造作又有何意义？ 意识到自己的邪恶，钱雯雯也不再和齐柏林多说些什么。三月的北京，晚上还是寒气逼人。钱雯雯找了家咖啡店坐下，给自己点了杯热咖啡和一块小蛋糕，这家位于帝都中心的咖啡店，消费可不低。但既然没有人宠爱她，就自己宠自己吧。 边喝咖啡，边刷微信朋友圈。丁一又更新动态了。这个大小姐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多姿多彩的。 “下个月去魔都咯！大神带我飞！”配图是一张歌唱比赛的照片，和林之亦那张心不甘情不愿的脸。 看到这条动态，钱雯雯还是略微感到惊讶。丁一竟然能拉动林之亦参加歌唱比赛？当初他解散乐队的时候，可是一副对音乐心灰意冷的样子。看来这个丁一也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不行！我要去盯着他们这两个人！”钱雯雯点开封歌唱比赛的宣传图，里面提到主办单位是大柠檬娱乐公司，参加的评委还有现在正当红的F-sta 乐队，选手可以以个人也可以以乐队的名义报名参赛。 “大柠檬？”钱雯雯总觉得这个公司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她搜索了一下微信聊天记录，发现有个大学里的追求者曾向她这样吹嘘过，“美女。赏个脸一起去吃饭呗。小爷我可是京城脚下长大的。” “美女，一起去玩儿呗。我有个兄弟可是大柠檬娱乐公司的总裁啊。大柠檬娱乐公司知道吗？就是捧红了F-sta 乐队的那个。美女，你追星吗？追星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见真人。” 当时钱雯雯只觉得这人话多爱显摆，对他也不甚厌烦。现在，要是能直接接触到大柠檬娱乐公司的总裁，或许这次就能好好整整林之亦他们。想到能在林之亦之前不懈追求的音乐道路上，让他摔个跟头。钱雯雯的心里才高兴了起来，她也不顾是否难堪，时隔一个多月，回复了那个男生的消息。 “好啊好啊。我想去参加大柠檬娱乐公司的歌唱比赛，哥哥你有认识的人可以介绍吗？” “美女，你现在在哪里？我今天正好和我那个哥们有个饭局，一起来呗。” 钱雯雯发了个定位给他，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咖啡店门口就响起了跑车的轰鸣声。车上的驾驶员身材有些微胖，梳着个微微泛油的大背头，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Hello，美女。你就是雯雯吧。在我们学校，你可是公认的十大美女啊！今天能约到你，真是我的荣幸！” 钱雯雯一坐上车，那个人就开始滔滔不绝，“就叫我小三爷吧。我姓江，叫江一尘，家里排行老三。为了和我的三叔区别开来，朋友们都叫我小三爷。” “在北京，敢让别人叫爷的是不是都很牛？”钱雯雯明知故问地说到，谁又不喜欢听到自己被吹捧呢？ “一般一般，三环第三！哈哈哈！”江一尘踩着油门，熟练地穿梭在北京的大街上，今天他带了这么一个美女赴约，一定能在朋友圈里挣足面子。 江一尘把车开到了一处僻静的山庄里，看似是一个私人会所的样子。他向门口的接待生报上了自己的会员后，就被恭敬地迎了进去，连带钱雯雯也享受到了如同清朝皇室们的最贵待遇。 “三爷来了！”江一尘一开门，他的朋友就热情地打招呼。这些朋友的装扮大都和江一尘一样，从头到尾都是各大品牌的LOGO，至于品味的话，就一言难尽了。 钱雯雯安静地坐在一边，一一打量着这些人。听口音，大部分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听他们谈话的内容，家里大都是做生意的，小部分家里从政的，说话更严谨一些。说来也讽刺，这些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从母亲带回来的各种男朋友身上学到的。 看到大家说到笑处，钱雯雯也跟着赔笑。偶尔抖个小机灵，因为长得好看，自然也受到了大家的欢迎。钱雯雯的出现，把其他人的女伴都比了下去，江一尘自然高兴地不行，说话的态度都比别人高傲上三分。 唯独有一人，对他不理不睬。既不刻意谄媚，也不说酸话。只是静静地品着酒杯里的香槟。他的年纪看上去比其他人都要小些，可神态最为老陈。 钱雯雯等待江一尘一一引荐他的朋友，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她在心里猜测那个少年可能就是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等江一尘看时机差不多了，就把他说的那个大柠檬娱乐公司的总裁引荐给了钱雯雯。正如钱雯雯所料，那个少年恭敬地起身与她握手。她感受到了少年手上的一股寒意，他喝的香槟是需要在特殊温度下保存的。 “詹旗，幸会！” “旗少可是大柠檬娱乐公司的总裁，雯雯，怎么样？小三爷我可从不吹牛吧！” “可是您看上去好年轻的样子。” “今年才十六岁哦。”江一尘自豪地介绍到，“怎么样？年少有为吧！” 钱雯雯怎会不明白，这个年纪就做到一个大型娱乐公司总裁的位子，才不是什么年少有为，而是投胎能手。但她仍恭维地说到，“哇，好厉害哦。这么帅还这么有才，旗少，我敬您一杯。” “不用了。你笑得太假了。” 在这种场合下被戳破了伪装，钱雯雯感到不甚尴尬。幸好江一尘及时圆场，“人家美女第一次见你，说话客气了点。你看你这个臭脾气，你不喝我喝。”江一尘接过钱雯雯的酒杯，一饮而尽。 可见到詹旗的兴致不高，整个饭局的气氛也下沉了下来，饭毕，便各自找理由散了。江一尘在詹旗耳边耳语，钱雯雯猜是为了她的事情。可詹旗并没有说些什么。 等江一尘想带她回去的时候，詹旗却叫住了她，“你留下。” 江一尘有些不情愿，但他也不想与詹旗发生正面冲突，只是对钱雯雯说了句，“我在外面等你”，就离开了房间。 房间内，只剩钱雯雯和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他看上去，远比这个年纪的人厉害许多。 第五十九章 久别重逢 詹旗给钱雯雯倒了杯香槟，酒杯里的气泡缓缓上升，詹旗却迟迟不开口说话。他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店橱窗里的物品一样打量着钱雯雯。钱雯雯用喝酒掩饰自己的局促，直到酒杯已空。 詹旗问她，“想参加比赛？” “嗯。” “想当明星？” “这倒不一定。” 詹旗用右手抬起她尖嫩的下巴，他惊叹于如此完美的下巴竟然是纯天然的。 钱雯雯推开了他想继续上探的右手。 “不行就算了！”钱雯雯拿起包就装作往外面走的样子，她的直觉告诉她，詹旗对她还是很感兴趣的。然而事实上，詹旗却没有叫住她，任由她走出大门，坐上江一尘的跑车。 “那个小子也太奇怪了吧。”钱雯雯在江一尘的车上抱怨。 “嘘！”江一尘示意她小声一点，他们现在还没有开出会所的大门，“这个会所都是他家的！” 见丁一和林之亦已经出发去了上海，而自己参加比赛的事情仍旧毫无回音，钱雯雯也渐渐疏远了江一尘。江一尘也自知这件事情他没有替钱雯雯办好，便也没脸再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她。 正当钱雯雯对这件事不再抱有希望的时候，她的微信上却冒出了一位陌生的好友请求，他写在备注上的名字让她不得不重视，“詹旗。” 成功添加好友后，詹旗直接发给她一张已填好她全部个人信息的报名表，这张报名表上甚至还填着初赛已通过，直接进入上海赛区的复赛。 钱雯雯一连发了好几个谢谢的表情。 “如果真的感谢的话，就发张裸照过来吧。”詹旗冷酷地回复到。 钱雯雯看到这行文字，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其中代表的具体的画面。等她反应过来，身体不禁打了个寒颤，这真的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吗？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留下这张报名表的时候，詹旗又发过来一句，“开玩笑的，把脱掉的衣服穿上吧。我还没有饥渴到这个地步。” 钱雯雯想硬气一把，告诉他老娘才不需要这张报名表呢。但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点了收藏文件。“他们应该已经到上海了吧。不知道林之亦有没有去和齐柏林见面。”她突然想起了曾经三人还在一起的时光，那时候，就算只是在一起吃学校的食堂，她都觉得无比幸福。 飞机刚到虹桥机场，林之亦就联系了齐柏林。两人约好时间，一起好好喝一杯。 丁一到了机场，也不跟着林之亦等候出租车，东跑西跑，像是在找人的样子。 “东张西望些什么呢？快走吧。带你去见一个朋友。”林之亦双手拉着丁一的两边臂膀，让她站定。 “等下，我乐队的成员说坐了另一班飞机过来。奇怪，我怎么找不到人呢？打电话也不接。” “大小姐，你是认真的吗？他们答应说来也是被你逼的好吗？” “难道大家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吗？”丁一插着腰喊到，她的大嗓门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力。 “不要这么暴躁吗？我不是来了吗？” “可我们两个人怎么上台啊？有乐队的话，我还可以浑水摸鱼一下！”丁一像个孩子似的哭嚷了起来。林之亦不得不抱着她安慰到，“没关系没关系，我让你打三角铁，我弹吉他唱歌，总可以了吧。” “那不成了你一个人参加比赛了吗？” “你的重点，不就是想在台上看到詹云吗？” “夷？对哦。”丁一这才破涕为笑，“我是来追星的！比赛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但我们一定要通过海选和初赛，才能见到他本尊。” “嗯！没问题！如果我不能让你顺利进入复赛的话，我林之亦就在我们大学的操场上跑十圈。” “一百圈！” “你真够狠心的。” 与丁一打打闹闹，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和齐柏林约好的地点，一间意大利人开的咖啡店。 许久未见的两人一见面就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林之亦，你变胖了。” “齐柏林，你怎么还没长高！” 照常调侃后，他们互相介绍了女伴。 “我校友丁一。” “唐风大叔的女儿，唐婉儿。婉儿也想来见见你们，但她不能喝酒，就选在这家咖啡店了。听说老板是意大利人，味道蛮正宗的。” “好哦。没问题啊。我还挺喜欢喝咖啡的。”丁一善解人意地说到。林之亦想到她在飞机上还说要喝遍上海滩，现在却收起了女汉子的形象。真是难为她了。 他们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上海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林之亦向齐柏林说明这次到上海来的目的。 “好巧啊？我们也打算参加这个比赛。” “什么？”林之亦吃惊地说到，“你小子不是说不参加吗？” “你都参加了，我岂有让步的道理。这个学期，我的水平可是突飞猛进哦！我还代表我们班级登上了上海交响音乐厅的舞台。” 唐婉儿把手机上拍的照片拿给大家看。看到齐柏林在一步步实现他的梦想，林之亦在为他感到高兴的时候也感到了一阵失落，不免想到当初，自己没有和父亲做那场交易的话，现在的他，会不会和齐柏林在一起学习音乐，他们在大学可能还会组一只乐队。然而，他也只是触景生情，这几年，他从未为帮助袁杉杉而后悔过，即使她最终也没有接受他的表白。 丁一虽然和齐柏林是第一次见面，但也觉得亲切。两人都是直爽的性格，见齐柏林说话不拘束，丁一也打开了话匣子。把和林之亦在大学做的糗事，逃过的课都说了一遍。 “林之亦，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快说说，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啊？”丁一忍不住好奇，问到。 “我刚认识林之亦的时候，他可一本正经了。不仅学习好，品德也好。还做了一年班长呢……” “都是过去的事了。”林之亦打断齐柏林，过去的事，在新朋友面前，点到为止就好。 “话说这次雯雯没有和你一起过来吗？”齐柏林绕了半天，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个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没。”林之亦只愿回答一个字。 “你说的雯雯，是我们法学院的钱雯雯吗？听她说，之前你们是一个学校的。” “何止是一个学校，我们还是一个班的。高中三年都在一个班，我们还组过一个乐队，还一起给它起了个幼稚的不行的名字，叫什么风火轮……” 林之亦狠狠地白了齐柏林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一直沉默着听大家说话的唐婉儿，却突然说了一句，“真羡慕你们，可以去学校上课。我从小到大，都是在家里学习的。” “为什么？”丁一心直口快地问到。 “我有病，在学校里，不安全。” 唐婉儿的回答让林之亦和丁一有些发蒙。齐柏林耐心地向他们解释了一遍什么叫血友病。 丁一露出同情的表情，握住婉儿的手，“你真是不幸。” 唐婉儿低垂着头，眼看就要落下泪来，但立马又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开心地说到，“可是我遇到了小齐哥哥啊，他真的是一个好人。顺利的话，我还能亲眼看到詹云呢！” “你也是詹云的粉丝吗？”丁一兴奋地说到。 两个追星女像找到了组织一样激动，开始围绕着詹云的各种话题喋喋不休。刚才低沉的气氛完全被一扫而空。林之亦和齐柏林连插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仿佛她们两个才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没在上海待几天，海选的日子就到了。这场比赛的规模很大，吸引了不少怀揣梦想的年轻人前来参加。海选的现场被挤得水泄不通。十几个评委各自占了一间人工临时搭建的小格子，选手们按照随机抽选的号码来到对应评委老师的格子间。因为参赛人数众多，组委员强行把每组选手的表演时间压缩到了一分钟。 齐柏林上台简单地弹唱了一首由他重新编曲过的流行歌曲，就拿到了初赛的资格。评委给他的评语是，很专业。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去北京参加大型比赛的窘迫，现在的他，真的自信了很多。但他也深知，这种自信来源于不断增长的实力，而实力又来自经年累月的练习。 林之亦和丁一则按之前说好的样子，林之亦弹唱，丁一为他用三角铁打节奏。因为好久不接触舞台，林之亦对自己的表演不是很满意，但好在还是有惊无险的通过了。评委老师说，期待他们下一次的表现，就是这个三角铁有些多余。建议女生下次换种乐器。 齐柏林保护着唐婉儿穿过人群找到了林之亦和丁一，拿过他的成绩表，上面只有B。 “我可是A哦。”齐柏林高兴地说到。 “能通过就行。我们才刚刚开始热身呢。”丁一护着林之亦说到。 林之亦却没有参与两人围绕着自己的斗嘴，恍惚中，他好像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揉了下眼睛，那个身影变得愈发清晰了。今天，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羽绒服，顺滑的头发被她扎成了一股马尾，随着身体的走动灵动地摆动着。 齐柏林看林之亦心不在焉的样子，便朝他眼神聚焦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看到。 “看什么呢？” “没什么？” “袁杉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林之亦自言自语到，却没发现Au the 已从他身后走来。 第六十章 乐坛前辈 “哇。这就是你在北京提过的很帅的中美混血朋友吗？真的很帅啊啊啊！” 林之亦还没想好怎么和对面的两个人打招呼，丁一就兴冲冲地嚷了起来。 袁杉杉亲切地挽着Au the 的手臂，脸上的笑容自然而又平和。 “真的是你们啊！”齐柏林见到老友，也有些激动。和Au the 和袁杉杉一一打招呼。 有丁一和齐柏林两人活跃气氛，即使林之亦不说话，气氛也不算尴尬。 他想问，“你过得好吗？”，可却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掐着他的喉咙，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让他不安的袁杉杉，对方却自然地在和大家谈笑风生。林之亦隐约瞥见，她的海选成绩单上也是A。 他恍恍惚惚地和大家告别，与丁一回到酒店，各自回了房间。丁一说他累了，让他早点休息。 可他洗完澡，倒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袁杉杉白天的身影还在他眼前生动地晃来晃去。她的眼神明亮透彻，笑容也不再遮遮掩掩，她比上次和林之亦分别之前更自信了。 “看他们两个亲密的样子，应该已经在一起了吧。”林之亦又想到了Au the 看着袁杉杉的眼神，在他们两个独处的这段时间，什么事情都来得及发生。现在的袁杉杉已经拥有了她曾经最想要的自由，也在为她的梦想而努力着，今后的生活应该会一帆风顺吧。 “应该没有我什么事了。”林之亦黯然地想到，心里有股说不上的落寞。他成了她世界里无关紧要的人。 这种落寞在他一夜未眠后，才渐渐被疲惫取代。 歌唱选秀比赛很快就来到了复赛阶段，林之亦和丁一怀着与各自想见的人再见上一面的心情，认真地排练了一首曲子，《在莎莉花园深处》，这次林之亦给丁一选的乐器是蓝调口琴，和这首爱尔兰风格的曲子很配。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能找到最快入门的乐器了。丁一的肺活量还行，吹起来不费力。 复赛放在电视台的演播厅里录制，评委老师也都是一些专业的音乐人，除了组委会­大­​力‎‌​宣传的青年导师詹云，还有资深音乐人高大山高老师，吕丽萍丽萍姐，最近新出道的脱口秀演员老鬼。这几个评委各自承担着不同的角色，詹云负责人气，高老师和丽萍姐负责专业质量把关，老鬼则负责搞笑和活跃气氛。 “齐柏林，那个好像是我爸爸的朋友。我去和他打个招呼。”在后台候场的时候，唐婉儿见到了在助理的陪伴下走进化妆室的高老师。 “等下婉儿，等比赛结束了再去好吗？”齐柏林劝阻到。 “为什么？” “我不想因为你爸爸的关系影响到这次比赛结果。” “嗯。”唐婉儿明白了齐柏林的心思，便不再随处走动，安静地陪着他一起候场。 高老师走进化妆室，这是主办方单独给他留出来的。虽然高大山不靠脸吃饭，但该有的排场还是要有的。 刚一坐下，隔壁哄哄闹闹的声音就让他心生厌烦，对着助理和化妆师吼道，“隔壁的是谁啊？这么吵？” “是詹云，他的粉丝一大早就在那里堵着了。看样子，是人到了。” “电视台现在这么随便放人进来的吗？” “这些都是参加比赛的选手，为了见偶像一眼。” “詹云，我爱你！”隔壁的粉丝大声喊了起来。带头喊的最大声的就是来自北京的丁一。 高老师露出厌恶的神色，“现在的年轻人啊，不好好学习，不好好工作，有参加歌唱比赛的机会也不好好珍惜，就知道追星。” “是的是的，高老师说的对。”助理在面上应承着高大山的话，等空下来的时候，也偷偷地跑到了隔壁要了张詹云的签名照。 比起自家那位过气乐团老前辈，这位年轻的女助理多么希望自己跟的人是詹云，奈何当初没有加入大柠檬娱乐公司。 下午两点，复赛正式开始录制了。3台索尼摄像机在舞台的不同角度严阵以待，还有一台被摄像师傅背在身上，在台上随机游走。 在舞台聚光灯的高压和评委的严格审判标准下，前面十几名上台的选手没有一个晋级。 轮到齐柏林了，即使已经有了丰富的舞台经验，但也免不了紧张。这次台下的观众人数比交响音乐厅中的要多上一倍，如果幸运的话，他的比赛视频还会被导演剪辑保留下来，放在电视上。 “加油！”唐婉儿在后台给他打气。刚才她已经偷偷地在后台看到了詹云，这个比赛对她来说，结果是什么应该也不重要了。而且齐柏林在初赛的时候，已经取得了比林之亦更好的成绩了，“看来林之亦这小子是真的放弃音乐了。再和他比较又有什么意义呢？” “嗯。”放下了心里包袱，齐柏林从容地走上台。 他拿起吉他，唱起了自己写的歌。因为没有人听过这首歌，台下观众的热情显得不高。 齐柏林唱到一半，丽萍姐就按下了红色的淘汰键，一旦有超过半数的导师按下淘汰建，参赛选手就会失去比赛资格。 老鬼也按下了红色键，他对这种舒缓的没有营养的口水情歌不敢兴趣，他在大众面前的人设就是一个放荡不羁的酷男孩儿。 詹云和高老师倒耐心地听完了他的演奏，詹云按下了绿色的通过键，后台通过视频转播观看的唐婉儿高兴地拍起了手，“詹云哥哥真的太好了。” 齐柏林这次是否能顺利参加决赛，关键就在这个乐团前辈高老师身上了。 高老师提起话筒，把齐柏林的整个作曲狠狠地批评了一番，“感情层次不够丰富，恕我直言，用的曲调和现在的流行乐曲也多有雷同。不过看你的演奏，是专业出生的吧。” 齐柏林自报家门，“我是上海音乐学院古典吉他专业的学生。” “那为什么不好好学习，要来参加比赛。” “嗯……”齐柏林没想好怎么回答，就被高老师打断了。 “年轻人还是好好积累自己，不要这么着急出来捞金了。”高老师毫不留情按下了淘汰键。 齐柏林深深地鞠了个躬，礼貌地下台了。对于这个结果，他也可以接受。但高老师的评价，似乎是在指桑骂槐。 坐在台上的评委之一詹云自然也明白这位乐坛老前辈的言外之意，但他并不生气。毕竟自己的评委合约价格是高大山的三倍。这是这个市场做出的选择。 “高老师果然是个对音乐很认真的前辈。”主持人上台继续邀请下一位参赛者上场。 “小齐哥哥，我很喜欢你的这首歌啊。”齐柏林下台后，唐婉儿安慰他说到。“爸爸应该也会喜欢的。詹云哥哥也喜欢啊！不知道高叔叔是怎么想的，我让爸爸打电话骂他。” “婉儿，没有必要。音乐本来就是很主观的事情。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没有必要强求。” “嗯。”齐柏林的形象在唐婉儿的心中更加高大了起来。 林之亦和丁一紧接着齐柏林上台。他们合奏的一曲《在莎莉花园深处》，歌词深深地打动了丽萍姐，“ButIbei gya dfoolish,withhe would otag ee.”林之亦只唱到了一半，丽萍姐就按下了通过按钮。 丁一因为太过兴奋，而忘记了吹口琴，漏掉了一个小节。 被老鬼和詹云按下了淘汰键。 最后的决定权又落到了高老师身上，詹云甚至怀疑这个老家伙是每次都是故意最晚表态，以为自己争取到更多镜头。 高老师一开口，就疯狂炮轰丁一的这次失误，“嘻嘻哈哈的，这是对待音乐的态度吗！这是正规的全国性赛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回去准备好了明年再来！” 林之亦和丁一也不出所料地被他淘汰了。 “臭老头子，要不是为了詹云，本小姐才懒得参加这种比赛呢！”丁一一下台就不停吐槽，嗓门之大，后台所有工作人员都听得一清二楚。但也没人出来阻止，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好了好了。你不是看到你的詹云了吗？就别吐槽了。大家都看着呢！”还是林之亦劝住了他。“你不想现在就被赶出去的话，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看视频转播，电视上可不会出现这么多你家詹云的画面哦。” 袁杉杉看到选手一个接着一个被淘汰了下来，握着Au the 的手心里不断在涌出冷汗，“难道自己也要止步于此了吗？” 看着自己手上的号码，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了。主持人却突然宣布了要场间休息一下。 “现在的选手真是一届不如一届。”高大山也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化妆间兼休息室。 “是是是。”助理无奈地复核到，等高大山的心情平静了下来，偷偷地把主板单位塞过来的一张候选名单递给了他。 “高老师，您看下。这些都是比较优秀的选手。” “这是什么东西？” 第六十一章 潜规则 “高老师……”看着被高大山扔到垃圾桶里的名单，助理诚惶诚恐地问到，“您不再看看嘛？” “以后这种事情你想清楚了再和我说。要尊重音乐！”高大山对着年轻的助理一顿指责。 助理不停地点头鞠躬道歉，心里却不禁纳闷，这不是早就和他谈好了吗？ 场间休息结束，评委和观众陆续归位，袁杉杉在后台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上台的准备，但主持人喊的却是另外一个名字。 “经过短暂的休息，让我们欢迎下一位选手，来自北京的钱雯雯选手上台表演。” 袁杉杉本来以为今生不会再和这个名字有所交集，没想到钱雯雯这三个字成了她绕不过去的魔障。突然间，她对这场比赛失去了兴趣。 钱雯雯身着盛装，一上台就引起了台下观众的尖叫。她比那些草根选手看上去养眼多了。她翻唱了一首邓紫棋的《泡沫》，那是在2015年持续占据排行榜的流行歌曲。 在强大的背景音乐和台下观众高分贝尖叫的掩饰下，钱雯雯几个没有唱上去的高音被大部分人忽略了。但袁杉杉和林之亦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失误。 听到钱雯雯的名字，林之亦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上台看到真人，他才相信钱雯雯也从北京来到了上海，她这次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还打扮地这么隆重，我和丁一已经被淘汰了，她独自晋级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再说，按照之前这么严格的评选标准，钱雯雯要晋级可能并不容易吧。 但除了高大山老师之外，其余的评委都给她亮了绿灯。不管高大山如何按键，钱雯雯晋级已成事实。 除了刚刚被淘汰的几位选手，没有人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 等舞台的灯光重新亮起后，主持人问高大山，“高老师，为何您迟迟不按按键呢？您对我们钱雯雯选手的表演有何独到的见解呢？” “独到的见解倒谈不上，我只是想说，这位选手的外形条件十分不错，甚至比起她的唱功更能吸引大家的眼球，但我们这是一档歌唱选秀类节目，是来选华语乐坛的新星的，不是来选模特的。希望大家能谨记这点。”说完，观众席上发出了阵阵嘘声。高大山还是义无反顾地按下了红色的淘汰键，即使这一举动对最后的结局毫无影响。 詹云看了下手表，他刚才这段话，整整说了三分钟，“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主办方让他签协议要服从安排的时候，已经私下告诉他其他三位评委也同意了。他现在在不影响结果的条件下给自己加戏，既不影响他乐坛专业人士的形象也不会被眼尖的媒体留下把柄。不愧是老奸巨猾啊！ 钱雯雯看着舞台上的一切，她如她所想的那样击败了林之亦和丁一，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痛快的感觉。观众的呼声和评委的肯定，让她找回了点曾经一度失去的信心，可也就那么一点而已。 她反而觉得那个姓高的老师说的比较中肯，比起自己的歌唱水平，她也更为欣赏自己的外貌。 林之亦和丁一要打道回府回北京了，她也失去了参加决赛的兴趣。只想回酒店好好休息一下，下台的时候她遇见了来向她道贺的齐柏林，而齐柏林的身边却跟着一个陌生的小姑娘。 她简单地表示了感谢，齐柏林对她似乎有千言万语在心头。但女人特有的敏锐的直觉告诉她，他旁边的小姑娘生气了。钱雯雯看到齐柏林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她既然不能给他幸福，那就不再过多打扰。 冷漠地回绝了齐柏林后，她便匆匆从电视台的后门离开。 “真没意思，我们回去吧。”丁一拉着林之亦想离开电视台，但他仍坚持坐在候场室里看转播，丁一从未见过林之亦这么认真的样子，不管是对学习还是对朋友，甚至对未来，他都表现出全然无所谓，丁一无论在他面前怎么闹腾，他都无所谓。 而现在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的讯息却是在意。此刻，转播视频中，上台表演的选手名字叫袁杉杉。 她上台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穿着也很简单。天蓝色的毛衣加紧身裤配雪地靴，脸色的神色很清冷，好像并不在意这场比赛的样子，台下的观众也没多少热情。丁一纳闷，为什么林之亦会对这个选手这么感兴趣。 然而袁杉杉一开口，丁一就知道了原因。 “哇，太完美了吧。” 袁杉杉选择演唱的歌曲是惠特尼休斯顿的《Iwillwaysloveyou》，林之亦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无论她的外貌如何变化，她的声音还是像他第一次听到的那样，干净美丽，宛如天使在吟唱。 不出意料，所有的评委都按下了绿灯。在绝对实力面前，对艺术的不同理解不会构成障碍。观众们一齐为她起立拍手叫好。 而在舞台上的袁杉杉仍旧十分淡定，她只是尽自己的所能唱好这首歌罢了。她已经在这个舞台上取得了认可，正如她当初对Au the 承诺的那样，这个比赛于她而言再没有其他的价值。 她简单地回答了评委老师的提问，就匆匆下台投入Au the 的怀抱，Au the 给她披上外套，平静地说到，“我们回家吧。” “好的。” 看着袁杉杉和Au the 并肩走出候场室的大门，林之亦的眼神中也失去了光彩。 平时总是一副没心没肺样子的丁一，此刻也感受到了矫情的言情里谈及的落寞。 “原来林之亦这家伙不是不懂爱情啊，只是他爱的人不是自己。”丁一在心里想到。 许久，林之亦才回过神来，对丁一说到，“我们会酒店收拾收拾，飞回北京吧。逃了这么久的课，辅导员估计要杀了我们了。” 丁一仍旧用之前她惯用的玩世不恭的语气说到，“我早就找医院开好病假单了，要牺牲的人可能就只有你一个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来上海可是为了帮助你追星啊，结果你就只想到了给自己开病假单，这么无情无义的吗？” “略略略！”丁一调皮地向林之亦吐舌头，两人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又回到了之前无忧无虑的日子。 钱雯雯刚走出电视台门口没多久，就被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拦住了去路。后排的车窗缓缓落下，她看到了少年冷峻俊美的脸庞，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詹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司机师傅将她邀请到车另一边的后座，并为她开门。 “上车吧，难道你要让我亲自请你上车？”詹旗冷酷地说到。 钱雯雯不禁感到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家庭背影，才把这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年培养成了这幅恶魔的样子。 “旗少，这么巧啊。在上海还能遇见你。”钱雯雯换上了她熟悉的笑容坐上了车。 “你放心，我不是特意来找你的。只是刚好路过，顺便来看看你比赛进展的怎么样了。看来一切都顺利嘛。” “这次真的谢谢旗少了。” “不用客气。都是朋友。” 劳斯劳斯在上海的街头缓慢地穿梭，车内的人几乎忘记自己正处于聒噪的车水马龙之中。詹旗的说话声音不大，钱雯雯仍旧能听的一清二楚。 “朋友？恐怕江一尘都算不上你的朋友吧。”钱雯雯在心里暗自打量着。 “不敢当。”钱雯雯笑着说到。 “没什么敢不敢的。我说是就是。”詹旗从兜里掏出了一盒雪茄，轻车熟路地抽了起来。 烟气飘散到钱雯雯这边，十分呛人。 “那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生意人讲究的是有付出就要有回报。” “如果您还惦记着我的裸照的话，可能我们的友谊就到此为止了。”钱雯雯坚守着自己的底线。 “哈哈哈，那不过是句玩笑话，不要当真。我詹旗如果想要女人，排着队上门。姿色也不会比钱小姐差。” 钱雯雯不知能不能把詹旗的这句话当作恭维，只能表示无奈。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就是让你成为现在娱乐圈最闪耀的一颗明星。” “什么？”钱雯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句话，再次确认到，“旗少，你没有在开玩笑吗？我只是来简单地参加比赛的，对做明星并不感兴趣。” “先别这么急着拒绝我。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吗？” 詹旗自问自答到，“欲望。是欲望。那种不甘于命运的欲望。你甚至还敢轻视我，因为你想要的，比我现在拥有的还要多。虽然事实上，这几乎是你不可能达成的，但你的一生必定要为此而不懈努力。” 钱雯雯对詹旗的这些评价不置可否，“我没有像您这样优秀的出生，凭自己的努力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有错吗？” “当然没有。但有了我的帮助，你会更轻松。甚至得到一些你现在无法想象的东西。