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鹌鹑》 分卷阅读139 整整三个月也没敢去问。 李白本以为这就是个短期打工，几天过去送走祝炎棠这尊大佛，己也拿钱走人。然而不凑巧，妆发组正缺人手，看李白这人嘴里没话心里有数，好用得很，就有点离不开他。倒也没有多千方百计地挽留，只是组长一句“杀青了我一块结账”，以及新合上从千翻到万的工钱，让李白己就迈不动离开的步子。 反正也没什其他地方去，有工作干有盒饭吃，这种日子不是求而不得吗？ 每天不是天快亮了也没空睡，就是天不亮就要起，他也没精力去盯着手机等一个消息，抑或是纠结己是否要主动联系了。 送走祝炎棠的那天剧组简单聚了顿餐，打电话叫了二十几盘麻辣海鲜，二十几盘披萨，一大堆人在片场的草坪上拿汽水碰杯，背后就是女主第二任男友在黄浦区的别墅。 这场聚餐的主角好像也变成了他两位——金童玉女，卡司表里的两座人气高峰，在电影里也是兜兜转转终成眷属。他和导演一起，被围绕在最中间。 要走的初恋则在一番客套之后不见人影，此时此刻，正和李白一块，蹲在草坪外缘一堵修剪整洁的绿墙边。 “你说我以后大红大紫了，会变成这样吗？”祝炎棠凝视那团热闹，嚼着香糖问。 “大红大紫，”李白说话的时候咬着乐罐，他觉得这就像在吹海螺，他样眯着眼睛瞧了过去，只见己的事仍然灰头土脑，挤在一堆帅哥美女间，海鲜也只吃最靠边上的那几盘，“我以为你会问，‘你觉得我以后不大红大紫？’” “这还用问？”祝炎棠撞他肩膀。 “那当然也会变成这样了，”李白说，“所有人都会围着你，所有人都想让你记住他。” 祝炎棠大笑起来：“明夷哥会很开心吧！” 保姆车开来了，保镖就守在花园外，助理已经帮忙拉开铁艺大门，祝炎棠站起身子，他得回到人群中，最后打声招呼。在此之前他拎着矿泉水瓶，碰了碰李白的罐子，格外郑重道：“保重身体吧老白，等我红的那一天，希望你已经养成健康生活习惯，并且走失恋。” “我失恋了？”李白皱眉。 “ 分卷阅读144 烟头，数不清第多次地这样想着。以说是飞来横祸了，一大早刚开始营业，那人突然钻进他的店门，要来体验体验明星待遇，还要老熟人优惠价。李白没拒绝，笑眯眯地接待了，反正离跟预约顾客说好的时间还差两个小时，一个圆寸又理什花样。 罗平安是个话痨，瞧着镜子叨叨个没完，说他这几年大变样了，不但了名，还不再是那种只会病恹恹瞪人的阴森鬼了，说他终于成熟了不，非要跟他聊天。李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这人智商不高，情商也相当于没有，他一直觉得讨厌，但好歹是杨剪从小混大的朋友，聊着聊着，也就然聊到了杨剪。 “你还真别不信，你哥也算我半个媒人呢！”神秘兮兮的，罗平安梗起脖子，示意李白靠得近点，而李白不得不拿开推子避免给他剃秃一块，对此故弄玄虚显得有些不耐，“媒人？做梦呢吧你。” “嘿，不信己问你哥去，人证物证俱在——”罗平安嗤笑，“我要结婚了，过来剪头就是想有个新面貌，新娘子就在温岭认识的，当时在青旅有人欺负她，我和你哥一块把那几个孙子摁住揍了一通，姑娘就芳心暗许啦！” 李白愣了愣：“温岭？浙江吗？” “比我小五岁，连云港人，家里是做水产生意的，不过在北京上过学，”罗平安惬意地闭上眼，“我把她接过来住她也适应，以后我俩的目标就是把她家的海鲜卖到首都来！这个月就婚礼了，在大董烤鸭，包里还有请柬呢，待会给你一张，你记得己把名字写上，到时候赏个面来！” “……”李白的手指碰上推头，“嗡”的一声。 罗平安还在说话：“嗐，说这半天废话，你哥给我当伴郎你不来吗？要是兄弟俩只随一个份子有点不地道啊！” “你什时候去的温岭？”李白问。 “嗯？就……大概去年年底。” “一五年年底？”李白盯住镜面里罗平安的眼睛，“二零一五年十二月八，十二月九，十二月十，对吗？” “应该是吧，”罗平安仰脸瞄他，目光古怪，“这谁记得清。” 我记得清。李白想。我记得那天我从剧组回家了，但杨剪不在，一声招呼也没打，十号晚上九点杨剪推开了家门，风尘仆仆，洗了个澡就睡了。 &l 分卷阅读168 ” 杨剪却车了，接着拉开驾驶座后的车门，他坐到李白身边。 “如果没有错，还要让你知道吗？”他说。 李白愣了一，时他听到锁车的应答声，门打不开了，他就跟杨剪一块锁在这车里，好像很安全。 “你说的都没错。”杨剪又重复了一遍，略显疲乏地靠上椅背，侧目看他的眼神却明亮。 没看错吧。没听错吧？ 没有！ 李白狠狠掐了己手背一把，眼角一酸，视线又有些模糊了：“一百分？” “九十九。”杨剪又往上坐了坐，两条长腿得以伸得更直，在地闭上眼睛，“因为我已经承认了。” 在这之后杨剪便拒绝说话，不跟李白谈情说爱，也不解释一己先前的行踪，对于接来该怎走又有怎样的想法。他大概已经累到极限，被李白抓一抓手，捋一捋眉毛，他就飞速地睡着了。而李白仍然处于一种手足无措的亢奋，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就像哐当被人了个价值连城的宝贝，他不知道该怎捧。 在乎，地位，恨，爱……这些字眼。 并不在于杨剪向他承认了。 而在于，他其实一直都懂，却在这时才真正有了相信的底气。你要回去吗？你还是走吧，我在这边再待一阵子，把人找到再说——他再也说不这样的话了。 他忽然想到杨剪先前把己进这座位，而不是前面的副驾驶，恐怕在那时杨剪就已经决定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再坐到后面陪着他睡过这又冷又长的夜晚。只不过现在那人先己一步，沉沉地睡着了。那我就帮帮你吧，李白想，现在的感觉好像在做梦却不是做梦，那我就再做一个，我帮你抬起手来，绕过我的肩膀，把我搂住，我帮你用夹克盖上我，再用我的盖上你，太麻烦了我好像要把你吵醒了，那我干脆一起盖吧。 我帮你陪我睡觉，我挨得更紧一点，陪得更好一点，睡得更香一点。 李白感到满足，偌大的满足，心满意足。他钻到杨剪怀中，两人盖着两人的外套，一直睡到天亮。 这一回 分卷阅读22 李白又把鼠标握了回来。视频页面预览较大，这回加载了更久，李白一转脸，发现方才和己隔了一个机位正在聊QQ的那位男士已经挪远了两个座，却还在往他这里偷瞥，一撞上他的目光表情就变得惊恐，好像整个人冻住了一样。 李白冲他笑了笑，嘴上应该也有血，一笑就露白牙，还照着屏幕荧光，这画面必定十分惊悚。李白又笑了两，等那人吓得低头，好一副活见鬼的呆样，他就觉得己够稍微开心起来了，拧开水瓶，他看回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显示屏，开始慢慢地、惬意地喝。 谁知喝了没两他就猛地呛住，水瓶也掉落在地，溅得小腿一凉。是有人从背后冷不防按住了他，把他脑袋压在桌面上狠狠一磕，撞得他从鼻梁到眼睛都酸得像了醋，手腕被绞在腰后也痛得快要断了，时耳机被扯，李白听见网管的声音在喊：“警察志就是他！龙在云，那个杀人犯！” 第12章 满了就是满了 “不放我走了？我家里养了只猫头——养了只猫，”李白被推警车，踉踉跄跄地，他回头瞧着押送己的警官，却又被雨水迷住眼睛，“我昨天就没回家，天再不回去喂，会饿死的。” 不久之前，他上缴了己的证件、手机、家门钥匙，在审讯室里铐着双手做了笔录，又被带去首都机场指认了捡到龙在云所留的蛛丝马迹的具体地点，一番波折之后，返程还遇上暴雨，环路堵车，现在回到派所，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钟。 谁叫他那倒霉，随便找个厕所都捡到杀了己全家的全国通缉犯的身份证，还用这卡片上黄网，屁都没看见就被逮了个正着。 “未成年用假身份上网吧瞎看这茬，我局里还没找你算呢，批评教育什的，都得按程序来，不给你档案上记一笔就不错了，”警官人很年轻，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的模样，非常适合去拍普法广告，说起话来却有股北京人常见的吊郎当，“你这也不配合我，一进来就又想跑又想袭警的，在车上还差点推门跳车，要是跳去被撞飞了找谁说理去？非得让我把你铐住，现在要家长联系电话，您老人家也不给，那有人过来提你吗？还是非得让我查手机呢？怕回家挨收拾就别干傻事。” “我没有家长。”李白心说你都批评教育一路了，嘴一直没闲着。他深低着脑袋，被赶上台阶，身后大门一关，终于有人上来拆他的铐子。 分卷阅读64 实我一直在想，你不也变成我这样的人啊？你也到我怀里哭一哭，你也灰头土脑的，和我说你不想见人了，说找个地洞我俩住进去，累了就睡觉不累就挖土，一直挖到土耳其然后再也不回来了。哥，真的，如果是那样我完全不会觉得麻烦的，我会很开心，我是一样的人了。” “惜做不到。”杨剪说，理所当然的一句话，他永远也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你也没有认为的那不堪，”他又道，“你很懂事，也帮了我很多。我两个之间如果维持现状，我是以接受的。” “以接受？”李白肩膀蓦地一抖。 “你接受吗？” 我当然啊，李白盯住地面的草芽怔怔地想，我不知道的是，你会用“接受”这个词。 他的手缩在袖里面狠狠攥紧了布料，他终于把脸抬起来，坚持朝向杨剪：“但是有很多问题还没解决，说不定会变得更严重！” 杨剪松开他的领子，绕到风向站着，点了支烟。烟气裹着细微火星，与目光一飘向距李白更远的地方，“你说。” “你太累了，”李白仍然直直地盯着他，现在盯的是他飞烟的嘴角，“你的压力一直叠加，所以你一直很累。” 杨剪又笑了，他看向李白，是真诚发问的模样：“这是我两个之间的问题吗？” “但我觉得很不公平，”李白的目光没有躲闪，“你真的不用这着急的，哥，那个高杰，我觉得姐姐她根本就没想从他手底逃跑，她己都不急——” “她急，”杨剪打断道，“不用讨论。” “行，”李白吸了吸鼻子，“那我以一起使劲，这几年我存了八万多块钱了，前两天还有个剧组请我过去，要跟着他国折腾大半年，我还没答应，但我如果去了就又赚两三万，介绍人给我打了包票，姐姐不还有个美容院吗，我没问过，但她也不是不赚钱吧？你说的那个一百万不是只为了你己啊，全都让你担着，太不公平了。” 杨剪静了一会，那支烟很快就抽完，多一半被风给吸了去，他把烟头掐灭，揣进袋才开：“你知道我觉得最不公平的是什？就是人活着本身。” “什？”李白茫 分卷阅读67 遇秋喃喃道：“我打胎的事高杰知道了，这是对大神的不敬，他要杀了我。” 李白的手拎着一个空薯片筒，停顿住了。 “他要来找我……”杨遇秋还是失魂落魄的，“所以我想找你，我想去你那躲一躲。” 我那。李白遏制住烦躁。你还不知道我的房子拆了，我搬走了，和你弟弟居了。李白把这些话压在，问：“说没说什时候找你？” “就晚，就晚，马上了，你来之前他还给我打电话，他给门换了锁我挡不住，他还会砸门……如果找不到我他会直接把房子砸了的，他有关系，没人管他，以后我就再也没地方去了……”杨遇秋的泪又涌了来，她抓住李白的肩膀拉扯，更像是一种央求，“我怕，小白，我好害怕……我找你哥来，我不瞒着他了，我找杨剪。” 李白是被这句话激怒的。那些被动的厌恶，陡然冲破他在心中给己设的重重防线，转为主动的恼火。“你说‘我’？谁和你当‘我’啊！”他拽着杨遇秋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扽起来，杨遇秋拼命挣扎，如梦初醒地冒好大的力气，他就用另一只手去拽杨遇秋的头发，“是我主动帮你瞒着的？我是伙吗？和我废话那多有用的全憋在最后是吧？人都要上门了你求我救你？你知道杨剪正在干什？他好不容易——”他把杨遇秋拖进主卧推到墙角，从她手里抢过手机，“你不要打扰他，你还把己当个人，当他姐，就别打扰他！” 接着他关上门，拧上锁，任凭杨遇秋在里面拍门哭喊，把外面的防盗门堵严实之后，他才静坐来。卧室的钥匙和杨遇秋的手机就在手中。他翻到了高杰的号码，奇怪的是，高杰从不跟杨遇秋发短信，他只打电话，无论是半夜还是清晨，杨遇秋也总是立刻就接，未接来电里从来没有他的名字，好像生怕有所怠慢。 高杰真的有那怕吗？ 李白点了支新买的红南京，推开烧香那屋的房门，没有装灯，他就照着烛光走了一圈，又对着神龛里的两尊神像凝神看了一会，面目都挺和气，就像白白胖胖的古装剧人物，还画了红晕，但身体都是纯黑的。守在神龛侧面的两个小鬼倒是比较有威严，一个青面一个红脸，样的是狰狞的獠牙和细眼，看得李白不太舒服。 这就是小区橱窗里告诫人远离的“邪·教”吧。 那个红脸有点眼熟，李白掸掸烟灰，忽然想起那张面具，很久以前的某天，从高杰身后探来，张着 分卷阅读73 怕家具发霉。 最后他说：哥，我在外面害怕，以给你发邮件吗。你不用回。 没过一会杨剪就回复了，个字：一路平安。 李白低头，盯着脚边的垃圾桶一动不动了一阵子，忽然笑了。这只装着一大堆零食包装果皮汽水罐的垃圾桶、头顶玻璃茶几托着的那个满烟头的一次性纸杯、满地摆得横七竖八的绿酒瓶，其实说的都是一件事啊。 离别真是太真实了。 以前的那些女孩，她跟杨剪的离别，也是这样吗？李白又忍不住去想，以一大堆惶恐和眼泪做开头，以一句“注意安全”“保重”“一路平安”做结尾。不对，完全不对，杨剪好像没有祝福她，她也没祝福杨剪，好像只有他己这一次稍微和平一点？ 于是李白认为，己一定，必须，终归，是不一样的，他以把希望放在这趟远行上，以盼着回来后，改变些什，发生些什。 不这想的话，他好像就活不去了。 第37章 Ewedihalehu 不知是从哪听来的理论，说如果人经常做梦，不是睡得沉，而是睡得浅。杨剪总是在困得没法睁眼的时候入睡，有时候甚至是无意识趴在电脑前。由于工作室没有窗，每每惊醒他看不见蒙蒙亮的天空，只看见手表上警告似的指针，不敢再闭眼，赶紧站起来洗漱，大厦里的电梯还没开，他就走消防梯到楼吹风，顺便吃点东西，以此给睡眠画上有效句号。 这种情况，仅有的那短短几小时里，还有睡得浅吗？身体是有多不识好歹。杨剪难以验证那个道听途说的结论，他体内够感知疲倦与否的系统也早就被咖啡打乱了，人总是越睡越困，见休息的欲望是无穷尽的，够控制住是他的幸运和本事，困扰他的只是——他做了太多的梦。 症状大概从七月初开始，或者六月末？这些梦在进行时是混沌的，醒来却够忆起，并越来越清晰，总是占领一部分思绪，影响他的专注。实在是烦了，杨剪就站在镜前敲敲脑袋，好像在里面看见一团白雾，你在搞什？你滚来啊，他对说。 他居然也有对己没办法的时候。&l 分卷阅读81 天都干什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点，该说是昨天。 “早上六点多门，逛早市，买了袋金鱼拎回去，一袋里面还只有一条，”罗平安没个好气，“然后一上午没动静，午就开始折腾了，先是骑车骑到清华西门公交站，老子跟在后面疯跑，他上了车，我也往上挤不就穿帮了吗？行，我打车，我做贼似的跟，结果这哥公交坐到奥体公园去了。那鸟巢水立方不还没竣工吗，他提前参观，绕工地加上公园走了七圈，七圈！走完末班车都没了，我跟着他走一身汗一身土就不说了吧，我以为他会打的回家，谁知道人直接往回走，徒步！二十多公里肯定有，走到这个点，一身轻松上楼。你弟弟是真磨人，我是真走不动了，我得回家睡一整天！” “你最好天亮就回去盯着，或者现在别走。” “他有这大精神头，我没有，他不了事！要是真担心你就己把人看管好了，”罗平安怒道，“反正别他妈甩给我！我不想干！” 杨剪关掉电脑主机，就着凉开水把两粒安眠药片吞去，接不到这个电话，他还不敢睡，他说：“一天五百块钱。你想干。” 天很快就亮了，银行上班以后，杨剪打来的千块钱准时入账，这是预约了八天。罗平安也就只得继续守在那栋北大公寓楼，时时盯着，忍受虚度时间带来的苦闷、憋屈、无聊，准备闻风而动。杨剪给的要求是：了事先拦再报警再找他，没事就每天晚上给他打个电话总结这天的情况。 罗平安最开始问过：“你说的事到底是怎个意思。” 杨剪解释：“残，杀，被人找麻烦。” 罗平安感到棘手：“这前两条……人家在屋里干什我也看不着啊？” 杨剪竟然说：“那你就爬上楼到门前听动静。” 罗平安屈辱道：“老子不是看门狗！” 但他还是去了。他趴在那道防盗门前，时刻提防里面传来哭声惨叫，他觉得这根本就是磨洋工，也担心门被推开，或是有邻居路过，结果必然都是己被当成疑分子扭送派所。 这般仗义而为究其原因是——他觉得杨剪挺怜，非常，怜。杨剪主动找他帮忙，这种千古奇事真实地发生了。以前领着他一大帮人从 分卷阅读99 乡旁边的301省道，在山峡中的一个葫芦，两束车灯就照亮了挡路的东西。是块形状毫无规则的大石头，像是刚刚从山上滚来的，石头两边又站了两排人，还是闪光的彝刀，还是发狠的眼神，他一哄而上，叫嚷杨剪听不懂的语言，还在他意识减速想避开路障时打碎了他的玻璃。一把刀伸进来，差点削上鼻子——杨剪的呼吸都被那刀刃斩乱了，但他还是没有停，窗里的手被他拧脱了臼，那把刀被他夺了过去，丢在副驾驶正在昏睡的学生脚边，他庆幸那边的窗子依然完好，在更多人蜂拥围堵之前，他拉回车速撞了一条通路，石块滚落悬崖，被汹涌江流吞噬。 山太高了，后视镜映半轮新月。 天亮前他赶到县医院，学生进了急救室，捡回一条命来。 那把短柄长身的摆彝腰刀则被杨剪藏着，打光，磨利，制一把刀鞘。从此再过险路，他都随身携带。 此时这把刀也静静躺在副驾驶座上，然而第三次打劫……这一趟还是没有碰上。 其实杨剪是有点期待的，他的生活需要刺激，并且他向来有种笃定直觉，己这辈子不会结束在此地，不会被人横杀，也不会老死，因此也就谈不上畏惧。但他总归是要死的，也就是说，他总归要离开，至于为什还没有走，是没到时候。 毕竟从这群山绕回到人间，杨剪也没有什想去的地方。生活前半段被一刀斩断，后来的这些，也都已经化简到极点了，好比一块压缩的蘑菇，要把弄得跟在树上泥里差不多饱满，也得泡上一天的水。而泡水这件事也没太大必要，对于杨剪来说，遥远城市里的人和事比城市更遥远，倘使他不去想，不去回忆，就好像会此生再无瓜葛。 事实不就是如此吗？ 如此一路顺风、百无聊赖地穿过山，杨剪驶离嶙峋江岸，开上了县城的平路。 差一刻钟十点，杨剪站在县邮局门——旁边的小超市前。 老板是个大专毕业回家给母亲养老的朴实小伙，娃娃脸很爱笑，比杨剪小两岁，一度对前往首都打工十分向往，听说这隔壁乡的支教老师北大毕业之后，就更是热情似火，每次杨剪来买东西都要搭话，成功跟他在一年前左右混了个半生不熟。既然买粉笔抹零头，买零食多送几条学生爱吃的“流水”糖果，杨剪也乐得多交这一个朋友，现在已经发展到够帮忙代收邮件的地步。 分卷阅读100 杨剪在大约凌晨两点回到青岗乡，平日白天要上课，周末还要跋山涉水地家访，劝人把孩子送回来上学，他要进城往往就要趁放学之后那点时间，再耗到这个点钟实属常见。一般这样就睡不着了，况且他平时也没有强烈睡意，卸好了货他就去乡政府门还了车，把钥匙放在保安室，之后沿山路慢悠悠地逛回了学校。 路不短，上坡坡又费事，大约要走上三十分钟。这一路是寂静的，枯燥的，唯有林木的叶片被月光照得幽亮，人的影子印在土地上，清晰而浓郁。杨剪非常喜欢这段路，每当他腰间别着彝刀的重量，抬眼去看流云，看到宽广的银河，他就会恍然间以为己已被抹去了物种和定义，变成一个村夫，或是一头野兽。变成几十年几百年前在此处行走的人。他是什都无所谓了。路挨着山壁，只有几尺宽，面就是吃人的河，仍然以走，仍然没什忧愁。 哦，对了，除去直至天明也不到访的睡意。 如果那个人真了解己，他想，最好再寄点安眠药过来。 至于烟就算了，己以买，也给己严格规定好了一晚上再无聊也最多抽五根。这夜他又靠着五根香烟熬到起床铃响，其他几位老师组织学生吃早饭时，他一个人在操场上摆好个纸箱，静静等着徐荔带学生来领东西。 徐荔比杨剪大上半岁，也比他早来半年，在成都读的大学，念的中文系，就是本地人，负责青岗中学全体学生的语文音乐和美术。相比杨剪的数理化跟英语，这三门学科似乎更讨人喜欢，笑容甜美声音温柔会讲地道方言的女老师似乎也比每天除了上课内容和某些难以理解的笑话之外半句话不多的冷脸男更好亲近。 因此，毫无悬念的，无论是刚上初一的还是马上要毕业的，孩子都更喜欢徐荔。 杨剪认为这叫肤浅。 眼见着，徐荔过来了，身后小鸭子似的跟了一群小孩，全校统共也就这七十多个，一个个矮瘦得与小学生无异。只见鸭子叽叽喳喳地排好队，从杨剪手里拿过作业本时怯生生地眨眼睛，说谢谢老师，从徐荔手里接铅笔就乐开了花。杨剪知道他开心，拿笔记本眨眼也开心，于是就只是好脾气地笑笑，对那些跟己比较熟稔的学生，他会轻轻拍一拍肩膀。不得不承认徐荔的确也是个细心人，那些让小女孩害羞的卫生用品，她单拿一个箱子收在己身后，用文具拆来的包装纸遮住，大概是打算以后单独给。 “那里，那是什，”有学生突然开，好比发现了什宝藏，“那里 分卷阅读102 里却天马行空地想，那位谢老板一定也是十分好看的人。他总觉得祝炎棠对那人抱有某种特殊的情感，也不用说得那腼腆，就是所谓情爱——祝炎棠把iPad壁纸都设置成了跟老板的聊天记录，备注是“明夷哥”，那人教他好好工作，多提问多学习，害怕就给他打电话，会话时间是开机之前，二零一零年六月的一个凌晨。 祝炎棠回复小熊抱桃心的表情，连续三个，最后说：您一定要来看我哦。 这截图连锁屏壁纸都用上了，完全没有避嫌的意思。 然而，至，在李白观察得到的时间范围内，祝炎棠从没给任何人打过任何一个电话。 那位谢老板也没在片场现过一次，只是给他派了不临时经纪人跟助理，一波接一波，带着他喜欢的名牌、保养品、火锅底料，来到这高原。 祝炎棠把那些红彤彤的油块全都扔了，他说这边油的沸点太低，火锅烫来不好吃。 他把所有助理都骂了一顿，然后把护肤品之外的东西全都分给了他，当然，没有一个人敢要，拿了一会就汇总起来送回了祝炎棠的帐篷。 祝炎棠就随手堆在地上。 李白凭空生种归属感，他想，是天涯沦落人。虽然一个活得像贵族一个活得像狗，但都失眠，都爱抽烟，都被周围人觉得怪异且讨厌，难过的时候都会把己咬青，也都有一个想见却见不到的家伙，或许，也以称之为命门。人的快乐或许和贫富有关，但痛苦这件事，确实公平公正。高原条件艰苦，为了健康着想，剧组总是拍三天休一天，这就多来许多闲聊的空档，正巧祝炎棠也越来越喜欢和他待在一块耗时间，偶尔他就会忍不住说起杨剪的事。 说他找了两年，阴差阳错得到点消息就当成宝贝，结果还不准，害他在开工前火急火燎找到会理，敲遍每一所教育局挂了名的中学，人家又让他找去昭觉，去了昭觉，又是样的一番折腾，人家叫他到雷波找找看。一个副校长言之凿凿，说确实有那一人来己这报过到，但由于雷波更缺师资，没多久就被调到隔壁县去了。具体是哪一个学校，他也不是很清楚。 雷波县内统共七所中学，李白花了一天坐大来到雷波，花三天找过所，要找到第五所时他发现时间来不及了，己必须即刻发，去那曲找剧组签到。 说到这里他就闭了嘴，杨剪，想一想这两个字，是难过的，但也 分卷阅读105 动身南的理由。 奈何工作排满日历，似乎是上次在片场上的表现给他招来了更多生意，又或是祝炎棠在谢氏传媒帮他说过好话，他的活排得比前几年还满。终于不再是鸟兽绝迹的荒凉地了，谢氏艺人的行程遍布大江南北，尤其那些没有专属化妆师的小艺人，李白被调过去帮忙，男人女人，拍片子还是上舞台，他全都上手，也认识了不朋友。 人家觉得他审美好技术硬，不爱八卦就闷头捯饬，简直是遇不求的劳动模范，挂在脸上不散的阴沉好像也被那副五官抵消，反而增添神秘，甚至有艺人主动要他的联系方式，说以后去北京就找他吹头。 没悬念地，李白累得连轴转，手机里的进账短信也是一条接着一条。 十一月中旬，谢氏管理层的人正八经打电话问他，有没有意向做签约造型师，还在港澳总部那边分套一室一厅的宿舍，李白想了想，拒绝了，趁着为期五天的空档，登上前往西南的飞机。 没搞清杨剪是怎解决洗澡问题的。 甚至没有看见杨剪一眼，找学生打听，几个普通话好的孩子热情地把李白围住，争先恐后地告诉他，杨老师差了，去成都开会，要走一周多呢。 李白看到他脚上的运动鞋，耐脏的灰绿色，一百双，从小码到大码，全寄过来了，所以每个孩子都有。看起来穿得还挺舒服？也不知道你杨老师有没有穿新的，我给他买的是AJ3最新配色，最难买的43码，提前一天在三里屯排队，帅了，他到底穿没穿？李白笑眯眯地这样想着，摸了摸几个小孩的头。 这之后发生的都很模糊，李白稀里糊涂地去了上海，又开始他早被预约过的工作。之后时间就接着这稀里糊涂地过，二零一一飞速地过完了，眼见着二零一二也要跟着完蛋。又是三月，李白恍然发觉，离第一次把杨剪找见竟已过去了一年，总共算来，己也就去偷窥狂似的找过五次，实在算不上多，是时间就这蹉跎了，他懦弱，他顾虑很多，他不确定杨剪有没有再想起己，甚至连那人怎洗澡都没搞明白。 他把日子过得半点实感都没有。 在一个格外清醒的夜晚，李白没有进行任何不良行为，一边窝在沙发上啃西红柿，一边定决心，己得来点改变。 就从最不满意的地方变起吧。 分卷阅读108 李白哧哧地笑。 “你不会酒精中毒吧？” “回家。”李白支起脖子，冲他一个劲点头，“谢谢，谢谢。” 没过多久祝炎棠就离开酒局，和己的助理一起，把李白送回酒店。其实也是他己住的酒店，只不过不在一层，只不过李白这屋有两张床，另一张属于还在饭店玩老虎机的另一位化妆师。 李白把“谢谢”两字叨叨了一路，现在进了屋，也的确说累了，己的床倒是还认得，他把己砸在床上，蹙着眉扯领带，“你走吧，我睡一会，有工作，叫我。” “已经没什工作啦，”祝炎棠示意助理去，递了瓶水到李白手边，“明天就回国了。” “哦。”李白趴着不动。 “你不是说过要戒酒？”祝炎棠靠坐上化妆台，挥了挥面前的酒气。 “这句话，也送给你。”李白拍着床垫大声说。 “看来你还是意识清醒的，”祝炎棠笑道，“最近遇上什伤心事了？” “没有。” “你在发愁什？” “我经常，做完一件事……就后悔，”李白喃喃道，“而且我挡不住己，只看着己去做，莫名其妙地，失控，一点办法也没有，然后去后悔。” “这还叫没有伤心事？” “就是没有。” “没有就不要喝这多酒。” “挺好喝的。” “再这喝会死的！” 祝炎棠聊得有点意兴阑珊，准备回屋睡觉，只当这是句恐吓，却见李白像是突然之间真被震住了，跳起来踩在地毯上，竖起一根手指，枪管般指向己。 “死，大部分时间……我就是死的，”他笑着，缓缓摇头，“偶尔活那，一刹那。” 这话说完他就定定地看着祝炎棠，想再说什，却又死活说不的样子，他陡 分卷阅读117 衣角擦了擦就进李白手里，带着余温给他看，好像李白也变成了追在他屁股后面喊老师的小朋友，而这白皮的小东西是什顶新奇的玩具。 正神发愣，那徐荔察觉到远远停在杂草地上的脚步，抬起脸来，“你好，”她说，“找杨老师吧？” 李白点头。 只见徐荔用肩膀把遮眼的碎发别到耳后，继续剁起那些苞谷和野菜，又道：“他不在，天没亮就进城了。” 李白“哦”了一声，还想说谢谢，却什也没说来。这女孩对他来说早就是熟脸了，但要说真正相识，也是昨天杨剪介绍的，不对，应该说是女人，她比杨剪还大了半岁。一块吃了顿晚饭，她似乎已经把李白当成了认识的人，李白却不，他不想认识她，不想变熟悉，事实上任何工作之外的交友关系都让李白感到不适，他就想己躲得远远的，谁都不要闲得没事把他看见。 尤其是跟杨剪关系不错的，看起来很聪明的女人。 李白认为她是世界上最怕的生物，最好敬而远之。 回到杨剪的房间，李白拿起己落在枕边的手机，充上电打开，才发现那人给他留了话。六点头，五个字，“我晚点回来”。李白打了行字又删掉，改成“好的，注意安全”，发了去。未免太简短了，也太生分，李白一时也没什办法，某种意义上他的确是个新手。从在招生宣传单上找到联系方式以来，那串号码在他通讯录里躺了这久，这久，然而从刚刚那五个字开始，才跟他己的手机号有了联系。 双向的，崭新的，还是杨剪主动的，联系。 己要是不停回信息轰炸就会把人吓跑吧？你在哪，你干什去了，如果有次不带我。杨剪跟他说过，不要三个问题连着问，像审讯。那我就不要做十万个为什了，这也没问题啊，这很简单，李白默默想，和人相处……要有距离感，要有分寸。他赶工途中买的那些恋爱宝典之流的机场读物都这写。在单人床上躺，双手搭在腹前，他望着起了霉点的木质天花板，无端开始傻笑。 还有好多开心的事呢，他该满意了。昨天睡前，也是在这里，两个人都没什困意，杨剪从后面捋着他的肋骨，一根根地数过去，忽然问他：“你现在手机号多？” 就像他刚刚认识一样。 “还是原来 分卷阅读133 了恐慌，陡然松了力气，完完全全地，他把两臂搭在杨剪肩头，额头也靠在那，就像把己整个挂在杨剪身上。 只听那人又道：“我也是个私的人，需要救的也不止她一个。” 是的，是的，有那多小孩，你也救过好多了啊……所以救救我……救救我。李白的呼吸渐渐平缓，默默地想。他被暂时地托住了，不会再往坠了，因为杨剪心软了。这明显，也这不加遮掩，然而他也是才意识到，这或许是由于他的胆怯和落魄。 每每当他神魂颠倒，落魄至极，杨剪就会对他柔软。 不凑巧见过几个当街挨打的孩子，尤其是在夜晚，他总会变成这种混乱样子，杨剪一直记得捂住他的眼睛。 许多年以前是这样，在凉山的村寨里是这样，怎到了现在，还是这样。也不知是他的幸运还是卑鄙。或者只是杨剪喝多了酒……又或者只是，杨剪也在痛苦。 “她被带走了。”李白回过神来，小声开。 “那我来说你。”杨剪不紧不慢。 “我没什好说的……我在想什，都告诉你了。” “是一开始你就错了，我和你早就一言难尽了，朋友？情人？没有词给这个定义，”杨剪顿了顿，又道，“我尊重你的选择，想你怎舒服怎来吧，然后你又找到我，全身上都告诉我，你不舒服。” “我是想知道，你怎样舒服。”李白沮丧地说。 “我无所谓，只是希望你先把己想清楚。” “和方昭质在一起呢？你很投缘。”更沮丧了。 语气就像是呢喃，杨剪却把己说笑了：“你又觉得我和方昭质有什？” “我不知——” 杨剪打断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和他接过吻上过床你就会不爱我吗？” “吗？”李白直直瞪着他，叹气道，“我爱你爱得都要死了，不放弃，爱你的人也有很多，所以想那些事都是寻烦恼！”他说着就张开嘴，在那肩膀上咬了一，很突然，力气用得也很重，咬上了还半天才撒，把己牙根都撑得 分卷阅读153 以随时拿来复习。 这的确是个缓解思念的好法子，没数过看了几遍，只是看到学期结束，他感觉己不是物理白痴了。 那年的春节来得很晚，李白也是在店里过的。城里禁放烟花，春晚也无聊得很，两层高的玻璃房子，李白只开了沙发跟前一盏落地灯。玻璃壳外的城市是安静的，连车也没有几辆，北京的除夕夜总是如此，越靠内环就越难热闹起来，李白吃完了己煮的两盒速冻饺子，感觉有点反胃，百无聊赖地躺了去。 二零一八年居然已经来了，明年的这个时候，就是杨剪的本命年了。 现在杨剪在干什？ 放假了，已经有三周没有直播看。但那人也不会有什变化。李白这样想着，从沙发缝里捞己的电脑，本打算找点贺岁片瞅一瞅，却又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网校连接。现在做的板块只有作业和测验，李白找了份题目叫做“期末基础测”的试卷，三十二道单选十二道多选，七十分钟的测试时间，他没做完。 结果得了六十三分。 有关重力物体运动的题一道也没错。 李白怀疑己在做梦，他得留点证据，把分数拍发朋友圈，想着第二天醒了再验证。八百年没发了，也不知道该说什，就配了个笑脸。图片中间一行红色的“得分63”让人不明所以，员工只敢给他点赞，在评论里打问号的都是顾客，祝炎棠顶着一只水獭做头像，还问他这是什测试，要他把链接发给己做一。 李白还真给他发了过去，这回祝炎棠也是一串问号了。跟着问号还来了个短视频，看封面是香港夜的烟花。 李白没有打开。他看到这种华丽漂亮的阖家团圆就有本的抗拒，又把页面划回朋友圈，新提醒有十来个，最新的，显示在外面的，是个格外扎眼的头像。 一片很纯的蓝。 点开来看，千真万确，就是杨剪。 最初注册微信的时候就是这个头像，深夜，一片狼藉的床上，杨剪搂着李白，从手机相册里找那张毫无杂质的图片。他告诉李白这叫“克莱因蓝”，用数字精确定位——R:0,G:47,B:167,是世界上最纯正的蓝色。 后来在某 分卷阅读2 李白那人他再清楚不过，就算瘸了条腿，醒来也己活命。 “稍等，您先听我说完，拨打失败后两分钟，伤患还录了一条语音备忘录，时长两分半，命名杨老师wpainu，”对面字正腔圆地念，“因为伤患用的是二十六键键盘，我推断这串乱码是‘我爱你’的意思。您认识这个杨老师吗？” 杨剪盯住天花板乱扑的那只飞虫。 “我打开听了几遍，判断不在说什，很模糊，线索实在不够，”对面又道，“如果您认识这个杨老师，请务必告诉我。” “……”杨剪静了两秒。 他又平和地说：“我就是杨老师。” 对面似乎比他更尴尬，因为沉默的时间更长。 杨剪却坐了起来。 他靠着墙，左手顺墙棱摸上开关，两指轻轻一扣，灯灭了。那只飞虫晃得他眼干，闭眼都有残留的重影。 听筒里开始询问具体信息了。 杨剪抽着皮带起身，“叫李白，对和我不是一个姓，就是那两个字，86年生的，没有先天疾病，职业……发型师，我马上把他身份证号发给您，”他说，“说一医院具­体‍位­‎​置吗？” 李白临死前想说什，这勾起了杨剪的好奇心，况且那人要歇菜了还想着他，他要是关上手机充耳不闻，己心里那道坎多有些过不去，于是他此时现在这里。换了身适合跋山涉水的衣裳，觍着脸找教务处请假，买死贵的临飞机票，拎了个单肩包当晚就发，从北京到贵阳，再到铜仁，到德江，钻进山里，路把他的骨头都颠酥了，这条路限行专供救援，那条路被坍塌山体埋断，耳边除了雨就是死寂，副驾上只有团塑料袋似的雨披。北上途中雨势渐小，远山后的天空不再黑得无边无际，甚至隐约泛了青，杨剪把车窗打开一半，雨丝裹着土腥气扑上脸颊，细而凉，像种主动的触摸。 这样的黎明并不陌生，杨剪做过五年支教，是他姐姐杨遇秋杀后不久，在川凉山的一所中学，负责数理化、英语和篮球教学，外加普通话附送。那段时间他常常失眠，宿舍就在教室后面，不太冷的话他就会爬上房顶，望着空空的操场和红旗低垂的旗杆，再往远望就是奔腾的河流与静睡的村庄，星星沉甸甸地缀着，把天幕压得很低，风和 分卷阅读7 这怜啊。李白在心中默念，好卑鄙，也好快乐。 这时胡倩已经开始躲避他的眼神，两手扶在裙腰上，正在不安地搓动。这是李白第一次在对视中获得胜利。他越看越停不来，胡倩却在这时把眼皮擦干擦红，念诗一般，相当用力地留一句“杨剪我后会无期”，转身蹬蹬蹬地走掉了。 李白看到食堂玻璃门后的人影，挺高大，揽上她的肩膀，是有人在等她。 “后会无期是指以后再也不见吗？”他问道，总觉得这词文绉绉，像在拍还珠格格。 “明天还在一个考场，”杨剪坐回己的位子，“班学。” 李白忽然笑了起来。 “怎。”看他傻笑，杨剪也松松地勾了勾嘴角。 “你大学生真好玩。”李白眨眼。 “嗯，我也觉得，”杨剪夹了一筷子木耳，放到李白盘中，“让您见笑了。” 李白也夹了一块鸭血作为回礼，但他个子矮胳膊短，必须得半蹲着站起来，才让安全在杨剪的米饭上降落，“我觉得你在嘲笑我。”他说。 杨剪闻言就捂住了眼睛，手背上累累的伤顺骨骼描摹，被冷光照得扎眼。憋起来还挺辛苦，他肩膀****的，这回是真笑了，混着些鼻音，听起来又像是要咳嗽，像是要哭。李白用余光瞥着几桌外正在偷看的学生，跑到食堂阿姨那里给他要了一碗热水。 菜已经不热了，吃上一，好像就又凉上一分，但两人吃得专注，都没有浪费。 饭后杨剪还要打工，说是海龙大厦旁边的物流站，帮人卸货分拣，隔天一次，从晚上十一点干到凌晨三点。有一段路要行，他干脆把李白送到了公交车站。 李白问：“你一天睡几个小时？” 杨剪道：“加起来五个小时吧。” 李白说：“我也差不多。” 杨剪靠上电线杆子，低头点了支烟抽。他居然抽烟，利群，不是什好牌子，在南京的报刊亭卖两块钱一包。灯光是暖橙色的，风如果被看见，应该是冷冷的青蓝，他碎而乱的刘海不再乌黑，和李白的眼睛隔了层 分卷阅读8 李白等了三天也没等到什工人。 他己去找人，要是太贵，要是已经放假了。 幸好床不在空洞面，就是冷了一点，李白还不至于太落魄。白天无聊，他就会走到商场，也不买什，只是想听里面放的王菲的歌。只是又过了几天，离除夕越发地近了，李白还得了重感冒，半夜发起烧来，第二天爬起来把己裹得像个萝卜，没有医保去医院开药，他随便找了家沿街小药店，钱包仍然元气大伤，他突然很委屈，意识到己的凄凉。 他买了瓶矿泉水，但心里是很想喝温开水的，一边吞药片一边掉眼泪，他还了一肚子冷风撑得边走边噎。先前怕有人从洞里钻进去偷东西，他把值钱东西都带在身上，其实也就是那个装钞票的牛皮纸信封和一个栓了钥匙的怀表，就这带着全部家当，走到了车站。 泪眼模糊地照着站牌看了一会，方向是红色，字是松绿，北京的地名都奇形怪状，有些不认识的字，但李白认识那个字，北大东门，看准线路，他爬上那辆朝北的公车。 要想找到杨剪，李白唯一知道的就是物理楼和学五食堂。他觉得前者更靠一些，在棉袄领子里埋着脸，小跑着找过去，却发觉门守着保安，还拉着“禁考试作弊，树严谨学风”的横幅。 是在期末考试吗？这大楼连带着整片校园都静得奇，李白知道己这回混不进去了，他站在保安看不见的一个小路，等了半个多小时，五点头，天色已经落得十分昏沉，耳边响起动静时脑袋也不太清醒了，反应了十多秒，李白才想明白那轰隆隆的声音是学生聊着天在楼。 顺着声音找，人流正在漫延，马上要把他吞进去，李白想着其中找到杨剪，好巧不巧，他一打眼就看见，走在最前面、穿着长风衣、左右都挽了朋友的是那位胡倩。 胡倩显然也看见了他，拍拍旁边的女伴，还往他身上指，一定是在议论什。 李白退了两步，突然之间，他完全没了当初杨剪站在身后时对峙的耐，也不再想走到那汹涌人堆里去了，马路牙边上是冬青树围成的墙，他靠上去，接着退，然后，屈腿蹲了去。 李白坐在了冬青树里。 他以前也喜欢这干，坐在树里只露身体的一小部分，他觉得安全，但那是在南京，某些鲜有人踏足的公园角落，他拿了工资以休息一会的时候。现在是在陌生的大学校园，教 分卷阅读9 而现在，杨剪就坐在这，吹着冷风，跟他一样跟展品似的被过路人侧目参观—— 李白觉得己得说点什。 “那个，我没找到工作，都说我年龄太小了，前几天租屋顶塌来一块，雪把我东西都泡了，找不到维修队，这两天也不知道要干嘛。”说着，李白顿了顿，意识到己正在诉苦。他不想这样，他来找杨剪到底是因为什？仅仅是边走边哭时产生的一个无理由的念头。 “也没什，”他又道，“我没事就喜欢往乱七八糟的地方钻，跟个鸵鸟似的，就是有这个毛病，结果被你学看见了对不——” “你觉得丢人？”杨剪打断他，也终于转过脸，看向他。 李白意识挪远了点，“什？” “这蹲在路边让人贴在你脸前走过去，动不动好奇地看你，丢人吗？” “嗯，”李白老实道，“丢死人了。” “你死了？” “是给你丢人！” “哦，那我死了。”杨剪一本正经道。 李白有点跟不上趟，心里一急，人也跳了起来，他站在杨剪面前攥着两个袖，低头看着杨剪的眼睛，大声道：“都要过年了你别乱说，咱走吧！” “站不起来，劳烦您拉我一把。”杨剪伸左手，掂了掂手腕，已经开始落实己作为死人的设定，等李白握过他的手腕，又隔着层厚厚的羽绒扶在他大臂上，拼了命地要抱着他把他从地面上拔起来，他就笑了，好像把人逗得不知所措是多好玩的事情。捞起书包，他挨在李白身后走，还要把重心靠在人家肩膀后面。 “你别压我，会长不高的。”李白加快步伐。 “你不该背我吗？”杨剪提溜着领子把逃跑的人拉回来，“我死了啊。” 李白不再反抗，还真撑住膝盖半蹲去，回头瞪着他：“……上来吧，但你得承认己活蹦乱跳的。” 杨剪只是把书包挂在了他的肩上，凭那重量，李白猜测里面最多只有一本书。 分卷阅读26 。”杨剪没有犹豫。 “好吧。”李白点了点头，其实对于在哪里待着，他没什所谓，但如果以逃往月球，或是什人类已经灭绝的地方，那他一定会坚持。 “逃跑是永无止境的，”杨剪这样说，仍未抬头，却仿佛看懂了他的困惑，“就像现在我全都在这，跑了十万八千里，但过去带来的影响一点也没有掉。除非你把根源杀了，不然永远找到你。” “那我杀了高杰。”李白脱而。 他看到后视镜里司机戒备的眼神，也听到杨剪的两声笑。 “或者我报警，把他干的那些事调查清楚，全都公之于众，”李白顿了顿，“我就是在想，不会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你想的这些我全都想过。也的确不是没有办法，”杨剪闭上眼，他的放松来得太快，好像难过都消解了，却没有给李白提问的机会，继续说道，“我高考完那天高杰拉着我姐和我喝酒，说像我这样的家伙还上什大学，直接到他手给他卖命好了，还说这些年在我俩身上至花了一百万，是我欠他的。当时我觉得他狮子大开，给他敬酒的时候感觉生不如死。但后来我酒醒之后突然懂了，欠一百万，我还上不就两清了？还得感谢他点醒了我。” “还钱他就不会骚扰了吗？”李白简直不敢相信，一百万……好一个天文数字！还十有八九是白搭。他觉得杨剪现在也没有酒醒。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我花了他的钱才活到天，该还，这是事实，”杨剪说，“他欠我姐的也该还，这也是事实。一百万只是个虚数，但如果我有，我以交给高杰说谢谢你以后放过我吧，也以花这笔钱把他告倒，或者雇一个人把他对我姐做过的全都在他身上做一遍，然后杀了他，选什就变成了我的由。” 李白似懂非懂：“所以，赚钱是最重要的？” “钱也是个抽象概念，比起武器更像堡垒，或者途径，会帮人动过滤掉很多麻烦，好比那些有几万大军的家族也不用天天兵去跟地痞流氓打仗，”杨剪难得耐心地解释，“古代的兵，现在的知识、金钱，都只是直接反应社会地位的代表物而已，有了还手的力，别人当然会把你也当个人看。” “但如果别人不把我当人看，我仍然是人啊。” “只有己承认是没有意义的 分卷阅读32 却对以往负责此事的杨剪只字未提。 尽管如此李白还是松了气，跑腿而已，他很乐意去做。他赶到老公寓，爬了九层楼取了病历本和几张钞票，又骑着杨剪停在楼的行车赶到医院，拿回一大袋的药盒药瓶，再把九层楼重新爬了一遍。杨遇秋的脸色的确差得吓人，那双向来善睐的桃花眼也失了神采，她邀请李白进来坐坐，还贴心地说家里只有己一个，要他不要担心。