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章》 分卷阅读1 书名:印章 作者:琥珀印章 晋江2019-10-29完结 文案 急诊外科焦医生+交警石远; 相爱是一瞬间的怦然心动和山崩地裂,可之后面临的一次又一次风雨,才能真正考验出爱情的深度与长度。 每一份看似平常的缘分,都需要两个人守护它、滋养它,否则没办法让一颗种子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这是每个人在爱里面都要经历的成长之路; 还好,你一直在; 还好,我一直在。 所以不好意思想看到曲曲折折最后一集才认爱的请绕行吧,我这篇的重点是相爱之后的相处,HE。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焦哲,石远 ┃ 配角:江世锦,尹冰如 ┃ 其它: ☆、第1章 盛夏的七月底,到处都是刺眼明亮的阳光,偶尔吹来一阵风,也立刻被热浪裹挟着升高三度。 石远轻轻靠着路边的一棵梧桐树歇了歇,一分钟之内至少第30次抹掉从头盔里滴落到脖颈的汗,从领口把前胸后背已经完全湿透的衬衫撩起来透了透风,看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给最后一辆违停的车拍好照就可以回队里了。这几天自己有点发烧,争取今晚可以正点下班然后好好回家睡个觉。 突然,耳机里传来紧急警情的播报:“中兴南路有车撞倒行人后逃逸,已经连闯三个红灯拐向西南方向的仁青街,车号是江A55071,白色捷达,请附近警员迅速赶往现场支援!” 石远立刻跨上摩托:“收到,两分钟后可以抵达仁青街。” 焦哲抱着一大袋子零食从便利店走出来,今天又是大夜班,夏天是急诊外科最繁忙的时候,夜生活的人多了、喝酒撸串的人多了、打架斗殴的也就多了。前几天两个据说认识十几年的朋友,就因为醉酒后争论谁在水下憋气的时间更久而大打出手,之后又用桌上的刚喝空的啤酒瓶互相给对方的脑袋开了瓢,被送到医院后还因为焦哲先给谁缝后给谁缝差点又打起来。 “希望今晚别那么忙吧,”焦哲轻轻叹口气,摸了摸鼻子:“最起码,能有点吃夜宵的时间。” 看看表,还有二十分钟才交班,他顿了脚步、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去巷子里面的宠物店逛逛吧,快去快回时间应该来得及。前几天经过那里时看到一只很可爱的喵挨着玻璃窗晒太阳,看到焦哲停住蹲下来,还很给面子地微微睁开眼睛,浅蓝色的纯真眼眸、黑色的精致眼线,伸出舌头舔爪子时小胡子像被电到一样还一翘一翘的,焦哲的心简直被它化成了一团棉花糖,又软又甜。可是看看标价,除了继续沮丧地摸摸鼻子,只能仰天干瞪眼。 石远开足马力、风驰电掣,眼看着就右拐进入到一条能抄近路的小巷,出去就可以直达仁青街,视野里进入小巷的斑马线附近没有一个人一辆车,耳机里又不停传来肇事车辆越逃越远的消息,石远就只稍稍降了速,谁知刚转方向,小巷里突然跑出个人!他一惊,左边是座教堂厚厚的外墙、右边是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眼里还没有交通规则的小伙子,几乎是下意识的,石远立刻强行调转车头冲向左边。 “砰”的一声,摩托车重重撞上了墙,左肩膀狠狠疼了一下,身体在与墙壁的反弹跌落和翻滚中,左侧上腹部又撞到了路旁锋利的石阶边缘。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氧气仿佛都从头盔里被抽走,石远蜷起身子,感觉心脏都要停了。 恍惚中,有慌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又急但又很轻地取下他的头盔:“警官!你还好吗?撞到哪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着急就没走斑马线,你现在能睁开眼睛吗?能听见我说话吗?警官!警官!” 石远缓缓“嘶”了一口气,真疼啊!不过好歹意识从头到尾都很清楚,应该没撞成个傻子。每次处理交通事故跟到医院去,看着ICU(重症监护室)里的各种状况,石远觉得把脑子撞坏是最惨的,自己才不要一辈子拖累别人,虽然他也没什么人可拖累。 轻轻睁开眼,一张很俊俏清秀的脸出现在面前,眼尾因为着急微微发红,竟显出几分楚楚动人的味道。石远心里突然莫名其妙一动,模糊想着:“长得这么好看,也不枉老子伤自己救了你。” 那人看他睁开眼睛,似乎稍稍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江世锦!立刻开车到咱两总去的那家便利店斜对面!离医院就几分钟,你赶快过来!速度速度!” 石远勉力想撑起身体,却又被剧痛拉回到地上。焦哲很紧张地轻轻按住他:“别动,我让朋友开车过来,这里距离我们医院非常近、比喊120还快,你放心有我在,我是急诊外科医生,现在能告诉你哪里疼吗?” 石远很仔细地盯着焦哲,老老实实指向左肩:“这里。” “还有呢?头晕不晕?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身上其他地方有没有哪里疼?” 石远稍稍动了动,迟疑了片刻:“好像,还是肩膀那里最疼,其他应该没什么 事。” 刚说完,一双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抚上左肩,在附近轻柔地按着排查:“是这里吗?还是,这里……?我按到疼的地方你就告诉我……,不对呀你身上怎么这么烫……,我草警官你在发烧?你发烧还在大热天里执勤!大哥你也太拼了吧……” 从石远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随着焦哲说话而上下滑动的喉结、净白的脖子和隐隐约约的青色血管,不知怎的,石远突然喉间一热。 “焦哲!”一个人急急忙忙从还没有停稳的车上窜下来,“怎么回事?” 石远想扭头看看来人,却突然觉得眼前发花,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流失,耳边的声音逐渐变远变小,嘴唇也迅速失去颜色。 焦哲的眼神刹那缩紧,他飞快解开石远的衣服,这才看到他左侧上腹部有一块巨大的淤青。 “世锦来搭把手!快给他抬到车后座,注意避开左肩,另外我怀疑他有内出血,快!” 焦哲把石远的头搁在自己腿上,一边翻他的警官证一边掏出电话,声音都变了调儿:“兰姐!备2000毫升A型血,立刻申请急诊手术室、再找普外的人下来手术,两分钟后我到,有个疑似脾破裂腹腔大出血的病人!” 深蓝的手术服在后背处洇出了大片大片的湿印,焦哲摇摇晃晃走出手术室,脱下乳胶手套扔进门口的大桶,这才脱力般背靠着墙壁慢慢坐下。 以往的脾破裂手术他并无任何负担,虽然工作才三年多,但对自己的技术和判断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这次是真有点慌,自己错在先没走斑马线,人家又是为了不伤到自己才刻意撞到墙,如果真没救过来,焦哲简直不 分卷阅读2 敢想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心。 “焦哲!”世锦脱掉手套,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幸亏你想到脾破裂,又让兰姐提前备好血,不然可就不好说了,挫裂口那么大。” 焦哲抬起头,眉头紧皱、眼神黯淡:“什么幸亏啊,他是为了不伤到我才撞的墙。”世锦一愣,又拍拍他:“先别想这个,兰姐说他们单位已经来人了,一直在外面等消息,先出去再说。” 