我调查过你的背影，你之所以来参加这场比赛，是因为对一个叫林之亦的人，念念不忘吧。而且据我所知，当初你被他甩的时候，可是丢尽了脸面。还有你的父亲，你这次来上海，有去拜访过他现在的家庭吗？” 第六十二章 合约 参加完比赛回来，Au the 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袁杉杉以为他病了，替他量了体温，结果是正常。 “没事的。我只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Au the 把袁杉杉推出门， 袁杉杉心想，可能是因为自己执意参加了这次Au the 本不想让她参加的比赛，搞得他心情低沉了下来。她对Au the 的性格，渐渐有了些了解。他总是会为了达成别人的心愿，把自己的想法放在另一边。 他对袁杉杉的一切心愿喜好了如指掌，而袁杉杉似乎却对他一无所知。过些天，就是Au the 的生日了。袁杉杉却想不到，应该送他点什么。他什么都不缺，什么也不想要。 自从袁杉杉和袁桉桉住进他的公寓后，酒吧他也不常去了。 袁杉杉便不再在Au the 面前提起决赛的事情了，其实她也早已在心里决定，这场比赛到此为止，如果连钱雯雯这样的实力都能晋级决赛，这场比赛的水准也不过如此罢了。 晚上，接袁桉桉下课回来，袁杉杉准备了一桌Au the 爱吃的菜。她心怀期待地敲响Au the 的房门，却发现，房间里面早已经没人了。 这是Au the 第一次不告而别。袁杉杉像疯了一样四处打电话寻人，能联系上的人都说没见过Au the 。她找去Au the 任职的英语培训机构，对方却说好几个星期前陈亚宇已经办了离职了。她还去新天地Au the 带她去过的几家酒吧，守候到天亮，也不见他的踪影。 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袁杉杉别无他法，只能在家里默默地等他回来。Au the 失踪之前，替她们付好了整整三年的物业费、水电煤。袁桉桉特殊学校的学费也全额打到了袁杉杉的卡上，他甚至还替袁杉杉报名了一个音乐学校的夜大，对方打电话来通知她上课的时候，她才知道Au the 将一切都替她们安排好了，似乎这次失踪也是他蓄谋已久的。 “可又是为什么呢？”袁杉杉放弃了寻找，可当袁桉桉问王子哥哥去哪儿了的时候，她靠着谎言一次又一次过关后，总是忍不住问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给他承诺？” 直到一个月后，袁杉杉也停止了自责。她去警察局问过了，Au the 已经回美国了。可能，他只是短暂地想要照顾她们一下吧。 大柠檬娱乐公司的歌唱比赛结果出来了，钱雯雯仅仅以几千票之差取得了冠军，并和娱乐公司签约成了正式的出道歌手，第一张专辑已经由比赛的导师之一吕丽萍丽萍姐开始操刀制作。 袁杉杉看着不断出现在电视娱乐节目中的钱雯雯，她脸上的笑容让她觉得头皮发麻，她回想起在志远中学的时候，钱雯雯对她的笑容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似乎，没有人，见过她真正的微笑。 正当她看着电视出神的时候，突然电话震动了起来。对方自称是大山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他们的老板高大山老师想约她见个面。 “对不起，我现在没有时间。” 拒绝了对方后，在接袁桉桉放学的时候，高大山的保姆车就直接拦住了她们姐妹的去路，车门推开后，高大山老师就坐在里面。和袁杉杉在舞台上见到的不太一样，真人更显老一些。 “高老师，我想我已经和您的工作人员说清楚了。”袁杉杉直接开门见山就拒绝了。 “那先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家。这个就是你妹妹吧？” “叔叔好！”袁桉桉礼貌地和他打招呼，经过这段时间在特殊学校的学习，袁桉桉懂事了许多。尽管心智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但行为举止没有之前粗野了。 袁杉杉犹豫着，还是带上袁桉桉坐上了高老师的保姆车。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女生之一。”对着袁杉杉，高老师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来我的工作室吧，我能保证能让你在音乐上更上一层楼。那个钱雯雯你知道吧？就是和你一起来参加比赛的那个。” “嗯。”袁杉杉微微点头，她绝不想要成为钱雯雯那个样子的人。 “她可比你差多了。但你看在大柠檬娱乐公司的包装下，不是也成名了吗？现在她的收入可不是你能想象的哦。” “钱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哈哈哈。”高大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么幼稚的话，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听人说过了，“小姑娘，据我所知，你现在住的地方还是你男朋友家吧。你妹妹这所学校的学费也是你男朋友承担的。你知道这些房租和学费加在一起一年要多少钱吗？” “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袁杉杉也听出了高大山话中暗指她靠男人吃饭的意味，怒目圆睁地回怼到，“再说，我自己也能靠工作赚到这些钱，我的朋友肯帮助我，只不过是因为他是个好人罢。” “你的工作，你是指在酒吧做陪酒……” “不要在我妹妹面前这样说！”袁杉杉及时截住了高大山的话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看来，他对自己的背景已经了如指掌了。 “那今后呢，你有什么打算吗？你的那个朋友已经回美国了，你就不替你和妹妹做打算吗？要知道，在上海生活可不容易！” 高大山给袁杉杉留下了一纸合约，签了就能成为他工作室的签约艺人，为期三年。期间，袁杉杉所有的歌唱、演出、代言收入，都和工作室二八分成。工作室则为袁杉杉提供各种资源。 合约上没有写具体的收入指标，但高大山给袁杉杉的口头承诺是，“只要你听我的话，第一年，我保证你的收入不会低于七位数。” 回到家，袁杉杉还在心里数着。“个、十、百、千、万……”，七位数，就是一百万。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一年也能赚这么多钱。 有时候，她路过上海街头一家家窝在小屋子里的房产中介，看到上面的房子写着几千几千万的售价，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了希望。 然而签了这张合约，买上这样一套房子，也只需要工作几年的时间。 但当初，Au the 极力反对她参加比赛，就是不希望她走这条路。她也答应过Au the ,要认真去音乐学院学习。 一边是美好的前程，一边是对Au the 无法割舍的感情，两股力量在袁杉杉的心里纠缠，差点逼疯了她。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打通了Au the 在美国的电话。这是她在他的笔记本找到了，上面有他填的签证信息。 电话空响了好久，才被接通。 “Hello?Che yChe Speaki g.” “你好。我找一个Au the 。” 对方听到袁杉杉用中文讲话，便切换到了国语。 “他不在家。” “等一下，先别挂断电话。我住在他上海的房子里。我是他的女朋友。”袁杉杉竭尽所能，让Au the 的妈妈不要挂断电话。 “他不告而别已经一个多月了，我有件事情想找他商量。” “他现在不在家。”Au the 的妈妈仍旧是这样回答。 “那他现在在哪儿，能给我一个电话吗？” “他现在在戒毒中心。” 袁杉杉是第一次知道，Au the 原来在吸毒。她照着Au the 妈妈给的电话，打到了戒毒中心，终于听到了Au the 的声音。 “对不起。”Au the 听到袁杉杉的声音，便清楚她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相。当初，他从美国逃离，就是抱着远离毒源的目的。跟袁杉杉和袁桉桉相处的这段时间，他都忘记了**的味道。 直到袁杉杉参加了那个歌唱比赛，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安排好了一切，就回到了美国。 在**的世界里沉溺了一个礼拜，就又被妈妈发现送到了戒毒中心。在他的周围，抽**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然而从小接受东方文化教育的母亲无法接受。一定要他彻底与毒品做了断。 可是现在酒精已经帮不到他了，能帮他忘记Adam的只有**。 “你什么时候回来？”袁杉杉原本准备的千言万语，此刻只汇成了一句话。至于什么合约不合约的事情，她都已经抛在了脑后。 “不知道。”Au the 说话的语气，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要我来美国看你吗？”袁杉杉关切地问到。 “那桉桉怎么办？她离不开你。”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 可在上海，她无亲无故，根本就没有人来照料袁桉桉。但她还是非去趟美国不行，这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Au the 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人了。 周末的清晨，唐婉儿还睡眼朦胧，自家的门铃却被按响了。 袁杉杉带着袁桉桉出现在了唐家的门前。 “你好，在歌唱比赛的时候我们见过。是我求齐柏林把你家的地址给我的。” “你好。”唐婉儿邀请她们进屋坐一下。可袁杉杉却拒绝了。 “我有点很重要的事情要去趟美国，我妹妹她的智力有些问题，生活不能自理，能麻烦你照顾一下她吗？就一个星期的时间。” 看到袁杉杉的神色很焦急的样子，唐婉儿便答应了下来，这可是她出生至今，交到她手上最重要的托付了。 第六十三章 不得不 袁桉桉在唐家待了一个礼拜，唐婉儿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对待。即使唐风夫妇很想插手帮她，但都被她拒绝了。 唐婉儿还亲自下厨房给袁桉桉做饭，唐风只得守护在厨房门口，生怕她把自己割伤了。 虽然生理上已经到了十六岁，袁桉桉的智商还停留在七、八岁的样子。即使是每月的女性生理期，也很难自理。唐婉儿是第一个除了袁杉杉之外还肯帮助袁桉桉定时换卫生巾的人。 袁桉桉虽然无法用言语表达这种情感，但通过一周的相处。她在离别的时候抱着唐婉儿表示感谢。 袁杉杉接走了袁桉桉，她的脸上比去美国之前还多了几丝疲惫。 “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吗？” “诶。我会再努力一下的。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桉桉的照顾。你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袁杉杉真诚地道谢。 “不用客气。是我应该要谢谢你们。” 袁杉杉只把唐婉儿的这句话当作礼貌用语。可是唐婉儿是真心地感谢袁桉桉待在家的这段日子，这让她觉得她也是个被需要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让大家照顾的病人。 更重要的是，袁桉桉让唐婉儿体验了一回当母亲的感觉。也因为她的病，她这一生不会再拥有自己的孩子。 袁桉桉被接走后，唐婉儿怅然若失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显得格外孤单。唐风夫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现在他们还年轻。要是以后他们老了，又有谁能陪伴他们的女儿度过余生呢？ 袁杉杉这次的美国之行也并不顺利。她只匆匆地在戒毒所与Au the 见上了一面，他的面容憔悴，不见往日的光彩。 他让他不用担心，自己的情况在好转，他还说是他的母亲太过于紧张了，**的上瘾程度比其他毒品要好许多。 “那你什么时候能出来？”袁杉杉担忧地问到。 “快了。”Au the 也并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日期。 袁杉杉想在戒毒所多陪Au the 一会儿，Au the 却说她好不容易来趟美国，应该多去周围玩一玩。 “现在当然是你更重要啊！” 即使袁杉杉这样说了，Au the 却也不让她再来戒毒所。他其实也本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但袁杉杉的拜访，让Au the 的生活似乎多了些盼头，可能，健康地活下去，也是不错的。 “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得到了Au the 的承诺，袁杉杉才安心回国。只不过，当她和袁桉桉回到Au the 上海公寓的门前，却发现自己手上的钥匙已经打不开门锁了。 物业管理人员告诉他们，户主出售了这处房产，她们的行李被打包放在保安室。袁杉杉想到了在美国的时候，碰到Au the 的母亲，她眼神中的深意。在她看来，她接近Au the 就是想靠着美色获取生活上的便利。 袁杉杉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打点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先带着袁桉桉找了家附近的酒店住下。她则开始找找房子。她们没有私家车，袁桉桉的状况又不适合挤上海的公交，早晚高峰能把一个正常人搞疯。 所以，她们住的房子不能离袁桉桉的特殊学校太远。而周边想租个一整套房子，需要每月上万的租金。袁杉杉现在没有工作，晚上还要去音乐学院上夜大，用积蓄付三压一后，生活的压力一下子又压到了她的肩上。 此刻的她，又不得不再考虑高大山给她的那份协议。然而，那几张A4纸早已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按照在网上得到的信息，袁杉杉靠着手机地图来到了高大山的工作室门口，高大山的工作室隐藏在上海多如牛毛的写字楼里，几间小小的办公室，工作人员也不多。大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忙工作。 高大山在娱乐圈虽然已经是个过气的前辈了，但凭借着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过硬的音乐嗅觉，培养出了不少新人，养活这样一间工作室，问题是不大的。 袁杉杉向前台小姐说明来意，她进去通报了一下。高大山就立刻亲自出来迎接她了。天气回暖，办公室冷气未开。他只穿着一件老头衫，四脚短裤。手上摇着把折扇。 “稀客稀客，快请进！” 高大山把她迎到自己的办公室，给她续上一杯茶。 袁杉杉正好口干，便一饮而尽了。 “茶可是要慢慢喝的。”高大山举起一杯小瓷碗，轻轻抿了一口，“想通了是吗？” 袁杉杉犹豫着点头。 “这就对了嘛。老天爷赏饭吃，哪有不要的道理。合同拿来了吗？” “没。我找不到了。” “没事儿，我让助理再打一份。”高大山待真正的人才极其宽容，要是普通的职员，这样随意就弄丢了一份合同，非得被他骂个半死。 “但是，高老师，我有个请求。” “没事儿，尽管说吧。” “我现在还有个智力有残疾的妹妹需要照顾再加上还在音乐学院读夜大，工作的话，尽量能给我足够的个人时间。” 高大山听到袁杉杉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不快，只是面上没表露出来。又想赚快钱，又想要自己的时间。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他表面上说，“会的。这点一定会为你考虑到的。” 但签好违约金高得吓人的合同后，高大山立马就带着袁杉杉去了他楼下的录音室。“我这边有几首歌，特别适合你唱。话说音乐学院的夜大有什么意思呢？不如跟着我学两年，保证你在音乐上的功力不会比专业的差。” 袁杉杉在录音室里唱了一首歌，高大山十分满意，“第二段的感情再犹豫一点。” 等袁杉杉从录音室走出来的时候，原本明亮的天空已经变得昏暗了起来。她急忙跑回家给袁桉桉做晚饭。一想到这样没有规律的工作，袁杉杉还是给袁桉桉请了个阿姨，负责接送她上下学和早晚两餐。 她在感受到金钱带给她的便利的时候，也越来越觉得身不由己。 此时，对自己的处境同样感到身不由己的还有钱雯雯。在詹旗的威逼利诱下，她也和大柠檬娱乐公司签了协议。但不同袁杉杉和高大山的合作协议，她和大柠檬娱乐公司签的是对赌协议。 一旦她为公司创造的利润低于约定的数字，差额就全由她自己掏腰包。但若是在协议到期后，她完成了业绩，就会获得上亿的奖励和后续不断的资源。 当初詹旗只是说了一句，“敢吗？” 钱雯雯就签下了这份对赌协议。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中。学校那边也去办了退学。看到女儿日进斗金，钱雯雯的妈妈也抛弃了珠城的男友，来到了上海陪在她的身边，美其名曰照顾她的日常生活，让她安心工作。但拿得酬劳却是一名普通助理的若干倍。 同时，她也成了大柠檬公司力捧的新人。艺术总监詹云也亲自为她做了几首单曲，市场反应都不错。投资方们也表示满意。 钱雯雯对詹云和詹旗有同样一个姓感到好奇，问了下公司里的老艺人。大家却对这两人的关系避而不谈。 在外面的商演刚结束，詹旗就让她快回公司开会。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詹旗和詹云同框。虽然拥有同样的姓氏，他们两个人却长的大相径庭。詹云高大而温和，詹旗却冷峻而孤傲。 作为大柠檬娱乐圈的总经理，詹旗占据了会议的主导权。 钱雯雯一进会议室，他就把一张表格甩到了她的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表格上面是她最近出的几首单曲的热度分析，从上周开始，就呈断崖式下降，这还是经过公司各方公关后的成绩。 “怎么会？”从她出道开始，钱雯雯的成绩就在新人女歌手里面名列前茅。取代她榜首位置的，现在却是一个叫Susa 的女歌手。 “Susa 是谁？” “高大山工作室里新签约的一个新人。”詹旗在会议开始前就做好了全方位的调查。“你再看看这篇报道。” 钱雯雯打开詹旗发来的消息链接，上面的标题**裸地写着，“无冕之王吊打黑幕冠军，成本周歌坛最大赢家。” 报道里面还爆出了钱雯雯根本就没有参加过那场选修比赛的海选和初赛，更是暴露了部分主办方和各位导师签订的合作协议。就此，还大肆吹捧了同样参加比赛的Susa 意识到了比赛中的黑幕，主动退赛。良禽择木而息选择了高大山工作室，新出的专辑堪称新世纪乐坛的奇迹。 钱雯雯认出了，报道中的Susa 就是袁杉杉。“为什么？袁杉杉怎么会？” “看来你也认识她。据我所知，你们还做过一段时间高中同学。”詹旗轻蔑地说到，“当初翘掉你男朋友的也是她吧。没想到，你在音乐方面，也不如她。” 钱雯雯奋力地拍打会议桌，生气地说到，“这个只是一时的，我不会再输给这种贱人的！” “最好是这样。你等会还有行程吧。去工作吧。” 钱雯雯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詹旗和詹云两人。詹旗终于卸下防备，露出放松的姿态，说到，“大哥，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十有八九是那姓高的老头搞的鬼！” 第六十四章 詹氏 “高大山那个老不死的，仗着自己在乐坛混的时间长，倚老卖老，自己成立工作室后就开始打压别家的新人。这几年，搞得也风生水起的。”詹云也一改往日的温和形象，翘起二郎腿，从弟弟的怀里掏出雪茄抽了起来。 詹旗只抽世界上最好的古巴厂商Gu kha手工雪茄，詹云倒对品牌无所谓，只要香气浓郁，他都喜欢。平时在外人面前为了维持好这个阳光少年的人设，他连电子烟都不抽。 兄弟俩对雪茄的爱好都是从他们的父亲詹战那边学来的。 詹云和詹旗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他们的母亲，都不是现在的詹夫人。他们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都是由詹战请来的保姆照顾大的。詹战花钱让他们接受最好的教育，为詹氏出力。等到他们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后，就将詹氏集团下的娱乐产业交给他们打理。- 他们结合自己的特长，一个搞艺术，一个搞管理。也把詹氏集团下的大柠檬娱乐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他们从未得到过这个家族的正式认可，因为像他们这样的孩子还有太多，让他们冠以詹姓，就是最大的恩赐了。 真正得到詹家认可的那个詹少爷詹延正在英国读研究生，等他学成回来后，所有的产业都要交到他手里。詹旗和詹云自然也要归他管。 这就是私生子的命运。 詹旗比詹云精明很多，小小年纪就进入了公司的管理层，等到詹延回来后，可能连这个位子都不一定是自己的。 “大哥，你觉得要是连这点小事我们都搞不定，父亲还会相信我们吗？” 詹云皱起眉头，提起父亲，总是让他感到紧张。即使他现在上了年纪，选择了深居简出的生活，生意上的事情也交给了后辈，但大家都清楚，最终能做决定的还是父亲。无论是谁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监视。 “阿旗，你有什么办法吗？你觉得这次签的这个钱雯雯能火多久？要不要再签几个新人？” “再多的棋子，也不如一个关键的小兵。大哥，我们要把目光放长远一点。钱雯雯能给我们带来的，绝不止眼前的这点蝇头小利而已。” 詹云对詹旗的看法持不同意见，“如果这家公司不能上市成功，我们还有什么未来？” “这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你还是去做音乐吧。”詹旗掐灭雪茄，神色严厉的说到，“多花点心思在钱雯雯身上。” 詹云悻悻而出，这个和他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已经压在了自己头上。虽然他确实在经营公司方面没有詹旗那样的头脑。但术业有专攻，他相信，能拯救公司的不是什么书本上的管理模型，而是能受到市场欢迎的音乐。 音乐，也可以是一种武器。 可对于詹旗情有独钟的钱雯雯，詹云却不怎么欣赏。反而是高大山挖到的那个袁杉杉，才真正地可以说是有天赋。然而，阵营已经明确，他也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了。 他召集来手下的几个杰出的音乐制作人，开始准备为钱雯雯制作量身定制的音乐。他们对钱雯雯的粉丝进行大数据分析，发现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占了大多数，这更加坚定了他们最初把她打造成玉女的想法。 钱雯雯拿到音乐的Demo后，很不喜欢，“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风格！” “请问，你的风格是什么？” “应该更年轻一些吧。” “这是市场做出的选择。你要是不想干了，先把违约金付了。”詹云面无表情地说到，这个钱雯雯还没有认识自己本质上也是个工具人的事实。 “这周我的档期满了，下周吧。” 钱雯雯一边推迟专辑的录制，一边在微信上主动约了詹旗见面。出乎钱雯雯意料的是，詹旗立马就答应了下来。他让司机把钱雯雯带到他位于市中心的别墅。 钱雯雯进去的时候，他刚洗完澡。宽大的浴袍随意裹在身上，削瘦有力的肌肉清晰可见。他看上去，好像有点成年人的样子了。 “坐吧。”詹旗给她倒了一杯白兰地。 引她进来的司机师傅也不知在什么时候退下了。偌大的别墅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 “旗少，我不喜欢这次公司新做的专辑，根本不适合我。投放到市场上只会让我的人气继续下滑。”钱雯雯开门见山，直抒胸臆。 “这你找我有什么用，应该和公司的艺术总监商量。” “在我们公司做主的人，还不是您？”钱雯雯谄媚地说到。 詹旗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钱雯雯的这种说法。 “我想这次由我来制作这张专辑。” “你会写歌？”詹旗质疑到。 “嗯。”钱雯雯却自信地点头。从没有系统学过音乐的她根本不会写歌，但她自有办法。 “需要多久？” “只要一个月。我可以拿出十首给公司，到时候，要是您觉得不好的话，我就唱詹云总监替我做的专辑。这对公司来说，不过是多了一次选择的机会，又会有什么损失呢？” 詹旗不表态，只是让钱雯雯先喝酒。这酒的劲头极大，钱雯雯喝了两口就觉得脸颊火热，钱雯雯不敢多喝，怕在这詹旗的地盘，他有别的想法。 直到另一个人从楼上走下来。 “谈什么呢？人家等了这么久。”说话的人只披着一条单薄的浴巾，还略带水珠的头发撒披在肩上。 钱雯雯仔细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混血美女。她好像之前在公司里见过这位美女，但她也不十分确定。 “你先回去吧。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钱雯雯只得离开别墅，远离詹旗的私人空间。然而，公司那边却不断打电话让她过来录歌。她用别的工作作为借口，先推脱了一段时间。 詹旗难道根本就把自己的说当做耳边风了吗？钱雯雯心里纳闷，拿了几首之前林之亦写的歌来找了詹旗。凭借着记忆，钱雯雯找到了詹旗的别墅。 “我到楼下了。”钱雯雯给詹旗发微信。 “谁让你自作主张过来的！”詹旗的语气听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拿了几首Ep过来，旗少，您有空听一下吗？” 对方迟迟不回，钱雯雯就固执地在楼下等着。她的心里仍旧抱着一种信念，这些是林之亦写的歌，一定会红的。即使他的这些歌不是为自己写的，即使她于他而言，已经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了。 下午，天色渐暗，一大群乌云开始在魔都的上空聚集，夏季的晚期，雷阵雨时不时地就会来临。 钱雯雯刚反映过来躲到詹旗别墅的屋檐下，暴雨就如期而至。雨水持续不断地喷溅到她的身上。不一会儿，她的身上已经湿透了。可她今天已经下定决心，不见詹旗一面绝不回去。 终于，别墅紧闭的大门打开了。麦克风里传来詹旗无奈的声音，进来吧。 别墅里面四季恒温，浑身湿透了的钱雯雯进屋后觉得有些凉，连打了几个喷嚏在詹旗的身上。 “先去洗个澡吧。” “我这里有些音乐，您先听一下吧。拜托您了。”钱雯雯把之前做好的CD交到詹旗的手上，再进浴室清洗身体。这间浴室足有普通人家的卧室那般大，一个欧式的大浴缸横躺在中央，中间已经放满了热水，还有几片玫瑰花瓣散落在其中作为点缀。 香薰的味道在浴室里缠绕，钱雯雯躺在浴室里恰意地享受着这一切。浴室的音响中竟然也传出了詹旗正在听的音乐。这些音乐还是林之亦在高中的时候写的，之前她天真地以为，这些歌是写给她的。 可事实是残酷的，她的一厢情愿伤害的人只有她自己。林之亦在大学和新朋友玩得正开心，袁杉杉则签约了乐坛老前辈的工作室，人气竟然也排到了自己的前头。为什么人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生活，而自己却活得这么痛苦。 突然，詹旗敲响了浴室的门。 “我可以进来吗？” 钱雯雯下意识地用浴巾包裹住自己的身体，她心里不是对詹旗的索求没有感觉，而是仍旧对自己的第一次抱有执念。 “钱小姐，有些机会你错过了可就没有了。”詹旗装作要离去的样子。钱雯雯却立马叫住了他，“进来吧。” 詹旗拿着两杯香槟，走进了浴室。钱雯雯也不再用浴巾作为遮掩，把自己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展示在詹旗面前。 詹旗也很自然地脱去身上的睡袍，跨进浴缸，坐在钱雯雯的对面。音响里不断循环着钱雯雯拿来的音乐。前一刻还觉得无比美好的东西，钱雯雯现在却有种说不出的腻味。 或许是因为詹旗不断靠近的身体。 钱雯雯下意识地紧绷住身体。 “你需要学会放松。”詹旗耐心地指导到，直到他碰到了壁垒。 詹旗的脸上写满了惊讶，“这……是你的第一次？”而他现在才注意到，钱雯雯的眼眶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第六十五章 代理律师 钱雯雯自荐的几首歌，在市场中取得了不错的反响。那天晚上，詹旗什么事情也没做。只是一言不发地擦干了她的眼泪和身子，亲自开车把她送回家。钱雯雯说不知该怎么报答他，詹旗说，“以后会有机会的。我不喜欢，把女人弄哭。” 她和袁杉杉在歌坛新人C位女歌手的竞争几乎进入了白热化。你方唱罢我登场，她们轮流占据着新歌的榜首位置，比起高大山的个人工作室，大柠檬娱乐公司更有经济实力，常常买断热搜。 钱雯雯在歌坛的地位算是渐渐稳定下来了，代言、商演，甚至还有电影剧本，不停地找上门来。相比于只会唱歌的袁杉杉，钱雯雯做到了全方位吸粉。商业价值自然也水涨船高。 詹旗趁热打铁，又相继推出了几个女团。一下子拔高了大柠檬娱乐公司在圈里的地位，有几位资本大佬还想要入股。但被詹旗拒绝了，对于这家公司，他有更长远的计划。 当他把公司最新的月报传给詹氏集团总部后，满心期待着等着父亲的回复。但等来的却是他秘书冷酷的“已阅”二字。 看来，光是一个简单的娱乐公司的成绩，是无法给父亲留下什么深刻映象的。 他把詹云喊到自己的总裁办公室，目前为止，詹云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他把詹战秘书的批复给詹云过目。 “狗仗人势。”詹云气愤地骂到。 “可是，那条狗接触父亲的时间比我们两个人加起来的还要长。”詹旗拍了拍自己兄长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 “要想让父亲注意到我们，一定要做出点不一样的成绩。现在，我们公司的净资产和利润，对于詹氏集团太微不足道了。” “阿旗，你知道我对经营公司一窍不通，你有什么想法吗？有我能做到的地方，一定全力以赴。” “大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要将大柠檬娱乐公司做成上市企业。” “上市？”詹云不解地问到。 “上市了，你手上的这些股份，价值能翻好几倍。” 詹云的眼神中流露出期待的光芒，“真的吗？那怎么才能上市？” “我找投行的朋友咨询过了，只要将我们的业绩继续保持几年，就没多大的问题。还有要上市的话，有些事情，要更规范一些，绝对不能像现在这样搞了。” 詹旗的言外之意是指詹云手下的几个小艺人，无视公司内控，直接从公司拿钱的行为。 詹云的心里自然也明白，但都是平时在一起玩的朋友，有些难听的话他说出口不方便，“你说了算，我绝不插手。” 让詹旗出面说或许更好。 “嗯。”扫除了心中唯一的障碍，詹旗打算在公司大刀阔斧地改革，所有的事情，都必须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执行。“至于钱雯雯，你还是要多关照一下。她现在可是我们的摇钱树。” “恐怕摇钱树有自己的想法，我也爱莫能助呢。”上次为钱雯雯出专辑的事情，詹云白废了好多功夫，现在她的事，他都敬而远之。 “明天你们两个代言活动结束后会有记者专访，在镜头前面多替她说些好话。现在有传闻说我们公司的艺人内斗得厉害，不要让那些记者乱写。” “我还从没见过你对哪个艺人这么上心过呢？”詹云揶揄到，詹旗十几岁就开始谈女朋友，大都只是走肾的关系。对钱雯雯，他花的精力明显要比其他人更多。 “她这样聪明又偏执的女生，以后会有大用处的。”詹旗笃定地说到。 丁一和林之亦在被淘汰后回到北京，过了两个月懒散的校园生活。期间，他们也不是没有注意到一同参加比赛的袁杉杉和钱雯雯已经成了歌坛崛起的新秀。只是林之亦对这两个人都闭口不谈，丁一也不好不识趣地多问。 直到一天，法学院的大课。一个叫江一尘的人在教室里向其他人吹嘘，“你们知不知道现在选秀出道的，那个红得发紫的钱雯雯。她可是我前女友。就是上半学期的事情！那个比赛还是我托人给她走后门的呢，没想到，她红了以后，就把我甩了。” “真的是**无情，戏子无义啊。” 丁一好奇地想要凑上前再打听些八卦，却被林之亦拦住了。她第一次在他平和的表情中看见了愤怒。 “怎么了？” 江一尘还在一边滔滔不绝，“钱雯雯最近不是还出了好多新单曲吗？这些都是我替她写的歌词。诶，一分版税都没有分我。虽然本少爷不差钱，但是心还是忍不住会痛。” 还真有好些女生相信了江一尘的话，纷纷粘着他要参加明年的那个比赛。 “你就不要去凑热闹了。”林之亦把丁一拉回座位。上课铃声响后，丁一见林之亦也没有认真听课的样子，而是插着耳机，听着自己手机里的音乐。 丁一偷偷地瞥向林之亦的手机屏幕，却看不懂他用的是什么播放软件。直到下课后，她趁林之亦不注意，一把夺过他的耳机，才发现原来他在听钱雯雯的那几首新歌。 可是这几首曲子的编曲风格，却有明显的差别。 “你怎么老是不禁同意，就乱拿我的东西。”林之亦严肃地说到。 “呸，谁稀罕呢。还给你！”丁一踮起脚尖把耳机塞回林之亦的耳朵，“还说自己对音乐没兴趣，背着我偷偷在背地里编曲。” “什么编曲？” “钱雯雯出的新歌，你就这么快改编好了？说，你是不是在背地里自己玩音乐。”丁一质问到。 “这些本来就是我写的歌。”