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差》 分卷阅读1 书名：偏差 作者：lco 晋江2019-10-20完结 文案 季鱼死了，死于他的懦弱和自卑。 从今天起，活下来的是季易。 主攻； ②自攻自受； ③开放式结局； ④感情戏很少很少…… 季易攻，季鱼受，一个脑洞小短篇。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边缘恋歌未来架空异想天开 搜索关键字：主角：季易；季鱼┃配角：┃其它： ☆、第1章 “您的改名申请已获批准，生物采样核对无误，这是新的身份卡，请收好。” 机器人没什么感情起伏地称述着，隔着柜台将一张身份卡递了出来，在对方伸手来接的同时，机器人突然抬起了头，目光死板地平视过去，盯着外面这人的双眼，“从现在开始，您就是季易了。” 机器人的做工非常精致，咋一眼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猝不及防被这坨金属看了一眼，季易有些错愕，不过机器人随之就低下头，刚才那一眼好像只是一个错觉。 季易瞥了机器人几眼，若无其事地扫过它的工号——EI838。 EI开头的机器人有秘密拍摄权，可以在不告知当事人、不获得审批的前提下执行拍摄任务。 EI系列的机器人级别不低，却被安排在信息管理处发发身份卡……显然是别有深意。 57号城作为一个偏远的三级城市，每年都有些在联盟排得上号的罪犯偷渡进来，城内自然也就相应地提高了安全级别。 想到刚才机器人特意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季易很确定这坨铁疙瘩就是在拍照，用处是什么还不太好说……季易顶着的这张脸，从出生到现在的十八年里就没做过出格的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出彩，不值得任何人注意。 只是季易总感觉被哽了一口气，觉得放心不下。他一边若无其事地朝外走，一边在脑海里将这件事过了一遍——城内大大小小的日常事务都是由路家管控的，如果联盟不突然插手，这张照片最后的流向便会是路家。 可季易没违背过城中规章，路家犯不上特意难为他，最后也就是无事发生。 季易将那一点担忧塞回心底，朝着自己的身份卡上扫了一眼。 新的身份卡白底，上面戳了一个蓝色的徽章，是一枝卷曲起来的矢车菊——这是57号城的象征。 除了矢车菊，身份卡上还印了两个明显的字——季易。 季易指尖轻轻在这两个字上摩擦了一下，悄无声息地笑了一下，彻底走出信息管理中心。 一出门，外面就是一片荒凉。 这倒不是因为信息管理中心被安置在了什么郊区，实际上这一块也勉强算是中心地带了，只是外面的街道清冷得可怕。 季易走了几分钟都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影，只在一个路口撞到了两个执勤的巡街机器人。 这种机器人数量非常多，个头在正常成年人的两倍以上，携有攻击性武器，不过级别很低，主要负责的任务就是在街上晃悠，然后随机抽查居民的身份卡。 身份卡是合格居民的象征，若是遇到抽查拿不出来，一律会被视为“偷渡者”，巡街机器人拥有当场采取强制措施的权力。 季易将身份卡递了过去，等待检查的过程中，他下意识朝着天空望了一眼，心里闲闲地想偷偷摸摸地过活和正大光明地走出来……似乎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憋屈。 天空灰蒙蒙的，好像是在下雨，季易难以判断，因为57号城上空有一张巨大的防护罩将雨水隔绝在外，同时也将城里的居民困在其中。 2157年，世界污染严重，资源匮乏，已经到了人类难以生存的地步，所有人只能依仗着城市的防护罩生活，轻易离开防护罩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他们也无法轻易穿越防护罩就是了。 防护罩是一个城市赖以生存的基本，所有的出入口都由联盟严密把控，进出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程序，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离开自己生长的城市半步。 机器人扫描了一遍身份卡，又临时采样核对了季易的生物信息，确定无误之后将身份卡交还了回来，全程没有多说半句废话。 看着机器人远离的背影，季易嘴角扯起一道冷笑，机器人就是这点好，这些巡街机器人只会遵照程序做固定的检查任务，不会多做延伸。这要是换个真人，八成是要多问季易一句——你之前是叫季鱼？怎么刚从医院出来就要改名？ 身份卡必不可缺，也就是说，只要是在57号城内，无论做什么都需要刷卡验证，所有的一切活动都会被精确记录在内，任何一点的异常都可能会引来无尽的盘查。 除了在自己房间之内，居民们毫无隐私可言。 收回视线，季易将身份卡挂上，悠闲地朝着“家”里走去。 从季易所处的位置到他家大概有三十分钟的路程，然而他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有热乎气的对象，整个城市空荡得仿佛是座死城。 虽然如今人口骤减，不过街上无人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城市上空的防护罩。 57号城的防护罩并不严实牢固，它有破漏的风险，曾经也出过几次意外，破漏之处很容易蹿进有毒气体，对人体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于是乎，出于安全考虑，57号城的居民无事都不会在外瞎逛。 据说一百多年前的城市是繁华拥堵的代名词，可惜这种盛况已经不复存在，现在的城市只是一个供人苟活的躯壳。 季易走得慢，沿途不断播报着广播，他还挺有兴致地听了一路—— “……专家保守估计，近30个城市的自然资源会在五年之内彻底耗尽……推行次一级的食物迫在眉睫……” 季易听了几耳朵，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次一级食物？现在供应的食物已经是有毒有害类的人造食品，再次一级简直难以想象。 他的家在三环附近，是一套很小的房子，里面的东西陈旧破败，不过房内很干净，几乎到了一尘不染的地方——这是季易这几天的功劳，他似乎是有些轻微的洁癖，实在无法忍受这个房间的不堪，出院之后便亲自动手里里外外扫除了几遍，如今终于勉强有点些成效。 进了门，季易习惯性地呼吸了一口——很好，没有再闻到什么酸臭发霉的味道，房间里很清新，处于季易的舒服范围之内。 季易换下鞋仔细地码好。 门口的鞋柜很小，里面存货也不多——季易清理过了一遍，将太脏太破以及不属于他的东西都扔了个干净。 季易看了看时间，快到点了，他赶紧进房将准备好的垃圾袋拎了出来。垃圾袋很小，这是最后一波需要被清理的垃圾，里 分卷阅读2 面没什么污秽，有的只是一本旧书和一个干枯的桃子。 桃子这种东西在现今可谓是有价无市，难求得很，而季易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57号城的垃圾处理程序非常严苛，甚至于每人每天的垃圾产生量和种类都有条条规定束缚，这也是季易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将垃圾处理完的主要原因。 他站在规定位置，等着抽检垃圾的机器人过来，还顺手从垃圾袋里抽出书翻了起来。书是一本很小很薄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57号城第一高中。 这几个字几乎是每个57号城内的少年所能取得的最大成就，而笔记本就是这人顺利升上高中的象征。 季易只是扫了一眼，接着翻开了扉页，上面写了个名字——季鱼。 季易微微发着呆，旁边不知不觉来了个大妈，她朝着季易的手中瞥了一眼，夸张地“哈”了一声，等季易看过来之后才道：“季鱼啊，这不是你们学校奖励的笔记本么，怎么不好好收着。” 如今的年代，造纸工艺极度精湛，可在缺乏原材料的情况下，纸张依然显得格外稀少，有些四、五级城市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见到一张a4纸。 不过第一高中财大气粗，拥有些笔记本还是不在话下，开学第一天每个人都得了一本作为奖励。 也是季易家里唯一的一本笔记本。 季易淡淡地看着大妈，看得大妈心里打了几下鼓，以往季鱼可是从来不敢抬起头看人，今天猝不及防被季易给看了一眼，大妈哆嗦了几下，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最后只能归结于今天的季鱼心情似乎有些不好。 出于某种直觉性的危机感，大妈换了话题，没有再问关于这个笔记本的事，“你的腿怎么样了？没大事吧？” 季易终于点了点头，“没事。” 大妈张口还待继续批判几句行凶者的嚣张，季易略微有些不耐烦地看了过去，大妈只觉得有一把利刃横空扫过，差点便将她这一层皮肉削了下去，当下便忘了要怎么说话。 “我改名了。” 就在大妈怀疑人生的时候，季易突然冒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大妈：“啊？” “我现在叫季易。” 季易并没有多说的打算，他将笔记本塞回垃圾袋，交给了机器人，等对方确定没有错误之后就走了。 机器人没有感情，不会对季易扔弃笔记本的行为感到诧异，这令季易感到很满意。 转过身，季易露出了一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容，总算将季鱼的一切都处理掉了。 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季鱼这个人。 活下来的是季易。 季易最后看了一眼有些恍惚的大妈，季鱼就是这点好，平凡没有特点，活着死了没什么区别，跟周围人往来不多，社交关系简单到足以一眼看到尽头……以至于换了个芯子都无人察觉。 ☆、第2章 第一高中是整个57号城内最好的高中，也是唯一的高中。 2157年，资源枯竭，人口萎缩，文明发展处处受限，连带着教育也变得萎靡起来。 大多数人连活下去都很困难，更不会有闲心去念书，更何况教育系统被联盟牢牢把控，准入门槛高、淘汰率高、升学率低…… 这样一来，但凡能够入读第一高中、并且顺利毕业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在57号城内得到一份优厚的工作。 季易按着身体残留的记忆很轻易就找到了教务主任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里面正在会客，季易便没有作声，只站在外面。 办公室内的声音不小，季易看似站得规矩，其实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里面说的是今年的升学率，第一高中今年只有一位学生顺利升学，其余的统统惨败，创了个历史新低。 “联盟的考核队就要来了，以现在的情况，我们很有可能被降低到四级城市……” “有李路两家顶着，这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 “我想你是忘了上次考核之所以不能通过，一个重要环节就是教育版块评分太低！你再想想今年的升学率！” “……但今年不一样，路家的试验园种出了桃子，联盟会将这一点列入进去，我们没必要担心……” “唉，希望是这样。今年高考难度加大了不少，往后我们给学生的训练也得对照着来，不能再这么被动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 里面的人说话频率渐渐低了下去，季易知道这是谈话要结束的前奏，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模仿着记忆里季鱼的样子，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季鱼这个人单薄又平凡，伪装起来再容易不过。 里面的脚步声朝着季易层层传递过来，几秒之后便有个高大的秃顶男人钻了出来，他看到季易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复读生……季鱼是吧？” 季易点点头，没有说话。 秃顶男人对季易毫无兴趣，见他这幅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模样更是失了耐心，只扔下一句“主任在里面”就匆匆离开了。 季易等秃顶男人走得远了之后才轻轻敲门，他敲门的声音很轻，一开始里面根本没有反应，又重复敲了几次之后才得到一声“请进！” 季易麻木地收回手，心里不自觉闪过一丝厌恶——太麻烦了，虽然简单，但要扮演季鱼着实令人不悦。 若是能跟季鱼面对面，季易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心烦而动粗。 将这个杂念撇开，季易进了办公室。 主任正是朝着夕阳迈步的年纪，全身上下哪哪都不好用，季易进门的时候他正靠墙边做些简单的调节动作舒缓腰背，见到季易有一瞬间的呆愣，缓了会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坐吧。”主任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声。 季易乖乖找了个地方坐下，没坐实，稍微挨着点沙发的边，也不敢东张西望，就老老实实地低着头。 看着季易这幅卑躬屈膝的样子，主任心里莫名憋了口气，到底还是忍住了，懒得浪费时间，调出资料公事公办：“季鱼……哎，你改名了？行吧，季易，你本来是第一高中32班的学生，高中三年的考核都顺利通过，在校期间没有得到过任何警告以及处分，符合毕业的条件，但你因为住院错过了高考，住院期间提交了申请，希望能得到一次复读的机会。” 季易点点头，微弱地“嗯”了一声。 主任：“……” 主任无端咳嗽了几下，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本来我们是不允许复读的，不过考虑到你这次住院确实是意外，而且也算是见义勇为，校方经过研究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联盟的批复下来了，你可以从今天开始插班复读，还有疑问吗？ 分卷阅读3 ” “没有，谢谢主任。” 主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知道流程，自己去找33班的班主任报道，没别的事就去吧。” 季易应下，小声且有礼貌地道别之后离开了主任的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的瞬间，他的脸又垮了一次，心底的烦闷疯窜，难以控制。 要是让他一辈子保持这个模样，他迟早得疯。 还好前方就有条出路——复读，重新参加高考，然后永远远离57号城。 只要出了这座死城，外面就没人认识季鱼，到时候季易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深呼吸了一口气，季易平静下来，只有一年而已，没什么忍不了的，在季鱼自杀之前，他就忍了很多很多年。 新的班主任是个效率很高的人，季易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将相关的材料都准备好了，为季易省了不少事。 班主任赶着让季易去上课，匆匆交代几句就趁着课间休息将季易送进了教室。 教室里人不多——第一高中淘汰率很高，能够一路通过层层考试升到高三的人实在太少了。季易粗略地数了数，这间教室之内只有十五个学生。 教室里很宽敞，每个人都可以独享一张桌子，也就不存在难以安排座位的情况，班主任随便点了个位置让季易坐过去。季易都走出去半步了，他才恍然想起来，拍了拍季易的肩膀说：“不要有压力，好好学，毕业没问题的。” 目标远超毕业的季易：“嗯……谢谢老师。” 班主任很满意季易的乖巧，推了推眼镜又匆匆离开了。班主任前脚一走，教室里气氛瞬间就变了，数道目光落在季易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打量意味。 季易不迟钝，甚至可以说得上非常敏锐，对于周围的目光他心知肚明，若是他愿意还能分辨出究竟是谁谁谁在看他。 但季易没有，他简单粗暴地将这些人统统忽略。 季易的目标很明确，57号城只是他的一个起跳点，他一定会离开这里，没有必要为不相干的人和事浪费精力，只要没人招惹他，他不介意沿着季鱼曾经的轨迹收敛一年。好不容易才有了活下来的机会，季易是一点都不想浪费。 上午的课一晃而过，午餐是由学校统一分发的，质量不差，算是第一高中学生的一个福利。 季易坐在餐厅的角落里用餐，时不时就能听到一个名字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包裹着这个名字的内容不尽相同，但所溢出来的情绪抓起来一看无非就是惊讶、不屑、嘲笑罢了。 他们所说的内容季易不需要认真去听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其中不乏一些苛刻的用语，不过季易完全不受影响，还能安然地吃他的午餐。 周围人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反应，好奇心更加旺盛了几分，没多久就有人挪到了季易附近，状似无意地谈论起来—— 他们反复谈及的这个名字是“路北屿”，曾经季鱼的同班同学，从头到脚都写着风云人物，是57号城两大地方家族之一路家的长子。 是无数同龄人爱慕暗恋的对象，包括季鱼。 午间休息很快结束，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走了进来，周身的每个棱角都尖利有范。女老师没有废话和多余的兴趣，并没有为季易的到来特意说上几句话，直截了当就开始讲课。 