李白却没有坐歇过几秒，问她吃饭没有，又陀螺似的闷头钻进厨房，给她做了炝锅面和姜撞奶。 之后两人坐在茶几前，杨遇秋裹了条空调被，看着电视里的动物世界，慢慢地吃面碗里的虾皮煎蛋，李白就在另一张沙发上看着她，手搭着膝盖，伏暑天的汗把宽松的T恤吸在背上，还在不停地流。 “小白，辛苦你了。”杨遇秋瞧了他两眼，认真地说。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叫我过来就好。”李白回道，但他浑身不在，觉得己该走了。 “没事，”杨遇秋摇了摇头，“过两天我就不在北京了，大概十月份回来。” “这样啊。”李白只得继续他干瘪的对话。 “上次那件事一直没来得及跟你道歉，主要是太突然了，杨剪又一直跟高杰不对付，”杨遇秋喝了汤，把汤碗暖炉似的抱在腹前，“他最近还以吧？” “他挺好的，”李白的腰杆绷得更直了，“忙着实习，是在一个‘半导体实验室’，我也不是很懂。还做了个家教兼职，有十几个学生，跟学生啊家长啊相处都挺顺利的。” 杨遇秋的目光松软了些，像是放心了，屏幕里的黑熊带着幼崽爬冬眠的洞，她又问：“感情状况呢？那个莉莉。” 李白目光一闪，正瞧见茶几上摆的几盒药，不是他买回来的那几种，最上面那盒写着“阿普唑仑片”，盒半开着，露背板的一条银边。 “啊，”杨遇秋察觉到了他的注目，“不是我吃的药。” 李白将信将疑，他看人总有种直觉，就比如此时此刻，他觉得杨遇秋小心谨慎的，在说谎。 “他分手了，”他这样说，“杨剪觉得单身也挺好。” “他从小就是这样，好像从来没有离不开过谁似的 分卷阅读46 他在一块就己躲在柴房睡，所以没被压。” 杨剪眼角跳了跳，显得有些诧异。 李白对己喊：闭嘴！ 却没停得来：“然后我就跑了。捡了点值钱的东西，趁天没亮就跑了。我记得有一个木盒子里装了钱和老首饰，去砖头里翻到了，钱有好多被碾破掉，我主要拿的是首饰。我还看到了……他，杨头风，”多久都无法读的那三个字，“他被一个木梁压住了，动不了，吐血，正在呼救，和我说，求求你。” 那股诧异更浓了，阴影般结在杨剪眉间，没有人听到这些会毫无反应。 李白却仍然无法止住中的话：“我没有救。” 他依旧看着杨剪的眼睛，确切地说，是他没有力气把目光躲开，“我把他的嘴用土堵上了。” 他两个都清晰无比地记得，以前的老房子在村子的最边缘，和最近的住家隔了一片养鱼的稻田，村民只会在需要理发净面的时候来到这边，找到姐弟俩的父亲，李白的养父。其余的时候他挨打，流血，衣衫褴褛，茫然地喊破了嗓子，都没有人会找上门来。好像一片与世界完全错开的空间，是放错格子的抽屉，阴冷，逼仄，把人养成鬼。 “来北京前我回去了一趟，带着我的刀，我坐的长途汽车，”李白的指甲已经抠破了己的手心，他的语速渐渐加快，“杨头风死了，那块地上盖了新房子，是养鹅场。村里人全都不认识我了，很热心地和我说他死了三年多，小子不见了，还给我指了村支书给他立的坟。我过去看了，又是半夜，碑上还写着我的名字，失踪就当我是死了吧。我把坟挖开之后倒油烧了，我希望他永世不得超生，但他也许已经超了，谁知道呢。我这样是在犯罪吧？要坐牢吗？” 杨剪的诧异却消失了，平静得瘆人，因此很像是假的。他从李白身上起开，坐到床沿一言不发。有香烟的味道在飘，风扇的转动把房间衬得更静。李白摊开手，空空地托着两团气，突然之间意识到，这一切都完了。两年之前己来了北京，也许就注定了无法收场，痛苦总会降临，只不过选在了天，他本该最快乐的一个晚上。 也是他己把这一切搅乱——他和杨剪之间明明有着对过去缄不谈的默契。他明明有！这明明还是，杨剪的生日。一定是杨头风的幽灵控制了他……李白恨得要把这一牙咬碎。他恐怕真的有病，但结果竟然是诚实，也正是诚实酿成接来会发生的悲惨。现在，杨剪 分卷阅读76 起两年多前，李白成年的那个夜晚。 毕竟是大生日，谁也没想到会有那多人记得，老板没给李白排班，倒有好几个事打来了电话，罗平安也打了，杨遇秋也打了，还说要晚上聚聚，但李白不肯，不门他都只答应跟杨剪一块，只接受两个人一起。 杨剪清楚地记得己还是把他拉家门了，带他逛街买了新衣服，看了一场票没提前卖完的话剧，买了蛋糕，还吃了新开的必胜客，最后喝了点酒，就这毫无新意地度过，太阳山就回家，早早地上了床。还是在那九层的老公寓里，李白的脸像块冰箱里拿来挂汗的黄油，他快化了，他抓牢杨剪的手。 “哥，哥，别骗我，”当时李白是这说的，把醉蒙蒙的笑脸藏进杨剪怀里，“这些东西是我的吧，是不是天亮了，就不是我的了？” 是十八岁。 十八岁有什珍贵的？ 又有什骗你的？ 怎会这久都没有忘啊。 杨剪闭了闭眼，毫无预兆，他感到强烈的挫败，这是突然的袭击——拉黑邮箱到底是什幼稚举动，造起一座摇晃的城墙，现在无数个李白已经爬了上来，丢掉了梯子，再不准备走。 哥哥，Ewedihalehu，我真的好开心，这无数个李白爬满了他全身，压着他，和他讲话。 醒醒，他对己说道。 杨剪强迫己把眼睁开，他把目光挪回李漓身上，轻轻笑了，不谓不生动。 “你刚刚说什？” “没什，”李漓摇了摇头，却又道，“就是刚才那样，你特别专心地看着某处的时候，”她的笑意转深了，“总让人觉得你很……文雅脱俗？遗世独立？也不是，只是觉得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夸张形容词又来了。 发呆而已，杨剪想说。牛肉已经被石板烫糊了，杨剪看着，兴味索然。跟一个人学的。这句话他没有办法说。 第39章&am 分卷阅读77 的算命大师呗？也不知是真准还是骗子，总之李白路过多次，已经默默惦记了好久。 但这次Etasha不在，无法看看李白身上杨剪的T恤就告诉他，那人有没有想过他。只有她的一个助手看店，算不什，只打着磕讲英语，给李白推销水晶和塔罗牌。李白随便看了一圈，充耳不闻，最后却被摆在架子最边上的一本小册子吸引住了。 看做工大概是己印的，牛皮纸封面用哥特花体写了两行字母，李白问了才知道，是“SpiritualNumberofLife”。 生命的……灵数？ 助手解释说，这是毕达哥拉斯提的概念，即数字具有其身的精神意义，以揭露万事万物背后的真理，亦借住数字诠释人生意义。具体操作就是：把生日的每一位数相加，遇到多位数再相加，直到得到一位数为止。得到的就是生命灵数，再按照书中指示查看，就看到对应的命运。 李白听了半天也不确定己理解的对不对，反正一美元一本是确定的，他交了钱，拿着小册子回基地，也算没白来一趟。 当晚了戏，满帐篷都是几个男事震耳欲聋的鼾声，李白咬着手电精神抖擞，在小册子上勾勾画画。他不知道己是哪天生的，虽然有点好奇，但查不来也就算了，他就想看看杨剪。1983,9,29，加起来就是41，再加，变成5。 5是什？ 解释共三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简直像读咒语，李白耐住性子，逐词捋了去，只读个全是窟窿的大概意思，遇到不认识的，他就圈画来，第二天工作结束后，趁着那点零碎时间，问了正在卸妆的琳达姐。 问完李白就全明白了，一点侥幸也留不住。先前一知半解的理解也基本都是对的，他躺在帐篷里属于己的那个小角落，沙漠的初秋渗来凉意，他把册子合着按在胸前，不用再翻，心里那些字眼也抹不掉了。 这本鬩法书大概是这样说的： 数字“5”代表改变、混乱、冒险。 生命灵数为5的人，注定是无法驯化的一群人，天然叛逆的灵魂注定处游荡，他由且充满野性的一面散发一种诱人的坏男孩坏女孩气质，例如安吉丽娜朱莉。尽管身往往对此有充分察觉，却从不在意。让他保持热情去追求的永远是刺 分卷阅读93 要去向哪里。租车在那片老旧小区门停，李白连零钱都顾不上拿，跳车子就往里跑，十号楼……他奔向小区深处。到处种的都是白杨树，最近总刮大风，路上铺满了一层没来得及变黄的叶子，踩上去还有水分十足的吱扭声，是在打滑。八十年代风格的路灯仅把灯那一小片照亮，李白半摸着黑，跑得踉踉跄跄，时不时撞上遛弯的狗，又被的主人斜着眼瞧。 想必他也没看清窜过去的到底是什，李白太快了，跑尽了全力，带起的风都把耳垂刮得冰凉，远远他看见那栋房子，九层楼，左数第三个门洞，几扇窗是亮着的。 确切地说，是除了那间屋子。 李白记得里面装了落地的厚窗帘，还是发黑的深红色，白天也不透光。 杨剪已经上去了吗？打开所有的灯？ 那高杰呢？ 电话里就是高杰吧！ 杨剪正在等他？ 李白不敢再耽搁一秒去多想，只有一种强烈直觉——他要阻止这场会面。他现在墓地，听到那个电话，或许就是为了做成这件事。确切地说，是阻止杨剪暴露在高杰面前。那个暴雨的晚上杨剪赶他走，把他关在门外，个跟姐姐待在屋里等那恶煞，之后到底发生了什李白至不清楚。 总不是好的，当时许多天过去，杨剪的伤还没好。 况且想起高杰李白就会产生一种生理不适，想太多了，他就会做噩梦，梦里全是惊人邪恶的场景，就像每当他看到那两尊白脸黑身的神像时，就会不觉避开眼神……现在，杨遇秋死了，杨遇秋说过的那些经历更像咒语跟梦魇了，杨剪当然得离远远的，那套房子的门都不要再进！ 但是，凭他，挡得住吗？ 李白已经跑到公寓楼脚。再绕过那片草皮，他就跑到楼房阴面去钻门洞。事到临头，皱起的忐忑又忽然展平了，就算杨剪再也听不进去他一句话也没事，只要给他开门……接来发生什，好的坏的，就有他陪着承担。要一起挨打，他足够擅长，要一起打人，他以拔刀……就算不开门也没事！只有那一扇，高杰总要进去，要是因为他在那堵着，杨剪连高杰敲门都不搭理了，那……那岂不是更好？他守门的效果简直堪比武林高手，他一直守在那里就行！ 分卷阅读101 山脉的怒江源附近，平均海拔在三千米以上，，那部讲述知青宁为玉碎殒命山崖的文艺电影，也让李白头一次当上了正规化妆师，在片尾演职员表里一闪而过的那种。 或许以说是前些年工作经验积累的必然结果，但李白心里更偏向于去相信——这其实都是运气。他作为二号化妆师，主要负责男一号的化妆造型，为什要他这样一对一服务，造型难度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男一脾气古怪，却是本片主要投资商谢氏传媒正捧的红人，处女作就直接拿到一番，戛纳级导演摄影配置，老板还把己公司的影后影帝请到这高原来给他搭戏。祝，炎，棠，这本就是个听起来要大红大紫的名字，其人更是神秘莫测，年仅十九，身世不详，只知道是香港胞，在美国待过，但普通话说得毫无破绽，并且相传刚开机就气跑了在业内名声赫赫的一号化妆师，这才落到李白这个骂半天也回不上半句牢骚的软包子手中。 更让李白坚信己撞大运的是，祝炎棠好像被冤枉了。他只不过是长得过分俊美，笑起来艳而不妖，不笑时就骤冷到凌厉的程度，仿佛带低周围温度，让人不敢亲近，真正相处起来其实挺有意思，稍微有点神经质而已。 也不知怎的，他两个就迅速发展成了以偷偷给烟的关系——祝炎棠的老板是严禁他抽烟的。李白躲在湖边独锻炼肺活量的时候，祝炎棠偶尔会偷偷凑过来，从他的烟盒拎走一支廉价的南京，抽得比他还费劲，硬是咳得眼泪汪汪，却乐此不疲；作为交换，李白也在祝炎棠通宵练台词的夜晚溜进他支在导演组旁边的保温军用帐篷，蹭点他昂贵的护肤品，也用他的新款iPad打游戏，而祝炎棠往往投入太深，时常如在镜头前般忧郁，甚至泪流满面，不跟他搭话，也不看他一眼。 李白喜欢这种默契。 他跟祝炎棠算不上是多好的朋友，至连对方哪年哪月生，家里有什亲人都互不了解。当然也不想了解。并且他经常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但一直不明白好像也没什关系。这就是种十分舒服的状态，一次次的补妆间隙，周围人都是兵荒马乱，他俩一个手上稳如泰山一个闭眼任君发挥，都是放松的模样。 不过，这种愉快也有是工作顺利的造成的。这片子预算那大，苦哈哈的剧本也明摆了是往拿奖去的，祝炎棠也并非传言中谢老板包养的花瓶，演技很灵，基本功更是扎实，经常一条过，哭戏都让场记后勤跟着一块哭来，妆发这边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而李白做的造型——那些晒痕、雀斑、明亮的眼和干裂的嘴唇，还有渐长的乱发，他全都花了不心思，每次都 分卷阅读140 脑袋拍醒，有些心悸。 时他也钉在最后一节台阶上，突然之间抬不起脚。方才进门前只顾上往店里张望，他没有看到，一辆红色雅马哈停在路障边，近乎崭新，车牌最后三位还是111，尾箱上也还是有行平整的白色粗体贴纸，“パプリカ”，红辣椒。 Paprika。 李白轻轻念了来，时间在那一秒发生倒流，他看见风在倒退，路也在缩减，路边烤红薯的焦香变成草林间潮湿的味道，他所在的不是王府井的闹市，而是五道荒芜的铁轨。从北大钻来一路往东，会路过清华园站，杨剪总是一言不发地载着他，追着火车，尘土飞扬地度过某些难得清闲却又着实无聊的黄昏。 “没有以前的型号了，”李白又道，“我觉得这个长得很像。” “区别只在于发动机和减震器。”看来杨剪已经做过了全面研究。 “真好看。”李白扯住杨剪的袖子。 “的确。”杨剪把他拉台阶，任他牵住手指。指根上还拎着挂有麦唛的钥匙。 车把上栓了两只头盔，有一个是李白的。他跨上后座，紧紧抱住杨剪的腰。仍然觉得不思议，当初把车买来，他没有驾驶证也没有牌照，还雇了辆小面包运送，照着地图，他把藏宝图画好了，忐忐忑忑地藏进信封里。而杨剪不仅找到了，还把旧车牌给了……连贴纸也是杨剪贴的。根本就没地方卖这种贴纸，以前那个是李白己买胶纸画海报标题的形状再剪来的。 杨剪想必也耐着性子做了样的事。 结果在电话里微信上都是一声不吭？ 发过去“我想你了”“我想和你**”，或是发几张照着宿舍镜子拍的觉漂亮的照片，那人还不搭理他呢。 李白偷偷地笑，大笑，在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这样的感觉：时间是追的，只要他在这条路上一直走去，那一切都会恢复原样，打开头盔目镜，把脸埋在杨剪背后，他永远也不想抬起头来。 然而与白日梦相比，这条路还是太短，大约半小时后，他被带到了保险公司。 李白从业务员那里打听到，杨剪并没有给己购买相关产品，办完手续再从大厦里来就又是傍晚了，他跟杨剪 分卷阅读146 筷子，靠上椅背看着他：“你去了。” 李白扶着墙棱，静静地回望。 他忽然在想，那种平衡会否并未存在过，一直以来都是己的臆想。他和杨剪都是喜欢欺欺人的那种人吗。 杨剪又道：“罗平安都和我说了。” “什时候？” “天午。” “哦，那时候我在飞机上，”李白垂睫毛，笑得有点羞涩，“哥，你是不是也觉得罗平安是个大嘴傻叉？干嘛还给他当伴郎啊，别理他了。” “……”杨剪审慎地说，“你应该等我回来。” “是你不回来，”李白低着头往厨房走去，“我等不及想去看一眼，就去了。” 在碗柜旁的抽屉里翻找，他拎一袋速溶豆浆，一袋黑芝麻糊，拆开倒在一只碗里。这两种东西混合冲泡在一起是杨剪喜欢的味，他还买过一些让杨剪拿到办公室，也不知道那人喝过没有。 “我想烧点纸，但没地方卖，只有卖那种小烟花和仙女棒的，不太合适，”他缓缓倒入热水，用一只铁勺搅拌，“我只和姐姐说对不起。我说了。说了好几遍。” “你不用说。”杨剪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是吗？”李白的手僵了一。 “我没有告诉你，就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去。”隔了一条走廊，一个厕所，这声音听不清楚。 “是吗。”李白又道。因为我去了，姐姐就算看到，也不会开心。因为那是你心里非常纯粹洁净的地方，某种程度上，在你“很不对劲”的时候给你一点安慰，我去了，就踩脏了。是不是这样。 他看着己的的手颤抖着，从方才的抽屉里拿一个药瓶。家里地方小，只把药箱和这些冲泡的干货在一起。 而家里除去胃药之外最常备的就是安眠药了。 李白越想越觉得，杨剪未免太温柔，把话说得那委婉，顾忌己的感受。但也正是这种温柔让李白难过得无所适从。 分卷阅读154 拿到了那张小广告，也得到了被发放的具‎​­体‎‍位­置：贵州，铜仁，德江。 再没有耽误的理由了，李白上次回北京前把那辆SUV停在贵阳维修，这会早已完工，坐飞机过去，取了车正好往德江开。从事务所来他就在网上买了临期机票，午三点起飞，他抢到了最后一张。但还得回店里收拾行李，中午匆匆打了辆车往机场赶，还没开上几米，刚过了东直门外大街就开始堵，车子缓缓滑行，司机为了省钱，空调也是开一会关一会。李白只觉得一肚子火往上窜，摇后座的车窗想透气，不经意间，他瞥了一眼路边。 有个戴墨镜的老爷子穿着身老唐装，坐在人行道边上，两棵银杏树之间，侧对着己这条辅路，拉一把二胡。 乐声飘进窗，不是，倒像是在模仿马鸣和马蹄。 路人各走各的，只有一人在他身边驻足，瘦瘦高高，是站了很久，跟他隔了一步远，也不看他，就低着头抽烟。衬衫袖子挽了一半，眼镜滑到鼻梁以，样被人流经过，样得其乐，好像是专心听曲的模样。 李白却觉得他落寞。 怎会这样啊。 该说是巧还是不巧？ 杨剪来三里屯干什？ 孤孤单单的，最近又过得怎样。 李白不断地呼气，吸气，直直望那片树荫。他的手就搭在车门把手上，最后却缓缓上移，握住了车窗的摇把。 玻璃升了起来，车子也又往前开了几米，闷热又一次包围了他。 三天之后李白到达德江，又过了的大概一周，他从当地人那里打听到了红面具的消息，具体到他的“道场”在哪座山哪个村，该往哪个方向走才找到。他庆幸当时路边的己没有车，没有被动摇。让人惊讶的是这边类似的红面具还有不，是从当地那种叫做“傩”的传统戏剧里演变来的，连纪念品商店里都有差不多的售卖。还是那位“特朗普”帮了李白一把，有个大仙，美国总统都信他！这问问老人，很容易就摸到门路了。 那道场实在是隐蔽，那片山地也的确是崎岖，进去之前李白把手机卡拔了去，拿香糖裹着，又拿打火机烤了烤，丢进了垃圾箱。手机也还原了厂设置，删掉所有APP，更清空了通讯录和聊天记录。到了这个份上 分卷阅读162 ；梦见我上山放牛，牛角顶穿了我的腰，我流进小溪里面，水里就都是漂亮的血丝了；还梦见好大的一片海，漂的全都是蓝绿色的鸟的尸体，你站在最大的那只鸟背上，对我笑了笑，就飞起来了，”他的声音越说越轻了，“你在我旁边我就很做梦，你不在，就反过来，但看到的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梦见你就更难了。只有两次。” 杨剪没有说话。 “第二次梦见你……”李白不想因这沉默而气馁，造成更多的沉默，继续说道，“是月亮很亮很亮的晚上，天气很好，梦里梦外都很亮，然后我像死了一样躺在一棵皂角树，到处都是露水，你爬到我旁边。” 杨剪侧目看他。 “你紧紧握住我的手。” 杨剪握住他的手。 “你叫了我的名字，对我说：‘我是你的了’。” 杨剪动了动嘴角。 李白睁大眼睛，入迷地看着回他的那只雾蒙蒙的瞳仁：“这些你都不想听吧。我是不是又在说梦话了？” “想听。”杨剪慢慢地摸了摸他的脸，却又道，“你不知道吧，又流眼泪了。” 李白确实不知道，他只觉得眼酸，己还需要再来一点抗生素软膏，但这一切都得等他把想说的都说完再去做。杯子打翻了，水就没有停止流动的道理，“爱情这种东西现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折磨人吧？有一段时间我一直这想，问了医生，她说不是的。后来她说什我就没听了。但你知道吗，人有时候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得到启示，崇文门边上有个教堂，经常有老头老太太在外面那条胡里发己印的东西，也不是里面的正统工作人员，就是在路边瞎传教的。就是有一次，我被逮住了，他偷偷摸摸给我一个册子，和我说振作起来，不要对生活失去希望。谁谁谁会保佑我的。我后来在地铁上翻了翻，是从外文译过来的，很多段落都写得狗屁不通，看到最后也不知道宣传的到底是什宗教。我就记得一句，一个先知说，爱情就是不爱世的那十几秒。” “十几秒？” “嗯，也不知道为什不是几秒，几十秒，或者几十年？”李白还是笑着，“我挺受启发的。爱情就是这私啊，一承认这个，我想干什就变得很合理。是要一段爱情持续几十年，也太苛刻了吧。但是十几秒就很好做到。两个人要 分卷阅读172 打，他觉得我不怀好意，不和他妈妈单独待在一起。后来说开了，又和我称兄道弟，要留我喝酒。” “……”李白有点生气了。 “现在波金粟在哪？”他盯着面前影影绰绰的人群，“你给我指一指。” 杨剪侧目看了他一眼，却道：“死了。” 李白转头，有些迟钝地迎上那目光：“死了？” “被卷进江水里。” “……她没跟我提，或者我没听懂。” “另一间房里供了遗照，”杨剪说，看不什情绪，“去年七月的事。” 两人都静了一会，歌声在面前此起彼伏，好像飘到了更高的地方。 “那个老婆婆叠了好多金纸，金穗子……还让我学着叠了一点，”这次是李白先开，顿了顿，他又道，“她说玉人谷有个山崖，上面的公路，中间有一段特别险的弯，雾也老是特别浓，经常有车从崖边滚去。” “确实。”杨剪点了点头。 “她做那些是要往山崖撒的，就是给那些死在这条路上的人，要他不要再来害人。” 杨剪仍然没什意外的表现，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把揣回裤袋。 篝火又添了柴，浇了油，烧得越发旺盛了。傩神周身也围上了更多的角色，演起更为复杂的故事。 “哥，你相信有鬼魂吗？”李白忽然握住杨剪的手。 “不太相信。” “那你相信有轮回吗？” 杨剪答得慎重：“我相信人死之后，仍会以某种形式存在，进入循环。” “如果有来世，”李白却顾道，“如果有来世我还是想认识你。换一种方式，要简单一点顺利一点，我总不会那倒霉吧，每一辈子都那磕磕绊绊。比如我做事？还是桌比较好，认识得早，然后再做事然后居……或者不做人了，你做鸟，我是你捡回窝里的玻璃珠子，你做房子，我就是你长了一墙的爬山虎……随便了，做什都好！如 分卷阅读3 别怕我死了啊，或者你有点想我了，我刚醒，听陈医生说你接到电话就连夜往这边赶，现在天还没亮呢。” 杨剪挑眉：“有意思吗？我比较怕半路己也被埋进去。” 李白不气馁，仍然笑嘻嘻的，直接抱住面前那把腰，就算加上夹克，他还是像从前那样摸到己的手肘。 “那你就没什想问我的？”他把抵在杨剪肋，“比如我怎跑这来了？” 杨剪把他双臂从己身上拿开，诚恳地问道：“我想问，你手机录的那一段到底在说什？” “啊？”李白僵了一，又匆匆掩了去，“其实我没有一直在哭，是手机沾了泥水收音模糊，”他一脸神秘，攥一个拳头，“我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做鬼你就赶不走我了。” 杨剪也笑了，笑得有些疲惫，有些意兴阑珊。 “还说了我的存款、银行密码、都有谁欠我钱——”李白的拳头立起三根手指。 杨剪撩开帘子往护士站走。 “还有，我找到那个人了，他还在干老本行，就在这一片乡镇活动，我大老远来这也就是为了找他，”李白已经完全恢复镇定，缓缓地、不经意般说道，继续摆弄手指，看杨剪回头，又盯进他的瞳孔，一点一点把字咬重，“就是戴面具的那个王八蛋。十几年了，他还没死呢。我想去杀了他，就给你姐报仇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我回来上班了！ 好久不写狗血（？）我好兴奋 第2章 我没有摩托罗拉 二零零二年一月，北京，中关村北大街。 李白拎着一个看大小把他整个人进去的黑塑料袋，把另一只手缩进袖。太冷了，半个多月过去，他还是没有适应北方的天气。当时他买不到硬座，也舍不得买卧铺，就在车厢尽头的角落里缩着睡了一夜，醒来身上被人丢了几个烟头，他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窗外大雪，白晃晃刺进视线，大片地铺在一座山都没有的土地上，一望无际，不知道雪有多厚，也不知道雪面是什 分卷阅读24 门前的最后一级台阶，杨剪和他说的却是：“你饿了吗？” 也正在这时，李白看到路灯一把伞，隆隆雷声之中，伞缘露的是尤莉莉的脸。 第13章 不会再坏 “不是说要回家吗？”杨剪问道。 “我还是不放心，”尤莉莉的嗓音像是哭过，走近才发觉，她的眼泡也有点红肿，“刚才是我不对，我就想让你哄哄我。” “等多久了。”杨剪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快一个小时了吧，这都两点多了……”尤莉莉软声道，拉上杨剪的手腕，想把他拉到己的伞。杨剪却回头看了一眼，拽过正在身后发呆的李白，往尤莉莉身边推，“你嫂子举半天了，帮人打一。” 李白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跟己说话，一秒就跟尤莉莉站了个肩并肩，而身边那位显然跟他样陷入了僵愣，伞面倾斜，被树冠沥的大股雨水打得噼里啪啦，只见杨剪兀站在雨中，已经开始向前走去，“走吧去路打辆车，先送女士回家。” 话音刚落，李白头顶一凉，那把伞又从他头顶撤开了，尤莉莉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地追上杨剪，“我是给你打的。” 李白也赶紧追上去，听见杨剪说：“我是哥哥。” “哥哥就要让着弟弟？”尤莉莉好像笑了，语气很调皮，就像在开玩笑，“咱两个走在一起，让他在外面淋雨，你觉得不好看？那你就教他门带伞啊？” 杨剪没说什，却也没有站进避雨的范围，尤莉莉踯躅着，靠近好像陡然变得很难。他三人就这各保持一定距离，在电闪雷鸣沉默地走着，一直到几百米外的十字路。交叉的两条路都是主干道，这个点钟也不时有车辆经过，杨剪停步，朝着遥遥驶来的一辆疑似租的车子招手，却被尤莉莉挡住，“你什意思，杨剪。” “我不想吵。” “我没有要吵，我就问你是什意思。” “你等我，辛苦了，现在我想快点找车送你回家休息，有什事明天再说，”杨剪退了半步，被女孩压 分卷阅读31 “这不是玛瑙，”李白抓牢他的手，把他朝己拽了拽，“是红豆！” 第17章 SUMMER！ 当北京过到最热的时节，杨剪的期末也到了。李白不常和他见面，气温越高理发店往往就会越忙，碰巧六月初的时候，店里来了个新总监，一改Ben的铁公鸡作风，非但把空调开到舒适的温度，还搞了不花里胡哨的优惠活动，一子招揽进来不生意，店里一挤，李白这种说话没分量的小年轻就更难请假了。 事实上，准点班不被留来扫头发洗毛巾就已经不错，而那点得怜的休息时间总是与杨剪的空闲错开，李白只抽空去学校看看，一般是午休时间，带点水果或者己煮的绿豆汤，放在保温桶里面冰镇着，送到宿舍。 杨剪经常不在，上课、泡图书馆、做小组课题、门兼职……他身上各种事堆成了山，李白放东西也不会多留，给他叠叠被子再洗洗桶里堆着的衣服，把一件一件晾在阳台上通风好的位置，悄悄把别人挡光的衣裳挪走几件，接着就要骑车回翠微上班了。 眼看着六月就过到了尾，来得次数多了，不免和几位室友混了个熟脸。偶尔会有人把目光落在正在忙碌的李白身上，好像有些话想说，而李白每次匆匆离开也正有他的原因——他不想和人交谈，每天对客人笑脸相迎就够有难度了。 只有一次，杨剪在场的时候，李白临行前和某位室友成功完成了对话。 那人仰躺在上铺算题，丢了铅笔头调侃：“咱剪哥真是，女朋友完了又有替补，上辈子招了田螺姑娘，永远有人疼。” 李白意识强调道：“我是他弟弟。” 这话一，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而杨剪也只是把洗干净的保温桶交给李白，插着袋走在前面，把他送了宿舍楼。 过了半天，又或许是一个晚上，李白才回过味来，那位室友说的是“女朋友完了”，也就是说，他真的闹掰了？一刀两断，连身边的学都知道了。这一想也合情合理，杨剪最近的确不像是有空谈恋爱的样子，他要是没有耐心，尤莉莉那一肚子仇怨当然没办法消解，这耗去的结果还有悬念吗？然而奇怪的是，“杨剪分手了”这一认知却比“杨剪正在和女友冷战”更让李白焦虑。 分卷阅读52 系不上，然后遗憾地告诉他，这片地已经被政府列入重点整顿范围，到时候旁边的钢厂也要撤北京城，修整好了，再进行绿色城市统一规划。 换句话说，就是这一排横在废墟堆里的租危房，再也逃不过被拆的命运了。 本来也没剩几还住着人，李白应该是唯一一个正在哭的，猫头鹰在笼子里跳，用黄眼睛看着他哭，那些被当做饲料的小老鼠也在木屑盒里钻来钻去，窸窸窣窣。以后去哪呢？怎就想不来。偏偏方才在杨遇秋之前，零点整的时候，他还收到了另外一条短信，他挂了房东的电话才看到，晚了五分钟，来杨剪。 杨剪说：生日快乐，回来给你买蛋糕吃。 这才是李白此刻哭泣的原因。 他跟杨剪已经有五十六天没见了，两个月前，九月十五号的午，是杨剪拉着他的箱子把他送到机场，检查他剧组报销的单程机票，和他拥抱，偷偷在厕所隔间接几个吻，要他注意安全别被狼吃了。 之后就是五十六天。李白都数着呢。在单词本上他手写了日历。数过了五十六秒，李白还是晃不开心里那个念头，于是他喝了几大还没放凉的白开水，压呼吸里的错乱，最终还是按照己想做的那样，拨了电话。 只是想听听杨剪的声音。 数了三那人就接了，“信号还不错啊。”声音笑笑的。 “哥，”李白吸了吸鼻子，却说，“你在哪，我想去找你。” 第27章 浪漫主义 这个点钟的租车非常不好打，李白赶到中关村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启迪科技大厦，五层，了电梯再拐两个直角，杨剪的工作室还有亮光。 玻璃门挂的仍然是上一任租的公司名，门上贴着一张白纸，印有个黑体大字：3T微电，还手写了一行电话号码。这是杨剪他给己做的招牌，毕业一年有余，这张纸一直贴在这，已经有点卷边发黄，又被宽胶带层层加固。 知道李白要来，门就没锁，李白轻手轻脚地走进这个只有三间房的工作室。满屋的东西放得很密，一间小厨房兼会客室，灯光大亮 分卷阅读53 的银钉和耳骨上的铜环，先前待在床头柜上冰冰凉凉，被杨剪指尖攥着挂回李白身上时，却已经有了暖。 李白以确定，己活过来了。 即便重逢，两人够花在对方身上的时间仍然不多。李白又回到东方美发上班，杨剪每天都在跟两个微电子系的届毕业生闷在一块死磕产品设计，逮到个沾边的交流会就拿着样品和说明手册过去推销拉投资，除此之外，他还要每周三次地去给高中生上课，以此维持工作室的花销。 杨遇秋倒是信守承诺，给李白打电话，邀请他吃东来顺涮肉，却被李白拒绝了。他仍然无法释怀。有时候他会觉得，杨剪必定看了己的遮掩，也察觉到某些蹊跷，至于为什不刨根问底——杨剪太累了，就算和他在一起，对他温柔，仍撇不开随时压在身上的疲惫。那对于他提早返回的真正原因，这小小的一件事，杨剪没空也没心思去关心，没两天就抛在脑后，也都是情有原。倘若他非要问为什，杨剪一定会说，你有你的隐私和由。 但如果——李白又在想了——如果告诉杨剪这件事跟杨遇秋有关，情况又会变成怎样？还是小事吗？ 还会给他隐私给他由随他去了吗？ 李白没有再琢磨去，五月份灯灯离职之前和他说，工作也是，感情也好，干什都不要太较真，否则只会讨苦吃，好像很担心他的样子，但也好像很有道理，让李白时不时就记挂起来，再提醒己。 赶在二十号之前，李白交还了租屋的钥匙，把己的东西搬到杨剪的工作室暂存。在租车上他还在后悔没有租一部相机，去给那间待了将近五年的小屋拍几张照片，还有水房，还有窗前看到的风景——以前，杨剪还没毕业的时候，常和他一站在窗前眺望，拆了一半的废墟后面是高架桥，高架桥后是冒烟的工厂，工厂后是落日，或者永远灰蒙蒙的天。无论春夏秋冬，从这个角度看去的世界好像都跟砖缝里的枯草一样荒芜，但李白觉得这是好风景。 以后应该会想念的。 没有照片的话，就只闭着眼想了。 那天他到的时候杨剪不在，工作室的另外两位倒是热情，帮李白腾位置，让他把东西放在厨房装土豆的编织袋旁边。其实根本用不了多大地方，这多年过去，李白的全部家当还是只用一箱就，也还是那只老旧的箱子。曾经藏在床的钱他也学会了往银行存。李白还买了一个海绵睡垫，白天卷 分卷阅读54 推土车之类的重机械已经聚起来了，还有卡车，好多好多辆，还有好多戴着安全帽的人，只是那一小片破房子而已，颇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架势。还没上工地的设备和人都挤在废墟边的马路上，所以那条路被已经被暂封了，他无法去靠近，只从环路上远观。 这一段高架路还是太短，并且禁止停车，很快，李白就算把头扭到极限也瞧不见任何了，而放眼环顾，周不是新盖的高级小区，就是正在建设的快速公交专线，确实也没地方让他借去停留片刻，去目睹那片破烂被拆解的过程。 于是杨剪在一个路了高架，在地上调头，折返，又挑了个最近的路再上来，如此绕圈，好再次开过那条视野宽阔的路段。 仿佛不知疲倦，他就这带着李白一遍又一遍地绕，累积起来谓是千里迢迢，却只换一次一分多钟的走马观花。他最终没有错过那排平房的倒，李白的小屋在最末端，是那排房子里面第一个被推倒的，那个玻璃顶棚，那张被两人弄塌又修修补补重新支起的小床，那个以晒衣服也以挂腊肉的铁杆架，夷为平地只需一瞬，全部粉碎在挖掘锤的几声响中，遥遥地听，也相当模糊。灰色小方块的解体放在一大片灰色中样是模糊的，还不如工人头顶小小的几粒橙红刺目，但他尽量放慢了速度，去经过，去看，也都记住了。 这是第十圈。 李白有些恍惚。 二零零二年初，他独一个，只把这地方当成暂时歇脚的旅店。 二零零六年最末，却有杨剪执着地把他带来，被风和尾后面的车子驱赶着，狼狈地，马不停蹄地，送别共的巢穴。 这是命运吗？这是人为的吗？注定的吗？他该得的吗？他绝对不放手的吗？怎会，真的，有一个人现在他的垃圾人生里，现在依然没走。浪漫主义，英文是Romanticism，李白想起常在杨剪带给他的书中看到的词，死记硬背，觉得美，不想忘，却刚刚明白这个抽象概念如何扣上实际。 就是抛弃实用而选择发疯，就是在冰冻中头痛欲裂涕泗横流却浑身都烧起了大火，就是现在死掉，没人在意，他的鬼魂也会为彼此鼓掌。因为此刻他在一起，被遥远且已经消亡的东西吸引，也相互吸引，着了鬩，入了迷，随便怎说。小屋的坍塌是共的刻痕，好像李白第无数次想到的那件事，割两个子，然后握手，等伤永远长在一起。之后，他回到那个早已不再新鲜的路，不必再次折返了，杨剪停在街边一个 分卷阅读58 那天回家以后，晚饭的时候，李白看着新闻联播突然来了一句：“以前那些院刊还找到吗？” “我是一本都没留。” “就是没想到，你以前还是个诗人。” 杨剪把碗放上茶几，揽他的肩膀，“你才是大诗人。” 李白侧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你是二郎神。” 杨剪愣了一，好像有点来气，气得他直笑。他知道李白现在也许最想听的是什，但他就只是笑。新区博览会的事情他跟两个学商量了一，黑框眼镜欣然意，无框眼镜却一定要回家陪父母过年，李白也没再提行的事，好像未曾后悔，那这一趟就成了双人工作的行程。 发的日子是二月五号，离年三十还有小半个月，临行前一天，李白没上班，非要留在家里帮杨剪收拾行李，充分利用他的装箱天赋，得满满当当，提起来都觉得沉。他又在浴室支起折叠椅，让杨剪坐在上面，给人围了圈从店里拿的围布跟橡胶垫，帮他修剪发型。剪着剪着发觉杨剪的白头似乎更严重了，距离上次染发才不过个多月，好多发根都白了，远看不明显，得拨开来才看清里面的斑驳。 李白嘲笑己的迟钝，又翻店里进价最高的染发粉，调成膏，在这新家里面第一次，如往常一样，给杨剪染发。 不过这回了点意外，抹完染膏摘了手套，准备静置十分钟的时候，李白才发现这手套漏了一只，弄得他左手五根指头都是乌黑，要不是涂得那入神他一定早点察觉的。于是之后那静置的十分钟变成他跟杨剪各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厨房，抽油烟机开着，一张报纸平铺在两人之间，他一根接一根地猛抽烟，苦大仇深的，又不时被对方逗笑，也不管抽不抽得什味道了，目的只是把烟灰攒起来在报纸上堆一个小山，然后泡进凉水。 烟灰水把此类膏剂从皮肤上清干净，这是李白的经验，于是杨剪也知道了。抽得咳嗽又打开窗透气，李白对着洗菜池里的灰水盆，泡在冰凉凉的温度里搓手，杨剪固定好窗子站在旁边看他，他忽然说：“我其实想去，但去了我也不干什，听不懂，看不懂，只给你拖后腿，好像占人家便宜似的，所以我就不去了。” “我是觉得你和那多陌生人接触会比较不舒服。”杨剪说。 “嗯，我会，”李白还是低着脑袋，点了点头，“情人节回来吗？”< 分卷阅读60 剪，再捧起碗来冲那人眨眼，说哥哥再去厨房给我盛几块。 杨剪每次都会圆满完成任务，和甜玉米一块过来的，还有很多块炖得酥烂的小肋排。杨剪总是己啃那些没多肉的腔骨，他说骨髓更好吃。 然而这回的腔骨却很寂寞。等到春晚结束，手机、电话、家里的门，还是全都没有动静。 和门的拖鞋一样，茶几上餐具早就摆好了，饭菜一动没动，杨剪竟然没有回来。千真万确他就是没有回来。李白还是蹲在沙发上，啃新买的西红柿。啃完了，他又啃了啃指甲，回小屋上网。 2007/2/19/01:14 怎办啊买不到票、小e进入聊天室。 小e：晚上好！夜星光灿烂，很高兴与您相遇，让我开始聊天吧！我叫小e，是因为我生活在IE浏览器里，那请问，您为什给己起名“怎办啊买不到票”？ 怎办啊买不到票：我给他发八十条短信了，天，刚才是八十五条。他一直不理我一直关机，他是在躲我吗？ 小e：全国范围内2006年短信流量超过了1500亿条。 怎办啊买不到票：前两天我钉了个眉钉，在右边眉尾的上面，想对称，年后再去钉左边的。我觉得我每天耷拉着眉毛不好看，钉上去之后，那块肌肉不觉绷紧，确实人也精神多了。我还想在肚脐眼上钉一个，平躺，他舔过去，我摸他的头发，抱住他。 小e：^0^ 怎办啊买不到票：他会觉得我很奇怪……他明明很喜欢，但有的时候，搞得就像我有毛病一样。有毛病在他这里是好的吗？有趣的吗？以接受的吗？我只是不怕疼，不是喜欢疼，我只是觉得钉子很漂亮。他也觉得漂亮。他以弄疼我。前几天发现我哭的时候，他会变得很爱，但如果我故意哭，就像在骗他一样，如果我哭得太多了，他一定会习惯，然后不再有耐心了，我简直不敢去想……那是很怕的事。我现在哭他也看不到。不想哭了。 小e：三毛在中写道：偶尔的孤独，在我来说，那是极为珍贵的。我心灵的全部，从不向任何人开放。 怎办啊买不到票：三毛？说的一点都不对！孤独太怕了，人为什会孤独啊？人为什寂寞。幸福的人是从来都不会 分卷阅读62 只手指空来，他撑圆那个小洞，低头凑近了看更深的地方。他的目光大约是有点重量，或温度？李白已经把两只手都缩回去抓着一个抱枕好把脑袋埋在面，露的那截后颈汗涔涔的发红，杨剪看着他，笑了笑，还是说“好”。 所以现在对我来说，最让我开心的就是我的新沙发，我想买一个红色的，L形，由三个小沙发组成，我哥一定会支持。李白想这样回答医生的问题。但他转念一想，好像不对，还没有这样的一张沙发现在家里，旧的那张还是污迹斑斑，吱呀乱响。 日子已经过到三月份，家具市场肯定开业了，龙抬头还没到，李白的日子还算清闲，但杨剪的空余时间与先前相比只有更。节过完了，该重整旗鼓重新上路了，不幸的是工作室只剩两个人，其中一位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杨剪当然不好过，才恢复工作没几天，他就开始彻夜不归。 就算在家，他偶尔也会避开李白接听电话。来电者是刘海川的母亲，偷听也好，光明正大地跟到阳台上旁听也罢，反正李白弄清楚了，刘海川已经被家人接回老家静养，准备在家行复习考研，不会再回北京了。 电话里的那个女人嗓门总是很嘹亮，有着浓重的北方音，刘海川每每复查一次，或是天太冷截肢面剧痛，又或是被人从轮椅搬上床时磕到了脑袋……只要是跟那处伤有关，发生了什她都要给杨剪打电话，而杨剪也每次都接；通话内容无非是责备和哭诉，碰上情绪激动的时候，又变成歇斯底里的辱骂，仿佛是杨剪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而杨剪总是耐心地听，和和气气地应上几句，再在挂电话前说“有事您随时找我，帮我跟海川问个好”，礼貌极了。 然后放手机，一声不响地看窗外。 赔偿有保险和肇事司机，照顾复健有医生跟护士，那女人这锲而不舍地找杨剪，到底是为什啊？李白琢磨了一阵，忽然明白，她有恨要发泄。她恨杨剪邀请她子去了深圳，却不恨她子欣然意，她恨断了条腿的不是杨剪，却不恨不看红灯的是她己的子……或许她还恨法律判得太轻，没把司机极刑处死？ 恨意的产生对于人类来说本就没有难度，是生物本。 太有道理了，李白认为事实就是这样，也明白杨剪面无表情时往往心如乱麻，需要安静。只有一次他忍不住了，在对面声泪俱骂得正急时，他一把从杨剪手中抢过手机，一看杨剪要夺回去，他就爬到了窗台上。 小灰本在打盹，这一被惊得双翅乍起，都快要把笼 分卷阅读69 ，“把你松开，你来还手。” 压了杨剪一圈的诸位小弟却一时不敢放手。 被打的是右眼，视线一时有点发黑，不完整，但杨剪还是看见高杰的神情，那双眼睛其实是惶恐的，硬撑起倨傲，在他脸上扫，背后便是那对无所不的、白脸黑身的神，还有一红一绿两个护法。似乎被盯得不适，高杰抻直那领带，擦拭杨剪鼻唇边的血污，越擦涂得越开，越面目全非。他又笑了：“哦，还有个人忘了提，叫李白是吧？”他用小指勾住杨剪的嘴角，往上提了提，“来路不明的小孩，在翠微给人剪头发，管你叫哥哥？一块住新房挺舒服吧，北大教师公寓呢，虽然带把，但长得不比你姐差吧？你该笑一笑呀。” 杨剪目光一凛，勒在领带的喉结滚动，高杰似乎察觉到了，笑得更得意了，“开玩笑的，不过刚才我提过的每一个名字我都把人找到，也都让他从这世上消失，祭一祭你姐姐造的孽，不信你就等着吧，小杨老弟，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撑不撑得住他这多人，”他拍拍杨剪的脸蛋，粗手指，糙皮肤，好像随时把那张血色浓艳的脸揉碎，但杨剪突然咬住他的拇指，痛得他抽了他一掌才把手抽来，“当然！”