林之亦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实情。 丁一张大了嘴巴，她宁愿相信林之亦在说气话。可看这小子的表情，可不是一般的认真。 “这些，是你给钱雯雯写的歌？” “不是。”林之亦果断地否认。 “那她怎么会有你写的歌？” “以前，我们在一起，组过乐队。”林之亦终究还是说出了心里不愿提及的过往。“我是键盘手，她是贝斯手。上次你在上海见到的齐柏林就是吉他手。Au the 是我们的第二任鼓手，第一任鼓手是个小胖子，如果他的计划没变的话，现在应该还在美国读书吧。” 丁一听林之亦说着以前乐队的事情，唯独漏掉了一个最关键的人，他们乐队的主唱——袁杉杉。再联想到，上次在电视台的候场室里，林之亦看着屏幕中袁杉杉的表情，她好像想明白了一切。一股难言的失落席卷了她的全身。 “这些歌，是你写给袁杉杉的吧。” “她是我们乐队的主唱。” “只是主唱吗？”丁一不甘心，想亲口听到林之亦承认。 “这件事情应该和你关系不大吧。” 丁一第一次觉得，面前的林之亦是这样的陌生和冷漠。她不再和他说话，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林之亦独自听着耳机里的音乐，但一想到这些音乐已经被钱雯雯注册了版权，法律上，已经和他无关。他就觉得愤怒，进而懊悔，最后是落寞。他把播放音乐的手机扔进学校的景观河里，想以此来宣泄情绪。得到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曾经喜欢的人，曾经想极力摆脱的人，都与他渐行渐远。 林之亦回到自己的寝室，还没脱掉大衣，其他三个室友却一把将他按在桌上。 “你们这是干什么？是吃错药了吗？”林之亦生气地说到。 “说，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舍长提问到。 “我的手机，被我扔了。”林之亦如实告知。 “说，你的爸爸是不是就是博海律师事务所的主任林学东。” “是又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林之亦被他们搞得莫名其妙，本来就不好的心情这下彻底爆发了。 舍友们见林之亦不是在说谎的样子，就放开了他。舍长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林律师，不好意思。我们已经确认过了。您确实是林之亦同学的父亲，他的手机也确实是丢了。我们不该把您当成骗子的。”舍长就差跪在地板上，给手机磕头了。 “把电话给林之亦。” 然而电话那头只是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 舍长只得把手机乖乖地交到林之亦的手上，他也好久未和父亲通过电话了。 “什么时候放假？”林先生雷厉风行的作风一点也没变。 “下个月期末考试结束之后。” “那放假就不要回珠城。直接飞上海，地址的话，等你买了新手机。我发到你微信上。” “为什么？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了。”林之亦对父亲的安排难以理解。 “有家公司要上市，请了我们律师事务所负责法律这方面的事情。在珠城，这样的非诉业务不多，这次是很好的一次学习机会。你就跟着我做事好了。” 没等林之亦答应或者拒绝，林先生就挂断了电话。 林之亦悻悻地上床，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难道现在，他就已经成了父亲的提线木偶，挥之即来唤之即去吗？ 几个室友小心翼翼地在林之亦床前探头张望，“林同学，我们能一起去吗？” “去去去，去个头！” 第六十六章 重建友谊 时隔不到两个月，林之亦又一次无奈地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这次除了三个室友以外，没有人知道他的行程。甚至对丁一，他也只是说，放暑假回了珠城。 所以当林之亦在林先生上海的办公室里，看到这位大学同学时，脸上就不难不显露出震惊了。 博海这几年的业务发展很快，在上海、北京都发展了一些资深的合伙人。上海的办公室在陆家嘴金融中心，十分气派。 “好你个林之亦，不是说回珠城了吗？”没想到丁一却先发制人，在林先生面前问了他个措手不及。 “你们认识？”林先生好奇地问到。这个小姑娘是他在北京的朋友介绍过来的实习生，他起初还想不明白，北京的律师事务所那么多，凭这个小姑娘的家庭背影，哪里不能去。为什么偏偏要来博海的上海分部？ 但看到丁一和林之亦互相撕逼的这个情景，林先生就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他也顺带‍​​成‎­人‍​之美，把这两个小家伙安排在了一组，做些简单的基础工作。他则带着Lisa直接去和管理层沟通。 林之亦明显觉得，现在的Lisa和他在博海实习的时候，大不一样了。言谈举止之间已经完全褪去了从学校带出来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专业的大律师的风范。 穿着正装的丁一和林之亦被客户安排在了一间会议室。 “竟然就是这家大柠檬娱乐公司！你还记得上次的那个歌唱比赛吗？把我们淘汰了，这次我们一定要好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丁一开始愤愤不平地翻阅资料。 “你这可有违职业道德准则啊！”林之亦好心规劝她。 丁一白了他一眼，这么明显的一句玩笑话他竟然当真了。 林之亦对她的反映并不在意，而是一板一眼地开始工作。大柠檬娱乐公司拿出了好多基本资料，没想到这家看似简单的公司的股权结构，也足有三层架构。最终的控制方是詹氏国际投资股份。 “这家公司的法人叫詹旗。网上有说是詹旗是詹战的私生子诶。”丁一工作的时候也难掩自己的八卦之心。 “嗯。”林之亦冷静地继续工作。 “哇，詹旗下个月才刚满十七岁啊！就已经走上人生巅峰了。哪像我们，二十岁了，还在这里辛辛苦苦工作，然后一直工作到死。真是要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林之亦实在忍受不了丁一的喋喋不休，干脆拿着杯子，去隔壁的茶水间续上杯咖啡，再理清一下自己的思路。 “真不明白丁一的爸爸是怎么想的，让她做律师，十个事务所都不够她赔的。” 林之亦在心里默默地抱怨。 旁边有几个年轻的女性职员一直项他这边投眉眼。 林之亦礼貌性地回以微笑。结果对方却会错了意，直接就上来和他搭讪了。 “帅哥，是我们公司新签的艺人吗？” “不是。”林之亦诚实地表述了自己的身份。 “哇，是律师诶！好酷的感觉！”年轻的女职员们纷纷表达了爱慕之情，倒把林之亦弄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小路，让你倒杯咖啡，怎么这么久！” 在会议室里听够了詹云念叨的钱雯雯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林之亦。 女性职员们看到钱雯雯生气的样子，都纷纷跑开了。她现在是全公司最当红的艺人，谁都不敢得罪。 钱雯雯手里拿着助理小路塞到她手里的咖啡，眼神不知该放在何处。 林之亦此刻只想回到那间会议室，丁一一刻不停的唠叨也比现在两人之间尴尬的沉默要好。 “你怎么在这里？”钱雯雯还是忍不住先开口问了。 “工作。”林之亦简单地回答。 “你真的要做一名律师吗？” “嗯。”林之亦尽可能把回答缩短，如果说刚开始和钱雯雯分手的那段时间，他还有些内疚。那钱雯雯把曾经属于他们乐队的音乐当做自己的歌曲发行，这一行为，直接把她推上了林之亦人生黑名单的榜首。 “最近我新出的歌，你都听了吗？” 钱雯雯竟然还有脸当面这样问，林之亦觉得简直难以理喻。他脸上的愠色再也掩饰不住了，他直指钱雯雯的鼻梁斥责到， “你把我们乐队的歌，当成你自己的创造。这是比抄袭更卑劣的行为。” “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这些歌就不会被这么多人听到。这么多好听的歌，就只能永远埋藏在你林之亦的电脑回收站里！”钱雯雯停顿了一下，真情流露地说到，“应该有更多人听到你写的歌！” 钱雯雯的这个回答，好像她做的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林之亦，而不是她自己想红。 林之亦也一下子失去了反驳的落脚点，只能不痛不痒地说一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做的。我有权决定我的音乐应该放在哪里！” 大柠檬娱乐公司办公楼的空调打得很冷，林之亦还是觉得身体发热。他觉得有股气在他的身体里上串下跳，无处可去。 正好，丁一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哇！你快看。怪不得这些艺人拼命跑通告赚钱，原来都是和这家公司签了对赌协议的。你看，钱雯雯现在一年带给公司的利润……” “你能不能好好工作！不要一天到晚关心这些八卦了。”林之亦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你是一名律师，不是一个狗仔。” 丁一看到林之亦给她看脸色，也不再客气地和他说话，“论职位，也轮不到你这个实习生来教训我吧。这份工作，老娘不干了。” 丁一说走就走，只留林之亦一人待在偌大的会议室中。 Lisa进来，看到林之亦形单影只的样子，便问到，“那个小美女呢？” “什么美女，她明明就是个泼妇！” 在和林先生回上海住处的路上，林之亦还带着白天的情绪。 “你同学说想换个项目实习。”林先生已经接到了丁一父亲从北京打来的电话，“怎么了？你们两个是闹什么不愉快了吗？” “随她去吧。她向来当大小姐任性惯了。” “你和她在北京认识多久了？” “一年不到吧。” “喜欢她吗？” 听到林先生这样说，林之亦突然警觉了起来。他的父亲对他的感情生活向来是不闻不问的。 “现在这样敢爱敢恨的小姑娘不多了。你要好好珍惜哦。我看得出来，她还是蛮喜欢你的。” 林先生突变的话锋让林之亦一时间接受不了。这还是他熟知的那个工作至上的父亲吗？ “我们只是朋友。” “没关系，慢慢来。”林先生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林之亦在上海的实习期间，就暂住在林先生购置的位于市中心的某幢公寓内。只有他一人。林先生则连夜坐飞机回到了珠城，这边的事情，全权交给Lisa处理，现在，她已经是博海的中流砥柱了。 “叮咚。” Lisa在微信上和林之亦交代工作的时候，公寓的门铃却被人按响了。他来到上海不久，都还没来得及告诉齐柏林。这个时间，又会是谁找他呢。 林之亦从猫眼中向外看，竟然是钱雯雯。他不做声，也不打算开门。 “林之亦，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吧。我什么事都不会做的，只是有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太久了。我一定要告诉你。” “太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明天白天我也会去你们公司。” “你不想见我。我明白。”钱雯雯提高了音量，“当初你说分手的时候，我真的很恨你。但现在我已经想通了，爱情这件事情是不能强求的。但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林之亦，你明明这么有才华，为什么要放弃音乐？” “我还记得当初在志远中学的时候，你和我说过，你有多讨厌做一个律师。然而，现在你却成了你自己最讨厌的样子。这绝对不是我认识的林之亦。” 林之亦听后沉默不语，他当初没有告诉钱雯雯放弃音乐的原因是不想引起她的猜忌，现在，他更没有必要向钱雯雯解释了。 “你看我现在。我已经替我们完成了梦想，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成为我的专用音乐制作人！只要是你写的歌，我都可以唱。甚至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组一支乐队！” 林之亦终于缓缓地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钱雯雯想抱住他，“你终于想明白了吗？” 林之亦却毫不留情地推开了她。 “谢谢你！雯雯。但我不会再走上音乐这条路的，而且我写的这些歌，从来都不是为了你。以后也不可能再给你写歌。以前的事情，要怪就怪我们当时都太年轻。” 钱雯雯这次没有气愤，而是一反常态地笑着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说过我已经想通了。既然你不想再做音乐了，我也就不再自作多情了。但如果你今后碰到什么麻烦的话，都可以来找我。” “我希望我们今后还能做朋友，可以吗？” 钱雯雯诚恳的态度让林之亦无法拒绝，“好！但仅仅是普通朋友。” “嗯。”钱雯雯微笑着点头。 此时的林之亦已经看不透她的笑容。 第六十七章 联盟 没有丁一的碎碎念，林之亦反而不能专心在工作上。基础资料已经翻了一遍，该取证的也都一一复印好了。 上次钱雯雯在林之亦上海的公寓门前说了一些肺腑之言后，他们便没有再见过面。她只是要求他们能重新做回朋友。可她好像只是为了获得林之亦口头上的答应，对他的行动没有任何要求。 林之亦后仰在会议室的办公椅上，椅子的包裹性很好。即使一米八多的林之亦坐下去，也能被完全包裹住。 他不记得上次像这样放空自己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好像高考结束后，他就生活在一个真空的罐子里，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真实感。直到，再次看见袁杉杉时的那股心痛。 痛苦，才让人有活着的实感。 会议室外，传来了行李箱的滚轮经过地毯时的声音。 “我丁汉三又回来了！”丁一推门而入，脸上看不出她的心里经过了多少的纠结与挣扎。 “哇！真能干啊！竟然都做好了。哈哈。我要窃取你的工作果实了！”丁一仍旧表现得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林之亦松了口气，丁一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不用再考虑如何去修复这段关系了。 丁一等着林之亦开口询问自己为什么会回来的理由。她就坐在他的对面，打开笔记本电脑，装作工作的样子，实际两只眼睛都一齐盯着林之亦。 “嗯哼？”林之亦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回来了吗？”丁一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她在心里嗔怪自己的不矜持。 “我们可是最强实习小队啊！”林之亦半开玩笑想糊弄过去。 是钱雯雯劝丁一回来的。 巧合的是，她们今天早上坐的是同一趟班机，在VIP候车室里，钱雯雯主动过来和丁一打招呼，问她为什么不在上海多待几天。 面对钱雯雯友善的关怀，丁一一股脑儿地吐露了对林之亦的不满。 “他这种脾气，注定孤独终老。” “但他的颜值不允许这样！”钱雯雯幽默地说到。 对一个共同男人的了解将她们瞬间从路人升级到了闺蜜。 钱雯雯还告诉丁一，林之亦高中的时候喜欢过袁杉杉，就是她们上次参加比赛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也是现在的当红歌手Susa 。但却对她和林之亦的交往只字不提。 “其实，我也能看出来。袁杉杉上台的时候，林之亦的眼神里，好像一下子有了光。” 钱雯雯笑而不语，附和到，“但袁杉杉选择了另外一个人。” “是那个金发帅哥！” “是的。所以林之亦那时候受了很大的伤，我怀疑他放弃音乐也是因为这件事。”钱雯雯开始进入这次谈话的正题，“我觉得他现在只是把自己的感情封闭了起来，所以看上去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如果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他应该是一个优秀的恋人。” 正是钱雯雯的这一番话，让丁一重新回到了大柠檬娱乐公司的办公室。她早已在日常的相处之间爱上了林之亦，现在她要发起攻势了。 在大柠檬娱乐公司的最后一天，林先生来了趟上海。 在会议室里与詹旗交流项目整体进展情况。 “在法律这方面，就劳林律师多上心了。”詹旗和大家一一握手告别，握到林之亦和丁一的时候，他特意多停留了一些时间。他好奇地打量着这对年轻人，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钱雯雯会推荐这家事务所，还对着这两个年轻人这么上心。 律师们走后，钱雯雯从隔壁的会议室过来，陪詹旗一起抽雪茄。 “把前男友推给别人，看上去不是你的作风呀。” “你知道什么时候，人最痛苦吗？” “生不如死的时候。”詹旗仍旧不带任何情绪地回答。 “也算吧，但当你感觉自己已经拥有幸福，但却被心爱的人亲手打碎的时候。痛苦的感觉和生不如死也差不多了。” “那从来都不曾期望过幸福的人，是不是就不会痛苦了。” 詹旗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钱雯雯也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流出的心绪。 她用手轻轻地抚摸詹旗的肩头。 柔滑的西装下面是坚实的肌肉，钱雯雯还能感受到这具身体仍在成长。 “旗少，谢谢你！”钱雯雯发自内心地说到。 “你为我公司赚钱，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帮你解决问题，让你开心，才能赚更多的钱。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钱雯雯会心一笑，她不再排斥詹旗这种冷酷的处世哲学。 “说吧。接下去你想让我怎么做？”得到没人的认可，詹旗的心里竟有了些小小的成就感。 “让博海破产。让丁一和林之亦结婚。这就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株连九族，你可真够狠心的。”然而詹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表露出来的明显是欣赏的意味。 “但我喜欢。”詹旗从手机里翻找出他手下的人搜集到的这次过来的所有人的资料。里面有些内容，可在别的地方看不到。 有一张照片钱雯雯端详了许久，是从酒店对面用大变焦相机拍的，一男一女**着身体躺在酒店的白色床单上，玩的尺度还挺大的。 “那个女的，好像是陪在林学东旁边的那个律师吧。” “眼神还行啊，猜猜那个男的是谁？” 钱雯雯摇头，那个男的背对着相机，看不到脸。 直到翻看到下一张照片，林学东和Lisa手挽着手走出酒店，钱雯雯才明白了过来。 “光凭这些，够了吗？” “当然不够。”詹旗侃侃地说到，“但等我们公司上市之后，我自然会有办法。现在他们还有利用的余地。” “明白。”钱雯雯在詹旗的旁边坐下，用纤细修长的双腿缠绕上詹旗的西装裤上。这个举动充满暧昧，“旗少，我也明白你为我做的一切不是白白付出的，我会报答你的。” 詹旗却站了起来，拂去裤腿上沾上的灰。“这种报答，我不需要。” “那……” “你也不需要想太多。以后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可以了。” “听话？那我不成了你的提线木偶了吗？” “哈哈。你可以换种理解。就当我们是同一个联盟里的战友吧。” “同一个联盟？” “你想报复那些让你感到痛苦的人，恰巧，我也有。” “能分享一下你的故事版本吗？” 詹旗把正在抽的雪茄放在烟灰缸上，待其熄灭后，缓缓叙述起了他的故事。 “我的父亲叫詹战，詹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你应该也听说过，我是他的私生子。詹云也是。但我们还不是他仅有的私生子。我们出生后，就没见过各自的母亲。他请了保姆和管家将我们抚养长大，给了我们优渥的生活，前提是长大后为詹氏集团效力。但今后对詹氏集团没有任何继承权。” “詹云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他喜欢音乐。能让他玩音乐他就满足了。但我不行。我总是想要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总是想要更多。” “其实，我的身世比你要可怜的多。” “你查到自己的母亲是谁了吗？”钱雯雯关切地问到。 詹旗点了点头，随后说到，“但她已经死了。是詹战害死了她。” “即使他是我的父亲，我也要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第六十八章 为了你 钱雯雯在娱乐圈的地位稳步上升，与她同时出道的袁杉杉在每个领域都被她压得死死的，除了歌唱方面。商演代言几乎没有，但袁杉杉却喜欢这样不急不躁的工作模式，档期不多的时候，她宁愿在家里陪着袁桉桉。 袁杉杉每月花一万元请来的阿姨还算尽责，家里被她打扫得井井有条，做的饭菜也合南方人的口味。 “叮咚。”门铃响了，袁杉杉猜是阿姨买菜归来，便未透过猫眼窥探，就打开了门。 然而门口的那人却不是阿姨，而是Au the 。 许久未见，他的脸上多了好些疲倦。 袁杉杉从心头涌出一股委屈，堆积在咽喉。她捶打着Au the 的肩头，Au the 也不躲。用尽全力打了几下，就把头埋在上面哭了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我……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不会的。我不是答应过你吗？” “那为什么都不给我打电话？” “我怕我一听见你的声音就忍不住飞回来。”Au the 宠溺地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袁杉杉。 袁杉杉重新审视Au the 的脸庞，比之前削瘦了很多，双眼里的神采也已不似之前那般潇洒。不觉间，她的心有些痛，好像被人挖去了一角。 “我能进去吗？” Au the 一进门，就被袁桉桉狠狠地抱住了，他被压在沙发上，站不起身。直到连喘气都觉得困难的时候，他终于说到，“求你了，我的小公主，放过我吧。” “不行！王子哥哥。我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你了。你消失了多久，我就要抱你多久。” 还是袁杉杉看Au the 可怜，拉开了自己的妹妹。 这时，阿姨也买菜回来了。袁杉杉让阿姨先下班回家，自己亲自下厨房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哇。你是不是早知道我要回来了。准备的都是我爱吃的。”Au the 话没说完，就往自己的嘴里夹了一个鸡翅。“要是美国那边有这么好的伙食，毒贩子兜里的美金就要少了一半。” “多吃点。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袁杉杉没有被Au the 蹩脚的笑话逗笑，而是严肃地给他夹菜。像个过年时候才见到孙子的中国老奶奶。 在哄袁桉桉睡下后，袁杉杉和Au the 并排坐在沙发上。她把这几个月新奇的经历一一告诉Au the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进录音棚的时候有多紧张，指示灯一个都看不懂。” “看，这是我的微博账号。有好多人在下面留言。” “不过平时都是我的助理小琴在打理，高老师怕我乱说话，不肯告诉我密码。” “哈哈哈。我刚开始对高老师还挺反感的，特别是他在我们参加选秀比赛上的表现。但私底下相处起来，还是挺好的。对音乐真的很认真。跟着他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嗯。”Au the 认真地聆听着袁杉杉说的每一个字，她每说一句话，他都点头称是。 她的每一件事，他都想知道。看到她说话时神采飞扬的样子，Au the 有些后悔自己当初说过阻拦袁杉杉进入娱乐圈的话，不过幸好，她自己做出了选择。他应该对袁杉杉多点信心，她的情况比Adam当时要好上太多。 一想到Adam，Au the 原本还充实的内心又像是被抽掉了一块。他突然抱紧了袁杉杉，好减轻自己的痛苦。 被Au the 这么突然地抱在怀里，袁杉杉一时忘了自己说到哪儿了。 “Au ……Au the 。”袁杉杉轻轻地唤他的名字，而他就像一只温顺的绵羊，把头埋在她的胸口。 袁杉杉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因为这个人是Au the 。她轻轻地抚摸他柔顺的金发，丝滑地没有一丝阻碍。 “对不起。我妈妈没有经我同意就把房子卖了。我也是回国后才知道。那段时间你和桉桉一定很艰难吧。” “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你妈妈也没有做错些什么。她只是为了保护你。” “不。是控制。她只想把我和哥哥牢牢地抓在她的手心里。哥哥当初去组乐队的时候，还和她断绝了关系。” 袁杉杉没有听Au the 说过这些。 他抱着他的手，更用力了。 “在戒毒所的时候，我还想过。要不要去那边找Adam。这样的话，我们的母亲就会彻底放弃了吧。可是，那个时候，你来了。” “为了你，我要活下去。” Au the 抬起头，用无比坚定地眼神望着袁杉杉。 不知不觉的，他们的双唇就被互相吸引了。 袁杉杉的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 他们两个互相分享着彼此最亲密的部分，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是距离最近的两个人。 有那么一段时间。袁杉杉忘记了曾经的痛苦与快乐，忘记了自己的生命里，曾经那个难以忘记的叫作林之亦的人。 直到清晨，她从沙发中惊醒。窗未关，即使是在夏天，还是能感受到些许的凉意。 她为Au the 盖上毛毯，自己倚靠在窗前。 窗外，是像蚂蚁一样来来往往，在这个城市中忙碌的人。她突然想到了曾经那个只会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把头埋起来的自己。现在的她，拥有了比大部分人都好的生活，成就这一切的人，不是林之亦，是Au the 。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林之亦，是Au the 。 她望着还在沙发里熟睡的Au the ，感到了一阵释然。 在博海实习的最后一天，丁一约林之亦到公司的吸烟区，现在是早上刚上班的时间，需要缓减的人不多。 陆家嘴车来人往，拥堵的状况比北京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天就要回北京了呢！”丁一期待地说到。 “嗯。”相比较和父亲在一起共事，他反倒觉得回去上学更轻松一些。 “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你！” “什么事？” 丁一突然变得这么严肃，林之亦有些不适应。 “我可以喜欢上你吗？” “嗯？”林之亦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耳朵确切听到了这句话，可是大脑并没有及时去处理这些信息。 丁一见他没反应，直接抱了上去。 “如果我数到十，你不推开我。我们就在一起。” “1。” “2。” 林之亦慌了，这是他碰到过的最霸道的表白。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比起其他的女生，他确实是更喜欢和丁一在一起。但是他真的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朋友，像以前在学校里，和杨曦晨学姐待在一起的感觉差不多。 不用去担心女生的小情绪，什么话都能说。 “5。” 林之亦扭动了几下身体，丁一抱得很紧。 “6。” “对不起，我现在还没准备好。”林之亦嘴上这样说着，可是推开丁一的手却始终未曾用力。 “7。”丁一停止了倒数，突然说到，“我知道，你以前喜欢的人是袁杉杉。但人总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总要向前看吧。你该不会想着做个孤独的老头，独自在世界上默默死去吧。” “8910。”丁一没有给林之亦任何思考的时间。 “哈哈哈！”她得逞的笑了起来，像是个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的孩子，“怎么样？还是拒绝不了本大小姐的魅力吧。” “丁一。我现在给不了你什么承诺。” “这我当然知道。但我就是喜欢你啊，你不拒绝就好。你最好在我讨厌你之前，快点喜欢上我。” “当然，为了你。我会尽量多喜欢你一段时间的。” 丁一蹦蹦跳跳地回到办公室，留林之亦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这样？也可以吗？” 一回到北京，丁一就如她所言，对林之亦展开了猛烈地攻势。他放学，她就开车接他。他没时间去食堂，她就亲自送外卖到寝室，连带着几个室友都跟着享福。 即使林之亦还没有承认，全校却已经默认，这两个人是情侣了。 林之亦吃着丁一送来的外卖，嘴巴也像是短了一截，实在是说不出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 直到一天下课，丁一开车载着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区。 “这是哪儿？”林之亦本来以为他们要去什么艺术馆。 “我家啊！” “去你家做什么？” “见家长啊！” 第六十九章 联姻？ 林之亦第一眼见到丁一的父亲，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是与林先生朝夕相处二十余年，对社会上层精英潜藏在潜意识下的认知感。 “林之亦同学是吧。果然是青年才俊啊。快坐。” 这是一幢位于北京三环内的联排别墅，内里是传统的中式装修风格，面积比林家在珠城的别墅小，但价值保守估计，也应该有三至五倍。这是林之亦第一次在别人家有拘谨的感觉，即使丁怀仁十分客气地请他入座。 “伯父，您好。”林之亦板直了上半身，只坐到了沙发一半的宽度。 “一一经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这次暑期实习，也多亏了你父亲的照顾。”丁怀仁给林之亦泡茶，嫩绿的茶叶在热水的滋养下缓缓舒展开来，丁怀仁的口音和丁一的一样，一股浓浓的京味儿。 “应该的。我初来北京，在学校也受到了丁一很多的照顾。” “哈哈哈，既然你们都这么熟悉了。要我说，不然就找个日子把婚姻大事订了吧。” 还未被林之亦吞咽下去的茶水一瞬间在空气中喷薄而出。丁一的父亲怎么比丁一还直接。 “伯父，我们现在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还没……” 丁怀仁打断林之亦的话头，说到，“这还不是迟早的事情。我们家一一这么优秀的姑娘，像你这样的男孩子，还是能配得上的。” 这句话乍听上去也没什么问题，但林之亦按不同地思路推演了一下逻辑，总有种被低人一等的感觉。 丁怀仁见林之亦推诿的样子，有些不满。有多少人，挖空了心思，想和丁家攀上关系，其中不乏京城的‎高​­干­子弟，但奈何女儿不喜欢，他也看不上。这个小子倒好，女儿倒追，自己拉下脸来说亲，他倒是推三阻四的。 “伯父。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会让您不高兴，但是，我也不想欺骗您和丁一。我会试着和她接触，但如果现在就让我许下会结婚的承诺，现在的我真的无法做到。”林之亦诚恳地说到。 丁一从厨房里端出点心，正好听到了这些。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想到，“我不就是喜欢他这点耿直吗？” 丁怀仁想继续施压，但被丁一打断了。 “爸爸，哪有您这样的。现在又不是旧社会，哪有逼人家和您女儿结婚的。” 丁一把厨房刚做好的桂花糕，塞到自己父亲的嘴里。 面对女儿的撒娇，丁怀仁毫无办法，只得束手就擒。 送走林之亦后，丁怀仁郑重地向丁一问到，“一一，你都把人领回家了，怎么不能谈结婚的事？你之前交的男朋友有领回家过吗？” “林之亦和他们不一样！我就是领回来给您看看，您说您女儿的眼光怎么样！” “人是不错。就是不太会说话！” “花言巧语的人我见的多了，都是些口蜜腹剑，见风使舵的货色。林之亦虽然说话难听，但他的心，是我见过最好的。他一定会是一个好丈夫。” “啧啧啧。刚刚还嫌弃我旧社会大家长逼婚，现在人刚走，就一口一个丈夫。我呸！”丁怀仁背过身去，亲生的女儿，含着泪也要宠着。 “爸爸。可是人家都说了现在不愿意嘛。”丁一嘟着嘴说到，“逼得太着急，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事实证明，丁一的顾忌是对的。从丁家回来之后，林之亦在学校里就有意无意地避开丁一。就连丁一送来的吃的，也转手送给了室友。 他不讨厌这个大方热情的女孩儿。但就是心里，还被另一个人堵着，实在是没有缝隙，再塞进别人。 秋季，北京的雾霾甚嚣尘上，林之亦带着厚厚的口罩，头戴式耳机挂在脑袋上，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还是被丁一一眼就在人群中抓了出来。 “林之亦，你老躲着我干嘛？”丁一双手叉腰，拦住了他的去路。“是不是我爸爸吓到你了，他就是这样，老喜欢开玩笑，你可别往心上去啊。” “没有。”林之亦摘下口罩，平静地说着。 丁一生气的样子他见过，不是现在这样。林之亦心里也在责怪自己，为什么当时在上海博海写字楼的天台上，他没有直接拒绝丁一的表白，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可以说些难听的话，让这个女孩彻底死心。 就像之前他对钱雯雯做过的那样。 可能是想到钱雯雯之后的转变，他不忍心再去伤别的女孩子的心了。 “瞧你，嘴上还留着饭粒。还是个小孩子呢！” 林之亦用纸巾拭去丁一嘴角的米粒，她为了早上在上学的路上堵住林之亦，从家里匆匆喝了碗粥就过来了，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打扮。 在丁一的记忆里，林之亦是第三个为她擦去嘴角的饭粒的人，之前的两个是她的父母。之前她结交的一些所谓的朋友，只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出洋相，然后像傻子一样地笑话她。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说完，丁一就哭着跑开了。心中的苦闷无人诉说，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在机场偶遇的钱雯雯。她们那时候已经加了微信，丁一把心里的苦恼一股脑儿写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了发送按钮。 “钱雯雯现在是个大明星了？还会理我吗？” 钱雯雯几乎是秒回。 丁一打开微信对话框，只有简单的一句话，“他心里还有她。”钱雯雯说的她，指的自然是袁杉杉。 “那我该怎么办？” “可能，他看了这些照片就会死心吧。” 钱雯雯一连发过来十几张照片，“这些都是狗仔拍到的照片，卖给了我们公司。本来公司决定用这些照片抹黑袁杉杉，但被我压下来了。毕竟大家曾经同学一场，我不想让她太难堪。” 钱雯雯发来的照片中，袁杉杉和一个金发的男人在一座公寓门口出双入对，俨然一副情侣的模样。这个金发男人，丁一见过，是陪袁杉杉一起来参加歌唱选秀比赛的那个。 她也层听林之亦说过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好的朋友。” 丁一拿着这些照片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想让林之亦放弃袁杉杉，但又不想让他心痛。这些照片一定会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那样扎进林之亦的心里。 一架从北京来的飞机，降落在珠城小小的机场上。 丁怀仁拿出之前好友给他的林学东的名片，照着地址找来了。 同样是法律圈子里的人，林学东的名声他自然也听说过，但真人倒还没接触过。但林学东发迹于珠城，还把律所开到了上海，这样有实力的人，丁怀仁觉得确实应该来见一面。 虽然此行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自己那个任性的宝贝女儿。 珠城国际大厦，三十六层，博海律师事务所。 丁怀仁在前台小姐的引荐下，来到了林学东办公室的门口。有个年轻的女律师，刚好急匆匆地从他办公室出来，丁怀仁注意到，她的胸牌上写的中文名是赵丽琳，英文名是Lisa。 丁一在和他说起实习经历的时候，说起过这个人。 “年纪轻轻就能挑大梁，博海真是卧虎藏龙啊！”丁怀仁在林学东面前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哈哈哈。丁律师在北京，才是业界领头羊啊！不知，这次来我们珠城，有何贵干？” 林学东在北京的事业发展不顺，愿意和他合伙的律师不多，一是大城市里外资律所的竞争，还有就是当地有名望的事务所，优秀的律师都会为自己找一个好的平台。丁怀仁在北京蟠根错节的背景，足够支撑起一家能与外资抗衡的事务所。 要是能取得和丁怀仁的合作，博海在北京的发展不能不顺。 “这个，说起来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个女儿，现在在中国政法学院上学，和您的儿子，林之亦，是校友！” “哦哦。我知道，今年暑假的时候，我在上海见过她。对她印象很深，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啊！”林学东使劲称赞到，对丁怀仁今日的来意也揣测到了几分。“和我们家之亦，还是很好的朋友呢！” “是啊是啊！贵公子我也见过了，真的是青年才俊啊。如果林律师，您同意的话，就让这两个孩子先订婚吧。” “啊？”林学东没料到丁怀仁竟然这样直接，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这下，倒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您说吧。怎么样？” “我这边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婚姻大事，主要还是看孩子自己的意思。” “那我问你，贵公子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据我所知，没有。” “那他和我们家一一走这么近，又是为了什么呢？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纯友谊。现在他们还小，不懂。以后就知道了。再说，我们两家人与法律界，都有很深的渊源，何不强强联手，更上一层楼呢？” “是啊！”林学东笑着点头。“之亦要是能和一一结婚，真的再好不过了。” 第七十章 烟花易冷 送走丁怀仁后，Lisa又重新回到了林学东的办公室，大方地带上门，轻车熟路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林学东把她纤细的腰身搂在怀里。Lisa的年轻大胆让他又重新找回了年轻时的激情。 他喜欢他们之间这种刺激的游戏。 “他该不会是为了女儿的亲事，特意过来的吧。”Lisa问到。 “是的。没想到，之亦这小子还挺受欢迎的呢！” “虎父无犬子。”Lisa的这句恭维对林学东很受用。“要是和丁家结亲了，博海不就能轻而易举地拿下北京的市场了吗？” “说是这样说，但我的这个儿子，从来都是软硬不吃的。” “我觉得，丁一那个女孩儿挺好的。在上海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看上去还不错。” “但你知道，当初他为什么会答应我放弃音乐，走律师这条路吗？” Lisa摇头。这是林学东第一次向她提起这件事情。 “为了一个女孩儿。” “阿嚏！”秋老虎一夜之间登录魔都，天气骤变。袁杉杉感冒了，不得不推迟了几首单曲的录音。为了赶进度，高老师还是把她拽到了录音棚里。让另外一个新人在里头演唱，他在一旁告诉袁杉杉这几首歌要注意的地方。 “你看，这里你可以比她处理地更出色一些。” 这个新人还是音乐学院的学生，虽然专业，但天赋还是比袁杉杉要差些。 高老师明明说的是那新人的不足，袁杉杉却感受到了一些异样的危机感。仿佛一旦懈怠了工作，就随时有被别人替代掉的可能性。 助手小琴突然闯了进来。高大山的工作室工作人员严重不足，小琴除了做袁杉杉的助理外，还包揽了各种寄快递，接待客人的杂事。 她在高大山的耳边窃窃私语，眼神还不忘向袁杉杉这边瞥来。 高大山听到小琴的话，打开了原本调至飞行模式的手机。在录歌的时候，所有人的手机都要调至飞行模式，这是高大山工作室的第一原则。 他快速地浏览着新闻。印证了小琴说的这些事实。 “诶。”高大山无奈地哀叹了一声，便让小琴出去了。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边的动作，等待着他发号施令。 “都是命啊。我们继续吧。”高大山又重新回到了工作状态，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袁杉杉对小琴带来的这个消息却感到十分好奇。 终于等到录音结束，她第一时间在办公室里找到了小琴。在回去的路上，把她喊上了车，“这是下周的工作安排。”小琴递给她一张时间表，这张表的行程要比之前的紧张很多，“希望你的感冒赶快好起来啊！” “小琴，这些演出，原来不是定好是肖潇去的吗？”肖潇是袁杉杉在高大山工作室的前辈，在乐坛深耕了十几年，虽然人气不及当年，但唱功还是得到业界一致认可的。 “肖潇姐。”小琴欲言又止，在做袁杉杉的助理之前，她跟过肖潇一段时间，“已经不在了。”她把手机递给袁杉杉，各大网站的报道已经铺天盖地，讽刺的是，肖潇从出道至今，这是第一次获得了这么多的流量。 回到家中，Au the 已经接回了袁桉桉。阿姨准备好了一桌晚饭后也已下班回家。 这本该是袁杉杉一天中最幸福温暖的一段时光，可肖潇的死，给她的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她想到了高大山说的那句，“我们继续。” 仿佛小琴带来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死讯。 然而明明在不久之前，肖潇还在为高大山的工作室拼命赚钱。高大山也不止一次在袁杉杉面前提到，肖潇的实力不一般。正如他在今天录歌的新人面前，说袁杉杉天赋高一样。 不寒而栗。这是袁杉杉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能恰如其分地形容她现在心情的词语。 饭后，她蹲坐在沙发上，滑动着手机上关于肖潇死讯的报到，陷入了沉思。 “喝点牛奶吧。看你晚饭都没吃什么。” Au the 把温热的牛奶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他换了一家外语培训机构做老师，生活仿佛渐渐回到了正规。 可袁杉杉好像并不高兴的样子，今天的心情格外低落。 “嗯。我待会儿喝。” “怎么了？”Au the 温柔地坐在她身边，让自己的肩膀能成为她的倚靠。 袁杉杉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就已经先落了下来。 Au the 心疼地为她擦拭掉泪珠，期间，也看到了手机屏幕上关于肖潇逝世消息的报道。 “你认识？” “高老师工作室里的前辈。” “是自杀？” “警方还在调查中。有报道说是在自己家里的浴缸里，割腕自杀。” Au the 不再说话，他一时想不到安慰的语句。虽然他比袁杉杉更清楚这种感受。 “其实，更让我觉得难过的是，工作室里，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件事情。大家仍旧不停地在工作。高老师，连一个难过的表情都没有。” “因为她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 “我觉得，除了她的家人外，没有人会真正为她的死感到难过吧。” 袁杉杉突然意识到，Au the 可能又联想到了哥哥的逝世。她为自己的不谨慎感到抱歉。她不该在Au the 面前提起这件事。 Au the 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微笑着说到，“没关系。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袁杉杉理解了当初Au the 阻拦她与高大山签订协议的心情，那些人在意的从来不是她，而是她的歌声所能带来的价值。 唯有眼前人，在意的是自己。 “你能陪我去送她一程吗？” “嗯。”Au the 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肖潇的遗体告别仪式放在了上海龙华殡仪馆。 高大山警告过工作室的艺人和工作人员，在肖潇死因被证实以前，不要在大众镜头前出现，以免竞争对手趁机摸黑料，已经有几家大柠檬娱乐公司手下的媒体把肖潇的死因引到工作室的内斗上。高大山自己则带上了几个工作人员，来做公关工作，代表工作室致上哀悼。 灵堂的大门被记者和各种自称与肖潇合作过的十八线艺人围堵地水泄不通。 袁杉杉则乔装打扮了一番，在Au the 的护送下，在灵堂后方的休息室，见到了肖潇的家属。 “是你？”肖潇的母亲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却已经是满头白发。 她在袁杉杉摘下墨镜后，认出了她。这个老妇人脸上的悲伤在瞬间转化成了愤怒。 “你就是袁杉杉！” “你还有脸来看我女儿！你给我滚！” “都是你害死了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袁杉杉毫无防备。 听到后方休息室的动静，前边黑压压的记者也把针线转移了过来。不一会儿，袁杉杉就被无数台摄像机围堵了起来。 前边是肖潇母亲的谩骂，四周是无数尖锐的提问。 袁杉杉觉得有双无形的手在死命地掐着自己的脖子，直到无法呼吸。 唯一能给她倚靠的只有Au the 的胸膛，他用双手拨开人流，带出了袁杉杉。在与记者们推搡的时候，一台摄像机直直地撞在了他的脑袋上，鲜红的血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耀眼。 在去医院的车上，袁杉杉来不及替Au the 擦拭伤口，就接到了高大山的电话，“不是说过叫你们不要过来！怎么这么喜欢自作主张！” “不是的……我不明白……”袁杉杉说话的时候几乎是要哭出来了。 “什么明不明白的。今天早上出来的报道你没看到吗？肖潇死前写的遗书流传出来了，说是因为受不了新人带来的压力，感觉自己的音乐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才选择的自杀。” “她还提到了，这个新人就是你！” 高大山的这句话仿佛一把冰锥刺入了袁杉杉的心里。她想到，最后一次在工作室里见到肖潇，她还微笑着和她告别。而现在，她却是害死她的凶手！ Au the 夺过袁杉杉的手机，扔出了车窗外。 “你在干什么！” “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 他脸上的鲜血让他严肃的表情变得狰狞。 袁杉杉一时愣住了，“先把你送到医院，我再去工作室，向高大山说清楚。” “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Au the 抱住了已经惊慌失措的袁杉杉，她心里受到的伤害远比他身体受到的多，“只要你心里明白，不是你的错。别人说什么都没关系。懂吗？他们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替罪羔羊，你现在去和他们争论，就是把自己往枪口上送。” Au the 对这个名利场里肮脏的勾当还是知道一二的。Adam和他乐队的成员们，也经历过不少风浪。 “嗯嗯。”袁杉杉用手帕捂住他额头上的伤口，流着泪说到。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第七十一章 外援 Au the 的头上缝了七针，医生说可能会留下疤。袁杉杉心疼地抚摸着Au the 头上的纱布。 “我们回家吧。”Au the 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想让她颤抖的心平静下来。 “嗯。”袁杉杉也不知道，此时除了家，她还能去哪里。 然而，他们刚到家没多久。袁杉杉的助手小琴就找上了门来。袁杉杉从未见她这般慌张过，“杉杉，下午还有通告。怎么打你电话都不接。” 袁杉杉的手机现在正躺在魔都的某条街道上，被碾压成了机械碎片。 “告诉你老板，我们的合约到此为止。”Au the 推开堵在门口的小琴，想强势关门。 高大山的电话却立马打到小琴的手机上。 “让袁杉杉接电话！”对面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Au the 夺过小琴手里的手机，袁杉杉却哀求着由她来回答。 “高老师，是我。” “袁杉杉，不管外面报导了什么。下午的商演，马上去！我为你争取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可是？” “可是什么！你要是不去，就违反了我们之间的协议。你就等着收律师函吧。我劝你最好算算现在手里有多少赔偿金，免得到时候受牢狱之苦。” 高大山的话，几乎没有留任何情面。 袁杉杉愣愣地拿着手机，思绪一片空白。小琴焦急地催促着她，“现在不是和高老师作对的时候，听我的话，就算不为了你自己的前途考虑，也多想想你的妹妹。” 为了袁桉桉，她不能背上这个巨额债务。 Au the 却紧紧地拉住她的手，无语言语，担忧之情就已经从双眼中溢出。 “放心。我会没事的。” “早上那些记者的样子，你见过了。你现在再抛头露面，我真的不放心。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现在这样出去，我还不放心呢。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我就去唱歌，不会多理会那些记者的。活动结束了，我就回来。” 袁杉杉强打起精神露出微笑，给Au the ，也是给自己的安慰。 保姆车在连续违章后，准时到达了商演的场地。商场地下车库的路口已经围堵了不少记者。袁杉杉一下车就把她团团围住。 “袁杉杉，早上为什么出现在肖潇的遗体告别仪式上又匆匆逃走，是问心有愧吗？” “听说这次商演本来是由肖潇参加的。你现在是彻底顶替了她在高大山工作室的一姐地位吗？” 记者的提问像一根根带毒的利箭，从她的耳膜刺入大脑。 袁杉杉只得用手捂住耳朵，保持心智的清醒。 商场的品牌主办方也派了保安下来护送她上场，舞台下观众的不满之情并没有比那些记者好多少。其中还有不少肖潇的歌迷，偶像的突然离世让他们把无处宣泄的愤怒全都放在这个想要取代肖潇的新人身上。 “下台！下台！” 袁杉杉的歌只唱了几句，底下的歌迷就联合抗议了起来。这个原本让袁杉杉重获自信的舞台，此刻正张开着它隐藏起来的血盆大口，一丝丝地吞噬着她的灵魂。 终于撑到了最后一个音符，没等音乐结束，袁杉杉就匆匆地把话筒还给了主持人。 她本想尽快下台，可这商场还有采访的环节。除了袁杉杉，主办方还请了别的艺人上台。袁杉杉必须等到所有活动结束后，才能逃离这让人窒息的地方。 下一位上台的艺人是新晋的演艺界小花安可儿，受现场整体气氛的影响，她的表演也没有获得多大的反响。 在主持人采访嘉宾的环节，安可儿特意与袁杉杉站在了一起，其余人都刻意与她们保持了十厘米以上的距离。主持人尽量把话题往品牌方和其他艺人身上带，但底下观众愤怒的眼神还是集中在了袁杉杉这边。 “对不起。”袁杉杉小声地向被牵连的安可儿道歉，“他们这样看你，都是因为我。” “屁，才不是因为你。还像以前一样，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安可儿闪烁着凌厉的眼神说到，袁杉杉突然对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儿，现在来谈谈你和我们品牌之间的奇妙缘分吧。” 主持人特意跳过袁杉杉，直接和安可儿对话。 安可儿拿过话筒，却对着袁杉杉说，“杉杉，你先说吧。” 台下响起一片唱衰的嘘声。 “你们还有完没完了。”安可儿直接对着台下的观众吼到。所有人，包括身经百战的主持人和当事人袁杉杉，都一下子不知所措。 “肖潇生前是我的好朋友。她在我面前说过，袁杉杉是个很有天赋的后辈，如果袁杉杉需要的话，她一定会帮助这个新人的。肖潇，绝不会因为嫉妒别人而结束自己的生命！你们还好意思自称是肖潇的歌迷，你们的这种做法简直就是对肖潇实力和人品的侮辱！”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安可儿和肖潇几乎是同时出道的人，安可儿小肖潇几岁，在大众面前，一直以姐妹相称。她说的话，歌迷们还是认可的。 “继续加油。” 安可儿在台上给袁杉杉留下这句话，就先行告退了。 记者们封堵的人从袁杉杉，变成了她。一坐上保姆车，安可儿的经纪人猴哥就翘着兰花指开始数落她，“我说大小姐啊，这件事关你什么事呢？非要趟这趟浑水，这下那些无良媒体不知道要怎么写你了。” “肖潇是我的朋友，难道她死后任由别人胡说八道，我不该管吗？” “该……该……”猴哥无奈地说到，安可儿最近拍的几部古装剧都取得了不错的收视，事业正处于上升期，猴哥万事都顺着她，但在媒体之前，不管多红的人，都要注意分寸，否则跌落神坛也只是朝夕之间的事情。“但你帮肖潇说话就算了，干嘛帮那个新人呢。非亲非故的，高大山还总从我们公司挖墙角。” “这个，是出于私人的交情了。” “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同一时间，在袁杉杉的保姆车上，助手小琴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袁杉杉挠挠脑袋，再上网搜索了一个安可儿的背景，上海戏剧学院的在读生，以前在珠城的志远中学读过书。这样算下来的话，也就只可能是她了。 “变化真大啊。邹可学姐。” 在袁杉杉的印象中，邹可就是整天黏在杨曦晨身边那个萌萌的小萝莉，现在在台上的表现却有了女王一般的气场。 在邹可，也就是现在艺名为安可儿的女演员，公开发表了这番言论之后，网上批判袁杉杉的声音竟然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类似等待警方调查结果这样客观理性的评价。 “那个安可儿不是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吗？为什么不好好管管她！” 钱雯雯拿着手机，来到詹旗的办公室里兴师问罪。她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抹黑袁杉杉，但浪没起来，就悄无声息了下去。她花大价钱买的营销通稿都打了水漂。 “嘴长在她的身上，难道要我把它缝起来吗？再说，现在安可儿给公司赚的钱可不比你少。” “我以为我们才是盟友关系。” “没错。但说话，你这次的手段真的有些下流了。拿死去的人做文章，不怕打扰到她安息吗？” “啊？这不像是旗少说出来的话。” 钱雯雯的气消得差不多了，心平气和地在詹旗对面坐下。 “肖潇是抑郁症自杀的。也没留下什么遗书。给她目前的那封，是你找人伪造的吧？” 钱雯雯不否认。 “以后，不要做这种会给别人留下把柄的蠢事了。幸好，这次事情没有闹大，真的闹大了，人家告起我们诽谤可是有理有据的。” “林学东那边的事情进展地怎么样了？”钱雯雯转移话题。 “据我所知，丁怀仁已经特意从北京飞到珠城了。林学东应该不会拒绝，他这个人，很有野心。” “那也就是什么事都还没发生咯？”钱雯雯不满地说到。 “诶。不要心急。游戏是要慢慢玩，才有意思的。”詹旗为他和钱雯雯各自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谢谢。”钱雯雯接过了詹旗递来的泛着琥珀光芒的酒精。和詹旗接触的时间长了，对各种酒，钱雯雯也有了自己的体会。詹旗的威士忌，是另一场游戏的开始。 “我说过会尽全力帮你的。但，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们是联盟，总不能只有我在用力划桨吧。” “说吧。詹战什么时候来上海？” “钱雯雯，你冷静的时候，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哼。”钱雯雯轻蔑地笑到，“希望，我这边的结果，比您这边能更明显一些。” “给。”詹旗发了几张模特的图片给她，“有空去换个造型吧。那老家伙喜欢这种类型的。” 钱雯雯仔细看了下图片，照片上的人竟然比她现在还暴露性感。“男人啊，不愧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第七十二章 他乡与故知（1） 珠城商学院，阶梯教室内。大三的学生来上课的，屈指可数。全部加起来，也填不满教室的一个角落。 何忘川今天没有安排实习，他所谓的实习也只是给那家所谓的贸易公司的正式员工端茶倒水。临近下课，他的生物钟自觉地醒来了。 懒散地伸了个懒腰，何忘川叫醒了身边还趴在课桌上的杨曦晨。上了大学的她，留起了长发，还把它全部染成了红色。从前那个短发的假小子，成了热辣的红发性感女郎。 这样的杨曦晨，怎能不让与她朝夕相处三年多的何忘川动心呢？ “下课了吗？”杨曦晨揉了揉眼睛，她昨天晚上通宵追剧，把最近大热的古装言情剧《后妃攻略》都追完了，这部剧的女一号是安可儿。 安可儿是她的艺名，杨曦晨知道她就是邹可。唱片尾曲的钱雯雯，杨曦晨也认识。还有花边新闻里的袁杉杉，都是学弟林之亦的同班同学。 “还有两分二十秒。”何忘川掐着表回答。 “那我再睡一会儿。”杨曦晨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他们又回到了志远中学戏剧社的排练室，大家都以现在的身份参加了她的音乐剧的演出，邹可是女主角，杨曦晨则又重新演回了自己熟悉的男役。 “社长。”邹可像从前那样喊她社长。 然而，梦醒后。杨曦晨看到的还是这个待了三年却毫无感情的教室。她和何忘川选的是同样的工商管理专业，然而直到大三，他们都不知道毕业了之后能做些什么。 “杨曦晨，晚上有安排吗？”何忘川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到。再过几天就是双十一了，他今年要结束独自渡过这个悲惨节日的命运。 “追剧。” “不如一起出来看场电影吧。”何忘川打开手机订票软件，开始找晚上的位子。 杨曦晨刚想开口拒绝，何忘川就订好了座位。最后一排中间的两个位子，他为自己能提前抢到最佳观影座位而洋洋得意，“哇，幸好我手速快。《你的名字》，新海诚的新作哦。” 听到新海诚这三个字，杨曦晨也有了些兴趣。 这部电影讲的是生活在不同时空的男女主角因为一颗彗星的影响而互换身体的故事。结局是个大团圆，可杨曦晨还是莫名觉得有些悲伤。 即使科学已经提出了时空穿越，平行空间等理论，可在她所认知的世界中，时间还是单行线，只有无情地向前。 明明三年之前，杨曦晨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戏剧社，承载着她的梦想。现在，杨曦晨只能感到空虚和迷茫。 何忘川看着在望着咖啡杯出神的杨曦晨，以为她还沉浸在电影的情绪中。 “不愧是新海诚啊，从他的《秒速五厘米》，我就开始看他的电影了。那种淡淡的关于青春的遗憾，真的很戳人心呐。幸好这部是HE。” “嗯。” 杨曦晨没听进去何忘川的话，只是机械地点头。 她刷着微博，上面出现了邹可在商演中为袁杉杉讲话的视频，不由自主地按了那个三角形的播放按钮。 里面的邹可，不，是安可儿。呛着主持人说话的气势，像极了在志远中学的杨曦晨。 “没想到。可儿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杨曦晨在心里感慨到。 “所以……”何忘川还在自顾自地说话，“我不想让我的青春留在遗憾，有什么话，我要大胆地说出来。” “嗯。”杨曦晨机械性地点头。 “曦晨，我喜欢你！” 何忘川提高了嗓门说到，咖啡店的客人们都把目光移到了他们两个人身上，期待着这两个年轻人当众表演一下浪漫。 “嗯？” 杨曦晨对自己听到的这句话不是很确定。 “我喜欢你！”何忘川又复述了一遍，“我们在一起吧。” 杨曦晨的嘴巴呈了一个巨大的O型。“什么？何忘川！你……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GAY。” 何忘川本想喝口咖啡压压惊，却被杨曦晨呛了个半死。 “咳咳……” 周围看客的表情更加期待了，仿佛这出人意料的剧情转折更能吸引人。 “等下……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一个GAY？到底是为什么？”何忘川捋平了气管后问到。 “在高中的时候，你不是老喜欢追在林之亦那些帅哥的身后跑吗？还有在大学，你和音乐社的学弟也走得很近，反正在你身边出现的总是帅哥……所以……”杨曦晨忍不住咧嘴笑到，“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什么？根本不是那样的好吗！”何忘川根本没有想到，和帅哥在一起不但没有吸引到美女，还让人误会了自己的性取向。怪不得，在大学整整三年，都没有女孩向他告白过！ “对不起。误会你了呢？”杨曦晨尴尬地挠着后脑勺道歉。“话说，你刚才说要和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啊！我……”何忘川不知道杨曦晨是真的没听懂，还是明知故问，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告白。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杨曦晨背上背包匆匆离场。在刚才的沉默中，她也明白了何忘川想要表达的心意，但是，她拒绝。 除了一直以为何忘川喜欢的是男人之外，杨曦晨对何忘川的感觉，还一直停留在高中的时候。那时候，戏剧社和音乐社一直是死对头，为了争优秀的学弟学妹，常常吵得你死我活。 到了大学，因为杨曦晨不再热衷于社团，两人之间的**味也就淡了下来。像朋友一样相处，反而发现了之前不曾注意到的对方身上的闪光点。 杨曦晨也乐于接受这样一个朋友，但仅仅是朋友而已。 二十二年来，好像还没有男生，走进过她的心里。 杨曦晨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回宿舍，而是打车来到了珠城的机场。有报道说，安可儿这周在珠城有外景拍摄。 “突然，好想见她。” 杨曦晨心里有个声音这样说着。 不知道她来的具体时间，不知道她的班机。杨曦晨就顶着一头红发，惹眼得坐在机场的大厅里，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虽然孑然一身，但对邹可到来的期盼让她对生活又有了些向往。 第七十二章 他乡与故知（2） 在机场等待的时间里，杨曦晨脑补了无数种两人见面的开场白。首先要解决的是她要怎样接近已经成为了大明星的邹可，穿过重重粉丝的阻挡后，可能还要和她的保安贴身肉搏。 最差的结果是她走机场的VIP通道，连远远地见她一面都不可能。 杨曦晨看了下手机，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还没有一班来自上海的飞机降落。凌晨的寒冷渐渐吹醒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用冰冷的双手拍了拍脸颊，“你清醒一点吧。” 下定决心回寝室后，杨曦晨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那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整套西服，大半夜还戴着个墨镜。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像是在接收谁的指令。 “嗯。已经找到了。在交流中。” “请问您就是杨曦晨小姐吗？”黑衣人问到。 杨曦晨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黑衣人拿出手机，又和她仔细地比对。再次确认到，“如果您就是杨曦晨小姐的话，我们老板想和你见一面。哦，对了，我们老板就是现在的大明星安可儿。” “可儿？”杨曦晨听到安可儿的名字，将信将疑地跟着黑衣人上了一辆丰田埃尔法，“她什么时候到的珠城？” “昨天就到了。”黑衣人驾车带她来到了安可儿在珠城下榻的酒店。“她一直想和您联系，但您已经换了电话。通过您新手机的定位，我才找到的您。” “哦。” 杨曦晨在黑衣人的指引下来到了酒店的总统套房。 乍一看，偌大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社长！” 突然，邹可从她的身后环抱住了她的腰身。在高中的时候，她经常这样从背后吓杨曦晨，杨曦晨也会装作真的受到了惊吓的样子大呼小叫。 而现在，杨曦晨却感到了尴尬。 她转身看着身后，身着华丽服装，妆容精致的邹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邹可砸吧着自己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杨曦晨的红色长发，“社长，你这个发型也太酷了吧。” “哈哈，一般吧。比以前更有女人味了吧。”杨曦晨笑嘻嘻地说到。她还记得，高三递交志愿的那天，邹可和她说过的表白的话。看到现在女性打扮的自己，邹可应该就不会再有其他的想法了吧。 “哈哈。”邹可不正面回答，只是笑着问杨曦晨想喝些什么。 “可乐，谢谢。” “啊？快乐肥宅水？你以前可是最讨厌喝这种含糖饮料的哦。” “人总是会变的嘛。就像你现在变得越来越成熟了。”杨曦晨目不转睛地盯着邹可。虽然脸和身材的变化不大，还是以前的可爱萝莉样，但看人的眼神，不经意间的举止，却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 “是吗？”邹可红着脸谦虚地问到。 杨曦晨点头如捣蒜。 “我一直等有合适的机会回珠城。”邹可从冰箱里拿出可乐递给杨曦晨，“一直，我都想回来。”然而在杨曦晨接过可乐后，邹可却迟迟不松手。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变过。不对，现在的我，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杨曦晨避开邹可炽烈的眼神。 “如果社长你当初没有放弃的话，我相信以你的实力，也一定会取得比我现在更大的成就。” “不不。我不行。本来就没有这个天赋。” “为什么要自欺欺人呢？明明当初那么喜欢戏剧。” “我……已经没有机会了。”杨曦晨接过可乐，在沙发上坐下后打开了易拉罐的拉扣。人生中的大部分事情，就像这个易拉罐，一旦拉开了，就无法复原。当初做下的决定，不管过去了多久。都是无法改变的事情。 “不。我现在的剧里有个角色，很适合社长呢！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去试镜。” “试镜？” “嗯嗯！是很适合你的角色哦。凭借你的实力，一定能得到认可的。” 杨曦晨的心开始久违地蠢蠢欲动。 “没事的。离最后定下角色还有时间，你可以先好好考虑。” “我去！” “YES！不愧是社长呢！” 邹可开心地原地跳圈，“这样的话，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在一起了。哈哈哈。” 杨曦晨告别邹可，回到学校宿舍，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临走前，邹可让助理把剧本里有杨曦晨饰演角色的台词都划了出来，交给杨曦晨。 一夜未睡，杨曦晨一点都觉得不困，整个人都深深地沉浸在剧中人的世界里了。 “我真的可以做到吗？”大学颓废了三年，高中搞的社团也不过是业余地小打小闹。即使得到了邹可的推荐，杨曦晨对这场试镜还是充满了担忧。一连失眠了好几天。期间，邹可不断通过微信来鼓励她，传授她表演的技巧。 明明在戏剧社的时候，她还是戏剧小白，现在她成了前辈。 杨曦晨发自内心地为邹可感到骄傲，然而内心那股说不出的失落却是真实存在着的。 抱着尽力一搏的心态，杨曦晨如约来到了剧组所在的酒店，邹可早已在副导演的门口等待着。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一切我都打点好了。放心吧。” 杨曦晨刚开始还不理解邹可说这些话的意思。 但在她开始表演连镜头在哪里都找不到，副导演还耐心地指导她的时候。邹可话中的含义在杨曦晨的心里便渐渐清晰了起来。她磕磕绊绊地演完了戏，只是机械性地念完了台词。副导和工作人员对她仍旧是一副客气的笑脸。 不出所料，杨曦晨顺利地拿到了这个角色。 然而，她的心里却没有感到丝毫的高兴。甚至有些想要拒绝的想法，但她又不忍心真的拒绝。这是她二十二年以来，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开机的当天，邹可和男主角合完照，就跑来和她一起拍照。吸引了好多媒体的注意。 这个一头红色长发，个子高高的女生，第一次走进了电视镜头里面。杨曦晨回看了那段采访，她闪烁的眼神里只有不安和错愕，仿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第七十二章 他乡与故知（3） “可儿，我真的可以吗？”正式拍机前，杨曦晨还是不停地向邹可询问这个问题。当然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她想跟室友商量，却没有人关心她的问题，反而争着要来剧组和男主角合影。杨曦晨又想到了何忘川，这个她在大学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哈罗！”阶梯教室的大课结束后，杨曦晨主动叫住了他。自从上次何忘川告白被拒后，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第一次说话。 “Hi。”何忘川的眼神有些闪躲。 “一起喝杯咖啡吧。” “哦。” 听完杨曦晨的叙述后，何忘川松了一口气。“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还在为我上次突兀的告白烦恼呢？” “啊？” “没什么。我们继续做朋友也挺好。” “嗯嗯！”杨曦晨也松了口气，没有失去何忘川这个朋友真是太好了。 “我觉得你应该珍惜这个机会，试一试，就算失败了大不了继续回学校念书呗。不去尝试的话，就失去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但是……” “你觉得这次机会都是靠着邹可的关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何忘川一针见血地说到。 杨曦晨沉默着点头。 “现在哪个行业不是这样，有关系的人总是更容易得到机会呢，但只有有实力的人，才能抓住机会。” 何忘川做了个握拳的手势，给杨曦晨打气。 “加油！” 杨曦晨收到了邹可通知她入组的短信，这次演的是一个仙侠剧。要提前到现场化妆。杨曦晨虽然演的只是个小配角，但化妆也花了不少时间。 “你头发太长了，头套不好戴！”造型师拉扯着杨曦晨的头发抱怨到。 “不好意思！我明天就去理发店。” “马上就轮到你了。我现在就剪吧。” 造型师没有给杨曦晨发表意见的机会，按着头套的样子，就把她的头发修剪掉了。 做好造型后，就是在片场等待。等这场戏中主角的戏份都排好后，再上场。面对摄像头，杨曦晨急着把背好的台词说出口，却忘了做相应的动作。导演严厉地喊了“CUT。这个人是谁！从哪里找来的群演！” 看到导演生气了，副导演连忙上前解释，“这是安可儿介绍过来的。说这个角色不让她演，她也不进组了。” “岂有此理！”导演忍气吞声地说到，“各部门准备，再拍一条。” 扮演女主角的邹可安慰杨曦晨说到，“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放轻松，你可以的。剑要这样拿，像我这样。” “喂。刚才那个连演戏都不会的人，真的是VIP啊！看安可儿这么照顾她。” 在化妆室卸妆的杨曦晨，听到了剧组其他群演的背后议论。 “我看微博上有八卦说安可儿是蕾丝啊，你看刚才那个女的，长得是不是挺帅的。” “是啊！乍一看，我还以为是个男的呢！” “没准，她就是安可儿的新宠呢！” 杨曦晨愤怒地用假头套摔碎了化妆室的镜子。玻璃割破了她的手掌，鲜血直流。 来探班的何忘川把她送到了校医务室，回到寝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剪刀，把造型师剪地支离破碎的头发重新修剪了一遍。镜子里的她，又有了一头短发，只不过，还是红色的。 杨曦晨没有去剧组的第三天，邹可就亲自找到了学校。 她穿了黑色的卫衣，戴着鸭舌帽。大号的口罩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她在杨曦晨教室的门口蹲点，下课后就拉着她去校园无人的角落里。 “为什么不来剧组。”邹可摘下口罩就说到。 “我不想来了。我根本就不会演戏。” “没有谁生下来就会演戏的。现场拍戏和舞台表演是有些不一样，但以你的实力，应该很快就能适应的。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就来问我啊！为什么，我感觉我们之间变得这么生疏了呢？” “我们已经三年多没见了。大家都变了。” “不，我从来都没有变过。”邹可情绪激烈地反驳到。“不管是我们共同的梦想，还是我对社长的心意！” “可儿……”面对步步逼近的邹可，杨曦晨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前那次邹可的告白，杨曦晨还能用邹可还不成熟来糊弄过去。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这样说，“你真的是认真的。” “我一直都是认真的。在我默默无闻的时候，只有社长对我最好了。在大学的时候，也是因为你，才坚持下去的。我才不在乎什么演艺圈呢，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你不喜欢拍戏，就不拍。我现在赚的钱，也够我们过平凡的生活了……” “等一下！”杨曦晨打断了邹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没有什么我们！” “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那你为什么不和何忘川在一起？为什么知道我要来珠城了，就跑到机场去？” 邹可有力的提问像子弹一样穿透杨曦晨的心脏，让她无力反驳。 “明明还是短发更适合你。我根本不介意别人怎么想，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只要你答应我……” 邹可踮起脚尖，用双手抚摸着杨曦晨的脸颊。热得发烫。 杨曦晨却抗拒地推开了她的双手，“我不是蕾丝，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杨曦晨扔下了这句话，就走开了。她的心里像被撕裂了一样疼痛，比她当初高考失败还要痛。 “哇呜……”邹可像个孩子一样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直到几个黑衣人在校园里找到了她，把她带回了保姆车。 猴哥翘着兰花指对她一顿数落，“我的大小姐啊！你疯了吗？在公共场合这么失态，要是被那些无良媒体拍到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写了！这几天落下了好多戏份了，整个剧组都在等着你开工呢！” “猴哥，我不想演戏了！”邹可抹了抹眼泪，委屈地说到。 “什么？” “我想去死！” 骑着摩托车在珠城高速上一路狂奔，杨曦晨还是没有清醒的感觉。她不想回寝室，也不想回家。骑得累了，就在城区的公路上慢慢晃悠。邹可的话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中重播。 “如果真的不在意，又为什么会难过！”她隔着头盔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终于，她还是拨通了何忘川的电话。 “能帮我一个忙吗？” 何忘川来到杨曦晨说的地址，抬头看了好几次招牌，又在手机地图里确认了好几次，“是这里啊？但怎么会是一家？” “没错，就是​情­‌趣‌‍酒店。306房间，你上来吧。”何忘川播放着杨曦晨的这条语音，心里竟生出了些许期待，“难道她，同意了？” 匆忙地在便利店买了盒杜蕾斯后，何忘川就连跑带跳的上了酒店3楼。 一推开306的门，杨曦晨就一丝不挂地坐在房间里。 何忘川连忙把门带上，他不敢相信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这……也太直接了吧。”，他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汗珠。其实，这也是他的第一次。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重又推门进入。杨曦晨还是以那个姿势坐在床上。 “没关系，进来吧。” 杨曦晨站起身对着门口的何忘川说到，她的个子比何忘川还要高些，皮肤白皙，平时用宽大的衣服掩饰着的身体竟然也是凹凸有致的。 何忘川看着最纯粹的她，有些入迷了。 “你……是同意了吗？” “嗯！”杨曦晨点头，“我想，可以先试一试！” 何忘川咽了口口水，他身体的一部分已经不受控制了。他边脱衣服边冲上去，紧紧地抱住杨曦晨。杨曦晨配合地坐在了床上，他们的舌头和身体分别交缠在了一起。 但何忘川却看到了杨曦晨的脸上，有眼泪在划过。 他停止了动作，“怎么了？” “对不起。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杨曦晨用颤抖的嗓音说到。 听到这句话，何忘川全身都软了下来。 “哦。”刚才的激情全部都褪去了。“那……真是……”，何忘川一时语塞，“你可能真的不喜欢我吧。” 杨曦晨听到这句话，突然又抽泣了起来。 何忘川很少看到她这么难过的样子。 “没关系的。我能理解，强扭的瓜不甜。以后，我不会再说什么那些幼稚的话了。” “不是的。不是你的错。”杨曦晨疯狂地摇头。 “不不。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好吗？我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 “不。我喜欢的是女人。”杨曦晨终于说出了自己心底的声音。 第七十三章 勇气 北京，中国政法大学阶梯教室，经济法的课堂上正教授着证券法的细则，林之亦听着台上的老教授念着书本上的知识点，再联系了这次实习接触到的大柠檬娱乐公司上市的案子，有种此事已躬行的成就感。枯燥的法律条文似乎在他的头脑中鲜活了起来。 然而，他的手总是不自觉地点开手机微博APP。袁杉杉的恋情被狗仔爆出来上了热搜榜，虽然帮他的圈外男友打了马赛克，但林之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高大的金发男生是Au the 。 即使心里对他们早就在一这件事有所察觉，但这么**裸地面对事实，林之亦的心里不免有些难受，想当初自己可能还做了件‍成‌‎‎人‍­之美的傻事。 坐在林之亦旁边的丁一自然也没听什么课，眼神落在林之亦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上。她都不需要仔细看，就能猜到林之亦关心着的消息是什么了。 两人就这样想着各自的心事，盯着同一部手机。 突然，手机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有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林之亦踹着手机，弯腰猫出了教室。他认出了这是来自珠城的电话号码。那这个号码不在他的通讯录里面。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现在还在和袁杉杉联系吗？” 第一个问题就把林之亦问得一头雾水。 “什么？您是哪位？” “哦。我是杨曦晨。” “学姐？” “我已经到北京了。” 林之亦借了丁一的车，在首都机场接到了杨曦晨。她剪了一头红色的短发，配着一身迷彩棉衣，十分帅气。 “学姐，怎么突然到北京来了？” “我来找邹可。哦，她现在的艺名叫安可儿。黄牛说，她现在就在北京。” “那……为什么要问袁杉杉呢？” “上次看她替袁杉杉解围的视频，感觉她们俩的关系应该还好吧。虽然和她一个公司的人是……” “是谁？” “钱雯雯。” 林之亦后悔自己开口多问。 “但……一直都不想和她有什么交集呢。你们分手后还在联系吗？” “没。”林之亦顾着说话，忘记提前便道，前面又是实线，只得在同一条路上绕了一圈，杨曦晨竟全然没有发现。 “但……学姐你和邹可学姐的关系应该不错啊，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她。” “恐怕她现在不会再理我了吧。连在珠城的电视剧都辞演了。” “为什么？” “我好像爱上了她。” 林之亦一脚急刹车停在了马路中间，后面的司机险些追尾，打开车窗就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什么？你们……” “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好好开车吧。我订了机票就过来了，邹可住的酒店是这个……” 林之亦按导航的地址来到了目的地，眼前看到的建筑与其说是酒店，不如更像一处私人会所。车牌识别系统没有识别出林之亦的车牌号，保安拦住了他们，“不是我们会员的车，不让进。” 林之亦只得带杨曦晨去附近别的酒店先入住。 “真是麻烦你了。想了一下，在北京，也就你一个熟人了。看样子，你在这边过得还不错啊！” “还行。”林之亦勉强笑到。“我先回去上课了，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等下。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你是说……和邹可学姐的关系？” 杨曦晨挠了挠头，“如果我能早点醒悟，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如果对方喜欢的人也是你的话。如果我是你，应该早就像邹可学姐表明心意了吧。” “对不起。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了解过自己。” 送走林之亦，杨曦晨连行李箱都没有打开，就来到了刚才那家私人会所的门口。 她拨通了邹可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但她从几个黄牛手里，买到的信息，都表明邹可现在入住的就是这个酒店。临时辞演了电视剧，让她和大柠檬娱乐公司产生了不少矛盾，为了弥补合同赔款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就让她来这边工作了。 “这边的工作？”杨曦晨继续向黄牛打探休息。 她不断地上各种论坛找邹可的消息，有的粉丝甚至发帖说，邹可是来北京寻找金主庇护的。 “这次耍这么大牌，没有金主罩着，早退出娱乐圈了。” “本来就还是个学生，没有金主的大腿，怎么可能红的这么快。” “楼上说的是，我看她演技真的一般。脸好看，但和别的同期小花比真的太一般了。我有朋友在剧组现场看到过她，真人矮的很。好像才一米五多。侏儒身高！” “楼上的说的有点过分了。最起码还是比侏儒高一点的。” 网上黑子的人生攻击毫无下限。杨曦晨还是关掉了网页，他们都没有接触过邹可，凭什么就说得像真的一样。 杨曦晨在私人会所门口等到了天黑，邹可还是没有出现。 半夜11点，杨曦晨觉得今天不会再有希望了，“明天早上再来吧。” 那辆熟悉的丰田埃尔法却出现在了会所门口，一个黑衣人从副驾驶的位子上下车开门，从门口走下来的人正是邹可。她穿着英伦风的大衣，带着个贝雷帽。脸上还戴着黑色的口罩。 但杨曦晨十分确定，这就是邹可。 她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拉住了邹可的手。 黑衣人想推开她，但被邹可呵斥退了。 “你们敢碰她！” 看着邹可这样护着她，杨曦晨的内心又多了几分勇气。 “对不起。” 她抱住了邹可，就像以前在戏剧社一样，“那天，我说的都是假话。其实，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只不过，我一直都没有发现而已。” “喜欢？”邹可装作不懂的样子，追问到，“只是普通的那种喜欢吗？” “不。我爱你。” 杨曦晨温柔地亲吻了邹可的嘴唇。 猴哥从保姆车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差点昏了过去。 “我的大小姐！你现在在做什么？！” “别管他，我们走！” 邹可签着杨曦晨的手开始狂奔，猴哥带着两个黑衣人在后面追。 她们的心脏因为剧烈地运动而疯狂跳动，她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疯狂过，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自由过。 “社长！我们去个别人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第七十四章 接近与疏远 “詹总，严格来说，邹可已经正式和我们解约了。” 詹旗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娘娘亲经纪人，恨不得把他的皮都剥下来做地毯。 “侯晓文，解约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擅作主张了。我看你也不想在公司干了吧。”邹可虽然和公司签的第一份对赌协议已经到期，但常规合约还在。在她最红的时候，没有趁热打铁再签一份对赌协议，反而把人放走了。 这种愚蠢的事情，竟然发生在自己亲自管理的公司，这对詹旗来说，无异于一种羞辱。 “这是詹董的决定。” 看着詹旗充满杀气的眼神，猴哥抛出了自己手里的免死金牌。 他说的詹董就是詹旗的父亲詹战，看来这次邹可去北京，找的人，就是他。 “那你的意思是，以后公司的事情，都可以不通过我，直接汇报詹董咯。” “詹总，不是这样的。” “够了。滚吧。这个月内，别让我看到你。” 詹战上个月来过上海，詹旗让钱雯雯打扮了一番，然后印鉴给他。可他却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还在饭局上羞辱了她一番。 钱雯雯按照詹旗的意思，给他倒香槟。詹战今年刚过五十岁，品过世界上最古老酒庄酿的酒，睡过娱乐圈最漂亮的女人。因为保养得当，整个人看上去仍旧神采奕奕。又因为及其富有，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得体。 钱雯雯先是冒失地敬酒，接着又说到，“这是詹总特意为您准备的，让我们共同庆祝大柠檬娱乐公司正式上市。” 坐在詹战身边的詹旗，已经感觉到父亲脸上的神色变了。 他没有给钱雯雯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庆祝什么？这么点小事就值得庆祝。”詹战举起酒杯，凑近鼻子，轻闻了一下，“这种陈色的香槟，还是特意准备的？” “对不起，詹董。”酒桌上还有其他人在，詹旗不能开口喊父亲。这是詹战给他的私生子们立下的规矩。要想在詹氏生存下去，就必须遵守詹战定下的游戏规则。 这是钱雯雯第一次看到詹旗的脸上有惊慌失措的神色，即使只有短短闪过了几秒钟。 “把沉默之船拿上来吧。”詹战对他的贴身保镖说到。“这可是1997年，芬兰湾沉船遗骸里发现的传奇香槟。后来被人拍走了，一共两百瓶。现在，任何一瓶都的价值都不可估量。” “谢谢，詹董。”几乎只围着酒桌转了一圈，詹战口中昂贵的香槟就空了。 “不用谢。你们是在帮助我，让剩下的几瓶更值钱。哈哈哈。正如你们帮助詹总，把这家娱乐公司搞好。” 詹战的笑话，并没有让酒桌上的氛围更轻松。 钱雯雯更是找不到插话的机会，来之前詹旗叮嘱过她，要尽量给詹战留下印象。 直到饭毕，詹战坐上他定制的迈巴赫之前。詹旗仍旧想着试一试。 “父亲。”趁地下车库的人不多，詹旗带着钱雯雯上前叫住了詹战。 “嗯？”他停下即将迈进车门的脚步。 “这是我们公司的新人钱雯雯，很有潜力的女星。” “我知道了。你好好栽培她吧。” 詹战没有多看钱雯雯一眼，就坐上车走了。他的私人飞机还在机场等着他飞回北京。 詹旗坐在自己的总裁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他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詹战对姿色不如钱雯雯的邹可都这么关照，为什么对钱雯雯却视而不见呢。他的父亲，可不是什么圣人。 与此同时，钱雯雯接到公司的安排，和詹云一起来到北京新成立的分公司。今年公司又举办了一个全国性地偶像海选比赛。 “要趁着限韩令，抓紧时间培养我们自己的男团。” 这是詹旗的原话，詹云在开会的时候，时不时地就要拿出来讲一下。“虽然这个人年纪大，但头脑比他弟弟差多了。”钱雯雯在心里暗自想到，她是这次比赛的评委之一，本来她是不想来的，但詹旗却坚持让她来，理由很简单，“詹战就在北京。” “可是他看上去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等比赛结束后，他还是没有找人来联系你的话。你就我来说，就没有什么价值可言了。” 钱雯雯在心里反复品味詹旗说的这句话，如果她对詹旗失去了价值，那她岂不是也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资源。失去是比无法得到更痛苦的事情。 詹战的心意她猜不到，但她的计划可要抓紧时间推行了。 为这次比赛请的法务，也是林学东的博海律师事务所。不出钱雯雯所料，主要来现场负责的人就是林之亦和丁一。得到了丁怀仁的帮助，博海在北京的事业发展也是一帆风顺。 散会后，钱雯雯在大柠檬娱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3楼办公楼过道上，重新又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林之亦。 丁一紧紧地黏在他旁边。 “雯雯。好巧啊。听说这次你也是导师之一，詹云也来了。是吗？” “这个女人竟然喜欢詹云，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钱雯雯在心里取笑到，表面仍旧和言善目，“他刚刚就在会议室里面哦，你现在进去要签名还来得及。” 丁一果真屁颠屁颠地跑进去找詹云了。 “看来你也开始新生活了？”钱雯雯对着林之亦说到，虽然对方对她仍旧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什么意思？” 钱雯雯指了指会议室里的丁一。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对袁杉杉念念不忘吗？” 林之亦不否认。钱雯雯故意大声叹了口气。“可是袁杉杉已经和Au the 在一起了，圈里的人都知道了。在这种时候谈恋爱，简直就是自毁前程。而且那个Au the 可是……” 林之亦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可是什么？” “可是一朵白莲花呢。” 自从媒体曝光了袁杉杉和Au the 的恋情之后，他们住的公寓楼下就不停有人来围堵。但大都是女性，而且来堵的人也不是袁杉杉。 “Au the ，我们能你和拍照吗？” 几个学生一样的女生在楼下拦住了袁杉杉和Au the ，准确地说只有Au the 。他们拿着拍立得和Au the 争先恐后地拍照，把袁杉杉晾在一边。 “没事的。你拍吧。不就是照片吗？” Au the 得到了袁杉杉的许可后，强行和女生们一起拍照。几个小女生乐开了花，直到用光了带来的两盒胶片才罢手。 “哇。网上还有你的粉丝群了。”回到家后，袁杉杉拿出微博搜索Au the 的关键字，有个粉丝用他的名义注册了个账户，已经有三十几万的粉丝了。 “诶。你会吃醋了吧。”Au the 略带小得意的说到。 “当然没有。谁让你又温柔又帅呢？大家喜欢你，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我只喜欢你一个。” Au the 突如其然的告白让袁杉杉起了鸡皮疙瘩，“肉麻死了。” “哈哈哈。三十万粉丝算什么，有了你，我就有了全世界。” 两人忘我地拥抱在了一起。Au the 刚想进一步，袁杉杉却突然掏出了手机，“对了，有张照片忘记给你看了。” 这是邹可发来的照片，她和杨曦晨骑着摩托车驰骋在清迈的街道上，那里还是阳光温暖的季节。她们带着情侣头盔，杨曦晨开车，邹可紧紧地抱着她的腰。 “是杨曦晨学姐啊。” “她们在一起了。真羡慕她们。” “真好。”Au the 看着照片，若有所思了起来。 “是啊。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在哪里都没有所谓。” “杉杉。我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你愿意放下娱乐圈的一切，和我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我……”袁杉杉犹豫了，“不是放不下这些名誉，但没有钱的话，桉桉的学费怎么办？这间公寓的房租怎么办？我们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是啊。我从美国回来后，所有的开销都是你来负担的。” Au the 感到了深深地抱歉，失落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关系。我明白你的心意。”Au the 照旧给了袁杉杉一个温暖的微笑，但别无其他。 第七十五章 不忠 从北京不断传来的好消息让林学东兴奋不已，他在自己的办公室忍不住抱着Lisa亲了起来，边亲边说，“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等下。”Lisa还是谨慎地拉下林学东办公室的百叶窗。 “不过，带来这些的可不是我，是丁大小姐。” “哈哈。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怎么样了。” 林学东正和Lisa缠绵着，林太太苏小媛却打来了电话，她很少在工作的时候打扰林学东，这是夫妻相处多年形成的默契。 林学东做了个手势，让Lisa不要发声。然后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绿色的接听键。 “喂。有什么事吗？” “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吗？” “不是说了，我还要和客户去开会吗？” “那你现在在办公室吗？我来找你。” “不在。我在客户这边。”林学东的回答渐渐失去了耐心。 “那我就进来了。” 林学东刚在纳闷苏小媛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他的太太苏小媛就拿着电话，站在门口。 他坐在办公椅上，腿上坐着赵丽琳。 三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直到林太太苏小媛的手机从手中滑落到了办公室的地毯上，才打破了这死般的寂静。 “苏小媛，你怎么会来这里？”林学东把Lisa从腿上挪开。她还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平时的聪明劲不知都去了哪里？ 林太太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去弯腰捡起手机。而是替他们关上了门， “林太太。”前台小姐看到苏小媛低沉的脸色，慌张地追上去询问，“您怎么了？” “不要跟着我！”苏小媛强压着心底喷薄而出的怒气说到。今天早上她在法院办公室的桌子上收到一封信，里面是林学东和刚才那个年轻女人的照片，他们的样子比今天她亲眼所见的还要丑陋上百倍。 苏小媛是珠城法院最年轻的法官，她大学毕业通过法考和公考后，就一直在法院工作。处理过无数起离婚案，见证过无数‌​​男‌​­男‍​­‍‎女‍‎‎女‎在她的面前撕破脸皮，对婚姻毫无憧憬的她是在林学东的猛烈追求下才与他结婚生子。 二十几年的婚姻生活，几乎让她相信，那些在法院里看到的离婚理由，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然而，今天早上，苏小媛对婚姻将近二十二年的信任土崩瓦解。她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和林学东起草了一封离婚协议书。 然后，她就坐在沙发上，等着，林学东回来，亲手在上面签字。 直到半夜12点，门口才传来林学东的脚步声。邓阿姨从厨房端出来煮的宵夜，却被苏小媛用眼神呵退了。自从少爷去上大学以后，邓阿姨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个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了。 “开完会回来了？”苏小媛不带任何感情地问到。 “嗯。”林学东不敢直视她的双眼。他看到了苏小媛摆在面前的文件。其实，对与赵丽琳的关系，林学东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就是平淡如水的日子过多了，喜欢这种重新获得活力的感觉。 但喜欢归喜欢，他也从没有想过结束这平凡的普通生活。最后是双轨并进，互不影响。 Lisa懂他的心思，那是个聪明的女孩儿，不会要求太多，所以林学东也毫不吝啬地给她事业上的帮助。但不知怎么回事，这件事竟然被苏小媛知道了。苏小媛在法院待久了，做什么事都喜欢上纲上线的。 那文件多半就是他们的离婚协议书吧。 “我不同意。”林学东坐了下来。“我会和她分手的。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吧？”苏小媛冷冷地说到。 “什么？” “你看这里的照片，不只有上午那个小姑娘吧。” 林学东的心里打了个冷战，他原以为只有这次，不小心失手了。到底是谁？把他埋藏了将近十年的秘密一下子都挖了出来。 “可恶。”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苏小媛已经不对他抱有什么期望了。“这些年来，你让我像傻子一样活着。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离婚吧。我不是那些需要你才能活得下去的女人。” 林学东拿起桌上的文件，大家都是成熟的中年人了，既然苏小媛一副铁了心的样子，他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坚持下去了。如果利益分配合理的话，他也不是不能接受离婚。 在他这个年纪，在他这个地位的男人，正如古语所言，鲜有不偷腥的。离婚了，也不会有人笑话他。 而让他更在意的，是他的前途和事业。 他从头到尾仔细地着苏小媛草拟的离婚协议书上的每一个字，身为顶尖的律师，他明白，这封协议书的目的不是为了离婚，而是为了毁了他。 “苏小媛，你也太过分了吧。家里的房子车里可以给你，为什么博海的股份我也要转让给你，法院的公职你不要了吗？” “林学东，当初我进法院是为了更好地照顾这个家。