周围很安静,有机器发出的“滴滴”声,有刻意压低的嗓音、有身上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阵阵痛感。 石远挣扎了一下,想睁开沉重的双眼,却立刻感觉到没有扎针的右手被紧紧握住,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你醒了?” 循声转过头,对上了那个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医生的脸,好像听他打电话时说自己姓焦?“焦医生……”,一张嘴才发现嗓子又干又哑。 “先别急着说话,醒过来就好,你得好好静养。”焦哲把脸又凑近些,近得都能看清他耳垂上的那颗小痣。初升的阳光懒懒从窗户照进来,给他全身笼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整个画面映进石远的眼睛里,是一幅美好温暖的油画。 “石警官,”焦哲敛了笑,收回握住石远的手,紧紧绞在一起又不安地松开:“我要正式跟您道个歉,前天是我不对,当时有点急就没走斑马线,总觉得小巷子应该没什么车,结果害你受这么严重的伤,对不起!” 是不是该回一句没关系……,别说焦医生的眼睛可真好看,眉目分明、眼尾轻轻上扬,再配上无辜的小眼神和根根分明的长睫毛,简直撩人于无形。石远表面沉静如水,脑子却转得飞快:“没事,我是警察,保护你……也是份内职责。”他说得断断续续,有嗓子的原因、也存了点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焦医生,”病房的门呼啦一下被打开,“急诊找你,头外伤病人,生命体征不稳,怀疑颅骨骨折。” 焦哲立刻站起来,急急迈了几步才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石警官你先歇着,我去楼下一趟,忙完了再来看你。”白衣一闪,没打算听到任何回复就不见了踪影。 石远的脸上慢慢浮起笑意:“今天的天气真好,这个焦医生,也真有点意思。” 忙完手术已经快12点了,连续两晚守着石远,只在床边眯了三四个小时,眼下又困又累又饿。 “去楼下吃饭吧,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胃病又犯了?”世锦在和他一起上手术时就发现焦哲状态不佳,额头的虚汗冒了一层又一层,连擦汗的护士都忍不住用眼神问世锦:焦医生这是怎么了? 焦哲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你先去吧,我到楼上看一眼。”摇摇晃晃进了电梯,世锦气得一叉腰:“至于急成这样啊?他现在这样又不会跑!” 出了电梯迎面被一个人风风火火地拽住:“焦医生!”焦哲抬起头,记起他是石警官的同事,好像姓许。 “焦医生,我刚刚接到通知,城郊隧道里发生连环撞车,我们队要全体出动,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小石?实在不好意思。” 焦哲点点头:“没问题,交给我吧,”又迟疑地问道:“一直没看见石警官的家人,是在外地还没有到吗?” 许警官挠挠头:“石远,是孤儿,他上个月手骨折,我们去他家里探望时才知道的,小孩儿今年刚毕业,一个人挺不容易。” 焦哲愣住,之前觉得那个发着烧还在执勤、当场锁骨骨折、疼得蜷起身子还跟他说“应该没事”的小孩儿,简直坚强得不像话,现在看来是不是不得不坚强呢。 “许警官你快去忙吧,这里有我你放心。”焦哲按下心底一丝微妙的情绪,冲许警官摆摆手。 ☆、第2章 锁 ☆、第3章 “焦哲!”世锦兴冲冲拽住他:“明天下午有个滑板比赛,我也报名了,反正你明天轮休也没事,来看我比赛给我加油吧,然后晚上去吃火锅,好好放松一下。” “你?”焦哲没憋住扑哧一下笑出声:“你还玩滑板?运动细胞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世锦眼一瞪:“哪那么多废话!明天必须到,我晚一点发你地址,要是进了决赛晚上那顿你可得请我。” “哈哈好啊,但肯定是你请我,你有几把刷子我还不知道嘛!” 第二天刚过中午焦哲就收到地址,看看距离也不怎么远,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鞋子打算慢慢溜达过去。 昨夜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沁凉带着越来越明显的暮秋味道,地上都是大片大片黄绿相间斑斑驳驳的梧桐叶,踩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远处还隐隐泛绿的草坪上,金黄的银杏叶铺了一地,金黄耀眼。 “石远也来?太好了!上次比赛没看到他我可伤心死了!” “对呀我也是,所以今天怎么都要来,对了你们知道吗?他好像是个警察。” “真的?太帅了!他 怎么哪里都这么帅啊!” …… 身边叽叽喳喳过去几个女孩子,焦哲愣住,石远?他也来?不会是重名吧?心脏突然开始砰砰跳,一种不真实的窃喜立刻奔涌向全身每一处;脚步顿了一下、却又不由自主地加快,全身像被风吹满的帆带着向前跑:真的是你吗小朋友?你还好吗?如果真的是你,一会儿让我远远看一眼就知足了。 华贸广场中间已经聚了不少人,焦哲刚刚出现还没来得及四处观望就被江世锦搂住肩膀:“怎么才到,我都要上场了,你拿着包去那边台阶上等我吧,”走了两步又回头:“别忘了给我加油!” 焦哲心不在焉点点头,几步迈上台阶,站得高就能仔细找找到底是不是那个他,谨慎起见,他竖起衣领遮住半张脸、又把帽子也压低。 根本不用找,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他闪闪发亮的小朋友,似乎更瘦了些,穿一件宽大的浅灰色外套和黑色破洞牛仔裤,腾空而起时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腰。旁边的几个女孩子几乎癫狂,大声喊着“石远!石远!” 石远似乎注意到这里,他微微抬头飞快地瞟了一眼,焦哲一惊,迅速低下头,把领子又向上拽了拽。突然,他想到江世锦!他两一旦遇上老江可别多嘴!怎么办,刚才他把手机放在包里,现在这包又在自己手上。 焦哲甩开大长腿一下子跳下台阶,压低身子在人群中找世锦。石远那边不知道又做了什么动作,欢呼声、口哨声和女孩们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小朋友生活得很好,能玩这么激烈的运动受伤的地方肯定没事,还有这么一大帮和他同龄的朋友,真好。 你开心,我就很开心。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怕一切太快、怕兰因絮果、怕幻梦一场、怕从错觉开  分卷阅读3 始的爱情最后两个人都伤痕累累,那是我不想也不能承受的结局。 因为, 我好像也喜欢你啊。 石远早就在人群中看到了焦哲,三分窃喜、两分激动、五分不安。 为了创造这次机会,他整整忙活了两个月。先是在巡逻时无意发现下班的江医生在华贸广场盯着别人玩滑板,跃跃欲试的小眼神藏都藏不住。石远远远看着,下班后立刻去报了个滑板培训班,所有空暇时间都搭在这里,即便运动天赋远胜于一般人,也常常摔得一身青紫,那时候肩膀的伤也没好透,好几次重重跌倒在地时都担心会不会又断了。 半个多月后,他在华茂广场一露面就小有名气,等到第四天傍晚,终于“看上去很意外”地见到江世锦。他逼着自己用前所未有的耐心一点点教他动作、陪他买滑板,又怂恿他报名了这次比赛。 从头到尾,他一次焦哲的名字都没提,好像忘了这个人一样,世锦看他没提自己也就什么都没说,两个人的对话全部聚焦在滑板。 