纸质书算是稀有物，即便他们都是第一高中的学生也不可能人人都配备一套，他们所能用的还是电子材料。 这堂课一上就是三个小时，中途短暂地停过几分钟，总的来说压力不小。这些内容季鱼都学过一遍，季易虽然不能将相关记忆完全唤醒，但总归是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学起来并不艰难。 临近下课，季易客观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学习情况，考入大学的希望不小。 这个事实让季易高兴了几分，也就忽略了周围隐约回荡的某个晦气的名字。 下课之后，面无表情的女教师叫住了季易。 季易一愣，无论是他还是季鱼都跟这位老师应该没有什么更深一步的交集才对，这位又不像是会特别关心插班生的主，不明白她叫自己出去的用意是什么。 心里疑惑不减，季易脸上倒是藏得严实，规规矩矩地跟着女老师离开了教室，一路朝着办公室走去。 “你是季鱼？” “老师，我现在改名了，叫季易。” “哦。”女老师并不关心季易改名的心路历程，“郑老师找你，你知道她的办公室吧？自己过去没问题吧？” 季易按捺着心中的疑虑，仔细道谢之后朝着这个郑老师的办公室摸去。 对于这个郑老师，季易稍微有点印象，她曾经是季鱼的老师，应该是个温和、富有同感心的人，在季鱼住院期间，她甚至还去探望过一次。 这样想想倒也不意外，这位郑老师确实热情过度，对学生关心令人感动。 不过季易显然是不在这个范围之内的，他想的只有要怎么平顺地应付完这一位同情心无处安放的老师。 郑老师对季鱼的事知道得要多一些，比起其他人更难处理些。 · 进了办公室，郑老师见到季易露出了个和煦的笑容，招呼季易坐下，还给季易倒了杯水——水也是珍惜资源，全城统一供应，按人分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配给标准。 作为第一高中的学生，季易是不缺水喝的，但也仅仅是不缺。 郑老师能拿出一杯水招待季易……说明她对这个学生确实足够上心，或者说，季鱼非常能够刺激她的同情心发作。 郑老师其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交代，她先问了几句季易在学习上有没有困难，得到季易标准客套且略微疏离的回答之后也没有异样，反而进一步表示她可以帮季易补课，让季易碰到什么麻烦都可以来找她…… 她说了一堆，季易不怎么走心地听着，他对谈话的内容没有兴趣，他所留心的是郑老师的反应——季易必须知道这位郑老师跟季鱼究竟熟悉到什么程度，会为了季鱼做到什么程度。 不过季易也没有太过跳脱的表现，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的，这很符合季鱼给人一惯的印象，却也不够尊重别人。 郑老师全程没有异议，连脸色都没变过，似乎对此早已习惯——她对季鱼的容忍度不低，季易心里想着，能够基于同情做到这个地步，这位郑老师可真是个……圣母，可惜一点作用都没有，从她的角度来看她能够感到自己，殊不知真正的季鱼都已经自杀离世了，她撒出去的这些温暖根本没能挤进季鱼心里。 季易在心里尽情地鄙夷着郑老师，脸上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低着头像是在抗拒全世界。 好不容易等郑老师将杂事都交待完毕，季易估摸着差不多应该能走了，却不想郑老师停顿 分卷阅读4 片刻之后，略带犹豫地问了一句：“那个骗子抓住了吗？” “还没有。”季易答得很快，并不意外郑老师会知道这件事，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对季鱼而言也算是件天大的事。 季鱼高考前被人打断了腿，拿到了一笔为数不少的赔偿，可惜这笔钱还没焐热就被骗了个干净。 骗子拿着钱潇洒走人，不知搁哪快活去了，留下季鱼在医院里夜不能眠。 季易刚才对郑老师那点漫不经心的鄙夷一下子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季鱼各种难言的轻视，这些情绪都快凝成了实质，以至于都无法在表面上显露出来。 千言万语绕了一个又一个的死结，最后只能看得出来一句话——季鱼死得挺好。 ☆、第3章 季易翻遍了名下所有的账户，不得不承认一个问题——他现在严重缺钱。 在第一高中上学是完全免费的，不需要季易额外再出一分钱，甚至还能得到一份免费的午餐。季易倒是能靠这一顿饭活下去，可接下来还有无数的问题，他起码需要一笔应急用的钱。 据说在所有的三级城市中，57号城的地方监管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严厉。联盟基本只关心防护罩，而城内剩下的大小事宜就由两大家族分别把控，城内的一切事项都实行高度的配给制度……季易想找一份合适的兼职并不容易。 再不容易也不能坐以待毙，季易耗了不少时间，将57号城的内网搜寻了一遍，发了数份邮件……等做完一切，一笔钱在他心里一闪而过。 季鱼被骗走的那笔赔偿金数额非常可观，要是没有出意外……季易的思绪在这里戛然而止。 要是季鱼没有被骗，他十有八|九是不会这么快轻生的，那也就没季易什么事了。 对季易而言，只要让他能够活下来就算是上天优待，他并不嫌弃周围这些糟糕的状态，愿意承受也乐意挨个去解决季鱼留下的麻烦。 只不过，他对季鱼的厌恶是另外一回事，只是单纯出于对季鱼性格的鄙夷而已，非常嫌弃这样一个人曾经占着这具身体荒唐度日。 除了兼职之外，季易还研究了一遍第一高中的奖学金。 第一高中每个月考核一次，每次考核都有奖金，一个学年之内只要有两次排名最后，这名学生就会被淘汰毫无回旋的余地。 过去季鱼的成绩不好不坏，淘汰不至于，但也没什么希望能够考上大学，相应的也很少拿过奖金。 季易将考核标准揉碎了列出来，再做了相应的计划，最迟下个月的考核他一定可以拿到奖金，也不算太难熬。 · 出乎意料的，季易的求职申请竟然得到了回复，工作的时间、待遇都要比季易预期的更好，只是愿意录用他的对象有些特殊——跟路家沾点边。 路家把控着57号城的水资源，是实打实的一方霸主，季鱼的暗恋对象路北屿，正是出身这个家族。 这次季易工作的内容就是协助路家迁坟。 当然路家家大业大，说“坟”是不太合适，需要搬迁的对象几乎就是个小型的陵园。大概是为了彰显自家实力，路家将列祖列宗安置在了寸土寸金的城中央，就挨着自个家门口，也方便老祖宗们时不时回魂看看。 可惜，现在路家的实验园区小有成果——前些日子成功种活了桃树——准备放手大干一场，当务之急就是扩张，左右看看都不好挪，只能指挥着将自家的老祖宗腾了出去，给科学让地。 当然，搬迁这种事没什么技术含量，招呼一队机器人上来也不是搞不定。但路家讲究，毕竟是一方势力，愿意偶尔撒撒饵料，给城里没事可干的人一点活路。 顶着季鱼的脸在路家进出，这件事看似有些尴尬，不过没给季易造成太大的影响，他只是在下层打工，没有直面路家大公子的可能性，而且就算见了也没什么——那是季鱼的蠢事，虽然接受了季鱼的人生，季易并没有为此羞愧的打算。 · 钱是要赚的，学业也不能落下，甚至还得不断朝上，季易可以说是过得非常充实了。 兼职只能用来救急，奖学金才是季易想要的。季鱼的人际关系简单、生活单调乏味，季易也不需要为了保持人设做多余的事，他尽自己所能将时间投入到学业之中。 第一高中的电子藏书很多，季易抽着个空戳进了网上图书馆，准备找找有没有值得看的书，结果一眼就瞄到了季鱼的借阅记录。 图书馆的记录非常详细，不仅借阅时间精确到秒，甚至于速度都能以图表呈现……太过机械化以至于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季易按下心里的那些微末的反感，点开季鱼的记录看了一眼。 季鱼不是一个自主学习能力过硬的学生，他的大部分记录都跟课程无关，他所钟爱的尽是些幻想类的，季易做了个总结，基本就是曾经抑郁不得志的废柴主人公突然点亮金手指，日天日地无所不能，升级打脸逆袭大礼包…… 异想天开。 季易在心里下个定论，不过看着季鱼这一串肤浅的记录，季易的厌恶感难得没有涌上来。 其实季鱼也就是个普通人，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死都死了，也没必要对他生前的种种太过严苛。 这个理由说服了季易，他撇下季鱼的记录，开始搜寻自己想要的书——以前坐在第一高中三年的是季鱼，而他季易其实是头一次上学，被动跟随老师的脚步肯定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努力、更努力一些。 将学校的馆藏检索了一遍，季易下载了不少文献，还给自己列了个时间表……季易不紧不慢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却被窗外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今天有些闷热，季易没有关窗，于是楼下的闲聊声就飘了过来。楼下的人大概是没意识到他们的声音不小，正在兴奋地说着八卦，不巧，这一则八卦还跟季易有点关系—— 八卦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季鱼的母亲。 当然算起来也是季易的母亲。 季鱼的父母几年前离了婚，此后基本没什么往来，直至季易母亲再婚，这个消息才跋山涉水传了过来。 这不算什么稀奇事，双方已经离婚，再娶再嫁都是情理之中。 季易面无表情地合上窗户，转身之后才在自己右手的手腕上摸了摸——这里有一道浅色的疤痕，还没好全，正是当初季鱼自杀留下的痕迹。 季鱼这一刀其实割得不深，正常来说不足以毙命，但他大概一心求死，身体还没死透意识就自发消散了，正好给季易这个隐藏多时的人格一个空子可钻，堂而皇之占据了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自杀之前，季鱼其实拖着他那条还没好全的腿去找了他母 分卷阅读5 亲一次，可惜对方避而不见，甚至连门都不给季鱼开一下。 季鱼父子是她人生中不想回忆的灰暗，现在好不容易才有了新的人生，当然不希望再被打扰。 里面的门门道道季易一下子就能想得透彻，可惜季鱼似乎走不出来，被拒之门外之后不久，他就心灰意冷地自杀了。 季易放下手，将季鱼的种种抛之脑后，开始遵照他的计划表学习起来。 无论季鱼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自杀的都不重要了，季易只需要考虑如何考上大学，然后永远离开57号城。 · 次日。 季易正在进行他例行的早读，外面突然响起了一条震耳的广播——联盟宣布进入特殊时期，紧急下达了一级禁令，七天之内禁止任何人离开或者进入57号城，全城戒严，只要联盟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他们可以在任何时候紧急检查任何人，请各位居民在此期间正常生活，不要做可疑的事。 广播重复了好几遍，季易不自觉皱了皱眉。 像如57号城这一类的三级城市，平时都是本地势力说了算，联邦的管控力其实不强，一般情况下联盟不会行使他们的特权，任由两个本地家族的手脚严丝合缝地塞满城内的角落。 这次联盟这么张扬，又是封城又是紧急检查……背后发生的一定不会是小事。 季易对别的事没有兴趣，他所在意的只有一点——这件事的牵涉范围究竟有多大，会不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学校会不会关停…… 在如今的环境下，教育系统其实很脆弱，一点外力的破坏都有摧毁整个体系的可能，季易可不想功亏一篑。 将这些繁杂的念头压下，季易照常行动，准时出门去上学。 学校里也是议论纷纷，做着各种各样的猜测，有个特别张扬的还信誓旦旦地宣布他有内部消息——有个大人物从核心城市下来了！现在人就在57号城中！ 听众连忙追问究竟是哪一号大人物，大人物来这个荒凉的三级城市有什么公干…… 可惜这些问题都得不到解答，这人所知道的无非也就是个模糊且来源不清的消息。 这阵热潮持续了几天渐渐散去，期间虽然全城戒严，但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居民的生活还是照旧。 至于进出城市……就算没有这条禁令，大部分人也是出不去的。 防护罩之外的世界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直接暴露在外界会加速人体的死亡，这个速度据说快到恐怖，可究竟有多恐怖就不得而知了，总之所有人都默认不能在没有防护准备的情况下离开城市。 而无论是人体防护工具，还是移动工具，这些统称为交通资源的东西都被掌控在57号城另一势力李家手中，不仅要支付高昂的租借费用，还需要多方批准……普通居民望尘莫及。 所以季易想要离开的首选只能是最正当的途径——通过高考离开。 全城虽然戒严了，但路家在大势之下也能有些特权，迁坟还在继续，季易依旧准点去上钟。 戒严第四天，季鱼刚刚走出校门便察觉到有人在尾随自己。 他其实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只是心底莫名就浮上来这种感觉，季易迟疑了两秒，觉得这不会只是自己的多疑，身后一定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心里的念头闪了几重，季易脚下一点停顿都没有，继续匀速向前。 在戒严期间被跟踪……这不得不让人多想，不过走了一程，季易稍微放松下来了些许，后面的人并没有恶意。 也许是长久作为第二人格潜伏的缘故，季易从醒来开始神经就一直绷得很紧，他对周围的一切格外敏感，但凡有点针对他的恶意都能被捕捉到。 这一点已经在教室内验证过无数次了——周围的学生对他总是带着些微妙的排斥，不过这些都是跟季鱼的所作所为挂钩，季易并不关心。 在季易肯定对方不会袭击自己之后没多久，身后的人意外加速追了上来，将季易拦下，二话不说先是出示了证件，展示了他联盟事务官的身份，然后彬彬有礼地问：“请问是季鱼吗？” 季易改名已经有段时间了，但诸如此类的事还是会不断地碰到，看清楚对方的证件之后，季易好声好气地解释：“季鱼是曾用名，现在我是季易。” “哦哦，抱歉抱歉，”对方随口道歉，不过没怎么上心，马上就跳到正题上，“系统记录你曾经上报过一起诈骗案，你是受害者，有巨额财产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骗走，对吗？” 季易点点头。 “恕我冒昧，据我所知，你的经济条件并不宽裕，居民日常活动记录显示，你最近还为了生计做兼职赚钱，你能说说这笔巨额财产的来源吗？” 季易心里的疑惑一个接一个地朝外冒，他挨个地比较着自己的猜想。 “这笔钱其实是我的医疗费——高考前我出了意外被人打断腿，不过因为当时我还未满十八周岁，钱被转到了我父亲的手中，等我知道的时候，这笔钱已经被人从我父亲手中骗走了。” “啊……”对方发出了个无意义的音节，不是感叹，音调很平很干，季鱼这段堪称悲惨的遭遇并不能引起对方的情绪波动，“然后你的医药费全额是由路家支付的？” “对。” “路家为什么愿意为你支付这笔医药费，我的意思是这不是一笔小钱，而路家并没有做善事的习惯，总不至于因为你是路北屿的同学？” 对方试探的意味越发明显，季易沉默了片刻，不需言语、以最小的幅度摆出了被冒犯的意思，“记录上应该都有不是么？路家肯为我付钱的原因是我救了他家的小女儿，而这一场意外本来就是针对路家的绑架，我不过是被卷入进去的路人。” ——所以路家第一时间向季鱼的父亲转了大笔赔偿费用，在得知这笔钱被这个糟心的父亲败完之后又直接向医院支付了季鱼所有的治疗费用。 不过从头到尾，路家的人都没有跟季鱼这个当事人有过接触，这里面的意思很明显了，他们知道季鱼对路北屿的心思，不想跟季鱼粘上太多关系，恩怨两清，到此为止。 除了医疗费，季易能够重返第一高中，路家肯定也是出过力的。 感受到季易这点“不敢发作”的不悦之后，联盟的事务官反而笑了一下，“抱歉，以防万一再核对一遍。” 季易不吭声。 这人总算是没有继续问什么问题，终于舍得挪到他的正题——“季……季易是吧，我其实是来通知你的，骗了你钱财的嫌疑犯已被逮捕，他对于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现在我们已经走完了流程，可以将你被骗走的钱如数奉还。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可以现在就转账给你。” ☆、第 分卷阅读6 4章 前不久季易还在为钱所烦恼，眼下他却拥有了一笔足以挥霍的财产。 只是这笔钱拿得并不怎么安稳——联盟分驻各城的作用只是统括全局、制约平衡，什么时候开始管起了城中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算他们乐意出力，57号城内的那两大家族也不能同意，一定会跳出来指责联盟越权。 尤其是在紧急封城的状态下……季易是真心不想扯入这些事之中。 撇开这一点不谈，这个联盟的人本身也足够可疑…… 骗子被逮捕、钱被追回，这些事联盟大可给季易发个通知，让他自己上门领取，何必派个人过来操办，而且这个人还形迹可疑地跟踪着季易、露面之后还明知故问了一通。 季易将自己醒来之后的事全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很确定自己没有做过任何越线的事，至于以前的季鱼更是跟联盟扯不上关系。 那就只可能是其他人出问题，而且这个人跟季易或多或少都得有些关系。 季易一下子就锁定了两个人，第一个就是季鱼的父亲，这位老混子在将季鱼的钱败完之后就消失了，不知在哪里厮混，他不小心惹事的概率不低。 第二个就是骗子本身，一个普普通通的骗子当然不值得联盟费心费力，除非他身上另有要案，还得是比诈骗更为严重的犯罪。 …… 这两人季易都没有直接接触过，了解有限，无论是出于哪个原因，季易都无法立刻验证，他只能将心中对事情失控的焦虑和烦躁强压下去，继续朝着家中走去。 既然联盟的人现身了，他们在暗中观察自己也不是不可能，虽然不清楚被他们盯上的原因……季易再三提醒自己一定要更发谨慎，将季鱼扮演到底。 · 封城的第五天 季易朝着路家的陵园挪动，脑海里还回顾着自己总结的知识图表。 57号城内，无论早晚，外出的人都很少，城中更不会有任何需要依靠能源的交通工具，季易不需要担心他的安全问题，而且他在默记的同时，完全有余力分一点心神出来留意脚下的路。 在意识到前方有人之后，季易的身体自然反应放缓速度，抬头一看，发现自己面前十米左右的地方站了个高个帅气的人，这人衣着讲究，身上还有未脱干净的青春飞扬。 季易停下脚步，这个人他不认识，但他知道是谁。 这是路北屿，一个名字已经在季易周围反复回荡过数遍的人，也就是季鱼的暗恋对象。 像季鱼这样的人，暗恋也是藏藏掖掖的，气都通不顺一口，他当然不会有胆子去告白，甚至也没做过什么明显的动作。 这件事暴露出来并非季鱼本愿，是某个同学无意间发现的，接着就被这名同学带着惊讶、震惊和鄙夷传播了出去。 季鱼这一份自不量力的感情便为他们添了个笑料，打发了不少高考前压抑的时光。 这些种种，路北屿作为当事人之一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他甚至也不吝啬于显露出对季鱼的嫌恶——以季鱼的状态来说，在他们眼里季鱼可能是个比癞□□还令人避讳的存在。毕竟季鱼两手两腿，不见什么稀罕之处，癞□□却是难得，若是发现了还得上交联盟研究的。 路北屿避嫌自然无可厚非，只不过这些事一片一片堆积起来，将季鱼裹在了寒冬雪地之中，最后抗不过便被冻死了。 同龄人的嘲笑、救人被打断腿、父亲糟蹋了他的赔偿金、母亲与他断绝来往……哦，还错过了准备三年的高考。 这么细算起来，季鱼自杀也不是无迹可寻。 季易收回闲心，目光落在路北屿身上，这人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季易也有些好奇这个时候路北屿来做什么。 路北屿没有说话，他直勾勾地盯着季易，脸上还有些新添上去的伤痕，也不知是被哪个胆大的给揍了。 察觉到季易的眼神，路北屿下意识挡了荡自己脸上的伤，他手都抬上去了又觉得不妥，硬生生地止住了，然后莫名地开口来了一句：“刚才遇到了李罕。” 李罕是李家的人，比路北屿要大十来岁，两家人一向在暗里不对付，之前路北屿妹妹被绑架也是这一位的嫌疑最大……当然，明面上的证据是没有的，路家也就忍了没有撕破脸皮。 这么一看，正巧路过还“见义勇为”的季鱼简直是炮灰得不能再炮灰。 季易耐心告罄，也不想知道这两家的恩怨纠纷，干脆绕过路北屿朝前走了。 路北屿楞了一下，没料到季易会是这么个反应。 等季易人都走出去几步了，路北屿才想起来喊停，“哎……你，额，季鱼你等一下！” 季易纠结了片刻要不要直接无视路北屿，可惜现阶段他还不好太过违背季鱼的人设，只好站住，没有回头。 路北屿：“……” 此时此刻路北屿脑子有些傻愣，他总感觉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也没能细想，便下意识拔腿朝着季易走去，拐到了季易的面前。 他站住没立刻开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再继续沉默下去，季易可能会再一次甩下他走人，这才略有些慌乱地开口：“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天之骄子路北屿十八年的人生都是顺风顺水受人追捧的，向同龄人道谢大概也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业务不够熟练，这一句话说得太急，脱口之后的效果差不多就是从句首到句尾一连串栽了个跟头。 别扭得很。 救人的是季鱼，跟季易着实没有什么关系，季易自认没立场去代替季鱼受这位公子哥的谢，便干脆沉默不语，这样反倒是更像了季鱼几分——季鱼本来就是个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憋不出三句话的懦夫。 季易虽然没有吱声，但他心里想的却是不少，甚至还傲慢地批判起了路北屿的道谢——路北屿口中这个“谢”字真是一点诚意也没有，就算他“委屈”自己亲自找了上来，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当然有实际意义的部分路家已经补足了，救人是季鱼自发行为，暗恋更是季鱼的自作主张，路北屿并不需要为此有何心理负担。 在季易看来，路北屿的道谢徒劳得很，季鱼也用不上，毕竟这个人早死了——起码在季易的定义里，季鱼已经死得非常彻底。这人死得透透的，听不到摸不着，连开心一下的余地都没了。 既然对方只是来道这个谢，季易不乐意继续陪着路北屿浪费时间，他胡乱地点了个头，朝前了半步，路北屿下意识避开，季易顺顺利利再一次从路北屿眼前走人。 路北屿望着季易的背影又呆了一会，想起正事，急忙吼了一嗓子：“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他说出这句话本来应该是做了十足的心里准备，可惜计划不如 分卷阅读7 变化，他没能如预想中一般将这句话郑重地甩给季易。对着季易开口比想象中更难，路北屿好不容易出了声，季易又走得突然，无奈之下他只能慌乱地喊了出来，一下子就失了气势，不像是个诺言。 季易没继续理会身后这只小孔雀，他一边朝前走一边回味着路北屿的话。 路北屿这种被呵护长大的小少爷本性不坏，却不懂人情世故。过去他讨厌季鱼的时候可以毫不留情地嫌恶，也可以放任周围人打着他的名义嘲讽季鱼，现在在季鱼这里挂了个人情过意不去，又开始不知所措。 他就该学学家中长辈的做法，把一切过秤算个清楚，别想太多有的没的，其余的来往一概不应，他路北屿完全可以继续讨厌季鱼，不必将自己搞得这么纠结。 不过这些小少爷的心理问题显然不是季易想要关注的范畴——他所在意的只有一句话，路北屿说他会报这个仇，他明确只提了自己，并没有将路家这个庞然大物牵扯进来…… 路北屿这样说究竟是少年血性、一时冲动，还是他真的另有出路，这个不太好说。 自从封城之后，季易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是多绕了几圈，任何一件事都能够让他从不同的方向反复推敲上几遍。 这倒也不是怕被别人看出自己将季鱼取而代之的事，从联盟事务官现身之后，季易就进入了自我戒严的状态，不过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有些荒诞，只是出于季易的直觉——他在季鱼看不到的地方潜藏了太久，早就习惯谨小慎微，以防季鱼发现自己体内还存在着第二个人格。 季易现在心情非常糟糕，有种风雨欲来他却手足无措的感觉，他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微弱了，无法窥见57号城的浓雾之下究竟游动着一条什么样的毒蛇。 全程戒严的第七天 城民们的好奇与惊恐已经冷淡了下来，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封城戒严之后他们的生活毫无变化，新鲜感实在是持续不了太久。 学校里已经没有人会特意提封城的事，那些个号称自己有内幕消息的活宝也早就熄了火，继续打打闹闹，然后认真学习。 能够坐在第一高中的机会太难得了，在严苛的淘汰制度之后，能够升到高三的不会有游手好闲、浑水摸鱼之人。 虽然每年能够通过高考去上级城市读大学的人少之又少，可也不妨碍他们为此多努力一把。 季易收好东西，正准备回家，校内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一股非常不好的念头涌现上来，季易的指甲下意识抠进了桌角。 “57号城的各位城民大家好，很抱歉打扰大家的时间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沈芃三，来自2号城市……” 一些片段飞速地在季易的脑海里闪过——戒严第一天就有人在班里说过，上面来了个大人物，具体什么级别这人答不上来，现在答案倒是被摆得明明确确了。 2号城市、沈芃三……这些字眼拼凑在一起代表什么，绝大部分57号城的城民都答不上来，但是他们一定都知道，这是一个大人物，一个他们连想象都想象不出具体轮廓的大人物。 “你们当中可能有人在疑惑我为什么会来57号城，不要担心，我只不过是来出个公差，有个A级通缉犯混入了城中，现在已经被我抓捕归案……” 沈芃三停顿了一下，季易的脑中飞速地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他的思维转得太快，以至于自己的太阳穴都开始发疼。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要通知各位一则消息，请各位务必保持镇定，不要惊慌，不要多虑，无论如何57号城的秩序都不能混乱，特殊时期我们联盟也会做出相应对策。” “废话不多说——57号城掌控交通资源的李家家主包庇联盟的重犯，证据充足，联盟已经对其行使‘第41号城际协定’所规定的权力，对其进行逮捕，随后李家家主将会被送往联盟法庭进行审判……” 序号在10以内的城市是核心城市，也正是这十个城市组建了联盟，它们死死掌握着最尖端的科技——以至于所有城市都得依赖它们的防护罩过活，为了享受联盟的科技，这些大大小小的城市甘愿让联盟进驻，在城内分一杯羹。 联盟的2号城市……远不是57号城市这种偏远小地方可以比拟的。 一个从2号城市下来的大佬……他可以做的事简直太多了，尤其是他还二话不说就逮捕了57号城的实际掌权者之一。 从各种意义上来看，这位沈芃三都有些嚣张过头了。 尤其是，他做就算了，还大张旗鼓地自己播音向全城通报此事，这无异于就是在公开宣布——你们57号城都是垃圾，我能看上的一个都没有，地主又怎么样，我想抓就抓，你们连叫一声的余地都没有。 教室里的人还没走完，方才还混杂的吵闹声早不知道被吹到哪个角落去了，剩下的人一个比一个僵硬。 作为涉世未深的学生，又是在城内封闭式长大，他们并不能知道这件事所代表的完整意义，只是每个人心里都闪过相同的忧虑——57号城三足鼎立的局势被破坏了，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这些年，有不少的边缘城市灭亡或者动|荡，里面的城民活得可不轻松。 虽然57号城的防护罩时好时坏，供给也有问题，但也比灭城要好上百倍。 没有人愿意在如今的自然环境之下陷入动|乱，季易也是一样。 广播结束之后，季易第一个离开了教室，他不是毫无波动，实际上他的震撼感比其他人还要来得深刻。 他有预感会有事发生，可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大事。 李家跟路家齐名，一家管控交通资源，一家管控水资源，相互之间关系很微妙，但也维持了平衡多年，哪怕是路家小女儿险糟李家绑架，路家也没做什么，起码明面上是没有的。 就这样，突然有一天，毫无预兆的，有个人就跳了出来，开玩笑般地说他废了李家老大…… 这种话，57号城内的居民哪怕是做梦也不敢轻言。 虽然联盟对边缘城市的控制逐级递减，但它才是真正的绝对力量，无论是李家还是路家，这些小家族永远无法与之相抗衡。 季易走着走着脚下不慎崴了一下，这一打岔让他惊觉自己体内有一股燥热感，不算难受，但令他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 他上面的天空依然被黑雾笼罩，看不见真正的天空，他脚下土地每一寸都是阴沉的，枯朽酸涩。 季易摊开手，可惜防护罩之内没有风，他所能感受的也只有干燥的空气。 核心城市是什么样的……他也想去看看。 潜藏在季鱼之后的时光里，他所想的就是如何以一个独立的人活下来，现在他 分卷阅读8 活下来了，有血有肉，能跑能跳，想要的就更多。 他活下来就比任何人都难，他要活得比他们更好。 ☆、第5章 沈芃三究竟还在不在这个城市，季易无从得知，总之连续几天，周围都是一片人心惶惶，不过大概是畏惧于沈芃三这个高出他们许多次元的大人物，57号城并没有发生任何动乱。 甚至可能比往日更安分了几分，生怕沈芃三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物突然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连学校里氛围都变得古怪起来，上课萎靡不振，课间静如死水，连惯常解压用的八卦分享会都自发解散了。 季易这边考虑的内容也不少。 沈芃三抵达57号城的日期可能不短了，他到之后城内的联盟军肯定得听他的，是因为沈芃三想管，所以联盟才会插手管起了城中的杂物，才会出手逮捕骗子。 可这个骗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沈芃三这样一个大人物过问一二？沈芃三给出的入城理由是追捕联盟的罪犯，然后因为发现李家窝藏罪犯便一并将其逮捕…… 咋一看似乎没什么问题，可这件事真的值得2号城市特别关注么？ 季易意识到自己大意了，自己先入为主，刻板印象太严重——他觉得季鱼父亲所接触到的只能是些底层渣滓，这个骗子能够成功不过是因为季鱼父亲过分愚蠢。 能够被联盟军注意到、而且联盟军还做出了异常行为……这个骗子绝对来头不小。 难不成沈芃三是真的为了逮捕这个骗子而来？ 季易有些烦躁，他为了能够活下来已经蛰伏了太久，事情好不容易按着自己的预期发展……他容不下任何意外。 好不容易等到季鱼轻生，接管身体还没多久，就踩入了这样一个漩涡……谁能想到57号城里竟然藏着个来头不小的骗子，又刚巧撞上了沈芃三来57号城。 不过有得就有失，这点状况既然是季鱼留下来的，季易再怎么不乐意也会处理干净——他要彻彻底底甩脱季鱼的一切，然后开启新的人生。 季易重新调整了下心态，出现意料之外的麻烦不可怕，如果自己让烦躁支配了才是真的完了。 重新审视了一遍眼下的情况，季易心情稍微好转了些。 也不是太差。 无论骗子来头如何，有过些什么样的前科，57号城内还有件更要紧的事——李家家主被沈芃三给逮了。 沈芃三再有能耐也不能在此事上大意，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必定会被未来埋下隐患，他得多分些心神将后事料理好。 而且骗子这边，季鱼不过是个受害者，甚至跟骗子的直接接触都没有，无论联盟是出于什么目的对季易多加留心，季易都没必要自乱阵脚。 这一天的课季易上得非常平静，他很克制地收敛住了自己习惯性的发散思维，既然摸不着所有事件的脉络，不如先专注于当下。 然而季易这一份重新平稳下来的心态没能持续太久。 他收到了一个消息——季鱼的父亲死了。 从季易接管身体以来，他还没有实际的机会跟这位游手好闲的人渣父亲接触，本来他还预留了些心思准备对付季鱼的父亲，防止自己也被染上脏水、受其拖累。 没想到，季易这头还没分出精力，他就自个先死了。 这简直……死得太好了。 太顺利了，季易现在能力微薄，不得不走一步算三步，逐个去解决这些季鱼遗留下来、带着腐朽气息的问题，然而他还没发力呢……障碍就自己滚走了。 季易只是一个副人格，存在感微弱，从他有意识开始就小心谨慎地苟活着，他自然是不甘心从季鱼地视角去看这个世界，尤其是季鱼的人生一塌糊涂，憋屈至极，简直是对生命的浪费。 有的人想亲手摸一摸这个世界都这么困难，有的人明明可以自由自在，却非要自轻自贱。 季易早就想取而代之季鱼了，但他的人格太过脆弱，根本找不到机会，只能徘徊在清醒和无意识之间。 直到季鱼终于一了百了，他趁机而入，自此他的运气似乎就一直在朝上走。 先前他缺钱，还没几天，骗子就被逮了，所有的钱都退还回来，季易不必烦恼，可以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学习之上。 然后这才过了多久，季鱼的父亲也死了。 一件一件的，除了沈芃三这边有些看不透之外，简直顺利得不像话。 季易细数着自己醒来之后的种种，一丝窃喜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顺利……不是为了让他日后砸得更惨，就是潜藏着更深的危机。 这些念头划过一遍也不过几息，季易心里不知打了多少个结，却没有立刻在表面上做出反应。 联盟的人可能还在盯着他，季易的反应很重要。 痛哭流涕肯定是不对的，季鱼的父亲不仅经常打骂季鱼，甚至还将季鱼的救命钱败完，季鱼只要不是根木头，他就不可能还能对这样的人抱有父子之情。 按照季易的想法肯定是懒得管，但这样联盟的人不知会怎么给他记一笔，于是季易只好由班主任领着去收尸。 城内的杂务是由两大家族分工处理的，现在李家自身难保，顾不上这些鸡毛蒜皮，负责接待他们的只有路家的人。 交接的是个小胡子，看多了生死，难有动容，公事公办地交代：“你父亲是非正常死亡，年初的体检报告显示，他起码还能以当前的状态活上三年，可当他死亡之后，内脏的枯竭程度远远高于预期，这一异常符合57号城’居民身体管理’第10条的规定，所以我们对他进行了尸检。” 季易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反应。 听到死讯的时候，他不是没有猜过死因，当时他想最多是惹上了什么麻烦被人打死的……但这几句话显然已经将这个可能性排除了。 57号城对居民的身体享有高度的管控权，每一个持有身份卡的居民都必须定期接受体检——体检倒是免费的，但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督促居民的健康发展，他们只是为了采集居民的身体信息。 2157年人口的数量已经成了一个严峻的问题，每一个城都想尽办法控制其居民的死亡率。 在57号城，如果死于机器预期的时间之前，这个人甚至是要被处罚的，即便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虽然本人死了，但大部分人都少不了还有几个家人，家人便要为他们的“擅自死亡”支付代价。 尤其自杀还是重罪。 像如季鱼……如果没有季易，他的父母亲会受到非常残酷的惩罚，季鱼的父亲就罢了，反正这人每天都活在烂泥里，惩罚对他确实威慑力不大，只是季鱼那好不容 分卷阅读9 易有了新生活的母亲还只能止步于离幸福一步之遥的地方了。 季易很肯定，如果季鱼的母亲得知季鱼的死讯，一定会是愤怒大于悔恨的。 ……季易突然有了个思路，季鱼不会是为了报复他父母对他的枉顾而选择的自杀吧……毕竟在季鱼最艰难的时候，这两位为人父母的一位将季鱼踹进了深坑，一位则是拒绝拉上一把。 这个答案不得而已，季易只拥有季鱼的记忆，并不能窥探他内心的世界。 季易冷淡地听着对方数着季鱼父亲的尸检报告，这一长串的话最后指向一个结果——季鱼的父亲，是被毒死的。 还好毒死是不需要亲属负责的，毕竟不属于本人可控范围。 但问题是，季鱼的父亲就是个没钱没背景的烂货，谁有必要对他下毒？ 扫了一眼季易的神色，小胡子继续说，“从你父亲尸体上发现的毒素来自一种致幻剂，是今年开始广泛流传于地下黑市的新品，这种致幻剂造价非常昂贵。” 小胡子没有把话说全，不过这一次季易倒是很明白地理解了他的意思——这种昂贵的致幻剂不应该出现在57号城这样一个边缘城市，尤其是不应该出现在季鱼父亲体内。 起起落落，季易心里轻响了一声，意外地有些实际感——麻烦果然来了。 现在不仅是骗子，还有这个便宜父亲，这些人一个接一个跟麻烦扯上了关系，一条条细线悄然开始拉紧，如数勒到了季易身上。 看小胡子的态度，这个致幻剂不是可以轻易带过的异常点，如果他们打算彻查致幻剂的来源，接下来的日子季易作为当事人的近亲属，必然会受到更深一级的监视。 这倒不是因为季易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只不过事关重大，他们遍地撒网筛查罢了。 被困在防护罩之下就已经够闷的了，季易可不想二十四小时活在监控之中。 季易隐隐有些头疼，不过这会他倒是没了前几日的烦躁感，反而意外地钻出了些难以言说的兴奋来。 本来想尽量低调，操着季鱼的人设安稳地度过这一年……既然天不遂人愿，他可不会像季鱼一样一退再退，将自己逼入死角。 “致幻剂的来源我们也查清了……” 季易一愣。 如果不是为了追查致幻剂的来源，这些事务官有什么必要关注一个57号城垃圾城民的生死。 小胡子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致幻剂的来源是个惯犯，跟季易还有点关系——这人就是骗了季鱼赔偿金的那一位。现在骗子早就被联盟给逮捕归案了，只要人在事就好办，在联盟的手段面前，他着实没有撑太久，该交代的、能交代的他都已经交代了，所有致幻剂的流向也已经查了清楚。 季易沉默了片刻，突然抬头看向小胡子，“这不是我一个学生能够可以知道的内容，你跟我说不会违反条例？” 小胡子有些意外季易会这么一问，下意识皱起了眉，“你是家属，有知情权。” 季易悠悠地吐了口气，冷冷淡淡地笑了一下。 家属有知情权不假，但能知道的范围有限，今天季易所听到的内容……似乎有些过界，多了点死亡告知单之外的内容。 虽然是路家事务官透的风声，但现在城中有沈芃三这尊大佛，李家又倒了，路家办事肯定也是照着联盟的眼色来。 既然致幻剂的来源去向都没有问题，联盟专门向季易“通报”这些内情的用意……只能是针对季易本人。 之前那些隐晦的猜疑落到了实处，季易的直觉没有错。 联盟盯上他了。 只是现在他还不好说，究竟是什么让联盟对他有了兴趣。 · 就算季易不愿意，他现在也已经被迫站上了台子，继续装聋作哑也许可以报他一时平安，但随波逐流不是他想要的。 季易一定要将事情的发展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就算现在57号城的一切对他而言还是迷雾重重，他也不能畏惧向前。 季鱼有申请查看直系血亲体检报告的权力，尤其现在人也死了，向亲属公开更是理所当然——57号城之内个人所拥有的隐私有限得很。 季鱼父亲的体检报告很多、很详尽，一列列的电子数据将他这个人的一生都囊括在内。 季易将所有的数据都浏览了一遍，确实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这不过是个在底层麻木度日的人罢了。 骗子给他用致幻剂的目的可以被解释为是骗财，他也确实有值得骗子使用致幻剂的金钱……可季易总觉得哪里不对。 季易关掉数据，抓上外套出门。 季鱼父亲是个游手好闲的渣滓，平日里基本都混迹在外环——外环的环境是最差的，是整个城市防护罩最为稀薄的地方，一般人都不乐意到这边去，这里基本相当于57号城的贫民区。 季鱼的父亲就是死在这里的，毫无预兆的，走在路上突然就倒下，再没能站起来。 季易还没将所有的思绪整理清楚，不过从季鱼父亲的死亡切入应该没什么错……季易对这位“父亲”的感情完全没有，也不像季鱼一样对其有怀有恨意，所以漠不关心，这会出事了才想起来这号人，然后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发现……即便是季鱼本人对父亲的信息也所知甚少。 在季鱼留下的记忆里，这位父亲就是个粗暴且专|制的家长，对家庭完全没有尽到义务不说，对年幼的季鱼也是非打即骂，随心得很，完全不会顾及自己的言行会对季鱼产生什么影响。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季鱼，自然是不敢过问父亲的事，平日也是能避开就避开，待在自己的房间不外出，将自己封锁起来。 所以季鱼所知道的，也只有自己父亲常年混迹于贫民区这一点而已。 至于人在贫民区里做什么，季鱼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季易没用太久就来到了贫民区。 贫民区的建筑很黑——这并非是建筑物本身漆刷的颜色，这些实际上都是污染物颗粒附着在墙壁上的产物，这些污染物都是透过防护罩渗透进来的。 没有人管，它们便一层一层黏了起来，不知花了多久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不仅是外观，稍微靠近一些季易都能够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57号城对垃圾的处理非常严格，他们不会做将城中心的垃圾扔到城郊这种蠢事，即便没有垃圾的堆积，贫民区依然缭绕着这么大一股恶臭…… 外面的环境可想而知有多糟糕。 也难怪离开防护罩人类就无法生存。 季易在贫民区的外围止住脚步，他朝天空看了看。防护罩是无色透明的，只用肉眼并不能看出防护罩的厚薄区别，但差距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外围的防护罩稀薄，泄露的频率要远远高于城 分卷阅读10 内。 防护罩出现破漏已经有很多年了，虽然恶化得尚且不明显，靠着防护罩的自我修复系统还能勉强维持，但谁也无法保证它不会有一天突然彻底破裂了…… 一旦防护罩失效，57号城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路北屿他们一家倒是还可能有条生路，不过以季易目前的小平民状态，确实无法在这种不可逆的灾难下保存自己。 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周围的一切都岌岌可危，必须尽快跳出这个深渊。 · 走近贫民区，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喧闹，也看不到什么不正当的交易，这里依然寂静无声，非常符合57号城的气质，宛如一座死城。 季易根据音像资料的记录找到了季鱼父亲死亡的地点。 附近还有几张破破烂烂的椅子，不像是废置物，还有近期使用的痕迹，大概偶尔会有人来这里坐坐，季易正猜着，两个人就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是两个老人。 虽然说是老人，但实际年龄大概都不到五十岁。 季易不知道外界的情况，但起码在57号城中，寿命的两极分化非常严重，像如路家这样的大家族能够享受最好的医疗设施，能够吃干净无毒的食物，住在城市的最中心，他们的寿命都会在一百岁之上，而且即便进入老年期精神也不会萎靡得过分。 相反，普通人、贫民的寿命就越来越短。 虽然医疗技术非常先进，但死亡已经潜入了他们日常的每一个瞬间，他们吃着有毒有害的食物，标准一降再降，还时不时受着外界污染的影响，再优越的设备也无济于事。 两个老头子瞥了季易一眼，对于发现一个陌生人这件事，他们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季易正想开口，一个老人就先开了口，声音粗哑，非常难听：“来给你爹收尸？晚了，他的尸体让人给拿走了。” 季易一愣，这个老头竟然认得自己，可他记忆中并没有这人的存在。 季易不动声色，也幸亏季鱼就是个沉闷的性子，在任何时候不说话都不会显得奇怪。 老头也没指望着季易能说出点什么，扔下这句话之后也不多理会季易，摸出一副象棋下了起来。 象棋是塑料的，做工也很粗糙，看起来已经被使用了很久，上面的字都快被磨干净了，两个老头倒是玩得痛快。 季易看了会觉得无趣，这片贫民区远比城内更发压抑，处处都是腐败的味道，令季易很不爽快，他讨厌一切跟死有关的东西。 正准备走人，先前说话那个老头朝着季易的方向掀了掀眼皮，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爹不是个东西，他活着的时候你没说过他一句不是，现在他死了你还能来看一眼也是对得起他了，你倒是个骨子正的，可惜摊上了这么个爹。” 季易脑海里一麻，他意识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问题——这个说话的老头语气里很熟络，而且对他的态度也有些对晚辈的纵容意味，不跟他计较失礼不吭声的过错。 这个老头跟季鱼……关系不浅，起码这个老头对季鱼的印象不错，他们见过面的次数应该不少。 可是季易，完全无法在脑海中找出一星半点的信息。 他从季鱼那里接受过来的记忆有残缺，这一点他早就知道，可是并不觉得是个大问题，只要记忆所呈现的人生脉络是完整的，没有大的空缺就可以，毕竟任何人都不可能将自己一生的事记全。 所以季易没有深究，可是为什么老头这样一个“熟人”都没有丝毫记忆？！ 一股寒意爬上了季易的心头，季易多疑谨慎，但他同时也是自负的，尤其是季鱼自杀之后。 ……他该早就想到的，一切顺利的事都值得被怀疑，他对季鱼的刻板印象太深了，他看了季鱼太多太多年，自以为对另一个自己已经了解得透彻……但若一切其实跟自己印象中的不符呢。 季易有些僵硬地转身离开，没有向老头打招呼，对方似乎习以为常，并不在意，继续专注于自己的棋盘上。 季易走了几步，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杀了回去，等了一会果然听到这两个老头在议论自己。 他们并没有发现季易调转回头，一边下棋一边随口唠嗑，话题都是关于季鱼凄惨的一生以及他父亲的种种荒唐。 贫民区就这么大一块地，没什么秘密，更何况季鱼父亲还是天天混在这里的常客，老头们也听说过几耳朵关于季鱼的救命钱被骗走这件事。 一个说：“季鱼以前虽然苦了些，不过熬到现在也算是解脱了，等明年毕业找个工作就可以好好活了，不像我们，这辈子就只能烂在这里了。” 另一个笑了一声，似乎不怎么赞同，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那可不一定，就季鱼那个死样子能活出什么名堂？他之前都看到他爹跟骗子混在一起了，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多问一声都打颤，让他爹一吼就跑了，能有出息就见鬼了。” “唉，这倒也是。” 一字一句，季易都听得清清楚楚。 季鱼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爹的不靠谱，也一早知道他爹可能会被骗，可是他还是不敢反抗，眼睁睁等着一切发生？ 以往想到季鱼的时候，季易潜意识里就会带上一些不屑，觉得他懦弱无为，活着还不如死了，给自己腾个地方。 可真的有人能够忍受得了这一切，明知道前方是绝路，还是不敢挣扎一下？ 季易一直看着季鱼，知道他每天是如何平凡无趣的，知道他是如何一忍再忍的，所以他才没有怀疑过季鱼的一切。 可是，眼见也不一定为真。 ☆、第6章 季鱼、父亲、沈芃三……这三个人被同一件事连接了起来——骗子骗走季鱼的赔偿金。 如果不是沈芃三，这笔钱几乎没有被追回的可能性，而作为联盟的核心人物，沈芃三在57号城现身绝对是异常事件……他的出现真是太巧了。 沈芃三来到57号城之后做了不少事，最为打眼的自然是直接逮捕了李家家长，彻底破坏了57号城之内势力的平衡，弄得城内人心惶惶。 这件事对于57号城的居民而言自然是件天大的事，但从沈芃三的角度出来……一个三级城市内的势力对他真的重要吗，值得他特地跑这么一趟？ 这可是沈芃三，只手遮天、位高权重……只怕是57号城全城覆灭对他而言也不需要皱一下眉。 可如果不是李家、不是骗子……沈芃三来57号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季鱼自杀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很清楚，乍一看令人惊讶，可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骗子为非作歹，被逮住是罪有应得；季鱼的父亲堕落愚昧，误信骗子吃下致幻剂，死 分卷阅读11 是顺理成章……李家心怀不轨，包庇罪犯，联盟给个警告更是理所当然…… 太合理就是不合理，简直像是一出精心设计的连环剧。 而且巧了，他们每个人都跟季鱼有些仇怨。 骗子骗了季鱼的救命钱、他爹长期虐待季鱼、李家则是打断了季鱼的双腿。 如果从这个角度思考，整个57号城内发生的一切都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季鱼已经死了，这一点季易比任何人都肯定，一个死了的人还能翻云覆雨吗？而且……即便季鱼真的心有怨愤，他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 且不说骗子和他父亲，起码沈三万跟季鱼不会有什么联系，季鱼的手不可能伸那么长。 如果一个人真的能在短时间内脱胎换骨，那就不会有那么多恶鬼寻仇的报应故事了，正因为自己做不到，才会寄希望于这些鬼神传说聊以自|慰。 · 季易抛下自己的刻板印象，开始重新审视季鱼。 然而……此前他新生之后动作太快，已经将季鱼的一切都清理干净，扔得一点都不剩，现在估计已经被垃圾站彻底处理回收了。 季易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房子，没有忽略任何细节，不得不承认，他打扫卫生的能力确实不错，这个季鱼住了十多年的家里已经再找不出任何实质上的痕迹。 57号城严苛的信息管控制度，季鱼什么时候去了什么地方，这些信息都会有无比详尽的记录，可惜季易无权查看，他所能看到的也就是季鱼在图书馆的借阅记录——那一本接一本的奇幻。 季易耐着性子又去翻了一遍。 季鱼的口味很统一，所看的基本都是先抑后扬的套路，一个饱受白眼的落魄主角，后来因为种种机缘巧合登上人生巅峰。季鱼的书单中大部分都是勇士类的大冒险故事，然后还混杂着一两本比较奇怪的。 比如说，灰姑娘。 季易的心情有些复杂，虽然套路确实是一样的苏爽逆袭……可是，季鱼一个大男生看这种故事？ 季易无法相信这是另一个自己的口味。 明明是同源的两个人，差异真的可以这么大？ 总之，虽然题材略有不同，但季鱼的喜好很明显了，这种偏好也不难理解，在现实中饱受挫折，然后在虚假中找点宽慰，然后沉迷其中…… 季易一顿。 又来了，合理的逻辑模式。 季鱼这个人……太完美了。 这种完美并不是说季鱼面面俱到，而是他这个人……并没有越轨的发展，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都合情合理，都能够“被理解”—— 自小家庭破碎、母亲不管不顾、父亲粗暴凶狠，季鱼便养成了个懦弱的性格，连一句话都没办法跟人说清楚；孤单自卑的他只能将一切寄托在之中，看得无法自拔。后来又被接二连三的不幸摧垮，最终选择了自杀。 这一段苍白惨淡的人生，合情合理得令人无话可说。 万千世界，什么样的人都能有，也许真的有人可以活成季鱼这个样子，可是……季易将自己代入进去想了想，他绝对无法接受这么糟蹋自己的生命。 周围人是善是恶，对此季易并不在意，这些人动摇不了季易，他一定会好好活着，好好朝前走，永远不会放弃自己。 季鱼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季易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变得没办法果断地给出答案了。 · 季易突然想起来了一个人——季鱼的暗恋对象，路家的长子路北屿。 这人在学校里是个受人追捧发光发热的男神，不过这个范围也仅仅能被限定在校园之中，在季易看来路北屿就是个不成熟的智障，性格未定，平时被保护得太好，真遇上事就没有分寸。 之前嫌弃季鱼，默认同学欺辱季鱼的是他，后来季鱼救了他妹妹，这人又觉得良心难安，一番踌躇之下只能跑到季易面前扔句狠话，说他会给季易报仇。 之前季易对这一位公子哥是完全没放在眼里，并不信他真的能做出什么，可现在事情已经脱轨，季易只能重新回头将过去忽略的点拿出来再过一遍。 表面上来看，李家的遭遇完全是咎由自取，人心不足阴奉阳违才触怒了联盟，可这只是表面上的东西，谁知道背后到底还发生了些什么。 季易独自在街上溜达着。 虽然说是街，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店铺，毕竟这个年代资源高度稀缺，57号城又是实行分配制，自由买卖没有完全禁止，但也不是随处可见的。 路上遇到了几波巡逻的机器人，每一次都要求检查了季易的身份卡。机器人当然查不出什么异样，只是季易不由得在记忆里翻了翻——以前有这么多的机器人巡街吗？ 而且这些机器人的款式好像有些不同？ 毫无疑问，57号城正在发生着什么，可惜季易如今无权无势，又是陷在地面上，难以窥得更深层的真相。 季易走着走着，就溜达到了路家的附近。 路家的建筑几乎算是这座城市的标志之一，占据着城市最中央的位置，当然也是防护罩最为严实的地方。不过路家的豪宅也有一点不好，57号城的地势是个盆地，周围高中间低，如果有水漫灌进来，路家绝对是要遭殃的。 