现在这个家没有了，我就不能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吗？你别忘了，当初是我们一起创建的博海。” “苏小媛，你在做梦吗？就连你现在法院的位子，都是爸爸帮的忙！博海能有今天，更是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哼。别自以为是了，爸爸退休以后，你在法院的关系都是谁帮你打点的，你心里就没有点什么数吗？” 两人在客厅里争论不休，将近三十年的婚姻，已经撕破了脸皮走到了尽头。 他们都明白，那些房子、车子与博海的股份就好比鱼和鱼竿的关系，没有鱼竿，鱼总有吃尽的一天。 苏小媛也吃准了林学东不敢把这件事情闹上法庭，一来是因为自己手里握着的他出轨的证据，二来林学东也是个要面子的人，上了法庭，要是输了，他还有什么脸面称自己是珠城最好的律师。 “今天大家都别睡了。把这件事情谈谈清楚吧。” 躲在厨房间的邓阿姨，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些林先生和林太太吵架的内容，但也不懂，他们到底在吵些什么。林家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太太平平，安安稳稳的，要是他们真的离婚了，那她还能在这个家做保姆吗？ 邓阿姨的儿子已经从国外回来了，虽然找了份体面的工作，谈了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但对方要求的婚房却迟迟还没有着落。邓阿姨不能在此时，丢了这个工作。 慌忙之下，她想到了给远在北京的林之亦打电话，她自己结婚这么多年，也不是没动过离婚的念头，但一想到孩子，什么事就都能忍下去了。 林之亦此时正躺在大学的寝室里，事务所的实习和课业并行让他最近有些疲惫。脑袋一沾到枕头，就能睡着。可是，今天半夜，手机却像是颗定时**一样，在他的枕头下面响个不停。 先被震醒的室友大吼了一声，“林之亦！快接你大爷的电话！” 第七十六章 暗涌 “好好在北京工作，家里的事情不要你多管。”林之亦在首都机场临行前，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我管不着你，但我不能不管我妈。”林之亦听邓阿姨的描述，大概知道了事情原委。邓阿姨口中的第三个女人，林之亦在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Lisa，她在同期中上升的速度这么快，原来是另有原因。 他给苏小媛打电话，她也只是说，“你好好念书，妈妈没事。我和你爸爸都是成年人了，会找到最恰当的解决方式的。” “妈妈……” “乖。听妈妈的话……真的不想让你看到现在的妈妈。事情结束了，我会再联系你的。” 林之亦撕掉了登机牌，走出了机场。一转眼，北京又迎来了冬天。 早上出来的匆忙，只穿了件单薄的风衣，林之亦觉得身体冰冰凉的。他心里对父亲从愤怒到怀疑，再到绝望，这个早上，他自觉经历了太多，快承受不住了。 “哇。我还以为赶不上了呢！”丁一揣着热腾腾的包子，一路小跑来到了机场门口。“早上在你寝室门口等不到你，室友说你一大早就来机场了。也不和我打声招呼，出什么事了？”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有个像丁一这样关心自己的女孩儿，林之亦突然觉得有些感动，但关于父母的事情，他仍旧有些开不了了口。 丁一也不再追问，“诺，还没吃早饭吧。几点的飞机啊？” “我不走了。”林之亦接过包子，拉着丁一走了回头路。 “什么情况啊！你特意来机场半日游的吗？” 即使林之亦没有向丁一吐露半点心事，但与她一起实习的时候，难免表现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甚至，他还犯了一些平时不会犯的低级错误。 “这家江边娱乐公司的资料你好好看看，是大柠檬娱乐公司的詹总推荐的客户。”给林之亦下达命令的是从珠城博海律师事务所调到北京分所的宋律师。 丁一替林之亦接下了资料。 “好的。” 宋律师轻蔑地看了这两个年轻人一眼，他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屁颠屁颠地在跑法院，做苦力，哪有这么好的命，法考没过就能解除到这么重大的项目。 “林之亦，你不想做这个案子就算了。反正博海的案子，都随你心情挑吧。”他还是忍不住嘲讽了几句。 “宋律师，我们不挑活儿。他这几天在熬夜学习，脑子昏昏沉沉的，不在状态。请您多海涵哈。”丁一嘻嘻哈哈地搪塞了过去。 而林之亦已经在一边铁青了个脸。丁一怕他会说些不该说的话，就使劲把他拉到了茶水间。 “我的大少爷。你到底怎么了？” “他刚才是什么意思？难道没有我爸，我就走不到今天？” “拼爹就拼爹呗，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有本事，他也投个像我们这样的好胎啊！”丁一原本想打趣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林之亦听了这话，却更生气了。 “如果我不是他的儿子，我能拥有的，会比现在更多！我的生活，要比现在不知道快乐多少倍！这个工作，谁稀罕做谁做吧。” 林之亦甩掉了束缚着他的领带，和这份实习工作。 丁一不能理解，他到底发的是什么疯。只有他心里明白，他父亲原本高大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塌，他们之间所做的承诺也已经一文不值。对一个欺骗家庭的人来说，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来信守承诺。 林之亦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中深刻地体会到了冷漠，心里的苦痛无人可以分享。正当他在后海买醉的时候，钱雯雯来了电话。 “喂。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一下。关于博海律师事务所的。” 在这个时点，听到博海的消息，林之亦不免心里一惊。“钱雯雯知道些什么呢？” 他约她在公寓见面。这套公寓虽然他不常去，但一直留着钥匙，总觉得之后会有用到的时候。 钱雯雯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妖‎​娆‍​‎了几分，“鼻子、眼睛都动过了。”她坦然地承认了自己整容的事实。“在娱乐圈，美丽才是最大的资本。” “坐吧。”林之亦邀请她进门入座。 钱雯雯露出单纯的微笑，表示感谢，“总算是请我进门了。” “你说博海怎么了？你是听到我父亲什么消息了吗？” “你已经知道了吗？” “要是你是为了告诉我我父亲出轨的事，恐怕你是白跑一趟了。” “出轨？”钱雯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没想到，这件花边小事倒跑在了正事的前头。 “不是吗？那是什么事？”林之亦有点后悔先开口暴露了家丑。 “是这次的江边娱乐公司上市的事情，上海那边的证监会已经查出他们财务造假了，现在在追究各大中介的连带责任。”钱雯雯用自己刚从詹旗那边学到的法律用语说到。 “怎么会这样？江边娱乐是宋律师在负责的，以他的资历，不应该会发生这种事情啊！”林之亦虽然接触法律行业不久，但也知道要是一家律所受到了证监会的处罚，当事的律师是有可能被吊销执照，情节严重的，还会被处以行政拘留。 “我也不清楚。当初詹总是因为江一尘是他的好朋友，才推荐你们律所的。他也没想到，江一尘家的公司这么不干净。光收入都虚增了几个亿。” “这么明显的事情，会计师事务所和宋律师都没有注意到吗？” “我听到了消息，说是律所和会计师事务所，都受贿了。” “受贿，这不可能！博海的律师绝不会这样做！” 钱雯雯走后，林之亦一人在公寓里久久不能平静，要是她说的都是真的，这次博海将面临的是灭顶之灾，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身为博海首席合伙人的林学东。 公寓楼下，詹旗的劳斯莱斯已守候钱雯雯多时。 她轻车熟路地上车，坐在詹旗的身边。 “那些话，都告诉他了吗？” “都照你的意思说了。” “很好。” “博海真的会倒下吗？” “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詹旗笃定的样子，有些他父亲的神采。见识过詹战的实力，钱雯雯对詹旗的话深信不疑，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林之亦，终于要在他的面前倒下了。钱雯雯的心里，倒也没有她刚开始想的那般兴奋，反而隐隐有些不安。 一来是不知该如何回报詹旗，二来则是，她再次见到林之亦时心底残留的那份温情，她竟然还对他有着恻隐之心。 “打开微博，看头条。”劳斯莱斯向詹旗北京的住所驶去。钱雯雯照着詹旗说的做，映入她眼帘的那一行头条久久不能让他平静。 “这就是，背叛詹氏的下场。” 与此同时，在上海住所的袁杉杉和Au the 也看到了这条新闻。 邹可和杨曦晨在清迈出了车祸，两人惨死在街头。打了马赛克的尸体旁边是她们一直骑着的摩托车。 袁杉杉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前几天还是好好的。” Au the 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看着曾经鲜活的年轻的生命，在自己的眼前消逝，那种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握住的感觉，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为什么！” 第七十七章 退意 先是肖潇的离世，然后是邹可，与袁杉杉在娱乐圈相熟的两个人，相继离开了这个世界。现实没有给她丝毫喘息的时间，得知邹可和杨曦晨逝世消息的第二天，高大山工作室就发来了新的一周的工作行程。 不管是在精神上，还是肉体上，袁杉杉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而恰巧，她今天参加的商演，需要唱的还是一首充满希望的歌。现在的她，哪里还看得到什么希望。自然也不能恰当地表演出这首歌曲的情感。 勉勉强强唱完，下午就要参加综艺节目的录制。 助手小琴看到袁杉杉惨白的脸色，担忧地说到，“能坚持住吗？”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袁杉杉近乎绝望地说到，小琴递给她的中午餐食也被她拒绝了。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不会觉得饿的。 下午的综艺节目就是一群明星和素人在街上做定向越野比赛，袁杉杉原本是极其讨厌参加这种毫不要求自身专业能力的节目的，但今年高大山工作室的指标还未完成，完不成指标，合约上写的赔款金额也不是小数目。 她现在愈发觉得当初签订的那份合约就是一张彻头彻尾的卖身契。高大山在刚开始描绘的那些音乐理念不过是他对自己赚钱欲望的粉饰。在这个熙熙攘攘的世界里，又有哪个人不是为了钱在奔波。 她越想越觉得头昏脑涨，身旁是并不熟悉的队友，在招呼着让她跟上队伍。 袁杉杉使劲地迈开两条腿，身体的重心却不受控制地向地面倾斜，她也没有多余的体力去平衡身体，就任由她自己倒在户外冰冷的水泥地上，她觉得自己的意识还十分清醒，但眼前已经是一片黑暗。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窗外是一片黑夜，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Au the 焦急地在病房里踱步，看到她醒了，立马条件反射似的跑到病床前。 “天哪，你知不知道你在节目里突然晕倒，真的吓死我了！”Au the 的语气里带着哭腔，袁杉杉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在为自己担心。 “瞧你，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动不动就哭鼻子呢？桉桉好吗？” “我让阿姨去接她下课回家了。” “嗯嗯！那我们也回家吧。”袁杉杉想动身起床，但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支撑起身体，只得作罢。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医生说你有低血糖，不要劳累过度了。” “那明天的行程怎么办？” “你那个助理已经被我赶走了，人都躺在病床上了，还想什么工作。明天我和你老板去谈一下解约的事情。”Au the 坚定地说到。 “不能解约。我和高大山也就签了三年的时间，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半多的时间，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了，放弃了的话……” “违约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大不了，回美国，去求我母亲。”Au the 抢断袁杉杉的话头，这次他是铁了心要将她从娱乐圈这个泥沼中救出。 安抚下袁杉杉的情绪，待她重新入睡后。Au the 逼问了助理小琴，高大山的手机号。 “喂，你就是高大山吗？” “你是袁杉杉的男朋友吧。”高大山似乎早就猜到了他致电的来意，也或许是小琴偷偷给他通风报信。 “是的。”Au the 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关于袁杉杉和你工作室合约的事情，我们现在觉得这份合约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没问题啊，你们赔款到位就可以了。” “多少钱？” “三千万。” “最晚什么时候给你？” Au the 听到了这个数字，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这点让高大山感到意外。 “什么时候给我，什么时候终止合约。” 挂断高大山的电话，Au the 深呼了一口气。他在上海名下有两套房产，现在的估值可能已经有两千多万了，再加上他在美国的信托基金，全部取出来，或许刚好够袁杉杉的赔偿金。 但问题是，自从上次吸食**被母亲发现后，他的财产全都被母亲申请冻结了。 “母亲。”他嘴上说着这两个字，还是觉得嘴唇十分地沉重，难以开口。 他回到上海的住所，桉桉在保姆的照顾下已经安然入睡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已把桉桉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要是这次就倾尽所有，那以后的生活怎么办？”Au the 的心里，第一次体会到了责任感这三个字。“桉桉的学费，这套房的房租，我们三个人的开销。都不是靠我在培训机构的工资就能应付的。” 犹豫着，Au the 的视线落到了房间角落里的架子鼓上。他拿起好久未触碰过的鼓槌轻轻敲打了几下鼓面。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决定第二天，当面找高大山谈一谈。 次日，他先打电话让袁杉杉好好待在医院里，没接到他的电话前不要去工作。 高大山对Au the 避而不见。他不得不直接闯入他的办公室。前台的实习生误以为他是公司的新人，竟然也没有阻拦。 “高老师，我是袁杉杉的男朋友。”Au the 自我介绍到。 高大山正喝着助手为他新泡的茶，被突然闯入的Au the 吓了一跳。 “你……谁让你进来的。让保安进来请他出去。”高大山对着助手吼道。 “我是来谈关于袁杉杉解约的事情的，你要的违约金，我给你带来了。”Au the 两手空空的说到。 高大山疑惑地看着他，但他脸上的表情又是如此坚定。高大山让助理先把茶具拿出去，再邀请Au the 入座。 “三千万，银行转账还是支票？年轻人？”高大山直白地说到。 “都不是。” “现金？这么多现金，我可数不过来。” “也不是。” “那是什么？你不会是特意过来耍我的吧。”高大山摆出一脸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凶狠地说到。 “是我自己。” “哈哈哈。”听到Au the 的回答，高大山忍不住笑了出来，“就凭你？你值三千万？” “袁杉杉剩下的合约，我来替她完成。”Au the 没有理会高大山的嘲讽，继续淡定地说出自己的提议。 “哈哈哈！我真是服了你了。”高大山伸手要打桌上的固定电话，“保安……” Au the 眼疾手快地按下了挂断按钮。 “你要做什么？”高大山被他的速度吓到了，以为他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那边的架子鼓，能用吗？”Au the 指着高大山办公室一角的一堆乐器问到。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想做什么？” “给我一分钟的时间，来证明，我到底值不值三千万。” 高大山将信将疑地挂断了电话，精明的他觉得付出人生中的这一分钟，并不亏。 “好吧，年轻人，就让我看看，是什么给你的自信？” “嗯。” 毫不夸张地说，接下来的一分钟里，高大山看到的是国内目前为止最好的架子鼓表演。鼓点的声音穿透人心，节奏在不断地变化，却十分精准，即使是衔接处也天衣无缝。 Au the 放下鼓槌，问到，“怎么样？” 高大山沉思了几分钟，说到，“除了打鼓呢？你知道，乐队在内地，是没有什么市场的。我是个音乐人，更是一个生意人。光是这些技术，不值三千万。” “那再加上这些呢？” Au the 打开手机上的微博客户端，他的账号下面已经有一百万粉丝了，其中几个狂热粉丝还为他成立了一个后援会。 他脱掉自己带在头上的兜帽，露出自己金黄柔顺的头发，真人的颜值和精修的照片中没有多少差异，只是额头上有道若隐若现的小疤痕，这反而平添了他的男人魅力。 高大山看着Au the 的脸，有些出神。 Au the 继续加码说到，“大柠檬娱乐公司已经在办选秀组建自己的男团了，我听小琴说，你也在筹备一只乐队，如果有我的加入的话，你的乐队，一定会比你对手的火。” 袁杉杉躺在病床上，体力恢复了一些，虽然没有什么心情去工作，但也无法像Au the 说的那样静躺在床上。 助手小琴拿着行程单，等在门口，也不敢进来。 “Au the 说过，他想摆脱他母亲的控制。不能让他因为我，而重新向母亲妥协。” 想到这些，袁杉杉立马换掉了自己的病号服，穿上便服打算带着小琴继续去工作。 然而两人刚走出医院门口，高大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高老师，对不起，我马上就去赶通告。已经在路上了……” “袁杉杉，不要着急。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的合约正式解除，你自由了。” 第七十八章 年少的坚持（1） 音乐学院的生活平静安逸，这是齐柏林少年岁月中最愉快的两年。直到他在手机上看到邹可事故的消息。 在志远中学的时候，这两个学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关系异常的亲密，看到她们之间修成正果，身为钢铁直男的齐柏林虽然无法从内心真正地认可，但也发去了祝福的信息。 但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临。 他看着窗外等待自己结束排练的唐婉儿，内心发出了深深的感慨。听唐大叔说，婉儿的病好像加重了，需要吃比以前更多的药。 然而唐婉儿的眼神依旧清澈如故，里面没有透露出丝毫对未来的担忧。迎上齐柏林目光的时候，还带着暖暖的笑意。 “婉儿。我带你去吃麻辣烫吧。”结束排练的齐柏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以前他们路过麻辣烫小店的时候，唐婉儿总是忍不住说好想去吃。但麻辣烫里的香辛料会刺激她的胃粘膜，进而容易导致胃出血。齐柏林每一次都是严厉禁止的，唐风的嘱咐，一句话他都不敢忘。 “真的可以吗？”唐婉儿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问到。 “嗯。隔壁街开了一家很健康的麻辣烫，汤都可以喝哦。” 唐婉儿将信将疑地跟着齐柏林来到了他说的那家很健康的麻辣烫，果然汤里面清澈地连一滴油都不见，唯一的肉片还是豆腐做的。更别说麻和烫了。 “哇……”唐婉儿哭泣着说到，“这不是水煮蔬菜吗？” “诶。不能这么想。这是健康的麻辣烫，这是健康的麻辣烫，这是健康的麻辣烫……闭上眼睛，跟着我念三遍。”齐柏林拉着唐婉儿的手开始自我催眠。 唐婉儿忍不住笑出了声，但还是配合着齐柏林把这三句话念完了。 “这是什么？”齐柏林问到。 “麻辣烫。”唐婉儿下意识地回答。“哇，好像真的有用啊！谢谢你，小齐哥哥。” “听你说了好久想吃这个了。直到看到开了这样一家店，才敢带你来吃。抱歉，没有让你真的吃到麻辣烫。”齐柏林愧疚地说到。 “不不。能吃到这个，我已经很开心了。看，这里还有油面筋呢！爸爸妈妈从来不在家里烧这个吃。”唐婉儿兴奋地夹起碗里的半个油面筋，它顺滑地搭在唐婉儿的筷子上，绵柔的身体因为吸满了汤汁而变得饱满。 “哇。真好吃。”唐婉儿一口吞下油面筋，心满意足地说到。 齐柏林把自己碗里的油面筋也夹给唐婉儿。唐婉儿用感激地眼神看着他，似乎他给他的不是两个油面筋，而是全世界。 齐柏林真心不愿意打破现在宁静的生活，但有个消息，他不得不告诉唐婉儿。直到把她送到家门口，他才敢开口。 “婉儿，我下个月要去北京了。” 唐婉儿先是愣了一下，她在父母的保护下去过那个城市，天气干燥，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种污浊。她不明白，齐柏林为什么要突然到那里去。 “那里有个比赛，他们缺一个音乐助教。” 这个职位是钱雯雯推荐给他的，在那个大柠檬娱乐公司举办的选秀节目里，做那些选手的课外指导老师，换言之就是没有在镜头前露面的机会。齐柏林对钱雯雯开玩笑说，“我就不能作为选手参加比赛吗？” “抱歉，我们这次选的是男团。” 换言之，这个节目注重的还是颜值。这点，齐柏林无法与别的候选人竞争。 但他还是投了简历，并顺利地拿到了offe 。节目为期三个月，正好赶上了学校的寒假，再和学校办了延缓入学。一切都安排好了。在上海这座齐柏林还不算太熟的城市里，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只有眼前的唐婉儿。 他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也许是，唯一的朋友了。 齐柏林看着光彩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唐婉儿的眼神中，直到里面空无一物。她是那种，把别人的心情放在自己的需求之前的女孩儿，别人的快乐比她自己的快乐更重要。她又怎会开口让齐柏林留下。 但那些用来祝福离别的话，这次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唐婉儿手摸着眼泪躲到了门后，唐先生和唐太太刚好不在家，她肆意地哭泣了起来。 隔着木门，齐柏林清晰地听见了唐婉儿的哭声。 他杵在原地，不忍心离开。要是他放弃北京的机会，要是他留在上海继续念书，要是他，不离开唐家。唐婉儿就会破涕而笑了吧. 他喜欢看她笑的样子，而不是现在，哭得让他如此揪心。 他不知所措，也无法放弃。因为，在北京，等他的是钱雯雯，还有他期盼了已久的机会，如果有导师同意的话，节目组还会选用他写的歌，自己这么努力学习音乐，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齐爸爸曾经说过，“要想做成大事，就不能顾虑太多。” 按照齐柏林的个性，也应该是抛开一切，朝着自己的目标往前冲。然而，这次，他的两双脚已经不听他的使唤了。 直到，唐婉儿收拾好心情，打开门来。 “啊，你还没走啊？几号出发。” “周日。20号。” “好的。我会和爸爸一起来送你的。”唐婉儿勉强露出了微笑。她心里也明白，她无法留住齐柏林一辈子。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让她得偿所愿过。或许，她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嗯！谢谢你，婉儿。” “时间不早了。今天你快回去休息吧。谢谢你的麻辣烫。嘻嘻。” 得到了唐婉儿的谅解，齐柏林终于迈开了回家的脚步。只是每一步，都无比地沉重。 齐柏林回到学校的寝室，久久不能入睡。心里有股难言的纠结在心里百转千回。唐婉儿留给他那痛苦中的微笑，在他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他放心不下，给唐风打了个电话。 “唐叔叔，婉儿还好吗？” “怎么了？这么晚了，应该已经睡下了。” 齐柏林把自己要去北京的事情告诉了唐风。 “这样啊。” “我看婉儿刚才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那……就带她一起去吧。” 第七十八章 年少的坚持（2） 跟着齐柏林来到北京，唐婉儿觉得这座城市有趣多了。她吵着要齐柏林带她去吃好吃的，“我要去宝记吃豆汁，去便宜坊吃烤鸭，还有糖葫芦，各种各样的。北京的糖葫芦可好吃了。” 看着唐婉儿撒娇的样子，齐柏林宠溺地说到，“好的好的。但一天只能去吃一样。还有每天都要记得吃药。有不舒服的地方要马上告诉我。” “嗯嗯。”唐婉儿乖巧地点头。 齐柏林的心头却像被针刺了一下。 唐风在机场送他们的时候，悄悄告诉他，“医生说婉儿的时间不多了。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吧。” 他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唐风在说些什么，在上海与唐婉儿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从未把她当作一个病人看待，唐风却突然告诉他，唐婉儿已经无药可医了。 齐柏林一时无法接受，两行滚烫的眼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唐风马上用自己的袖口替他擦掉了，“臭小子，你敢在婉儿面前掉眼泪，我就飞到北京把你的头按在马桶里。听见了吗？” 齐柏林望着酒店的马桶若有所思，“要是在马桶里把自己淹死，就能换唐婉儿活下去，那该有多好。” “小齐哥哥！”婉儿的房间在隔壁，齐柏林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可在自己出神的这段时间，唐婉儿就已经在这边的门了。他责怪自己的大意，边跑边汲着宾馆的脱鞋去给她开门。 “已经7点了，我们去吃点晚饭吧。” “好的好的！就先去吃烤鸭。”齐柏林边说边穿上外套，然而刚关上酒店的房门，他的电话便不安分地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钱雯雯打来的电话。齐柏林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马按下了接听键。 “喂。现在能过来一下吗？”钱雯雯的声音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柔。 “现在吗？”齐柏林看了眼表，再看了眼眼前嗷嗷待哺的唐婉儿。 “是的。是有关明天节目录制的事情。导演组想所有的音乐助教开个会。” “哦。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马上就过来。”唐婉儿凑到手机的话筒边，替他回答后立马就挂断了电话。 “你在做什么？不是说好一起去吃烤鸭的吗？”齐柏林生气地说到。 “我可以自己去。你到北京是来工作，又不是专程陪我来玩的。”唐婉儿嘟着嘴巴说到。 她越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齐柏林就越觉得让她受了委屈。他把唐婉儿带上出租车，跟司机说去便宜坊，但唐婉儿却坚持让司机去节目录制场地。 “您们能决定好了，再上车吗？别耽误我接单。”司机指着自己提示音不断的打车软件，用字正腔圆的北京话吼道。 齐柏林只得作罢，让师傅去了录制场地。 场地是在北京的郊外，大柠檬娱乐公司自己搭建的摄影棚，远看上去就像几幢独立在空旷场地上的大型别墅。下车后，唐婉儿就让齐柏林进去，自己等在门口。 “我马上就出来。”齐柏林说到，他觉得应该不会要太久。 “嗯。”唐婉儿点头。 齐柏林按照现场工作人员的指示，来到导演组在的演播室后台会议室。钱雯雯和其他的导师已经坐在第一排了。会议开始前，工作人员先要求在场的所有人签了一份保密协议。 她微微斜过身体倾靠在椅背上，右手轻柔地抚弄着被染成紫色的秀发，这是她以前就有的习惯。 齐柏林的眼神离不开她，一寸一寸地观察着她身上的变化，还有那别没有变的地方。这时，在门口等待着他的唐婉儿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比起和钱雯雯再多待一会儿。 导演组对他们这些所谓的音乐助教的工作要求很简单，每期导师们都会教不同的选手歌曲和舞台，在导师不在的时候，就由助教完成对选手的辅导。有些选手的专业能力比较弱的，但有后台资助的，需要着重辅导。 “为了达到更好的表演效果。” 这些都是总导演的原话，齐柏林不敢相信他能把这些黑暗面说得这样**。 然而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却好像已经习以为常，进入到下一个会议环节了。 齐柏林看到钱雯雯再翻阅文件，认真地记着笔记。从他认识她那天起，就知道她是个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女孩儿。他也明白她的不容易，一直在心里为她保守着她的秘密。 他在心底里希望，钱雯雯能忘掉林之亦，多看他几眼。 会议间隙，他借机来到钱雯雯的身边，她的身边围着大批的工作人员，齐柏林好不容易才在人群中挤出一条缝隙。 看到他的出现，钱雯雯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 这个举动让他觉得欣慰。 “伯林，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来问我吧。我和这边的总导演都是朋友。” “嗯。”真的与钱雯雯面对面了，齐柏林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哦，对了。之亦在也这里，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吧。” 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齐柏林原本热得有些发烫的脸颊一下子冷却了下来。 原来他就穿着黑色的卫衣，坐在钱雯雯的不远处。齐柏林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他也是我请来的音乐助教，你们可要好好合作哦。”钱雯雯说着挽起了林之亦的手臂，让他们两个打招呼。身为大明星的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两人之间这样的亲密举动。 林之亦的脸色看上不太好，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伯林，多多关照了。” “林之亦，你不是去做律师了吗？”齐柏林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父亲的律所已经解散了。我也不想再做律师了。我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次多亏了雯雯，我才有这个机会。” 齐柏林不敢相信，这是林之亦会说的话。 “你那么有才华，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钱雯雯补充到。 还是那个眼神，钱雯雯看林之亦的眼神，和在志远中学的时候一模一样。齐柏林觉得自己的心上不仅被捅了一刀，还被他们两个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他六神无主地应付着他们说了几句话，他也不在乎这些话是否有逻辑。他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对他来说只剩下三个人的会议室。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走出了摄影棚。呼吸到了外面畅快的空气。 他看了一眼手机，刚才来的时候是八点钟，现在是十点半，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婉儿一定等急了。” 他跑到他们下车时约定的地方，唐婉儿却已不见了踪影。 第七十八章 年少的坚持（3） 齐柏林起先只是认为唐婉儿耐不住饿，先去吃了晚饭。但打电话不通，发信息不回，平时唐婉儿即使再生气，也绝不会这样做。齐柏林慌乱了起来，他先打车去了约好的饭店，不见唐婉儿；又回到他们住宿的酒店，也不见唐婉儿。 他的脑海中开始闪现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越是找不到，想的就越多。