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的结果,不仅包括赛场上的见面,还有晚上的餐聚。 “焦哥,我会一点一点以非病人的身份靠近你,让你知道我的心。” 焦哲一边压低帽子踮脚找世锦,一边又要让自己183的个子不那么显眼,他不知道自己这在人群中忽上忽下的模样让石远好几次没绷住笑。 终于看到世锦的背影一闪而过,焦哲大踏步迈过去一把揪住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赫然发现几步之外就站着石远!他不是刚才还在广场另一侧嘛…… 世锦回头看到是他,咧嘴一笑:“真是铁哥们,跑这么近给我加油,”又拽过石远:“巧不巧?还记得石警官吧?” 石远乖巧地冲他点头:“焦医生你好,很久不见。” 焦哲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地看完比赛,江同学沿袭了当年体育课上的雄风、毫不意外什么名次没拿到,石远倒是轻轻松松得了个第一,但颁奖时世锦雀跃的欢呼声倒像他才是冠军。 “走走!咱们要去庆祝一下,虽然我不行,但是我小师父行啊!”世锦胡乱抹了一把汗,搭着石远的肩膀得意洋洋。 焦哲心里一动:“是石远教世锦玩滑板?”低下头,若有所思。 另一边石远也慢吞吞开腔了:“江医生,我21了,能别什么时候都给我加个‘小’字嘛!而且我13岁后好多事情都是自己做,要说成熟,你可能还不如我呢,”顿了顿,又很正经地看向焦哲:“你说对吧焦医生?” 焦哲:……,这小子! 火锅店里热气氤氲,麻辣味的香气直冲鼻子。世锦一屁股坐下:“幺妹儿!最辣的麻辣锅底先上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师父,你能吃辣嘛?”石远点点头:“特别能吃。” 焦哲瞪着他,想说什么又咬住嘴唇:明明不能!住院时吃了我根辣条,咳得整张脸跟煮熟的螃蟹一样红,吓得我立刻按住你肚子,就怕伤口崩裂,今天怎么还逞上强了? 石远回以礼貌的微笑。 焦哥,你还记得我们相处时的小细节,我真高兴。 还有,你生气时也好看。 世锦大吃特吃,还频频和“精心栽培我的师父”碰杯。焦哲眼看着石远四五杯下肚后,脸色开始泛红,又在大口吃了不少东西后,一点点红色退尽慢慢转白。花椒、辣椒、牛油、红汤,这些焦哲平时看着就流口水的东西,现在变得格外刺眼。 越来越食不知味,眼看石远只差把“胃疼”两个字贴脑门上了,焦哲猛然抬手、也不问谁的意见大喝一声:“买单!” 两人把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的世锦塞进出租车,他还支着胳膊扑到窗户上:“老焦啊……,替我送送……我……我师父,我师父可……牛B了……!”焦哲哭笑不得把他按回到座位上,又跟司机交代好地址,默默看着车走远。其实他还想找点什么其他事来做,这样就不用回头看石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感觉有很多事情想问个明白、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突然听到背后传来轻轻一声“嘶”,转过头看见石远把手按在胃部,低低弯下腰。 焦哲一步跨过去:“是不是胃疼?自己不能吃辣还逞强!”,又气又急四处看了一圈:“你别动,我去买药。” 匆匆忙忙拿着胃药和一瓶水回来,看见石远蜷着身子坐在路边,额头低垂、两只胳膊软软搭在膝盖上,像一头受了伤满腹委屈的小兽。 “来,快把药吃了,”撕开包装把药倒在掌心,直接送到他唇边:“张嘴。” 石远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竟然浮出一层水气,不说话也不吃药,就这么静静地盯着焦哲。 焦哲有点慌:“是不是特别疼?要不我领你去医……” 话都没说完,石远一下子咬住了他的手指,咬的劲儿还不小,眼睛一眨一眨、灿若星辰。手上传来的小小刺痛像一道电压爆棚的闪电,焦哲觉着呲呲四射的火花从手指窜到整条胳膊,又从整条胳膊烧到五脏六腑。 石远用湿漉漉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乖乖低头把药吃了,又拽着他坐到自己旁边:“焦哥,我想缓一缓再走,你陪我一会儿吧。” 周围有熙熙攘攘步履匆匆的行人、霓虹灯在对面大楼上明亮闪烁、一对老夫妻牵着只摇头晃脑的二哈慢慢经过、一个西装革履又神色疲惫的中年人拎过外卖窗口递出来的餐盒转身匆匆离去……,每个人好像都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可是焦哲不知道,他懵得厉害。 他只能静默地坐着,尽量让自己从刚才的悸动中快点脱离出来。 “好没好一点?我送你回家吧。”焦哲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焦哥,我胃没事了,但是现在腿疼,”石远慢慢卷起裤腿,“下午比赛时摔了一下。”小腿蜿蜒着几道凝固的血迹,膝盖处有一大块暗红色擦伤,映在小朋友苍白的腿上显得格外狰狞。 “摔的时候没太注意,刚才坐下来才觉得疼,能不能麻烦焦哥帮我处理一下,不然明天上不了班领导该骂我了。” 焦哲把石远扶在沙发上坐好,深度怀疑这小孩儿应该是事先知道自己家离餐厅特别近,可是见他腿伤成那样,还是没怎么犹豫直接给领回家了。 清洗、上药、包扎,焦哲把裤腿轻轻放下,又把一些药品和绷带塞进石远外套兜里:“明天记得换药,伤口别沾到水,这几天也别做幅度很大的动作。” 石远站起来,眼底闪着微亮的光,他跨前一步把额头轻轻抵上焦哲的额头,一下一下轻轻蹭着,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在慢慢试探属不属于自己的怀抱:“焦哥,我会很努力往你那里走,多远都不怕,你要是还没想好要不要朝 分卷阅读4 我这里走,就在原地站着看我吧,或者有一天你想后退了……,”他深深吸一口气,停了几秒:“虽然我一定会很难过,但也一辈子都祝福你。” ☆、第4章 焦哲很喜欢医学,这是一个建立在有理有据的数据和无懈可击的逻辑之上的殿堂,哪些事情一定不能冒险、哪些情况在什么条件下可以让结果尽可能安全可靠、哪些数据都分别达到了什么样的标准才下手去做……,这是他的工作世界、他安全感的极大来源和决定下一步要怎么走的重要依据。 但感情不是这样,亲密关系的建立和维护是非常重要的技能——很多事情搞不搞得定都更多靠技能,而非知识。知识可以一蹴而就,熬个夜第二天就可能高分通过,但技能不行,它必须反复被练习、被打击、被应用,才能真的学会。 而在所有技能中,焦哲最烂的可能就是感情的处理了,小时父母对他极其严格,恋爱毫无疑问是讳莫如深的“异端”,上了大学他终于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次爱情,大败而归;更让他觉得自己异想天开的是,他竟然还隐隐约约希望自己的爱情不要像工作上那么讲究严丝合缝,有一点怦然心动、有一点勇往直前、有一点区别于严肃世界的色彩——“所以你不仅底子不行,要求还高。”世锦有一次敲着他的头总结道。 工作后的这几年,直着拐着收到不少信号,但相当一部分是长相、背景、职称、财力……的明码实价,毫无火花;剩下不少是治疗过的病人——这又让他觉得荒谬,尤其看了周围好几次病人与其他医生并不美好的感情结局之后,他更是对这种沙滩城堡式的关系敬而远之:人身心低落时的情绪太复杂,在一个自己非常陌生的领域、面对一个有可能拯救自己于水火的专业角色,太多情感会交织混杂在一起:希望、依赖、信任、感激、尊敬、甚至迷信,但这些,统统不是爱。 所以焦哲在很长时间内对爱情很灰心,“就这样吧……”他经常这么想。 但石远出现了,他的摩托车不仅撞到墙上,也一下子撞进他心里,那么威风凛凛、又那么小心翼翼。