他吼道，“你也以报警，我会进去吧？但你姐姐做的那些事，足够她在里面待上半辈子了，白发苍苍地来，我看看她还不找你的老学发·骚。” “……”杨剪咬紧臼齿，眼神仍然不避开，直直冲着高杰。 忽然有雷声响起，震耳欲聋的，但闪电照不进这屋窗前纯黑的帘子。雨又开始了。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你记住了，发怒的，给你降罚的，都是日月大神，不是我，要赎罪的话，也不是找我赎，他只是托梦，要我来点醒你而已！”高杰松开领带走到一边，杨剪的眼睛太锐利，眼白变得猩红，像是要冒血，让他在己的神的庇佑忌惮起鬼来，他扬了扬，“你来说。” “日月大神仁慈，无需以命抵债，”红面具背手踱步，高声宣布，“我前夜卜算求问，只需交还金银报答供养，三百万元年底交齐，用以造堂建庙，抑或算作给圣胎安灵的香火，往事即一笔勾销。” “还有大半年的时间，”高杰要走了，临走前犹豫着踹了杨遇秋一脚，“我花在你身上的都不止三百万！” 按住杨剪后颈的小弟亦步亦趋地跑去开门，一屋子人就蝗虫似的散了，再关上时，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杨遇秋看起来像是要断气，她抽搐着，流着泪，试图爬到神 分卷阅读78 又顶着烈日车，给站在某女星一镜成名的场地模仿她姿势的灯灯拍照，又给一秒搂上灯灯宛如祖孙合影的蛤蟆墨镜老板拍照。 折腾到了晚饭，李白的劳累程度不亚于平时在剧组忙活一天。有无数次他想把灯灯拽进小巷子胖揍一顿，每次都没手。唯一让李白略感安慰的是，这顿晚饭他终于又进了城，车子路过他常去的已经收摊的市场，那家饭店在他连路过都很的度假区，墙是雪白的，门是拱形的，菜单上一根水煮胡萝卜切成片淋了酱，卖59美金。 他冷眼瞧着桌对面给养生老板喂胡萝卜的前事，毫不客气地敞开肚子，吃鱼吃肉吃奶酪，心情一糟糕他就吃撑，吃撑了就想躲起来吐。还没起身，只见那老板倒是站起来了，饭店里禁烟，他就拿着烟盒火机门抽，还真是儒雅有风度。李白一想到己没烟抽的境地，更想吐了，拿张餐巾纸捂住嘴，刚路过灯灯旁边，突然被他握住手腕一拽，拉到了沙发椅上。 “我上厕所！”李白压着嗓子说。 “我知道，你先等等，”灯灯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这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吗，必须得当面，否则我也不是非得来这人工景点拍照，老板本身也不是特别想来。对了，还得趁他不在，否则太尴尬了，咱必须得快，你帮我盯着点门！” 眼见着身边这位抱着包东翻西找，一脸火烧屁股的着急，李白深吸气，尽量无视胃里渐渐兴起的翻江倒海，盯向老板刚刚去的大门。 “暂时还没动静，”他说，“什事啊，你边找边跟我说吧。” “我问你，你跟你哥，不对，跟你男朋友怎回事？”灯灯把防晒喷雾和香水瓶翻得咯啦啦响。 “什？”李白扭头看他的包，“怎了？” “……小白哥，那个，你听我说，你一会听到什都别激动，”灯灯的手忽然停住了，他好像摸到了什，但僵在包里拿不来，“我老板他前段时间——” 李白微微歪过脑袋，不语，目光已经完全敛住，专心致志地聚在卡着灯灯手腕的那条黑缝上。 “就是发前收到了一份请柬，是他生意上的老朋友发的，女要结婚，十月五号，他肯定要去参加咯。本来计划的是玩到十一月，也要因为这个早点回去了，”灯灯顿了顿，声音隐隐发颤，“就是我偷偷看到那张喜帖，新娘还好，就是那个新郎！我真的吓住了，我觉得电话里讲 分卷阅读90 之间觉得不顺眼。 点什吧。 雨雪，冰雹，沙尘暴…… 刀子，酒，死掉的鸟群！ 北京的十月就是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晴空万里。 阳光真冷。 李白逃进路边小得怜的绿化带，还被马路牙子绊了一跤。那种常规形制的冬青树已经藏不住他，他还是坐在缝隙旁边，尽量把己缩了进去。 叶子还是圆圆的，片片油亮，枯黄很，额头接触的刹那，他已涕泗横流。 三天之后，清晨七点，李白接到灯灯的电话。 “小白哥，”那头慌得要命，“完蛋了！这次真的完蛋啦！” “哦。”李白酒还没醒。 “哎，你还不知道！那次婚礼我也在，你说那些，你闹那些，我都看到了，我这几天一直想给你打电话打不通。” “行啊。”李白合上眼皮，笑了笑。 “喂，你给我打起精神一点啊！我有事要和你说……” “那你就说啊？”李白没了耐性。 “就是昨天，我老板和那个李老板通电话，他听说……他听说，”灯灯嗫嚅着，“你答应我听到什都接受，你等我组织一语言……就，你姐姐，不对，你哥他姐姐，半路跑去是……” 李白猛地睁眼。 只听灯灯已经憋哭腔：“是去跳楼。她跳楼了，她死了！” 第44章 疼痛转移 再一次见到杨剪，是在香山南路的万安公墓，黄昏渐浓的时候。那天正好是十月十二号，杨遇秋的头七。李白三天前从罗平安那打听到这个消息，杨遇秋抢救无效后在医院停了一个晚上，次日就被杨剪送到了殡仪馆，骨灰等三个工作日就取，结果却拖了七天 分卷阅读91 是“骨灰寄存室”，牌那统共九人中……李白认罗平安，还认赵维宗，赵初胎居然也来了，她又长高了些，穿了条黑色背带裤，挨在他哥旁边垂着脑袋噘着嘴，浑身不在的样子。 被围在中间的当然是杨剪。 他侧面朝李白，抱着一个乌木盒子，遮挡太多，透过那些人影交错间的缝隙，李白只大致把他看清。杨剪穿了件纯黑的圆领针织衫，相当单薄，一点装饰都没有，时间久了形也有点垮。李白记得很清楚，以前己总说这像秋衣，发工资买很多新衣服回来，叫杨剪别再穿这件了，杨剪一次也没听进去过，总是拢过他的脖子，挠着他的鬓角笑着问，真的丑吗？ 还说，我穿感情了怎办啊。 此时此刻，杨剪也依旧是那种穿法，袖松松地挽到手肘，面的黑牛仔裤大腿前面洗得发白，鞋也是黑的，手表也是黑的，头发眉眼更是乌黑得分明，冷色灯光，他裸露在外的锁骨、腕骨苍白瘦削，身上一点色彩也没有。 连平日笑时的唇红齿白都没有了——杨剪的嘴唇没有血色，他也没有在笑。他在听罗平安说话，稍稍转过头来，李白赶紧躲回墙后，缓了几秒才再次露一只眼睛，他渴望己变得足够小，变成地上一粒灰尘，却见杨剪也只露了一只眼睛。 另外一边，他方才看不见的左眼，贴了块方形纱布。 李白只觉得头脑被铁丝扎了一，指甲抠进墙上的瓷砖缝里。 毕竟连个悼念厅都没有，那群人也就聊了几分钟而已，李白却有好几次都觉得，那束孤零零的目光从己面前擦过去，杨剪好像已经看见他了。随后朋友就陆续走了，走前拍拍杨剪的肩膀，轻轻说几句话，叹两气，就零散朝走去。李白戴上兜帽站进灯光外的阴影，所幸也没人在经过时向他转头，一个，两个……六个人离开了。 听见动静停止，再站回方才的墙棱，李白看到，留到最后的是赵维宗，他的妹妹隔了几步远，独靠墙发呆，好像觉不参与那两人的事，而赵维宗跟杨剪靠在对面一侧的墙上无言，彼此也不看对方两眼，也只是发呆而已。 又过了几分钟，那边才传来人声。是赵维宗先开的，李白隐约听到三个字，对不起，杨剪却一子就笑了，转过头，单手夹着骨灰盒，另一只手臂搭上赵维宗肩膀说了些什，姿态放松得宛如闲聊，让人错觉这些天发生的只是场噩梦。李白唯独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见赵维宗一会插上一句，好 分卷阅读92 深低头，“我不应该在这这大声说话。” 前方几排石碑外，靠近台阶的位置有对男女正在烧纸，女人哭得凄哀，两人走过，焚烧味近了又远，哭声也近了又远。李白想，己身后必定有鬼，被纸钱的火照得通体鲜红，鼻孔圆张双目渗血，腥臭的头拉得老长，不然杨剪怎迟迟也不肯回头看上一眼。 “听罗平安说你在搬家，”却听杨剪问道，“搬好了吗？” “我，”李白顿时回过神来，“我东西很，收拾得差不多了，随时走。” “好，”杨剪说，“搬完你就把钥匙扔了吧，不用特地给我一趟，我周换把锁就直接把钥匙给李漓让她还给她小叔了。” 李白愣了愣，杨剪并不关心他为什走——好吧这其实显而易见，也不在意他往哪去，只是在这样告诉他，走了也不用再回去了。 李白拼命压住提及“李漓”二字的念头，怎还会见面？怎还见面？他再惊讶再痛也不想质问了，不想再咄咄逼人，“我准备以后专门跑剧组，”就算杨剪缺乏兴趣，他觉得己也该告诉他，“全国各地的，就不在固定门店干了。” 杨剪“嗯”了一声，还是没回头看他。 “你的眼睛……彻底好吗？”李白试探着问。 “要戴眼镜，”杨剪回道，“马上到了，没事你就先回去吧。” “多找几个医生看看，别去小医院。” 杨剪又不搭腔了。 的绿化带的确近在眼前，墓园外的喧嚣也近了，这一切仍然笼罩在香山的影中，保持片刻安宁，李白却攥湿了五指，继续没话找话：“我把沙发带走吗？” “那是你买的。” “是我没地方放，”李白前错一步，跟杨剪并上肩膀，“我不准备租房了，反正到处跑也住不了几天。” 杨剪只是点了点头。 “……你准备住在哪？不在那个科技大厦了吧？你这几天在哪里住？” 杨剪忽然偏过脑袋，不太端正地看着李白， 分卷阅读94 ，说她做过那次手术之后就没办法再怀孕了，他把这归咎于打胎的恶报，是神降的惩罚，所以圣女废了，养了十多年的东西，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圣女，”李白其实很想问点什，“姐姐好像说，圣女是缺月。” “废掉的圣女就是掉在地上的石块，没命活，这是她己写的，”杨剪凝视着他，“那天叫你过去之前她喝醉了吧，还跟你说过什？” “我不记得了。”李白脱而。 “不记得。”杨剪点了点头，重复道，“你，不记得了。” “我知道这些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李白顾道，声音是哽咽的，字与字的间隙，他的牙齿打着寒颤，咔哒咔哒地碰在一起。别再说了，别再说了，这话是对杨剪也是对他己。他说不来。他恨不得翻药片成把地吞，他没带，他又恨不得杨剪掏支枪就地把他正法，杨剪一动不动，他就只听着己这说去：“后悔没用，我明白，发生的就是发生了时间从来不倒流，我也懂，但你不要把我完全推到外面，我至得为己干过的那些负责，这多……也算一种弥补。” “她有抑郁症，她杀，她已经死了，链条完整，你弥补什？”杨剪笑了，往前错了错身子，走到李白背后，那道灯光与阴影的分界。 他开始继续仰望。 “不完整，不只是因为抑郁！”李白说。 你真的在听吗，你为什连看都不肯看我了……他又这样想。转回身子，李白和杨剪隔了半步，也像在仰望他，鼓足勇气道：“而且你还活着，你也被伤害了……你现在需要别人关心，照顾——” 他好不容易说这些“正常”的话，接着就被杨剪打断。 “你真这想？”杨剪不再笑，叼着烟回过头来看他，飘了一脸白烟虚影，唯独那单边一只右眼亮得奇，“你知道跳楼死的人是什样？” 不等李白挤什话语，他反手拽过李白的腕子，把他也往灯光拉去。 “头摔碎了，血和脑浆流到我的鞋底，我跑得差点刹不住车，我跪了，握她的手，手也没有形状，关节很硬，掰不开指缝。”杨剪问答，语气平淡得像静水，“看到你我就想起这些，看到你，我也看到这些。” 分卷阅读98 那是十二月的第十二天。 他知道拍电视剧是种一耗就耗一年半载的耐力活，存款还剩五万，他想再多赚点，干完这一票就顺道去川藏找找杨剪，找到之后就远远地看上一眼，绝不多看，绝不打扰，找不到，钱快花光了，他就再去干一票新的。 这好像是种够实施的循环方案。 但川藏还是太大……李白倚在火车窗边，他有点好笑地想，己现在也在川藏附近，那以偶遇吗。阳光被一条条隧道切成段，让他想起涂黑的长轴。他忽然觉得己不得不接受花一辈子也不一定把杨剪找到的事实了。 也就在这时，罗平安来了电话。 李白盯着来电显示琢磨了几秒，按接听，“我的命中命中”歌声停止，粗着嗓子的男声传入耳朵： “杨剪这小子怎失踪了？你有他新手机号没？” “没有。” “我靠，真玩离家走啊！”罗平安愁道，“什时候换的号你知道不？” “我没给他打过电话。” 罗平安大呼“奇了怪了”，问李白最近在忙什，李白用沉默表示不想说，吃了瘪，罗平安也不发蔫，又提及最后一次与杨剪见面，是在朝阳区一家叫做“兰棠”的酒吧，他几个兄弟怕杨剪成天闷闷不乐，在里面给他寻了个乐子。 “就那小孩，真长得跟你特像，尤其左眼面那颗红痣，绝了！位置都一个地方，头发长长的，染成银的，跟小姑娘似的露两条大腿，比你洋气多了，”罗平安的气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那酒吧我哥几个打听半天才找到，里面都是男的，我没兴趣，就专门帮你哥这种大变态探点的，还真碰上那一尤物，一看你哥照片，人也愿意得很。我说你别跟我急，插嘴我就不说了，我给他打电话说你在这，喝多了有人欺负你，我拦住了，但你哭着喊着要找他，他还真就打车从海淀过来了！” “我操你妈！”李白骂道，被邻座带孩子的女人狠狠瞪了一眼。 似乎信号也被这声大骂震慑住，断续了好一阵，一个隧道过后才传回完整句子，“嗡嗡这长时间，你那边信号不好啊？嘿，听得不舒服了吧，不舒服以前就别干混蛋事啊 分卷阅读103 无事记的白纸，叠在李白肩上，泡上胶水层层紧贴，早已密不透风。此时却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李白抖抖肩膀就再也不剩。 这三年好像什都没发生，等待，寻找，找不到时的烟灰和眼泪，好像都没存在过，没造成任何意义，也不必再提了。李白的眼睛只看见杨剪了。 然而看了一会，李白就转身走了，那些欢笑在身后远去，好像没过多久，运动会就真的停了来。他的手插在裤兜里，隔着牛仔料把大腿掐了肿包，火辣辣地疼，却没办法提起己的肌肉，再返回去，迈进校园半步。 仍有诅咒挡他。仍有名为“再也不见”的谶言。仍有那条不知是厌恶还是思念的河，不，那是一条江一片海吧！随时要淹没他，从漫过脚背开始。他还是无法望着杨剪并保持平静。 但他至以遵守己的承诺，在来不及之前离开。 大要到晚八点才有一班，只是等待的那段时间比较难熬罢了。李白蹲在车站角落，脚踩着湿泥，伞缘滴着雨水，行李只有小小一包，他变成一只蘑菇。阴暗潮湿才适合他，不敢站去，他怕杨剪会找来，但事实上是没有，雨越越大，连等车的都只有他一个，这似乎让他感觉好了不。 杨剪还活着，好像还很快乐，终于被他找到了，他也如愿以偿地看了几眼。好多眼。没有造成任何尴尬与不愉快。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李白坐车去了成都，在最大的商场里购物，攒了五个箱子。在收到通知回往剧组前，他把一并寄了去。先前在青岗中学门看到了义务教育宣传单，红字标语写着“天辍学的孩子就是明天的困难”，单子左角有联系电话，抬头是“杨老师”，李白没有拍，而是把那张纸直接撕了来。 在邮局他照着填写完毕，又跟宝贝似的夹回本子里。 “一定要送到啊，尤其这个，千万不丢了，”他拍了拍放在最上层的小纸箱，冲工作人员笑，“谢谢您了。” 复工之后李白没跟祝炎棠提起过这一趟的经历，因为他知道这必然会遭到嘲笑，而他与杨剪之间的事明明不是一句犹豫怯懦就概括的。不过祝炎棠似乎也并不关心，刚做完手术还没多久，他打着封闭针坚持工作，在戏上还好，了戏之后始终闷闷不乐。那段时间正好拍到主角屡遭挫 分卷阅读106 墙角的也把情况了解了个大概——这位小韩是新来的支教老师，以前也在北京念书，读的是材料工程，毕业后跟女朋友闹分手，一时冲动填了申请，结果阴差阳错地录了进来，正巧他耗到现在也没找到工作，就觉得是天意，准备过来锻炼一。 “感觉我这样也挺不成熟的，一拍脑袋就干了，”小韩挠着头说，“不过现在既然来了，我就得转变态度，负起责任！” 李白无声嗤笑，这觉悟还挺高。 “慢慢来吧。”杨剪似乎没对他抱太大希望。 “那个，”小韩又道，有点支支吾吾的，“我和我女朋友也和好了，她调到成都工作去了，还说要来看我呢，杨老师您有女朋友吗？” “不是别的意思，就想问问，如果是异地恋的话……您会怎处理啊。”他又惶急地补充。 “有。”杨剪这样答道。 李白的瞳孔缩了缩，他凑近两个椅背间的缝隙，用一只眼看，恨不得把整张脸挤进去。他没看清什，却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太熟悉了，多年都没变过，一定来杨剪那件黑T恤的肩头……这感觉就像靠在那副肩膀上一样。 紧接着，他又听见杨剪说：“好几年没见面了。” “啊？”小韩惊道，“这不是……分手了？” “也有吧？” “……我就怕天天不见面，她就对我淡了，把我忘了。”小韩放弃对这个神秘新事的刨根究底，干脆说起己的顾虑，“都说现代人健忘，让一个人淡生活简直太容易了！” 杨剪没再吭声，好像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白听见布料的摩擦声，听完了，他就靠回己的椅背。小韩开始给女友打电话了，邻座的年轻女孩持续朝李白投来古怪的眼神，他却完全没发现，他揉揉压麻的鼻子，目光依然固定在斜前方。临近午两点，阳光很好地照进来，徐徐落上杨剪的发顶，把那几根银白照得近乎透明。 健忘。 溃疡又被铁丝磨到了，李白眉头跳了跳，眼角泛湿。 要得这种病又谈何容易啊。&l 分卷阅读109 剪眼中，并没有什关联。 李白依然琢磨不懂那人想做什，也没再觍着脸翻看别人的隐私。他爬上小床躺了一会，直挺挺地不敢乱动，抬起一只手摸墙，他在墙上写字，就在侧躺时够看见的位置，一连好几遍，只写杨剪的名字。 起身之后他仔细捋平了己躺的褶皱。被褥干燥蓬松，枕头还有点皂香，烟灰缸里也很干净，确认了多遍了，杨剪真的没有一蹶不振，没有像他那样，把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李白稍微够放心来了。他蹲在地上，从包里掏一大块东西，拆开外面包的一层层报纸，只剩最后一层牛皮纸的时候，他抱着这块沉甸甸的“砖头”寻寻觅觅，最终把放进了写字台最底层抽屉的最深处。 只有一小块空位，其他地方堆的都是学生的旧作业，看日期都有两年前的了，也摸一层薄灰，这抽屉应该不常打开。 那，等杨剪发现这有十二万现金应该是很久以后。如果那时他想回到城市，这些钱足够他周转一阵子了，如果他想留在这里，也许以用这笔钱盖个小房子，找个喜欢的女人，平凡安稳地度过一生。 但愿到时候人民币没有贬值得太厉害。 李白把背包丢去，接着又己钻那空档，拉回纱窗，再掰回窗锁。放全部家当，他只在卡里留了五千多块钱，包里除了矿泉水苏打饼干等杂物，也只剩一沓病历，现在轻装上阵，该往哪去呢？李白一时没有头绪，只是想起苏轼的词，就觉得缺根竹杖或许也缺双芒鞋——是他在书店里的上看到的。 也不知怎的，从他在心里接受杨剪放弃一切跑去深山老林里当了老师这个事实，他就喜欢幻想己是个学生，不喜欢写作业，每天因为受力分析而头疼。 穿一件T恤还是太冷，李白起了层鸡皮疙瘩，抱起双臂，缓缓走上后山。路上一个人也看不见，雨又开始了。 如果生命只剩不到半年，理智的应对办法大概是找点己真正想干的事，逐一去完成，争取留一点遗憾。半个月过去了，李白把检查报告读上几遍都不会再有波澜，时也对己的毛病心知肚明，他就是因为缺想干的事，只有那一件刚刚还干完了，所以才像只无头苍蝇。 多见见活人也许会有灵感。 他绕过半座山，又回到来时看见杨剪的位置附近。乡政府门前已经空了，此处地势较平，边上这条短短 分卷阅读119 鱼已经凉掉，不再飘香，日色也渐渐西沉，曲比日却仍然待在他旁边目不转睛地看，不说话，也不和其他孩子玩，就等饺子把屉子铺满，帮他把屉子抱进厨房，再尽职尽责地抱来一张新的。 “你是不是都挺怕我的？”数到百九十九个的时候，李白忽然开。 “嗯……”曲比日挠了挠头，“不怕。” “真的？” “嗯！”曲比日蹲来，点头道，“我知道，你就是那个朋友。” “朋友？” “文具，吃的，打篮球的……其他老师都说，是杨老师的朋友送的，他己也这说，”曲比日说，“而且你偷偷来看过杨老师好多次，现在还和他住在一起。” 李白闭上嘴决心不再乱问，他又脸红，又有点来气——杨剪居然说他是“朋友”？把他说成一个心怀愧疚的仇人都要好上很多！那至是特殊的。但现在，在这些孩子眼中，他似乎也是特殊的，那在杨剪眼中又会是怎样的呢。 五百六十个。等曲比日把空屉子抱过来的空档，李白抬头张望，瞧见一颗红日端端正正地挂在旗杆后方，而背着那颗太阳，有一个人走在操场上，从校门来，与校舍平行，往这厨房的方向去。 李白的呼吸停了两秒。 似乎来电话了，只见那人在半路停，抬着左手站在红旗接听，一个黑色的影子，跟李白隔了大半个操场远。 “付老师在厨房，曲比日兴冲冲跑回来，“她说，以锅煮了！” 李白“嗯”了一声，目光从那剪影上挪开，把新包好的一只饺子放上空竹屉，轻声问：“你喜欢杨老师吗？” 曲比日困惑道：“喜欢啊。” “为什喜欢？和我说具体一点。”李白往饺子皮上点了几滴水，抻圆了些，认真地问。 “因为他是我的榜样！他很聪明……”曲比日也认真考虑起来，“没有见过比他聪明的人了，对我也很好，给我补衣服，做饭，他还己做大桶，晒水给我洗澡用。” 简易太阳热水器，我前两天也用了，李白默默地想， 分卷阅读122 热门科室，被安排在院区偏僻大楼的偏僻一角，仿佛跟他沿路随便走进去开胃药的小医院也没什区别。 现如他倒是真正见识到了——大名鼎鼎的北京协和医院，到底是怎样一片战场。说是战场并不为过，这间空气窒闷的挂号大厅便是冲锋第一线。窗前人头攒动不说，排号等位的长椅全部坐满不说，甚至有人抱着铺盖卷蹲在墙角，看样子是做好了放长线打持久战的准备。 然而这些似乎都与李白没有关系，有医生给他开路，连那些倒卖专家号的黄牛都敬而远之。 认识医生原来这管用的？ “前天就给你预约上了，天本来我休息。”在加急窗排队时，方昭质这样解释，兀站在两人前面，说话也不回头。等排到了他又道：“社保卡给我一。” 一边跟玻璃墙后的护士点头致意，一边半侧过身子，把右手摊开在李白面前。 “我没有社保卡，”李白注意到他的腕表，好像祝炎棠也有一只类似的，“身份证行吗？” 方昭质这才转过脸来，有点惊讶的样子，随后又看了看杨剪，才说：“以。” 李白递己早就准备好的证件，那上面的相片是他十九岁的时候拍的，方昭质光明正大地扫了两眼，才把递进窗。 新门诊楼与挂号厅仅有一路之隔，走几步就到了，但方昭质领头走得飞快。在电梯里他一言不发，杨剪也一言不发，什师兄师弟，他仿佛互不相识，各有各的沉闷心事，也各被固定在鱼罐头里，跟李白之间夹了几个病人。 搞得跟看一眼真人就确诊似的，李白有些好笑地想，说不定你俩刚刚私打了招呼，都知道我是真的要死了。 那也没什好隐瞒的啊，反正己也早就接受了。 挤过科室走廊的人群，进到最靠里的那间诊室，把门咔嗒合上，方昭质身上那股子紧绷绷的劲却又陡然松了来。他扯了扯领结，在屋里那唯一一张诊桌前坐定，敲了几键盘，“在外面得低调，咱不显得太熟，”他笑道，“人家都在眼等着呢，就你不用排队，虽然天本来就挂不上我的号，我这是加班。” 李白一时不知道该接什话，却听杨剪道：“辛苦了。” &l 分卷阅读123 时，第一分钟……无限逼近那个节点，这些年他一直在想，杨剪有没有哭，又有多久无法入睡。独在那房间里闷着，焊坏了己的眼睛，面对黑白的伪神，那时的杨剪又在想些什。李白一目十行看穿越的时候总是无法集中精力，想己也穿越了，得以回到那些夜晚，他知道己会崩溃，但他就是想看，他知道那时的杨剪必然不愿意看到己，现在也不一定有多喜欢，但他就是为己的缺席而痛悔。 那如果他也死了呢？ 杨剪会不会流泪，会不会失眠？ 正如看到他就看到杨遇秋不​‎成‍­‌人­‎‌形的模样，杨剪以后看到谁，就会想起他的死？ 方昭质吗？ 他现在是不是又不会死了？ 真对不起啊。 杨剪却拉他站了起来，“到你了。”很温柔地避开藏在细疤间的针眼，握了握他的手臂。 那天离开医院前两人又回了趟肿瘤内科，方昭质屋里有人，大概是加号看了几个病人，等他俩进去，方昭质就简单嘱咐了两句，说莆田系医院的那几张破纸他看完了，全都是胡扯，这边检查结果两天就来，最近就注意一点，不要再喝酒了。 他还约杨剪吃饭，要杨剪请客，好像李白的病已经没什好担忧的了。杨剪答应来，问他什时候，他就笑笑，说最近忙死啦，等你弟弟活蹦乱跳吧。 回家的路上李白把大虾酥在嘴里，戴了牙套不敢乱嚼，他闭着嘴，听杨剪说起这位方医生的来头。 名医世家，从爷爷那辈开始就在协和当大夫，爸妈也是在医院认识的，现在已经当上了大专家，大领导。至于方昭质己，北大医学院八年直博，拿过国奖发过SCI，毕业就分配到了肿瘤内科。他比杨剪小了一届，叫杨剪师兄是因为他大一报到的时候排错了队伍，被杨剪给当成己学弟领到物院去了，闹了这一乌龙，也了解到对方都是中考来的，从此就这相识。都喜欢吃食堂的冒菜，都喜欢看国安，也都在一支辩论队里，他是一辩，杨剪喜欢辩收尾，关系一直不错。 毕业之后倒是基本上没有联系了，杨剪只知道这人也去了协和工作，电话还是从旧手机里翻来的，本来只想方便挂个号，谁知道会那巧，方昭质所在的正是他要去的科室。 分卷阅读124 是啊，闲来就像喝酒，反而吃荔枝会想吐，”他掐着内眼角，笑得直摇头，“好奇怪，太怪了。” 杨剪又没了话，静静抽完那支烟，等他安静来。 李白却把己没抽完的半截按在他丢进桶里的烟头上，烧黑了一块，又一起灭了，他开玩笑似地说：“你陪我戒烟吧。” 而杨剪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也格外信守承诺，刚门往医院去，就把烟盒连打火机一起扔进了小区楼的垃圾桶，“有害垃圾”的那一只。 于是李白也把己的扔了进去。 很细微，他听见塑料在桶底碰撞的声响。 检查结果以说是人意料，也以说是不所料，李白肝里的确长了东西，但只是个错构瘤，直径刚过厘米，也没有钙化，恶变几率几乎不存在，就是会疼，再长大还有压迫膈肌，建议手术摘除。 方昭质关系果然过硬，中午拿到结果，傍晚李白就被安排上了病房，连西院都没去，就在东院那紧俏得怜的几个肿瘤病房之间。 双人房，临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也是方昭质的患者，上午刚从大腿骨上摘了个拳头大小的瘤，扩散到肺里的还清不来，他无声躺在床上，输液管和呼吸机都连着，整个人奄奄一息，瘦得被子几乎没有凸起。 两床之间的帘子被护工拉上了，李白坐在床沿，一动不动。他觉得己也该安静，该死气沉沉，他的病太轻了，在这样的病人旁边，稍显些许活力似乎都很残忍。 没安静一会就又有护士进来，让他填了几张单子，在床前挂上写着他名字的吊牌。她走到临床查看的时候，李白听见那老人的呜咽，也看见门一开，这回是方昭质走了进来。 “后天午我没手术，到时候你各项体征达标的话，我就抓紧时间把东西摘了，这两天认真休息，按护士要求吃饭，好好把身体养一养，差不多一周就院，”说着他半掩上房门，走到床前，白大褂里面打了条红领带，把他人也衬得精神不错，是这病房里见的一抹鲜亮，“杨剪呢？” “买东西去了。” “给你买好吃的啊。”方昭质笑了一。 其实是买电话卡，李白想，接房产中介电话把话费 分卷阅读132 边肩膀，正在路灯嚎啕。 杨剪看回李白脸上，道：“我不懂。” 李白愣了愣，“就是，我不把你定义成朋友，想到你是我的朋友我就难受得要死，那种感觉就像，彻底离开了你，一样，”他的手指抠入泥土，指甲缝里莫名有种辛辣，仿佛抠开了己的疤，他吐词越来越慢了，声音也越来越小，“但是，我干了不挽回的事，过去那样，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杨剪也放轻了声音，重复他的话。 “我这几年一直在后悔，有时候我梦见你死了，醒来就觉得是真的，但我搞不清楚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李白弓起了背，额头抵上双膝，想把己缩得更小，“后来找到你了，我不知道怎，变得更害怕，看到你我就在想己变好了吗，有没有稍微正常一点，现在看，好像失败了。” “确实失败了，”杨剪说，“我也一样。” “你失败了？什？” 杨剪答非所问：“所以你准备怎办？如果你觉得见面这怕，以后不见就行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白差点跳起来，“我的意思是我不再离开你了！以后，你也不用管我，往前走就好，想去哪就去哪，就给我留条路，别赶我走，我想对你好，不想没机会……让我追在后面看到你就够了。” “现在看不到吗？”杨剪笑了声，“你不是总找到我，现在我想不到的地方。” “你对我好的时候总是让我觉得很危险，更危险了，我的感觉是这样，我告诉你了，”李白却仿佛没听见，继续顾道，“所以你不要对我好……但也别离开我。” “你是这样想的？” 李白不说话，只是睁大那双眼睛，呆呆的，水蒙蒙的。 好比一种近乎绝望的等待。 “我也告诉你，”杨剪专心和他对视，“相矛盾的事，我做不到，也不想做。” “我不是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不会限制你的由，也不会做奇怪的事……我就是很想你，很简单，我想你！” 他拼命吞哽咽： 分卷阅读138 ，还没长好，就碎回去。” 杨剪没有答话，但李白知道，他听见了，也记住了……或许也会拼尽所去做到。看似摇摇欲坠的，杨剪却把他抱得很稳，帮他在秋风中平躺，把他最娇嫩的地方射得泥泞，像个委屈了好多好多年的男孩，终于回到了故乡似的，什也不愿再多虑，埋头吮吻他的心。 城市灯火上空，浮动的是他闪烁的心跳。 大概点躺，杨剪抱着被己弄得乱七八糟的人，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次日十点，前台打来电话，提醒退房。 李白已经走了，没什好惊讶的，那人夜里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在念叨己花光了钱，排好了工作，必须去赚了，好像是午一点的飞机？早上还要回家收拾行李。临走前窗帘透进来些许天光，李白就站在那片青灰之中，有点模糊，好像亲了他的眼睛，好像念念有词地在和他说，“阳光照你的时候，我老是觉得你像块玻璃。” 说了很多，他只记住这一句了。 为什会这困啊。大概是有太久没有睡得这沉了吧，睡眠障碍一直以来都是困扰他的大问题，李白走后，那条裙子被放在他枕边，他才又连着做了几个短梦。 杨剪从床沿站了起来，捏着鼻梁往浴室走。那人是怎走的，怎惶惶然把己清理干净，然后穿上衣服，又是怎把那些小东西如数家珍地回己身上一个个小·洞里，他当时半梦半醒，闭上眼却大概够看见。他走到水池前洗漱，用那条被李白抖开了的毛巾，接着又从阳台取来己的线衫和牛仔裤。 先前沾了潮，李白把挂在外面吹风，现在已经足够干燥了。倒是外套没了踪影，一件薄夹克，比较暗的孔雀蓝色，杨剪本来把搭在化妆椅背上，现在却在椅子腿底找到一张被压着的牛皮纸小信封。 “生日快乐！”粗马克笔，一笔一划，写得有种中学生作文的严肃工整。 杨剪默念：谢谢。 “早上好冷，外套我穿走了：）”背面这句是用酒店的蓝圆珠笔写的，又恢复了那人平时乱写乱画的潦草。 杨剪默念：好吧。 信封沉甸甸的，装的应该不只有一张纸，他用台灯底座的直角边压着，整齐地把裁开，倒来一把拴着麦兜挂坠的钥匙。< 分卷阅读147 ，前额抵着窗玻璃，两束目光落来，沉聚在他勉强保持干燥的眼睫底。 “我一直想知道你在想什，”杨剪还偏要这说，甜蜜得好比一种诱哄，语气却又是挑不毛病的真诚，“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也不想让你伤心。” “我没有伤心。”李白立刻道。 “这种时候没必要嘴硬。” “嘴硬？”李白缓慢地吞云吐雾，他试着表现从容，“你以亲一亲啊，看看还是不是软的。” 杨剪却不理会，这让李白觉得己伪饰就是层放脆了的旧报纸，他听见杨剪说：“我走之后你会干什，小白，你和我都很清楚。” “我会干什？杀残还是去你学校堵你？”说到一半李白就想冷笑，突然之间，他都快憋不住了，“我不会！这几年我也是有进步的，这些事我多久没干过了，杨老师不清楚也没事，现在放心了就行。” 杨剪似乎有点诧异，陌生地看着他。 “行。”半晌又说。 风太吵了，李白刚刚合上窗子，杨剪就在这扇窗上按灭烟蒂，转身就要走了。 “如果你留来只是怕我再做蠢事没法收场那你的确以走！我把你骗进来关着，是我有错在先，”李白也追着他转身，又后退了一步，重重把己的胛骨撞上玻璃，“如果不全是，那你就等我说完。” 脚步停住了，卡在那道矮矮的铁门坎上，杨剪回头。 “我知道，和我待在一块会感觉到很大的负担，你也是最不想要负担的那种人，你以前和那些女孩谈恋爱……她总是对你抱有错误的期待，希望你每天什都不干心里只有她，希望你因为她做天大的改变，做她的男朋友，不是做你己，”李白用力按着腰后的瓷砖，“这都是大错特错啊。你为什要变成别人想要的样子，满足别人的期待呢？我不会犯这种错。” 不等那人回话，他又紧接着说道：“谁都需要己的空间，需要和别人保持距离，这是天经地义，对你来说更是。但是，和你保持距离太难了，只要看见你……所以我得一直注意着，是我做得不够吗？你对我……还是很提防。” “提防？” & 分卷阅读150 贴近木门一侧窄窄的那条玻璃，杨剪就在里面，站在教室中间两列间的过道上，大约第二排的位置。 窗明几净，他也明亮得过分。 卷子卷成筒，在桌面上敲了敲，他大概说了些什，犯困的都坐直了，全班爆发哄笑，杨剪也笑了，回到讲台写板书，一抬手臂，半截手腕就从袖露来，挂着红痕。 皮的确是破了，非常显眼，哪怕左手离门较远，李白也看清。 杨剪似乎没当回事。 学生快速地安静来，每个人都支棱着脖子，誊抄笔记。而李白仍然听到那些翻滚的窃笑，是对他的嘲讽，他用那双肿痛的眼睛看见了，终于看见了，杨剪身上始终存在的东西，任凭磋磨也褪不了颜色的东西。骄傲。这是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的。但要守住，其他人只需要爬起来，扶一些什好让己站直，杨剪却需要流血。 从很久以前……或许从铁轨另一端的村庄开始，到这里，到现在。 一直在流血。 他问杨剪为什不由了，是否就像问住在桥洞底的人，你这无聊，为什不去环游世界？况且追问个不停的，把门锁住的，都是他己。 “您找杨老师有事？”正神，李白被拍了肩膀，是班上的学生，大概刚上厕所回来。这批小孩杨剪带了几个月，大多数对老师的室友有所耳闻，李白对他也差不多都眼熟了。 他甚至记得这人的名字，知道他上课爱开小差，但成绩很好，常说己什都不会，基本上每周都去蹭必胜客。 “这个他忘带了，”李白从大衣袋掏一部手机，交到男生手中，“你等课再给他。” “好。”男生肩负重任，显得有些紧张。 “谢谢了。”李白笑了一，错身从他身边走过，原路返回。他听到身后的一声“拜拜”，接着是门把被压的声响，粉笔头磕在黑板上，嗓音不高不低，一钻了来，疾风骤雨般跟在李白身后，又一被门缝夹断。 李白不敢回头，盯着地面走远了。 起得早有一个好处，再街上晃悠再久，穿过了紫禁城的中轴线，从西城走到东城，再去看手表 分卷阅读152 观点，问己：为什？ 然后再去解答。 一本纯粹的假设。 李白固然看不懂任何，这就是他记不住的那五成，但他最近总在思考“疯狂”。存在于艺术、科学、现实中的“疯狂”。这两个字让李白摸不到头脑。就像他思考人的情感，思考爱一个人，究竟为他做什。追逐，远离，咬他的手腕，舔他的脸…… 为他活着，为他杀人。 这多反义词，不是吗？所以爱一个人就是正和反，什都为他去做。人歌颂的，望眼欲穿的，所谓“真爱”，就是毫无保留。李白问己，这是不是太疯狂了，当他把当年浙江福建抓邪教的新闻乃至全国的邪教体系打印成一厚本心随身携带，有空就无旁骛地看；当他和要价很高却不知道是否靠的私家侦探事无细地描述那副面具，回忆面具后面说话的声音、面具面走路的姿势……试图从记忆里抓每一丝印象；当他前往一个个城镇，海边山前，却又无功而返。 他追问这是不是疯狂。 最终的答案是，无所谓。杨剪不想让高杰活着，当然也想让那个总是跟在高杰屁股后面害人的家伙去死。如果找到了，杨剪心里的冰会化开吗？洞补上吗？杨遇秋会原谅己吗，比如托个梦回来？己又会原谅己吗？也无所谓。李白就是得找点事做，他的悲剧早就已经酿成了，他得把归咎于某件具体的事，某个具体的人，再花上大把力气去恨。不然怪谁呢？怪社会？怪命运？这些都太大太远，一片海哪会存心陷害他一个小虾小蟹，硬要去怪，像是碰瓷。那怪己吗？怪己就更难受了，人生就更难忍受了。 还是现在这个定位比较合适，他拼命赚钱，成天往偏僻处钻，都有明确目的性，以说服己这不是昏昏度日。原本是和不熟的人说多话都会不舒服的人，现在到处打听小道消息，音不通也凑上去和人攀谈，仿佛也没有多难。有时李白走上山路，前后无人，总会凭空生种日暮途穷的土匪气，他想，现在有的那些破烂都算得了什啊，什都不是“好”，什都以随时抛，所以他真的什都不怕了。 赶在二零一七过完之前，李白终于把驾照考了来，近两年存的钱他也直接花掉大半，买了辆小丰田，SUV车型，比较适合在山路上跑。没有本地，更抽不到京牌，他就回老家办了一个，苏F打头，从此飞机火车也不必坐了，想去什地方直接踩油门去。 那车被他 分卷阅读164 得翻越一座。已知己走的那座山体已经垮塌，路也没了，剩的选择只有更偏远的那一边。 有电子地图参考，山脚找得很准，一路也没有看到前方封山的警告牌，李白悬空的心一点点放去，然而这边的信号比他先前走的那边还要差，上到一半就只有2G网络了。杨剪找了块宽敞的路面停车，要李白把己的背包从车座侧面拔来，翻一翻，夹层里有个印着北京中的信封。 信封里装着三张纸，是这片山地的卫星地图，彩色打印，放大倍数不，最清晰的那张足够辨认山脉基本走向，还有一张背面印的是山路平面图，左右反过来，尺寸对得相当准确，搁在亮光面就透过纸张直观地看到山地间道路的排布。 每张纸的截屏日期显示都是八月二十六号晚八点十九分。 “我在这。”比对着电子地图最后卡住的画面，杨剪勾了一个圈。 “在哪打印的？”李白问。 “家，”杨剪把方向倒正，踩上油门，在山路内侧贴着边走，又有湿润冷气从半开的窗钻进来了，吹得人非常舒服，“他说你被埋在这片山里。”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李白看地图，指方向，目的地也是他定的，这条路走过去，主导却仍然是杨剪。杨剪太放松了，简直不像是要去杀人，而是身处一趟长途旅行，有备而来，避开人世，也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心里的猜测有很多，李白却保持了安静，只是乖乖在地图上做一个个标示，看着剩的路途逐渐缩短。 他得尽量做到和杨剪一样的状态吧？ 是他要行凶，他总不该己疑神疑鬼紧张兮兮吧？ 问或许会得到答案，但如果杨剪有什是要告诉他的，他何不再等一等。 相信，等待，都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接来会走到什地方，遇到什人也没有定数，是李白抖开己的心，仔细看了看，并未找到不安。只要是一起走的，那就是他要找的路。他和杨剪都已经学了这多年，也错了这多年，现在终于有了一点默契。 五天之前李白是中午进山的，冒雨前行，速度也开不上去，所以耽误到了晚上。这回发得早，路况也比另一边稍好一些，尽管要绕个远，两人还是在白天过完之前就翻过了那道陡峭的山脊。路面弯折，从向上转为向，杨剪在山顶上打开工具箱 分卷阅读167 ，也不再抽噎。刚才的眼泪他差点没察觉，先前惦记的又打了水漂，这两年费劲打探到的线索似乎也成了废话一条，挫败，头脑发蒙，这些当然是有的，他觉得己折腾这久还不如杨剪简单问上几分钟有效，听不懂的对话也让他头皮发麻，被排除在外，这种感觉太怕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至于哭，也不该哭，这只会把他弄得更像一个废物。 更不该让杨剪扶着——方才力的不是他，开车走了一天盘山路的，也不是他。 “刚才哭，是我不对，”他低头跟在杨剪身后，撑过院门的门槛，“我没什好哭的，就莫名其妙流来了。” 杨剪拉开车后厢的门，奇怪地看着灯照他惨白的脸。 “就是我觉得，动不动就哭了应该很不正常吧，”李白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很烦人，我明白，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想哭就哭，”杨剪收了拐，和西瓜刀一起丢在后备箱里，又把单腿站着试图钻进车门的李白往后座上了一把，抓来安全带头给他扣上，“找了半天把己腿也弄瘸了，结果是个乌龙，你怎还不流点眼泪了。” “是那样显得我是个二逼！”李白还没说完就被关上了车门，闷在死寂的车厢中，后半句话咽回肚里——你都不愿意让我坐旁边了，是不是也觉得我有点烦。 却见杨剪绕过车头，两盏车灯在前方黢黑的树林上映颀长的影子，坐回驾驶座时带回了人气，声响，也回了他的话：“连别人哭都要管的人才是二逼，”打开远光，他还打开了车里的音响，“如果我因为这个骂你，你也以骂我二逼。” 李白再次安静来，杨剪说得很有道理，尽管他总是这认为，但这一回也的确如此。他把两只手揣进袋，脸被罩捂热热的，潮潮的。音乐听了一会，车也到了半山腰，他又忽然说道：“都是我喜欢的歌。” “只有这张碟。”杨剪的目光在后视镜中，从他脸上短暂地掠过。 “王菲金曲五十首？” “好像是三十。” “我很喜欢听，超级喜欢。”李白害羞了一般低头笑，“这一首，你快乐所以我快乐，是窦唯打的鼓，你偶像，刚才没听来吧？” 杨剪先是看他两眼，神情有些莫名，随即也笑了，那双 分卷阅读169 要撑走，李白开了，“他卡在这，是不是就去不成祖先那里了啊。” “再近一点，我拿撑子给捣走，就是有旋涡，水急，”艄公爽朗道，“你两个旱鸭子城里娃，怕不怕嘛！” “我会游泳，我哥也会！”李白扬起脸来。 艄公哈哈大笑。 