他的世界里，第一次被一个人完全占据。 直到跑完大半个北京城，齐柏林累倒在派出所的门口。 凌晨还在值班的民警将他扶了起来，“同志，您这是怎么了？” “我找不到她了……找不到她了……”齐柏林大声痛哭了起来。 年轻的民警给他倒了杯茶，年纪稍大点的坐在他的对面，询问有关失踪人员唐婉儿的信息，齐柏林说到一半，稍微平静下去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她今天晚上还没吃药呢。她还有病，不能不吃药。” “您先别着急。我们先去您说的那个摄影棚那边调取录像，再问下附近医院的入住记录。如果她的病情发作了的话，极有可能是被路人送到医院去了。” 齐柏林恍然大悟，用拳头猛锤他的脑袋，“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他像火箭一样跑出派出所，民警来不及拦住他，“同志，您去哪里？” “我去医院。” “等医院的记录发过来了，我们会去排查的……” 民警话没说完，齐柏林就没了人影。 此刻，又叫他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坐着等待。 凌晨三点，齐柏林跑遍了北京城将近三分之一的医院，终于在一家西城区的急救中心护士站，问到了今晚有位叫唐婉儿的病人入住了进来。原因是因为车祸导致的颅内大出血。 齐柏林不顾护士的阻拦，就往急救室的方向冲，直到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 “这边只有医护人员可以进去！” “我是她家属。”齐柏林大声喊到。可任凭他怎么哀求，保安也不放松半步。 “不能进就不能进。” 齐柏林无力地下跪了下来，身上的力气已经用尽，额头直冒冷汗。他不知道，要是唐婉儿出了什么事，自己要怎样面对唐风。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来北京，带着她来冒险。在上海，安安静静地陪伴她度过生命中的最后时刻，这是他现在就算用命也想换回的事情。 “啊……”齐柏林觉得一切为时已晚，大声哭了出来。 倒弄得年近半百的保安大叔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哭成泪人的年轻人。 “女儿啊……”急救室门口，出现了一对中年夫妇，也跟着齐柏林大声哭了起来。 “女儿？”齐柏林抬起头，发现这对夫妇他并不认识。 “这里面的是您女儿？”他拉起那个中年男子，问到。 “没错啊，是我女儿，唐婉儿啊！” 齐柏林破涕为笑，“原来只是同名同姓。”他也顾不得被另一个唐婉儿的父母唾骂。继续打起精神来，赶去下一家医院。 路上，唐风的电话打了进来。 齐柏林颤抖地接起手机。 对方没有一句寒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个混蛋现在在哪里？” “唐大叔，你先听我说……” “我不想听，马上给我滚过来。” “现在不行，我还要去找婉儿。” “找你个头，婉儿在我这里。” 听到唐风这样说，齐柏林长舒了一口气，“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齐柏林按照唐风发来的定位，来到了北京三环的一座居民小区，唐风说，那是他们在北京的家。 唐风家的门没有关，虚掩着，似乎正在等待齐柏林的到来。 齐柏林既想快点见到婉儿安然无恙，又不敢直面唐风，不管怎么说，今天都是他的错。 “进来吧。”唐风早就察觉到了在门口伫立着的他。 “哦。” “婉儿还好吗？”齐柏林战战兢兢地问到。 “你还有脸问！你把她一个人扔在郊区鸟不拉屎的地方，晚上天那么冷，她还没吃饭，你难道忘了我跟你说过婉儿她……” 唐风硬生生把“时日无多”这四个字咽了下去。做了大半辈子硬汉的他，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停顿了片刻，他又说到，“幸好我从上海跟了过来，一直跟着你们。你难道不知道，婉儿要按时吃药吗？” “对不起，这次都是我的错。”齐柏林根本没有脸为自己辩解。 “要不是婉儿喜欢你，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如果婉儿出了什么事，不用您扔。我齐柏林自己从这里跳下去！” 唐风叹了口气，“现在这份工作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齐柏林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唐风，以他现在的能力，他可以好好地在学院里弹琴，以后有机会的话，还能继续出国深造。但，比起做个默默无闻，无人问津的古典吉他演奏家，他更希望能重新站上舞台。这次，是他离舞台最近的机会了。 “这是我的梦想。”齐柏林如实回答到，“我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可我，好想，重新回到舞台。即使只能在旁边看着，也好。” 唐风直勾勾地盯着他，齐柏林的眼神没有闪躲。 “如果我能帮你呢？” “什么？” “帮你实现梦想。而且也不用你去做什么节目里的狗屁幕后工作人员，我知道，你也是有才能的，只是缺个机会。” 齐柏林怀疑地看着唐风，自己可是差点把唐婉儿弄丢了，唐风又凭什么帮助自己呢？ “我有个朋友，最近在张罗一个年轻人的乐队。以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交情，如果是我推荐的人，他应该不会拒绝。” “是……” “就是高大山。你应该认识他。” 齐柏林点头，上次在上海参加的那个比赛，自己也没少被他奚落。 “但我有一个要求……在婉儿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你要寸步不离地陪着她！让她开心！现在，也就只有你能让她开心了，你知道吗？” 唐风压住了自己的声音，怕吵到在房间内睡觉的唐婉儿。 “唐大叔。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什么？”唐风不敢相信，会有人拒绝这样的交易。 “我会对婉儿好，会让她开心。即使，您什么都不给我，我也会这样做。还有，我的未来我会自己去奋斗。” 两个小时后，京城的阳光已经洒进了唐婉儿的房间。她床头柜上小闹钟显示的时间是6点，齐柏林想让她多睡会儿，就从椅子上起身替她拉上了窗帘。 窗帘齿轮的响动还是惊醒了她。 “小齐哥哥。” 齐柏林回头，唐婉儿正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昨天晚上我太累了。没有按说好的那样等你，对不起。” “不不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以后，我绝不会再扔下你一个人了。”齐柏林宠溺地替她梳理起头发。“既然都醒了，快起床。我们去喝豆汁吧。” “啊。我后悔了，昨天爸爸说，那个可难喝了。” “不行不行。我们可是说好的。”齐柏林露出整齐的牙齿，笑了起来。这是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夜未眠的他第一次感到舒心。 第七十九章 离婚 在钱雯雯的特意关照下，齐柏林在摄影棚的工作量减少了很多，他只对接了一个VIP选手，基本上一个下午就能完成培训。晚上，他就陪着唐婉儿走遍北京的大街小巷。唐婉儿感谢他的陪伴，还为耽误了他的工作而感到抱歉。但齐柏林没有说出口的是，更需要陪伴的人是他。 每次在摄影棚看到林之亦和钱雯雯亲密互动的时候，想到唐婉儿，他的心里才会好受些。 工作的时候，他和林之亦刻意保持了距离。但只是远远地观察他，就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当和学员谈论音乐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光。 “那家伙，到底怎么了？” 在节目正式开始之前，林之亦又带着一个VIP学员练习了一遍伴奏曲。 “就这准水平，还要在台上自弹自唱？”林之亦在心里鄙夷他，但面上仍旧一副很耐心的样子。 他自己主动切断了从林学东那里的一切经济来源。因为不想再从事法律工作，所以也停了学。在北京的五环外租了个房子，之所以答应钱雯雯来这边的邀约，多半是为了生计考虑。 他从没想过父母会真的离婚，至少在得知林学东和Lisa的出轨事件之前，他眼中的家，一直都是幸福美满的楷模。父母虽然有时候会为了工作上的事情争执，但大多时候都是相敬如宾。 在林之亦的印象中，母亲看父亲的眼神，多数时间还是充满了爱意和崇拜。 可母亲这次离婚的态度是这么坚决，她甚至都没有来问过她儿子的意见。 他们两个人把自己的专业优势发挥到了最大，算好了家里每一分财产的归属。林之亦庆幸自己已经成年了，不用再卷入被争夺财产之中。 但这次离婚，名誉更受影响的是父亲。在珠城，消息传地很快，法律界的天之骄子竟是如此一个斯文败类，正如俗话所说，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平时就与林学东有分歧的合伙人纷纷提出让解除林学东的合伙人身份。而Lisa也早早地离开了这个公开羞辱场，去了别的城市。 对一个律师来说，一个好的名誉是和生命一样重要的东西。 林学东这次的名声，臭到了臭水沟里。没有了事业，他只能更加疯狂地争夺林家的财产。 林之亦没有回珠城，他不停地在脑海中想象林学东这种狼狈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好笑。想到他装了那么多年的正人君子，难道不累吗？ 台上的表演华丽而又空洞，林之亦坐在台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林家成了这幅样子自然是悲哀，但压在他身上的那副无形的担子，他终于可以放下了。可放下这幅担子后，他又有种莫名的空虚。 音乐，对他而言，也似乎失去了吸引力。 钱雯雯在导师席上，发表着导演组写好的台词，那个VIP学员刚刚表演完，导师们就轮着表扬。现场请来的粉丝，呼叫声一阵大过一阵。 他突然想到自己在志远中学，第一次和风火轮乐队的成员一起在舞台上表演完第一首曲子的时候，台下的观众，那种发自内心的汹涌澎湃，是无论如何也编排不出来的。 回到郊外的出租屋，已是凌晨的时间。房间里的暖气片是坏的，房东说，等天凉了再来修，林之亦说，那现在房租再便宜点呗。 房东说，那我马上去修。 可林之亦入住两个多月，房租没便宜，也没见房东来找人修。 这世间上，大概也只有人类这种生物，能做到言行不一。也只有人类这种生物，会用谎言来维持关系。 而这些关系，却是他们经历了几千年，费劲了千方百计才创造成今天这幅模样，更可笑的是，人类还想出了几百万字各式各样的法律条文来维护它们。 然而如果两人打从心底想要维持住某段关系，那纵使千百万条法律也分割不开他们，若真的走投无路，就一起去死。他想到了在泰国逝世的杨曦晨和邹可，他曾为她们感到惋惜，但现在又觉得，至少她们在死之前是真正幸福过的。 这世间，又有多少人是行尸走肉般地活着呢，他们感到幸福，是因为没有真的懂，什么才是幸福。 林之亦越是这样想，越不能自拔。 他想到了曾经碰到过的刘清源，身患癌症，却死在了小河里。口袋里那包烟，被河水浸得湿漉漉的。 林之亦好像明白了，杀死他的不是癌症，是他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是条活着的生命。 “咚咚咚！”老式的木门突然被敲响了。 林之亦的思维还停留在无边无际的胡思乱想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略显急促了起来，他才慢悠悠地跑去开门。 “谁啊？”他没有告诉过别人自己现在住在这里，包括钱雯雯。但他也懒得从猫眼中窥探，直接打开了门。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是被值得掠夺的呢？ 林之亦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样子，来人就熊抱住了他，力气大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哇……”突然，那人又嚎啕大哭了起来，“你个王八蛋，你让我找得好苦。” 这个女生的声音和体形，明显就是，“丁一？” “你能不能先松手，我快喘不上气了。”林之亦哀求到。 “哦哦……”丁一慌忙松开了手臂，又擦了擦脸上的梨花带雨。 “进来吧。”看着丁一这幅可怜的样子，林之亦还是心软邀请她进屋喝杯水。他原先是不想让这片净土被人打扰的。 “你真的不来上课了吗？” 林之亦没有回到丁一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继续躺在了床上。 “你父母的事情，我听说了。但是，你不能为了这件事情自暴自弃。我可以帮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要是你父亲无处可去，我甚至可以去求我爸爸，接纳他到北京的事务所，只要他愿意的话。” 丁一几乎跪在了林之亦的床前，可他仍旧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他侧过身体，正面对着她，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如果我一无所有，你还会爱我吗？” 丁一几乎是下意识地疯狂点头，“爱。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爱上了你。” “那如果我是个丑八怪，你也会爱我？” 林之亦故意眯着一只眼睛，歪起一边的嘴巴到嘴角的位置，做出一番像小丑的丑态。 “哈哈哈。”丁一被逗笑了，“那就不好说了。” “你真的是很诚实呢。” 丁一轻抚林之亦压塌了的秀发，“我就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以后我老了呢？” “那是以后的事情。” 林之亦不再提问，原来丁一也一直看得很通透。 “轮到我问你了，我一直都没有想明白，你喜欢袁杉杉什么？” “她的歌声。” “那如果她不会唱歌了，你还会喜欢她吗？” “我爱她。”林之亦不假思索地回答到，“每次我寂寞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到她。” 丁一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那现在呢？你还寂寞吗？”丁一把自己的嘴唇凑到林之亦的嘴唇之上，这次，他没有反抗。 她的舌一寸一寸地侵入林之亦的领地，让他防不胜防。 她急不可待地脱掉自己的衣服，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的骄傲上，那里有让人无法抵挡的温柔。 “喜欢吗？”说话时，她的身体已经来到了林之亦的床上。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即使林之亦没有开口说话，她也用双手探索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才是，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 林之亦彻底缴械投降，他太需要活生生地安慰了，来告诉他，男女之间的关系，不是婚姻、财产、名誉、离婚之外，而是，最原始的爱。 他挣脱掉自己身上的所有束缚，彻底沉浸在爱之中。直到，用尽身体的最后一丝气力。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丁一已经坐在了窗边，他这才发现，窗外是一颗梧桐树，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微微泛黄。入秋之后，就是冬天了，他要尽快给房东打电话，让他换好暖气片。 北京的冬天，没有暖气，是无法生存下来的。 “醒了。”丁一俏皮地过来，亲了他的脸颊一下。她想继续昨日的温存，却被林之亦叫停了。 “怎么了？” “能给我买架钢琴吗？” “好的。”丁一笑嘻嘻地答应了，“只要你高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林之亦想，在她心里，自己已经彻彻底底是她的人了。 第八十章 生与死的距离（1） 詹战喜欢待在北京，如果不考虑再上一层，这座城市里，他就是帝王一般的存在。周围的人都恨不得趴在他的腿上，祈求他生出怜悯，赏他们一些在他眼中不值得一提的财富。 他习惯了周围人苟且卑微的样子，更相信，人与人之间，生来就是不一样的。家族与血统才是对贵族来说最重要的存在，而那些卑微之人所祈求的金钱，不过是贵族用来奴役他们的工具。 很简单，很有用。 给点钱，就会有无数卑微之人趋之若鹜。其中包括那些他年轻时一不小心犯下的错。 他不能容忍威胁到他的女人，但对自己的孩子们选择了网开一面，只要他们对詹家有用。 詹延，才是他心目中唯一的儿子。其他的，不过是比外人更值得信任的工具人罢了。 詹旗，工具人里面最不安分的那个。 詹战只是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比其他的兄弟姐妹，想要的更多。如果只凭他的生母，可能他现在就是个在舞台上唱唱跳跳的傻小子。詹家给了他这么多，他还是不能觉得满足。 贪婪。 聪明。 这样的人，以后留在詹延的身边，是个祸害。 在他去上海时，詹旗拼命想引荐的那个女生，詹战不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即使自己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但对年轻身躯的渴望，比年轻时更强烈了。 詹战只是担心，詹旗另有所图。 他希望自己的冷漠能让詹旗知难而退，但詹旗却选择了迎难而上，把钱雯雯送到了北京。他的脚下。 他本想剥夺掉他的一切权利，可血缘亲情还是让詹战起了恻隐之心。只要詹旗的底线不威胁到詹延，自己可以给他更多点。 他决定，去见一见，那个叫钱雯雯的女生。 北京郊外，大柠檬娱乐公司的摄影棚内，节目录制到一半，已经淘汰了大半的学员。林之亦和齐柏林辅导的学员一直一路顺风，实力也出人意外地得到了提高。上期节目留下的任务是让学员自己完成谱曲。 有实力的学员闷头苦干，VIP学员们自然就把这个任务甩锅给了助教。 林之亦喜欢在凌晨，工作人员都收工回家以后，待在学员练习室里，弹自己新写的曲子。 钱雯雯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也没走。她瞒着所有人，透过为了录制节目特制的玻璃窗，看着他。 上次这样看他，还是在志远中学的时候。 那时候，他是学校里万人瞩目的天之骄子。是她亲手，把他拉到了这个小小的排练室，可她不觉得后悔，只有这样，她才有这短暂的与他独处的时光。 因为林之亦给电子键盘插上了耳机，钱雯雯没有办法听见他的音乐。 如果她能听见的话，就知道他现在的音乐中，已经充满了悲伤。 钱雯雯等林之亦离开摄影棚后，才悄悄离去。她的车停在专属的车位，是她喜欢的张扬的红色两厢跑车。这辆车登记在她的名下，她的名下还有北京的两套三环内的房子，她把妈妈接到了北京。 第一次，她觉得生活令人满意。 直到她刚启动发动机，一辆开着远光灯的迈巴赫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用力按响了跑车的喇叭，可对方却根本不为所动。 钱雯雯气急败坏地开门下车，去敲对方司机的车窗。 可迈巴赫的车窗没有透出一丝缝隙。 “别敲了。这个玻璃是防弹的。” 钱雯雯的背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男性说话声。 她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去。对方正是在她只在上海见过一面的詹战。 一瞬间，她的思绪疯狂转动，想到了詹战独自找她的各种可能，不管哪种可能，在没有詹旗在场的情况下，她都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想掏出手机，给詹旗发个消息。 但詹战直视着她的双眼，令她动弹不得，仿佛连身体中的血液也渐渐僵硬。 “詹……詹董。” 钱雯雯不知该如何打招呼，独自与詹战相处，他的气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上车吧。难道还要我请你。” “哦。” 钱雯雯不由自主地上了詹战的车，也顾不上自己还没熄火的跑车。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向哪里。 一路上，詹战的话比詹旗还少。 车停了下来，钱雯雯趁詹战下车的间隙，给詹旗发了个简短的微信，“已到詹董处。” 詹旗几乎是秒回，“取得他的信任。” “这就是你答应我的回报。” 钱雯雯跟着詹战走进了一家会所，她认出来了，这就是江一尘带她来见詹旗的地方，看来这里就是詹家在北京的老巢。 詹战没有走向灯火通明的大厅那里，而是通过私人通道来到了更加隐秘的后院。只有两个保安把守在门口，进门后几层楼的高的建筑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这幢建筑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酒店的样子，可里面，却是很地道的皇家装饰，有几个房间，几乎完全复刻了故宫里的样子。 钱雯雯被摆在大厅里的一个古董花瓶吸引住了。 “镏金镂花瓶。”走在她前面的詹战停下了脚步，说到。 “这个不是放在故宫里吗？” “那你觉得哪个是真的呢？”詹战突然问到。 钱雯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又不是鉴赏文物的专家。“故宫里难道还有假的吗？” “没错呢。”詹战却笑了起来。 他把她带到建筑最上层的房间，里面的装饰又简约了起来。只有简单的家具，和一排摆满了从世界各大酒庄收集的红酒和香槟。 “喝什么？” “香槟。”钱雯雯看上了一瓶酒架上年份久远的香槟。 “喝红酒吧。香槟是庆祝的时候用的。我想，你还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吧。” 听到詹战这样说，钱雯雯的心里不禁打了个冷战。 詹战却若无其事地给她倒上一杯红酒，钱雯雯看着瓶中的酒一点点流进酒杯，仿佛那里面盛着的是自己的血液。 她想到了在泰国丧命的杨曦晨和邹可。 他夺走别人的生命，用的时间还不一定比倒一杯酒多吧。 钱雯雯颤颤惊惊地接过了詹战递来的酒杯，要是她今晚回不去了的话，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听到林之亦新谱的曲子。 她抱着赴死的决心，喝下了这杯酒。 “酒是要慢慢品的。”詹旗却拿过了她的酒杯，给自己重新斟上。一口口细细品尝了起来。 第八十章 生与死的距离（2） 詹战问钱雯雯平时喜欢看什么电影，听什么音乐。说话的语气普通地像一个平日里的长辈。钱雯雯渐渐放松心态，与他聊天。发现感觉也不错。只不过实在是有些困了，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跑车上了。车上已经熄火了。 齐柏林正在用力拍打着她的车窗。 钱雯雯急忙放下了车窗。 “雯雯。你没事吧。大家都在找你。” 钱雯雯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早上的十点整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回忆起和詹战在一起时的情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大概是太累了，在车里睡着了。”钱雯雯简单地敷衍了齐柏林，他竟然也相信了。 录制还没结束，詹旗就亲自来到了摄影棚。 钱雯雯从未见过他这般沉不住气。 “他对你有兴趣了吗？” “我不知道。我喝了点酒就睡过去了。他应该没有碰过我。”钱雯雯说话之前，先关上了自己化妆室的大门。 从今天早上下车开始，她就感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那他对你说什么了吗？” “就问了我一点兴趣爱好，其他都没了。” 詹旗对她的回答很失望，也没了继续提问下去的兴趣。 “先这样吧。我去忙别的事情了。如果下次他再找你，一定要先告诉我。”詹旗推门而去，碰到了路过的詹云，他只简单地点头示意。詹云却开口叫住了他。 “阿旗，离钱雯雯远点。” 詹旗装出一副一点都没有听懂的样子。 “她是老爷子的女人了。”詹云给詹旗看詹战发给他的消息，上面提到了让詹云在录制节目的时候，不要对钱雯雯动手动脚。 詹旗看着这个消息，即使内心已经欢呼雀跃，表面仍旧是冷淡地回了詹云一句，“知道了。” “终于让我等到那天了吗？妈妈，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一天的工作结束，钱雯雯再次发动跑车，这次，詹战的迈巴赫没有出现。只是她的微信里，有个自称是詹战助理的好友请求。詹旗发来消息，让她快点加好友。 钱雯雯正翻看着那人一团黑色的头像，突然听到了自己车窗被拍打的声音。 “伯林？” “雯雯。你没事吧。我看你今天都不在状态的样子。”齐柏林对她在詹氏父子间发生的事情毫无所知，钱雯雯不想把他卷进来。 她露出被自己训练地异常完美的微笑，说到，“没事的。我回去洗个澡就好了。” 齐柏林把手从她的车窗上拿开，她驾车扬长而去。齐柏林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很快就消失不见。 “好像只有这个家伙，一直都没变过呢。”钱雯雯的心底生出了几分对齐柏林的愧疚，但爱情，从来就没什么公平可言，自己能为林之亦付出一切，可他也不照样把自己拒之门外吗？ 回到家打开淋浴开关，温热的水瞬间覆盖住她的全身，水蒸气一点点地带走她身上的疲惫。 在擦拭身体的时候，她注意到了自己的左手手臂上有个小小的针眼。 很小，以至于不仔细看，就会误以为是鸡皮疙瘩凹陷下来的那块。钱雯雯用手摸了一下，不痛。可能是演出衣服上坚硬的纤维导致的。钱雯雯并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然而随着浴室的水汽一点点散去，玻璃渐渐变得清晰。 有个不属于她的身影，出现在了玻璃里面。钱雯雯以为是自己眼花，用力擦干净了玻璃，在这间浴室里，除了她以外，还有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却丝毫没有慌乱。他就像镜子里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钱雯雯身后。 钱雯雯深吸了一口气，她猛地朝浴室门口跑去，却被那人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他的力气很大，钱雯雯根本无法挣脱。她刚想开口呼叫，那人却用沾满奇怪气味的手帕狠狠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种气味让她感到窒息，进而渐渐失去了知觉。她只知道，自己一定是在劫难逃了。 等她感到身上的疼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她是被齐柏林不停的电话声吵醒了。她伸手去接电话，左手手臂处却传来莫名的酸痛，她只得侧过身子，换不痛的右手接电话。 “喂。”她的唾液中还残留着昨天那股奇怪药水的味道。 “雯雯。听说你生病了，你没事吧？” “生病……”钱雯雯看了看自己，正身处北京新家的卧室，身上的睡衣很整齐，没有丝毫被人动过的痕迹，“可能吧。” “我只是担心你。导演组说今天要跳过你的录制部分。我打电话给你公司，也只是说你生病请假了。你昨天的脸色就不太对劲。” “真的可能是太累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好的。再见。” 挂断齐柏林的电话，钱雯雯把家里里里外外翻了一遍，贵重物品都在，连一张纸巾都没有少。每个房间都像刚打扫过那般干净。仿佛这个家从来没有住过人一样，更别说闯入的陌生人了。 可，干净过头了。 钱雯雯的头发很长，再加上三天两头要做造型，每次洗头发的时候，都是大把大把地掉。可浴室里，一根头发丝也没有。 嘴里残留的怪味和过于干净的房间，让钱雯雯放心不下，决定还是先去保安室调取昨晚的录像。 因为是大明星，二十岁出头的保安们见了她都十分热情，恨不得帮她把入住以来所有的录像都找出来。 录像显示，昨天晚上，确实只有她自己一人回家了。早上录像也只捕捉到了来打扫的阿姨。 干净的房间也得到了解释。 钱雯雯抬了抬自己酸痛的胳膊，“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嘴里也总是泛出苦味。” “这个给你。”听到钱雯雯这样说，一旁的保安小哥从抽屉里拿住了自己珍藏的棒棒糖。 钱雯雯愣住了，这大概是她出道以来，收到的最廉价的粉丝礼品了。 她剥掉棒棒糖的外衣，把晶莹剔透的糖果含在嘴里，“真的很甜呢。” 第八十章 生与死的距离（3） 再次见到詹战是在一周后，钱雯雯录制好节目回到化妆间，门口就有两个平时没见过的保镖，拦住了她的助理，只放她一人进去。 詹战就坐在她平时化妆的位置，把玩着她放在桌上，用以排遣化妆时无聊的小玩意。 “詹董……”直到他的手停止了摆弄，钱雯雯才敢上前打招呼。 “今天晚上有安排了吗？” 詹战看似在询问她的意见，但钱雯雯确实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前些天发生的怪异事件，她在家里休息了两天。节目组的录制进度被耽搁下来。她想努力补上，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不慌不忙地告诉她，没关系，要不要再休息几天。 “没。” “那走吧。”詹战拉起钱雯雯的手，虽然他平时注意护理，但难以掩饰他手上的苍老，钱雯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上皱纹的纹路。 “哦。” 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了吵闹声。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钱雯雯听出了那是齐柏林的声音，她担心地松开詹战的手，出门去看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硬闯进化妆室，却被两个保镖死死地反扣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这是我的朋友，快放手。” “雯雯。”齐柏林被反扣着双手，很勉强扭过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两个保镖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他们人高马大，下手也很狠。就像两只凶狠的看门狗。 “这是你的朋友？”詹战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询问到。 “是的。” 他只是挥手示意了一下，两只狗就松开了嘴巴。 齐柏林如释重负，扭动了几下胳膊，幸好没有脱臼。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看你录节目的时候，还是有点恍惚的样子。” “让你担心了。”钱雯雯真心愧疚地说到，“我已经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那这是？”齐柏林瞥了詹战一眼，摄影棚里总有人私下说，钱雯雯能走到今天，全靠背后的大金主。几天没来工作，总导演也不敢说句不是。 詹战对视上了他的眼神，齐柏林瞬间觉得浑身有些冰冷。 “这也是我朋友。”钱雯雯略有些尴尬地介绍到。 “哦。”齐柏林伸手想与他打招呼。可詹战根本就没有拿正眼看他。在保镖的保护下，拉着钱雯雯走了。 齐柏林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面像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詹战终究是要了钱雯雯，上次带她来会所，在她睡着之后，他的私人医生给她做了全方位的检查，没有病很干净，而且，她还是个处女。 处女这一点，完全出乎了詹战的意料，又使他不由地兴奋起来。 他喜欢这种征服全新大陆的快感，不管是在商场上，还是在与女人交往之中，他都要做那个，唯一的王者。 然而遗憾的事，他能战胜世界上的一切，却唯独战胜不了时间。岁月正在不知不觉中消磨掉他身上的精力。 没多久，他就缴械投降了。 钱雯雯没有流露出半点厌恶的神色，不，而是她从一开始，就面无表情。也不喊疼，只有光滑洁白的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表明她的身体确实是有反映。 “你不高兴吗？”詹战重新穿戴整齐，跪坐在床边，此刻，他是钱雯雯的裙下之臣。 钱雯雯摇头，眼眶中却不自觉地流下泪来。 “够了！”他突然暴怒到，“要哭，也别在这里哭。” 说完，他便摔门而去。在门口候命的保镖不等门合上，就走进房间来。把钱雯雯粗暴地裹进被子里，抬到车上。送回她家。 一路上，他们连一眼都没有看钱雯雯。即使她身上还有许多没被被子裹到的部分裸露在外。 