豪宅的设计者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特意将路家的地基铺得很高，算是聊胜于无。 不过这种可能太小，毕竟现在很难凑得出足以淹没整个城市的水了。 季易远远地看着，心里不知怎么就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一片豪宅看起来刀枪不入，到实际上倾覆只需要很短的一瞬，跟路家并列的李家也不说倒就能倒么。 无论是季易个人，还是路家李家……都太渺小了，在这个时代之中。 而真正能够驾驭在时代之上的人……季易并不太了解外面的世界，不好说沈芃三能不能算一个…… 季易下意识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只是想想就令人兴奋，就算站到顶点的人不是季易本人，他也想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征服这个时代。 天色渐晚，季易正想离开，一个人影却跌跌撞撞地朝着季易跑了过来。 季易回头看去，这道人影却又停了下来，过了几秒才磨磨蹭蹭地上前，一副纠结无比的样子。 这个人就是路北屿。 路北屿脸色并不太好，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季易一下子就明白过路北屿在想什么——他恐怕是误会自己还在迷恋他，偷偷摸摸跑到人家门口窥探。 ……季易有口难言，季鱼的暗恋人人皆知，自己又是无缘无故站在了人家门附近，季易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偏执的跟踪狂。 路北屿大概是打算过质问季易的，不过可能是想到季鱼为救路家小 分卷阅读12 妹被打断的腿……他到底是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只问季易来这里做什么。 来做什么，季易当然是没法跟路北屿说的，干脆继续沿用季鱼的人设，死活不吭声，任由对方自个烦恼去。 路北屿显然也是很厌恶季鱼这种性格，不耐烦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又被强行压抑下去，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路北屿道：“李家家主被抓……你应该听说了吧？” 季易点了个头。 “李家撑不了太久的，你的仇也算是报了。” 路北屿还在慢声慢气地说着，他的用词都很斟酌，似乎是把握不好跟季易说话的度。他说得费力，可唯一的听众季易早就分了心—— 季易飞快地盘算着，李家明明是被沈芃三被逮的，是联盟出的手，跟你路家有什么关系，尤其是跟你路北屿有什么事？ 可听路北屿的语气，似乎默认这个“功劳”有他一份。 是什么给了路北屿这样的暗示，让他觉得自己为李家的翻车出了一份力？ 对路北屿这样的，季易没绕弯子，直接问他：“你做了什么？” 当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怯生生的，听起来只是疑惑，忍不住想要问问“男神”而已。 路北屿长久地盯着季易，久到季易都疑惑起来，不过路北屿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李家窝赃罪犯这件事，是我向联盟举报的。” 季易：“……” 季易沉默了许久，并不是钦佩与路北屿的勇气，他是真的无话可说。 无论贵贱，他们都是一样被困在57号城防护罩之下的人，即便是路北屿也没可能深入接触到外面的世界，所以他对联盟的认识不全面，更是不知道沈芃三的含义。 他知道沈芃三很牛逼，但除此之外就不得而知了，所以才会觉得自己一个举报真的能够促使沈芃三对李家出手。 57号城小，城内只有两家本土势力，联盟不可能放任一家独大，也不可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大张阔斧地出手。 沈芃三的动作要受上一层的制约，联盟也许想除掉李家，但背后的理由绝不可能是因为区区几个罪犯。 三级城市之中藏污纳垢的事多了去，联盟管不了方方面面，平日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算他们突发兴起，准备杀一儆百……那必然是事前做好充足的准备，然后再派人下来，而不是沈芃三先悄声摸了进来，临时接到举报再现身除恶。 路北屿的举报不会对局面有真正的影响，可他既然这么坚信，那就是有人刻意引导过了……想到这，季易又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季易克制着自己徘徊在失控边缘的神经，努力地学着季鱼说话。季鱼说话的方式不光是听着令人厌烦，就是说出来也难受得不行，真亏季鱼能忍得了。 “我亲眼看到的。” 路北屿从季易的话中砸吧出来一丝不信任，然后这点不信任立刻就被路北屿自动转化为了轻视，他不由得有些怄火，语气也开始压不住了。 季易的身体抖了一下，似乎是被路北屿突然强硬起来的语气给吓到了，路北屿全身上下痒了起来，就像是过敏一般，恨不得自己将自己撕裂掉图个清静。 太难受了，可他又不得不放缓语调，好生解释，“我……我去外环的时候刚好撞到了一个通缉令上的人，他正在跟李家的人说话。” 外环也就是贫民区，季易也不是没有去过，他知道这是块什么样的地方，路北屿一个小少爷去贫民区做什么。 感受到空气里飘散的疑惑，路北屿身体有些僵硬，他下意识就退后了几步，拉远了跟季易的距离，然后扔下一句匆匆跑了——“你在远处偷看我管不着，但请你以后不要离我家太近，我父母会发现的。” 季易沉默着，看着路北屿避嫌逃离的姿态眯了眯眼，审视起了又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季鱼的眼光就这样？就算季易没见过什么世面，路北屿在学校勉强算是只花孔雀，可他对季鱼可没有什么友善的时候，季鱼总不至于精神失常上赶着倒贴吧。 季易突然觉得他无法接受季鱼曾经倒贴过路北屿这件事。 刨除这一点点的个人情绪不论，季易再将脑海中关于“季鱼暗恋路北屿”这件事的记忆拿出来回味了一下……实际上季鱼根本没有表露过他对路北屿有非分之想的意思，而这件事成为定论的直接原因是路北屿身边一群兄弟的​‎­大‎​‍力‌‎‍宣传。 季鱼跟路北屿本来没有什么交集，直到高三之后这股流言才喧嚣起来，而起因似乎是季鱼被指出他曾在路家附近徘徊偷窥…… 简直像个变态。 而路北屿刚巧又是第一高中的关注中心，季鱼暗恋路北屿的消息一下子就炸开了，也将季鱼混在角落挺尸的平静生活打破。 季易看不到第三人视角，脑海中也没有更多的印象，他无法判定季鱼是否真的曾痴迷过路北屿，不过就季易自己而言，他是真的瞧不上路北屿这种货色。 看着路北屿远离的背影，季易无声地笑了笑。 ☆、第7章 现在季易脑海中被两件事所占据，第一件自然是沈芃三出现在57号城的真正目的，另一件则是季鱼。 这两件事看似毫无联系，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们之间有关系，可季易总感觉深层之下还潜藏了什么。 再想季鱼……季易又突然想起来一个茬，在他的印象中季鱼一直都是自卑的，这一点季鱼当然不会拿着喇叭满世界说他自己自卑，而是言行给人的暗示。 可如果所有的言行都是有意控制的呢，毕竟季鱼这个人，他从来没有显露过自我厌弃和对自己言行的后悔。 季易伪装成季鱼还没多久，每一次学着季鱼行事都足以令他感到无比的烦躁，可如果季鱼真的不似表面上这般懦弱……他的伪装可要比季易高明多了，十数年如一日，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过异样，到了这个地步，恐怕他连自己都能骗过去了。 当然没被发现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没人关注季鱼，起码没人像季易一样关注季鱼。 所以为了伪装，季鱼特地离群索居？ 季易挥开自己满脑子的猜想，目前眼前还是一片混乱，无法猜出季鱼究竟想做什么、做过些什么。 既然接收了这具身体，季易肯定不会不明不白地活下去，他得把所有事都搞清楚。 最容易得出的结论是季易为了复仇，向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复仇，事实也正在朝这个方向发展，伤害过他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厄运。 季易闭上眼，似乎能够看到季鱼躲在阴影之中，眼神阴冷地盯着周围的人，手中拿着的棍子在地上划了一个小小的×。 那也不对。 季易挥散脑海中的 分卷阅读13 幻影，如果季鱼真的有这么通天的本事，他不至于让人逼迫到这地步。 除非他是故意的，故意且被动地让自己的境况变得糟糕，故意不反抗，故意让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这样首先折磨的当然是季鱼自己，所有的伤害都是实打实落在他自己身上的，他明知后果还要继续放任……甚至可能是在享受着这一切。 季易的后脊莫名有些发凉。 如果季鱼的人格真的扭曲都了这个地步，谁也讲不好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季鱼埋下的那些炸|弹，会在别人悄无防备之时轰然炸开。 · 继李家之后，路家也出了事，情况没有李家这么严重，只是被勒令整改。 路家把控着全城的水资源，有一套获得联盟认可的分配方法和标准，不过具体落实得怎么样就不是联盟可以严格把关的，本来联盟也算是半放任状态，可昨天却被沈芃三查出路家的部分饮用水不达标。 今天一早就向全城发了通告，连带着第一高中提供的用水也换了。 季易轻轻扣着杯子的边缘，眼神晦暗。 路北屿没有考上大学，高中毕业之后就直接回到路家，如果季易没有记错，他所管的刚好就是饮用水这一块。 路家的问题由来已久，可偏偏是在路北屿管事的时候栽了坑，又是一个站在季鱼对立面的人倒霉。 当然路北屿的情况比其他人好一些，起码他没死没入狱也没有家破人亡。总不能是季鱼对路北屿余情未了，特意留了几分温柔？ · 因为路家受了联盟警告的缘故，现在上下忙成一片，都在急着回收不合格的饮用水，然后投入新的供人使用。 这个过程很是繁琐，而且对路家而言可谓是伤筋动骨，估计正是对沈芃三恨得牙痒的时候。 季易在一个安全的距离默默地观望着路家的情况，他一直留意着周围，脚步声才远远传来他就察觉了，正想躲开，又顿住朝后一看，发现来的是个眼熟的。 是季鱼曾经的高中同学，路北屿的好朋友，也是将季鱼暗恋路北屿这件事宣传出去的主力，名字似乎是叫赵霍。 这人自然也是没考上大学，毕业之后就在路家做工，今天是凑巧遇上了。 季易想了想，没有避让。 赵霍跟着同事说话，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季易的存在，等走到跟前了才猛地见到眼前戳着这个大一个人，吓得他朝后退了一步，接着一股火就涌了上来：“季鱼？！” “你怎么在这？”赵霍问道，声音里满是警惕。 季易没吭声。 赵霍神情微微一动，也没有继续问下去，跟着同事绕过季易走远了，只是没多久他又自己单独折返回来，见到季易还站在原地一阵头疼：“我也是服了，你对路北屿还不肯死心啊，就算你救了他妹妹你们也没可能，你到底懂不懂啊？！” 对方就是只小虫子，季易本来应该完全不在意的，尤其是对方口中骂的是季鱼，季易向来是将界限划得清楚，并不会为着季鱼动怒，但今天心里却不知怎么覆上了一层莫名的情绪，一个念头悄悄地探出了头： 你们懂季鱼是什么样的人么？什么都不知道就凭着自己的固有印象给季鱼判刑？ 除了这一点点恼怒之外，似乎还掺杂了些不为人知的喜悦——所有人都在鄙夷季鱼的时候，季易却从烂泥之中挖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洗洗干净说不定就是个宝贝，而这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知晓。 正因为他跟季鱼同根同源才能知晓，是专属于他们的秘密……或者说，游戏。 赵霍没察觉季易的走神，就算察觉了他也不会在乎，季鱼本来就是这个死样子。赵霍担心让人看到季易，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想要上前推着季易离开。 可当他的手才刚刚碰到季易，甚至还没来得及使劲，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突然捏住了他的手腕。 赵霍一愣，回不过神来。 季易眉头微微皱了皱，放开了赵霍。 等季易都转身走人了，赵霍才慢慢反应过来，他一时间脑海空白茫然，不知所措，最后稀里糊涂就将心里憋着的话喊出来：“你少在暗中偷看路北屿，你给他添了多少麻烦你自己有没有点数啊？我还以为你终于学乖了躲去外环看，现在竟然敢跑到工厂来，我跟你说，要是让我知道你又去路家附近……” 季易心中有根弦被拉了一下，一时间他脑海中已经闪过了种种念头，将一堆七零八碎的信息串联了起来。 脑海中想得挺多，不过从外面看季易却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的，他表现得像个偶尔发怒的兔子，听着赵霍的诘责暗暗生气却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只好携着自己这点见不得人的秘密落荒而逃。 在重新整理思路之前，季易不由得勾了勾嘴角，以前烦得不行的事，现在倒也能砸吧出一点乐趣了。 他回头，远远地朝着工厂望了一眼，当然已经看不到赵霍的身影了。 季易将手抚上心口，这就是以往季鱼的感觉么？以抽身事外的姿态戏耍着别人，看着别人的误会在心底发笑？ ……季鱼，确定有够扭曲的。 可这一份打破泥塑的外表露出来的黑暗，却意外地能够勾住季易，在他心头挠了一下又一下。 如果说之前是为了确保自己的未来而探寻季鱼，现在季易是真的产生了几分兴趣，几分对季鱼这个人的兴趣。 除开季易心里的这点变化，他这一躺来得不亏，起码是知道路北屿为什么会跑去贫民区的原因了。 57号城是个盆地，外围高，中间低，路家位于盆地的最中央，而且房子还搞得又威武又打眼，如果有人从外围看下来，确实不难找出路家这个坐标。 季鱼还活着的时候去过贫民区，然后不慎被赵霍给看到了，无论是季鱼有意暗示的也好，是赵霍脑补的也好，总之他认定了季鱼就是爱得卑微，不敢朝着路北屿眼皮子下戳，只好在高处看一看。 在心里盘算完，赵霍是一点也没有因此深受感动，他扭头就告诉了路北屿，可能还掺杂了些个人的负面情绪，从今天的对话来看，赵霍对季鱼的观感十分不好。 这点不知什么时候的事就在路北屿心里扎了根，有个刺激点就能让他想起来，戳得他忍不住跑过去看看，看看自己这个暗恋者是站在什么样的地方偷偷爱慕自己的。 而这个刺激点，很有可能就是发生在季易跟路北屿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那天，路北屿莫名其妙来找季易，还带着一身的伤，这身伤八成还是李家的死对头给他留下来的。 路北屿看不上季鱼，可又觉得有所亏欠，良心难安，憋着口气跟着李家儿子打了一架，却也没讨得什么好，他这口气发泄不出去，一个 分卷阅读14 脑热之下干脆跑到贫民区去了。 季鱼的这份感情过去令他困扰，现在又令他窒息。 结果，他在贫民区发生了一个突破口，他看到李家的人跟通缉犯有牵扯，这就是跟稻草，快要溺死的路北屿赶忙抓住了稻草，兴冲冲地卸下了身上的良心巨债，快快乐乐地浮出了水面。 举报了李家，看着李家吃瘪之后，路北屿也有了底气跟季易说，让他不要再靠近路家。 想通了整个环节，季易心里的笑意都快憋不住了。 这个路家公子，还真是有趣——如果季鱼真的看上这么个人了，季易能把路北屿掐死送给他陪葬，一起死了算了。 他现在无比确定了，季鱼绝对没有暗恋过路北屿。 明明还剩下一团雾水化解不开，季易却莫名轻松了一瞬，然后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又悄然在他心底一角扎了根——果然，世界上能够“看到”季鱼的人只有自己一个。 ☆、第8章 57号城外常年笼罩着浓雾，少有能够见到阳光大盛的日子，今天的夕阳却意外挤进来了不少，毫不吝啬地洒在了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站在高处的栏杆之上，明明周围没有任何支撑，可他却站得异常平稳，还非常悠闲地张开双手，试图拥抱阳光。 整座城市死寂得可怕，像是一段封存百年的剪影，除了这个人之外，找不到任何真实的痕迹。 季易腾空站在后方，他意识到了这人是谁——是季鱼。 季鱼回头，找到季易，朝着他轻轻勾了勾嘴角。季易下意识就朝着季鱼扑去，想要抓住这个人。 可惜他的手握住的只有虚空，原来连季鱼也是假的。 季鱼的身影被季易抓碎，只有那抹笑容残留着没有飘散，季易好像看到季鱼在问，“开心吗？” 过去的季易就是一堆生存欲的集合体，现在季易有了实体，能够脚踩实体，能够喜怒哀乐，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开不开心。 季鱼彻底碎裂，化为粉末漂浮在季易周围，季易朝着空中抓了抓，还有种能够碰触到季鱼的错觉。 “叮——！！！” 一股吵到难以忽略的声音将季易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周围还是熟悉的房间，没有丝毫季鱼的痕迹——季鱼的一切早就被扔干净了。 季易缓了几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外面响声大作的是警报，而且是一级警报。 · 2157年，世界人口一减再减，城市的规模也相应地逐步缩小。 再经过几次动荡之后，现在城市分布勉强定型，从核心城市到五级城市，规模越来越小，下级城市所拥有的资源也越来越少，秩序当然也混乱不堪。 三级城市之中，57号城也算是比较边缘化的城市，无论是人口还是占地都很少，城内仅有内环和外环。 