李白拖着伤腿，在水流的颠簸中挪到杨剪身边，声音也变得小小的，“我总觉得是他在等我，昨天晚上认识我了，现在就等我救一救他。” “嘘。”杨剪掐灭了烟。 “什？”李白一个激灵。 “说谢谢呢。”杨剪提起他的耳垂，轻轻揉了揉，竹排也被船杆拨，先他一步漂入湍流。李白的耳朵被揉烫了，他和杨剪一远望，看那片银光漂远，漂一个水坡就再也看不见，谢谢，不客气，祝你好。耳畔有干燥的烟草味，也有艄公唱起的长长的调子。苗语铿锵悠扬，啼鸣一般，在青天之又显得古老而孤寂，与昨夜寨的送别不尽相，却又像一首长歌的不段落，在耳中衔接起来。 衔接，衔接，衔接得更远。李白不断地想，再往远看，就是他的故乡了吧，他灵魂的归处？那更远呢？直到长江尽头？直到大海的尽头。我的故乡，我的故乡…… 有吗？在哪。 他本想抬头看看太阳，却又觉得不必了，歪过脑袋，靠上了杨剪的肩膀。 第69章 第二次篝火 所谓“玉人谷”，其实有两层义，一是临江而建的一座苗镇，二是这小镇边缘的山中有着样名字的山谷。从艄公的闲聊中以听，他已经动把目的地默认成前者，甚至开始介绍当地好吃的炒菜馆和米粉铺了，却处处避讳那片谷地，杨剪听得很有耐性，也没去纠正什。所以，这趟就真的是去一个山镇了？去“看一个老朋友”。沿路这句话始终悬在李白心中，倒不是有多忐忑，他只是好奇那里到底住着什样的人，让杨剪在千山万水之外记了许多年，如来了，还要亲过去看看。 又一定是个“人”吗？ 分卷阅读174 **。 不爱就不知道了。 直到毕业杨剪也没再跟那个教授见上一面，校园太大了，但不说他的实验毫无意义。至对他己产生了深重影响，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杨剪坚信不疑，社交对己来说并非刚需，那，顺理成章地，社交对象也就是过眼云烟了。 前一天人家跟他相见恨晚，后一天他就以连名字都忘干净。归根结底他就不喜欢人类这个物种，把己包括进去也无所谓，还在交朋友只是因为这件事本身难度不高，并且收获大于投入。罗平安总是说他冷漠无情，忘恩负义，把别人玩弄于鼓掌，半天终于憋个“情感认知障碍”，告诉他是病得治，他就总是笑笑，心想，关你屁事。 要是有一个地方，连点人味都没有，那应该很适合己旅游吧？ 这就是杨剪十多年也没磨灭的真实想法了。 此时此地似乎十分符合他的标准。路面湿漉漉的看不见灰尘，只有铺得均匀的细碎枝叶，大概一个月也没有几辆车子路过。触目就是浓雾，从这乳白中分辨一点高处的绿色就已经很不错，过耳的只有风声鸟啼，以及背后的呼吸，连摩托引擎的轰鸣都不真切了。虽然看不见太阳，但气温正在慢慢回升，是敞开领子穿夹克很舒服的状态，他还是上午就发了，因为天气预报傍晚有雨，摩托车筐里被老婆婆点了艾条，洒了雄黄粉，以帮他赶赶蛇虫。 确实没有蚊虫绕上来，不过李白似乎也被熏得不轻，时不时要咳嗽。 其余时候，李白很安静，怕说多话惹人分心似的，只是用力圈抱杨剪的腰，十指在他身前紧紧绞在一起。 他就这样默默地盘旋而上，从杨剪比较熟悉的路进山，沿着他有些印象的方向，提防随时到来的拐弯和断路，缓慢地靠近那片悬崖，以及悬崖的山谷。 越往上见度就越低，林间大的湿气也渐渐压住风，压住人的呼吸，让人只觉得潮闷。杨剪确实需要集中注意力，一百分需要吗？他知道己做不到。他现在正止不住地想起那个愚蠢且充满误导性的实验。 在远郊区石榴树林旁的六十二天。 如果李白真的了家，又会是怎样呢？估计六根难清，己早晚得帮他还俗。 人又真的够完全 分卷阅读5 就算他有个很好记的名字。 “我从老家来的，”他试着去抓杨剪的袖子，“你以前有个弟弟，家里人都火灾死了就被你家收养了，小时候掉进河里还是你给捞上来的，你差点和我一块呛水淹死，还记得吗？”他试着说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事。 杨剪这回听得挺认真，眉头也皱了起来，过了几秒，就要走到面馆门，他忽然扭头，直勾勾盯住身边矮了一头多的年。 “小白？”他说。 “长这大了！”他又道。 “对，就是我，”李白的面庞被店内的暖光照成桔红色，眼睛也星星亮亮的，“我听说你考上了北大……你高中在北京中上的吧，那个新概念作文大赛，2000年那届，你得奖了，报纸上都登了！后来我在你学校BBS论坛上看到你是你年级理科高考第八名，去了北京大学，在读物理，也有是重名，但我觉得就是你！” 杨剪略显诧异，道：“所以你就找过来了？” 李白噎了一，接着，只见杨剪也不等他回话，推开店门，大大方方地迎着几位食客的目光，对正在桌子的老板说己得去洗把脸，说完还真就撩开后厨的帘子钻了进去，留李白一人在空调暖风中凌乱。 “是学啊？”老板挺慈祥，带点南方音，冲李白笑了笑。 “啊……那个……”李白想说不是，但失败了，他低头，因为实在不喜欢和陌生人对视。 “刚才来了几个人高马大的，把小杨给叫走了，我叫他别去他不听，还不让我报警，”老板叹气，“天早点班吧，你把他扶回宿舍好好休息一。” 李白连忙道谢。 他越站越不在，暗庆幸己留着规规矩矩的学生头，还穿了己最新的那件白衬衫，扎在黑裤子里，没把塑料袋里那件颜色像红砖一样的棉袄套在身上。其实他不是很冷，这天决定进校园，他门前就做好了准备，在宽大的衬衣里了两层保暖内衣，一靠近校门就把棉袄脱掉藏起来了。主要原因是他不想显得像个社会混混，或是老农民，给杨剪制造诸如“认识来路不明的朋友”之类的传闻，但到了现在，经过对比，他发觉己和那些在校学生之间仍然存在千差万别。 究其原因是，他的确是个社 分卷阅读55 见有丝毫动容。 他是心不在焉的，只有车开得专心，均速前进，不超不抢，遇到红灯也不压线。 李白更惊讶了，会载着他沿五道的铁轨把摩托飙冒烟的人，在愿意的时候，也以把车开得这稳。 把老师送进家门，杨剪身上那层紧绷的壳子才解冻，五层楼都没完，就在灯光昏黄的楼梯拐角，他忽然往李白身上靠了靠，骂了句他妈的，又说，终于完了。 额头贴在颈侧，是滚烫的，李白扶住他，几乎是双手搂着他往走，“我以为学聚会是那种很开心的事。” “是开心，”杨剪笑了，“但更累。” “那……烦吗？”李白轻声说，“所有人都很烦，绕着你飞，像虫子。” 杨剪还是笑：“没有人绕着我飞。” “我烦吗？”李白鼓足勇气问这句话。 杨剪拧了拧他的脸蛋，“你抱抱我吧。” 李白怀疑这人晚呼吸了太多酒气，也醉了，是被熏醉的。那怎开车呢？那怎，还走路呢？两脚都不该沾地。杨剪要是永远都要他扶就好了，一直发烧会很难受，他就用更多的舒服去弥补。这想着他就头脑一热，不仅是抱，抱完直接把杨剪背到了一楼。 那应该是杨剪第一次被吓到，在李白面前。他浑身都僵了，声音压得低低的跟李白说你他妈脑子真有毛病啊，李白却一个劲地笑，身上的人没有挣脱开来把他推走的意思，他感觉得到，步伐轻快得像是要飞，了门洞，听见杨剪悬崖勒马似的那一声“吁”，他才勉强停。 紧接着两个人就踉踉跄跄地踩到了草地里。 有过这一，李白对这房子印象极为深刻也是无避免。那天草叶剌在脚脖子上的痒他都记得。而这房子对于杨剪来说，意义似乎要简洁明了得多——房间的主人，那位年轻有为惜才如命的李教授就要国做访问学者去了，为期两年，愿意把公寓租给他住，一个月只象征性地收六百块钱。 因此，踏进房门时看到李白激动得眼眶红红，他发愁的重点仍然还是屋里的环境。 李教授也有些过意不去，领着两人绕过堆在门的杂 分卷阅读65 拽你一起沉沦的资格。 他猛地抱住杨剪，脸埋在他肩侧紧合眼皮，泪却像是还往外渗透。没有被推开，杨剪好像原谅他了，又好像单纯是累了，李白不敢去深思更不敢让杨剪察觉，他被回抱住，顺着音乐轻轻摇晃，那半瓶娃哈哈掉在地上浇湿了一小块新绿斑驳的草皮，李白说不话了，因一首歌而达成无言的和解，他该开心才对。等到歌声靠近又在远处消失，耳边又只剩那些惹人厌的风，他仍然抱在一起。 这天到底发生了什，杨剪好像次日就忘了。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如常地天不亮就起床上班，系着衬衫扣子贴在李白耳边说“拜拜”，在楼买早点，再爬上来放一份在餐桌上，豆浆总是加很多糖；中午他如常地回复李白“吃了盒饭”，然后在宫保鸡丁的葱段干辣椒里挑又一小粒鸡肉，就着一大块米饭吞去；晚上回家，邻居恐怕都睡着了，他也如常地拔钥匙，看见李白端着刚炒好的菜从厨房来，脱外换鞋的时候，李白就把围裙搭上在他的椅背；到了半夜，再回到床上，他仍旧如常地睡熟了就往李白怀里钻，做梦，胳膊腿乱伸，打到李白的脸。 李白往往还在失眠，被碰了一理应更清醒，他却会把杨剪抱得更紧，一条腿搭在腰上也像是抱，然后很快进入睡眠。 这也是以往的常态，除去供暖停止不再需要起夜换抹布之外，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化。 于是那天到底发生了什，李白也让己忘掉了。 三月底的一个周三，李白在龙抬头连续工作十天之后休了天假，己倒腾公交找到先前看好的那个家具市场，买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大沙发。红色，触感舒适的棉麻面料，适中的弹性度简直不像二手，三只小的以完美贴合墙壁的死角，拼成一个L形。 回程雇了一辆小面包，拆开的沙发堆在一块，旁边的旮旯司机师傅坚称坐不进人，但李白脱了外蜷起肢，还真把己了进去，他身子骨的确是软，除去呼吸不畅之外没什不适。赶在晚高峰开始之前从丰台匆匆回到海淀，上楼只有两个人力，把沙发搬上来摆好已是腰酸背痛，李白把车费和苦力费付给司机，躺在新垫子上先是肉疼，然后傻笑了一会。 等喘匀了气，他又跳起来开始拆背垫和坐垫罩子，每个他都要仔细清洗一遍，确保没有一点上家的脏味道了，跟杨剪躺在上面看碟，躺在上面喝酒，或者没有衣服隔着滚在上面……他心里才不会不舒服。晾完天已经黑了，李白又坐回他光秃秃的海绵垫，开心地弹了弹，他简直想拍手鼓掌，玩蹦蹦床的感觉应该就是这样，手臂和腰 分卷阅读75 无其事地给他讲述遥远的日子，不想一遍遍地被提醒，李白又一次把那多滚烫又浓艳的爱倾倒在他这个挂不上颜色的冰雕上面。他觉得己总有一天会化掉然后彻底消失的。他根本没有被人记住的欲望。说到底他不明白爱是什，从前思考过，以为己看透过，现在则不觉得己有这个必要和资格去学习。 只是在拒收非洲大陆最西北端的邮件后，那些每夜疯长的梦渐渐了，杨剪收获了纯黑的深沉的睡眠，谓是立竿见影。不过有一夜大厦响起火警，无框眼镜把杨剪拍醒后着汗说“你他妈的睡得像死了一样”，随后警报声就停了，他没有楼逃生，也没有真的死。就这简单的一件事。仅此而已。 秋天来得默默无闻，快到九月，风还是卷不起一片落叶。杨剪的心也变得平静万分，他会在电话里和厂商争吵，会摔了报告册跟合伙人互相指着鼻子大骂傻·逼，但他很想起李白。 除去某些意想不到的时刻，都是在不经意间。 那天是个周末，李漓突然来了电话，约在西苑一家简餐厅见面，说有事情要谈。杨剪按时赴约，带着某种怀疑和预感，而她照旧端着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前菜都上了，茶也喝了两杯，她关心了半天杨剪的近况，才千回百转地进入正题。 “在北京这边我爸其实看好了三个备选项目，都是大学生创业的，他专门派了俩人过来调查，筛去好多，”她放刀叉，数起己左手的指头，“现在剩一个北邮的，一个清华的，还有一个就是你。” “嗯，听说过。”杨剪的刀叉已经半天没拿起来了。 “要火吗？”李漓点了支细长的女士香烟，还把打火机按着，伸手举到桌子中央那篮面包上方，“他没做好决定，因为这三个项目本身的前景都很好，也都有很强的合作意向，不过各有优势，北邮的优势是有学校支持，清华的优势是运转已经比较成熟，具有一定规模。” “几个负责人酒桌上都见过。”杨剪夹了支烟在嘴边，起身点着了，他就靠回椅背，一手搭在扶手上，恰到好处地吸了一。 “我知道，你已经焦头烂额地争取好久了吧，我爸怎还不做决定呢？先听我说完，你的优势是——我爸很喜欢你。”李漓甩上打火机盖，收回己做工精巧的新款手袋，又夹起烟说话，盈盈弯着眉眼。 “是吗？”杨剪似笑非笑的，透过烟气看她，“那谢谢了，我也很敬重伯父的眼界和力。” 分卷阅读97 。” “什？” 李漓看着那光亮一点点暗淡去，道：“杨剪拒绝了。他说他已经没有赚钱的必要了，不如活得由一点，做些普普通通的好事。” “做好事？”李白已经站起身子，这他己并不知道。 “他十月中旬就把专利权交给他的合伙人了，一分钱也没有要，”李漓揉了揉眉心，豆沙色指甲闪软光，“川藏那边？他准备去支教了，天前我见的面吧，当时是说，过两天就走。” “川藏……具体是哪？”李白想到教师资格证，杨剪大学二年级就考到了，杨剪总爱考些当时看起来毫无用处的证件。这件事没来由地最让他在此刻感到疼痛。 “没有仔细说，”李漓也站起来，她看李白抓着挎包，以为他要走，“不过我也想通了，每个人都有己的打算对吗？虽然旁人不一定理解，但既然是他己的决定，旁人也没资格说‘我不接受’。比如我以后……大概目标就是研究生顺利毕业再找个对我没兴趣的男人结婚吧？但愿他不比杨剪差！你呢，你以后准备做什？” “……就是赚钱吧，我还得继续赚钱，”李白果真走了，他背过身，袖压住眼皮走得飞快，他不知道这样的声量和语速别人到底不听清，“赚够了钱就去找他，边赚边找。” 找到了就看看，就看几眼。 他不想也不敢把这句话说。 那天回到家后——确切地说，是回到新租的地室，李白蹲在他那张被便宜搬家公司运得污痕累累的红沙发上，最后读了一遍信封里的纸。 统共二十九张，其中二十八张是图纸，有的还被烫了小黑洞，外圈皱的，一看就是紧急泼水挽救的结果。那些要锯的，要焊的，要设计清楚的，周边写满密密麻麻的标注，旁边挤着被画上大红叉的废图……这些设计甚至包括了硬件和软件，从六月开始，最后那张电路图的落款时间是十月五日。 杨遇秋宣布抢救无效当晚。 那张图描述的大概是个投影装置，进屋的人会在墙壁上看到杨遇秋的影像，或者单纯是个模糊的女人？杨剪的效果示意只是把她的头发画得很长。 而这投影也仅仅是这装置中的鸿毛一片，杨 分卷阅读110 了，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腰甚至感觉到发动机喷的热气。 有人走到身边，长长的影子投在面前，两手插在他腋把他捞起来，二话不说，也不管他的挣扎踉跄，搬物件似的把他进车厢。随后那个黑影绕过车前，李白方才腿磕得挺疼胳膊又被抓得太紧，还有点懵懵的没回过神，有人裹一身热坐进来，车门关砰响，接着就“咔嗒”上了锁，车厢顶部的照明灯点亮。 夜太静了。 杨剪两眼烧得发红。 “有意思吗，”他说，“不是走了，不来了？” “以后真的不来了，真的。”李白怔忡道，隔着镜片看那双眼睛里的血丝。 “愿意来也行，从中午到晚上蹲在那盯着我什都不干也行，你有你的爱好，随便，”杨剪也不躲闪，回看着他，“别他妈大半夜跑到这种路上找死！” “……我带刀了。” “你知道人家有几把刀？” “我知道我很烦人，要是我在这边事了你心里也不舒服，我知道，”李白垂脑袋，“以后真的不来了，就这最后一次了，我保证。” 杨剪气得发笑，他捏着眼角，把呼吸调整平缓，让这种令李白坐立难安的寂静持续了好一会。“抬头。”他忽然说。 李白也不知这是胁迫还是赦免，总之他转过头去，杨剪在泪眼中，已经有些模糊。 “哭什。”声音也是冷冷的。 我也想知道。李白摇着头痛苦地想。 “白天我以为是幻觉，你老是神鬼没的，我看到犄角旮旯就有心理暗示，”却听那人又忽然温柔来，不紧不慢地说，“但我刚才回宿舍，发现我纱窗破了。” 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包被撂在李白脏兮兮的膝头。 “这什意思。”问题也砸了过来。 “你拆了？”李白抹着眼皮，“……我放那隐蔽，你怎找到的？” 杨剪不说话，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脸，一种毫不遮掩 分卷阅读143 好吃的弄凉了，弄洒了。 在租车后座，李白把餐盒放在旁边，回复方才送达的信息。震的是杨剪的手机，年级主任发来消息：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回来战斗！[握手][握手][握手] 杨剪没有设置密码的习惯。李白替他回道：好！[奋斗][奋斗][奋斗] 病假也是他替杨剪请的。杨剪说，一月一号午就得返校统计月考分数准备讲评。是家里的问题还没解决，那怎来得及啊？ 于是李白用己输液的照片顶事，学着杨剪的气，说己得了急性胃炎，一时半会没办法回学校了。 确实需要休息一，天气好冷，再这耗去，说不定真的会免疫力降生病呢？家里三台加湿器天天开着，那人脆弱的鼻子还是偶尔会流一点血。李白心满意足地关掉微信界面，锁上屏幕，也没有再看别的。这手机在手里拿了一天，他只做了请病假这一件事，就像平日，杨剪的手机就摆在枕边，人在浴室冲澡，李白也没有把滑开过一次，豺狼虎豹似的乱翻。 里面那些隐私是杨剪该有的，不该让他垂涎。 他也知道问题不在于此。 那他到底是怎了？现在，正在发生的，没办法倒带的，又是什啊。 好像是己做的蠢事。 门反锁了，李白习惯性插入钥匙，打不开，他才想起己走之前拧过了那个旋扣。进屋按吊灯开关，李白被刺得眯了眯眼，只见杨剪已经醒了，当然已经醒了。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正坐在沙发上，默默看着己的手心，听他合上大门，才抬起眼睛看他。 “饿了吧？”李白蹬掉马丁靴，低头笑了一，“事聚餐，我带了好多回来，都是他没碰过的。” 踩着袜子就走近了，他把塑料袋放上地板，餐盒铺上茶几一一打开，铺满了，都要放不了，香味扑鼻。他把外垫在地上，挽起衬衫的袖，在茶几另外一侧跪坐，就在杨剪对面。 杨剪却不说话。 “没毒，不信你看我吃，”李白掰开筷子，夹了一筷子苦瓜滑蛋，是不是还得把每道菜都尝一遍啊，好像有点尴尬，胃也跟着没了，“不知道为什，”他抿了抿嘴，撩起眼皮望着杨剪的眼睛， 分卷阅读149 想要冬天 请独钓寒江雪」 …… 李白像是被什东西撞上了，闷闷地，被砸在脑门上，一瞬间，他垂眼暗骂：“……靠。” 原来是他己伤心。 他现在听北京欢迎你都流眼泪吧。 千金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在镜中瞅他：“老师，你没事吧？” “啊，我没事。”李白马上就笑了起来，眼中笑地上完了染膏，“等十分钟左右。”摘手套，他又细心地拿小指刮掉千金鼻尖不小心上的一小点，那姑娘在他面前眼睫乱扇，助手新添的花茶端上来了，他就走了。 然后躲在仓库里，缩在一箱箱护发剂旁边，看着表盘蹲了很久。 春夏秋冬，杨剪喜欢哪个季节？杨剪会不会说他善变。最怕的是杨剪哪个也不喜欢，也不在意他的变化。他又真正变过吗？他还是那个胆小懦弱但又充满愤怒的己，是雨后墙缝里活不了几天的蘑菇，是消毒液瓶那颗马上就要死掉的细菌。每一次都是杨剪给他的那一气吧。然后好死不死地活到天，他都过得不太好，他看见杨剪心里空了好大一个洞，把己捏成什形状也填不进去，问了那多，碰不到的地方还是碰不到。 只有一种毒跗在骨头上，黏合在两人的关系间，先是狡诈潜伏，再是疯狂蔓延，总之一直在发作，让拥抱无法取暖，也弄脏交握的手，好像总有一天会把他蛀成一个空空的壳，什都不剩。 人活着不是为了快乐。 的确，李白知道最容易快乐阶段应该是童年，那时的目的总是很单纯，开心就好。而对于他和杨剪来说这是早已错过的东西。 所以不快乐，也以活，是吗？ 就像早就不追求快乐的杨剪陪他到现在？ 谁相信他现在才懂。 那天员工都班了，李白一个人在店里待着，无聊就打扫了上两层的卫生，等到很晚才往家里回。大概是工体那边演唱会刚散，有不拿着应援棒的追星族在空阔的马路上游荡，末班车销声匿迹，当李白骑着那辆雅马哈回到那个寂静的老小区，爬上那栋方方正正的楼，杨剪果然已经关灯睡了。 分卷阅读35 远放在那，最好拿冰冻住，仅供隔层观赏，现如却仿佛伸手就碰到了—— 杨剪，和他的距离，是不是比先前想的要近上很多？这真的不是梦啊。 人原来是以这开心的。 半个月后的八月二十三，那十来个补课的学生愉快地迎来了一天的休息，李白也在傍晚热闹的公主坟地铁等到了杨剪。等他再从一号线的西单地通道钻来，重新呼吸回没有太浓人味的新鲜空气，太阳已经陷进长安街尽头，看不见轮廓，只留几抹余晖。 七点十六，他还是来迟了。 找到溜冰场已经八点头，杨剪以前应该来过，抄近道抄得轻车熟路，却还是拗不过暑假末商圈处拥堵的人群。李白是头一回见识这种场所，偌大一个仿真冰场，嬉笑人群就像按轨滑行其上的棋子，虽不是真的冰冻，李白从远处靠近，还是觉得己感受到了凉意。而在此处溜冰也并非唯一的娱乐，边上有一家小型练歌房，场地围栏外就是方形玻璃桌和沙发椅，人林林总总地坐着，喝冰场咖啡厅做的色彩斑斓的饮料，吃纸盒装着的小吃。 那群老学就是其中的一桌——是张桌子拼来的一张长的，食物已经从中心摆到了桌沿，围坐的至有二十多个人，分成几撮聊得正欢，一见两人走近，就全都把脑袋转了过来。 “哟，这是稀客啊！”一个身穿红Polo衫的寸头拍手道，“老赵你还真把剪哥邀来了？” “还以为二郎真君天鸽了呢，”赵维宗坐在靠里的位置，放手里的水煮毛豆，“您就不准时一回？” 他的声音被音乐和人群的嘈杂夹着，听来有些失真。这边没有专门的照明，李白瞧过去，就着冰场纷乱的彩光看他的脸，半个月没见，他好像瘦了，并且肤色变得挺黑。看来他这是从昆仑风吹日晒一圈回来了，却仍然是孤身一个，他旁边坐的两个人，都不是孟水。 杨剪则打着哈哈拍过几只朝他抬起来的手，挑了两张连着的空椅，并不打算对己的迟到做解释，他坐上左边那张，“这是我弟弟，”他又把李白拉了过来，“还未成年啊，你别他酒。” “懂，都懂！”一个穿跨栏背心的大块头带头比起OK，“剪哥家属就是咱的大熊猫！” “一级保护动物！”几个男生跟着拍手吆喝，李白心想，原来 分卷阅读41 。而杨剪总是沉默，心思显然还被栓在路上。 雅马哈轰隆隆的，先是闷头往南，后来又拐个弯一路奔向城东，直过了劲松和方桥，眼见着途径地区越来越偏僻，天都黑透了，杨剪老远看清一块标牌，这才松了气，带李白从高架路上去，随便找了家烧烤店坐定。 等串的时候，他咬开一瓶冰镇北冰洋，递给李白，这样解释道：“校园戏剧节，我是道具组的，需要采买一点服装饰品。” “你不当演员吗？男主角？”李白看着他的脸，心中深感惜。 “没时间排练。”杨剪夹起一块糖拌西红柿。 “服饰经费有多？” “三百。” “……那以去动物园批发市场呀，”李白拿备的纸巾擦了擦两人的桌面，“化妆品和道具饰品就去北新桥，我以前在文工团帮忙的时候认识人，还便宜点。” “多便宜？” “打八折吧。” “还有更便宜的，基本都是一二三折价钱，”杨剪指指身后，“就在旁边，十二点开始营业。” 李白往他所指处眯起眼望，只有烧烤摊灯泡照明范围外黑茫茫的夜色。他一脸的狐疑：“哪有市场半夜开张还一点光亮都没有。” “黑才对啊，”杨剪展眉，“不然怎叫‘鬼市’。” 李白瞪大双眼，立刻安静来，吃上一刚上的烤胗，又被辣得猛北冰洋，他显然是有些害怕的，至于为什没有再多问，是因为觉得杨剪既然带他来了，就不会让他两腿打颤地回去。 而杨剪瞧着这人喝个汽水还要咬瓶的笨拙样子，好笑地想，有这一鲨鱼牙，还有谁敢惹你。 所谓“鬼市”，位于东五环某不起眼角落，其实就是一个只在每周三凌晨开业的二手交易集市，以地摊为主，鱼龙混杂什都卖，并且摊主以外地人居多，都是处收来的旧货，一股脑全摆来抛售。至于一周里的其他时候，叫“大柳树市场”，也是做旧货生意的，不过有专门的铺面和监管，价格也比较高，总之完全不存在什玄虚，更没有鬼神摆摊，纸钱付款。 &l 分卷阅读50 暖的身体陷在他怀里，小动物一样，全身都在等他拥抱，夏天过去了吗？风扇吹起来仍然是舒服的，但杨剪无法否认己需要温暖。或者说，他需要这样一种状态，不想穿衣服，不想睡觉，不想解决现在一切的问题，只是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抽完一支烟。 抽到尾的时候，李白的手机响了，铃声是王菲的那首。李白不接，杨剪也不开提醒他接，两个人静静地，听着那清淡柔和的副歌唱了两遍。 太喜欢这些歌词了，太喜欢，这样的声调。李白有时候会无端地坚信，王菲认识并且十分了解己。这就是他的歌。他一句一句地唱，跑调也不管，铃声停了还是继续，他还拉拉杨剪的手，要杨剪跟他一块，那人还就真的轻轻哼唱起来，他唱一句，杨剪就学一句歌词。李白靠在那副肩膀上，就是抱着他在海里拥有的唯一一块礁石，如果这个世界上快乐的总量是有限的固定的，此消彼长，互相空缺，又互相填补，那此时此刻必然有无数人在绝望哭泣。 门被敲了两，是杨遇秋的声音：“我买了宵夜回来，打卤面，有两种卤，茄丁肉末和木耳黄花菜蛋，给你留了两碗，”她顿了顿，好像在琢磨措辞，“反正晚上饿了记得己微波炉热热吃吧。” 杨剪从床捞易拉罐，转脸看着李白，“饿了吧？” “嗯，”李白盯着他的手，“我好像还有点醉了。我再躺五分钟，你陪我。” “现在才开始醉。”杨剪又躺了回来。 “如果姐姐发现我喝了酒，会怎想？”李白捂着嘴冲他眨眼，“我坚决不要打嗝。” “她会觉得我拿一罐啤酒就把小孩骗上床了。” “是不是啤酒呀，”李白又抢过易拉罐，把搓在掌，抵着杨剪胸轻轻滚动，滚到锁骨就停止，“是你的爱，你的爱也没有骗我，是教我，和你上床。” 杨剪笑着说：“一块钱一罐，我的爱好廉价啊。” 李白默默亲了他肩头一，也跟着笑，笑得晕晕乎乎了，他又一遍又一遍地想，我的爱就不要钱吧。 第26章 五十六天 二 分卷阅读70 “嗯？你在说什啊，”李白的呼吸有点错乱，他跑得应该很累，雨也在挡他，他让己笑了来，“我听不见，一会我到了再说。” 杨剪却不再把声音放得那低，平静地，齿清晰地说：“我是说，分手吧。” 第35章 红辣椒 李白经常觉得己脑子有点问题，不是骂人，是客观存在的某种障碍，使得他跟不上正在发生的事，更谈不上控制，因此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 他也经常无端冒被人狠狠揍了一顿的错觉，那种疼，还有那种委屈和沮丧，全部闷在胸中闹腾翻搅，沉得就像一吨重的胆结石要撑爆他的肋，竟让他瞬间就直不起腰来。 高矮两个警员赶到时，李白已经在门前待了二十多分钟，他拍门，大声喊叫，面几层的声控灯都亮了，但这也是他得到的唯一的回应。后来没了力气，抱着小腹在墙根蹲，他安静了，黑暗也笼罩了他，刚上没几，两串脚步就爬了上来，警用手电的白光像闪电一样刺在他脸上。 “……有灯。”李白小声道，用力跺亮了头顶的灯泡。 面对三个活人，这扇门终于了些沉沉的死气，大约五分钟之后打开了，站在里面的是杨遇秋，刚睡醒的模样，衣衫不整，表情呆滞，脸上还印了斑驳的泪迹和血痕。她看着李白，嘴唇蠕动，“小白，小白……”只发这样的音节。倒是地面上的血迹更加吸引警员的注意，夹杂在垃圾之间，有滴成点状的，有被抹成片的，还有的被踩成了脚印。 “这怎回事啊？”高个顺着血迹走进供神的屋子，很快被香烛呛了咳嗽，而李白失望透顶，在遍寻每个房间无果后把杨遇秋拉回沙发，矮个在一旁看着，怎摇，怎问，杨遇秋都说不方才所发生的，也说不杨剪的去向。 “是不是他流的，是不是！”李白吼哑了嗓子，他看到那包药已经被人从某处找了来，是他把杨遇秋关进卧室前怎也翻不到的那包，还有空水杯，挤挤挨挨堆在茶几一角。杨遇秋不回答，茫然无措地看着面前两人，她害怕那一脸忠厚的警察，硬要往歇斯底里的李白旁边缩，眼皮无力地一眨一眨，竟然睡着了。 这也是药的副作用吗……或者说，是病的副作用。李白不寒而栗，满腔的火却没被浇灭，只觉得杨剪 分卷阅读79 已经根据合上的规矩被砍到了一万，不如个月老老实实待在国内赚得多，并且得过段时间剧组结账的时候才到他手里。琳达姐还忧心忡忡地说，小白你老是跑，以后哪还有剧组敢要你啊？ 然而李白丝毫没感到肉疼，剩好多美钞没花完，他甚至都不想去银行换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难题是，他回来了，他要干什？ 他把他风尘仆仆的大箱子堵在门，也不拆，就这静静把己锁在他的租屋里。杨剪好像的确回来过，鞋柜里杨剪的那双拖鞋位置没改，但摆放角度变了一点，李白就是确定。大概是按照他最后那几条短信里说的那样，回来给他开窗透过气，还不止一次，这屋的空气才不至于那窒闷。但这些空气好像也不足以支撑李白站起来，移动己的身体。 大多数时间，李白都待在己的红沙发上，躺半天换一个地方，满地是灰，冰箱里的东西都坏了，他没有打扫的欲望，靠两把挂面和一瓶老干妈填肚子。 到底要干什？李白又在琢磨这件事。 给杨剪发条短信？或者打个电话？ 问这段时间发生了什。问你怎突然要结婚了？我在做梦吧。问为什要手写，两个名字在工笔描线的牡丹上，写得那铁画银钩，郑重其事，你难不成真的爱上了她。 不对，不用问，这明明是不发生的事啊。 李白觉得己都无需验证。反而他要是打通杨剪的电话才会造成失控，他一定会语无次全身不听使唤，站在家里他会就地躺倒，走在路上他会跳进开盖的井。好像有点笑，一张破卡片和一个半路蹦的女人就把他打成这样，他现在好像已经没办法去正常得体地应对己与杨剪之间的一场对话了，但这又有什要紧的呢？他不用打。他只是在做一场怪梦而已，既然是梦，就没必要去证实是假的，己早晚会醒来。 他躺了将近一个星期，没醒。 他走房间，游魂似的闲逛了一阵，也不知逛到了哪，又这消磨了多久，还是没醒。之后他跑到启迪科技大厦楼，开始蹲守。杨剪的作息规律李白心里还是门清的——如果杨剪还在这里工作，还在吃一份十块钱的盒饭的话，就会在很早的清晨楼跑上两圈，在傍晚楼去报刊亭买烟，这些都是为了睡点觉，保持清醒。 大厦停车位外的树丛就很适合藏身等待，无论是清晨还是傍晚，李白一直 分卷阅读80 北京最繁华的商业街，路中央的防护栏都是洁白的，李白看见他穿过人群，在一家门牌装潢都是纯白的店门停，前后走了进去。店标是花体英文，浅浅的银色，李白看不明白，但他看清这商店一层橱窗里摆满的东西。 全是白的，全都是婚纱。 原来是这样。 那二层呢？李白仰起头，二层也不空，灯光明亮，有大片落地窗，把室内环境透得一清二楚。不一会他就在落地窗里看到红白黑那三个影子。好像他是唯一的贵客，有一群店员围着转，接着李漓就不见了，杨遇秋靠着窗子跟几个店员聊天，杨剪则坐上沙发，店员错一错步子，他就被挡住了。 第一礼服大概在十五分钟后穿戴完毕，是比较轻便简单的一款，站在李白这，还看到李漓露在外面的小腿。杨遇秋上去帮她整理衣襟，她旋转，让裙摆飘起来，和杨遇秋一样一脸的笑，杨剪站到了窗边，好像在点头，给她鼓掌。 李白耳畔骤然铃声狂响，是一辆险些撞他身上的行车，擦过他身前，骂骂咧咧骑走了。他吓得心脏乱跳，又后退了一步，靠在一盏路灯站着。 第二婚纱等了将近半小时，要比上一繁复多了，半透明纱袖，公主一样的掐腰，杨遇秋还是帮李漓整理，李漓也还是那样在店员的注目对镜轻转，杨剪依旧一直都在看她，背对着李白，背影笔直而温柔。 李白快要不呼吸了。 李漓休息了一阵，被簇拥着喝茶，好像还吃了水果。李白仰望他，干燥地想，天是几号？二十七了，天才开始试婚纱吗？有钱的小姐都要定制……哦，那些衣服那合身，肯定是定制完已经做好的，等她来试试效果，把货取走。 那还有几呢？一场婚礼，新娘要换几衣裳。 等到第三换完，太阳已经失了烈性，灰蒙蒙地开始西沉了，李白面前的马路越来越挤，有了晚高峰的架势。李漓消失了一会，晶莹剔透地来，曳地的雪白长裙，蓬圆优美的曲线，眯眼细看，那裙摆好像是拿羽毛做的。 李白突然恨起己的眼睛。他不想看得这清楚。是非要这样。 只见她还拎了一顶头纱，杨剪在她身后，停顿了一阵，原来是给她别上了卡子。 长 分卷阅读85 ？这就是杨剪对他用的最脏的词了吗。 是为什骂人的时候眼睛会红啊。 还是不忍心，还是舍不得，是吗。杨剪真是个相矛盾的家伙，总是在奇奇怪怪的地方道德高尚。 李白哈哈地笑了起来，脸红红的，手腕都麻了，他喜欢这种疼。 然而杨剪的一句话就让他魂飞魄散，好像是真的失望了，杨剪松开他，抹了把眼睛，慢慢道：“以后别见面了。” 李白的笑冻在嘴角。 “你说什？” “我送你回家。” 第三遍。 “不是，不是，我刚才说的都不对，”李白晃了晃脑袋，侧面肩膀贴着白墙，杨剪往前逼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他居然想打哈欠，弄得他绝望极了，“我刚才不清醒，其实我也知道，我经常用错误的方法想错误的事，前两天我还去医院了呢，我找你介绍的那个医生问，我开药，我治我的精神病！刚才那些就当我没说，哥，你觉得恶心了，烦了，你就忘掉，我病了，你原谅我！” “是你太痛苦了，”目光坠落地板，杨剪捂住眼睛，“我把你弄得太痛苦了。” “你不要原谅我，你忘掉我。”他的呼吸很深。 在说什啊？现在痛苦的不是你吗？你不是，在哭吗。如果不原谅你的话，又怎把你忘掉呢。你是用什办法都忘不掉的。李白又被弄懵了。他已经退到墙角，再也没有更深的去处了，他望住面前那副肩头微小的颤动。 新娘，祝福，锦衣玉食，这些好东西，天亮就全都有了，六点多，天应该已经亮了，杨剪的样子就像已经输掉了一切。 更让李白茫然无措的是，他看得这用力，却抑制不住己越发沉重的眼皮，越来越频繁地合起。他没有力气，像踩在一片云上，五感也都在模糊，变得断断续续的，他慌了，灵魂正被不名状的力量抽干，他还有那多话没说完。 不敢抱杨剪，杨剪不想让他当没骨头的婊·子，他只拼命往墙上靠，唯一尝试去做的就是抓住杨剪的手，了好几次才把裤兜里焐热的戒指上去，是无名指，他摸了好几遍。他真的有一枚钻石戒 分卷阅读104 用指节敲一敲黑板。他和学生讲单位代换，讲水面和水的压强差，讲把空心球按进水里时那股顶的力气是从哪来的……他用右手比着半径，用左手画圆，总会有转身总会有短暂的一掠，他却没有再往门看上一眼 他好像……觉得够了。李白是这样想的。 那你呢？李白问己。 之后李白就走了，他相信，己应该没在门路障一样呆傻地杵几分钟。时间过去了，沉而缓，太阳还是很晒，学校西边生产队门那群瘦骨嶙峋的狗也还是在他路过时一跃而起，精神抖擞地把他往江边撵。这回李白倒是保持了淡定，没再一跟头摔上路边那个小崖坡，他俯冲到江滩，还没来得及停步站稳就弯腰抓起一把碎石，朝那些狂吠着冲来的家伙丢去，一砸一个准。 大狗被砸了几轮，终于走了，时不时回头龇牙咧嘴叫上几声，接着继续跑远。 李白的石子追着直到碰不到。 定定地站了几分钟，李白匀气，又往江滩深处走了几步。这段河道不险，岸也平缓，他蹲去，以摸到漫溢的江水。非常冰，好像刚熔化的雪。他洗干净手上的灰尘、膝上的伤，也洗了洗脖子上的汗，在碎石地上盘腿坐，把烟灰掸在牛仔裤的褶皱里。他一直坐到天色渐晚。游不远处的沙洲后，两扇屏障似的山影间，一颗红日圆圆整整，哐当坠。 如果我有一条船，我要顺着这条江漂到大海，山穷水尽，如果我有支鱼竿……我要钓上一条龙，剥的鳞。李白在起身的刹那想了这多。是快要来不及了，做什都来不及了。他爬上崖坡在山路上狂奔，单手揣在包里捏着他的防身刀，正朝向月亮爬升的方向。 八点钟前，他必须赶到班车停靠的站点。他没有别的地方去。 李白又在县城待了两天，每天都去最热闹的地方晃悠，从早到晚。他把己洗得很干净，过长的海都用小卡子别了起来，没有人迎面看见他这张格外清晰的脸就叫住他，也没有人拍拍他的肩膀，等他回头，和他说“还真是你”。 不敢找目的的等待无疑是一种对时间的浪费，时李白更害怕的是，再在这里待去就会永远走不了。无论是不甘，还是不舍，都是尖牙利齿的恶犬，会卡住他的脚踝，让他丧失离开的力。第三天时，李白买到当天晚上的火车票，上大前往西昌前，他把从片场带来的杂七杂八都扔掉了，那个轮子摇摇欲坠的箱子也是，只剩一只够随身携 分卷阅读129 近岸的沙洲，七八艘渔船，静谧扑面而，冲得李白茫然失措。 世界上海域那广，这是东海？渤海？孟加拉湾？好望角？ 杨剪去海边做什？ 问题太多了，超过了三个，李白选择沉默。驾照还没考来，他跟教练请了长假，准备开始工作了。 他去天津的一处车展给人做了三天的造型师，每天和上百个车模打交道，看那些性感暴露的衣着，夹卷发棒的时候总有白花花的肢体在他眼晃动，还有人问他“李老师晚上有没有时间”，弄得他有点想吐。后来又顺道跑去河北农村给人弄了两场婚礼，赶在十月号，他还是回到了北京。 给己理了发，李白熬到半夜从地室钻来，拎着上个月就买好的纸钱，找了个十字路画了个圈，慢慢地烧干净。 这是他这五年来每年都会做的事。 裹了一身烟灰味，李白又有点想抽烟了，他回到己的犄角旮旯，蹲在沙发上吃喜糖转移注意力，有牙套碍事，他吃得很慢，人家热心赠送的两大兜子眼看着就要吃到地老天荒。平时舍不得的几盒耳饰，还有新买的一件衣裳铺在他旁边，陪着他坐，他又给杨剪发了条短信：你回北京了吗？ 杨剪这次倒是回复得迅速：回了。 李白打字打得磕磕绊绊：天见一面吧。 又连忙补充：礼物。 杨剪说：不好意思，我有点事。 李白按灭屏幕，眼前又是黑漆漆的了，连扇窗都没有，这是绝对的黑，那根被杨剪修嘚服帖的水管也又开始滴水了。李白默默听了一会，回道：那以后再说吧。 他觉得己未免有些太好笑了，竟然在刚刚中了邪似的一意孤行，认为杨剪在这样的日子里单独一人待着，会难过。 难道需要人陪吗？ 难道是他吗？ 杨剪跑去山里待着，浪费了“如露亦如电”的五年，不就是不想看见他吗？现在他暂时不会死了，那杨剪当然也就不会想杀他，也不会想救他了。 李白不准备再继 分卷阅读130 了橙汁。 后来方昭质突然拍桌子站起，冷不防摘了杨剪的眼镜，几乎要把人压在靠背上看他的眼睛，凑得好近，“我说，你上专科医院看看吧！”声音也好大。 他醉了吗。 李白的眼睛哭干了。 而杨剪好不容易逃脱，终于把师弟按在旁边趴桌上睡觉，擦了擦手，也没急着回己那两片玻璃，居然开始抽烟了。 李白不再哭，开始冷笑。他想杨剪必然已经忘记约定，更忘了天是什日子，或者不用去忘，只是不在乎，还真够拿得起放得——他也有烟，他也开始抽。 多天没碰这种味道了，七块五一包的红塔山尝起来非常差劲。 而杨剪的烟似乎很吸引人，还是南京吗，白烟袅袅的，勾得桌其他几位也开始摸火机，都把方昭质给叫醒了。也不知怎起的哄，那人非但没阻止，反而从杨剪搁在手边的烟盒里抖了一支，颤巍巍地叼住了。 “来来来给咱方医生点上！”起哄还在继续，“剪哥麻利的，快！” 李白看到杨剪的左手，抬上了桌面，摊开了五指。 “还用什火机啊，待会还你！你现在嘴里不就有一根？”有人把推了回去。 方昭质则捂着脸仰面傻笑，杨剪好像也笑了，又好像在摇头，但他放在沙发背上的左臂的确抬高了些，绕到方昭质身后，把人往己这边拢了拢，右手也的确把两指放在唇边，夹住那烟杆，转过肩膀，靠近方昭质正在发抖的烟尾。 烟，火，缠绕，吞噬。 光影美丽且暧昧。 然而刚一搭上，杨剪敛光的眉眼忽地就亮了，极亮，哪怕没有镜片的折射。就好像盯住什入神，但不是方昭质。 李白屏息，他感觉到那眼神，晚的第一次，擦过己的身体，钉在己脸上。 有一点生气，是吗。 是气什？气我和你一样言而无信地抽烟？那我不抽就好了。我把灭掉。方昭质捂脸的手放了，然而然地搭上杨剪肩头，李白的大半支 分卷阅读175 是，一直以来，想到你活着我会开心，想到你死了不会。” 李白猛地吸了气，脸上的僵硬没再持续多久，在杨剪看来他就像是一张泡进池中需要几秒才进水的硬卡纸，他说：“我和你一样。” “是吗。”杨剪眼中了笑意，他依然看着李白，依然全神贯注。 “那棵树怎了？”李白扶了扶耳边那朵小心呵护了一路的小花，让己转过脸去。 “是撞断的，”杨剪也轻而易举地从方才的情绪中走，拿走他的一支拐杖，用尾端碰上断面，避开侧面新长的几条枝芽轻轻地摩擦，“苍南我去过，鹰潭宜凤凰江也是，我的路线应该基本重合，不过有几年的时差。” 李白一动也不动地等他说去。 “我找到山上的破庙，红面具开车跑了，他在山里绕圈，追到半夜我到了这里。” “是他引你过来的。”李白低声道。 杨剪点了点头。 李白的肩膀抖了一，“是你的车，撞的？” 杨剪却笑了：“怎会。” “是我不知道害怕追得太紧，”他把拐杖还给李白，“他来不及反应就冲去一半，撞在树上，暂时维持了平衡。” “后来呢？” “树干马上就要倒，砸在前盖上他的平衡就会打破，我停了车，站在外面等。” “他掉去了。”李白试探道。 “他探头要我帮他，说只要活着山他就投案首，我觉得还不错，如果他这辆车后轮有驱动，我把车挪开给他让路，也许还有救，”杨剪弯腰看了看悬崖边缘，还用手摸了摸，当年轧的深痕早已经风化了，“所以就要他把面具摘了，我先拍照再说。” 说完他就把手机递给李白，没有密码，里面的相片页面是早就打开的。 李白看到漆黑一片之中被闪光灯照亮的断枝与悬空的车，车是刺眼的白色，而的窗探了一块鲜红，面具被掀起来，箍在头顶，面是那副五官，那张面孔。 分卷阅读17 剧，他都是去年年初被招进来，年龄也相仿，当时已经过了十六，不会再被当成童工，“进来洗个头都一身汗，看看隔壁顺子、鑫美、朝田国际，哪个生意不比我好，老板到底怎想的，再这样去我要饿死啦！” “你去和老板说。”阿钟抱着大盆停在沙发前。 “喂，你想看我找死哦。” “哪有吃不起饭这严重。”阿钟还是笑眯眯的。 “我不比你，我还是学徒工，一个月只有五百块的，没有提成真的要死，”灯灯叫道，“还有白哥，人家技术好，现在都是38价位的了，你当然都不会饿死咯！” 听这声音都快哭了，不用回头看，也想象那张脸上的表情。灯灯就是这样，你也不说他刻意撒娇，但嗲起来，确实是信手拈来。 李白第N次想，为什要叫我“哥”？你不是比我早生俩月吗？ 又第N＋1次琢磨换东家的事，哦，大城市的人管这叫“跳槽”，其实已经有家要他了，就是马路对面的朝田国际，这一片里生意最好的那家，在翠微百货一层的停车场旁边租得起门面。前段时间，朝田国际的老板在附近各家美发铺子全都看了一圈，说己要剪发，既然是顾客，那谁也不赶，他就站在身后盯着理发师工作。 当时李白根本没注意他，干完活才在己兜里发现一张名片，背面圆珠笔写着“欢迎”两个字，还有“月1500＋提成”。 李白把卡片藏在钱包夹层，没跟任何事提，也没跟杨剪说。 至于为什——现在这个工作就是杨剪带他找到的。那段日子杨剪有空就会陪他一起，给他壮胆子，见到个美发店就推门进去问问，大冬天的，他碰了不壁，常常连上手试试都没机会就被赶了去，就这一直从中关村找到了公主坟。