他们可能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 钱雯雯回到家中，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瘫倒在了床上。心中说不上喜也说不上悲，只觉身体里的一部分东西被人拿走了，自己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 唐婉儿的情况每况愈下，已经不能在医院外边待太久。她需要24小时的贴身护理，而齐柏林还要工作。 即使是这样，她仍旧劝他，“工作要紧。我没事的。” 唐风无奈，只得放走齐柏林。 明明女儿一天中最高兴的时候，就是齐柏林来看她的时候。 二十多年来，自己生活的重心就是女儿，要是女儿不在了，唐风真的不敢想象，自己要如何生活下去。 想到这些，他就不由自主地在唐婉儿面前沉下脸来。医生说，要让她尽可能愉快地度过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 可唐风真的再也没有办法笑出来。 唐婉儿轻轻地抱住了他的手臂，“爸爸，我想吃小笼包。” “诶。好的。”唐风马上强打起精神来，“你好好休息，我马上去买。” “嗯。要鼎泰丰的。” “知道了。” 鼎泰丰离这家医院要二十多公里的路，再加上现在是北京的早高峰，唐风一来一回就是两个小时。 唐婉儿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吃东西的胃口，她只是觉得医院里面闷地慌，想出去走走。 即使身体还是很虚弱，但比之前一段时间好多了。她换下病号服，穿上齐柏林给她新买的衣服，和她的身材比，大了一号。 她对着镜子给自己苍白的脸上画上淡妆，“这样好多了呢。” 室外的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冷。唐婉儿裹紧衣领，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齐柏林所在的摄影棚。 当初选医院的时候，她特意挑了一家离这边近的，为的就是不让齐柏林来探望她的时候多绕路。 唐婉儿来过这边许多次，有些工作人员已经认识了她。她基本能够在摄影棚中的大部分地方穿梭自如。她向工作人员打听齐柏林在哪儿，大部分都说没注意。有个管灯光的小伙子，告诉她，齐柏林和钱雯雯到地下车库去了。 “钱雯雯啊。”唐婉儿应该能想到，他们本来就认识，又在一起录制节目。走得近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只是想再过来看看齐柏林，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他生命中的朋友之一，要不是用这幅病弱的身体纠缠着他，他又怎肯在自己黑白的世界的中驻足。 唐婉儿突然间觉得身体失去了力气，她找了个椅子坐了一会儿。见齐柏林还是不来，就又不由自主地去找他了。 钱雯雯最近总是觉得恶心，胃里一阵阵地反胃。录制节目的时候，身上还会冒虚汗。她原以为是和詹战的那一次不小心怀孕了，但去医院做了检查，并没有。在医生的建议下，她做了一个详细的全身检查，结果要在一周后才能知晓。 这档选秀节目快录制到尾声，最终能组成男团出道的人选也基本都定了下来。导师的录制工作轻松了许多，但钱雯雯还是在化妆间晕倒了。 是来找她的齐柏林第一个发现了她。他把她抱起的时候，她醒了。说没事。 可齐柏林却坚持要送她去医院。 她说她已经去过了。“要么送我回家吧。我现在只想躺着。” 于是，齐柏林就送钱雯雯到了地下车库。钱雯雯把跑车的钥匙交给齐柏林。 “可是，我不会开车。”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哈……”钱雯雯被逗笑了，“那你可得抓紧去学了，不然以后怎么带女朋友兜风呢？” “嗯？什么女朋友？” “就是……算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回家就行。”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齐柏林转身离开，没走多远，就有两个黑衣人，朝着钱雯雯跑车的方向走来。 他记得这两个人，上次在钱雯雯化妆间门口拦住他的就是这两个人。 他们的老板没来。 齐柏林在心中纳闷，不由地放慢脚步。那两人却无视他的存在，加紧脚步逼近钱雯雯。 他瞥见了其中一人手上，还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露出的那一刻，正好反­​射‎了​地下车库里的灯光，朝他这边照来。 他本能地往回跑，对着钱雯雯大喊，“雯雯。快上车。” 齐柏林从背后抱住那个拿刀的那个人，却被另外一个人一脚踹开，“滚开，不要多管闲事！” 钱雯雯察觉出了这两个人来者不善，立马按下钥匙，打开车门。 拿刀的那个人紧追在她的身后，在她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硬是用四根手指挡了下来。 眼看他的刀就要向钱雯雯的脸上划过来，齐柏林从侧面扑倒了他，并用脚踢上了车门。钱雯雯来不及多想，旋转钥匙启动发动机。 被齐柏林拖住的那一人把身上的车钥匙扔给了他的同伙，并大声喊到，“快追！” 他说话的同时，把手上的刀朝着拖住自己的齐柏林身上捅去。边捅边说，“叫你多管闲事。” 齐柏林只觉得腹部一阵刺痛，接着就有温热的液体流出。但他仍旧死死地拖住对方，直到对方气急败坏，连捅了他好几刀，他才承受不住，也再使不出一丝力气。 他无力地倒在地上，看着那人朝车库出口跑去，心里默默地祈祷，钱雯雯千万不要出事啊。 当唐婉儿走到地下车库的时候，齐柏林的身下，已经是一小片血泊了。 她从没有见过人能留这么多血。她扑在他的胸口，想要叫醒他，“小齐哥哥，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啊……”可齐柏林已经再也不能回应她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这么多血。医生说她的病，一旦流血了就会止不住。但为什么明明健健康康的小齐哥哥，也像是把身上的血都流干了。 她看到了捅破他身体的那把匕首，静静地躺在血泊的另一边。 唐婉儿把它捡了起来，平静地划破了自己手上的静脉，她的生命，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将她的血和齐柏林的交汇在一起，然后平静地躺在他的身边。等待着与他再次相见。 第八十一章 复仇的代价 钱雯雯如丧家之犬一般在公路上逃窜，直到连闯了两个红灯，被交警拦下。后方一直跟着她的黑色雪佛兰SUV才停止了追踪。 她配合交警做酒驾测试，显示酒精含量并没有超标。 “你就是钱雯雯？”交警拿着她的驾照，用不太友善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她。 换作平时，钱雯雯一定会想方设法施展自己的魅力，取得对方的好感。 这时，她哪有心情多停留。詹战这次是对她下了死手，那差点划在她脸上的冰冷的刀锋，想来就令她心有余悸。 “没事了。你走吧。记得抓紧去把违章办了。” 钱雯雯回到车内，给齐柏林打了个电话，可电话里一直是忙音。 她忍住想掉头回去的心情，现在这座城市中，对她而言，安全的地方，只有一个。 詹旗的家。 “詹战要杀我。” 钱雯雯一见到詹旗，就跪倒在他的脚边，这是她求生的本能。 詹旗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后而却大笑了起来，“哈哈哈。” 他变态的笑声让钱雯雯觉得毛骨悚然。 “旗……旗少，我现在该怎么办？”钱雯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到。 “你以前有想过过上这样的日子吗？”詹旗却突然这样反问到。“有豪车，有豪宅，遇到的所有人都对你点头哈腰。没有我的帮助，你能轻而易举地得到现在的一切？” 钱雯雯摇头。 “那你就应该要知足。” 钱雯雯疑惑，难道詹旗现在是要让她自生自灭了。 “旗少？”她忍不住哽咽了起来，“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也都做到了。” “是的，没错。”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救我？” “救？怎么救？就算我的老父亲不杀你，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说？”钱雯雯并没有理解詹旗话中的含义。 “我这段时间也要出国避风头了，你好自为之吧。” 这是詹旗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钱雯雯暂时找了家旅店，躲了起来，以詹战的能力，在北京这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市里，找一个人，不会花太多的时间。 所以，每天，她都要换家旅店入住。每家都在郊外，相隔十几公里以上。 她也不敢给家里打电话，只用前家旅店顺手偷来的陌生人的手机，给她发了个消息，让她快离开。然而消息发出没多久，她又在旅店的拐角处，发现了那辆熟悉的雪佛兰黑色SUV。 她不得不再换家栖身之处。可能的话，她还是要回家一次，带上自己的身份证件和护照，去别的国家。 直到钱雯雯来到新的旅店，在洗澡的时候晕倒了过去，后背的皮肤上，还出现了几个和一元硬币一般大小的皮疹。再加上詹旗说的那句，“你也活不了多久了。”，这些都让钱雯雯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醒来后，她想到了自己之前在医院做过体检，应该已经能拿报告了。 改头换面，全副武装之后，她来到了体检的医院，向护士台询问，值班的护士问她叫什么名字。 “钱雯雯。” 听到这三个字，护士的瞳孔都肉眼可见地放大了。她随即按下了值班台上的红色按钮，身着厚厚防护服，放毒面具的安保人员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团团围住。 他们没有给她解释的权利，就把她关进了一座隔离区，她向其中的医护人员哀求，“放过我吧，我要求去见詹董。”她以为，这座医院。也被詹战控制了。 “什么詹董？” “詹战，詹氏集团的董事长。” “不管什么董事长，你现在谁也不能见。我们已经确诊你现在感染了埃博拉病毒，依法将你隔离。从上次来医院到现在，你接触过谁？去过哪些地方，一定要如实告诉我们！” “什么病毒？” 钱雯雯拼命拍打着隔离室的玻璃门，但没有人理睬她。 “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詹旗，原来你的心这么狠。 警方根据这些天钱雯雯的活动范围，把排查名单，交给了医院。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排查工作都是很隐蔽地进行的。 排查到了一半，未发现新的感染病例。排查工作的总负责人松了一口气。 接下去，就是全面封锁大柠檬娱乐公司的摄影棚。 林之亦也被困在其中，齐柏林和唐婉儿惨死在停车场内，已经引起了摄影棚内即将出道的娱乐圈新人和工作人员的恐慌，再加上这“白色恐怖”，里面的人，都焦虑到了极点。 “之亦，我问过父亲了。这次只是疫情排查，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应该两天之内就能结束。” “好的。谢谢你。丁一。” “不客气。”即使他们已经水乳相融，丁一觉得和林之亦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太客气。 “还有，齐柏林的父母。我已经通知他们了，他们今天下午就到北京。” “我现在不能出去。那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应该做的。” “谢谢。” 丁一挂断了电话。 林之亦从心里感谢这时候能对他提供帮助的丁一。 按照名单，他的检查被排在明天下午，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能离开摄影棚半步。 听工作人员之间的传言，说这次是因为北京有人感染了埃博拉病毒，这个人还来过这边的摄影棚，所以连累了大家。有人怀疑是钱雯雯，齐柏林出事前的那段时间，她的身体状态就有些诡异。 “是不是齐柏林要举报她，所以就被她害死了。” “这个女人也太狠毒了吧。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也不担心害了别人。” …… 传言越说越离谱，林之亦听不下去了。 他拿着录音室里的蓝调口琴，来到了齐柏林出事的地下车库。被警方围起来的那块地方，用白色的石灰粉画着两个小人，里面血迹斑斑，这是原来齐柏林和唐婉儿的尸体躺着的地方。 林之亦吹起了口琴，这是他很早之前就为齐柏林写的一首歌。 本来是激情四溢的大调歌曲，现在吹来，尽显悲凉。 那个要成为世界第一吉他手的男人，就这样走了。快得让人，来不及哀悼。 第八十二章 流言（1） “Au the ，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再去。上次我去悼念肖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看到了。别人只会把你当做活生生的靶子攻击。” Au the 已经在高大山工作室的帮助下，组成了“易爆炸”乐队出道。大柠檬娱乐公司的艺人或者工作人员，对他来说，是敌对阵营。 “可是，那是我们的同学啊！” 这下轮到袁杉杉无言以对了。她对齐柏林说不上讨厌，但他以前总是无条件地站在钱雯雯那边，这点，就让袁杉杉喜欢不起来。 从新闻上看到的这则消息，她的心里，波澜并不大。 Au the 却很激动，“他真的是个很棒的吉他手。”比现在他所在乐队里的吉他手还好上许多。 即使他们合作的次数不多，但Au the 与他一直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他还是不顾袁杉杉的阻拦，去了齐柏林在珠城的追悼会。袁杉杉推辞说要照顾袁桉桉，便没有一起同去。 珠城，那个给她留下无数悲伤回忆的城市。她从十九岁那年离开后，就没有再回去过。 她们的父亲母亲败诉后不是没试着来找过她，特别是当她在电视上风头正劲的时候，他们恬不知耻地伸手向她要钱，理由千变万化，最终还是为了一个人，他们唯一的儿子，她和袁桉桉的弟弟。 她断然拒绝了。从小到大，她们已经为弟弟牺牲了太多。所剩不多的爱，她们要留给自己或是对方。 和高大山解约之后，她的世界就变得更小了。小到再也无法容下别人，只有她和妹妹以及Au the 。 Au the 出道之前，粉丝的数量就和她解约之前差不多了。 正式出道之后，更是势如破竹。高大山很高兴，甚至邀他们共进晚餐。Au the 拒绝了。 他几乎推掉了一切能推的活动。每次赶完通告回家，袁杉杉都能从他的脸上读出无尽的疲惫，即使他极力用阳光般的微笑掩饰。 袁杉杉知道，他勉强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但看到他现在这幅样子，她多希望自己能代替他承受一切。然而在高大山的眼里，Au the 已经比她更有价值了。 “珠城。”袁杉杉独坐在他们曾经相拥而眠的沙发上，念叨着这个城市的名字。 “那也是Au the 的家乡。或许齐柏林和他的哥哥，埋在同一块墓地中。” 那些在她生命中，留下印记的人，也都来自于那个城市。桉桉，她的父母，钱雯雯，林之亦。 齐柏林的追悼会信息，也是林之亦发来的。他发给了Au the ，却没有发给她。他好像是要故意避开她一样。 那她就更没有要去的理由。 袁杉杉这样宽慰自己。 可她又想到了之前，他们一起组乐队的日子，只是因为音乐，而单纯地聚在一起。刚开始，齐柏林嫌弃她连谱都不认识，可后来，磨合好之后，他也没有再抱怨了。虽然，他总是站在钱雯雯那边，但他从来也没有真正欺负过她。最多，只能算作不在乎吧。 他好像只在乎他的吉他和钱雯雯。 袁杉杉为唐婉儿感到可惜，不该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 可Au the 说，唐婉儿的父亲唐风，将他们合葬在了一起。 唐婉儿是个善良的女孩儿，袁杉杉决定还是去看看她。将袁桉桉托付给阿姨后，她便动身去了珠城，就搭乘了Au the 之后的那班飞机。 袁杉杉没有告诉Au the 自己过来的消息，可她拿好行李后，就发现他早已等候在机场出口。他见到她后，没有丝毫的惊讶，“我知道，你会来的。” 在齐柏林的父母离开后，他的墓前就剩下林之亦和从国外赶回来的小胖，方圆。Au the 和袁杉杉远远地站在一边，没有直接露面。 不知是谁透露出来的消息，Au the 要来这边。墓园门口一大早就堵满了粉丝，Au the 只得和袁杉杉翻墙而入。 在路过Adam墓前的时候，Au the 停下了脚步。 死亡对年轻人而言，本该是陌生的，可这个墓园里，还是埋葬了这么多年轻的生命。 林之亦对方圆说，“谢谢你特意回来。” 成年了的方圆不再是之前那个矮胖的少年，他现在长得又高又结实，如果齐柏林还能看到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 “在美国的时候，我本来也想尝试着组一个乐队，周围的人都对我很友善，但他们不会邀请我加入他们的乐队。我写的歌，没有人在意。他们的音乐，我也不喜欢。于是，我便放弃了。我听我父母的话，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书本上。那些美国人，平时不可一世的样子。可到最后，全班就我一个人考上了常春藤联校。” “林之亦，你说我现在是不是有了点成功人事的样子。” 林之亦微微点头，与自己的经历相比，方圆可只是成功。他现在，连一张人人都有的大学毕业证书都拿不出手。 方圆无奈地笑了笑，“以前，我还挺崇拜你的。真的，你是班长，学习好，家世好，长得也好。班里的女生都喜欢你。可现在，我竟然成了和你一样的人。我好后悔。” 方圆的这番话让林之亦不知所措，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活竟然还能让人羡慕，从小就压抑天性，为别人的要求而活，虽然他不后悔因为袁杉杉而放弃音乐，但，总觉得，若时间回流，自己可以做的更多。 懦弱。他领悟到了身上最致命的缺点。 “齐柏林他应该到死之前，都没有变过吧。他说要做世界第一的吉他手的。” “嗯。”林之亦的眼眶不觉间湿润了，心想，要是能把自己的命，匀几年给齐柏林该多好。反正他也不知该如何打发剩下的漫长岁月。 “所以，他应该才是那个真正活着的人吧。”方圆走之前，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林之亦仍旧站在齐柏林的墓前，方圆一走，唐风夫妇接着就来了。他们戴着墨镜，遮住自己哭红了的双眼，但无法掩饰全身上下流露出的悲伤。 他见过几次唐婉儿，是个很干净的姑娘。 如果不是齐柏林告诉他，他不会把她当做一个病人。 唐太太坐在轮椅上，哭得抬不起头。 唐风向齐柏林点头示意，他没有看向齐柏林的墓碑，他的这一举动，更像是为了要避开齐柏林的墓碑。自己的女儿，宁愿死在他的身边，也不愿意在医院里多陪伴老父亲一段时间，这是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天色将晚，唐风推着他太太的轮椅，缓缓离开墓地。 临走前，他去了故友刘清源和瞿铃的墓前转了一圈，替他们打扫了一个墓碑上的植物与灰尘。 “那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们了。”他在心里拜托到。 第八十二章 流言（2） Au the 低头温柔地抚摸着袁杉杉的秀发，“我没有想这么多，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快乐，我也会让她快乐。” Au the 在墓地里说的这句话，这几天一直在袁杉杉的心头萦绕。“没有想这么多……”可是，袁杉杉的心里，早已想到了Au the 结婚生子。 桉桉已经稳定下来了，她也很喜欢Au the ，他们三个总不能这样在一起一辈子。总该有些什么别的关系，再加上，医院的检查报告显示，她已经怀孕了。 她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Au the 。实际上，她也没准备这么早就做母亲。 但今天Au the 的这句话，让她下定决心，再等等。她问医生，孩子有多大了。 “一个多月？” “可以流产吗？” “理论上说，三个月以内，流产的风险都很小，但我还是劝你好好考虑，流产对女性身体的伤害很大……” “可是，我还没有结婚。” 医生便不再说下去。 从珠城回到上海，Au the 继续投入繁忙的工作。他常常出差在外，就算在上海，最早回家也要到半夜。 他们的乐队实在是太红了，背后的高大山贪婪地要榨取他们身上的每一分价值。直到Au the 去墓地探望齐柏林的照片被无良狗仔传了出来。这本来是件小事，可是缺被大柠檬娱乐公司的公关加以利用了。 因为埃博拉病毒和工作人员意外死亡事件，大柠檬娱乐公司通过轰轰烈烈的选秀节目创造的男团，一出道就遇到了无人问津的窘迫，更有传言称他们是被诅咒的男团。 而“易爆炸”却红得没有道理。特别是鼓手Au the ，他有多不在意自己的美貌，底下的观众就有多为他疯狂。他在舞台上打鼓的时候，表情越是冷酷，尖叫声就越是强烈。 现在，有人要把齐柏林死的锅扣在他的身上。 甩锅的第一步就是制造舆论，引导大众的风评走向。袁杉杉本是齐柏林的女朋友，却被Au the 横刀夺爱；Au the 创作的好多歌曲，其实都是齐柏林的原创，他们甚至取得了所谓的齐柏林大学同学的证词。 “简直无理取闹。”高大山把手上刷新闻的平板电脑摔到地上，屏幕上露出一条大裂缝。“你没有必要把这些消息放在心上，我会找人处理的。” 他对Au the 宽慰到。 Au the 却丝毫不为其所动，甚至对他的谄媚表现出了鄙夷，当初他是怎么将肖潇弃之如敝履，有怎样将袁杉杉压榨到住院，这些Au the 都牢记在心。 高大山的样子和当初那些逼死Adam的吸血鬼们，一模一样。 而自己不过是比Adam的运气好了些。没有直接看到他们黑暗的一面。 “高老师，我先去工作了。” 与自己厌恶的人待在一起，一秒都难以忍受。 晚上，结束演出。队员们提议去喝酒，Au the 没有推辞，他心中的愤恨，太需要一个排解的渠道。原先在美国戒毒的时候，他顺便把酒瘾也戒了。 对中的主唱蔡英博刚满十八岁，是大一年级的新生。高大山回母校，友情客串校园歌手评委，发现的他。也是一副好嗓子，只是人有些瘦弱。比起Au the ，少了些男人味。 经过高大山用心的包装，也吸引了不少粉丝。在队里的人气排名，仅次于Au the 。 整个乐队包下了一间十几人的包房，蔡英博叫了五个陪酒小姐。 “还是算了吧。要是不小心被狗仔拍到，不知道会怎么写了。”Au the 对自己的公众形象愈发谨慎了，他去吊唁齐柏林的照片被发到了微博之上，有评论甚至说让他也一起去死。 大家只愿意相信那些装饰好的，摆在他们面前的事实。他们表现得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其实对真相毫无兴趣，不费力气地谴责别人才是他们真正热爱的。 “Au the 哥，难得一次嘛。是不是嫂子管得严哈。”蔡英博嬉皮笑脸地说到，他说的嫂子，自然是指的袁杉杉。他和袁杉杉之间的关系，整个工作室的人都知道。 “我们都还是单身狗呢。”年纪小的几个都跟着一起附和到。 “行吧。” 酒精不愧是人类几万年来的消愁良药。几杯酒下毒，Au the 的心脏不再沉重。他渐渐放下平时的姿态，和乐队里其他的年轻人打成一片。 喝开了，大家开始脱掉衣服大声唱歌。不用舞台上那种一本正经唱歌的样子，用放浪的姿态，唱低俗的歌，才能释放最原始的快感。 “Au the 哥，还有比这更痛快的事情吗？”蔡英博瘫倒在包厢里的沙发上，两个小姐温暖的怀抱间。 “幼稚，那是你们还没接触过**。”Au the 喝得有点多，但也意识到自己说了最不该提到的那两个字。在中国，群众对这两个字的仇恨程度可比自己的美**亲更甚。 “**……”蔡英博假装没有听懂的样子。 “一种特别的鸡尾酒。”Au the 打岔到。继续给其他的队员灌酒。 而蔡英博在听到那两个字后，表面上醉醺醺的，心里却格外的清醒。 喝多了的Au the 被助理跌跌撞撞地送回了家。 “杉杉姐。”那个助理的态度，比在袁杉杉签约高大山工作的时候更恭敬了。 Au the 一进家门，就抱着马桶狂吐了起来，恨不得把头直接与下水道相连。 “怎么喝这么多。”袁杉杉心疼地替他擦拭掉嘴角的残渣。 “杉杉。”Au the 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开始抱住她的脑袋，往自己的头上亲。 浓重的酒味扑向袁杉杉，她本能地推开了他。 Au the 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但仍旧用醉醺醺的语气说到，“这样的我，不喜欢吗？” “哈哈哈。”他突然发出突突不连贯的笑声，“原来，你也和别人一样，只喜欢那个看上去完美无缺的我呢。” “不是这样的，Au the 。我扶你回房间吧。” Au the 这次却推开了她，“我自己能走。” 他一步深、一步浅地往大门的方向走去，最后摔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睡了过去。 第八十三章 尾声 从检查机关带走Au the 之后的那天起，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论袁杉杉怎么哀求，他都不开门。 直到，他的母亲，从美国过来，敲开了他的房门。 Au the 的母亲看着他这个样子，对袁杉杉责问到，“他这样子多久了？” “快一周了。” 他的唇色苍白，身体处于脱水状态。 她不再理睬袁杉杉，直接打电话叫来了医生，强行给他注射营养剂。 她在美国看到那些媒体上的风言风语的时候，就已经猜想到了Au the 会再次发病。 在戒毒所的时候，他就表现出了严重的抑郁症的症状。 “上帝啊，难道你带走了Adam，这还不够吗？” 她跪倒在Au the 的床边，她无法接受，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患上了这该死的疾病。 Au the 的母亲在他状态稳定之后，就提出了要把他带回美国，那里有更专业的医生。她的决定不容任何人质疑，也没有给袁杉杉提出任何问题的时间，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 但袁杉杉深知，Au the 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当初的坚持，非要翻到这围城之内看一看。没想到，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都遍体鳞伤。 她想到机场送他们，也被Au the 的母亲拒绝了。 “我实在是看不出来，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让我儿子着迷成这样。但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来魅惑他了。你不知道，他的心到底有多脆弱。上帝保佑。” 袁杉杉一句话也无法反驳，只要Au the 能重新变得健康，他母亲对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 没有了Au the 的日子，没有收入还怀有身孕的袁杉杉的日子，一下子变得穷困了起来。好在桉桉已经结束了在特殊学校的学业。但总得为这个家庭新成员考虑。孩子生下来后，奶粉钱，尿布钱，甚至连住院的钱，她现在都不一定凑得齐。 “姐姐。给你。” 正当袁杉杉坐在和Au the 曾经相拥创造生命的沙发上时，袁桉桉拿着一个信封，交给了袁杉杉的手中。 “院长，给我的。我想把它给你。” 袁桉桉说的院长，是她现在所在的一家残疾人救助中心的院长，这家救助中心，会从社会上招揽一些残疾人力所能及的工作，帮助残疾人集中就业。袁桉桉一毕业，就被老师介绍到了那边。 袁桉桉交给袁杉杉的，就是她的第一份工资。袁杉杉摸着信封，薄薄的一打。 信封上被一滴滴的水滴打湿，那是她在流泪。 “谢谢你，桉桉。你知道吗？你马上就要做姨妈了。” “好啊好啊！”桉桉高兴地拍手大笑，虽然她可能一下子还不能理解，姨妈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 北京，郊外出租房内。 林之亦漫无目的地弹琴，他的手指在跳跃，他却无法听见琴声。丁一赤脚坐在琴体上，脚就踩在他右手的监盘上。 “不要用脚踩键盘。”林之亦对丁一无奈地说到，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说了。 “有什么关系吗？这不是我买的钢琴吗？坏了，大不了就换一个。” 丁一的大小姐脾气一点都没改，林之亦不知道，她为什么现在还喜欢着自己。没有钱，没有事业，没有未来。 他无奈地离开琴凳，瘫倒在床上。 丁一兴奋地跑过来，比起音乐，这个女人更喜欢**。 林之亦的反抗是无谓的，只能束手就擒。正当衣服脱到一半，林之亦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好久没有联系的Au the 发来的facetime，林之亦抛下丁一跳下床，整理好衣冠，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片大海。 然后才是Au the 的脸，他看上去就像在海面上行走一样。 “Hello。林同学。” Authe 神情削瘦，脸上的骨架清晰可见。许久未打理的金发搭聋在额头。 “Au the ，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马上就能解脱了。” Au the 边说边向大海的深处走去。 “快停下，你在做什么？”林之亦对着自己的手机喊到。 “我答应过你，要好好照顾袁杉杉。我食言了。对不起。” Au the 的眼神不再看向摄像头，林之亦只能看到海水的波动和他恍惚的身影。 “请你好好照顾她。” “Au the ！”林之亦看着屏幕中的颜色，从深蓝再到混沌，再到信号完全消失。大脑似乎也停止了运转。 他本想放逐自己一生，可远在地球另一边的好友，比他更先放弃了生命。 “那袁杉杉要怎么办？” 当他的理智渐渐恢复的时候，这是他能想到的第一件事情。 他批上自己的外套，打车去了机场，在去机场的路上，订下了最早一班去上海的飞机。Au the 在视频通话之前，就已经把袁杉杉在上海的地址发了过来。 丁一在他出门前问他，“急匆匆地干什么去，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你就当我死了吧。” 等他到上海，找到地址所在地的时候。却被新的租客告知，“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已经不在这里啦。生完小孩就回老家拉” “小孩？”林之亦一脸错愕。 “未孕先孕，单亲妈妈一个人，可可怜拉……” 林之亦又立马打车去机场，在出租车上，订下了最早一班回珠城的机票。 珠城这边大，他又能去哪里找袁杉杉。 飞机一落地，他就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他把自己安顿在旅馆里，开始地毯式搜索，最先去的是她的老家和她曾经在老城租住过的房子。都不见她的踪影。 寻找了一个多月，几乎走遍了珠城的大街小巷。 只有那个地方，“她不可能在这里。”即使心里清楚地知道，林之亦还是走到林家曾在的别墅区。 他走到了自己家门口，远远地望着里边。父母离婚后，他就没有回过这个家。母亲和他通过电话，他只告诉她，自己想在北京发展。母亲也不再多说什么。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家里母亲细细的说话声。 到现在，他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她。 “还是先走吧。” 林之亦开始往回走。 没走几步，就听到了曾经熟悉的声音，是邓阿姨在喊，“是少爷回来了！” 他想假装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往前走。可身后响起的声音越来越多，有邓阿姨的，有马师傅的，还有，“之亦。” 母亲的。 林之亦现在已经不敢回头，怕他们看见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他用袖口使劲擦了擦眼眶，才敢直面自己的家人。 “妈妈。” 离婚后的苏小媛减了利落的短发，两鬓之间稍有斑白，却仍旧神采飞扬。林学东抛开一切远走他乡，她从法院辞职接下了博海的烂摊子，虽比不上从前，但也做出了一番事业。 “回来了。饭好了，快进来吃饭吧。”苏小媛也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她没想到，那个小姑娘，果然能带回自己的儿子。 “对了，你的行李呢？” “在酒店。” “都到家门口了，还住什么酒店。待会儿让马师傅把行李都拿回来。” “嗯。”林之亦强忍着泪水点头。 席间，林之亦问苏小媛，“在珠城，怎么找人最方便？” “你要找谁？我有朋友在警局，应该能帮上忙。” “袁杉杉。” “这个名字我听着耳熟，是你以前的同学吗？” “是的。” “你要找她做什么？” “我要好好照顾她。” 林之亦脸上的表情，认真而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