大部分的人、大部分的城市运行设施都集中在内环，而外环则是聚集了一群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被抛弃的人。内环与外环之中差别非常大，主要的原因并非在人，而是在他们上空的防护罩。 57号城的防护罩已经出现过多起破裂事件，外环的防护罩非常脆弱稀薄，谁也不敢保证它还能撑几年，总之今年以来情况越来越严重，已经有不少人因此伤亡。 可惜即便是作为一方霸主的李家和路家也无能为力，防护罩不是他们这种地方小势力能够支配控制的，他们就算有心修复也没有这个能力。 于是只能这么一天天地撑着，习惯了也就能麻木地过下去，57号城的居民早就没了十几年前那种恐慌。 十几年都这么过来了，再撑个十几年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事实证明，没有这种奇迹。 就在今天，防护罩破了。 这次的破裂不同以往，以前只是破开一大碗大的裂口，很快就能被自我修复，可是今天是真的裂开了，防护罩的修复速度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裂口在不断地朝周围割裂，不过十几分钟就已经破出了一个篮球板大小的洞口！ 外面的各种有毒气体一拥而进，颜色清晰得可怕，让人完全无法继续自我催眠。 而这个口子，正好是破在季易家的上方。 而季易家就在内外环的交界之处，是个比较尴尬的位置，在以往勉强也算是个安全区域，这一片的居民都在安安稳稳地度日，可能偶尔会担心一下防护罩，不过很快就能说服自己——就算要烂，也是边缘先烂。 可惜，这一层摇摇欲坠的防护罩并不知道这些人的猜测，它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在这个位置裂开了。 警戒线早就拉了起来，一波接一波的机器人忙碌着，下面的居民已经被撤离了，各种防护工具按着人头发放了下去…… 季易站在人群之中，看着自己家所在的位置，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无论是城市还是生活在城市之中的人，都过分依赖这一层防护罩，平日里当然想过无数的应急对策，真的出事了也能一一照搬……但比起救急，更严重的信念的坍塌。 季易听着周围的哭闹声，太吵太杂，他听不出里面究竟包含了些什么情绪，只知道一股难以消解的恐惧将季易死死围住，压得他几乎窒息。 这些东西不是从季易体内发散出来的，而是来自周围的人，是他们多年的压抑，也是他们对未来的恐惧。 季易像是被人一下子推入了冰冷的水中，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沉底……在所有的光源即将消失的时候，周围又沉又凉的水一下子就没了，只留下季易还无措地站在原地。 季易缓了好久才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平稳，从外表是看不出端倪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一瞬间的事。 机器人开始赶人，继续扩大防护圈，季易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塞了一个防护面罩，他缓缓带上面罩，跟着人流离开避难。 占据这具身体这么久，季易还是第一次有了自己真正活着的实感。 过去透过季鱼的视角，他也能看到周围的一切，却无从感受喜怒哀乐，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体会到情绪是怎么回事。 不是简单的喜怒，不是简单的悲伤，而且从这些情绪本身蔓延出去的，一个又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原来这才是活着，季易想。 他朝上看去，防护罩破裂得更严重了，那些徘徊已经的黑色气体终于有了机会，死命地朝着里面塞…… 我会死吗？季易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防护罩破裂的趋势很快，城内又没有应对能力，现在的状态几乎是无可挽回了，整个城市沦陷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绝大部分人肯定是活不下来的。 周围有人在乱窜，机器人忙着维持秩序，季易停了下来。他 分卷阅读15 才刚刚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都还来不及细细品味一下，转眼就要面对死亡了。 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过去季易想活下来，因为不愿屈居季鱼之后，只能从季鱼的眼中偷偷看一眼世界。 现在季鱼的眼、季鱼的身体、季鱼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了，然后呢……？ 季易还不到绝境，他可以现在趁乱先逃，掌管交通的李家正好瘫痪了，他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逃出这个城市，离开这里，去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呢？ 季易止不住地去想季鱼，一遍一遍地想。 季鱼他，为什么不想活了？ 一声惊呼打断了季易的沉思，他下意识循声望了过去，发现了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赶了过来——是联盟的人。 防护罩出事，看起来已经没有救了，但凡有点能力的人肯定已经在准备出逃了，留在灾难现场的只有机器人和无路可退的人。 可现在，联盟竟然来了。 联盟可不是因为民心而取得的最高统治权，从来没听说过他们有为人、为城市奉献自己的时候。 可联盟的出现又是事实。 联盟来的人不算多，为首的一个人特别显眼。 季易脑海一个激灵，他想起来了，57号城现在还有一个大人物，沈芃三。 季易不信沈芃三这个时候出头是为了大义，既然他敢留下来，肯定是有把握应付眼下的局面。季易对这一层防护罩好奇得很，算清楚局势之后便开始逆行，朝着联盟军所在的位置挪去。 能够亲眼看到联盟军操控防护罩的机会可不多。 联盟军拉来了许多设备，都是季易不认识的，不过上面的符号倒是不难认，每一台机器上都漆着一朵黑色的喇叭花。 季易一怔。 57号城的徽章是蓝色的矢车菊，而黑色喇叭花是2号城市的标志，这些设备都是出自2号城市。 2号城跟57号城相距那么远，显然不可能是临时抽调过来的。沈芃三他们早就知道防护罩会破裂，所以才带着设备过来？！ 可是，他们又是如何确定破裂的时间？理论上来说，防护罩是不可测的，起码根据现在公开的信息来看应该还做不到预测防护罩的损坏时间和范围。 难不成核心城市的研究有了新的突破？ 这些信息太机密了，季易只能做一些模模糊糊的推测，不过眼前的这一幕已经足以为他指出一条新的路——沈芃三的到来很有可能跟防护罩有关。 毕竟防护罩可比李家路家重要多了。 周围的人已经被疏散得差不多了，联盟军将这一块单独圈了出来，机器人来回巡逻着排查有没有被遗漏的人。 机器人有探测系统，季易躲不过，很快就被找到，几台机器人围着他，死板的机械音不断地重复要求他赶紧离开事故现场。 季易被两只机器人一路护送，撤到了“安全区域”，这里安置了许多居民，他们也都反应过来联盟的人正在修补防护罩，一颗心吊着不断地朝前巴望。 这里离得破裂处已经很远了，机器人几乎是将他们赶到了57号城的核心区域，他们就算再伸长脖子也看不到什么详情，不过弥漫在上方的各种有色的气体倒是渐渐消散了，后续也没有新的毒气再漫灌进来。 联盟真的将破口给堵住了。 防护罩虽然修复了，但涌进来的气体还没有处理干净，他们依然被要求留在原地，等着联盟指挥。 这一等就是一整个晚上。 整个晚上，没有人能够安睡，都揣着自己这一分惶恐等着宣判。听到联盟确定危险已经消除的时候，也没有人能够欢呼出声，这一天积攒下来的种种情绪密密地凝结在人的表皮之上，让他们压抑窒息又麻木不仁。 天空有些翻白，这一抹白并不纯粹，被裹在无尽的黑雾之中，看起来跟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样。 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这座城的毁灭倒计时已经被赤|裸|裸地摆在了众人面前，哪怕蒙上双眼都能听到时间沙沙流逝的声音。 季易望着天空，有些呆愣，他没有空闲去想城市的灭亡，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窜进来的气体被收集起来然后消失…… 防护罩在所有人心中的分量都太重了，所以其他人都只记得关注防护罩的修复进程，只有季易目睹了全程，看到这些有毒气体是如何消散的。 就像是被净化了一般。 ☆、第9章 57号城的这次危机算是有惊无险，防护罩及时被堵上，里面漏进来的有毒气体也成功净化没有加重城内的污染等级，也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起码没有一开始预计的那般绝望。 一向不作为的联盟突然走起了怀柔政策……不得不说，联盟这一手玩弄人心的功夫比李路两家要好得多。现在李家凋零，距离灭族也不远了，路家虽然还好手好脚的，可也被沈芃三给打了当头一棒…… 如果沈芃三愿意，他想接手这座城简直轻而易举。 只是问题是，他分明已经掌管了2号城市这样一座核心城市，还有什么必要处心积虑来57号城费力？ 这个城里面究竟有什么？ 在联盟军开始安排避难人员疏散回家的时候，季易默不作声，也随着人流走动。 沈芃三还没有离开，依然留在现场监督指挥，季易正顺着人流一点点地朝他靠近，在差不多相隔二十来米的时候，机器人伸手示意他们转向，季易只能渐渐离开。 不过这一眼也足够了，起码让他看到了个轮廓。 沈芃三不愧是从核心城市过来的大人物，周身的气势就跟其他人不一样，好认得很，他旁边还围了几个人，可能正在商议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疏散的人群慢慢朝前，季易也离沈芃三越来越远，他目光平淡地看着前方，走得非常稳当，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朵黑色的喇叭花。 2号城市…… 回到家，季易第一件事就是上网查起了公开的资料。 他们这个年代，网上的信息非常充沛，但是管理也相应的很严格，所有出现在公众面前的信息都是经过了几层筛选，层层把关之后才能被搜索得到。 除此之外，每个人的浏览记录也无法擅自抹除，一切信息都会被无条件传送向各自城市的管理者。 当然，自己的上网信息自己是可以查询得到的。 季易非常平静，耐着性子将季鱼有生以来的浏览信息都扫了一遍。季鱼上网的次数相对来说是有限的，他除了在电子图书馆借阅一些逆袭流之外没有其他倾向，留下的搜素痕迹也大多跟学校的作业相关——这一点季易是仔细核对过的，学校的每一次作业都有记录，永远不会被清除，季易核对 分卷阅读16 起来倒也不麻烦。 他花了几天的时间将这一切查验了一遍，得到了一个并不意外的答案。 起码从季鱼的搜索记录看，他这个人并没有什么私人化的喜好，也没有什么超出作业范围之外的好奇点。 毫无疑问，这不正常，他留下了一层完美的伪装，可这层伪装并不严实，季鱼起疑之后深入一查就能发现不对。 跟搜索记录比起来，图书馆的借阅记录很明显了，就是个幌子，用来塑造他的人设。 还真是煞费苦心。 季易关掉所有的记录，重新点开了网页，然后开始输入自己真正想查的内容——桃子的生长环境。 这些相关的信息不属于保密内容，但基本无人关心，毕竟现在的环境是这样的，想要种一颗桃树无异于痴人说梦。 偏偏57号城种出来了，虽然是一次不太成功的实验，但确确实实抽了芽、结了果，甚至季易也得到了一颗——是住院期间路家送来的慰问品，不知为何季鱼没吃留了下来，季易并不馋这一口新鲜，直接将其扔掉了。 季易之前不怎么关注这个城市的事，他一心想的只有如何让自己逃离，现在回头一看，原来痕迹早就在他眼前悄然划了过去。 这个桃子就是关键。 他早该想到的，污染这么严重，种植桃树的意义有多大。桃树的成活让57号城的城市价值一下子就飞跃了几个档次，这才是沈芃三不辞辛苦摸了过来的原因——他是盯上了这座城市！所以他才带足了设备，所以他才东一棍子、西一棍子地插手城内事务。 本来，沈三万这个级别的人物跟季易实在没什么关系，他对57号城更是没有丝毫感情，无论沈芃三想对这个城市做什么都不关季易的事。 他想知道的只有季鱼跟这一切究竟是不是有关系。 57号城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水平，季易心里有底，教育系统被联盟一手把控，有前途的学生都被层层遴选进了核心城市，接着被针对性的培养，成为他们后备力量。相对的，下级城市所能自行研究的空间太过有限，没技术也没人才，他们折腾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成果，怎么偏偏今年成功养活了几颗桃树？ 虽然57号城这片的污染不算是极端严重，但想要养活桃树还是太难了。 而且怎么这么巧，都集中在了今年。 每一件事似乎都能跟季鱼扯上关系，可每一件事都没有充分的证据，滑溜得很，果真是条小鱼。 季易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勾了勾嘴角，这点笑容一瞬即逝，他站起来穿上外衣出门。 前些日子才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事故，这些天也没什么人敢出来，连第一高中都紧急放了长假，收假的日期都定不下来。 季易闲散得很，没人管他，也无人注意到他正在城内瞎逛。 没多久，季易就来到了路家附近。 这有一块被围起来的禁地，是路家的实验基地，今年他们正是在这里实验种出了改良品种的桃子。 现在里面是个什么样，季易看不到，也不知道里面的实验还有没有在继续。不过这不重要，季易拿出一个测量设备，开始测试附近的湿度和污染指数。 这个设备是很常见的配置，几乎人手一个，不断太精确，主要是为了防止意外，所谓的意外就是偶尔附近的污染太严重，而人体很难察觉，长期置身超标的环境下，哪怕是铁做的也能废了。 路家附近是整个57号城内污染最轻的地方，所以他们的实验基地也在这里，投入可谓是非常舍得割肉了。 季易在基地附近找了几个点测量了一番，接着以路家为核心扩大范围，在周围寻找跟基地环境相似的点。 虽然家家都门户禁闭，理论上来说是无人关心季易所作所为的，但路家附近有红外线感应，季易这么个大活人靠近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果然，没过多久，路北屿就一脸阴沉地走了出来，跟着他一起的还有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应该就是他的妹妹。 小女孩长得非常可爱，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季易，一脸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声：“大哥哥~” 季易没吭声，他本来就是思虑过重的性格，涉及到季鱼更是爱多想几分，现在看到这个小女孩，他完全不觉得可爱，心里来来回回的念头只有一个——季鱼当初救她是不是也是算计好的？ 虽然救人的行为导致季鱼被打断了腿，但也正是因为断腿才拉开了后续种种事件，母亲决裂，赔偿金、自杀等等一系列事情才能水到渠成的发展。 如果真的是季鱼算计的，那季鱼究竟算计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会不会连绑架都是季鱼预算好的，其实这个小女孩根本没有必要受这一次惊扰，完全可以继续快快乐乐地活在路家的保护伞之下？ 路家对57号城的功过季易不想评价，但不得不承认，这一家子对后代的保护还是很到位的，路北屿被养得又骄纵高傲，却也还留着一条底线，有几分良心。 这样的性格还挺少见的，说明他父母确实对他花了不少心思。 同样的，路北屿的妹妹自然也是千宠万宠长大的，家里的保护自然是少不了的，怎么偏偏被李家给绑架成功了，而且还这么巧被季鱼给撞上。 季易没办法不多想。 季鱼到底想做什么季易还不清楚，可确实没必要将这样小的孩子也牵扯进来。季易自认是个冷漠自私的性格，可也从来没想过要踩着别人朝上爬。 这样的路不可能走得平稳。 季易目光没敢在小女孩身上停留太久，这个孩子太璀璨，季易只好转而去看路北屿。 季易对路北屿的印象不好，也根本不想承认季鱼竟然暗恋过这样一个人，可在接近真相之后，他又觉得真相可能更发不堪。 季鱼被误认为暗恋路北屿的开端，就是因为他经常在路家附近晃悠，被赵霍撞见，然后添油加醋地捅了出去，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处理事情起来还不会圆滑，一下子就将这个事件当做一个笑料给无限放大了。 季鱼从始至终没有承认过——当然，也没有人在乎他会不会承认。 可从季易的视角来看，他所关注的是，季易也没有否认过。 而不否认的原因不见得就是季鱼真的对路北屿爱得痴狂，他在路家附近转悠……很可能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实验地点而已。 比起他要做的事，被同学嘲弄几句简直太小儿科了。 路北屿……严格说起来，路北屿其实是季鱼的挡箭牌。哪怕一般而言没有人会过分关注一个学生的动向，季鱼也在表面上铺设了一层完美的因果链，层层串联将他真正的意图深埋地下。 如果不是季鱼占据了季易的身体，共享了季鱼的记忆， 分卷阅读17 他也没有可能看穿其中的门路。 季易思维发散得很远，沉默的时间长了，路北屿很不耐烦，顾及着自己的妹妹才将重话咽了回去，不悦道：“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 不要再来路家附近瞎转悠。 “说了什么？”小女孩立刻好奇地问她哥哥。 “没什么。”