杨剪偶尔迸发的耐心让李白看了都惊讶，某种程度上，这也让他喜欢这份工作。 他站在灯箱前，往两边看了看，工作日上午的人行道上只有遛狗的老人，还有几个穿着红色校服无所事事的学生，举着汽水瓶猛，整个人都写着“我逃了课”，连对面的百货大楼都显得寂寥。确实没有生意，李白呼了气，在门台阶就地一坐，晒着太阳翻开单词本，轻声读了起来。 所谓单词本，也就是个圆形铁环固定的小册子，还不如半个掌大，每页 分卷阅读20 两人回来，他就拎起包要班，而灯灯拉李白在另一个沙发坐，拿了他一串烤面筋，问：“你都看见了？” “嗯，”李白攥紧剩三支竹签，虽然不爱吃辣，但他才不想全拿去请人吃夜宵，“我不会和别人传的，这你放心。” “哈哈，没关系啦，其实店里很多人都知道，”灯灯斜着眼角，目光扫过正往门走去的阿钟，“那家伙是个老板，我去年认识的，送我很多东西，人也蛮不错，就是不给我钱，也不让我挑礼物，好像手里有什就拿给我什。” 李白想起那部盖手机。每天都没有电话找灯灯，也见他发短信，大部分电量都被他用来玩贪吃蛇了。 “你住在一起吗？”李白委婉地问。 “当然不！要是住到他家我要谢天谢地拜菩萨，”灯灯一个劲笑，“但人家肯定不愿意啦，半小时就在车里解决的事，养着我做什，生意人不做亏本生意的。” “解决什？” “哈？就睡觉啊。” 李白花了几秒琢磨“睡觉”的意思。 “女的？”他觉得己需要再确认一。 “你真笨还是假笨，当然男的。”灯灯翻起白眼，用牙尖咬一截烤面筋，发肿的嘴唇沾上红红的辣椒面。 “那怎睡？”李白头皮已经麻了。 灯灯露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以为你和你哥——” “放屁！”李白叫道，“我哥有女朋友。” “所以你那讨厌你嫂子嘛，”灯灯笑盈盈站起来，手里挥动那串烤面筋好像跳舞，“哦我懂了，你是不知道怎搞对吧，不知道男的和男的也舒服，想不到小白哥真的是个土包子！”说着他又在茶几边蹲，歪歪扭扭写了串网址，就在阿钟刚刚翻过的故事会扉页上，“很简单的，我天天在上面学花样，一看就会！” 他热情地按了按李白已经僵硬的肩膀。 李白没有喜欢过别人。 关于“喜欢”这个词，他意识想到的就是尤莉莉喜欢杨剪，而杨剪 分卷阅读29 “论不要脸我的确比不过你，哦还有装怜，这我也不稀罕学，其他的，你算什东西啊。” 李白仿佛没听见，尤莉莉的报复已经开始了，这也在他意料之中。“太阳上山，太阳山，冰淇淋流泪……”歌曲仍在唱着，李白剪刃的沙沙声也跟着这节奏，他是真的很喜欢王菲。 而尤莉莉显然并不满意，又问道：“五月二十一号凌晨你是不是待在一起？” “是啊。”李白蜷起手指，轻柔地侍弄贴近头皮的那些打卷的头发。 “你干什了？” “躺着。” “然后呢？” “我听到他挂了你的电话？”李白刃的发丝又开始翻飞，“如果你想听的是这个。” 隔着几缕发，以及一层妆容，仍看见那张脸了些血色，尤莉莉狠狠瞪着李白，半晌又憋一句：“睡了吗？” “睡到了中午。” “我是问你脱了吗？” “他是你男朋友，你应该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事，”李白把手端得很稳，“如果你对他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谈什恋爱啊。” “谈什恋爱？奇了，我怎谈恋爱轮到你来教，”尤莉莉冷笑，“我也不是不信任杨剪，是不信任你啊，你是不是化妆了？每天就一副弱不禁风狐媚子样，楚楚怜往别人旁边一躺，谁知道你会做什事？” 她这句说得相当用力，声量也不小，引得茶几边正在收拾午餐空盒的纷纷扭脸偷看，李白心里一清二楚，但仍然没什波动，只是在想，我没钱化妆，而且怎又是狐狸，怎和杨剪搭上关系，就总有人用这种动物来形容他。 就算是狐狸精……那不也应该是妲己那种‎­美‌人­‌吗？他的确被说过漂亮，什瓜子脸大眼仁白皮肤，像小姑娘，也常有客人在前台要他剪发，就说“长得挺秀气的那个小李”，但杨剪从来没有夸奖过他的相貌，他也觉得己就是杯白开水，平平无奇。 如果非要做什动物，李白宁愿是狗，尤其这两年来，他常常在发呆的时候想念老家那条土​‌黄‎​‌色‍‍的圆脸小狗，己挨打挨得太凶的时候，会冲上去咬养父的腿，再被踢到一边。李白觉 分卷阅读33 又说回来，赵维宗跟杨剪既然从初中开始就认识，当了这长时间铁瓷关系也没淡，按照李白的逻辑，这两人必然有些共通之处，够互相理解。 他对赵维宗的了解相对而言比较有限，按照目前所知的，这俩人的共通之处恐怕仅限于……为人大方，朋友多人缘好。 还有桃花运比较冲。 杨剪的桃花就不用说了，至于另一个……没错，李白也知道，杨剪之前说的那位“因半路搭救而使杨遇秋芳心暗许”的学，不是别人，就是这位小赵。 所以过生日才会专门送礼物吧？ 李白瞧了瞧手里的纸袋，再一次压住想把拆开的好奇心，清清嗓子，敲响眼前合院的大红门。 上午十点不到，这胡里阳光充裕，不时有行车从胡晃到胡腰，避开路上溜达的学步小童，以及闲坐在槐树穿着汗衫摇蒲扇的老人，把铃铛拨得稀里哗啦。槐树上的动静更响，知了正在锣鼓喧天地叫，声还挺齐，唯独槐树边上的小院还是一片寂静。 人不在？李白把耳朵从门板上移开，又敲了两，放大声音叫道：“你好这是赵家吗？” 身后的碎花裙老太太帮他答了：“就是老赵家！” 李白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拍起门板，“有人吗有人吗”地叫。听见老太太咕哝着“现在年轻人就是不懂礼貌”，拎着垃圾袋走远，他才觉得安全。本来就没期待己被当成一个讲礼貌的高雅人，倒是这种不得不发声音被人注意的局面，是他最讨厌的。 好在锲而不舍地拍了一阵过后，这门里终于产生了点动静，“你找谁？我爸我妈都上医院去了有事午再说。”一个小姑娘探脑袋，一看就是暑假在家放羊的状态，大概刚从床上爬起来，齐肩的头发乱蓬蓬，有点毛糙发黄，身上印着米老鼠的条纹睡衣也没换。 “赵维宗在吗。”李白提了提手里的纸袋，“有东西要给他。” “你是我哥学？不对啊，和他混得熟的我都认识，”小姑娘眼睛滴溜溜一转，带点婴的小圆脸上也显狡猾，“哦，你是搞推销的，要就是他说的朝鲜间·谍？走好不送哈！” “我是帮人跑腿，”李白无奈道，“一个叫杨遇秋的人，托我把这个交给他。” 分卷阅读34 有你，马上高二了，回屋写作业去！” 也有个人影从黑乎乎的门洞里冒来，快步朝门走近。的确是那个赵维宗，穿了件绛紫色圆领短袖，却显得挺清。李白之前跟他见过几次，去年天气很冷的时候，还被杨剪带过去送了一回温，这温的内容具体就是——上门帮人理发，他动剪子，杨剪就在旁边背着手看，说什“剪断发剪断了牵挂”。 尤其记得，那会的赵维宗像是受到某种大打击，整个人形销骨立，有种神经质的敏感。 现在气色跟精神像是好转回来了，但他上一秒还黑着脸，一秒就笑得跟朵花似的说“你好”，仍然让李白觉得，他的旧伤还没长好。 “杨遇秋生病了，托我把这个交给你，”李白两手递纸袋，背台词似的说，“祝你二十一岁生日快乐。” 赵维宗显得有些惊讶，或者说是为难，他拿着纸袋却没拆开，“谢谢，你回去也替我跟她说声谢谢，心意我领了，”想了想，他又把这袋子还回李白手中，“但这个我不收。” 那位赵初胎立刻鼓掌道：“我就知道，哥你真棒！” 赵维宗看着李白，神情仍然很真诚：“太贵重了，还得麻烦你再把东西拿回去给你姐姐了。” 李白歪着脑袋，“你不拆开看看？” “不用。” “那你怎知道贵重？” “不是钱的贵重，”赵维宗说，“是其他层面的，总之我不该收。” 李白不禁失望，他其实一直在等他拆开，好让己瞅瞅这颇有点分量的牛皮纸里包着的到底是什，到时候再跟杨遇秋备给杨剪的那袋礼物的比对一，看看哪个好。现在看来这也没戏了，李白越发觉得己天这五十块扣得不值，正想如上午那般潇洒而去，却见赵维宗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似的，说了句先等一，然后就端着手机，低头翻看起来。 “过一阵子有个学聚会，”他解释道，“杨剪跟我高中不一个班，但一帮人互相都挺熟的，我找地址，你回去问问你哥有没有时间来看两眼。” “好。”李白应道，他果然挪不动步子了。 “你不是早上买车票去 分卷阅读36 摔倒了，杨剪粗略教了教他行和刹车的方法，见他不存在太大的平衡问题，体重轻也比较好控制，居然直接拉他进冰场内圈。内圈里的人基本都相互抓着腰，排成了几条长龙，一大帮人玩得颇有气势，他两个却挺另类，不与之为伍，杨剪把速度提得相当急，完全没在害怕。 起初，李白短短地懵了一，随即想，飞应该就是这种感觉了。一定是。他样捕捉不到任何害怕的感觉，就算要被看不见的旋涡卷进去，跟杨剪一块，他觉得也不错，甚至真想去试试。嗓子眼发痒，控制不住地大叫声，很快又变成了笑，李白知道杨剪听得见己在笑，就算那人在引路，不回头，他也知道。因为在周杰伦唱了满冰场的中，他样听到杨剪的笑声。 他抓紧那只连接的手，学着杨剪的样子摆动起另一只手臂，他一起造了风。 风把杨剪衬衫的摆吹起来了。 还冰鞋退押金时两人都是满头大汗，李白拿左手对上杨剪刚刚在己右手攥的指印，好像这样就多留一会，时欲盖弥彰地看表，居然了将近一个小时。而杨剪对于己在学聚会长时间缺席态度淡然，正如迟到时一样，领着李白挤过几个卖小吃的餐车，不紧不慢地往那围满的大桌回，活动了筋骨，喝的那点酒也解了，他还挺惬意。 李白也跟着惬意，似乎过了头，他开始隐隐犯困。走近才发觉只有赵维宗跟零星几个喝高的还留在原位，其他人都集成了一团，发觉两人回来，有人错身给他让开视线，李白才瞧见吸引大家注意力的是一个黑乎乎的、像是手持DV的东西。 好多人在笑，有人在大声申辩：“这不是我！”也有人乐得站都站不住，蹲去狂拍大腿。多束目光都对着那一小块屏幕，有光映在人脸上，荧荧闪动，好像正在播放什。 而拿着这台DV机的、面容被照亮的人，留着里陈慧琳的发型，让李白睡意全无。她还是在笑着，跟另外半张沙发上的女孩亲昵地挽着手臂，不是别人，正是尤莉莉。 第20章 掷一次骰子 “我说杨剪，你这不厚道啊，”Polo衫寸头立直身子喊道，“带俩家属倒也罢了，怎嫂子要来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啊？” 李白一时无法去看其他任何人，包括尤莉莉，包 分卷阅读38 说话，也没有捡，在她一刻不停的逼视中转身走掉了。 一步一步，李白在水泥旁看着他越来越近，却见尤莉莉突然又追上来，踩过地上那些零碎，用力扯住杨剪的手。 “还有点账没算清，”她说，“我因为你做了个文身，没看过吧，但我现在洗了，疼了，疤还在我脚腕上。” 杨剪回首，静静等她说去。 “你因为我疼过吗？”她举起一块化妆镜的碎片，“杨剪，你摸摸，就算是公平地，为我疼过了。” 没有申辩也没有犹豫，杨剪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却在靠近前顿住，他被抢了先——李白不知何时跑到他旁边，从尤莉莉手中抢过那块玻璃。 “你有病吧！”李白瞪着面色煞白的女人，不满道。 尤莉莉叫道：“他妈的关你屁事！” 很寻常似的，李白直接拿玻璃在手心划了道血，“够吗？” 尤莉莉张着嘴，牙齿打起了颤。 李白又握住拳头，那玻璃还在他手中，他视线平和，放在尤莉莉脸上，“现在呢？你想要多疼，都行。” 没有等到回答，在他就要握得更紧、等血从指缝溢时，杨剪扳开他的手指，丢了他的玻璃，又攥着他另一边的手腕拽走了他。 尤莉莉没有再追上来，但现在好像也没人关注这件事，眼看往聚餐桌回的路只剩一半，两人才开始说话。是杨剪先开的，李白本以为他会生气，会骂己有病，却没有。 “都看见了。”杨剪说。 “嗯。” “也听清楚了。” “嗯。”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杨剪的指腹在李白的手腕内侧的脉搏上跳了跳，“我觉得我是没有杯子的人，但有时候又听见水的声音。” 李白怔愣 分卷阅读51 六支，他一气抽完，手冻得哆哆嗦嗦，烟灰抖得满坑都是，还有的漂在水面上，接着一按开关，水箱发石破天惊的一声，这些脏东西全被卷走，坑底冲得一干二净，李白顿时感到久违的舒畅。 他回到死寂的候机室，坐回己已经变得冰凉的椅子，一条腿穿过两根拉杆搭在箱子上面吊郎当地晃，有人打起了鼾，风还在吹。 他又往嘴里了颗冰块似的泡泡糖，嘎吱嘎吱地猛嚼，把草稿箱里那句“你去死吧”逐字删掉，打一句“已经到机场，但飞机延误了，我尽量快”，点击了发送。 那个小圈转了好久，一个哈密瓜泡泡都吹好又破掉了，“发送成功”和对勾才跳来。信号真的太差了。 次日中午，李白终于登上那架在雪里停了大半辈子的小飞机，又在西安等待转乘，最后回到北京已经是九号的清晨。他仍然是烦闷的，但他也不否认，于情于理，那句没发去的话对于一个即将杀死己第一个孩子的女人来说，的确有些过分。 也不说是李白随随便便恶言，那天一场戏连着拍了十多条，他这个谁都使唤的底层打杂虾米累到最后终于躺回己的硬板床，打开手机等了半天信号，就收到那一条长长的短信。跟杂志上连载的文章似的，长到让人没耐心看中间，只想读开头结尾，发件人正是杨遇秋。李白在上键上按来按去，随便看了几句，意识到事态不对，硬着头皮把中间补读完，这一长串铺垫最终要说的事也在他脑内明晰——杨遇秋怀孕了，要打胎，但她子宫异位还是什的，胎月份也大了，总之做起来风险很大难度很高，需要有人在各种单子上签字。 杨遇秋不叫高杰，因为高杰一旦知道就会逼她把孩子生来。 不叫朋友，大概是因为她根本就没什朋友。 不叫杨剪，理由——她给李白写的是，“你也明白”。 于是她叫了李白。 她也知道李白为了赚快钱没在东方美发店待着，而远在天南海北。她说，求求你了，这个孩子再长去我要疯了。 于是李白一边心想你疯就疯了你干脆去死吧，一边推掉工作，挨了冷眼质问和辱骂，扣了工钱，从远郊赶回城区买了机票，等于说是白白忙活两个月。他从比西北更西北的地方回到了首都，更具体一点，是海淀区妇幼保健医院。 分卷阅读61 也没有那难，但也没有，那快，那满足。 杨剪那边静了一会，十几秒是肯定有了，“你是认真的？”这问得实在有点僵硬。 “我不知道啊，我去找你吧。”李白又开始画桃心了，好多好多个就像吹泡泡，“一时半会你回不来，但明天午就有机票了，我坐飞机去找你。” 杨剪却说：“我回去找你，天。” 他好像要发火了，但又拼命压制住己，喘息声很重，他沉沉地，慢慢地和李白说：“不要挂电话，小白，先找个地方先坐。” 李白很乖，他立刻坐回电脑前，窗还大开着，他的网重新连上了，方才的聊天记录奇迹般地没有丢失，就停留在那段最新的对话，他在骂人，好像骂错了，因为小e说的是多正确——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舍得我难过。 第31章 我平时很乖 “你觉得最让人伤心的事或物，是什？” 李白两只手插在棉服袋里，抬眼望住蓝色罩上方的那对慈眉善目。 他仔细想了一会。 被老板堵在储物间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满小票单据却一张钞票也没装的钱包？用习惯却生了锈的剪子，充不上电的手机，早起的很冷的冬日，熟悉摊位剩的最后一条死鱼，从树梢摔到水泥地上又被己一脚踩过的软柿子。 拖拉机、大雨天、梦中哐当哐当的铁轨和遥远的村庄。 “，那个动画片，”他最终说，“看到里面的小鼹鼠哭，我就会特别伤心。” “是‘最’吗？” “嗯，”李白点头，“钻来，半身还坐在洞里，一哭还会拿两只手揉眼睛，泪水冲到洞外，胡子动，眉毛也动，平时没有台词，只有哭的时候发‘呜呜’的声音，就像个人。你己的事放在别人那里，别人不会伤心，但小鼹鼠哭起来以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一样的伤心难过。” 医生也点头 分卷阅读63 把他拽了来，还没等他站稳，杨剪就扛起他跨进绿化带，把他丢在草地上。 咚，肩膀摔得有点疼，一秒被丢在李白身上的是他方才随地乱脱的外套。风已经把吹冰了，李白盖着，一动也不动地躺着，草地里有石子硌脑袋，眼底看见杨剪的影子，他都气喘吁吁的，杨剪被冷空气冻得脸上这红一块那红一块，吸了吸鼻子抱起双臂，好像正在稳定情绪，李白却突然爬起，重心都没立好就要接着逃跑。 “你他妈的——”杨剪立刻把他摁住了，左手握他的后颈，膝盖顶他的腰，“你跑什？医生在里面骂你了打你了骚扰你了惹你不开心了？你和我说清楚跑什？” 见李白不应声，只吭吭，身子抖得得骨架都快散了，他又停止压制，抓着人的肩膀把人翻过面来，捏紧他的逼他和己对视，“问你话呢，为什跑？” 李白够明显地感觉到，耐心正在己面前这个男人身上迅速流失，这就像用一把刀在割他手上绑的绳子一样，绳子断了，面就是万丈深渊，“我没病，哥，”他终于把嘴里甜腻腻的奶味全都吞干净，努力想把话说好，却止不住嘴唇的哆嗦，“没病不用看医生。” 杨剪却突然把他松开了，站直身子望向被人行道和冬青隔开的车流，中午的阳光已经有了点春天的，风又开始吹，风里有松油的香，也有柳条的吹拂。 “哥。”李白撑起身子，爬到杨剪脚边。 “哥你看看我。”他轻轻扯了扯杨剪的裤腿。 “我不跑了，我好好穿上衣服，”说着他就照做了，还掸掉棉服和头发上的枯草碎渣，好让己显得体面一点，“别生我气，我错了，你别不看我……” 杨剪还是不为所动，“我没有生你的气，”他淡淡道，“我只是觉得我的生活是一团糟。” “一团糟？……不用怕，已经好很多了不是吗，三百块钱我还给你，就是以后我不来看医生了，纯粹浪费钱而已……你没有毛病他也会建议你去精神病院！”李白拼命抱住他，抵在他腿前，喊得眼睛都红了，却流不半颗眼泪来，“我以工作以赚钱什家务都会干，我平时很乖的，不会干奇怪的事，现在都有客人夸我随和了，我俩都会越来越好，就像你说的不会更糟了！三百块钱我还给你，哥……你别把我扔去精神病院就行！” 杨剪静静把话听完，长长地呼气吸气，眼睫垂 分卷阅读82 就到婚礼了，她现在跑去了什地方，连杨剪也没个准数。 李白八成无功而返。 却听罗平安又道：“他找到了。” 杨剪这才紧张起来，脱而的是：“拿刀了？你先拦，告诉我在哪！” 罗平安向来火爆的气此刻却有些迟缓，“你等等，什拿不拿刀的……没有！你弟弟倒是没去火并。” “他在干什。”手机捏烫了，杨剪还是害怕听到回答，就像这些天，他其实抗拒去聆听与李白相关的那一切。他好像在某一时刻已经被己拆成两半了。相互憎恶，殴打，无奈何。他忽然觉得罗平安说得很对，己是个怂包，懦夫，脑子也的确不太正常。他烦透了这样的己。 “别、别急，这个……现在情况有点复杂，我也不知道该怎说了，”罗平安把嗓子压得很低，“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待会别背过气去。首先是，我在广安门的希尔顿大酒店，你媳妇，搂着个，女的，进去了。你弟弟，弄了辆黑车，已经跟了有一阵了，从研究生公寓到这，看她进去，呆了一会，突然蹲在人行道中间狂笑，抱着肚子笑了好几分钟，是真的特开心的样子，然后，有不人围观……我这刚回过神，我得去救救他吧？我过去了。” “你——” “，他看到我了。” 是阴差，还是阳错？罗平安终于激怒了杨剪。杨剪在电话里面无视他对戴绿帽的安慰，冲他爆了粗，还不给他一个理由。他担心杨剪的精神状况，时杨剪也担心李白的，区别在于杨剪没把人找到，而他在把李白跟丢之后，成功在李白的公寓楼看到了己正在找的人。 “没回来？”罗平安问。 天亮就要当新郎官的人正在仰头抽烟，五层楼，最东头那，每扇窗都是黑的。 “跑去哪呢……”罗平安听不到回应，又推他肩膀，“哎不是你说事就让我拦吗？合着跟犯神经病似的在街上大笑不算事？你觉得他这真是开心？哦，还是你怪我这个传声筒不够快通知你晚了！” 杨剪看了他一眼。 罗平安被这一瞥惹急了，多有点心虚，他也就越发冒刺：“睡你老婆的又不是我，你他妈的跟我气什 分卷阅读84 起围布再给他系上，一字一句，轻松又疲倦地说着，“到现在我还不明白，为什我会分手啊？你说在一起累分开轻松，我又没办法反驳了。所以李漓是让你轻松的那种人？其实我也买了个戒指呢，钻石很小，很便宜，我买得更早，本来准备你过生日和黑梦一起送，一月份的时候我想九月，我觉得你不会拒绝。但我后来有勇气提前把黑梦给你就没勇气把拿来。” “好比我爬一座山，姓杨，我以为己登顶了，结果一个不注意，我就掉落死亡了，戒指被我忘在山顶上。哥，你真的很擅长让人猝不及防哦。” “……”杨剪有些恍神。 他觉得现在说这些一点意义也没有，但他又完全无法打断李白的话。 李白倒是己停了，忽然在他身边蹲，低头静了一会，又忽然抬起脸来，他的眼睛很亮很润，那种羔羊般天然的依赖，还蓄在里面，“如果现在我把戒指给你，你会收吗？” “不会。”杨剪知道稍微的犹豫就会引发己的溃退。 “也对，再过一会你就有正宗的了，”李白站起身子，从工具包里拎理发梳和那把旧平剪，刚来北京他就在用，简陋的镜子映照刃的闪、手的白，仅用中指和拇指使力，其余手指是风卷起的柳叶、浪头上的花，他握剪刀的姿势总是这轻巧且优美，“你领证了吗？” “领了。” 其实没有。李漓家那边的传统，先设宴冲了喜，一切才继续。 “什时候？” “上个月。” 李白的目光跳了跳，紧闭上嘴。杨剪显然理过发了，一梳就知道，刚才不过是太久没打理太乱了。他还染了黑，不然那些惯有的银白的发根怎一缕也不见。应该就在不久前吧，为了婚礼做准备，留几天让长然点，也实在是明智之举。 这让李白无从手。他没什好修的了，真是最恐怖的一件事，其程度不亚于杨剪就在他面前将要结婚，他却无从阻止，只心平气和，你好我好，用很多问号换来几个让人心碎的回答。他不让己停来，于是晕头转向地把剪子插回包里，掏精油摩丝在发尾，又举着电吹风呼呼地吹。发型很快就吹了来，那些乌黑的发丝难得这顺滑服帖，柔软地绕在他指间，他完全舍不得放开，手指发烫了，疼了，那就随疼，杨剪的头发 分卷阅读88 。 跨上台阶，本来就没几步距离，杨遇秋想挣脱，被李白狠狠扽到踉跄。李白动了动嘴角，扯一个笑容：“我一直想不懂，就很困扰。” “有什事回头再说好吗。”杨剪说。 他居然步子都没动，还跟新娘胳膊贴着胳膊，肩并着肩，只是皱了皱眉。 哇。李白想。 皱眉，你一直都太会皱眉了。 “小白咱去吧，小白乖，咱别做傻事啊。”杨遇秋跟哄小孩似的，众目睽睽，她朝杨剪使完眼色，又朝李白使，全身的力气都在把他往拉，“听话，我知道你最听你哥话了。” 这副甜得腻人的嗓子，这种温柔到无辜的气，进入角色真够快的……进入李白笑意愈深，他想吐。 “我不！我做错了什？”他知道杨遇秋已经没法独躲回座位上了，干脆甩开她手腕，没工夫对她，只是直勾勾看着杨剪，他说己都觉得陌生的话，听到了，才忽然意识到，己真的在这样想，“你当年从老家逃来的时候不带我，让我在农村里被那老家伙折磨了将近十年，现在你一个个的，好像也都跟我不认识似的，哥哥结婚，我没有请柬，刚才在桌上姐姐都不和我说话。到底为什？就因为我跟你不是亲生的吗？” 杨剪还是很安静，微微收着，他注视面前的拉扯，竟有种若有所思的意味。 李白却快要被他的沉默打垮了，越要垮，也就越愤怒，“哥你怎不说话了？”他一把推开企图抱住己的杨遇秋，又往前迈了一步，“天是你结婚的大日子，嫌我在你老婆面前给你丢脸了对吗？就像以前你嫌我太小，不肯带我走一样，对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小白，”杨遇秋又一次凑了上来，她还在替代杨剪说那些漂亮话，“你是我的弟弟，我跟你哥从来都是这想的，当年我不带你走，是没办法，杨头风把你看得太紧……” “是，”李白阴恻恻地笑了笑，大声道，“把我捡回来，就是喜欢我呀！他还传给了我独家手艺，他都说我手艺好，是哥，你满意吗？再好我也就是个破剃头匠，你说是吗？” 杨剪似乎终有动容，他想走近些，却被新娘死死拽住，这让李白完全没了停来的念头。 分卷阅读89 亮的鞋尖，“我知道，姐姐在你心里肯定特别圣洁特别无私，是哥，她确实没有打工赚钱，她为了你，做了更大的牺牲。如果说世界上还有谁比我更爱你，那就是她了。” 哐当一声，杨遇秋跪倒在地。 李白瞧着她，心中了然，这种站不住甚至无法抬起脸来说话的感受，他随便就回味。 “别说了，”杨遇秋的长发从肩前垂落，发梢的波浪卷颤抖着擦在地毯上，白旗袍也跪皱了，“小白，你别说了……姐姐求你，都是姐姐的错……” 李白没听见似的，笑容也依旧天真残酷：“姐姐只有十三岁，找不到工作，也没有钱花，她想养活弟弟，所以她去做了小偷！是不是很聪明？她说这是没办法，又是这种理由，但仔细想想，确实也是哦！杨头风又没教她手艺，她也不爱读书，”一一晃着肩膀，他不紧不慢，享受这种被杨剪越钳越紧的感觉，“后来姐姐长大了，她又开发了什副业，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肯定是来钱快的活呗，她和哥哥一样，都长得那好看。” 全场愕然，鸦雀无声。 李白静静扫视，卸这多憋烂了的话，他应该是全身轻飘飘的，真想飞起来！为什没有轻松的感觉……因为杨剪把他抓住了。 好安全，好……舒服。如果杨剪现在要把他的翅膀折断，松开他的两只手，他会全都拿去帮忙的。 然而，这次他好像想错了，手的确被松开，一秒疼的却不是他虚构的双翅，而是笑意还未散尽的左颊，有纱布的粗糙触感……混在一起的还有头脑的嗡鸣。果然吗？杨剪怎不用左手。李白流着泪摸了摸脸，腻又肿热的…… 杨剪的愤怒。 他惹怒杨剪了？他终于赶走杨剪脸上讨厌的老好人笑了？ 这都是因为他吗？ “好疼啊。”他歪着脑袋打量。 杨剪任由他看，双眼对着己的伤手，只盯了几秒，接着便真正回望向他，目光幽深如黑洞，吸纳所以光亮，落在他脸上。 “姐姐跑了？”他又指指台，“往那边去了，你看见了吗，你要追吗？” 杨剪却依旧目不转睛。 分卷阅读120 越野车小面包失踪的情况样屡见不鲜。 说这多，也不知是真是假，至把李白震慑住了。乖乖地挨在杨剪身侧，他沿着来时的脚印，一步也不敢乱踩，生怕碰上“陷阱”，把杨剪也给兜进去。 只是忍不住小声地问：“那葵花田是不是也都毁了？” “吧。”杨剪心不在焉。 “好惜……说不定花都被打掉了，”李白指向老天，“天天雨，烦不烦啊。” 杨剪却眯起双眼，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好像栽花本就是无心，他显然也不是非要看到向日葵开的那个人。 申请的离校日期是八月二十一号，杨剪还要多留这几天，是因为学校里还有些没来得及收尾的事。跟新来的韩老师交接教学内容是一方面，接学生回校则占了工作量更大的一头。年轻老师兵分两路，徐荔领着小韩徒步接近的，杨剪开着借来的皮卡上山过桥，去接远的。 这些路他早已烂熟于心，每条分叉后面有几个新生和几个老生在等着己去找，心里也都有准。他还带了个挂件，等身的，不怎吵人，有时坐在他的副驾驶上打瞌睡，有时待在后车槽里吹风看天。 拆了个硬纸箱铺在底，李白坐也没个坐相，经常坐一会就直接躺倒了，杨剪在后视镜里够看到他歪七扭八的坐姿，抑或是高抬起来抓空气的手。等终于开到了地方停车，再看那人“呼”地跳来，佯装然地揉揉被山路颠麻的尾骨。 李白一定要跟来当挂件的原因是，他说此地民风彪悍，多带上己以给杨剪涨气势，然而几天来，他爬上秃山，潜往深谷，见到掩映其中的村寨，却没碰上一个拿着砍刀不欢迎他进入的人。总看见女人在地里干活，或是抱着襁褓坐在路边，睁着空空的眼，犹疑又带点憨涩地打量他；也总看到男人躺在土地上，拿外套蒙着头，或是耳边放着烟斗，都睡得挺沉，似乎不是天塌地陷就叫不醒他。 年纪都不小了，这样的村寨总是静谧空旷，年轻人都不在，最有活力的是那些脚沾着泥土的半大孩子，他蹲在各家门，远远地听见动静，他就都站了起来，仿佛对来客已经盼了很久。 有好多孩子叫“老师”，害羞的那些不吭声，也要在外圈紧紧围着。 分卷阅读125 义的嫌疑，他就是丢不掉。 是嫉妒，就是嫉妒。早该老实承认了，他讨厌当年走错了学院的方昭质，也讨厌现在不理喻的己。 真是草木皆兵啊。 他得学会放轻松一点。 事情明明比原先想的要好上很多。不只是这一个晚上，李白等手术等到了三天之后，他的血压忽高忽低，总是达不到标准，杨剪也就在这病房里陪了他三天。白天有时候不在，但天黑之后杨剪总会回来，给他带点酸奶水果，带点闲书杂志。连不上医院内网，杨剪还把他的电脑拿去网吧，插人家的网线，帮他把几部番剧这周的更新载好了再送回来。 李白真想一起过去，或者在杨剪白天忙里忙外的时候跟在一旁，至背上几瓶水提醒那人多喝，干多风的秋天又要到了，杨剪又要开始流鼻血了。但他被禁止院了，他想报答，杨剪想要他的报答吗，好像唯一做的就是听医生护士的话，早睡早起，把己的血压调整去，给人添点麻烦。方昭质倒是负责得很，都快到苦婆心的地步了，杨剪不在的时候他经常过来查房，跟李白简单聊聊天，还加了他的·Q·Q·号，发了很多术后调理的资料过去。 这磨蹭了三天，李白终于成功了，各项指标符合要求，他在手术中心排上了号。动刀是在午，得亏没有其他亲属，杨剪尽管跟他没有籍上的关系，但作为唯一靠边的人选，还是破例够在他的知情书上签字。 “没什好怕的。” “我不怕。” 最后的对话就是这样，杨剪摸了摸李白的脸，又马上把手收了回去，立在手术室外，注视他被推入安全门。 李白也收着，看他渐渐模糊。 手术室里的方昭质穿着防护服，戴着帽子罩，只露一双眼睛，样让人认不清楚。由于平时喝酒，李白全麻的剂量要用得更大，手术不到一小时就做完了，从昏迷到恢复意识却用了整整个钟头。睁眼时他看到白亮灯光，呆呆地盯了一会，手臂将将够动弹，他从床头翻来己的手机。 八点二十九分，床边没有人。 比起欲裂的头痛，腹部的痛感也很迟钝。 倒是帘子那一边传来异响，是个男孩的 分卷阅读128 剪就离他越来越远。 因为他本身就是以那个沉甸甸的“死”字为借，不由分说地溜回杨剪身边的啊。 李白终于想通这个简单的因果，包括这多天以来己隐隐作怕的到底是什。其实没什好遗憾的，也没什好猝不及防，当前的问题解决了，就总是难以再避开过去，而一旦涉及过去……只要记忆一天不丧失，他似乎就没法好好地面对挂满了一身记忆的人。 十月又快到了，十月，北京的十月。十月是他一年一度的门槛，是断掉的血管，是箍在轨道上的闭环，地球转过去，好像都要卡上一，卡在某个晴空万里的白昼，让人恐惧永恒。年的十月，很特殊吗？杨剪变成二十九岁了，杨遇秋快死了五年。 他得快跑吧。 那，在教室门和座椅缝间偷看几眼就是他做到的极限了吗。 连问问杨剪离京是要去哪都不敢？ 李白不想回答己。他厌倦了提问。每一个问号点的都是他的有碍观瞻，他的懦弱。掏毛巾牙刷，在电脑和杂志底，他又翻了己放钱的牛皮纸信封，用皮筋捆着的钞票还剩几沓，方昭质确实是医者仁心，种药效，有国产的就绝不给他开那些贵价进药，帮他省来不钱，开支大头都花在手术上了。 钱袋底部还压了几个小密封袋，是注射器的针头，李白从药车上偷偷拿的。和钱藏在一起是因为这是杨剪最不翻的地方，哪怕杨剪帮他收拾行李。 他觉得这肯定比刀片好用，也不会留明显的疤痕。 然而又了错。那细小的金属，染红了，仿佛都磨钝了，还是给不了他任何明显感觉。生过这一场病之后他对痛觉的敏感度似乎又降低了一层。不会疼，不会痛，没意思！一点意思也没有！李白把扔了，空空的垃圾桶里只有这针头跟那团带着血斑的纸并排躺着。 他又地蹲在水龙头前，捧着砸手的来水，冷冰冰地洗了把脸。接着用力拧回把手，这管子确实不再往外滋水，然而还是断不干净，关阀后余的那一点水连串往滴，啪嗒啪嗒的，接着是啪嗒，再接着，啪，嗒，慢来了，停住了，只剩管嵌的那一小滴，拥有不了足以坠的重量，被张力死死勒着，与桶里的水面相顾无言。 李白看到困在那滴水里的一只细菌。 分卷阅读135 关灯吧。”李白说。 杨剪不搭理他。 “他说，在这。”李白又喃喃道，忽然来了力气，执拗地扭过身子，仍然依伏在杨剪身前，手却伸去，拉开引他停步的柜子。方才在大堂前台就问过了，有没有润剂，在哪，那前台小姐好歹也是受过星级培训的，脸只是稍微僵了一，马上就恢复微笑，把证件交回李白手里，轻声细语地告诉他，行政房的话，打开玄关旁边的衣柜就找到。 格栏里的确有一管，放在保险箱顶上，还是水基的，旁边摆着一盒安全，再旁边的横杆上挂了两件衣裳，男款女款，是睡袍和睡裙。 杨剪拿过那管润把包装拆开，这就要关上柜子把人往床上带，李白还是不让他走，顺着他的手臂往柜子里摸，要拿的不是子，而是那条墨绿的裙子。 吊牌还没摘，他闭眼往己身上。 睡裙是吊带款，剪裁简洁，丝绸质地，立刻就顺地垂了去，大概是给娇小女生做的，长度刚够遮住屁股，那一点小掐腰在他身上也显得来，总体来说还算得上合身。除去胸空荡荡，李白往左转转，往右转转，给杨剪展示，一晃就遮不住那两个小点。 “难看吗？”他两手背后，歪着脑袋问。 难免故作天真。己长什样李白心里清楚，天天打扮女艺人，这样的衣裳穿在白皮肤的人身上本身就不丑，他更是明白。然而那不过是大众的审美，他就只想听杨剪说说，想从那人中听到一句“你很好看”。但杨剪凝神看他，只是笑了笑，拎起那条睡袍的衣架，“要我陪你穿吗？” “嗯……”李白垂通红的脸，两条细肩带旁边的肩头也泛着血色，映着圆润的灯光，“就要这个。” 小指勾起的是睡袍的腰带。 这带子是黑色的，丝绒的，宽度大概有大半个手掌，他把抽来，缠在手上，拨开杨剪手里的长袍让人把放到一边，接着双手圈住杨剪的颈子，“把我抱到床上吗？” 杨剪在膝窝一捞，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几步就丢上了那张及膝高的大床。一边膝盖刚刚压上床沿，他的腰就被抱住了，李白爬了起来，带着他往床面一倒，半边身体靠着他，吧嗒吧嗒地在他脸上落吻。两只手也被抓在了一起，细绒擦过，杨剪垂眼一瞧，那条带子已经在己一边的手腕上绑了 分卷阅读141 。天的会面是巧合，也是蓄谋已久，是双方的默契。李白看到距离，肌肤之间，还是上千公里……距离本就是忽远忽近的。他时常觉得杨剪根本不惦记己，却也有时候笃信，这人对己需要极了，他就在这种时候肆无忌惮地闯进杨剪的疆域，留己的痕迹。 呼吸就在耳边，李白只匀一点精力去听电视，新闻已经开始播放，大政方针说完了，国际形势也说完了，现在说的说民生，讲完医疗改革，大变解决人民看病难、看病贵，画面切回来，又开始说一条： “近期浙江、福建两地警方联合摧毁两处‘日月大神’邪教窝点，抓获十六名成员，目前仍有两名在逃——” 呼哧，呼哧，李白眼睫乱颤。 呼哧，呼哧，杨剪转过脸，正在看那新闻呢，还捂住了他的眼睛。 其他相关信息只说了几句就一笔带过了，李白听到，女主播开始喜气洋洋地播报各地迎的风俗活动，北京的早庙会、哈尔滨的冰雕节、广州的花市……采访里有各地的音，有孩子在笑。 新年就要来了。 第61章 POPLAR 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北京三里屯，POPLAR沙龙。 第一天。 “因为和李老师合作很多年了嘛，”祝炎棠面对镜头，熟练地摆那副精神十足的情态，他的普通话也的确说得和内地人相差无几，“从我的一部电影开始，包括后来一些电影节啊秀场啊，我都请过他的团队。” 主持人顺势接住话题：“比如去年金马是不是！有看你的粉丝总结过，李老师品的造型总是那种慵懒清范——” 他聊起来了，不再左顾右盼关注其他，李白松了气。他夹起一绺棕发，看着镜中精致昂贵的面孔，心中已经以预见不久之后节目播的效果，祝炎棠位于画面中央，边角铺几张己手的“经典造型”。有时候祝炎棠会微微低一头，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似的，有时候又会像孩子一样笑。 已经是午三点了，再过五个小时左右，有一场慈善晚宴在等着他。此刻正在拍摄的是类似 分卷阅读142 药带来的麻木感，而是那种非常糟糕的感觉，很笼统，也很真实。他又想起上午门前的感觉——那种窒息——要不是有祝炎棠这茬事，他天就不会离开那栋房子，到店里来，然而现在终于完成了，回去了，他却又仿佛没了那个勇气，把钥匙插入锁孔，推开家里的门。 还是这里适合他，还是这个角落。POPLAR开业头一个月，总有个流浪汉待在这，早上开门就来，一坐就是一整天，好像从此就给这块沙发染上了不不类的气氛。姑且叫他“流浪汉”吧，尽管他年纪轻轻衣着整洁，手机的屏幕也不小，但却总是无所事事的样子，在沙发上盘踞来，翻杂志，吃零食，上店里的厕所，好不惬意。 黄金地段需要预约的美发店当然不这好客，李白手说会道的员工都上阵了，想要搞明白这位大仙要干什，最终发现他真的只是想要蹭吃蹭网蹭空调而已。试着劝过，劝不走，他说他只是还没决定做什发型；也报过警，警察来了说管不了，只不痛不痒地调解几句，因为这人并未扰乱治安秩序。谓是软硬兼施都不行，李白还想过更粗暴的，也不顾店里还有客人看着了，拎上流浪汉的领子就往店外拽，结果这人“嗷”的一声跪地不起，李白一松开手，他干脆趴不动弹了。 没装死讹钱已经是万幸。 后来李白打听到，此人乃是三里屯一带有名的厚脸皮，被如此折磨过的店不止他一家。尽管还处于支大于收的运营阶段，李白也开始考虑请个保安了，有人在门拦着，见到这位就不让他进，似乎就会安全很多。招聘广告已经挂去，也有好几个要来面试的打来了电话，却也就在那几天，杨剪忘带家门钥匙来找他拿，刚走到店外就瞧见一双大脚蹬在玻璃墙上，有人坐躺沙发，咬着饼干，一身悠闲。 “这谁啊？”杨剪似乎有点想笑，又有点烦，夹起香烟问道。 李白已经站在门等了一阵，薄汗起了一脸，他靠在杨剪肩头，用那人的袖子了，小声把最近的遭遇讲了一遍。 杨剪听得不思议，主要是因为有关这些李白在家里一声都没吭过。烟抽到一半，他把进李白嘴里，随后走入店门。 几步就绕到沙发跟前，那人被他提溜起来了，果然又要装死，杨剪却不管这些，连拖带拽撞上茶几和垃圾桶也不顾，没走几步那人就撞疼了，己站了起来。而杨剪依旧拎着他的领子，宛如牵羊牵马一般经过李白，就这把人弄了去。 不知道弄去了哪，二十来分钟之后，杨剪又 分卷阅读148 感……我都已经很满足了，我就是看你每天不开心……我想知道为什。” 杨剪半边身子转了回来，默默看着李白。方才李白说到一半他就停住了脚步。 “如果是因为我，我也以滚蛋……” 话音未落，李白就看到杨剪鼻红了一点，接着蔓延成一片，应该只有左半边鼻子，但突然流得太猛了，一子就染上了嘴唇，而那人一动不动地，还是那样望着他。 杨剪好像从来不会回避对视。 李白慌了，抓了一大把抽纸跑过去给他递，杨剪却不接，只是抓住他的手腕，用他的袖子狠狠擦抹。李白的腕骨被攥麻了，他被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双眼睛黑黑的，的，好像要滴墨来，他的脑子几乎空白，只是意识地想去摸摸杨剪的脸，杨剪让他摸到了，他马上就擦了一手热而黏的猩红。 在杨剪终于把他松开的时候，鼻血好像止住了。 袖子也早就是一片狼藉。 杨剪往厨房走去，不再说话，猫腰站在水池前，洗己脸上的斑驳。 “我是想说……我是想说！我经常觉得你是完美的，”李白追到了门，“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打磨，更不要忍耐，迁就，你应该特别开心特别顺利……什盒子装不你，那是该改形状！” 杨剪从橱柜拿挂面，还是不应声。 “以前你活得很疯狂，哥，我觉得我的生活已经坏透了疯透了的时候我就想一想你，想你什都不怕啊，什都不把你困住，你突然去终南山隐居，或者突然去叙利亚打仗，都不奇怪，想做什就去做了，我会追不上你，但我要给你鼓掌！”李白快要说不去了，他试图把想说的表达清楚，“以前……你很由。由在。” “现在我是什样的？”杨剪接了锅水，拧开了火。 “你做着很普通的事，以前的专利，现在的补习班……你总是在离成功很近的时候，直接抛弃，”李白怔怔道，“然后也，不快乐。” “是因为我吗。”小声地补了一句。 “当你接受人活着本身就不是为了快乐，会快乐一点，”杨剪撕开挂面袋子，好像已经完全恢 分卷阅读151 次啊。 如果是爱一个人呢？ 李白准备走了，他当然想要回到杨剪身边，但总不还是这副模样。他要去做什？心里已经有了点数。会变成什样子？无法回答。 选了iMessage，因为以显示已读。李白呵了气，了僵硬的手指。待到键盘上白雾散去，他说：这几天发生的都很对不起，我好像懂了，为什我爱一个人却不让他快乐。毕竟只爱过一个，技术不好，你也要理解嘛。我不想回去了，不想和你见面，我放在家里的那些东西，你觉得太占地方以扔掉，证件之类的帮我留着就行，都是不常用的，我基本上也不会回去拿。 已读。 他又说：你最担心的一直是我死掉，对吧？以放心了，我不像以前那幼稚，我也有你给我买的保险。如果我真的要死了，就会给你打电话的，又不是间谍特工，平时哪有那多机会去死啊，接不到我的电话，就不用担心我。 对方正在输入的省略号冒了来。 李白的手指顿了顿，继续输入道：咱现在说分不分手也没意义，都太浅了，我爱你，你也不会忘了这件事。如果要再见面，一定是我找到了理由……或者资格？对了，做老师也不需要那负责的。我希望你身体健康。 对面的省略号还在，李白噼里啪啦地写完最后一句，稍有犹豫就会前功尽弃。结果刚按上发送，手机就低温提醒动关机了，把揣在怀里捂半天才好。 爱一个人，以为他做什？ 两个孩子放戒备，放开了继续玩闹，在父亲和哥哥的注视之，已经把假发戴到己头上了。 爱一个人就会什都愿意为他去做的。 但在什都没有做的情况，把说去，就是在讲大话了。 靠着玻璃，李白全身都没了力气似的坐到地上，目光空空地盯着那块黑屏，以为等待漫长，其实很短暂，亮起一个白色的图标，整个被点亮了，重重地震动了一。 有回复。 杨剪的省略号列了那久，最终回给他一个字：好。 & 分卷阅读176 老天总拿他开些稽的玩笑，面对最后一个仇人也不放过，他想光明正大地看着己花了几百天去追的人伏法，都做不到。 是有人会为他的玩笑哭泣。 杨剪听到怀里的哭声渐渐平息，便低头去亲吻李白，亲掉了他耳侧别的小花，舔他矫正过后整齐得过分的牙齿、不知所措的尖，以及来路不明的新旧伤。 