当发现自己对这个小弟弟的感情不对劲、而对方又向他袒露真心时,他怀疑、慌张、不知所措,只能用最本能的、冷静客套的说辞隔开彼此距离。可这一天,知道滑板的前因后果、看到石远腿上的伤,他心软了。 焦哲想了想,右手慢慢摸着石远的头发:“别管以后怎么样,你能不能先答应我,任何时候都不能用糟蹋自己身体的方式来靠近我?”他深深叹了口气:“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他顿了顿:“有点心疼。” 石远猛地抬头盯住他,一下子扑到他怀里,两个胳膊像要嵌进去一般狠狠环抱着焦哲的腰,焦哲被他的力度后退两步才稳住脚。 “哥哥……,我很高兴听到你说这个词。” 门口的穿衣镜里映出一双僵硬的手,在空中迟疑许久后,轻轻落在了少年肩头。 焦哲大睁着双眼躺在床上,几步之外的客厅沙发里窝着石远,小朋友刚才得寸进尺要求留宿:“太晚了,胃也疼腿也疼,焦哥我睡沙发就好,绝对不吵你。”说完就往沙发上一倒,眼睛也立刻闭紧。 焦哲一边后悔地想抽自己,一边默念“这是医生发挥人道主义式的收留,仅此一次什么也代表不了”,烫脚一样闪进卧室。 石远心里美得不得了,这个晚上真是收获太大了、惊喜太多了!他的焦哥不仅记得他不能吃辣、不胜酒力,还说了“心疼”两个字,更同意自己晚上住在这!他和焦哥,在这散发着暧昧气息的幽黑深夜里,只隔着几步! “哥哥,一定会有那天,我和你在同一张床上。”石远满足地咂咂嘴,充满憧憬地进入梦乡。 焦哲盯着眼前的书,和前几日走神走得截然不同,现在心里像揣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虽然它踩来踩去弄得心情七上八下,但是不得不承认:又软又暖。 要不要试试人生中第一次冒险的滋味? 要不要先别想那么多,放纵一次内心喷涌而出的真实情感? 要不要抛开周围那些失败的恋爱结局和之前的恋爱悲剧给自己带来的阴影? 要不要这次不看数据不看逻辑,只跟着感觉走一遭? …… 大八岁会怎样?同性又怎样?身为学过金赛量表(注)的医生,早就知道自己并不是0级的纯异性恋了。 “兄dei!”一听就是世锦,焦哲迅速把脸刷平。“找食儿去?小赵说餐厅新换了一家供应商,海报都贴到大门口了,据说不错。” “好啊。”焦哲点点头,合上书本。 “你这几天很奇怪,脸上经常交替出现迷之微笑和迷之忧伤,是不是恋爱了?” 焦哲飞快摇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世锦舒了口气:“那就好,神经内科的陈医生想约你吃饭,我看你这两天经常傻笑还以为有什么情况,没有的话这周五晚上七点在白桦林西餐厅。” 焦哲目瞪口呆:“大哥你是不是有病?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吃饭?还有这事凭什么你做主?” 世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打赌打输了么。” 分卷阅读5 没进!” 世锦快气疯了:“个混蛋小子,咱两一个大学一个宿舍这么多年,竟掏不出你一句真话,我交友不慎你重色轻友!” 焦哲两口把剩下的饭菜吃完:“那我这个友要去给我的色发微信了,您老慢慢吃~” 躲在更衣室,焦哲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头,明明吃饭前还在犹疑不决,为什么刚才被世锦一激就脱口而出了?而且说出去的时候,内心竟还有隐隐的骄傲和喜悦?“不,不,我只是为了挡住那些莫名其妙的烂桃花才找的借口。” 手机一震,焦哲回过神,这才发现小朋友一上午发了快十条给他:“哥哥,我在巡逻,今天有点冷,你有没有多穿衣服?”、“刚才经过一家宠物店,有一只小猫咪真可爱,长得超级像你,你还说过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正要去看一只喵,以后我也养一只你要不要来看?”、“这几天总忘记换药,焦哥帮帮我呗。”…… 最后这条是刚发的:“焦哥吃饭了吗?我发现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周末一起来尝尝?” 掐死自己又惯性往理智走的那条线,焦哲飞快打字就怕脑子的速度超过手:“今天我夜班,你晚上随时都可以过来。”——我就拿他当弟弟,小孩儿一个人怪不容易的,怎么也算救过我,咱不能忘恩负义不是! “肚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焦哲半低着头,神情专注看向女患者。 “老毛病了,大夫你直接开点止疼药就行了,哪那么多问题!”接话的看上去是她老公,趿拉一双裂了口的蓝色大棉鞋,脸色非常不耐烦。 焦哲摇头:“止疼会掩盖症状,有可能耽误真正的病情,我必须得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疼才能开药。”他抬头看向男人:“家属?” “哎呀哪有那么娇气,”男人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多少年的老毛病了,开个药怎么那么费劲呢!要不是家附近的药房关了我都不想来!” 焦哲坐直:“要么你去做检查,看到结果我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要么你换一家医院,”他直视对方:“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男人有点恼,愣了几秒抓起桌上的处方笺一摔:“你特么赶快开药!哪有那么多臭毛病,我cao你妈!” 还想再摔的时候手腕被凭空伸出的另一只手牢牢钳制住:“这是急诊室,你发什么疯?”是石远。 他已经到了半个多小时,看焦哲一直在忙就没出声在门口看着等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下了班直接过来没来得及换下的制服和石远眼中的寒光,让男人讷讷禁了声,抓起检查单拖着女人悻悻离去。 注:金赛量表(Kinsey scale)——由美国性学专家金赛博士制定,0-6代表了从完全异性恋到完全同性恋。 ☆、第5章 焦哲看到是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正好没人了,跟我去换药室吧。” “保安不在吗?这种情况保安应该出来啊!”石远很不满。 “刚才内科来个吸毒要开杜冷丁的,闹得很凶,保安应该是都去那边了。”焦哲打开换药包:“这几天伤口疼吗?” 石远坐下、转转眼睛:“你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急诊一共几个保安?” 伤口长得不太好,能看出来这几天石远根本没理它。“白天上班执勤时出汗会透、晚上洗澡时怎么躲也都会透,”石远的表情很无辜:“我昨天想解开时已经解不开了。” 焦哲皱着眉叹了口气,里面的几层纱布已经牢牢粘在伤口上,已经被血脓浸透:“石小朋友啊,你这样一会儿会很疼。” 石远瞪着眼睛:“焦哥我不喜欢你叫我小朋友,换一个。” 焦哲一边用棉球沾满药水浸泡在纱布上,一边开玩笑道:“要不喊你狗子怎么样?我刚带的实习生也小我八岁,说是属狗,你也一样吧?” 石远点头:“狗子就狗子,焦哥给我起的怎么都行。” 纱布被逐层剥离、暴露出狰狞的伤口,这个对外科医生毫无任何技术含量的过程却让焦哲现在有点想夺路而逃:离得太近,小朋友直勾勾盯着他的脸,视线灼热滚烫。 没忍住内心的躁动,石远突然靠近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不出意外,看着一抹红晕在焦哲脸上迅速泛滥开,连耳朵尖儿都没躲过,气氛瞬间甜蜜又诡异。 