路北屿含糊应付了一句，等着季易的回答。 季易却没吭声，他都没怎么注意路北屿说了什么，只是又朝着这个小女孩看了一眼。 醒来之后，季易不是没有见过小孩子，但他周围的小孩子都带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小小的年纪就已经被锁住了灵魂，连飞一飞都不敢。 可眼前的这一个不同，这是一个鲜活的灵魂，美好易碎，就该是被精心养护着。 而季鱼，另一个自己，却能毫不留情地将她算计进来，稍有不慎就可能卷入不可逆转的危险之中。 季鱼太疯狂了。 哪怕是季易也无法窥见全貌。 季易没有停留，他甚至都不记得回答路北屿的问题，直接转身就走了。 沈芃三、季鱼、57号城……季易头疼，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了起来，季鱼大费周章，甚至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他想做的……难不成是毁灭这个城市？！ 毁灭这个一遍一遍伤害过他的城市，让这里面的一切都去见鬼？不对，季易停住，可从眼下推算出来的信息来看，除开季鱼的父母，季鱼所受的伤害其实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如果他想避开并不难，也完全有余地避开。 可他还是默认让一切发生…… 季易头疼。 甩开路北屿，季易很快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宅子，季易翻了翻电子资料，这里应该是过去某一任57号城势力的旧址，后来势力更替，这一族的人都死的死，走的走，宅子就荒废了下来，也没有人敢继续住进来，反而成了一处非常适合藏污纳垢的地方。 宅子离路家不远，这附近的数据检查跟实验基地的高度吻合…… 宅子周围还有封印，季易犹豫了一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尝试了一下自己的指纹。 然后门开了。 里面非常荒凉，一股灰尘迎面扑来，很久都无人居住的样子。 季易捂住口鼻，待灰尘散开之后，他看到了走廊上几行清晰的脚印，大大咧咧毫不掩饰，这些脚印很深很杂，来的人不少，应该就是最近几天来的。 “季鱼？”路北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是禁地！” 路北屿语气不自觉带了点命令严肃的意思，“你快出来！” 季易站在门栏上，微微朝后看了一眼路北屿，路北屿此时正站在栅栏外面，两只脚都非常规矩，一步都没有跃进封锁线之内。 见季易没有反应，路北屿又催促一句：“这里是联盟封的！” 这处宅子，起码在季易的记忆之中，应该是由上位的路家所享有的，没有听说过联盟什么时候接管了过来。 “联盟？”季易语气有些古怪？ 路北屿一点都没有察觉怪异，没什么心肺地说：“是啊，联盟那些粗人，二话不说就收了过去，蛮横得很。” 联盟所控制的是核心城市，掌握着最先进的文明，在大众眼里，路家这样三线城市的小势力才是真正的蛮夷……听着路北屿用“粗人”来贬低联盟，怎么想怎么奇怪。 季易没有深入去想这个问题，他只是苍白地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是吗。” 说着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路北屿：“……” 路北屿：“？？！” 路北屿焦急起来，最近联盟的画风一天比一天强势，路家已经被明里暗里给下了几次面子，家里长辈叮嘱了多次要路北屿最近小心行事，他虽然被宠坏了，但好歹还是有几分眼色，知道今非昔比，不可乱来。 可谁能想到，一直以来最畏手畏脚的一个季鱼竟然闯了联盟的封锁，而且是在自己再三提醒的境况下？ 路北屿开始怀疑季易是不是精神失常了。 想归想，路北屿是不敢进去的，他只能紧张地左顾右盼，生怕有人察觉此处的变故。他神经紧绷之下倒是忘了，这个城市处处都是被高度监控的，只要联盟愿意，他们可以随时随地精确监视任何一个点。 路北屿忽略的这个点，季易是记得的。 正因为记得，他才这么明目张胆地走了进来。 前几天看到联盟军动用设备净化城内毒气的时候，季易就想到了，57号城内可能有人做过类似的事——有人在小范围内净化了空气，提高了环境质量，一手促成了57号城桃子的破土。 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季鱼。 ☆、第10章 季鱼做了这一切，但其他人不知道，美滋滋地将桃树大肆宣传，然后引来了沈芃三。 季易心中已经稳了下来，季易给他带来的意外一个接一个，面具一层又一层，就算现在季易亲眼看到季鱼实验的装置他也不会奇怪了。 季易因为对季鱼先入为主的印象太深，而且……也确实很难将季鱼与这些最前端的技术、与高高在上的沈芃三联系起来，所以季易没有往这方面猜想过。 可惜，季鱼似乎是个无底洞，下一刻总能蹦出些意外的惊喜。 季易想到的事，沈芃三也想到了，所以这个房子里才会有新添的脚印，而且联盟突然接手这套房子也足以说明问题。 还有可能，现在联盟的人正在注视着季易的一举一动。联盟的人不知道季鱼跟季易之间最为隐秘的纠葛，他们只会追查到季易头上，暗中窥视季易，看着他的表演…… 也不对。 季易一边仔细搜寻着房子内的每一个角落，一边想着，刚开始联盟就对他有过一点短暂的兴趣，可后来不知为什么撤回了监视季易的人，再接着就是一连串的事情，季易都差点忽略了这一茬。 如果联盟真的对季鱼所作所为起疑，不应该这么轻易放过季易，既然他们都来过这套房子，说明他们的思路跟季易是基本吻合的，都到了这个地步，联盟的人怎么又放弃追查下去？ 联盟想要拿捏季易太简单了，费不着放长线钓鱼，他们用直接粗暴的方式会更有效。 背后发生了些什么……？ 季易很快将房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里面没有任何实验留下的痕迹，不是被联盟人为清除过的，而是根本、自始至终就没有存在过。 季易没有发现痕迹，估计联盟也不会有更多的收获，他们在进门之前都是带了点即将揭开辛秘的期盼，然后这一份心情就在这处堆满灰尘的废弃房子之中被一根细小的针给扎破了。 这根针才是季鱼留下来的。 分卷阅读18 无论是联盟的人，还是季易，他们都被季鱼无情地嘲弄了一次。 如果季鱼愿意，他可以不留下任何痕迹，所有似是而非的迹象都是他刻意布置的，季易抓着线索一点点向前，然后就撞到了墙上。 季易猜桃树的成功跟季易有关系，他应该会在类似的环境下做过实验，这里也真的有一处符合的地点，还能用季易的指纹打开，然而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季易对季鱼的种种猜测可能是对的，但没有任何实际存在的证据可以支撑他的猜想。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季鱼的恶意。 季鱼肆意猖狂得很，将所有试图探究他的人耍得团团转，让他们在原地瞎蹿，围着些细枝末节钻研，却永远都无法真正触碰到季鱼的核心。 季鱼究竟想做什么？ 季鱼所谋划的一定不简单，否则不必辛苦将沈芃三和2号城市牵扯进来，而且依季鱼目前所留下的痕迹来看，他很大概率是要发疯， 季易隐隐约约窥见了一丝痕迹，他应该就此收手，趁着还有时间想尽办法离开57号城。 就算季鱼没有阴谋，57号城的防护罩也是岌岌可危，要不是沈芃三封了城，现在肯定有过半的城民不管不顾逃亡…… 虽然他们也不见得能逃到什么地方去，但总比留在这里等死要来得好一些。 · 季易总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可脑海里却抓不出什么清晰的信息来，他正待深入一想…… “啊！”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声，接着路北屿便冲进来两步，大喊道：“季鱼！” 季易心头一颤，不等路北屿详说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外面的防护罩又出事了！ 季易出了房门一看，果不其然，在城市的另一边防护罩又裂了一个大洞，各色混杂的气体正在源源不断地钻进来。 “快！去找防毒面罩！”路北屿见季易愣着不动，心里又是一阵烦躁，语气也没压制住，很是恶劣地冲着季易吼了一声。 季易朝着路北屿轻轻瞥了一眼。 路北屿心头一怔，后脊上莫名生出了点寒气。 季易没有做紧急措施的意思，就站在门口望着天空的破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路北屿连喊几声他都没有反应，路北屿突然喉咙一紧，死死地盯着季易，呐呐地出声，“你……你是谁？” 可这道声音太微弱了，季易并没有听到。 · 三线城市的防护罩本来质量就不是顶级的，没人能断言它可以续航多久。相关的技术又掌握在核心城市手中，下级城市就算有心维修也无计可施，只能一天天看着它消耗着，日复一日苟且着。 忧虑被一层层打压下去，可再多的掩饰也无济于事，所有人都很清楚，57号城的防护罩走到了尽头。 破灭只是一夕之间，上次要不是有沈芃三，指不定57号城现在已经亡了。 想要保住57号城的唯一办法就是更换防护罩，显然57号城内任何一个原住民都做不到，技术只存在于核心城市，但这些年小型城市灭亡的不少，却从来不见核心城市有所作为…… 不过事无绝对……毕竟沈芃三现在可正带着设备留在57号城里。 而原本，沈芃三应该是看不上57号城这样平平无奇的下级城市。 季易捏着自己的手腕，这里季鱼留下了的疤痕已经完全淡了，一点痕迹都摸不出来。季鱼下手不准也不狠，这道伤疤浅得很，以前季易还想过季鱼不愧是个一心求死的，这么一道口子便要了他的命。 现在才知道原来自个就是给人耍的，季鱼究竟死没死……季易扯着嘴角笑了笑，谁知道。 这一次的防护罩依然被沈芃三修复好了，但这一次的伤亡却是比上一次来得更重。 城内人心惶惶，不少人都闹着要出城要离开。 联盟不为所动。 在城民几近绝望的时候，联盟宣布了一条新的决定——联盟将会安排疏散所有57号城的城民去其他城市暂时避难，每一个拥有身份卡的居民都有被安全疏散的机会，具体的分配由联盟决定，不可复议，不接受可以放弃。 城市之间的进出管控都非常严格，将57号城内所有居民都转移出去……也就沈芃三能够做到了。 这条消息一出来，57号城一下子就沸腾了，在兴奋之余更多的还是忧虑，联盟可从来没有这么尽心尽力过，以往有城市破落，哪一次联盟不是拍拍屁股走人，偏偏他们57号城得了一份优待。 这要他们怎么不多想？ 虽然沈芃三看起来似乎是个正常人，但难保2号城市繁华的外表之下掩藏着什么秘密，比如说人|体|试|验什么的不是没有可能。 尤其是，现在人口这么少，真想做点什么也只能从小城市之中抽调了。 这样一番合计，真愿意乖乖被安排的人不多，也就一半左右，剩下的大多都是放弃挣扎，打算留在城中死守的，也有些个别有门路便趁着沈芃三开了这个口子，脚底抹油一趟溜了。 季易在同意被疏散的名单之中，而且他被分配到的避难城市是2号城市，就是沈芃三直辖的地区。 这样的安排明显是刻意的。 临行前，季易做了件事，他准备去翻57号城的垃圾处理中心，去找当初被他扔弃的、属于季鱼的东西。 57号城对垃圾回收倾注的心血很多，效率很高，按理说，这些垃圾应该早就被处理干净了，可季易还是忍不住来看一眼。 季易进入垃圾中心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因为他拿了路北屿的身份卡。 遗失身份卡是要受罚的，不过在季易开口要的时候，路北屿还是将身份卡给了他。 季易本来打算用点别的手段，却没想到路北屿这么爽快，他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就不担心我拿你的卡去做什么？” 如果季易用这张身份卡犯罪，路北屿是要同责的。 路北屿老老实实点了个头，又自暴自弃地说，“现在城都快没了，也没人会管这些。” 这倒是事实，现在能跑的都跑了，联盟倒是被沈三万带着驻守在此，不过他们一向是不管城内具体的日常事务的。 “你放心，我只是想进一趟垃圾处理中心，不会做别的，用完之后卡我会毁掉。”季易简单解释了一句。 路北屿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总之是没追问季易去垃圾处理中心想做什么，也亏得他没问，季易真说不出他是要去翻垃圾这个事实。 当时路北屿怔怔地看了季易好久，慢慢将卡掏出来，递过去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其实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吧？” 季易拒绝相信季鱼对路北屿动过心，也很想顺着说一句“是”，但他不是季鱼，无法代替季鱼回答这个 分卷阅读19 问题。 于是他只能沉默。 不知路北屿从季易的沉默中领悟出来什么，放开身份卡之后，他又说了一句，“现在我就不欠你人情了，卡不用还我，我会去补办，明天我就要转移去50号城市了，以后真的，别出现在我面前。” 这个不难，也是自己能做主的，季易便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路北屿突然又笑了一下，嘴角拉得很开却没有声音，他像是站在了另一个次元，割裂得难受。 这会手里拿着路北屿的身份卡，季易很轻易刷开了一道又一道的门，他一边悠闲地朝前，一边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 路北屿不仅连问都没问就给了身份卡，他对季易来要卡的行为也不怎么吃惊……这个行为可是跟以往的季鱼大相径庭，路北屿竟然也就这么接受了。 …… 有些出乎意料——根据继承下来的记忆判断，路北屿应该是对季鱼极度厌恶才是。只不过季易的记忆不全，应该是季鱼对自己洗了脑，刻意地忽略了一些内容。 如果真是这样……季易打开最后一道门，季鱼这个人对自己也是狠到了极点，不仅装软任打任骂多年，连自己的记忆都下得手去篡改。 每一分每一秒的记忆都是自己在世上活过的证据，季易没有太多专属于自己的记忆，脑海中大部分信息都继承自季鱼，他无比想要自己存在的痕迹多一些，而季鱼就这么舍弃了。 门被彻底打开，路北屿的身份卡有很高的权限，各种审核瞬间就通过了季易的身份，放任他这个外人进入了57号城垃圾处理中心……虽然这里确实不算是什么高大上的地方，把守也算不得严密。 季易先研究了一番这个中心运行的规律，很遗憾地发现这里的垃圾一周之内必定会被循环完毕，能回收的尽最大可能回收，不能回收的便用特殊手段处理了，最终释放出来的污染微乎其微，不过对外界和城内环境的改善完全是杯水车薪。 季易调出工作日志，每一件被运进垃圾中心的垃圾都有记录，季易费了点时间找出了自己扔掉的那些东西。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处理干净了。 连那本笔记本都是一样的下场。 笔记本季易当然是看过的，里面是一篇，一篇季鱼写的，内容是很恶俗的落魄骑士重新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文笔稀烂，排版也不好，歪歪斜斜横七竖八的。 季易当初是耐着性子看完了这一篇毫无新意的，然后暗暗恼火，季鱼浪费的时间里究竟干了多少破事！季易当场就决定要把这个本子给扔了，哪怕还有一半空白页面也不管。 现在季易还能回想起来的大致内容，但里面究竟还有没有藏着别的秘密，这点他就难以确定。 本来也没没抱什么希望，来这一躺不过是图个心安，既然找不到遗骸，季易便打算离开，只是他刚刚想转身，脚下突然顿住了。 季易身后悄无声息，可他就是能够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僵持了几秒，季易回过头，发现两个人挤在门框里，一个是远远见过一面的沈芃三，旁边则是个苍白单薄的青年。 看清楚来人，季易身体上的僵硬缓了下来，既然联盟看破了几分季鱼的举动，沈芃三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 或者说，沈芃三不来找他才是怪事。 对面两人看季易的目光很复杂，不过审视的意味不可忽视。一个照面，季易福至心灵，突然就确定了——沈芃三跟季鱼起码是没有直接接触过的。 “你是在找这个吗？”苍白的青年举起笔记本，温柔地冲着季易一笑。 季易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第11章 青年手中拿着的，正是季鱼的笔记本。 垃圾中心的垃圾不会存在超过一个周，季易扔掉这个笔记本的时候，沈万三他们还没有来到57号城——起码明面上是没宣布的。 他们竟然在这么早的时候就拿到了这个笔记本，而且看对面这两人的态度，他们是知道自己会回来找……所以，笔记本里究竟有什么？ 季易忍不住又回忆了一遍笔记本内垃圾般的剧情，还是一无所获。 苍白青年看着季易皱眉的样子又笑了一下，走上前一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尹文，来自2号城市，旁边这个你应该知道，他是沈万三。” 沈万三一直没说过话，现在被点名了才朝着季易瞥了一眼，他整个人气质还算收敛，可一旦正眼看人，内里的凶悍狠厉就藏不住了。 2号城市的暴君，沈万三。 跟他们相比起来，季易就是个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角色，自己的生杀都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可现在，他们能够面对面站着，这两位看起来对自己还有不轻的警惕…… 这一切，都是因为季鱼。 季易不得不又回味了一遍困扰他多日的问题——季鱼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尹文将笔记本一抛，扔给了季易。 季易接过，没翻，不懂这人是什么打算。 尹文突然噗嗤一笑，继而有些感慨，“竟然真的有人能够做到啊……” 季易不解。 看着季易的反应，尹文似乎很是愉悦，偷笑了一下才正色道：“我知道季鱼。” 