没有那些钉环，李白吻起来太柔软了，衔久了会化一般，那些细小的洞也几乎感觉不到，占据感知的只有纠缠的呼吸。好像时间发生倒流，他第一次接吻是在多大年纪？杨剪不记得了，但他知道问就会有答案。时间的确不只是线性的，某些不太清醒的时候，杨剪在李白身上看到己，无谓的当，一头乱撞的青年时代，还有荒唐得永远不被理解的十几岁，掺杂在李白一个人身上变成一种茫然的混乱。 杨剪翻看他就像翻看己。 然后看穿他，嘲笑他。 笑他古怪、偏执、不得要领，为快乐而快乐，比天真还天真。 就像嘲笑己。 他与这样的李白接吻。李白与这样的他接吻。 他吻到了地上，李白腰软得躺倒了，杨剪就俯身撑起一边胳膊，不压痛他，只在一个个亲吻的间隙，在他脸上细细端详。泥土、云雾、泪水，这些湿润的味道，也是己吗？ 不，只是李白。 碎石、山峰的棱角、疼痛的记忆，这些不是李白。 “杨老师，你哭了吗？”李白还在问呢，用红肿的眼睛注视他，用笨拙的、冰凉的手指，抚摸他的眼角。杨剪想，应该没有，至感觉不到。他知道己的麻木，一直都知道，一时半会又怎改呢。恨很容易但爱太难，所有的痛苦都已经持续了太久，所有的“原本拥有”也都以离他而去，杨剪无需勉强，也并不在意。 但现在例外就摆在他的眼前。 李白不是痛的，也不是苦的。李白好像最初就在身体上刻了字：我不会离你而去。 在某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刻，或许是否认己的“社会性实验”的那一天，他把这些字刻进眼中，也不再允许离去发生了。& 分卷阅读4 还要更长，说也有二百米，李白暗估计着，并且显然人迹罕至，路中央的雪地还是蓬松的，够被他踩咯吱咯吱的响声，引得他侧耳去听。又走了几步，身后车流的杂音小了，他听到这其中还夹杂了些别的响动。 居然这凶，有人在低声地骂，但没人在哭，有人在挨揍——那种拳头撞到身体上的动静李白再熟悉不过了，但没人求饶。 李白有点惊讶，找了个树干躲着，继续听，他听见了至个不的人声。 看来挨揍的是个硬骨头。 京片子比较容易听懂，骂的是“让你欺负我妹”“招惹小姑娘挺潇洒是吧”“小兔崽子还敢不敢了”之类的话。 看来挨揍的…… 算了，李白也不知道怎形容，他只是觉得感情纠纷造成缺胳膊腿有些夸张，一对多在这被喂拳头也未免太不公平，他还看见挨打的好像躺在地上，正被人照着肚子踹，李白清楚那种滋味，于是他深吸气，挺直腰杆，从树后走了去。 大概又走了十几步那边才注意到他，但也没有搭理的意思。李白在缝上抹抹手心的汗，把右手举到耳边，“喂，110吗，我在中关村北大街靠近北大东门这边有个重庆面馆，叫阿甘小面，”他大声说道，“有人打架要把人打死了！” 说完他也没把手放，和斗殴现场隔了几米，开始扯着嗓子喊：“救命啊！要人命了！这有人肚子要被踹烂了！等警察来了人就死了！” 话没喊完，面馆门就被推开，有人探脑袋查看，旁边的大楼也有人开窗瞧，而打人的几位已经停了手，李白看见他的剪影，映着细微雪光，好像在和己大眼瞪小眼，又一个个地冲己挥拳头，再接着，就一窝蜂跑了。 统共五个，刚才只听到个人嚷嚷啊？原来有人打架不喜欢吭声。李白不着调地想。 “那个……你没事吧？”他放右手，又缩回袖中，朝那片狼藉走去。 地上全是脚印，雪都快被踩没了，露面漉漉的水泥地砖。伤员已经力更生地爬了起来，靠上树根，血水连串滴在乱雪上，融小黑洞，被月光照得清晰。 “谢了。”那人咳嗽了两声，说。 “你要去医 分卷阅读6 九点班过去还有菜，”杨剪任由他拽，呵的热气把黑夜染白了一块，“你也挺饿的吧，哥请你吃顿饭。” “刚才那个小面就挺好。”李白心说请我吃饭也不用走这远。 “我饭卡里有钱，兜里没钱。”杨剪又打起哈欠。 在食堂门两人遇上了学，看样子关系很近，应该是班的，吃完夜宵，那三位穿着睡拖鞋大羽绒服，跟杨剪拍着肩膀打招呼，也不问他伤怎来的，只是痛呼明天的固体物理学晚又要通宵救了，杨剪就一脸严肃地跟他说悠着点别像隔壁工学院那样又猝过去一个。 接着，李白就被杨剪带到窗，都是些剩菜，但菜盒放在热水槽里还是热腾腾的，闻起来很香。打菜阿姨说了句“天来得挺早”，毫不犹豫地把几道见底的菜都打进杨剪的盘子，连汤带水，荤的不，见杨剪带了人一块过来，米饭也盛了满满两大碗。 “哎，谢谢您，”杨剪在读卡器上刷去十块钱，端起铁盘，“这鸭血我特喜欢。” “挂彩了补补血嘛。”阿姨数落道，“也不知道成天在干什大事。” 李白抱着两碗饭，跟着身前笑呵呵说“没事没事”的家伙，在一张灯的方桌坐定。 “你人缘真好。”他由衷道。 杨剪却已经开动，像是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根本不顾嘴上的伤，又像是还有急事要做在赶时间。李白也没扭捏，端起己那碗大地扒拉起来，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吃肉，过了几分钟，那道木耳炒五花就是他的最爱了。 却也就在这时，杨剪突然放饭碗，两手垂在身侧，静静望了过来。 起初李白以为他在看己，这专心致志的，还怪不好意思，后来才发觉作多情，那人微微仰着脸，明显在看他身后。 站着什吗？是谁？李白屏息回过头去。 首先看到一条深咖色羊毛裙，扎在裙腰里的是件淡粉色棒针毛衣，外面的是件最近最流行的长款风衣，衣襟上垂到胸以的，是‍‎‎大‌波​浪长发。 再往上看，这位时尚弄潮确实也是个五官精致的美女，就是脸色很差，咬着嘴唇，泪水流了满面，挂在她线条玲珑的腮。 分卷阅读10 里逛了一圈，客厅里摆了张餐桌，靠着电视显得很挤，边上一扇门虚掩着，李白推断，那应该是原本餐厅的位置。 他还闻到一股怪味，像是什东西烧着了，就从那门缝中传。大着胆子，他把门推开，却愣在门迈不步子往里进，只见这屋里暗极了，拉着落地的窗帘，顶上也没装灯，只点了两支大红的香烛。香烛后是个神龛，供奉了水果和白酒，也有跪垫摆在地板上，但神龛黑黢黢的，看不清其中神像。 墙上还有些挂画，烛火明明暗暗地照，李白心里毛毛的，隐约辨来，那些画面上的也是神啊怪啊一类的东西，除此之外，这屋里再无其他。 “我姐弄的，”杨剪突然现在身后，拉李白后退，又把房门关上，“不用管。” “是观音吗？财神？”李白觉得邪门。 杨剪却不回答，陷进沙发，打开电视开始不停地换台。李白也不敢再追问，钻进厨房忙活去了。不过，这只算个小小的插曲，还是很然地，他凑在一起吃了顿晚饭。李白头一次用高压锅，他泡了香菇炖了，后来杨剪教他用筷子把限压阀撬起来放气，一开锅盖，他看见不消半小时就炖的黄澄澄的汤，暗暗把买高压锅这一条列进了准备在找到工作后开始实施的愿望清单。 还炒了青椒土豆丝，煎了荷包蛋。盛米饭的时候，杨剪突然现，把池子里的锅刷干净端上灶，说要露一手。 李白表示想要围观，被杨剪赶了去，待在餐桌边就忍不住想偷吃，最终他挖了一米饭吞，心虚般坐回了沙发上、杨剪方才待的那块凹陷，看了会中央二台播报的宏观经济政策。 基本看不懂。杨剪一学物理的看这个干嘛？又懂吗？李白胡思乱想着，眼皮有点沉，什税不税的飘在耳边，他倒是真要睡了。 杨剪端着个白瓷盆，再次突然现，赶走了李白的瞌睡虫。鼻间闻到一股好浓的辛辣味，李白兴冲冲跑过去一瞧，却见一盆褐色液体，还在冒泡。 姜乐。 “你感冒了吧，嗓子哑得跟被人剌了似的，”杨剪又从电视柜里翻一盒胶，“把这药带回去睡前再喝，明天差不多就好了。” 带回去？也就是说我不留宿咯？李白有点萎靡。 但我生病被发现了，他又想 分卷阅读25 面探路，李白抓他的衣角。后来的路就比较好走了，尽管雨势始终不见转小，雷也照样在穹窿上敲，两人还是顺利地“迁徙”到楼，李白喊了一嗓子，照着声控灯看表，差一分钟三点。 也许他那一声太像“汪”了，杨剪笑他像小狗，终于笑了，于是李白也笑，夹在每一盏被脚步惊醒的声控灯之间的阴影里，他笑得很腼腆，我不消失了，永远也不，他暗决心。爬到顶层，站在那扇乌红色的防盗门前，他又鼓足勇气和杨剪一块敲门，“我没带钥匙，”杨剪说罢抬高声量，“姐！” 对门没有住人，所以也没人来说扰民，但家里却也半天没有回音。两人刚刚在楼清楚地看见了亮窗，还不止一扇，好像每个房间的灯都开着，按杨剪的话说是，杨遇秋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并且经常日夜颠倒，但她现在就像睡着了，睡沉了，完全不见反应。 杨剪掏浸水的诺基亚，在门框上磕了磕，他拨通家里的号码，安静地等，但李白看着他逐渐叠起的焦急，总觉得一步他就要打120了。仍是无人接通，门里却终于传些动静，好像是杨遇秋在说“马上”，两人又侧耳去听，大概等了两分钟，大门终于打开，杨遇秋额发了，应该是刚洗过脸，脸颊却泛红，让李白想起在文工团帮工时看到的，那些演员脸上没卸干净的颜彩。她只穿了件不合身的长外套，光着两条腿，略显局促地堵在门。 “怎了？”她把上身探门来，几乎是在用气声问，“你俩大半夜不睡觉干什呢？” 杨剪却蓦地语了，他的表情……诧异、屈辱、怒、恨……或许都有，糅杂在一块，李白从侧面都看到。怎了。不知道。李白意识握住杨剪垂在身侧的手，手机都快从指间落了，他把推回去，仍没有松开。 时他也看到鞋柜旁的脚垫上摆了不止一双高级皮鞋，空气中有股焚烧的香味，还隐约有音乐响起，飘到屋外细如蚊蝇，夹杂某种念诵，或是吟唱，似乎幽静柔美，却听得人莫名不适，皮疙瘩起了一背。 “你跟我走，姐。”杨剪的手是冰凉的，握在李白指节上的力道有着细微的颤抖，但很重很重，显然他在努力沉住气，低声道。 “别闹。”杨遇秋冷着脸，“忘东西在家我帮你拿，没有就回去好好上学。” “你不用怕，不要连走都不敢走！”杨剪十分坚持。 “嘘，说什呢！”杨遇秋一脸的为难，她非但不让人进去，还开始把杨剪往外推 分卷阅读27 工厂，站上了李白的屋顶。 隔着玻璃棚看见夜里反光的两只黄眼，李白手里的锅铲差点吓掉，他开门迎接，收了刚死不久的伴手礼。 不知道是怎找到的这，也不知道作为野生动物，为什和人待上了瘾，只说猫头鹰这种动物有些灵性。 从此李白也成了花鸟鱼虫市场的常客，只买蚯蚓、壁虎冻干和刚生的老鼠，而这只猫头鹰也成了工作之余陪他最久的活物。 “明天不会雨了，把你放外面晒晒太阳吧。”他又冲小灰笑了笑，拿了一包紫菜、两颗鸡蛋、两包方便馄饨调料包，开着大门，打着了小煤炉，又把杨剪的利群烟从裤兜里剥来，和衣服一块烘烤。等杨剪回到屋里，他已经煮了两碗挂面。 鸡蛋基本上都在其中一碗里面。 杨剪没穿上衣，因为李白给他拿的那件衬衫太小了，他抖了抖浴巾，问李白有没有大的，结果李白撂句“都在衣柜里你己翻吧”，随后端上大盆趿拉着拖鞋就跑。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跑过长长的走廊，李白骂己。 但在接来在水房发生的就更匪夷所思了，想到刚刚站在这里冲水的是谁，还有那些尚还温暖的皂香……明明没什特别，和己正在涂抹的是一样的味道，但也正是因为相才更致命。杨剪。他很瘦，但肌肉有棱角。他没晒过的皮肤很白，大臂上有明显的交界线。他左边胛骨上还有一道伤疤，半掌长，不知来由，但己注意了很久……那些画面就这挥之不去，李白低着头，直直地瞪着己的反应，感到一万分的束手无措，被水汽蒸得胸闷，仍然一度不想离开。 但他最后还是做了，怀着某种罪恶感，他总得把己收拾正常再穿衣门。回到屋里却发觉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好面对许多，他照旧够和杨剪对视，不会产生看别人时的抗拒，而杨剪穿了件他的T恤，也只是平平常常地盘腿坐在床沿，就着那张小折叠桌，正在翻一本读者文摘。那盒半干的烟放在手边，一支只烧了尾，搭在烟盒上。看来淋的香烟烘干也没法抽了。 “你看杂志还喜欢勾线。”杨剪说。 “因为我觉得写得很好，”李白关门，上锁，走到他身前，“更高深的我又看不懂。” “次我给你带几本书过来。” & 分卷阅读37 就亲谁，没进杯子，掉桌上亲桌面，掉地上亲地板。 杨剪的眼睛被尤莉莉的两手柔柔地覆住了。 还有“好心人”悄悄拿起尤莉莉沾了红印的尾酒杯，跟守门员似的就等着接骰子，又引席间阵阵低笑。 但杨剪抬高左臂，手腕一振，那骰子凌空画了个长弧，越过那只势在必得的酒杯，叮咚一声落进最靠桌沿的那个小小的方形杯子。 半盏浅红的饮料还没喝完，被骰子激的细小泡沫，正沙沙冒水面。 “谁的？”寸头乐颠颠跑过去，脸上写满看热闹不嫌事大，把幸运杯高举在上，“来吧来吧，男的女的都麻溜站来，恭喜您荣获咱98级的，魅力传奇的，香吻一枚！” “我的。”李白举起手，大声道，“西柚雪碧，我喝了一半。” 好一阵死寂过后，是陡然爆发的哄笑和鼓掌喝彩，他说这小弟不一般，面不改色的，真敢担事，“快亲一个！亲一个！”他促，而李白只看到，杨剪拿开尤莉莉的手，转回半边身子，仰起脸来，用样的专注与己对视。 “哎，这是我弟弟。”杨剪说。 “谁都知道！说多遍了都，”有人拍着沙发背吼，“就说敢不敢？你看人小朋友都没怕，你要不敢亲绝逼就是心虚了！” “弟弟怕什嘛，”更有人直接摁住李白肩膀，弄得他肚子抵住靠背，被肋骨硌得生疼，呼吸也凝滞了，因为险些就跟杨剪碰上鼻尖，“你俩穿一条子长大的，打个啵而已，刚才我跟这玩，几个大老爷都互相打过多个了，又不是领结婚证！” 杨剪起笑意，却辨不温度，他问李白：“你觉得呢？” 李白觉得己的心脏都是直接往沙发上撞的，深吸气，他的喉咙发干：“我没关系。” ——我简直太愿意了！ 虽说是被人从背后按着，他却像是亲手把己捧了去，嘴唇微颤，微张：“你亲吧。” ——快点，大胆点，用力点，你要张嘴！ 不然我就要帮你亲去了。 分卷阅读56 形容？是以前从没体会过的，格外认真的，又让人产生疑问这是不是在做梦的。 简直就是天第一幸福。 ——除去一点之外。 在跟杨剪合力把屋子收拾停当之后，小物件随需随买就好，李白对这处住所的满意度基本达到了百分之百，跟他以前待的地方就是云泥之别，单是坐在里面什都不做都很快活。他很快发现一个严重问题，气烧得太旺了，导致屋里温度高度低，他己倒是还好，大不了嗓子干了就多喝点水，但杨剪的体质——那种磨人的海洋性贫血症，导致流鼻血成了常事。 也不是哗哗哗往外冒的那种，是细小毛细血管破裂，量不足以流，却让杨剪鼻腔里长时间有血，擦一擦鼻子纸会红，接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李白总觉得还尝血腥味，让他担心杨剪的咙和牙龈也是样的状况。 该怎解决，李白发觉以把抹布浸，还在滴水的状态就给每处气搭上一块，这是个省钱又有效的好方法。但他很快又发现了问题，白天有空及时更换还好，到了晚上，睡一夜过去，那些抹布往往早已被烘得硬脆，也许从半夜开始就不起作用了。 于是，从得此发现那天起，李白总会在半夜醒来，把干布重新投成的，再重新搭回去。经常正正好好，就在抹布差不多快要干透的时候，他醒了，也没定闹钟，也没刻意想着，就像种本和习惯，他从不吵醒杨剪，那人每天都熬得比他晚，他也不存在躺回去之后失眠的状况，有时候被打断的梦，闭上眼还继续做。 李白认为这是特异功，己总算有点过人之处了。和灯灯聊QQ，他告诉他这件事，非常之骄傲兴奋，灯灯却很不屑，“屁咧，什特异功，”李白都想象网线那段那人抿着嘴翻白眼的模样，“小白哥你就是太在乎他了，潜意识告诉己，要在那个时候醒来给他换，而且你居然不跟他讲让他心疼一你，我看你是‘特别神经’！” 是这样吗？ 随便吧，我就是乐意，所以随便吧。每夜骤醒，侧过头，隐隐看着枕边的杨剪熟睡得像个早上会跟妈妈赖床的小孩一样，李白都会又一次把动静放到最轻，又一次这样想。 但最终他还是被杨剪觉察到了，应该说，是歪打正着，那一夜他在水池前摸黑冲抹布的时候就听到手机铃声，是杨剪的，第一通被按掉了，杨剪大概有起床气，懒得搭理，第二通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分卷阅读59 蓝的天空和挂在枯枝上迎风招展的红塑料袋，心想，深圳原来是那样的啊。 一定是又美又时髦的城市。 有一件事非常奇怪：那段日子李白很睡觉，他在上班时犯困，靠浓茶吊着眼皮，除去言寡语对客人不够亲切之外倒也没什差错，反正平时他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然而等到好不容易班，回到家中，他躺在床上却又睡不着了。 这套房子还是太新了，才一个月，现在他一个人待着，总有种借住旅馆的错觉。他会想念高架桥边的小房子，想念半夜工厂烟囱传来的轰隆声，还有那块给他遮风挡雨的玻璃。想着想着他又会觉得己多事，无聊，一无聊起来就想找点事做，旧的单词书已经背完了，杨剪还没给他新的，旧杂志也不好看，打开电视，还在播放节目的就只有几个台，其他都是千奇百怪的电视购物广告，那些商品李白不会用，也买不起。 但李白是不会任由己无聊去的。 也就是情人节的那天晚上，他打开杨剪书桌上的那部台式机，看完了磁盘里存着的鲁鲁修最后两集，在杨剪的草稿本上画了一个长发飘飘的C.C，写：情人节快乐！然后他又蹲在沙发上啃了一个西红柿，发了会呆，跑回电脑桌前拨号上网，输入灯灯以前给的地址，索然无味地看了会录影，什感觉都没有，第二个西红柿都啃完了，他连子都没脱，倒是被网页右角的广告吸引了目光。 “小e机器人聊天室，‎私­​密­，体贴，智，您的午夜最佳伴侣。” 李白舔舔指缝间横流的酸甜水，挪动鼠标，双击了左键。上来就要他填写用名，他想了想，输入了一个字母L。 屏幕黑了，接着闪两行白字： 2007/2/15/00:34 L、小e进入聊天室。 小e：晚上好！夜星光灿烂，很高兴与您相遇，让我开始聊天吧！我叫小e，是因为我生活在IE浏览器里，那请问，您为什给己起名“L”？ L：我叫李白。 小e：李白（701年－762年） ，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又号“谪仙人”，是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点击查看更多） 分卷阅读68 看，突然被围在身边的几人架住，半推半搡地进了那屋子。 站在那对神像前，身后打入房门的灯光都被几个人影挡住，杨剪听见高杰低声说：“这多年了，我对你姐弟俩不薄吧。” 杨遇秋打着抖，只发一些意味不明的音节。 杨剪也没有回话。 “你吃、穿、住，是不是我管的？”高杰又问。 “是。”杨剪说。 “好，小杨，我也一直把你看成我的老弟，”高杰冷冰冰道，“给你落，托关系把你进重点初中，是不是我做的？” “是。”杨剪比他更冷。 “还算有点良心，”高杰发笑声，“还有你那个娇贵的贫血症，你检查、治病、保养，是不是我花的钱？” “以前是。”杨剪回头，想看看他。 高杰笑得更大声了，还有脚步，好多人的，他拖拽着杨遇秋进到杨剪所在的屋子，身后跟着红面具，其他人给他让路。杨剪看到一张扭曲的面孔，杨遇秋的居家服外裹了一层红纱巾，墨水脏兮兮地写满符咒，小臂被他在手中，形状也是扭曲的。 “我说你视清高啊，要你给我干活，你不肯干啊！现在搞个工作室当小老板了？你以为你除了给我卖命还有什用？没用我给你花什钱？多次我都想把你弄死扔河里算了，你姐姐拦我，我没有办法，谁叫我用得上的也只有你亲爱的姐姐啊，”高杰勒住杨遇秋的腰让她动弹不得，“漂亮，年轻，没有大脑，多好多干净的一个小娃娃，谁知道她也是个赔钱货？怀了我的种，打掉了，一声不吭打掉了？以为有医院瞒得住我？我的种脏了你的肚子，让你受不了了，是吗宝贝？” 小腹被手肘狠，杨遇秋痛苦地蹙起眉。 “教长和圣女结合所得，为圣胎，日月大神千年也赐不来一个，”所有人都是一片死寂，唯独红面具突然了声，吟诵般说道，“杀圣胎，罪该万死！” “给我跪！”高杰厉声叫道。 所有人都跪了，站着的只剩高杰、红面具、杨遇秋三人。这似乎不是杨遇秋的本意，是高杰固定着她，不让她屈膝低伏。而最大的那一声响来 分卷阅读72 得这远。” “我知道了，哥，我就是做错了，姐姐打掉孩子我没告诉你，是我不诚实，所以才多了这多麻烦，还有以前，我每天又是偷穿你衣服又是偷跑去你公司面发呆又是胡言乱语说我想和你住到地洞里去是我脑子时不时犯毛病，我去了医院又跑掉是我不听话！我知道，这样你不接受，换我我也不接受，我以改，我明天就去医院，”李白不敢让语速慢来，越抓越靠上，抓到杨剪的大臂，杨剪还是不躲，他差点就扑上去抱他了，“我就找那个医生，他问我什我都说，我不跑了。” “需要他的预约电话吗？”杨剪问。 李白完全愣住了，他没有听错吧？那个拥抱还没发生就僵在他怀里，连那些话语也是，无限膨胀却又无处去，要把他压扁。他的双眼睁得大大的，瞳仁里全是茫然困惑，又仿佛空空如也，嘴唇微张，他像刚跑了几千米那样气。 “我明白了，我知道！”他怕己呆久了，杨剪就没耐心地走掉，“那我以国，我听你的话，去散散心长长见识，哥，那个琳达姐，我马上就联系她，等我去一定好好干活我一定听你的话……” 他说不去了，挨了多大的欺负似的，脸到脖子憋得通红，手也是红的，泪水大颗大颗从脸颊滚落，进脖子，还是滚烫的，连忙埋头胡乱地擦，因为杨剪并没有抬手帮他的意思。 “注意安全吧。”杨剪把箱子拉到门，他果然要走掉了。 “等一！”李白叫道，他冲回卧室从床拉一个鞋盒，之后就跪在那，手忙脚乱地在里面翻找，那是他的百宝箱，破盒子存了好多年了也不愿意丢，杨剪也知道，有一年他过生日，杨剪还在里面悄不吭地放了一条项链，别在写着“生日快乐”的卡片上，坠子是一个正五边形贴着一个正六边形，还各长了一条尾。做工不算精致，都是由金属丝组成，但很结实，连接处还有焊接的痕迹。 生日过了好一段时间，他才发现，捧着过去问，杨剪就告诉他，这是血清素的分子式，又叫5-羟色胺，是一种让人产生愉悦情绪的神经递质。 不让你开心一点？杨剪当时在笑，笑着看他满脸云里雾里，笑着他的鼻子。 李白手指擦过五边形的棱角，不敢停留，摸到盒子底部。他抽一张带塑料壳的光碟，那是张专辑。窦唯的，1994年的，早就绝版的东西。 分卷阅读83 的毛衣是我的。 但这些新鲜的证据说来未免太缠绵，已经不是属于他的句子。 “还是……你听你的小跟班说我天又发了疯，就不放心，找我找到现在？”李白眨着眼，又在问了。 杨剪说：“我送你回家。” 李白偏过脑袋：“为什要你送我？” 因为罗平安被我赶走了，高杰上周还约了我催债，他知道你在北京。杨剪默想。却听李白紧接着又道：“我没想走啊。” “你看你胡茬都长来了，眉毛像乱草，黑眼圈简直吓人！就准备这样去结婚？我必须得给你弄利索，弄过那多帅哥靓女，我己的哥哥必须是最好看的那个，”李白说着从方才待的角落拎起一个大双肩包，叮叮咣咣背到肩上，他大概是把己干活的物件都拿了过来，他去拉杨剪的袖，这样也就不用等一个回应，“其实我跟己赌了一把，赌不在这等到你，赌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和我说，现在，我好像赢了，你别判我输。” 第42章 一脚踏空 李白手背上有很多细小伤痕，总体呈紫红色，有新有旧，有破也有单纯的瘀血，集中在右手食指和中指根部突的骨节上，离眼睛太近，还一蹭一蹭的，不好聚焦。杨剪看了一会才意识到，这是抠吐的痕迹。 点半。 室友也要参加婚礼，早早睡去，此刻鼾声大作，把隔壁这间小厨房都满了。于是两个人显得更静。 “你的胃怎了。”这句关心也是考虑良久，一说来，结果仍是越界。 李白果然稍显惊讶，着修眉刀的手指顿了顿，凉凉地搭在杨剪额前，“生病了吧，”软软的，撒娇般的语气，“吃不饭，咽去就恶心，我又老是很饿，就去医院开了点药。” 杨剪合眼，碎碎的眉毛落过他的眼皮，蓄在睫毛根部，又被李白拂去，“你看我是不是有进步了，觉得难受，我就看医生。” “嗯。” “那你怎不和我说‘记得按医 分卷阅读95 白把接过，沉甸甸的，起来也有弹性，应该装了不写过的纸。 “这是什？” “送别礼物。” 李白坚持问：“里面装的什？” 杨剪却答：“你想拿做什都以。” “……”李白盯牢那个数字，又蓦地抬起脸来，“送别礼物。所以高杰死掉了，你还是要跟我说再见。” 杨剪拉好包链，把背包甩回肩膀，骨灰盒在里面颠声响，“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真心话。”李白喃喃重复，“你说看到我就……你说你不照镜子了。” 杨剪朝人群的反方向走去，警车和消防车都来了，在这旧小区停满车的窄路上艰难地挪移，他隐在黑暗中，与他越来越远，“给彼此留点回忆吧。” “但那个戴面具的呢？还没完，真的还没完！”李白不敢大叫只得跑上去追，“他刚才也上去了，他现在肯定已经跑了，谁知道他以后还会干什坏事！” “你要不要我帮忙。”声音又突然软来，变成了央求。 杨剪不曾回头的背影提醒了他，方才被判死刑的还有己。回不去了，后悔已经没有用了，这不都是他己说的吗。 没有重归于好，也没有亡命天涯。难道需要说理由吗？杨剪是个天才，这依然是李白己说的。杨剪只是在头七，带姐姐回来，看看仇人被框入“注定”之中的死。不要再走近了，免得血浆染脏鞋底。 根本不是回来低声气，求和求饶，杨剪做得比他想象中要好太多。他是不是也被当作仇人？是杨剪没有这做。 只不过是他己，想不给己的一条通路罢了。 “……好，最后一件事，杨剪，”李白逼己停步，不敢再乱想一分，他知道稍有动摇他都会再追上去，“不对，是三件。” 杨剪终究是停步子，背包在他身后晃了晃，沉沉地垂住。喧嚣被他甩得更远了，这路灯一个路过的闲人都不见，只有他己。影子在地上一长一短，也碰不到一起。 分卷阅读107 ，很满意似的，终于确认了什，指尖的疼都被忽视。 “是啊。”李白没来由地开始笑，被搅得时不时呜咽一声，他的水又在止不住地流，顺着杨剪的掌根往地上滴，这让李白错觉己是条饿极了的狗，是，至……小狗是以当宠物的，他竟然还在想宠物的事！ “我不想当鲨鱼。”他神情飘忽，道。 杨剪目光一凛，指尖碰上头，才稍微蜷了蜷，李白的两眼又聚焦了，逮住这机会双手抓住他的腕子，前倾身子扑过去，张嘴就啃上了杨剪的嘴唇。本来他想上两瓣一块咬的，杨剪越是推他，他就越要拼命使劲，咬肿了最好……杨剪居然一动不动，避都没避一，李白不解着，顿时了力气，衔着那片薄薄的唇，两排牙齿茫然失措。杨剪居然又冷不防地回抱住他的后腰，要把他压碎似的往己身上按。错乱的呼吸，两个人的，李白被烧到了，人的嘴唇、脸颊、身体，原来是这种温度的吗……己是不是真的已经忘了。他困难地呼吸着，想放声尖叫，想去，想用己的头触碰杨剪呼吸的波澜，他身体的任何一处都已经动弹不得，杨剪竟然正在舔他的装了铜墙铁壁的牙齿，一颗，仔仔细细地，再接着一颗。 正如从前夜半缠绵，他吃够了，汗津津抱着对方，用尖做的那种游戏。连昏睡前的最后几秒都泡在这样“啧啧”作响的漫长的吻里。 所以现在也是在接吻，对吗。 李白追着杨剪的舔舐，软软地去触碰，去磨碾。他已经完全无法再继续他愤慨且失落的咬合了，他怕弄疼杨剪一丝半点，他还是渐渐尝到血腥味，杨剪开始咬他，咬得很凶，抱得也依然紧，己的气息却乱了，他用紧贴去组织对方呼吸，谁也尝不那是谁的味道。 应该是两人都有。 这一吻过后，李白已经泪流满面。 杨剪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给他擦泪，看他久别的、泛红的脖颈，听他半梦半醒的抽噎、他都不说话。 “杨老师——杨老师？”有人在喊。 “您在这啊！等挺久了吧，这队排得真长，”小韩提溜着行李从车头冒来，一堵墙似的立在阳光中，看着车影里的两人，如刚发现什奇异生物，他一子拔高声音，“这位是……？” 李白愣了一。车还没开，原来十五分钟还没过啊 分卷阅读111 ，但就是现实，总得接受吧，我现在已经接受了。总比在病床上耗上好几年然后死掉痛快。说不定我还转世投胎当你学生呢，到时候给我烧点纸，告诉我你在哪教书。” 杨剪却不再理会他这些强装镇定的胡言乱语，开到前方路宽的地方就熟练地调了头，直接原路返回。李白有种彻底完蛋的荒唐感，他忽然不想跑了，反正也跑不开，杨剪爱把他放到哪就把他放到哪吧，想让他做什他就做什。也是够奇怪的，越是穷途末路的时候，他就越不挣扎。悬崖在前面也无所谓了，连眼泪都流完了，现在眼底发干，进了沙子似的，这感觉未免太熟悉，李白简直想笑，什叫好看，什叫和我做一次吧，己怎又开始语惊人了？ 傻·逼这想，他也这想，所以他果真是个傻·逼，但他总不事事都印证这事唯恐别人忘掉吧？ 李白把额头抵在车窗上，肩膀一·颤·一·颤，手伸进衣摆掐住那层薄薄的肚皮，疼，还是不怎清醒，他这到底是在干什呢。杨剪又清不清醒，杨剪在干什。 杨剪只是专心开车，拐过险弯，轧过断树，从他蓄着阴影的眼角也看不任何分神。如在一个怪兽漆黑的体内攀爬，树林密不透风，沿途路过的人家都睡了，没有一间房舍亮灯，学校也睡了，杨剪把车停在校门前，拔油门钥匙的那一秒，这世界也重新铺开静谧。 “我真的没想来打扰你，”李白突然开，尽全力说道，“上次你问我，还走吗，我走了，我就觉得我再也不回来了，你忘了我最好。我这次来还是这想的，我想把东西放就走，但是我又看到你……我就跟着又回来了，我又犯了个错，要是我当时直接走，我……” “我真的，很希望你幸福。死也没什怕的，就怕看不到……活人怎样。”他蹙着眉，咙肿痛，就要说不去了。 “车吧。”杨剪说。 李白愣了愣，还是乖乖地做了，至没让人绕过来给他开门。他抱着压手的包，发觉杨剪往校园里走了两步回头朝己看时，他又匆匆忙忙地把包背上肩膀。 杨剪转回头去，继续走。 李白小跑着跟上。 杨剪侧目看过来，脸上只有片月光白得发蓝，莫名生股阴沉的凉意，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有水。他拉上了李白的手，不由分说地把五根手指紧拢在虎中，插回己的兜。 分卷阅读157 在超市门吹暖风的空调等李白把药喝去，杨剪看了看手机日历，“你几号碰上的泥石流？” “二十号凌晨，”李白回想道，“大概夜里两点多。” “雨最大的那天。”杨剪把手机和装药的塑料袋都收回包里。 “我本来睡着了，梦到你，就醒了，”李白一气喝完一瓶水，肩膀上抹了抹嘴角，“不然就死在车里了，我刚跑去，就滚去爆炸。” 杨剪扽直他的摆，手­‍​插‍进‎去，往他腰上贴了两片暖宝宝，己手里也了一个，接着就提上印着“世纪华联”的塑料袋，往扶梯走去。也许是觉得李白金独立有点危险，半路又改了道，转乘直梯，两人来到小商场的二层，碰上第一家手机店，华为苹果都卖，他就走了进去。 “iPhone 7 128G的有吗？银色的。”他还记得李白手机的型号。 然而只有iPhone X 128G，他还是买了，顺便买了张手机卡直接装了进去，用的是己的身份证。“这两天你先用着吧，证件补办好了再把己的号换回来。”他把手机放进李白的上衣袋，也就是己的夹克。 李白从柜台看到手机的价格，默默加上医药费，很怕己忘掉。他又被杨剪带去买衣服，男装在层，又等了半天直梯，李白靠墙单腿站着，也差不多把手机设置好了——至他凭着账号密码登上了支付宝，虽然一直对传说中的网络诈骗怀有莫名的忌惮，就没绑银行卡，但余额宝里还有两万多。 足够给杨剪转一万五。 830929，六位密码输了一半，突然听见杨剪开：“手机我是送你的。” 李白抬眼，有点猝不及防。 杨剪在他的注视走进电梯，转身按住门沿，也按上楼层，又道：“医药费也不用给我。” 李白抱上拐杖，连忙跳了进去，“为什？” 杨剪了鼻梁。 李白的表情是真的在等他回答。 “因为你最近比较凄惨，”杨剪面不改色，看着数字上升，“我责任心溢， 分卷阅读15 ，又小心地问。 “她？不喜欢，”杨剪的表情就像听到了什猎奇新闻，“喜欢我一学，有一次骑托了事故，她正打电话给高杰，正好我那学碰上，当时还不认识，就骑车给她送上了往医院去的地铁，然后她就开始死心塌地了，很神奇吧。但也没什，高杰对我姐不赖，她己心甘情愿就行了。” 说着，两人也走到了桥底的平地。 李白确实觉得神奇，或者说，是疑惑。对一个人死心塌地，还心甘情愿地跟另一个人睡觉吗？也许杨剪对死心塌地的理解十分独特。但这似乎也是无奈，杨遇秋对那个高杰，的确温柔依赖，没有抵触。他要是问杨剪这到底是怎回事，那也太残忍了。 于是他问了另一件比较关心的问题：“姓高的对你好吗？” 杨剪抬起右手，捋袖子，露一截手腕。李白匆匆扶住车子，他知道这只手，腕子转起来似乎有些困难，拇指也无法弯曲，杨剪此时的示范动作也正在证实他的观察。 “我以前不是左撇子。”杨剪说。 “是他给你弄的。”李白觉得己的手也很疼，快要傻掉了。 “是我回家撞见，以为他欺负我姐，当时还是个没脑子的初中生，就上去揍他，”杨剪又把袖子拉了回去，羊绒衫，卫衣，羽绒服，一层接着一层，“谁知道他早就开始了。” 李白低脑袋，鼻腔和胸都闷闷的，他难过极了。所以说初中的杨剪打不过，还落了旧伤……还有别处吗？一个不老实的弟弟，撞破好事，还要揍人，有很多钱和很多小弟的高杰会只教训他一次吗？ 所以说，杨剪离开了那个村子，却还是没真正地逃开什，是不是小孩生来就是要挨打的？会不会全世界都是这样，其他人在长大之前，也是在家里被打个半死，只是不和别人喊疼，那些拉着小孩在街上走的父母也全都是谎，是假装的慈眉善目。 就比如早上楼道里那个小姑娘，也没看见她的样子，说不定她的脸正肿得老高，在门放炮之前，还被爸妈摁在地上用扫把抽呢！ 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李白简直要想不明白了。 杨剪却没再多说，满不在乎地跨上车座，要他在己身后坐好。 分卷阅读86 杰的短信，阴阳怪气的祝福，意思是你在做什我都了解，杨剪回：谢谢。强迫己不停地想：你不值得我做蠢事不过大脑。 所以通吧，应该是通的吧。杨剪露幸福的微笑，漠然看着挽着慈父手臂如一片白云半像己飘来的新娘，看着她小羊似的眼睛，人站在这个位置，是不是都会畅想未来？他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杨剪曾以为己的精力是无限的，也许这是所有年轻男孩都有过的通病，他坚信，就算老天要把他按到泥里憋死，他也爬来喘气。现在他却清楚地看到了属于己的边缘，是个断崖，前面是万丈深堑，他抛一切，计算过了极限，想要的仅仅是冲到对面的地上，甩掉后面垂涎的野狗，他想继续跑去。但他得时刻提防己散架，尤其是腾空那一瞬。 现在看来，是要安全着陆了。 杨剪捱过了己的极限，他没有表现任何异常，他与李漓拥抱，钢琴曲正好弹到最‍高‎‍潮‌，他就要为对方戴上圆戒。 平地就在眼前，撞得疼，那就疼吧。 却听一声大喊在音乐与欢呼声中如尖刺突起。 “等一！” 一脚踏空。这是李白的声音。 第43章 晴空万里 李白是被己的呕吐物呛醒的。那些东西逼得他在梦里就开始咳嗽，很剧烈，鼻腔和喉管里都辛辣，其实也没什，就是胃酸加上变质的酒。甩掉罗平安后他跟己打了那个赌，他要回这启迪科技大厦等人，为了壮胆喝了半瓶二锅头，喝完还特意喷了好多香水盖味道。是他在洛哥买的纪念品，劣质浓郁的玫瑰调，至甜滋滋的，压住他的酒臭。 这些酒过几个小时留到了此刻，却生种涩到根的苦，或者说……是胆？总之像药。睡眠很凶，这苦味的窒息感更凶，最终把他逐梦境。 噩梦醒来往往全身都是汗透的，李白围空无一人，他抓着领子帮己把重心侧翻过去，好吐干净那些堵着嗓子眼的东西，吐完了，头还是昏沉得要命，没力气抬起来。他在原地混地叫了几声，也不曾听到应答。那位室友也没在打呼噜。真的只剩他一个了。 分卷阅读1 作者：似蜜 文章简介 每次你叫我“小白”，都像在叫一条狗 李白身上有很多洞。 钉唇环脐钉各一个，眉钉三只，耳骨钉耳垂钉耳环若干。 还有左手手背，他用烟头烫的一个深红的窟窿。 他现在只有两个愿望，一是这伤疤掉，二是杨剪爱己。 伪骨科，攻比受大三岁，时间跨度较大，两个人都有病，都道德观念薄弱，有点黄也有点暴力的低尊爱情故事。 【其实我都不太在乎】薄情攻×【我恨你我要杀了你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野草受 杨剪×李白 受就叫这个名，不是大诗人。尽量日更。 第1章 楔子 二零一八年八月底，贵州。 连天大雨。 杨剪猛然惊醒，发现大正在减速，一个不知名的高速服务站正在路边冷冷地亮着，灯光被雨水打得朦胧，而周围还是鼾声一片。 凌晨两点不到。 睡了个多小时，睡得手脚冰凉，还没到开风的季节，山区的秋雨却已冻人骨头。杨剪靠上车窗，呵了气，余光看着那块白色缩成一个点，被道道水痕的反光磨净，他又试图在窗角的漆黑里寻找一些远山的轮廓，揉了揉眼皮，还是瞧不来。 “十分钟！再往后不停了哈！”司机打开照明，把车内照得雪亮，时吼了一嗓子。杨剪在车尾听到他“啧啧”地抽烟，一把车窗摇，咂嘴声就被雨淹没了，满车人味却还是毫无冲淡。零星只有几个人车，邻座那对情侣看起来还不到二十，正低声商量着什，杨剪大致听懂了一些，是说要轮流去解决。女的起身，男的留在位置上，脚跟后面紧紧护着座位的礼品箱。 杨剪眯了会眼，袋里震个不停，把他震烦了，他才拿来看。是工作群消息不断，这个点了，几百 分卷阅读12 还是准备帮他修？维修队都要八百块钱的活，他修得好吗？但无论怎样，就算杨剪只是过去瞧一瞧，跟他一块挨上一夜的冻，李白都是开心的。 他一块挤进被加班族占领的公交，又一找到连在一起的座位，坐到这车里只剩零星几个乘客。李白靠在杨剪肩上眯了一会，又去玩他羽绒服缀了一圈软毛的领子，绕着手指打圈又放开，弄得人。先前李白只在商场趁没人盯着偷偷地捏，现在倒是以肆无忌惮地揉搓了，他很喜欢这种触感，然而不论他是睡还是乱动，杨剪基本上都看着窗外，李白弄不懂他在想什，只看见他微微卷翘的眼睫末梢，偶尔灯光合适，又在玻璃上看到他薄薄的嘴唇、左颊上方的一颗痣，以及静谧的双眼。 临近十一点半，两人晃荡到站，又沿着八大处路走了一段，到了李白的住所。 房间在一排小平房的尾端，墙上的“拆”字有了些年头，事到临头，李白还是觉得寒碜，他做的也只是把暖炉烧到最旺，再走到平房另一端的公共水房，打来洗漱的热水。 杨剪倒是没有嫌弃的意思，在房顶的大洞看了半天，还夸他把屋子收拾得挺利索。那一晚两人都是和衣而睡，挤在墙角的单人床上，李白在内，杨剪在外，听着冷风呼呼地刮，就像刮在耳边。直到李白困到再也睁不开眼，杨剪都没把灯关上，也没躺，咬着只铅笔头抱着个本子靠坐在那，静静望着天花板上的窟窿，时不时画上几笔，好像已经和那块漆黑达成了某种精神交流。 次日早晨，李白的闹钟没响，导致他过了九点才醒。醒来时腰酸背痛，因为缩手缩脚不敢乱动，而杨剪不在身边，只有那个本子放在他那半边枕头上。以往用的都是钢笔，昨夜新鲜的铅笔笔迹画了几张草图，写满了两页。 还有一行神采飞扬的大字被重点圈了来： 给我做午饭。 第7章 你真笨啊 大约十一点半，杨剪骑着一辆三轮摩托现在平房一侧堆满碎石块的荒地，车斗里装着一捆双层玻璃板，几把焊枪电锯等工具，以及大量诸如空心钢、承重钉之类的金属部件，三轮车座脚踩的地方，还放了个折叠梯。 这小车的负载量让人怀疑会被压得半路就熄火，杨剪却把开得轰隆隆直响，在石堆之间如地钻， 分卷阅读66 ，”他粗粗着，小声说，“看起来挺高挑瘦溜一人，比在床上压我的时候沉多了。” “压你的时候用全劲吗，”杨剪笑笑的，双手搭在他胸前，扣了起来，“你不会背人。” 在车站李白改了主意，他拒绝车，反正时间还早，他要求一块跟杨剪到那高级饭店门看看，然后换一条公交线路往翠微去。杨剪对此没有意见，不过是把托再打着，开过路边的积水继续向前，好像也不怕己长风衣的摆溅上泥泞。 等到了顺峰就是真的要道别了，硕大一块牌匾，汉隶写着“顺峰食府”个大字，里面是王府似的小花园，再往里才是酒店扁平的建筑，统共只有一层，不收大众客。杨剪被请过来就是跑腿挡酒的，他己也清楚，提前一个多小时进去张罗杂事等客人也是应该，他仅有的那点由空间就是他领着李白在小花园里简单逛一逛，黑黢黢的也看不清什，只听见小桥流水。一段石板路的尽头，李白就要原路返回己走了，杨剪突然拉住他，从风衣内袋里掏一个小纸盒。 有液体在晃，沉甸甸的，还带着体温，被放进李白发凉的手里。李白摸到吸管插好，小心地啜了两，是牛奶，和杨剪步的温度。他和杨剪说：“我把你喝掉了。” “路上小心。”杨剪握他的手。 “我……不喝完，”李白的气声神神秘秘的，在笑，“把你喝光，你就没了。” 杨剪从通明的酒店门挪开目光，把他往己怀里拢了拢，鼻尖碰碰他冰凉的发梢，“你不是在说话吗，怎开始写诗了。” 他或许只是随便说说，就像李白调侃他，他也总爱拿李白不寻常的名字调侃，好像那两个字有多爱，多值得关注。但他不知道说了这话，李白怎会舍再走。风衣里的温度多迷人啊。做一个牛奶盒子，也没什不好。李白沿着石板路慢慢地挪动步子，却没有离开花园，他就近躲在一个假山石后，看着杨剪在门前停了一会就走入灯光，几拨几拨的客人路过他，其中有一拨里有李漓的声音。空气还是的，软软的，有了植物的气味就更像在山中了。 等他也走过了，李白就悄悄跟上，他躲在门的大青花瓷瓶后看见一个娇小的背影，过膝包裙，皮草小外套，李漓把头发拉直了，还剪短了些，正好遮住胛骨的长度，瀑布似的轻扫。 两个学徒派代表发来短信，白哥白哥地叫。李白蹲进瓷瓶后的阴影，回了五个字：晚先学。& 分卷阅读131 不买墓地。杨遇秋到底喜欢哪一种呢？他替她做了决定。那点遗骸以说是消散殆尽，再无行踪，却又以说是遍布在天地间，他不想祭拜，但为什又回来了？依然没有答案。 杨剪爬上曾经爬过的山丘，面对朝阳和成群的渔船，他戴了合适的眼镜，比那时眼睛刚刚坏掉看得清楚了不，拍摄来，却没有把留住的冲动。他又走到曾经走过的海边，挽着腿踏入冰凉的海水，追逐退后的潮汐。 样留不住海。 生日过去了，中秋也过去了，他告诉那片海，己结束游回到了北京。他还告诉她赵维宗现在过得很好，前几天见面，那人刚从北极度假回来，手上多了枚戒指。 他也很想问问，试图把一件事彻底忘记却屡屡失败的时候，你鬼会选择怎做？鬼是没有记忆的吧，也没有这个烦恼。 杨遇秋说不定已经不记得己是怎死的了。忘不了的是活着的人。 海水只是轻轻拍打，抚平细沙，包裹他的脚踝。 没有等忌日过去，杨剪就走了——他这趟回来本身也不是为了祭奠，房东还打来了电话，说有人也想租他刚打理好的那套房子，二十多岁，男的，单身爱干净，既然他一人住太空，就想问问他有没有合租的意向。 真是个离开的好由头。 在电话里杨剪没给答复，只让那人先等等。