焦哲戴着手套不能擦汗,只能任着额头和鼻尖刹那间遍布尴尬的汗珠:特么就不能对这小子掉以轻心,刚才进来时不该关门,椅子也不该离换药床这么近。 走廊里护士推着小车咕噜噜经过、一个外卖小哥边跑边喊:“急诊内科薛大夫的炒面!”、一个带着哭音的男声:“哥儿们借我两万应个急方便吗?”,稍远一点,七嘴八舌伴着激动和哽咽:“救过来了是吗?真的救过来了!”…… 隔绝掉那些嘈杂和悲喜,一门之隔的里面,焦哲的心里闯进一头慌不择路的小鹿。 硬逼着自己只盯着伤口,待全部处理完,焦哲已经有把握面色如常:“石远,我给你换药、在你腿受伤和胃痛时让你住了一宿,这都并不是……” “我知道,”石远飞快地接口:“对不起焦哥,我跑得太快了。我说过朝你那里走,但是偶尔一忘形步子就迈大了,”他笑笑:“我下次会注意。” 焦哲反而不知道怎么接,愣了一会才说:“那你快回去休息吧,这几天洗澡时用保鲜膜把有纱布的地方都缠上。” 看到他出了大门,焦哲一头钻进更衣室:“特么这小子太会撩了!” 石远沿着街边慢慢溜达着往家走,一想到刚才哥哥眼泛桃花、满面红潮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出声,自己刚才好像是有点过了,所以哥哥的耳朵很敏感? 手机响,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石远很高兴划开了:“婆婆!”最近好几次打过去都不是婆婆本人接的,要么是他儿子、要么是他孙子,态度也不太友好,石远本打算再说不上话就直接去婆婆家看看。 “小远啊……”听到婆婆的声音瞬间像又回到小时候。“婆婆很想你,你好不好……,婆婆……,很想小远啊……” 石远的眉头皱起来:“婆婆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婆婆挺好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婆婆想……”话还没有说完,电话被掐掉了。石远停住脚步立刻回拨,连着两次都一直等到“无人接听稍后再拨”的提示音出来,却再也没有人接。 从有记忆开始,陈婆婆就在家里帮忙,父母都是做工程的,经常几个月才露一次面。上学放学、饿了病了、戴红领巾的入队仪式、第一次在运动会上跑了第一、甚至十次里至少八次家长会,都是陈婆婆第一时间出现。整个童年中打上“温馨” 分卷阅读6 、“快乐”、“踏实”这样标签的画面,也相当一部分跟陈婆婆有关。 13岁那年父母双双车祸殒命,他还没有从打击中缓过神,就被蜂拥而至的一大堆连称呼都叫不出的亲戚紧紧包围。每个人在最初抱着他大哭一场后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他从只言片语中听到“补偿金”、“抚恤金”的字样,也看懂了他们望向陈婆婆时不屑、警惕和冷淡的眼光,那一瞬间,石远长大了。 他把陈婆婆打包好的旅行袋塞到床下最深处,一边用小手擦干婆婆脸上的泪痕、一边极轻极轻地说:“婆婆你不要走,我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理,再等等。” 第四天早上,已经互相看不顺眼的几波亲戚终于在楼道里大打出手,其中一个四十多岁、让石远喊她“六婶娘”的人,被另一个大叔揪住头发拖到楼梯边上,没人注意到石远假装害怕地跳到一边,不经意用膝盖顶了六婶娘的腿,一阶一阶楼梯上身体颠簸的闷响,伴着不堪入耳的破口大骂和杀猪般的嚎叫,成功在大白天震响了全楼道所有的声控灯。 很快,居委会、街道、辖区派出所,直至最后未成年法庭的法官,集体出面把所有相关人等召集起来。 石远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怯生生看着眼前的十一个亲戚问了三个问题:“我的生日是哪一天?我吃什么东西会过敏、立刻就喘不上气?你们上次来看我是什么时候?”还特意友情提示:“警察叔叔和法官叔叔都在这里,他们会查到所有的票。” 亲戚们目瞪口呆,尴尬地互相看看,一下子都噤了声。 石远又掏出一叠纸——感谢爸爸妈妈塑造的良好家庭气氛,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从来没有瞒过他。纸的颜色深深浅浅、大小不一,有信纸、有作业纸、还有信封拆了反过来写的,都是借条,最多的一笔4万、最少的一笔1500,名目从盖房子到买摩托车,加在一起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交到法官手里后,他深深鞠了一躬:“我也不用他们还钱了,但是请让我继续和陈婆婆一起生活,我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每一年的生日面和生日蛋糕、每次生病住院爸爸妈妈不在家,都是和陈婆婆在一起。”说完晶莹的泪珠簌簌落下,还作势要下跪。 居委会刘大妈一把抱住了他:“我可怜的孩儿啊!哎呦怎么那么命苦啊!这才多大点儿就摊上这些事儿啊!……”石远也抱住她,声音高了八度地嚎啕大哭。 石远用他快速成长起来的稚嫩小肩膀,打赢了人生路上第一场硬仗:所有赔偿金存入指定人集体监管的银行账户,每个月只能取出一小部分当作基本生活费直至18岁、陈婆婆留下来继续照顾石远、所有亲戚均无权挪用赔偿金里的一分钱。 至于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亲戚上门,石远毫不在意:“老子所有的好,都留给值得的人。” 18岁他去外地上警院时,陈婆婆已经64岁了,她不舍地摸了又摸石远的头:“婆婆要回家了,两个儿子都生了二胎,我得回去给他们带孩子,”她擦着眼泪:“小远啊,婆婆走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爸爸妈妈都在天上保佑着你呢。婆婆也是,走到哪里都希望我们小远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 石远忍着泪,把住了多少年的老房子卖了,幸亏当时父母咬着牙买下了这套房子,几年间价格已经翻了数倍。他取出30万交给陈婆婆:“这个卡谁也别告诉,您自己藏好,密码是我的生日,我手机也绝不换号,有任何事情您立刻给我打电话。” 每隔一段时间,无论多忙他都会给婆婆打个电话唠几句,可是最近,情况越来越不对劲。石远放下电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定了第二天最早一班高铁票。 焦哲在更衣室里看着手机发愣,一个多礼拜了小朋友再一点消息都没有,朋友圈也没有更新,是啊,才21岁的小孩子能有什么长性?他自嘲地笑笑:“瞻前顾后想了一堆有用没有的,结果轻飘飘什么都不是。戳破五光十色的肥皂泡好歹还有轻轻一声响,而一个人从你身边离开,可以像泥牛入海一样悄无声息。 “焦医生有人找!”有人敲门。 “好。”拿起听诊器打起精神,大踏步走出去:这不过是人生若干个小小插曲中的一个罢了。 “小插曲”此时正站在急诊室门口,衣服黑一道白一道,左脸的颧骨处贴了个创可贴,又瘦了一圈,但精神竟然很好。 “焦哥!”石远走过来:“不好意思手机早就没电了,你现在方便吗?可能要麻烦你点事。” 焦哲愣住。 拿着手里的一大堆化验单,焦哲脸色沉下来:“有很严重的糖尿病、还有高血压和高血脂,现在最麻烦的是右臀部的褥疮还有后背和大腿的伤,肯定要手术,但老人家现在严重营养不良,这个身体状况肯定耐受不了手术,要等一等才能做。”他看着石远:“送医院有点晚,再早一些褥疮和伤口的感染就不会这么严重;不过也幸好送来了,再晚可就性命攸关了。” 石远握拳:“医院可以开这些证明对吧?我想立刻拿到。” 焦哲点头:“没问题,现在就行。” 