季鱼这两个字不陌生，季易每天都会翻出来想上几遍，除此之外，时不时也有人会冲着他叫一声“季鱼”。 可现在从尹文口中蹦出来的两个字，季易只觉得像是头次听说。他早就猜过季鱼跟联盟或许有些关系，可等真被证实的时候又觉得不可置信。 他对季鱼的认识是一点点支离破碎掉的，现在是一地的碎片，似乎能拼成很多东西，但也只是似乎，实际上还是一堆碎茬子。季易很享受置身其中的感觉，有些躁动也有些期待，现在有人站在外面，不顾他同意与否就开始拿着胶水沾这些碎片……明明知道迟早会真相大白，季易却隐隐有些抗拒。 都一切都清楚了，季易就没什么可以自己加工的空间了。 尹文用眼神在笔记本上轻点了一下，“这玩意以前是你的保命符，不过现在只是废纸。” “保命符？”季易没想到会从尹文口中听到这个词，而且听这个口气，要不是有这本笔记本，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听到季易的反问，尹文更开心了一些，阴沉的神色略微有些好转，“其实一开始是不知道的，不过查了你的改名记录我才确定的。” 季易：“……” 这个尹文不知是什么来头，季易之前并没有听过任何有关他的风声。 看出季易的疑惑，尹文解释道，“防护罩的总设计师，是我爷爷。” 防护罩的总设计师是谁，任何一个接受过联盟教育的人都知道，季易虽然是半道出 分卷阅读20 家，但也听过无数遍，没想到有天竟然会跟其后人面对面。 “不过我对防护罩可没什么深入的研究，”尹文扶了扶镜框，“我的研究方向是污染治理与空气净化。” 净化。 这两个字一下子就将季易的脑细胞调动起来，相关的信息猛地翻涌出来。城里的防护罩破裂之后，涌入的毒气被悄无声息净化了，还有季鱼似乎也做过小范围内的净化实验…… 原来如此，难怪57号城的桃子可以吸引沈芃三亲临——他们2号城市正在进行空气净化的研究！ 成功种植桃子的意义已经足够重大，可这也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吸引2号城市注意的由头。 比起不知前景的人工种植，当然是污染净化更为关键。 而费心将沈芃三和尹文吸引过来的理由……季易突然有些呼吸不畅，不知该怎么沿着这个点想下去。 “我们知道有人在故意抛诱饵，所以刚到这座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所有可以暗中处理痕迹的渠道封锁，包括垃圾处理中心……”尹文却是不管季易怎么想的，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纸张属于稀缺资源，我们不可能注意不到这个异常。里面的内容想必你也看过，季鱼写的水平真心无法恭维。” 季鱼的确实写得无比难看，可关键之处必然不在于精彩与否。 ……是密码。文字只是表象，破解之后的信息才是尹文他们得到的珍宝，而且这个珍宝必然是尹文沈芃三最为急迫想要污染净化方法。 作为等价交换，他们会以核心城市的力量来修复2号城市的防护罩，同时也不去计较季鱼对他们耍的心机，这具过去属于季鱼，现在由季易接管的身体不必因此受到什么伤害。 尹文打量着季易的神色，知道跟这人说话点到即可，不需要过度解释，不过还是有点牙痒，“按照我们2号城的习惯，别说是精神分裂，就是死成灰了我也得收集起来再碾一遍。” 被动干活的滋味可不怎么美妙，不过季鱼留下的筹码足够让他们忍上这一回。 一开始联盟很快就锁定了季易，也试探性的接触过，后来破解了季鱼留下的密码，默契地达成共识，互取利益，既往不咎，也顺带着放了季易这个事外人一马。 “今天我们过来，主要就是把这个本子‘物归原主’，现在也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你自便。”尹文不怀好意地加重了物归原主几个字的读音，推了推沈芃三走出这个房间。 走了几步，尹文又停下来，声音缥缈，“2号城市欢迎你，去那里迎接真正的新生吧。” · 联盟遵守诺言，按批次将同意撤离的居民转移走。 季易走的时候，沈芃三他们还在忙着修补防护罩。 沈芃三跟尹文一开始过来并没有料到自己会来做苦工，他们傲慢地咬着饵过来，依仗的是2号城难以撼动的资本。他们因为桃子的培育实验看上这座城，原计划是在57号成做净化实验，带上装备不过以防万一。 现在实验可以继续，也得到了新的净化方法——虽然季鱼留了一道保险，这个净化方法必须在57号城做更彻底的实验——还莫名为联盟得了个好名声，不过这个名声背得不轻松，过去联盟不怎么管下级城市的死活，现在开了口子，日后再闭眼无视不太说得过去。 所以，沈芃三跟尹文还是不怎么开心，如果季鱼还活着，这笔账他们肯定不会轻了的。 还好季鱼死得早，这份憋屈他们也只能自己咽回去。 季易排着队，按照指示前行。这是他第一次离开57号城，虽然与预想的道路有些偏差，可最后他还是挣脱了这个牢笼，可以朝外飞翔。 而季鱼却是永远地埋葬在了这里，再没有离开的机会。 季鱼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的人群，每张脸孔都陌生得很。 季鱼认识的人有限，有交情的更是一个都数不上来，这座城待他冷漠无比，可就这样，季鱼为这座城算计来了一线生机，也给了这里的城民一条生路。 事到如今，季易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或者说，不愿相信。 季鱼明明对这座城毫无眷念，可他还是这样做了。除了季鱼的想法，这座城里还有诸多未解开的谜团，可这一切都要随着季易的离开被掩埋，再难揭开。 …… 季易朝前挪动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了一个人影，一位中年女性。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他应该是认识的，可脑海之中却迟迟没有匹配结果。直到人影消失在人群之后，季易才想起来，原来这是季鱼的母亲。 这位有了新生活的母亲关起门斩断了季鱼跟她的关系，而她却不会知道她能逃过57号城的劫难活下来，其中有季鱼的一份功劳。 前面的队伍渐渐缩短，抛下季鱼，忘掉这座城里的秘密，去2号城市迎接新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最佳的选择。 这也是季易一直所期望的。他想活下来，不是作为蝼蚁而活，不是苟延残喘，他要走到顶端…… 开心吗？这三个字撞进季易的脑海之中，难以削除。他看着前行的队伍，扯了扯嘴角，停下了脚步。 发现异常的机器人朝着季易滑了过来，正准备开口警告，季易已经从队伍之中撤了出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ICT23号还有7分23秒就要开了，现在离开队伍视为自动放弃乘坐机会……重复一遍……” 机器人无波无澜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每个等候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季易脚下一丝停顿都没有。 既然活下来的是他季易，那怎么活就该由他自己定义，不愧对自己，不后悔，哪怕有了偏差也可以一往无前。 ☆、第12章 选择留在57号城，尹文很快就主动找上门来，问他愿不愿意加入实验队伍，尹文可以无偿提供优质教导。 现在城里的人都撤了大半，早就没法正常运转了，季易更是没地方去上学，便答应下来，进了尹文的实验室搬砖。 沈芃三还有2号城要管，已经回去了，只有尹文每天做着实验，越做越兴奋，仿佛不会疲倦一般。 加入尹文的实验队之后，季易才对季鱼留下的东西有了更深层的认识。季鱼不仅给了尹文一个思路，他提供的是一个非常清楚的框架，尹文只需要按部就班填充，早晚都是会成功的。 当然尹文水平不低，实验进展非常迅速。 期间，季易除了在实验室帮忙之外，每天空闲的时间就是用来研究季鱼的笔记本。文字的破解方法他已经知道了，但除此之外，季易总觉得还有些别的。他也不急着非要个结果，经常看着看着就开始发呆，晃神之时总觉得自己仿佛能够看到季鱼慢腾腾 分卷阅读21 地写字。 不过季易也不是真的毫无头绪。 笔记本里写的是个逆袭流的故事，恰巧季鱼在网上图书馆借阅的也是同类型的。 电子图书馆的数据分析做得很彻底，无论是倾向还是速度都有图表给人直观的统计。 季易终于找了一天点开这些数据，季鱼的总体速度不快不慢，没什么奇怪的，但若是再细分到平均每千字的速度……就开始有些不规律的变化。 在绝大部分地方，季鱼的速度都是一致的，上下幅度波动不大，精确得过分完美。然而在某些地方，他的速度会降到最低值。 季易将每千字速度的最低值所覆盖内容全挑了出来，然后很轻易就发现，这些部分每个字拼音的首字母凑在一起刚好可以拼成一句话——“HAPPYBIRTHDAY”。 ……放在过去这句话会是个炸|弹，现在看来却不觉得意外，季鱼知道季易的存在，所以他才死得这么放心，将身体的占有权交出去，让联盟问罪都问不了。 · 季易翻开笔记本，找到了一个新的端倪——字迹。 笔记本扉页上“季鱼”两个字端正清秀，可里面的字迹却十分混乱，宛如才习字的幼儿一般拙劣。这个时代很少有人能用得起纸笔，多的是不会书写的人，季鱼写不好字是在情理之中。 可对待这么珍贵的笔记本，他写出来的字……实在是太随意了一些，他若是真的力不从心也就算了，偏偏扉页上的名字还算是有个模样，显然季鱼真实的字迹不是这样的。 季易一页一页地翻找，在某一页上找到了几个字——“我想活”。 这几个字很周围的字有些细微的差别，若非逐字考量很难发现。 季易自己写了几个字，他没有什么写字的机会，写出来的字自然糟糕得很，跟本子里面的字迹很相近，却跟扉页上的字相去甚远。 季易盯着笔记本看了很久，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像是从流逝的时间之中剥离了出来，周围的生老病死、万物生长都碰触不到他。 天色渐暗，许久之后，季易终于动了一下，原来在这么久之前季鱼就知晓第二人格的存在了。那几个字可能是季易意识不清时写下的，他的求生欲太强，引导着他将这一层欲念推出了水面。 发觉异样之后，季鱼没有选择消灭这个可能威胁道自己的人格，反而不动声色地铺好表层的棋局，写好自己的死亡剧本。 这一出剧本要比他写的逆袭精彩多了。 但还有些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如果季鱼真的是为了挽救这个城市，他所设下的迷雾似乎超出了必要限度，如非尹文证实，这一环扣一环的更像是来自季鱼的复仇。 57号城的危机只能被联盟解决，季鱼大可只逼迫沈芃三他们过来，没必要给自己弄一个惨到可以自杀的设定。毕竟沈芃三他们早就挑出了季鱼这个不稳定因素，这一层伪装无济于事，而且季鱼本人似乎也没有为他自己挣跳活路的意思。 季鱼为何非要给自己塑造一个表层形象，为何要给自己的死亡铺设合理的因果链？还有在他死后，骗子、父亲、李家都厄运连连，似乎也是季鱼算计上的一环。 ……季易一顿。 还有一个人，季鱼的母亲，这个人分明也抛弃了季鱼，扔掉了为人母的责任，可她没有遭遇任何不幸，反而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 如果季鱼真的心有不忿，怎么会放过她？ 还有赵霍，那个将季鱼“暗恋”路北屿这件事宣扬出去的多嘴之人，他的人生路平平无奇，并没有出意外，上次见面都还不忘朝着季易叫嚣。 如果说是复仇，季鱼也未免太双标，这复仇实在是复得不怎么彻底。 复仇、救城救人…… 季易的天平不断在这两端摇摆，还是看不透，季鱼的目的，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季易走到窗边，朝外看去。57号城本就死寂，现在居民又撤走了大半，更是荒凉，所有的角落都被尹文见缝插针塞上了2号城市的标记，全方位利用起来供他做实验。 这个城市也许正在变好，可还是沉闷，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也会继续如此，不过比起城破，好歹是留了一线生机。 · 季易向尹文要来了所有季鱼的行动记录，这些数据齐全详尽，这也是尹文他们得以锁定季鱼的重要线索之一。 数据很庞杂，好在季易有的是时间，一层一层抽茧剥丝、慢慢分析，然后他又发现了个意外。 季鱼母亲的幸福新人生看似偶然，实际上背后却处处都有季鱼的影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直接有力的证据，可也无法彻底洗脱跟季鱼的关系……是季鱼一点点引着他母亲走出囫囵，重新振作，“偶然”邂逅真爱，放下过去迎接新生活。 而季鱼的痕迹被埋在一个又一个的阴暗角落之中，无人知晓，亲手为他母亲铺平一条宽敞的路之后，季鱼也被狠狠抛弃。 季鱼他……真的是这么舍己为人的性情？ 季易潜意识里就不想去相信这个结论。他对自己的认识很清楚，他不会去做坏事，也不会蒙昧自己的良心，可更多的还是多疑自私的一面，要季易做个没有姓名的地砖被人践踏……不可能。 两人出自本源，实质上也是一个人，季易不觉得季鱼能有如此圣父般的觉悟。 还有路家小女儿的绑架案，如果季鱼真的是个圣父，他不至于将这么小的孩子也牵扯进来……也不对。 这起绑架案的作用其实不算明晰，固然这是季鱼“自杀”因果链的开端，可并非必要，一个人想死，理由花样多了去，没必要拘泥于此。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绑架案牵扯出来的东西，似乎让季鱼完美的因果链破裂了一环——路北屿“无意中”发现了李家窝藏罪犯，接着向联盟举报，然后联盟顺势端了李家。 这条推导关系太脆弱了，李路两家在沈芃三面前就是跳梁小丑，沈芃三想打谁就打谁，接掌57好城的控制权不过是一念之间，不缺路北屿给他送个借口。 也只有路北屿会真的觉得自己重要，季鱼不会做这么拙劣的局。 除非这真的是一场意外。 季鱼准备自杀是肯定的，他不自杀也逃不过2号城市的怒火，按照他的习惯，完全可以将一切做得更发完美。 路北屿的妹妹被绑架真的是意外，季鱼撞破也是偶然，虽然他明知道自己救人会打乱计划，可还是救了，于是事情就在表层之下失控了。 当时桃子种植已经被成功宣扬了出去，沈芃三他们也注意到了57号城，季鱼没有回头箭，只能临时换了计划，方向大概还是一样的，不过内里的细节改了些许。 分卷阅读22 他这么煞费苦心，将自己的自杀理由排得明明白白……是给谁看？联盟可不会关心季鱼为何自杀，这一层伪装只能是给季易的。让季易觉得他太过懦弱，活着就是浪费，早死早超生，然后心安理得接管这具身体。 “我想活”这几个字是季易最本质的执念，而与他相反，季鱼却是不想活。 于是他真的将这个生的机会让给了季易，差一点就能滴水不漏。 季鱼没有求生的欲望，他早已戴上面具，让剧本悄然开演，甚至于连自杀前去找母亲都不会是真情实感的流露。他亲手送了他母亲一次新生，也该清楚自己贸然上门的后果会是什么。 母子关系就此断绝，他母亲会因此愧疚，日后即便季易飞黄腾达，她也不会再去续这一份家人缘。 而这一举动，不单是为自己的自杀造势，更多的还是为了季易。 季鱼已经决定将身体交给季易，他会尽可能铲除那些他认为不该由季易承担束缚，让季易轻松一跃就能自由。 季易回到桌前，将笔记本收好，拿上外套出门去实验室。季鱼果然不是一个好的写手，最后也没能写出一个完美的故事。 剧本因为偶然有了偏差，却也因此给了他们新的可能性。 ☆、也许算是番外？ 尹文看着实验舱内的季易，心情复杂。 季易虽然没有参加高考继续上学，但跟着2号城市的科研队伍学到的东西哪里是联盟学校可以比较的。一如尹文当年所预判的，季易很优秀，现在已经是整个队伍的主力，不枉费尹文为他开的这个特例。 诚然，尹文当年向季易抛出橄榄枝的时候，他是动过心思的，想要深入研究一下人格分裂。季鱼的人格状态究竟如何，谁也说不好，如果能将其“复活”，不仅这笔烂账可以好好算算，还能压榨压榨季鱼。 不过这个念头没多久就断了，毕竟季鱼只是个缥缈闪过的影子，而季易才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对象，尹文务实，更想抓住实际的利益。 可惜，季易是个带刺的。 几年下来，季易的菱角一点都没平，他依然不准备将过去有关季鱼的种种抛却，现如今更是迈出了堪称疯狂的一步——他要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人造的身体之中。 相关的研究联盟早就着手了，为了是提高人体性能，应对越发险峻的环境，既然无法改变环境，那就换个方法去适应环境。当然，这一项研究还没能落到实际，季易倒是成了第一批次接受实验的人。 “你想清楚没有，就算你的人格被分出去，季鱼也不一定能回得来。”尹文再次向季易确认。 “嗯。” 类似的问题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不需要再去赘述自己的理由。 “行叭。”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尹文耸耸肩，亲自启动了这一次对季易的实验。 技术已经成熟，实验很大概率是会成功的，尹文目光从各项数据上粗略扫过，这几年，季易好像变了些，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不过很肯定的，尹文并不了解季易，哪怕一起共事了几年，尹文依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而且这种陌生感还有些似曾相识，就是当年追查季鱼时感受过的，当初他们调出了季鱼所有的信息，也找到并破解了季鱼留下的筹码，可惜对这个人，还是一无所知。 大概只有他们才能相互理解。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算是开放式结局吧。 这是一个练笔的故事，尝试了一下新的类型，自己写的时候心里没底，写出来一看问题也很多== 等风干个把月之后我再回头看看总结总结。 啊，还有错别字，每一章我都是检查过才发布的，可还是有漏网的…… 待我有钱了就去包个校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