黄金周早就没了车票，飞机也只剩零星航班的头等舱，他还是回去了，和那人见了一面。 是个搞艺术的，刚从美院毕业，准备在鼓楼那边开文身店，愿意跟他平摊房租。 他随便找了点理由推拒了。 房东得知以后，似乎觉得他有毛病。 杨剪倒是挺喜欢这种漫无目的的感觉，一个人待着也是舒适的。北京处拆拆建建，大变了模样，回来了这久他才有空好好看看。他暂时不准备去任何地方面试，试着早睡早起，不太顺利，开始给己买菜做饭，有时候难以咽。他也买了很多书，不读书就整理己带回来的考试资料，在打印店讲价，还见了许多曾经的朋友。 他都爱说，“你算回来了。”也都爱说，“这些年过得真不容易。”杨剪总是一笑了之。说完常规的，有的人会 分卷阅读155 烈的眩撕扯他头脑的一切活动，只是在想，如果这些都不是真的，还是幻觉…… 最大的遗憾是什。 嘴里全是土腥，又好像剩一点止咳糖浆的味道，从眼睛到脑门都很疼，像在流血。杨剪又来找他了，把那些碎玻璃拼起来，圆成单独一面镜子，映清晰平的面孔。在他漆黑的视线中，杨剪亮得像弯明月，还在问他累了吗。 累了。是真的，很累很累了。 李白很快就昏了过去。 有时候接受死亡并不像想象中那困难，而在接受之后，又得知己还活着，先前的秘密都变得赤裸裸，这才是真正的挑战。李白醒时正听到床边帘子外面的通话声，是个南方音浓重的男人，也许是医生，正在给人指路。到了贵阳该怎走，到了铜仁该怎走……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人还这样称呼对方：杨老师。 李白顿时头痛欲裂，差点一坐而起，全身却疼得使不上力气。他闻到一股难闻且浓郁的味道，周围有人在骂，问护士跑哪去了，有人在哭喊，求护士轻点，那股潮乎乎的馊味大概来于他。他还看到帘子上印的“德江县人民医院”的字样，愣了一会，最终不得不承认，己还活着。 这件事被通知给了杨剪。 本以为那人听见己没有大事，不是活不去了，还会继续陪己维持那个约定。他已经失败了吧，他什都没做成，还倒霉撞上天灾，连车带行李全都没了，都是因为他磨磨蹭蹭错过了时机！那又哪来的理由和资格？他宁愿杨剪充耳不闻。 也不要看他的狼狈。 杨剪真的要来了。 现在已经快开学了，不是吗？带高三要从月初就开始开会备课，不是吗？这些都是真的。 杨剪来也是真的。都已经从贵阳发了。 那就等吧，等等等等等，李白迟钝的大脑缓缓地转，像个忧愁的懦夫那样等，像个快活的傻子那样等。 电话挂断之后，帘子有动静，李白在被拉开之前闭上了眼，有人给他脸上的伤涂火辣辣的药水，他也面不改色。 他准 分卷阅读170 了泛潮，弄得上身也发冷，只有那只被杨剪事先套了两层塑料袋的伤脚得以幸免，镇里也是刚过雨的模样，踩过积水的石板路，李白全身上只有这一只脚是暖和的。 信号恢复了一些，至足够慢慢把电子地图加载来，让李白失望的是只有靠水的河滩信息比较详细，一旦过了这小镇的外围，往内圈看，基本上就是大片的空白，以及显示林地的绿色，偶尔有几个图标显示的也是山峰的名称。用眼睛直接去瞧也瞧明白，路在小镇中心渐渐变窄，变崎岖，太错综了，稍微走得深一点就看见远处依山而建的村寨。吊脚楼层层叠叠，檐头滴水，木竹结构被雨水泡成更为饱和的颜色，黑色的更黑，棕黄也更浓，陈旧且静谧，仿佛人都没有住上几个。 只有河滩那边相对热闹一些，大概是最近几年古镇旅游刚发展起来，有簇新的水泥大路，也有水泥建筑，排水系统做得不错，沿街种着广玉兰和芭蕉，商店门面也基本没被淹上，就是小县城里常见的那副模样，有些稍微掺了些民族特色，却未显得独特。杨剪对于地图倒是不存在依赖心理，信马由缰地走，和李白吃了顿艄公推荐的泡椒板跟小米鮓，打包了两杯蜂米浆暖身子，他就径直领人往镇东去，抄近道走了小路，印象中那有家租摩托的商铺，他需要租上一辆。 “咱待会要骑摩托上山吗？”李白问。 “否则要走很久。”杨剪说，拐杖杵在石板上的声响却忽然停了，回头看，李白在一家装修光鲜的旅游商店门前驻足，橱窗灯光亮白，摆了苗女的银饰、花哨的绣品、成坛的酒，还挂了几个面具。看起来都是挺厚实的木质，色彩明艳做工精细，其中一个有着红脸獠牙，圆睁怒目，胡须短而粗地长满了一，宛如触角。 “怎也长得差不多。”李白抬手指那面具，显得有些无措。 “这是最常见的一种。”杨剪往回走了两步，站在他身边。 “就是‘傩神’吗？”李白的声音还是悄悄的，生怕惊动了什似的。 “是旅游纪念品。”杨剪却道。 李白愣了愣，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以为杨剪会给己讲讲那些古远的崇拜，讲讲巫教文化，既然杨剪对这里是这了解。又转念一想，的确没这个必要，在这橱窗前留步都是浪费时间了，就像孤峰上那个戴面具的小孩，样的木头他也以买一块，他也以去坑蒙拐骗——在杨剪眼中，这些大雾弥漫的山山水水大概都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了，对形而上的东西他向来缺乏兴趣 分卷阅读87 用眼泪、苦水、肮脏的空气浸泡，刚刚还是孤零零一个，现在却飞速裂——太多了，顶得他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回到镜前，看到己畸形的菌落。 李白离开了那间工作室，在那位有请帖的室友之前。直到电梯前他都是一副准备远走高飞的样子，随后，钻进一辆空租车，他的脸冷来，背上的大工具包都没卸，“师傅，去北大东门那个顺峰。”说完就捧着己刚从楼小摊买的鸡蛋饼，开始大嚼特嚼。 加了两根两个鸡蛋，他得吃饱点。 十多分钟的车程，他一路都在期盼己被撞死，他没有。了车不看红绿灯过马路，把戒指从裤兜掏，随手一扔，被那车水马龙吞噬，各方鸣笛在路短兵相接，也还是没把他戳死。 李白想，没办法了。他靠近，他站在跟前。一看就是包场，连花园门的冬青墙都被雕了凹凸规整的“囍”字，精细得让人瞠目。给保安看了工具包，好声好气外加装装怜，声称己是化妆组的临时被叫来帮忙，李白光明正大地走进门内，只见这花园更是气派至极，石板路铺了金纸，不只有“囍上树梢”，连锦鲤都被全部换成了纯红。 躲在一块黄山石后，李白又一次看到己的另类。不过，就算格格不入，要再往里也没那难，他就是想进去看看而已嘛，他在外面梗着脖子乱晃过几次，不还是没到里面长长见识。饭店门难度不大，不见保安，不见新郎新娘的踪影，只有一个杨遇秋穿了身白旗袍，正在大瓷瓶旁边独站着，抱着手臂望着天空，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谁路过她也没反应。你在这不是迎宾吗？你该吃药了吧，还是吃多了？李白恶毒地想，把背包丢在石头背后，插上牛仔裤袋，混在一群相熟的宾客后面，看他交上请帖和份子钱，服务员也没点人数，悄悄与杨遇秋擦肩而过。 平安无事。 杨剪在哪呢？办喜事用的金色大厅在进深最远的那一间，李白走了好远，处张望，结果等真瞧见一个疑似杨剪的影子，他又跟被人踩中了尾似的溜到一根大理石后了。不光要躲，还要蹲着。 果然是杨剪，一手挽着李漓，被一群细菌团簇在中央，大概是校友，他在说母校的事，李漓被逗得咯咯直乐，捂着嘴拍杨剪肩膀。杨剪也笑，笑得很放肆，很朗。 李白闭上眼，捂住耳朵。太猝不及防了，几小时前那人提住己领子时通红的双眼浮进视线。这是一个人吗？李白想不明白。 分卷阅读136 撞了啪啪声。那些撞击一时间提得太凶，把他顶得本地想往前溜，却又舍不得，反倒把两腿岔得更开，往后坐，和杨剪的节奏错开来，只想被撞得更深一点，好快点把己里面搅得乱七八糟。 隔着一双紧缚的手，杨剪仍然看着他，是直视，是想要牢牢记住的观察，多年以后，真的要想吗？是要把他当一朵看过的花，还是一个爱过的人。总之杨剪真是言必行。那两束目光依然幽深如井。有薄茧磨过他牙上的钢铁，又去碰他尖上那一枚。美的，被需要的……都会被想起。不兼得吗？好比那些零碎都是漂亮且无用的，在这种时候，被己丢在一旁。 李白鼻头蓦地发了酸，“哥哥，哥……哥哥。”断续叫着，余光瞥过小指上那枚银环，他流了眼泪。 泪珠砸上杨剪的眼皮，他慌忙去，绒带的尾端被杨剪按到他齿间，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意识地乖乖咬住。杨剪奖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脸蛋。也不知使了什巧劲，那个绳结被打开了，长带松散垂落，被李白叼在嘴里，果真一触就散，果真没有意义，李白把喘声都咽去了，无声地流泪，杨剪解放双手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去抱他。 “为什哭啊，”搂住他滚了半圈，把他反压在床头，“和我做爱是件难过的事吗？每次我都会想。” “……不是，不是！”李白拼命摇头，也拼命盘住杨剪的腰，太瘦了，他必须得用力……卡在他屁股里的那根东西非但没往外滑，反而把他撑得更满，“是喜极，而泣。” 他一开说话，喉咙里的喘叫就封不住了，绒带也掉落去，还挂了一他的牙。环绕身体的拥抱松开了，泪眼婆娑的，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杨剪背光的脸，视线就被遮挡，柔软又有些粗糙，那是丝绒的触感——那条带子还余有手腕的温度，被缠到了他的眼睛上。 李白什都看不见，眼泪也流不去了，都被绒布吸干，他只感觉到脑后的绳结已经打成，也感觉到那只手捋过宽带时，压在己眼皮上的重量。 “喜极而泣，”杨剪靠得那近，把热气呼在他耳侧，好像在笑，“你现在很开心吗？” “你就是个小骗子吧，为了让我开心，就不和我说实话。”杨剪扳开他的手，不让他捂己的嘴，捞起他的后腰要他把屁股抬高一点，身也拾起顶撞的节奏。李白的腿又一次分到最开了，大腿内侧的抻得有点疼，杨剪压在他身上，掌握他的视线，也掌握他的听觉，让他感觉到安全。后背在床单上摩得发烫，啪，啪，他饥辘辘 分卷阅读173 就是保持了平衡。到了一楼，那间只立了几根柱子面透风的餐厅，这种亲密又怪异的姿势把老婆婆眼皮上耷拉的褶子都惊得抬了起来，杨剪放李白，却还都脸不红心不跳地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吃那顿并没有多美味的早餐。 “我的腰不疼了。”李白靠近他耳边，悄悄告诉他。 杨剪笑了笑，没说话，给伤员剥了一颗蛋。 在此之后餐桌上三个人的语言系统似乎时突然现了某种隔阂，保持着莫名其妙的沉默，他吃完了这顿饭。看老婆婆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不再偷偷盯着己瞧，李白又挪近了，再次贴上杨剪的耳朵：“你在生气吗？”也还是悄悄地问。 “生气？”杨剪挑眉，是有些意外的神情，“为什。” 李白也说不上来，他就是觉得怪怪的，杨剪心里闷着事，这样的时候未免太多，都把他练得够随时感察觉了。跟杨剪这说吗？有点头疼地抬头望天，却见杨剪往桌边一站，非常体贴周到地帮人端碗端盆去了。 确实，人家老太太一个人两只手，应该拿不。 但我有点生气了。李白想。 昨晚他把己的手表在了杨剪的手腕上，作为交换，杨剪也给了他己的，就让他趴在己胸，还亲了他到处乱摸的手指。现在看看表盘，才七点二十六分，看到二十七分李白就消了气，对着雨后格外清透的阳光欣赏起那几根手指尖端透的血色，等到十三分，杨剪回来了。 “她是不是有话要和你说。”李白问道。 潜台词是“背着我”。 “劝我不要上去。”杨剪站在李白跟前，挡住那颗愈发刺眼的太阳，倒是有一说一，“留吃饭也是想拖时间，午饭也想留，她说早上雾太大了，至要等到中午。” “你觉得呢？” “那个悬崖她己也没去过，只在面撒过金纸，对那的了解仅限于传说，”杨剪在兜里摸了摸，“我觉得，那里任何时候雾都不会小。” 李白歪过脑袋：“所以杨老师了解得比较深入。” “我去过两次，”杨剪咬了支烟，“第一次是晚上，第二次是中午。” 分卷阅读13 好，这个人就不会走开。就陪着我。 “快点，欠钱期间要听话。”杨剪敲敲门板。 “不是从明天开始吗？”李白眼道，和他别着力气似的，就是不动。 杨剪又等了他半分钟，也不见生气，只是“啧”了一声，拉开旁边的推拉窗，两手一撑，直接从那小小的窗翻了去，动作之利落，长款羽绒服都没被窗棱上的锁扣挂到。李白听见他落地的声响，闷闷的，像是踩上了屋外堆着的雪，身体僵硬了几秒，李白跑过去探窗看，窗的墙根确实一片狼藉，而杨剪背着个书包正在狂奔，已经跑远。 十点十七分。李白看看己快了两分钟的手表，关上窗，坐回床边板凳。往中关村那边走的末班车在十点半，也不知道不赶上，他默默地想。烟味还没散尽，杨剪的打火机还落在床上了，但这屋里确实只剩李白一个。他犹豫了一，最终把放在枕边，吹凉开水吃退烧药，洗漱干净之后，又翻开在报刊亭打折买的过期中学生英语报，似懂非懂地读了一会，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午，当李白提着己得怜的行李，以及在超市发抢购的一袋苹果和三斤猪蹄，爬上九层楼，敲开杨家房门时，是杨遇秋开的门。 “累坏了吧小白，快进来。”她敷着面，了一头乱糟糟的塑料发卷，招呼杨剪过来接东西。杨剪的头发也挺乱，从发旋执拗地翘起一个角，黑毛衣的高领也没整理，顶起颈后的头发，眼神懒懒的，是刚睡醒的样子。 他从李白手里拿过行李和猪蹄，先走到己的卧室，又走到厨房冰箱跟前，一一地安顿，李白就抱着那袋红富士，跟在他身后。 “我把东西都还回去了，老板人很好，还说以后了质量问题就给我换。” “嗯。” 合上冰箱门，李白从衣袋掏那只果绿色的打火机，垂着脑袋说：“还给你。” 杨剪挑了挑眉，接过这只千里相送的“鹅毛”。说实在的，他抽屉里还有一堆，但他说了“谢谢”，这是很新奇的体验，他常常把打火机落在别处，却是头一次有人给他送了回来。 他走向己的卧室。 李白又继续跟在他屁股后面，和他说：“昨天晚上对不起。” &l 分卷阅读14 外套，端起碗盘，也正在此时，电脑进入休眠，黑屏上闪Windows的彩窗标志，在屏幕角移动。 想到己在小网吧，拿着这样的电脑和系统，只会在网络聊天室潜水，或是在乱七八糟的论坛瞎逛，李白不禁感叹，高材生就是更帅。他挪卧室，回头又瞧了两眼，刚想跟杨遇秋交流一感想，却见大门开着，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正在脚垫上站着，踩着一双崭新的棉布拖鞋，而杨遇秋立起腰，刚把他的皮鞋整齐地摆好。 “来，介绍一，”她把碎发别到耳后，落落大方道，“这是我家最小的弟弟，叫小白就好，小白，这是高大哥，我朋友。” 李白有些拘谨地和那人握手，这正式的打招呼方式，他还没做过几次。 那人手上了几枚戒指，有金有玉，皮肤也粗硬，握起来很硌，人倒是十分和善，“小杨老弟呢？”目光在李白身上扫了几遭，尤其看了看脸，他又开始处地张望。 “睡了，不用管他。”杨遇秋道，接着，两人就进到那间供神的屋子里，关上了门。 李白跑回卧室，只见杨剪已经醒了，直勾勾盯着休眠的电脑，双手交叉起来搭在桌沿。见他进屋，杨剪没有多说什，也不去打招呼，只是要李白把电视关上，外面留盏小灯，再回来关门睡觉。 “我还没刷牙，你也没有——” 杨剪长长地呼了气，了卧室，和他一块安静又快速地完成了洗漱。临入睡前，李白听着屋外渐渐盛大的烟花爆竹声，以及身侧轻微的呼吸，总觉得这人心情不佳，是从没现过的那种烦躁。 果然，第二天一早，八点还没到，他是被杨剪凶地摇醒的，“我天要去，”杨剪撑在床头俯身，又顶着那头乱毛蹙眉看着他，“你要跟我一块走就快点。” “去哪？”李白揉揉眼睛，还有些惺忪。 杨剪不回答，撩起T恤就开始换衣裳，李白蓦地警觉起来，也爬起来开始套子。当他踩上拖鞋跟着杨剪身后走卧室时，看见过道对面主卧的门。 平时杨遇秋会留一条缝，说是怕闷，关紧晚上会做噩梦。 而这道紧闭的门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鼾声。 李白意识转头看，大 分卷阅读42 张。时他循着李白的目光望过去，也瞧见那位花臂大哥，那人的伴在一个古玩摊前驻足围看，只有他背对着摊子，正看向己这边，嘴角还挂着许古怪的笑意，看的应该是李白。 “哦，你准备去他一刀？”杨剪搂住李白的肩膀，忽然低头拱了拱他的，好让人把耳朵完全朝向己。远看他应该就像在耳鬓厮磨，目光一轻一重，都是直勾勾的，仍旧投向样的方向。 李白却猛地激动起来，“烦死了！”他的声音快要低不去了，肩膀也在杨剪手神经质地跳了跳，“知不知道这盯着别人很讨厌？” “你不是也在盯着他吗？”杨剪却笑了，松开李白，这笑意不知冷去没有，只见他径直朝那人走去，李白不再看得到他脸上的表情。老板在身后招呼，李白却没听见似的抬步去跟，步子还没迈上几步呢，那花臂男居然转开了身子，扎回朋友堆里开始嚷嚷着讨价还价，拿烟斗的手背在身后，头都没有再回一。 杨剪也转回身，正和李白面对面，他的笑容还在。 “你看，人家也没什恶意。”他又把李白的肩膀揽了回来。 “哥你真好。”李白往他颈子上蹭，时还要嗅一嗅，就跟小狗撒娇似的。他的手还放在包里，紧握的刀把却释开了。觉得杨剪方才的举动无异于替他头，见他不痛快，杨剪也不痛快，并且杨剪什都不怕，什都敢正面去碰，也不觉得他的刀子是个笑话，这是让他最开心的了。 最后结账结了六十二块钱，杨剪的三百元经费还剩大头，还剩男角的服装跟耳饰头饰要买。这些零碎都得走到更深处去找，两人拎着两大兜子，前脚刚离开女装摊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在朝这边叫：“小王？是你吗？” 声音有点粗，却刻意压得尖尖的，李白回头，隔了几步远，那果然是个男扮女装的人。他很瘦，也很年轻，着深色波浪卷假发，吊带小短裙露的腿又长又直，但他是男人这个事实逃不过李白的眼睛。或许是职业原因，李白在这方面眼神向来准得很，一个男人硬要拗女性的感觉，一点破绽都不露，还是非常不现实的。 却听杨剪应道：“小米？好久不见啊！” “是呀是呀，最近忙吧？这都得有一两年了，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呢，”小米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走近，两手拿着贝壳状的珠光小挎包，十分淑女地摆在小腹前，他柔柔笑着，跟李白打招呼，“你好，是小王的朋友吧？我也是小王 分卷阅读44 美感，是日本进的，老板亲拿样品试了砸石头、刀砍等性测试，李白觉得就像科幻电影里主角用的道具。于私心，他还给己买了个类似款的白色，不过是国产的，他觉得这也足够己以后经常蹭那辆大摩托了。 至于第二样——李白打了个钉。他本来是己动的手，但位置没找对，手法也不熟练，怎钻也扎不透，吓得围观的灯灯鬼哭狼嚎，其他事也劝他找个专业的店。于是李白着己热流汩汩的头沿街逛了逛，很快就找到一家提供穿孔服务的文身店，张开嘴，吐一血，表情淡然地接受再次消毒与穿刺。 论疼痛程度，对于李白来说，其实不比耳洞重上几分，他不断地想起那只夹子夹在尖的感觉，也清楚地看到在己面前挡着的不是杨剪的手。尖上的小孔被堵上了一根长长的不锈钢钉，两头是圆的，穿孔师说这是因为过后的几天整条头会肿得很厚，短的不够堵。之后付了钱，礼貌地道了谢，走到药店已经说不话了，通过写纸条的方式买了一大袋漱水和消炎药，李白回到东方美发，在等他回来看戏的众目睽睽之，宛如凯旋的英雄。 英雄没有现被疼得受不了，睡不着觉的情况，不过做了几天沉默寡言的神秘手艺人，在他手的客人总因他的过分安静而感到不安，频频望。他也几天没有正经吃饭，几天只和杨剪用短信交流，杨剪似乎并未发觉不对，抑或是并不关心，这让李白失落的时又不免侥幸，他觉得礼物都该是惊喜。 过了一周，头消肿了，李白换了个小巧的钉子，圆头改成了钝角圆锥，也恢复了语言功，但钉头仍然时不时打到上颚，灯灯他也一致认为，他说话发音变了，听起来怪怪的。 于是李白开始在回到家后对着猫头鹰言语，抑或朗读杨剪上次给他带的那本，书脊上还贴着北大图书馆的字条。那些拗的英文名让他头疼，但李白勤学苦读，并且相信，己的发音已然变得一点问题也没有。 又过去一周多，杨剪的生日到了。彼时李白的腔已经完全适应异物的存在，约好的晚上八点半，他拎着一个大纸袋、一黑一白两只头盔，着一个遮住大半边脸的医用罩，现在燕园内，理科一号楼前。 远远地，李白看见杨剪，一个人，正在路灯，那帮朋友现在已经散了，他就在等李白一个人。李白开始快走，接着，开始跑，他在杨剪面前刹住车，老有路过的人，他一子没敢直接扑上去拥抱，首先递的是那个纸袋。 “路上遇到了你的学，认识我，两个女的，”他说，“这是给你 分卷阅读57 进凯迪拉克。 李白仍然想把她的贝雷帽摘了按在她嘴上捂死。 这辆车倒是眼熟，李白也知道很贵，他之所以认得，是因为十一假期灯灯回来了一趟，看了看以前的事，他就像整了容，全身上都完全不一样了，开还是老样子，才让人敢去认他。他说他刚在欧洲旅游了一圈，给其他人送的都是巧克力，只给李白和阿钟送了不的，是他在意大利买的阿玛尼领带。 当时那些礼物盒子把一整个后备箱都满了，那个从来只从车窗露一截手臂拍灯灯屁股的老板终于露了脸，不年轻了，保养得却很精致，了副墨镜看助手往店里搬东西，他的手还是老样子，放在灯灯屁股上，而灯灯陷在他臂弯间，拉着李白说，这是凯迪拉克，进的，我带你兜兜风吧！ 李白说，不了不了。 那条领带他送给了杨剪，因为觉得己这种人一辈子所有场合都拿T恤牛仔裤应付，但那种优雅的藏青和棱角分明的暗纹和杨剪很配。 然而，这久以来，杨剪也从没过一次，连盒子都不拆开，只把跟毕业证、存折和本一起收入印着花好月圆中秋快乐的铁盒，锁在抽屉里。 车刚一开上大路，那短发女生突然又哭了起来，李漓越拍她肩膀，梳她头皮，她就哭得越凶猛，抱着人“小漓小漓”不断叫着，没有别的话，都快把己哭得断过气去了。李漓还在抱歉，那双细长眼睛映在后视镜中，“真是的，第一次见面就弄成这个样子，”她把被女伴抓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过两天一定要请你吃顿饭。” 杨剪仍然目视前方，红灯还有二十秒，他好像看到这条空路的尽头，“把安全带系上吧。” 李白没有听见身后传来锁扣插入的声响，他回头看，路灯一照，两个女孩虽然坐得东倒西歪但身前都固定了黑色的带子，是早已经系好了的，结果刚一坐正，杨剪的手臂就压了过来，从靠车门的那侧拽过安全带，“咔嗒”一声，按进另一边的卡槽。 绿灯亮了，杨剪继续开车。 方才鬓角蹭过鼻尖的触觉仿佛还在，有点扎，有点痒，李白低着头动不了，两只手紧紧抓在安全带上，一只压着小腹，一只压着心。车子停在玉泉山附近一座别墅前，他还是没有松开，已经有个老妇人打着手电在院门等了，杨家车帮李漓扶人，李白就隔着黑蒙蒙的车窗看他。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好像是李漓 分卷阅读163 ，你当老师当得好好的，怎来和我做这种事呢。” “你觉得杀人是哪种事？” “太……脏了。” 杨剪笑了起来，笑得他周沉闷的空气、他背后黑黢黢的远天，都像在闪烁。 “确实，干净谁都喜欢，但也太普遍了。” “脏是难得的？” 杨剪摇了摇头，双手掬起李白的脸来，稍稍扬起，望着他说，“你是难得的。” “我？”李白两边脸蛋嘟在一块，只会傻傻地眨眼睛了。 “你不聪明，认死理，没有好命，又把所有希望放在一个人身上，我经常想你这种奇葩是怎活到现在的？”杨剪轻轻地说，“但你就是活到现在了啊，活得很吃力，但也很勇敢，所以我活到现在，好像也没那难理解了。” 李白困惑地说：“我不一样，塑料垃圾以存在很久……钻石也以。” “很多事情都没有你想的那重要。”杨剪却还在说着他听不明白的话，了床，捞起己的手表也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十几层的高度，拉开玻璃风还是很冷，杨剪的头发睡得很乱，被吹得飞扬，“我订两张床，主要是因为了一张还换一张睡。以前我总是这样，闹掰，重见，上床，然后恢复。我以为做做你就会好，但我知道这回你好不了了，我也不会走了。” “不会走……？” 杨剪半倚在窗框上，低着脑袋，脸上也是明暗难辨。 “是，哥，”李白把被子裹到脸上，只露一双眼睛，他紧张得就像个学生，要从老师手里拿过考卷，“你知道我是个笨蛋，但是我听你的话，你觉得我要怎办才好呀。” “你想杀人，那就带我去吧。”杨剪说。 “我还有两天时间。”他伸了个懒腰好手表，抬起头来，慢吞吞盯住李白，露了一个很年轻的笑容。 第67章 孩子的脸 分卷阅读165 窗也锁住了门。他把车子往前开了，还是那样不疾不徐的，而此时李白也从语中恢复，试探着问：“愿的？” “吧。”杨剪说着，车轮轧过满地红纸，经过那个已受冷落的小广场，转到窄河另一侧的路上。拐上孤峰的山路之前，在那个路，李白看见队伍聚集在游河畔，一个竹排浮在水面，一身盛装的女人站在人群中心，正对着痛哭。 “那上面绑着的……是个纸人？”天色太暗了，李白看不清楚。 “是，刚才被人举在队头，”杨剪目不斜视，“救火烧死的，没有全尸了。” 女人已经摘头上华丽的银饰，好像还剪了一段头发，一放了去，随后这竹排就被解开绳子，顺流漂远。 “害怕吗？”杨剪没有急着上那山坡，“也以原路返回。” “我觉得她是真的很爱她的丈夫。”李白摘罩，握了握他搭在制动杆上的手。杨剪似乎有点惊讶，接着就笑了，盘山而上时，李白听见芦笙又吹了起来，伴随的还有歌声，一个女声领头，跟上来男女老的吟唱，浓雾一般飘在河流上面，离他越来越远了。 垂眼就看见火把，初初燃起，映得那片河岸一片通明。真让人错觉是在对歌了，李白想起己查过的资料，农闲时在寨中，苗人你来我往地唱上几天，就定终身。 对于己即将杀死一个活人这件事，李白心里波动不大，甚至比不上那冥婚仪式带给他的冲击。事实上他已经闭上眼睛模拟过无数遍，是杀之前摘面具，还是杀之后摘，他都考虑了许久，最终决定后者，因为凭己的身手恐怕不在强摘面具引起戒备之后再把人杀掉。现在唯一的变动就是他瘸了，也多了个杨剪，他不亲手把所有事都做了，还得按照先前说好的那样，装成过来求仙问药的重病患者，见到红面具本人再做一步。 “警方公开的消息是在逃的两个都没抓住，但抓住的那些枪毙了两个，剩的都还在大牢里呢，我在县城里问到的也是他一个人住，类似赤脚大仙，应该没有团伙，而且现在也没什人信他，都是嗤之以鼻的，说他只会诓钱，”李白又把罩了回去，也装了那副病容，他冷冷地说，“如果不是一个人住，我就把他骗来。什山就不灵了，给钱看他不。” 杨剪没有搭腔，专心致志地驾驶，忽而压低车速，两人都看到坡上几丛树后的灯光，不暗，却很小，大概灯只有一盏。“拐杖拄好了，待会刀 分卷阅读11 我无所谓啊，”杨剪道，“就是姐，人家不好意思你还非要过去，有点霸道吧。” 杨遇秋在桌踩他拖鞋：“嘿，一个多月没见了上来又跟我顶嘴。” “实话实说。”杨剪耸肩。 杨遇秋没再坚持，拿汤勺搅了搅汤，帮两人把肉都翻上来，静了一会，她又道：“石景山那边做美发赚不到几个钱的，就像你说的，周围不是工厂就是郊区，交通也不好，人家也不讲究，工人什的，己买个剃刀就解决了，谁还会跑理发店里做发型染颜色呀？你找到工作也没得赚。要我说你还是搬到这边来住，白领啊学生啊都很多，环境肯定也比那边舒服，你小小一个，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 李白差点以为己听错了，这是邀请己住？睡在沙发上吗？如果以的话，要他付房租并且负责打扫卫生他也愿意。他悄悄看了看杨剪，杨剪只是照常喝酒，从那张脸上根本看不态度。 仔细考虑了一番，在饭碗见底时，李白吃干净最后几粒米饭，放筷子微转过身，对着杨遇秋正襟危坐：“我觉得还是算了，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还是想己试试，看不靠别人走到哪一步，”说着，他又揉了揉脸颊笑得挺纯，“再说我还图便宜一租就是半年，退租要交违约金呢。” “哎呀，你就是从小没人疼，把己养得太独了，”杨遇秋叹气，眉眼温柔地弯着，“也行，春节总要一块过吧？在这边多待几天，每年杨剪放假在家时间长了就是跟成天跟我吵架，越长大越刺头，这回有弟弟在，看他还欺不欺负我。”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杨剪撑着微笑，“到时候谁才是需要声援的那个一看就懂。”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似乎也的确很有道理，至在李白看来，饭后被要求清洗所有过挖瓢盆外加擦桌子拖厨房的是真正的被压迫者。而在杨剪哼着歌辛勤劳动的时，李白又被杨遇秋拉到沙发上叙旧，渐渐地，他聊到曾经的村庄，还有留在村庄里的父亲。 “不知道，”李白简单地说，“我没再回去过。” “我也是。”杨遇秋看着电视屏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林心如，若有所思。她早已把杨剪的经济新闻换成情深深雨蒙蒙，还在缀了水钻的银灰色高领羊绒衫外套上了一件花色大红大紫的毛绒睡衣，拿了两片卸妆巾，她正擦拭己的嘴唇，“联系也都断了，一点消息没有。这都十年了吧。” 分卷阅读23 想死。怎也不对。李白真的想到了死，正如很久以前，每当他身处这样的空间，他都会不断琢磨的那样。黑暗里什都没有，又好像装得一切，所有的刀尖都指向他，火车背道而驰，鬼魂坐上他的肩膀，交谈，却不让他插嘴。他好像闻到故乡柴房里的粪味，听到一堵墙外稻田的簌响，还有养父黑着脸抽老烟的“吧嗒”声。人捡起记忆原来只需要几秒。而这个过程的结果往往是最终丧失思考力，李白把每个关节都坐得僵硬，头上的水渐渐蒸发，发丝变得毛躁，耳边的咒骂好像早就停止了，又好像没有，李白只是觉得窒息，大脑不再运转，装不任何事情。 因此，当房门被推开，一个人守在亮光的门，另一个人拨开光，走进来，他没有反应。 “好了。”那人蹲了来，离得那近，连呼的温度都感觉到，是杨剪的声音，他也带了一身的雨水，手心潮，拍拍李白的脸蛋，“走吧。” 见李白还是呆若木，杨剪也不显惊讶，只是回过头，对着门说：“刘警官，麻烦您把灯先开一，我弟弟怕黑，也不在这种密封小屋待太长时间，您要是把人放在大厅等我来接多好。” “就是看这孩子精神不太稳定，放大厅里我谁看得住啊，放这里面我都有监听，不了大事。”女警话毕，屋里就忽然被照得雪亮。李白眼仁刺痛，恢复视觉后，他看见杨剪滴水的，以及打之后，更为黑白分明的眉眼。 “终于醒了？”杨剪把李白的手从双膝拿，膝盖有殷红的细、外翻的皮肉，指甲缝里有半干的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些，轻轻说，“没事，这和小时候那个柴房不一样，我也被关过，我保证，外面没有坏人。” 李白直直望着他，嘴唇开合，却花了很久才发声音： “你都知道了？” “我一直知道。” “不是，”李白的嗓子哑极了，语速也很慢很慢，“我怎进来，你都，知道了。” “嗯，”杨剪挑起眉梢，“当初要是直接交到警察叔叔手里面不就没这些事了？” “我看，那种网站……你也知道了？” “以后想看就去我家，虽然网速慢，”杨剪看着他这副要哭的神情，笑了，“的确不适合在公共场所打开啊。” &l 分卷阅读28 没想过的问题，现在摆在跟前，他也的确感觉到了胆怯。太过了。他本来只想要一点点。但他浸泡在杨剪忽深忽浅的目光中，好像被晨雾包围了，他在梦游，也不用醒了，好像一只兔子永远躲过了枪眼的瞄准，他点点头，说敢。 说完他就抱了，额头抵住锁骨，呼吸埋入胸膛。这副怀抱他拥有过，但现在是在床上。更让他灵魂窍的是，杨剪也马上回抱住了他，并很快如孩童般熟睡，只有一颗心没有疲倦，活生生给他似的，咚，咚，陪着他的那颗，在黎明中跳动。 第15章 红豆（1） 周末的生意比平时好些，剪了三位，烫了两位，又给一个准备去见网友的长发小伙吹了言承旭的发型，到了中午饭点，李白才稍稍清闲来。Ben这天查岗还算满意，班前给他定了盒饭，破天荒还有肉菜，但李白只吃了点土豆丝和三杯，扒拉了两米饭，早早地站在了大厅最内侧的镜子前。 “哎，你没胃我吃了啊！”灯灯在沙发上喊。 “雪碧留给我。”李白回了一句，店里音乐放得太大声，茶几前围坐的那一帮人更是吵吵嚷嚷，也不知灯灯有没有听见。不过，李白并不在乎，他跟着王菲哼唱那首，脸贴近镜面，小心地揪起己左边的耳垂。 满脑子都是前一天中午，杨剪说“你这里有个**”时的声音。 当时他刚刚睡醒，迷糊了一会，才发觉己左耳被人捏住了，他顺着杨剪的手指去摸，什也没摸到，杨剪却撑起上身凑近他，睡眼惺忪地细看，最终得结论，他的耳垂上的确长了个天生的小眼，但没长透，所以从耳垂背面看，又是没有的。 “这是畸形吧。”李白小声说，不知这人盯着己观察了多久，又是从哪来的那多探究精神，耳朵在那只手里滚烫着，他徒劳地偏头去瞧窗，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杨剪跨过他翻身床，却道：“这是菩萨的耳朵。” 当时李白就觉得己没办法起床了，蒙头磨蹭了好一阵子，才被洗漱完毕的杨剪提溜起来去菜市场买菜，履行他的炸酱面诺言。后来他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炸肉酱的时候，看着杨剪在积水的残垣断壁间走远的时候，晒着太阳和猫头鹰说话的时候。他还隐约想起，以前村里会在休渔期结束时送观音，有一年他从家里跑 分卷阅读71 行车从最近的医院找起，挂号、急诊室、输液大厅……他一路找一路问，没有结果，就去再找第二家。天空一碧如洗，河边杨柳春意朦胧，城市已经苏醒过来，是弥漫着尾气和蛋饼味的早高峰。找去第三家医院时早高峰已经过了。找去第家时医院门已经支起了给家属卖盒饭的摊子。 李白买了一份十块钱一荤两素的，蹲在路边扒拉完，接着就想不起己刚吃的菜色。他找去第五家、第六家……不愧是大城市，搜寻圈也没画得多大，随便骑骑车就碰上这多的医院，既然一无所获，李白就把范围画得更远。 两天过去了，接着是三天，天……李白不去上班，很回家，也忘了翻日历，但时间还是毫不留情地往走，他那部诺基亚在晒了一上午之后复活了，然而打过来的却只有店里催他回去工作的电话，这就把这种流逝凸显残忍，好像他是行尸走肉，时间是一条打在他身上的子，每天的刻度都是拿刀刃削去的。 李白去过几次那个九层老公寓，他想多找杨遇秋问问，但一次也没敲开大门。他还找去了杨剪的工作室，无框眼镜一个人待在里面，眼圈熬得比锅底黑，满牙齿都是咖啡渍，和李白说，杨剪？我也在找他啊！ 无辜极了。 李白沿着消防楼梯走去，离开这座启迪科技大厦，插着袋在大街上走。车流经过他，许多人经过他，杨絮也经过他，扑在他脸上，很轻很柔，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走反了方向，好比时间空间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失去了衡量。 那天回家之后，他漫无边际的日子却被猝然钉上一道标记。小灰不见了，笼子也不见了，李白来不及不舍空虚道别，因为带走小灰的只是杨剪。真狡猾啊，挑己不在的时候，李白笑了，至还好好活着，那己也不用天天想着去死了！适应了这一认知后，他就发疯似的翻遍满屋的柜子抽屉，杨剪的东西确实了，数得清的几件却足够让李白惊恐，他又在卧室门后发现一只箱子，打开看，那些缺失的竟然全都摆在里面。 什意思？ 几件春装夏装，几盒药，几本书和几本笔记。还有一个月饼盒子装着本存折毕业证，还有一把刀子，短柄尖头，正是再熟悉不过的那把。 杨剪要带走的东西确实很，空间也那小，装不他这个人。那为什还不拿走？要让他看见然后对物件产生嫉妒吗？李白把原本整齐有序摆放的这些全都揉乱，合上箱子，一屁股坐在上面。 分卷阅读74 好巧啊，这次也是星期，以后我就继续周给你发邮件吧！保持一个传统也挺好的。以后不用再跑去城里了，一个事愿意借我笔记本电脑，虽然我跟她不是很熟……借一次算一次吧！等她不愿意了我再去网吧。 我这边现在是早上快八点，通宵拍了一场夜戏，十几条，我得不停上去给演员补妆，现在休息到午两点。上次我说错了，他拍的不是寻宝片，是爱情片，昨天那场戏就是一直在月亮亲嘴。我一会就要去睡觉了，哥，你这段时间睡得怎样？我每天躺在地铺上都不停打嚏，好像是因为沙子吧，我的鼻子都掉了层皮。有一次我睡不着偷偷给己化妆，画得跟埃及艳后似的，卸妆水简直要把我鼻子疼掉了。 每天都很热，北京也到最热的时候了，你记得买西瓜吃，不要天天吃川菜，有空就给己煮点绿豆汤，一把豆子煮一大锅就够了，那样稀的才解渴。在剧组很吃到水果，矿泉水倒是随便喝，这边的矿泉水都带气，事说叫苏打，味道还不如不带气的好。 对了，那个灯灯，你还记得吗？就是找了个大款成天环游世界的那个，我刚刚查QQ才看见他又开始旅游了！这次居然还要来摩洛哥，计划是九月份，照这个进度到时候我戏还没拍完一半，说不定见上一面？他说他想来找我，但要看老板的意思。哇噻，他管天天上床的人叫老板！其实见不见无所谓，上班的时候他特别烦人，我也不算是朋友，就是熟人吧，我在这边也没交什朋友，熟人都很，你以前和我说过，交点朋友吧，至一个两个是要有的，但我现在没有也不见得有什问题。 你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你一直知道，只不过看心情承认。 我的确每天都会想你，很忙的时候，很闲的时候……不说了，你不要因为看到这个就拉黑我！我也快把电脑还给人家了，真想知道上次的邮件你看没看，这次的呢？我当然希望你看，但想到你看过了又会特别紧张…… 最后教你个单词吧！应该是短语，我跟剧组里一个埃俄比亚人学的，我用英语和他说意思，他告诉我他母语里怎说怎写。看好了，Ewedihalehu，和英语发音规则不一样，面对面见到了才教你读吧！那得等我回国了，到时候，我再告诉你是什意思。 这边星空很低很清楚有一天凌晨还有流星，我许愿了！ 希望你一切都好！ 在那天动荡又疲乏的浅度 分卷阅读18 ，分手，轻描淡写还是惨烈，李白都觉得没什，他还会安慰，因为那节奏实在平常，都快成习惯了。但他现在讨厌恋爱，讨厌打电话时的占线忙音，正如他讨厌前台上飘来的炸鸡翅的香味。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危险。 等到看不见那个白裙背影，李白就把纸袋丢进了榆树半人高的垃圾桶，只住一角好像仅是接触就是强忍，更别提拆开看看里面都有些什。啪嗒一声，桶还很空，纸袋掉到底部，之后他合上盖子看着桶面上写的“不回收垃圾”，终于呼吸似的，长长了气。 这不是尤莉莉第一次来送餐，也不是李白第一次把丢掉，阿钟见怪不怪，灯灯却是头一次注意，追上来大呼小叫：“你干什，这多浪费！” “没办法，我看到就想吐。” “唉，你不吃就给我嘛！” 李白想了想，还真掀起垃圾桶盖，一只手伸进去，像是要把那纸袋再摸来。 陈旧而潮闷的腐烂味瞬间扑到脸上，灯灯住了鼻子，大叫“恶心死了我要吐了”，抓着李白的肩膀把他拽开，而李白却冲他笑，用那只手搂他：“亲爱的，我就是这想吐。” 灯灯一脸看疯子的神情，瞪着眼睛逃开了。 李白看看时钟，回卫生间洗了个手。主要是为了把麦当劳的味道洗掉，他涂了两遍香皂，从指尖洗到手肘，又仔仔细细地嗅闻了很久，嗯，很香很干净了，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班。背上包戴上鸭帽，走到方才尤莉莉消失的那个路，他用己的翻新托罗拉给杨剪打了个电话。 “哥，你是不是马上上飞机了？你几个学一起吗？我去接你吧！” “行啊，我大概五点钟到，”杨剪说，“你午不上班？” “请假我也要去，不然其他学都有人接，就你孤零零的怎办啊。”李白说着就听到对面的轻笑，他也笑了，甚至突然有了胃，是突然打开的饥饿，让他停脚步，准备在街边买个煎饼。抬起头看，榆树叶依然簌簌轻拂，回忆都停止了，这真是个闪亮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十七岁了是不是以搞对象了？！ < 分卷阅读21 眉冷对地冲他吼：“都说了不在！要是跟您女朋友有什矛盾您回己家解决去，别闹到我这来呀，就像您买菜回家烧糊了也不赖菜贩子啊！”连珠炮一打开，她就有点收不住，“也不是我说，您三点多就到了跟这一动不动坐一午，每半小时我问一遍，您都说您在等人，结果等着了吗？就跟和尚敲钟似的，您不上班吗？您就没点己的事要干啊？” 李白想了想，说：“是她发给我地址，要我在这里等。所以我请了假，扣了工资，过来了。” “唉，唉，”前台连声叹气，“您等吧，坐那也行，要不我给您倒杯水？” 李白却把安全放回了原处，他走到前台跟前，轻声说了句“谢谢”。直到转身之前，他都坚持看着前台瞪圆的眼睛，这让他感到精疲力竭——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无法长时间与人对视，是恐惧？畏缩？不对，不对，是恶心，人和人的眼睛都是一样，是，眼睛生来就是为了对视，这就好比，假如人都爱鲜花，厌恶蛇一样的绳子，那踩碎花瓣再把长绳缠上脖颈就是他的错了。李白看着脑海里这些骤然拥挤起来的念头，退大门，他早已放弃去挖什逻辑，只是又后退了几步，被一辆狂按铃铛的行车擦过，站到一棵树。 他仰头看着“新新宾馆”的标牌，看那条写着“干净卫生，服务周到，钟点房30元起”的滚动屏幕，再看这栋‌黄‌色‌‍大楼被漆成粉红的一小条，包列窗，统共六层，堆在标牌上方，就像在昭示这片粉红里的旖旎情事。多人在叫，多人抱在一起呢？汗是黏的。头发会在枕头上打结。搭在肩头的手腕有刚被掐的新鲜艳色。窃窃私语，窃窃，耳语，我爱你，我好爱你。有人在喊杨剪的名字。李白想不去了，因为他完全无法把尤莉莉换成己，不是挖不那副五官，是他看不清己的脸。他想象一个人在杨剪身旁，干瘦，苍白，赤裸裸，没有长发和凸起的乳·房，脸却是一团黑。 