石远对上他疑虑的眼神:“哥,我有空再跟你详细说,先下楼去你那里拿手机,估计应该充满了,我得马上出趟门,回来之前陈婆婆就麻烦你。” ☆、第 6 章 连着几天 都没遇到石远,焦哲每天上下午都抽出点时间去8楼看陈婆婆,倒是把事情拼拼凑凑个大概。 今天晚上又是夜班,两点多送走了最后一批患者,应该是消停下来了。 走进陈婆婆的病房,石远歪头趴在床边正睡着。焦哲默默站了一会儿,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焦哥!”石远揉着眼睛跟出来:“你不是夜班吗?” ”没病人了我就上来看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9点多吧,”石远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先去急诊室找你,看你忙得不可开交就直接上来了。” 走廊上一排休息椅,石远去旁边的自动售货机拎回来两瓶橙汁。 “这次特别感谢焦哥,婆婆说‘那个很俊的小大夫每天来好几趟,周围人都好羡慕呢!’” “什么小大夫!”焦哲哑然失笑:“我都快三十了!婆婆年龄大了眼神不行。” “我看着焦哥也特别年轻啊,”石远仰脖喝了一大口,喉结致命地滑动:“婆婆说出院了让你来家里,她包酸菜羊肉饺子给你吃。” “好啊,”焦哲点点头:“我能先问问后来你怎么处理的吗?” 易拉罐被石远捏成扭曲的形状、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听着格外刺耳:“我进门时看到婆婆这么冷的天 分卷阅读7 身上只有一件单衣和一床薄被,旁边的桌上放着一袋那种很老土又甜又腻的蛋糕和一大把糖,就立刻掏出手机拍了照;给婆婆送进医院后又回去挨家挨户找邻居,戴了有针孔摄像头的眼镜;医院开的病情说明和伤情证明也全拍下来,这三样都发给了她儿子了;最后取了十万块钱,算是买断,如果还敢露面就直接法庭见,对了我这次回去穿的警服。” “所以上次回来你脸上的伤也是那两个儿子弄的?”焦哲挑眉。 “嗯,不让我进门,我闯进去后拍照时他们就动手了,还直接摔坏了我的手机充电器。”石远抿嘴一笑、神态放松又兴奋:“那特么也值啊焦哥!婆婆走时我就特舍不得,她是我最亲的人!”转过头很认真地盯着他:“我觉得焦哥以后也是!” 石远天天下了班就往医院跑——两个心心念念的人可都在那儿呢。 每次大包小卷先拎到婆婆床头,婆婆总是一边夸张地抱怨“怎么带这么多好吃的老人家年纪大了胃口不好哪吃得下呀”,一边跟周围人合不拢嘴地表扬他:“我大孙子!是个警察,可厉害啦!……没有对象,你有合适的?要不找个机会让他们年轻人见见……,多大呀?哎呦我大孙子才21,没关系女大三抱金砖不是!……可不咋地!一个个的都整天忙工作……,啊?那个不是,那个焦大夫是我大孙子的朋友,俊吧?快赶上我大孙子了!……” 每天换着顺序念一遍、石远只能低头拿着脸盆毛巾往外跑:“婆婆你慢慢吃,我去打点水给你洗洗。” 拐个弯排队等热水,听到护士站的两个小美眉凑在一起聊天: “焦大夫下午又来了,你看到没?” “没有啊!我在给21床做入院检查,好遗憾啊!” “他真是帅哦,这么帅怎么还单着呢?” “可能眼光太高了呗,上次六楼的那个谁,”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三天两头去急诊找他,结果焦大夫连正眼都没给。” “看着也不是那么高傲的人啊,每次看到我们都很客气,上次咱院体检我给他抽血,第一针没进去,他还笑着让我别紧张呢!” “哈哈哈哈,你是只顾着看人家的脸所以扎偏了吧!” “哎呦你胡说!” …… 石远心事重重挠挠头,这医院里,占尽天时地利的竞争对手简直不要太多好嘛! 焦哲换好衣服刚出更衣室,世锦一阵风一样跑过来,满脸通红:“兄dei!你出名了!”推着他就往护士站跑。 一大捧间插着浅粉满天星的纯白玫瑰,花瓣上坠着晶莹剔透的露珠,还没走近阵阵清雅的花香就扑鼻而来。没有卡片没有留言没有落款,送花小哥:“我只负责送什么也不知道别问我大哥快签字还要赶着送下一家。” 焦哲:“……” 好几个护士在叽叽喳喳拍照:“焦大夫,有99朵哎!”、“花语是‘纯洁的爱’,啊啊好浪漫!”、 “那是白玫瑰的花语,浅粉满天星的花语是,我看看……,不可或缺的甘做配角的爱,妈呀这是暗恋我们焦大夫!”“暗恋?应该是咱医院的吧?” 主任匆匆忙忙过来:“阿嚏!”他使劲揉揉鼻子:“看一会儿就放一边去,这也太大一捧了!”又看看焦哲:“你小子挺行啊!这玩意儿不都是男的给女的送嘛!” 焦哲:“……,那个主任,我去干活了!”落荒而逃。 出门给石远发了个微信:“你?” 秒回:“哥哥太耀眼,我得扫清障碍。哥哥放心,我电话定的没留名字钱直接转到对方支付宝,谁也查不到,不会让哥哥为难。” 第二天、第三天、直至一周。“焦大夫的99朵白玫瑰”成为急诊室一景。 焦哲快疯了:“狗子你能不能消停点?你有多少钱这么糟蹋?” 石远嘴角噙着笑:“这怎么能叫糟蹋呢哥哥,再说我已经付完了半个月的钱,你再忍忍啊!” 石远打来的视频,焦哲按开却是陈婆婆的笑脸:“焦大夫啊,婆婆回家了,这阵子真是谢谢你,那么忙还每天来看我,这个周末你一定来家,婆婆包饺子给你吃!” 焦哲笑着:“婆婆你刚出院,好好休息最重要,饺子什么的不着急……” 屏幕立刻换上一脸调皮的石远:“婆婆的话你要听,不然包了饺子你不来她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身体就不好,你说是不是啊焦大夫?” 焦哲挠挠头:“好……,那我到时拿个换药包正好去给婆婆换药。” 石远打了个响指:“周六我去接你,说好了!” 一盘一盘胖胖的饺子上了桌,白中带着诱人的微黄,羊肉特有的香味伴着缭绕的水汽立刻冲进了焦哲的鼻子,对于漂泊在外常年靠桶面和外卖续命的胃来说,这简直是受宠若惊的一顿。 “小焦你是哪里人啊?”婆婆又给他端上来碗饺子汤:“我看你白白净净又这么瘦,是不是南方人?吃不吃得惯婆婆包的饺子?” 焦哲毫不停歇干掉好几个才把嘴腾出来:“婆婆我是成都人,但是来北方已经快十年了,越来越喜欢吃饺子,尤其婆婆包的这个馅真是太好吃了!” & lt;p> 婆婆笑出花来:“那就多吃点,等你走的时候婆婆再给你打包带走一些,我听小远说你经常忙得顾不上吃饭,把胃都累坏了,你看看这都八点多了你才下班过来,年轻人可不敢这么糟践自己身体,年龄大了可是要找回来的!” 石远在一边笑嘻嘻看着他:“你以后经常来,婆婆手艺里最厉害的就是饺子,”他慢悠悠加一句:“我——们都欢迎焦哥你随时来。” 四大盘,两个大小伙子吃着饺子喝着汤,转眼造了个精光。看婆婆已经困得在打盹,焦哲赶快起身给婆婆换药,等盖好被子出了房间,看到石远已经收拾完碗筷,正专注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削苹果。 暖黄的台灯光线给他的侧影镀上一层很温柔的金边,头发有点乱,几束光穿过发间映出细碎的光影,焦哲有那么一丢丢看呆了。 “焦哥来坐!”石远往旁边挪了挪:“吃苹果还是梨?梨子要等一下我还没削好。”焦哲从他手里拿出苹果:“婆婆恢复得不错,狗子很靠谱,表扬一下。”他三两口啃完苹果,又撸了撸石远的头发,往门口走:”我回了。” 石远默默站起来盯着他换鞋换衣服,看他手都放在门锁把上了,突然喊了一声:“哥哥……” “还有事?”焦哲回头。 石远没有说话,隔了好一会,噗嗤一声低头笑了:“没事,哥哥走了我有点舍不得,但哥哥明天还要上班,我就不缠着你了;不过,”他指指窗外:“哥哥有没有注意到,外面下雪了?” “啊?”焦哲三两步跑到窗台,当年从成都考来  分卷阅读8 北方,雪是最大的‍‎诱‎‍惑‎,铺天盖地、冰凉清冽,再在阳光下化于无形,像一场人人都争相来赶赴的盛大宴会,却又在弹指间灰飞烟灭。所以焦哲一直很讨厌雪化的时候,但是下雪,自己必是会雀跃着跑出门。 “我要出去看雪!