看看灯灯网站里的花样会不会好？ 或者现在烧起一场大火……烧得慢一点，在火苗还没长大之前他要爬进某扇窗，把杨剪拽来再抱去，然后一起站在这颗树，静静地看所有人都烧成灰。 这显然又是异想天开。 眼见着手表指针指向12，六点到了，李白恍然意识到己已经按照尤莉莉希望的时间，见到了尤莉莉想让他看到的，或许也想了她要他想的，或许马上还会看见更多。他总要来，但他总是不甘心走。 于是李白躲到树干 分卷阅读49 做的时候他也喜欢用手和从杨剪那偷拿的各种小物件弄。所以，现在，哥哥一定喜欢，李白心里想得痒痒的，这种味道他吃不够，圆钉外圈刚长好的伤蹭着青筋和皮肉，都那热，也痒痒的。杨剪已经拢上他的后颈摩挲了，有烟灰落来，滚烫，在两人的皮肤上。那股白烟真袅娜。李白撩起眼皮，意乱情迷地笑，牙尖一不小心咬上了，杨剪就轻轻拍他的脸。 李白把这当成一种鼓励，他一子吞到己的极限，他还很倔强，偏不用手去扶，单凭腔撑着，连喉头都被顶上了。忽然喘不上气，李白意识想呕吐，水都淌上前胸了，他头脑懵懵地想了想接来该做什，在他缩着腮，想试试己不顺利地上那几时，眼前骤亮。 不是因为太兴奋而现中的“眼前白光闪现”。因为台灯是橘色的。 李白意识到电来了。 风扇又开始吹，嗡，嗡。 他现在是个什样子也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却见杨剪一手垂着干拿着那支烟，一手捂着半张脸，慢慢眨动眼睫，也在直愣愣地瞧着他。 “行了。”杨剪又甩了烟头按着他的牙床，让他把嘴乖乖张大，撤了己的东西。 “你又硬了，哥，你好喜欢我的钉，”李白跪直身子抱他的腰，脖子高高地支棱着，一脸单纯的开心，“你好像脸红了，哥！” “……”杨剪别过脸去。 “我都看见了，”李白弯着眉眼吞了吞水，白糖、刚才己憋声咬破嘴唇流的血、两人磨来还没来得及擦掉的体液……这里面真是什味道都有，他却非要微微张开双唇，“我想让你亲亲我。” 杨剪说：“算了吧。”杨剪又抱着他把他翻了个面，挤了点润滑在手里随便打了打，插的时候倒是挺有耐心，慢慢地，一点点抵开穴道。方才的扩张太完全了，穴黏黏肿肿，顶上一就把他吸了进去，里面还是软滑的，那温暖紧韧的肉道又一次包裹住他，而李白本身也伏腰高抬起屁股，驯良地全盘接纳。 操了几杨剪才想起己没套，他知道现在如果问李白，李白一定会说，不要去，不要，那人又白又瘦的背已经红了一整片，一直红到尾骨，肉倒还是白白净净的，被撞得颤巍巍隆起，股缝里越靠近穴的地方却越是红。李白嗓子眼里溢的 分卷阅读96 光回到己手上，这是让他比较舒服的一种状态。 “你昨天约我前，警察还没找我。”他说。 “他找你做什？”李漓往杯里夹了块冰糖，又续上一杯茶水，充沛温热的花香从那杯逸散来。 李白想，做什？你要我答什？说警察把一张溜光水滑的证件照怼在我面前告诉我这人跳楼死了，问我了解什情况？说我一脸惊恐地跟他讲我只知道他经常在家里放很多香烛纸票存着，平时也神神叨叨的，总说什烧火升天？还是说，他局里有俩警察以前跟我一块去做过笔录，对那屋子的布置也有印象，所以我不是在蒙人？ 反正都点着了，都烧成灰了，从而现场拍摄的照片里，也只看见焦黑的墙壁。 摔在地上的尸体只有坠楼导致的挫伤断裂，衣着整齐，无搏斗痕迹。 目前警方结论是，室内香烛倒引燃神龛、地垫、挂画毛毯，再波及电线电器，导致爆炸式的失火。时高杰有记录在册的精神类药物服用史，不排除火灾时其焦虑症发作，从而选择了错误逃生方式的性。 “节哀吧。”临走前，他对李白说。 李白哭丧着脸离开了。 走过一个路就跑了起来，边跑边笑，这气松得太顺了，他好久没这畅快地呼吸！跑到这间茶馆见到李漓，的那块石板就立马压了回来。 他谈什，无非是杨剪。 警察找过杨剪了吗？李白又开始琢磨，只愿答案是肯定。 他直直地盯着李漓，似乎把人给盯毛了，“别误会，我没有打听你私事的意思，”李漓摆了摆手，“就是前几天我爸爸和他见面，他也提到己刚做笔录来所以迟到了一会……好像是又有一个人跳楼了？也是他认识的人。” 哦，是这样啊。李白差点笑了。答案来得真快。这说你也过关了，他眼前浮起杨剪和己样的位子上被问话时的模样，这样想着。 是不是太轻松了？ 不，简直是太艰难了。 另一只手放在桌，李白不觉紧挎包，又想起那信封已 分卷阅读115 了，被扩张得松紧有致，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干这档子事，但李白己仍然缩得很小，双手在铁杆上绞在一起，紧紧地攥。 突然闪电一照，把身这人照得透白，只有眼眶和嘴唇红得离谱，杨剪才真正注意到，暴雨又来了。 他看到己的一滴汗落在那扇睫毛尾端，晶莹地盛着，又被两人的律动晃进李白的眼睛。李白却不把眼皮合上，还是那痴痴地望着他，安静地被他撞上撞，闪电熄灭了，又亮起新的，李白咬破了嘴唇，眼里不是困惑，就是无措。 杨剪稍稍把节奏放慢了些。 再一声炸雷来，李白就一撒手放开铁杆，不管不顾地把他抱住了。 手臂死死圈住他的脖子，埋着脸，恨不得挂在他身上，李白的声音就在耳畔，却好像够直接传进大脑。那里面只有哭声，​被‌‍‎操​来的，被吓来的，混在一起，听起来烂漫又邪恶。 雷声还在铺天盖地地砸，雨忽然大了。 “没事，没事的，”杨剪回抱住那把还在扭动的细腰，“隔壁没住人。” “就回来十几个，都在前面那排住着。”他又扶正那张试图埋上己锁骨的脸蛋。 李白脸上浮起一团薄光，他被照着，不置信地盯着杨剪看，看了一会就回了魂。他在杨剪不急不缓的打磨，又羞又气地‎­高​‎潮‎­‌了，第三次，射得很，还断断续续的，都在己的肚皮上。 射完第一件事就在杨剪肩头咬一个血印子。 杨剪“啧”了一声，像是要惩罚他的恩将仇报，一点喘息也没给他留，硬得正好的性器在他余韵未散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也不顾什节奏了，想多快有多快，想多狠也有多狠。李白 被他捉着手腕，指尖强迫般扒拉在穴外，感受每次交媾，他会碰到己翻的嫩肉，碰到杨剪不懂得收敛的粗硬，实打实地摸，他只觉得己那个小洞要被捣烂了，身上和心里却是舒服得很——让我烂掉吧，让我在被虫子蛀空前成为碎在你手里的一只苹果。让我成为最后一只。他不停地这样想，嘴上没了顾忌也不觉叫了声，每个字都黏得沥蜜来。 “杨，杨老师，嗯！”他开始有恃无恐地求饶，“我不行了，要被你，‌​操‎死​了。” < 分卷阅读121 目光中，他看着杨剪被簇拥，向己走来。 “来来来让杨老师来切！”徐荔拍手道。 几十个学生也乖乖开始拍手，打起节拍。悄悄咽着吐沫。老校长、生活老师，他都在学生之间，不争不抢地笑，杨剪也笑，他站在李白身旁，从裤兜里掏打火机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了一把他的手。 接着，刚插上一支蜡烛还没来得及点燃，杨剪就突然脸朝被人按了去。 “Surprise——”小韩大笑着，从他肩上松开双手，拍了起来，却不知何时那些唱和的节奏已经停止，场一片死寂，只有他孤零零的掌声回荡。 小韩的笑意僵在嘴边，两只手也傻傻地停了。 杨剪沉默地直起腰杆，他方才及时反应过来，没被按得太深，只有鼻尖、嘴唇，额头跟一点头发沾了奶油。丰盈柔软的几团，挂在他脸上还挺和谐好看，他对小韩笑了笑，随后就径直走了，“我去洗洗，你先吃，奶油容易化。” 小韩想追，却发觉一直毛骨悚然盯着己的那位先己一步迈开了腿。 李白在水房找到杨剪。 那人没有急着清洗，而是靠在水池边缘，抽一支烟。 “姓韩的有病吧，”李白走近道，“蛋糕都被糟蹋了！” “他知道怎开玩笑吗，以为己很幽默！按脖子，按肩膀，就会招人烦，”他又打开一只水龙头，清洗己的手，“你是不是觉得都要走了懒得和他计较，那我去计较，我很计较！我先给你洗洗。” “我确实不喜欢被人按。”杨剪说。 “别抽了，也别生气，”李白烦躁道，攀上杨剪的肩膀，去摘他指间的香烟，“一个人抽闷烟有什意思，我去揍他一顿。” 话音刚落他就被蓦地压住后颈。杨剪一手夹烟高高地举着，一手拢过他，嘴还没对准，草草地接吻，不让他说话。 却把奶油都吻到了他的脸上，黏黏腻腻的地在两人肌肤间磨蹭，而原本就存在唇齿间的，烟气、甜蜜、放肆的啃咬，此时就化开在唇齿之间。 “这是怎了。”李白问。一 分卷阅读158 并没有过问他的眼泪。 “潮乎乎的穿得不舒服。”李白收着，好像耳边的气息比热风更烫，弄得他连动都不敢动上一。 杨剪也没再多说，任由他较劲似的一寸一寸地吹，把空调开到了二十八度。细雨隔层玻璃也把寒气渗入人的骨头，两人都只有­​‎内‎裤‎穿，他己都觉得有点凉，更何况是李白这个重病号。摸了额头还没退烧，李白还在吹着，他就半坐在化妆桌沿，托起李白的给他脸上涂药。梗着脖子还要拼命去瞧桌面生怕把衣裳吹糊的模样未免有点好笑，等到涂完手臂、肩背、后腰和膝盖，一处一处检查过了，杨剪心情也变得不错，从洗手台抓了手表就往床上躺。 “杨老师？”眯了一会，李白好像在叫他。 “那个……杨老师，衣服我弄好了。你也吹一头发吧。”李白调小风量，回头盯着他瞧。 杨剪看了眼表盘，把随手撂上床头柜，拒绝起身：“最近三天我睡了八个小时。” 这是事实，摸底考接着就是从飞机到大到驾的奔波，他被盘山路绕得疲力尽，实在是不想听专业发型师跟己不厌其烦地科普等着湿发然干的坏处。于是杨剪拉高被子盖住了己的脸。然而吹风机却就这停了去，没再声，李白走过来，坐在对面的床沿，看被子外面杨剪垂在床侧的那只手。是右手，拇指不弯曲，只有指尖露在外面。 还要吹吗？李白连己头发都不想管了，干什都得后延，他现在只想握住杨剪的手。握住了，上床之后也握着——他问杨剪己不也在这张床上待着，杨剪只是“嗯”了一声，随后李白拖着一条腿在他旁边躺，弄得这张小床七颠八倒，他也没再发动静。李白放平呼吸，把被子扯低了些，一手搭在杨剪腰上，悄悄地嗅闻。颈后湿漉漉的头发，那条硬的脊背，全都是酒店洗浴用品过于浓郁的香味，却又有些别的，难以言说。 正是这些“难以言说”告诉李白，他用滚烫额头靠着的不是别的，是杨剪，这一年多来仿佛什都没有发生，就算这一切朦胧得好比一团幻象，就算早晚会停，杨剪或许明天就走，现在陪他的，被他默不作声地贴紧的，也依然是杨剪。 肌肤里面高烧所致的酸痛和寒意渐渐被焐开了，过了好一会，李白发够了呆，余光也看够了窗外的茫茫雨雾，支棱起脖子，他去看杨剪枕在一旁的侧脸。已经睡着了，杨剪眉眼舒展，睡得很熟，却仍然喜欢叠着双臂，把身体蜷缩起来，就像个半夜挨冻却又不知道给己拉被子 分卷阅读114 忽然胸一热，原来跑到这来了，杨剪的手真的在摸他，确切地说，是在掐他的头，左右都有，轻重缓急却不步，让他茫茫然叫了声，又怕己动静太大，抿上嘴哼哼，想躲进雨声里。杨剪明明知道他最受不了这个……当时还不到二十岁，他就被养得够只靠这两个小点­高‍潮​‌了，都是杨剪干的好事，用对付女人的办法对付他，把他这里弄得也像个女人那样敏感，第一次的时候，他腿间了一摊，却要捂己的胸，是真的在害怕，己涨成这样，会不会流什疑液体。 杨剪当时就望着他笑，很无辜的样子，“这舒服？”那语气李白还没忘呢。 偏偏事到如，杨剪仍旧乐此不疲，掐得他又肿又麻，尖随身子打起哆嗦，上面那层薄皮涨得吹弹破。该躲吧，该叫停吧，李白这跟己说，两手却撑在身后的膝盖上方，挺着胸，硬要把己往前送。他控制不了，他身也动得越加离谱了，累，但没法停，冲撞得越深，那条被反复磨碾的肉道就绞得越紧，越紧，那种粗暴的侵略感也就越销魂。 杨剪似乎很喜欢这样，见他动得稍显吃力，还很贴心地坐起来抱他，让他红肿的头贴着己的胸膛，乖乖栖在己肩头。见人抱稳了，他就把两手捧在李白，几乎是抱着人去接住己的顶弄，“啪啪”声被撞了来，李白却已经以让膝盖离开床面，专心致志地盘上杨剪的腰了。 又是这种只顾着爽的情况，李白依稀剩些心神，这牢的拥抱又剩几次呢，他觉得己得做点什，他在杨剪脸上抹干己的泪痕，又去殷殷地吻，从眉眼到唇角的小痣，他还记得在哪呢。什都吻，什也都想要去吻，他用尖的小圆钉描摹杨剪的耳廓，时那人的牙齿也在他左侧的锁骨上钉入刺痛。 在他大叫声前杨剪把他的吟吻进了咽喉，一股淡淡的新鲜的血腥味，李白哆嗦着了，腰杆和脚趾一样，一地抽搐，他觉得己身体里就像被嵌进去一座火山，杨剪却箍着他不让他逃，别说缓缓了，刚­高‍潮​‌完的那十几秒杨剪半句话也不说，按住他的腰窝，就那死死钉在里面，无规律地抽动几，他的屁股连动一都不允许。 李白气吁吁，连眼皮都跟着充血，却了然地笑了。他吻干杨剪额前的汗，圈抱着那人的脖子，“舒服吗？”在他耳边吹气。 杨剪闭上眼，拿睫毛蹭他，有点乎乎的，“嗯。” “你多久没做了啊。”李白的声音很轻。 分卷阅读39 多人，塑胶跑道是鲜红色的，杨剪孤孤单单地站在人群中央，好像在说，你会忘了我吗。他整个人是个模糊的影子，只有他的血流得止也止不住，比跑道要红得多。 李白跪在地上哭醒了。 醒来发现己躺在陌生的床上。 屋里昏暗极了，厚窗帘拉得一点缝隙也没有，让人觉得己被闷在一个麻袋底部。李白一子爬坐起来，恍恍惚惚的，他撑住床面才发觉，己右手被缠了纱布，闻一闻还有药香，他试着握拳，想起昨晚的那块玻璃。这不是一张整洁的床，另外半边床面是空的，白的被子隆起来，里面还余有温度。 接着，李白看到了杨剪脱在枕边的衬衫，半袖，白色有浅灰条纹，他不会认错。他用双手紧紧抓住，盯着那轻薄面料在己手指皱成一团，又拿捂住脸，渐渐找回呼吸。 眼泪洇潮了衬衫，李白这才想起己现在脸上必定是一塌糊涂，抽纸巾的时候他一眼瞟到床头柜上的台历，左角印着“万和大酒店”的字样。 他把眼睛瞪圆——原来这是在宾馆？ 原来宾馆的房间就是长这样的。 李白格外清晰地听到己“咚咚”的心跳，也听到水声，来玄关一侧那扇闭合的门。那应该是浴室吧，才八点多钟，杨剪向来不缺律精神，以前在小租屋里醒得也总是比他早，弄得他总是看不到那人在清晨半睡半醒的样子。懊丧的时，李白发觉己身上的衣服都还在，僵硬地躺回床面，他开始仔细回想。 ……昨晚也记不清楚是什前因后果，总之他还是没息地喝了酒，只是杨剪杯子里剩的浅浅一层，啤酒的味道很涩，甚至有些苦，但那人拢着他的后颈揉他耳垂上的小钉子，给他在哄笑和喧闹中开辟小小一角，静静看他喝去，目光就像盛了糖。 喝完没多久他就醉了。 最后的印象是杨剪说他酒量也太差了，把他背起来托好，手掌在大腿，温暖而稳定，鼻尖蹭着鬓角，他还闻到干涸的血腥。然后那些讨厌的人声就很快飘远了，迷迷糊糊之间，李白看到夜间空旷的长安街，看到那些散发冷光的华灯，好像还看到了天安门？ 杨剪把他背到了这家万和大酒店。 酒店用来干什的，睡觉？当然不全是。不过对于李 分卷阅读134 己新买的白毛衣，丢进门的洗衣篮里，和杨剪的那件线衫搭在一块，他合上插销，抱住杨剪，皮肤热乎乎地贴上了，他只想接吻。 “这个呢？”杨剪却提起他的嘴角，把那一小块嘴唇一块连着唇环掐揉。 “这个，不会锈啊。”李白小小地。 杨剪点了点头，却还是耐性十足地翻开他的唇瓣，像在研究摘取的方法。李白眼角发涩，牙龈被那人的指甲硌着，牙齿上的铁丝也被己的呼吸吹得发凉，整张嘴紧绷得要命，却又莫名舒服，他用尖去碰杨剪的指节，拿小圆钉抵着磨蹭，“这个，也要摘吗？”咙里混地问。 “不摘。”杨剪专注于那个小环。 李白怔了怔，颌骨开始发麻，眼仁蓄的水光越发浓重，他却忽然笑了，“等等，”他抓住杨剪的手腕，“……环，很好摘的，没有旋扣，不打洞也以戴，”往杨剪指缝里轻轻吐气，“你不要用手了。” “是吗？”杨剪微微眯着眼睛，好像已经懂了。 李白却被他这种笑的沉默挑得坦白：“把亲掉。用嘴。” 说得眼的，怜兮兮的，本想坚决说句“否则我就不摘”，但被杨剪这样瞧着，他的强硬就半点也不剩了。杨剪似乎也不需要那种色厉内荏，两手果真垂了去，去对付李白的子，也不着急脱掉，只是把手掌‎­插​­进‍​­去任那腰压着。李白的尾骨开始隐隐地颤，他也去拆杨剪的皮带，被人逼着缓步向后退，靠上墙面，热水也被拧开了，他把脸抬得更高，和水汽一起压上来的还有亲吻。 杨剪不理他的头，只吻他的唇，专心致志。在急促的息中李白听到牙尖在金属上磕碰的声响，他感觉到挪移，是细环擦过皮肉，那种微小却又无忽视的侵入感。但更多的是吮来的灼热和酥麻，还有疼痛，让他错觉己就要化软，就要被吃去了，都是这个在热水搂着他轻晃的男人给他的——杨剪真的咬疼了他，灵活和鲁莽时存在，接着，很快，杨剪衔那枚小环，从齿间摘，就这定定地看着他，拎着手腕拿起他的左手。 小环被戴上小指，卡在指根。 那恰好的大小，两人似乎都有点意外。 子也在这时滑落了，杨剪踩腰，又脱了李白的，一块甩手扔到门。没有回头，没有把目光移开一。 分卷阅读156 拐技术没信心，害怕一个趔趄把人家给戳到，于是只垂着脑袋往地上盯，头脑的，鼻音也有点闷：“你冷不冷啊。” 等了半晌，没回声，他又说：“那个医药费……钱包也冲没了，等我把证件和卡都补办了再还给你。” “……”杨剪看了他一眼，开始直视前方。 李白还是不死心：“对了，这医院附近有个卖油茶的早餐店我前两天吃了一回很不错，油茶就是糯米芝麻腊肉茶叶花生之类的一起熬的，配他的糍粑吃，很香。都快到早上了，你饿不饿？” 有辆车开过去了，哐当轧过几个井盖，倒进不远处的车位，接着就火急火燎地钻来几个人影，有人被背在背上，有人在带着哭腔吼叫。杨剪也不往那边张望，单手拎着背包，在里面摸一串钥匙，停在一辆丰田SUV跟前。 他突然问：“你准备怎杀？” 脚步刹住了，拐杖却没有，李白好不容易稳住重心，又往后蹦了一步。 “啊？”他说。 半转过脸，和杨剪眼对着眼，头脑是懵的，他又想咳嗽了，但是他闭上了嘴，他觉得己应该已经学会在没想好时尽量点声，“就是，用刀，”最终他说，声音是哑的，好像一会不咳从肺到咙就被堵住了，“我本来想找个高处把他推去，但不一定做得到。杀人这种事……在方法上还是不要挑战我了吧。” 说完就笑了笑。 是不是嘲，李白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听到己笑时呼的那气，很微弱的一声，也确实很诡异。 杨剪却也笑了，微微低着头，偏向他，忽然间有种足够让李白错觉连连的亲昵和专注，“方法有很多，用刀是最差的。” “我不怕留证据，难看也不怕，”李白攥死了袖，用力压着嗓音，“我只想让他死。” “现在吗？” “现在——”李白低头看了看左腿上那圈石膏。 肯定是杀不掉的。 杨剪好像也不是在等一个回答，按了按钥匙，雪白的前灯亮起来，他走到车子侧面，给李白拉开了车门。&l 分卷阅读166 按了一把，随后杨剪就从他身旁经过，径直走向床前，“还没看来吗？他是假的啊。” 他说得淡极了，但李白听得差点站不稳，只见红面具一子绷起劲来，那股慢悠悠的迟缓全然不见，急惶惶往墙角缩了缩，缩不去了就蹿床面想往外跑，被杨剪拽住，领子兜头勒了脖子，咔嘣一声，大概是胳膊脱了臼。接着他又开始胡乱嚷嚷，如动物一般叫喊，比李白想的尖锐许多，杨剪却没事人似的把他托到神像跟前，摁上桌台，只听脑袋狠狠磕在铺了黄布的台面，有根蜡烛都震倒了，他两只手都被绞在腰后，膝盖一软，就这用挂在神台边缘，直挺挺跪倒在地。李白已经蹦到神像之，站在他跟前，杨剪也没有耐心再用手去铐人，膝头顶他的背，踩实他的小腿，一把掀了他的面具。 格楞楞，漆成鬼脸的木雕滚落在地了。 露的是一张全是青痘的，孩子的脸。 第68章 九十九 李白问：“过去多年了。” 杨剪说：“十一年。” 李白又问：“他为什看起来还不到二十？” “二十二了！”红面具——暂且叫他花袍子吧，把嗓子压低了大吼，他的声音和语气却愈加暴露了他的稚气未脱。 杨剪的声音仍旧淡淡的，只是陈述事实：“所以当年他还是个小学生。” 李白怔然，盯住那张脸上的痘痕，眼睛一眨也不眨，他甚至上手去抠了抠，抠了血也险些被花袍子狠咬一，这才收回手来。 “原来不是他啊……”他顿了顿，一个“哥”字堵在头，“我找错人了。” 杨剪匆匆看了他一眼，接着就立马转回花袍子身上，方才得拧开这人的免得他真把李白的手指咬断一截，现在又得把人摁住踩稳了，别让他拼死扭动几就从手溜走，杨剪显得很忙碌。但也就是在那不到半秒的一瞥中，李白看到关切，好大，也好浓，没有任何克制抑或掩饰，源于一瞬间的冲动，也只在昏屋里发亮。 这样的眼神李白已经许久没有见过。 分卷阅读43 主拿一个褐色纸盒，把那两条宝贝坠子好好地按进海绵，李白才松开己的五十块钱，把盒子收进挎包里。他往杨剪那跑，发觉那人也在看着己，蹲得低低的，手上摞了几顶刚挑的帽子，接着又把目光移开了。老板好像说了什，杨剪点着头笑。 “我把那个买了。”李白跑近了说。 “耳朵挂得住吗？”杨剪又拎一顶草帽。 “你说女主角？” “我说你。” 李白愣了一，要说他买这对耳坠本就想要大公无私资助剧组，那无疑是违心的。但杨剪也完全没有把拿给别人的意思，杨剪知道他喜欢，想的也就是让他戴，只惜他不是印度人……李白默默咬紧嘴唇，心知己又开始异想天开了，他这辈子都跟新娘没什关系——他希望杨剪也是。目光匆匆扫过堆在摊位一角的T恤衫、牛仔，落回杨剪手边，他蹲，一块挑起了帽子。 刚碰了个帽檐就听见有人咕哝：“只看不买，天打雷劈——” 李白举高手电筒，这才注意到老板旁边还坐着一人，方脸，圆寸，胡子拉碴壮得像座大山，墩坐在小马扎上，倒是短跟海魂衫箍在身上显得有点俏皮，看那藏在一脸横肉中直愣愣的表情，也有与年龄不相符的稚气。 那人被电筒照晃了眼，突然踢起腿，指着李白叫道：“你，去给我倒洗脚水！” 老板拿烟斗嘴捅了捅他的肚子，咂咂嘴，蹙起的眉头也蓄了些无奈，“是我子，拉过来帮我看摊的，”他跟李白解释，“脑子有点毛病，不敢放他一个人待着。” 大块头对此介绍似乎极不满意，火腿似的手指又对上杨剪脑门，“这人脑子才有毛病！这人姐姐是个小偷！” 杨剪站了起来，把帽子交给老板，点了支烟抽。 老板更发愁了，拧着子的大腿看着李白道，“我知道你是小王他弟弟吧，头一回见小王就是跟你姐姐一块，我这子看上那姑娘了，人家不搭理，这心里过不去就喜欢瞎嚷嚷，也就是小王人品好气量大，你也别跟他见怪。” 李白也站直身子，盯住手舞足蹈不断嘀咕的那位，若有所思。 杨剪却忽然说：“他是现在世界上唯一懂鸟语的人。” 分卷阅读47 ，头硬顶住那个被撑满的穴，一提一提地打磨，“头伸来。” 李白的泪水干了，眼里却弥漫了更朦胧的雾，他乖乖照做。 杨剪用空余的右手夹住尖，细看钉边缘鲜红的软肉，又把拇指一直摁到根，都快碰到咙了，他听到李白的呜咽和干呕，这才满意，道：“小狗一样，是不是我玩过你哪你就要在哪打个洞，钉个钉子？” “不是的，你瞎说……”李白双手抱他的小臂，混道。 对此强词夺理，杨剪干脆把他敏感的地方都玩遍，从眉梢到唇角，到挂着汗珠的耳廓，到锁骨，到头和肚脐……他吻，咬，用指尖捻，用掌根蹭，轻和重都随心所欲。他还要问李白那都是哪，李白不断打哆嗦，眼看着都快失去思考力了，却还是要坚持回答，用那些臊人的字眼，时还悄悄掰着手指头数，看起来还真想记住究竟都有那些部位，盘算着怎打洞，模样有趣极了。最后吻到腿根，李白只会傻傻地回答“屁股”，说“”，说“已经有洞了”，那​­‌小‎穴‍也已经柔软到够完全入杨剪食指与中止的指根，骨节稍微擦过一个小小的硬块，李白就像被踩了尾的猫那样喘叫，腰肢也跟着乱晃。 差不多了。刚抽来的左手太滑，杨剪只得右手拿套，用牙齿把包装咬开。上去之后他又比了比，按宽度来看，还是三指扩张比较合适，但他就是懒得弄了，眼见着李白难耐地在己会阴上摸，好像又想上面，又想抠面，眼望着己，腿脚还夹着他不老实，杨剪就觉得连耽搁时间脱裤子都没必要了，托稳李白的后，插入短短一截，又往撑饱的小缝挤上更多润滑，水淋淋地用阴带着往里送，好进得更深。 李白的眼神蓦地空了，当杨剪插到了底，他的骨头已经充满泡沫，他痴痴望着杨剪，仿似灵魂都浓缩，却又在这一秒眼前一黑，蓦地丧失所有视线。 起初，李白以为己太爽太高兴所以失明了。 但他又隐约发觉风扇停了——好像是停了，他的神经都被匀到他被杨剪填满的地方，听觉和判断力都十分迟钝。然后杨剪放低上身，抱稳了他，开始顶他，“停电了，”和他这说，拧正他的脸蛋，“别怕。” 李白被顶得懵了一会，突然察觉到粘稠水声，被这黑暗尤为鲜明地突来，混合从未停止的酥麻和火辣疼痛，他觉得杨剪撞过来的力道和己皮肉间已经拉了丝，那些滑滑的液体，被撞变了质，粘稠得足以把他最软的地方和杨剪最硬的地方胶在一起，说是润滑 分卷阅读161 体的震颤，那杆腰在扭动，水也很多，把床被蹭湿黏的动静。到最后也没有拔来，他只是稍微撤了一截，头压在前，全都射在里面。 李白似乎比他获得了更大的满足，结颤颤地滚动，全都“咕咕”吞了去，唇边还是流了不白沫，杨剪刚拔开，他就把细沫在手上，从指尖到刚被红的手腕，一点点地舔掉，接着又两手握住面前还在滴水的身，咬着前端，把亲干净。 眼皮也撩起来，直直看着杨剪的眼睛，跟在眼泪后面淌来的都是烂漫的笑意。 “这怎了？”杨剪却在反手摸他，摸到了小腹以。 “……没怎啊。”李白心虚地夹腿。 然而无济于事，杨剪盘腿坐在他旁边，扯开他的被子把他两腿翻开，岔在己腰侧，屁股也托起来放在己腿上，把他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又­高‌‍潮‌­了，就在刚刚，没有己摸，也没有碰，只是被顶深了咙，有点喘不上气，只是满世界都被杨剪填满了，但还是弄得己腿缝屁股沟里都是湿……现在滴流着，还有点发凉，李白把侧脸埋在枕头里，两手放去遮己的羞。 “我就一直这样……你不许嘲笑我。”闷闷地说，余光瞥着杨剪。 却见那人蹙起眉头，“灯调亮点。”这样跟他说，李白陡然紧张起来，赶紧蹭到床边摸到柜子前侧的旋钮，一时间橙光有些刺眼，他想坐起来，屁股搁在人家膝盖上又使不上力，一子打了个挺，腿根也被人掐住了。 “这是什？”杨剪问。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赫然印在右腿内侧，靠近韧带的位置，颜色比周围那些磨得红肿的皮肉还要艳得多，发了芽，吐一株挂着黑色叶片的细枝，顺着李白的腿往爬，始终在内侧，一直到了脚踝。 “是红豆。”李白捂住了脸，“五月份，我店里进了设备，就己动手做了一个……我画功不好，文来也不太好看。” 确实不好看，但不说是“不好”，杨剪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捋过那条孤枝，心里这样想。真是黑乎乎的，只有一点红，好像陷在雪地里。接着他俯身把呼吸埋进雪中，耐心地亲吻那颗红豆，豆类的形状不该都像肾脏吗？这枚却像颗心。一路往，他亲吻到枝条末端，总体来看也不是很隐蔽，有些地方离他亲手涂过药的伤也不远，他就 分卷阅读16 举起双手，擦着李白的肩膀离开厨房，也不看他一眼，“我不懂事。” 住回租屋的那天，李白多了一堆杨遇秋给他的米面油和零碎日用品，是杨剪送的他。 杨剪和他一起坐公车，又和他一起在还没来得及铺沥青的石子路上慢慢地走，直接把他送到了屋里。 然后在屋里喝了杯茶，吃了半个苹果，又待了一会。 并排坐在床沿，李白拿着另外半边苹果，静静看着身边人。玻璃顶棚透进很亮的光，照在那人的鬓角和眼睫上，他忽然冷不防开：“我一直想说，你有点白头。” “我知道。” “我给你染吧。”李白起身，把氧化红棕色的苹果放到杨剪手里，“你帮我吃了。” 杨剪显然没当回事，而李白真的从己的行李中找染发用的膏剂、刷子、垫布，并且颇为得地解释，都是从南京带来的，己就是很会行李。他把屋里唯一那把靠背椅放到屋中央的那块阳光中，让杨剪坐上去，给他围上毛巾和垫布，小碗里的染发膏已经调好。 “那就交给李师傅了。” “保证然，不是死黑。”李白起袖子笑。 那椅子腿做得很高，杨剪的个子样不矮，染到面，李白都不用太弯腰，而他讲的话也像是直接贴在耳边，钻进杨剪的耳朵。 “回去别老吵架了，”他说，“等没我这个外人在，我真担心你会打起来。” “不会。马上我就开始打工，等开学我就走了。”杨剪张开五指，看着地上分明的影子。 “通过不见面避免矛盾？你在姐姐面前就像个叛逆小孩。” 杨剪似乎没什想说的。 “有时候就会让她哭了。”李白又道。 “随便吧。” 李白抿了抿嘴，就这被杨剪堵回去，但他还是决定把憋不住的那些说完。把一块染发膏在杨剪不听话的发顶涂匀，硬硬的发梢刺着他的指肚，李白说：“我就想说，你在我面前也以像个小孩。我不会哭的。”< 分卷阅读19 打电话吗？”他问。 “嗯？” “她要你给她报平安。” “发短信就行。”杨剪仍然心不在焉。 “友情提醒一，走路是要看路的，”李白忍不住了，“还得过一个路呢，人家瞎子还有导盲犬——” “你给我导啊。”杨剪说着还真靠近了些，理所应当地，几乎要贴上肩膀，李白感觉到己脸颊忽然热了，充血感太过明显，他滴汗来，一边说着“我不是狗”，一边拉上杨剪的小臂越握越紧，眼神悄悄往手机屏幕上瞥。 短信编辑得挺长，头个字是“徐老师好”。 李白松了气。北大物院01届的辅导员姓徐，这他记得很清楚。 他拉着杨剪一直走到路，等红绿灯的当，杨剪就把手机收回了兜里，叹着气说己请假失败晚上还要回学校报到。时他低头看着李白，目相对，有些薄薄笑意，等到绿灯亮了，李白才反应过来，松开他的手臂，又往边上挪了挪，两个人离得远远地走。 “你嚼什呢？”杨剪问他。 “泡泡糖，但我吹不泡。”李白老实回答。 “别噎着就行。”杨剪眯了眯眼，“头发剪短了？” “嗯，前天己弄的，北京最近热疯了，又不像上海天天雨。”李白匆匆往杨剪手里了粒比卜，这回是味，“你会吹吗？” “上海雨你都知道。”杨剪只是把糖接了过去，随意揣进装手机的那个袋。 “我以看天气预报嘛，每天快到八点就蹭店里的电视机。”斑马线走到尽头，李白眨了眨眼，“哥，你居然才走了十天，我怎觉得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那多事。” “比如？” 杨剪这一问，李白又忽然答不来。其实他只是想表达一，你走了很久。 “比如我行车坏了，”他闷声道，“但我按你上次教的那样，把修得又骑了。” “恭喜师。” 分卷阅读116 他的身软趴趴地乱都，身体深处却不断地​高‍潮‍­‎，抬腿的力气都不剩，只脚后跟踩在桌沿，尾骨也抵在条线上，时不时还因为撞得太狠滑上一。 “我知道你想说什。”杨剪靠近他耳边。捂得那紧，不但要剥夺他的语言，好像还要剥夺他的呼吸了。 “别哭了，你怎会死呢？”杨剪把这件事说得寻常万分，“你如果要死，只是我杀的。” 感觉到李白错乱的呼吸，他就松开了钳制，脸颊却擦过李白颈侧，不动声色地，把灼热的气息呼在他颈后。 “你要杀，也必须是我系绳。” 最后这句是贴着皮肉说的。再深一点，就是贴着骨骼。牙齿也是人的骨骼。说完了，杨剪咬住颈根靠后的那一小块位置，牙齿咬进去，咬成珠的血。 这就像种本，李白要痕迹，他给就好了。他操到最深最热的地方……他错觉李白只剩一副皮，内里全都化成了热水，李白在笑，真的在笑啊，气都喘不上了，还要笑，全身写的都是满足兴奋，‍小‎‍穴‎‍被他撑得一收一缩，吐着白沫。他­射​了‎，满嘴着腥甜把李白抱得更紧，没有拔来，全都射在里面了。 而李白就算唇由也半个字都吐不，做的只是陷在他怀里不知所措地痉挛，扯开他的衬衫，吸似的噬咬他已有血印的肩头，啜泣着锤打他的肩膀……分别的这些年有多苦，似乎他都知道，那还要再说吗。杨剪的手从最后一节脊梁揉到发旋，要把他揉进骨子里似的，两个精疲力竭的人相拥着，好像都不必再说话了。 李白不想离开，也不会孤身一人地死掉，这好像是无声疼痛中达成的共识。而杨剪也被那副贫弱的臂膀回抱着，被他衔住嘴唇笨拙地吻，也是一种难得平静的休息。 他不后悔刚才所说的那些，因为他本就那想，他当然想过杀人，先是李白，再是己，他会把后事处理干净，但他绝不去想象李白的死。 这说或许私，但的确，从某些无法挽回的时刻开始算起，他和李白的两条命，就不再属于他己一个人了。 抱了很久，攒够力气，杨剪抬起头来，阴沉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瞬。身一拔，白浊从那熟烂红肿的穴翻，滴在掉地的试卷上，却也没人去管——李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样回过头，只见窗棱框的那一小块，以称得上盛景。 < 分卷阅读171 架了一个铜壶，咕嘟咕嘟烧着热水。 老太太招呼两人坐，拎起铜壶倒了两杯，李白费劲把腿搁好，说了句“谢谢”端起竹杯来尝，顿时被冲得眼角发酸，冷不防打起了嚏。 “花椒茶，驱寒的，”杨剪抿了一，又把背包递给他，“把药吃了吧。” 李白翻己的几只药盒，那背包防水好得惊人，纸壳只是微微泛潮，封在药板里的胶和药片更是保持了干燥。李白屏住呼吸，就着一小杯水，把几种药全都了去，回过味来才发觉那股花椒味也不是那难接受，手脚也慢慢和起来，被炉火烘得舒适。 袖和腿拧一拧水，好像都快干了。 老婆婆热情极了，见水都喝光，就又给他添满，之后便静静坐在两人旁边，好像他是多难得的客人。李白在她皱成枣核的脸上隐约辨认了一点笑意，便做微笑，礼貌地回了过去。杨剪烤了会手，大概恢复了正常体温，也在这时坐近了些，检查了一他的额头。 “我觉得我没有加重，头不疼，身上也不是很冷，”李白说，“你听，我嗓子也不哑。” “嗯。”杨剪没有多说。 李白看着他漆黑的头发、眉眼，仿佛看从中渗的蒙蒙雾气，心中却已经懂了——杨剪为什执意要一气开到这个地方落脚，哪怕气喘吁吁也不留在摩托店里休息。那地方就跟公共厕所一样狭窄阴暗，不会有这样的炉火，也不会有这样辛辣的茶。原来己的感冒是那重要的事啊，李白有点想笑，要是现在没人看着他一定要亲杨剪一，或者咬他的脸，以此展示己的活力。 惜有人看着。李白双手捧着茶杯，只露两只眼睛，一边冲着老婆婆眨，一边告诉了杨剪己此时的想法。觉得普通话不保险，他用的是英语，杨剪听了，先是诧异，接着是僵硬，总之是一脸的不然，又大声说了几句，那老婆婆就起身缓缓走了房间。 还真把人支走了？ 李白迫不及待地履行了己的吻，两手勾在杨剪肩上，他黏着不愿意撒开，杨剪就这样被他啃咬着脸颊，无奈地解释：“人家是去给我弄吃的。” “那谢谢她咯。”李白心不在焉。 “以在这里等雨停，”杨剪挠他肚子上的痒痒肉，终于解放了 分卷阅读127 ”他又执着地问。 “我也随便吧。”杨剪却这样说，在拎洗衣桶离开这间病房前，他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把长柄小勺插了进去。湿润密实的香气爆炸开来。是医院北门煤渣胡上那家天天排长队的潮汕砂锅粥，青菜加上瘦肉，邻床的家长给他买过，李白记得这味道闻起来如何。 豆浆也差不多晾到了合宜的温度，都待在花束旁边，触手及的地方，但李白双手仍然放在膝盖上，攥皱了衣料，抬不起来去拿。他看着杨剪合上房门，接着就看不到了，他知道杨剪要去哪。 不像他的病号服，医院会统一回收再发新的，杨剪已经尽量省事地选择穿一次性‎‍​内‎‌裤​‍‎，但其余换来的衣服还是没地方洗。好在有方昭质告奋勇，他说他在一条街外的单位小区有个单间宿舍，还有己的洗衣机。 这话李白不凑巧听到了，在他从麻醉劲里清醒的当天，也就不装没印象。他忍不住，某次楼散步的时候还溜到马路对面看过一次，绕着几栋疑似宿舍楼的建筑团团转，最终也没找到晾着杨剪衣服的窗子。 要是找到就好了，他要顺着消防梯爬上去，把拽来，统统剪碎，扔进盆里烧掉。 他也不是没有问过杨剪，我现在又没事干让我帮你洗不就行了，就在前天晚上，但杨剪要他好好躺着。 所以这还有什办法啊。李白闭上眼，在病床上横躺去，伤拉扯得生疼，他又立马坐了起来。这有什办法。除了“好好躺着”，他现在以做到的似乎只有拎上保温桶走去茶水间喝粥，不留在病房里是因为待会又要来医生给那位怕疼的高中生尝试做腰穿了，从上午开始已经失败了好几回，李白不想听见那种吟以及在床上挣扎的摩，再一次被提醒痛苦。 术后第十天，李白的邻床等到了专家会诊，他己则办理了院。行李依旧得怜，杨剪一手提着己的，一手提着李白的，再加上那些拆掉豪华包装用塑料袋收集的补品，带人走向在停车场里等候多时的一辆租车。 在后备箱放好东西，他给李白开门，“请。” “谢谢。”李白方才一直半步不离地跟着杨剪，现在才低头钻进后座。 车门合上之前，他突然拉住杨剪的袖。 很在那人脸上看到这种猝不及防的表情，大概是由于差点把他 分卷阅读145 友一大堆对吧？寡不敌众的，那我当然要帮我兄弟。刚才还以为这些年这人已经怂了，”罗平安乐了两声，一拍大腿，“好家伙，高中那会跟豆芽菜似的，校门十来个职高混子也不是没干过，我俩在一块，怕过谁？给那群小流氓好一通教训，就是当晚被拉派所去了，本来两天就回来。不过翁失马焉知非福嘛，没有这茬子破事我还不会认识我媳妇。” “也是邪门，本来是杨剪头英雄救美，人也帅，没像我这样发福，为什爱上我了呢？只说你哥这人打起架来太猛太疯狗，那种爱死死爱活活的愣劲，把人家给吓着了。”罗平安美滋滋的，又开始眉飞色舞，“还得感谢你哥这凶，我碰上我的真命天女，人姑娘没摊上注定让她心碎的坏家伙，你也没多一个情敌。这一切都是命啊，是命运！” 李白没再说一句话，他整理好罗平安的发型，收了三百块钱和一张请柬。钱留，请柬却扔了，他心里对罗平安的厌恶又上升了一等，混着种莫名其妙的嫉恨，实在是无法送上真诚的祝福。他临时定了两张贵得要命的机票，截图给杨剪发过去，说“我一起去一趟”，给预约的顾客做好发型之后已经是午两点，他回到家里，蹲在沙发上等。 等到三点头有了答复：刚开完备课会，马上监考，有事回家再说。 李白问：什时候回家？ 杨剪回：说不准。 李白做饭，收拾东西，待到天黑，没把人等到，好像也不必再问了，截图上的起飞时间清清楚楚，杨剪摆明了不打算加入他的旅行。于是李白把饭菜又热了一遍，几锅都接上热水，把碗盘泡进去保温，又把两只收拾好的行李箱留在家里，独打车去了机场。没有时间托运了，好像也没了给己带换洗衣物相机面等等的必要，他只穿了件大外，外袋里面是必须带的手机和证件。 还有钥匙。 飞到台州又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黑车，赶在黎明前，李白到达了石塘镇。昨天才知道这片海的存在，如上赶着就来了，似乎也不说是“终于来到了这里”。 天气不好，没有日供人欣赏，他站在海岸线旁绵延的低丘上，只在浓雾中看到渔船模糊的影子。 他又跑上沙滩，脱鞋袜，挽起腿。冬日的退潮时分……那些海水踏上去却像岩浆。 是脚上磨破的子沾了盐水？ 分卷阅读113 有没有舒服啊，怎连气声都不见变重变粗。 杨剪会不会已经觉得败兴了。 放在以前，交明明是他最拿手的，杨剪经常被他弄得受不了，抱他起来跟他说“你不用这乖的”。 挨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李白终于露了怯，方才强撑的从容老练全没影，一边吞吃，一边啜泣，噎得呼吸紊乱，水也跟眼泪一样过分地流，模样怜极了。很快他感觉到身力道的牵动，是杨剪挪动了身子，好像要往床翻，就在他闭上眼也不得不在心里接受，这人即将推开己床时，股间忽然一热。 是手指，裹着化开的润滑油的手指，在他周挲按压，稍微揉了揉就找准了位置，往心里用力一顶，那只手指就被黏黏地吸住了。 李白抽了气。 左手，食指，他竟然认得来。 方才他给己扩张显然用处不大，杨剪往里推得仍然艰难，却比他要有数许多，这多年也没手生，非但一点也不把他弄疼，还迅速找到了那个点，捻一捻，李白就跟被攥住尾根似的拱起脊梁，想缩起屁股。 “放松。”杨剪说，声音懒懒的。 他非但不让人躲，还把右手绕到李白腰前，把人往己这揽。李白膝盖底一滑，前胸贴上他的小腹，嘴里也突然一子得特别深，听见身后的一声“嘶”，好像是痛得，李白赶紧僵硬着牙床不敢乱动，把那压己根的大家伙吐了来。 他回头，什也看不清楚。 杨剪却还在掐着他腿根，弹性很好地，一根手指弄得差不多了，穴滋滋冒水了，就二话不说又‎插‍­进‍​‌去一根。 是中指。和刚刚的食指并在一起，在那块软肉上有度地摁。 李白小小地尖叫了一声。 头脑空了。 倒不是因为那股从深处痒到肢的酥麻有多久违，不全是……杨剪居然坐直了些，还捞着他的肚子让他撅高屁股，上身低低地趴伏，只把那潮乎乎的两肉打开，暴露那个正瑟瑟吸着手指的洞。 杨剪低头，角度有点偏，额发扫过他的腰窝，在他尾骨上 分卷阅读160 开。 李白记得是最后一个隔间，窗开着，楼就是鼓楼大街，吵得很，晨雾飘进来，他扶着暖气管子也快站不稳，屁股是被这打的，嘴和耳朵也是被这吻的，裤子堆在脚踝，腿间水溻溻的，滴湿了‎​‎内​裤‎­​，也滴在瓷砖地上。 外面有学生来，杨剪捂他的嘴，连气都不让他喘，却在他耳边如地说臊人话，用气声，教他夹得再紧一点，说他软，还说他嘴硬。 他一直做到上课前最后两分钟。 那时的杨剪也是一样啊，一边凶得要死，一边又对他狠不心来。 李白笑得更开心了，笑着笑着，却又要变成哭，他收起想看看那根大家伙在己腿间进的情状，他觉得很久违，和操进他的屁股带来是等的激动，手绕到杨剪背后，顺着肌骨的线条摩挲，“你还记得吗？”喃喃地说，“我现在，嘴，有没有软一点。” “有吗？”杨剪并不赞成，“你要是不嘴硬，会比现在爱很多。” 李白狠狠咬了他肩膀一：“你也一样！” 杨剪没反驳，好像笑了，鼻尖碰碰他的头发，手指已经撑开肉抵在了，却不进去，一点也不，只在那圈紧涩的褶皱上拨弄，简直坏透了，逗得一颤一颤，李白的腰也跟着发抖。 “……”李白低喘着，小猫似的弓起背，嘴唇撒娇似的在牙印上磨蹭，又柔柔地住杨剪的结，“那现在，够软吗？”混地问。杨剪还是不回答他，反把他的腰扳直，好让他跟己贴得更密，阴也撞得深，前端往上翘着，手搁在后面还碰到顶来的­‎龟‎头­‎‌，被格外娇嫩的腿根挤着，正在瑟缩的那个小洞也偶尔被擦过。 李白很快就耐不住了，杨剪没有摸他前面，只有床单和两人的拥抱在蹭，他就这硬生生被蹭到了‍​高‌‍­潮‎，射在杨剪的小腹上，难堪地了一摊，满脑袋眩晕，却越发觉得不够，“你进来……”他反手抓杨剪的手，和他缠上五指，一起堵在缝面，接住那些顶撞，“我想，让你进来。” “不会怀孕吗？”杨剪轻笑。 李白怔了一，顿时，全身上都烧红了，半遮半掩在白被子里，力气也一子松来，差点被顶得翻身平躺过去。刚刚是他说把己当成女人也没关系的，他才想起来，而杨剪偏偏就这顺着他的意思来，不说没有润会把他弄血，会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