我要打雪仗!”焦哲双臂一挥、兴奋不已,眼睛亮闪闪的。 “那我陪哥哥去。”石远拿出一件厚外套递给他,又很细心地围上围巾。 “不用了,外面那么冷,我反正也要出门,过一下瘾就好。” 石远在围巾打上结,又向上拽了拽遮住焦哲的半张脸,“走,出发!” 小区里没什么人,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焦哲跑到路灯下面扑通一声仰面躺好:“狗子,我特别喜欢在灯下看雪落到脸上,特别密也特别美,像下一秒就能进入到童话世界。” 石远也躺下来,没有说话,两个人肩挨着肩、头碰着头。黑夜寂静无声,雪花打着旋儿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好舒服。 焦哲眯上眼睛:“狗子,我一直很想买个带院子的大房子,种一棵能开很多花的树,猫咪在里面窜上跳下,我就躺在树荫下面睡觉,等到树上结满了果子,我晃晃树就张开嘴等着果子掉下来,在衣服上随便蹭蹭就能吃。等到冬天下雪了,一边在屋里吃火锅、一边跑到院子里看雪花。” 石远不知什么时候侧起身子,左胳膊支着头,含笑看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然后伸出手紧紧握住焦哲的手:“那让我陪哥哥一起实现吧。” 四目相对,头上的路灯映在焦哲的眼睛里,像一枚小小的火花,微挑的眼尾像春天的第一缕风轻轻拂过杨柳细嫩的枝,石远痴痴看着,很虔诚吻了下去。 哥哥我给你盖章了,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让今天后的日日夜夜、朝朝暮暮,你都是我的、我都是你的。 焦哲看着他慢慢靠近的软而微凉的唇,浑身僵直却还是轻轻闭上眼睛。 ☆、第 7 章 有人咣咣敲门,响度和频率都很不客气,石远有点懵有点气:“谁啊?” 没人说话,敲门声倒是不断。婆婆很紧张地靠近他:“小远,是不是……?”石远搂住婆婆的肩:“没事的婆婆,你进屋去不用理。” 打开门,一个非常陌生的老头儿一步跨进来:“小远啊,我是你四大爷!” “四大爷?”石远愣了一会儿眼神骤然一顿:很多年前把所谓的六婶娘推下楼梯的中年人,一下子和面前这张脸重叠上。 老头儿大大咧咧一屁股坐进沙发:“找了你那么久,终于让我等着我大侄子了!”他抠抠鼻子、随手蹭在沙发抱枕上:“生活得不错啊,卖了房子可是赚了一大笔吧?” 石远冷冷看着他:“干你屁事!快特么滚!” 老头儿向后一仰,四肢舒舒服服在沙发上一摊:“年纪轻轻怎么火气这么大?我好歹也是你长辈,会不会说句人话,虽说辈分有点远,但亲戚之间不就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嘛!” 婆婆探头出来:“小远,什么事啊?” 老头儿斜眼一看,“呸”的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哎呦不是我说你啊小远,一个非亲非故的死老太婆你都管到现在,我这个实打实的四大爷怎么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 石远冷笑一声:“我爸跟你都出五服了,你特么还在这跟我装什么装!快滚!”他走过去拎起老头的领子往门口拽,老头儿双手紧紧扒着桌子、腿伸进沙发下面别住底座,一张脸憋得通红:“我草你个小兔崽子果然还是这么心狠手辣,你是不是以为我当年没看到你故意撞了红娟腿那一下?咳咳……,我草你妈!打小就不是个东西,我今天还就不走了!我就赖死在这儿!咳咳……!” 石远黑着脸手上使了狠劲儿继续往外拽,婆婆慌慌张张跑过来一下子抱住他胳膊:“小远你轻点啊,别真给他憋死了!” 老头儿眼前越来越花,肺里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他手脚乱蹬:这小孩儿当年就不好对付,别真把自己给搭进去,儿子还等着这笔彩礼钱呢!他揪住衣服前襟拼了老命给脖子挣出点缝隙:“50万!你给我50万我就走!咳咳……!这点钱对你来说算个屁!咳咳……!” 石远冷哼一声,脸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狠戾地揪住老头儿往地上一摔:“你凭什么?你特么也配惦记我父母的钱?!” 老头儿被惯下去的瞬间,飞舞的左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紧紧拽住了陈婆婆,只听到一声带风的闷响,婆婆的头重重撞到地上。 世锦抱着滑板冲焦哲显摆:“这是我自己订制的宝贝,看这儿,AAA级7层加拿大枫木!这里,OS780目金刚防水砂!还有这儿你摸摸,哎呦摸一下就得了!你手洗了么,MARKTOP ABEC-11 Pro铬钢轴承!哎呀跟你说你也不懂,反正就是特别牛B!” 焦哲撇嘴:“个败家玩意儿!饭卡不够别跟我说啊,活该饿死!” “下周还有个比赛,老王说我最近进步特别快,要是这次取上名次装备也不能太 寒酸不是?” “换人教了?被你小石师父嫌弃了吧?”焦哲一脸坏笑:“哦,他应该是在忙最近的什么论坛所以没空管你,你就可劲儿造吧。”这几天本市有个高级别的全国会议在举行,铺天盖地的大幅广告,街道上的交警也增加许多。 世锦摇摇头:“他已经两次没来练习了,”他迟疑了一下:“我听滑板队里的人说好像家里什么老人出事了……” 焦哲愣住。 一直没人接电话,焦哲下了班就直接跑去石远家,可怎么敲门都没人应。 一个多小时后,路灯下摇摇晃晃出现了石远的身影。“石远?”焦哲迎上去,是树枝挡住了路灯光线不够的原因吗?脸色惨白似有斑斑泪痕,被抓住胳膊身子还摇摇欲坠。 “哥哥……?”石远好像很努力才辨别出来眼前的人。 “是我,你身子怎么这么凉?到底怎么回事?”焦哲扶住他:“我们先上楼,慢慢说。” 家里毫无生气,到处都灰扑扑的,焦哲进门就看到书桌上陈婆婆慈祥微笑的照片,镶着黑框围着黑纱。 惊骇得踉跄了好几步,直到感觉怀里的石远快倒下了,焦哲才忍住内心的惊天巨浪把石远搀进沙发半躺好。 定定神,先去厨房烧了点水兑成一杯温的拿过来:“小远?喝点水好不好?” 石远阖着眼睛,低低“嗯”了一声。焦哲把杯沿挨到他唇边,看着他一点点把整杯水都喝下去了。 从卧室拿了毛毯给他盖上,焦哲摸了摸他头发:“我去煮点粥,一会儿你喝点再睡?”刚要站起来却被石远紧紧拽住袖子:“哥哥……”翻身 分卷阅读9 扎进焦哲怀里,没几分钟,焦哲的胸前衣服全湿了。 那一晚上漫长无比,焦哲抱着石远一分一秒挨过仿佛能吞没一切的幽深黑夜,又孤单、又仿佛拥抱着全世界。 凌晨四点多,焦哲被怀里的滚烫惊醒,石远手脚冰凉、身体和头却热得厉害,嘴里模模糊糊念叨着:“别走……爸爸妈妈,都别走……婆婆……,不要……” 急忙翻身起来找了一圈,药箱里除了上次他塞进来的一些外伤药和绷带别无他物,只能用毛巾一遍遍擦拭着尝试物理降温,直到六点多石远的体温才慢慢降下来,也不再说胡话,只是眉头仍然紧皱、两只胳膊环抱在胸前像在拼命抓住什么。 把煮得软烂的白粥放进保温桶、又把被子从头到脚严严实实掖了掖,焦哲轻轻出了门。 傍晚再来时石远已经起床了,眼睛红红的但精神头儿明显好了点儿,光脚踩在沙发上翻影集,面前茶几上放着六七个歪倒的空啤酒罐。 “哥哥你看这张,那时候我才六年级,跟爸爸妈妈还有他们的两个朋友去爬泰山,婆婆本来说腿脚不好不想去,但是我一直闹一直闹,爸爸妈妈也劝她说累不着,她才笑呵呵跟着我们一起去。上山时给婆婆雇了轿子,婆婆特别慌特别不好意思,总探出头来对抬轿子的小伙子们说‘你们受累了,这一路婆婆会不会给你们压坏啊……’,特逗。”石远擦擦眼睛,半晌儿轻轻说道:“这是最后一次我们所有人都在的合影呢……” “这一张,哥哥你看,我初一运动会上得了个400米第一名,那是我第一次在运动会上拿名次,奖品是一盒彩笔和一个叮当猫的笔盒,爸爸妈妈没在家,是婆婆到现场给我加的油,晚上回家经过便利店婆婆还一下子给我买了两个冰淇淋!一个草莓的一个巧克力的,我们还拉勾一定要保密,谁都不能告诉爸爸妈妈。” “还有这个,好像是二年级体育课吧,你看我那时候多瘦多矮,有一次踢球脚骨折了,爸爸妈妈只回来了一个礼拜又要出门,之后半个多月是婆婆每天背我上下楼,我还在她背上喊婆婆加油!真是够傻的……” …… 焦哲边听边看,神情专注微微点头:狗子你说出来就好,不要憋在心里闷坏自己,这么大事情发生时我不在你身边、也没在婆婆身边,只能用这种方式陪伴你了。 石远继续眉飞色舞地滔滔不绝,除了他再拿啤酒的手被焦哲温和又坚决地挡下来,其他时间都尽职尽责充当好听众;半个多小时后,石远的声音渐渐弱下来、眼神也开始迷离,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如释重负抱着焦哲的手臂沉沉进入梦乡。 睁开眼,满屋漆黑一片,石远一慌翻身坐起来,立刻有一双温暖的手伸过来摩挲着他的发:“我在。” 紧紧抓住那双手,石远的心慢慢落回肚里,像迷路的小孩终于找到家门:“哥哥……” “饿不饿?我看昨天煮的白粥你一口没动,是不是不喜欢?想吃点什么别的?”焦哲问道。 “我来煮方便面,正好还有两桶,”石远站起来:“吃完了哥哥陪我喝点酒吧。” “还喝酒?”看不清脸,但能听出焦哲在皱眉。 “再一罐,肯定不多喝,”石远拽着他往厨房走:“说话算话。” 焦哲对方便面既爱又恨,多少个兵荒马乱的夜班都是靠它填肚子、可往往饿极了提到这个词又瞬间觉得食欲全无,不过今晚上随石远的意,只要食物能抢占他胃里一部分放啤酒的地方就好。 一桶藤椒牛肉、一桶豚骨拉面,焦哲拿过藤椒,石远笑笑:“婆婆也说藤椒的好吃,可我练了这么多年还是对辣的不太行。” 焦哲慢慢用叉子搅着面:“狗子,你爸爸妈妈关系一定很好,也很爱你。” “哦?”石远已经开始吃了:“为什么这么猜?看刚才的那些照片?谁家合照不都是咧嘴大笑一团和气?” “不是,”焦哲摇头,目光幽幽投向远方:“我父母是高中老师,都是教学尖子,不仅在单位比也热衷于在家比,谁带的班排名更靠前、谁干的家务活儿比对方多,我常常在他们的剑拔弩张中战战兢兢不知所措。高中三年我还在他们学校,你不知道我有多惨,虽然学习成绩不错,但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毫无自由,像个压抑的带着面具的木偶。所以,”他把面夹起来轻轻吹着:“我不太敢表达自己、也不太知道当有人对我很好时该怎么回应和相处,因为我更熟悉的是家里那种严苛的气氛和紧张的关系,虽然我非常厌恶它——这让我外表人畜无害整天笑眯眯的,可心里虚得很。” “但是你不会,外表看着挺酷、没表情时脸上随时挂着拒人五米之外的冷淡,但你内心其实很阳光,喜欢谁会直接勇敢地告诉他,有一点莽撞却不会失了分寸,”他直视石远的眼睛:“只有在一个充满爱和鼓励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才会这样既放松又坦诚。你人生的前十三年,应该是你父母主要承担了这个气氛的塑造,但在他们离开后,陈婆婆功不可没。”他摸着石远的头:“所以我不仅能推测出你父母关系很好、很爱你,还能确定婆婆也一定一定很爱你,爱到她从未、也绝对不会怪你。” 石远的眼泪下来了,悄无声息、但泪珠又急又大。 ☆、第 8 章 “婆婆走的时候肯定内心充满骄傲,你赶去她老家就像去拯救公主的骑士,虽然 公主已经老迈、身体也被恶龙折磨得不成样子、她的小骑士甚至还被恶龙打伤了脸,但公主一定特别开心,在她最后的日子里,很满足、很高兴、很骄傲。” 石远绕过桌子就扑进他怀里了:“哥哥,真是这样吗?婆婆不会怪我吗?明明当时我只要忍住不那么激动,或者先把婆婆推回房间再收拾那个混蛋就不会这样了!婆婆是被我拖累的……” 焦哲一下下轻拍着石远的后背:“我托人打听到了你们辖区派出所,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对这样的人谁能不恼火保持冷静?我快30了都做不到,你才21啊小朋友!所以别再自责了,相信哥哥的话,既然婆婆在最后的日子里心情好、身体也好——你不知道长年累月的褥疮有多遭罪、再想想婆婆身上那些被虐待的伤,你哪里做错了呢?真的一点也没有。” 石远紧紧搂住焦哲的脖子,半晌儿才低低地问:“是这样吗哥哥?你没有骗我?不是故意安慰我?” “我是在安慰你,但有理有据一点儿也没有瞎说骗你,哥哥是必须短时间内捋明白所有逻辑环节才能把人救活的外科医生,不信你自己从头到尾捋一遍是不是这个结论?” 石远静默着、用头来回轻轻蹭着他衣服前襟,过了好久慢慢抬起头来,眼睛里  分卷阅读10 隐隐泛出一丝笑意:“哥哥……” 焦哲的酒量其实也不怎么样,喝下两罐已经有点晕,再加上前一晚基本全程抱着石远没睡踏实,眼下半倚进沙发躺着,上下眼皮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彼此拥抱。 石远看他困成这个样子,从卧室里拿出一套干净衣服:“哥哥比我高一点儿,不知道这套行不行,你快去洗澡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焦哲一激灵,强撑着起身:“不用不用,我还是回去,也没多远。” 不由分说推他进了浴室,石远后退一步关上浴室门:“虽然我很爱哥哥,但绝不趁人之危,哥哥放心。” 洗完澡吹干头发,焦哲已经困得口齿不清,他一下子倒进软绵绵的沙发:“狗子你可是自己说不趁人之危的,我真是困了,明天上午还有手术,晚安。”说完像小蚯蚓一样拱进沙发更深处,很快就一动不动。 石远蹲下,在额头轻轻印上一吻:“哥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焦哲踩着点急匆匆跑进会议室,一边整理白大衣一边找空座位,正好对上世锦古怪的眼神。 “你干嘛直勾勾看我?”焦哲挨着他坐下:“一天没见思念出了斜眼?” 世锦继续斜眼瞪他,神色更加古怪地冲主任方向努努嘴。焦哲漫不经心看过去,整个房间除了那人之外的所有地方突然变得虚空,坐在主任旁边、彬彬有礼冲他微笑的女医生像一个呼啸而来的炸弹,瞬间轰开了记忆之门。 大学生活过到了最后一个月,离愁别绪弥漫到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留言板上各种回忆基调的帖子牢牢占据热度第一,不时又从哪里传来响亮的“1-2-3茄子!”,距离大学最后一次关键考试没剩多久,但彼此要好的哥们姐们、关系走得近的寝室和班级,还是隔三差五组织个聚会。 一天傍晚,焦哲还没从上一场醉生梦死中缓过来,又被宿舍老大从床上直接拖去了另一个聚会。强忍困意捂住哈欠连天的嘴,焦哲跟在最后进了门,四五个女生围坐着一张大圆桌正叽叽喳喳聊着什么,其中最右边的女孩一下子吸引住了焦哲的目光:高马尾、鼻尖翘翘的、额头一圈有毛茸茸的微卷碎发,顺着粉红的脸颊和精致的耳边、弧度优美地垂下来。 焦哲手心冒了汗,他晕晕乎乎坐下,又尽量不动声色地频频看向那个女孩。这是焦哲二十几年人生中第一次动心,席间很轻易就打听到了她的情况:尹冰如,也是医疗系临床专业,但他在四班,冰如在十班,实验课解剖课乃至后面所有的科室轮转实习,都完全碰不上面,焦哲扼腕叹息老天没长眼。 聚餐结束后壮着此生最大的胆子约了冰如两次,冰如很爽快赴了约,但第二次约会焦哲想趁着美好又暧昧的夜色轻轻握住冰如的手时,被很冷静地推开了: “焦哲,我喜欢你,大三那年我穿着新买的高跟鞋在食堂里摔了一跤,很疼很囧,周围好几个人都在哧哧笑,只有你走过来扶起我,又把我搀到旁边椅子上。 但我下个月就去英国了,这个机会我努力了很久很久才争取到,我喜欢医学也很想做出点成绩,如果我们刚进校园就开始恋爱,没准儿可以一起为将来打算,但现在,还有半个月就天各一方。这样的喜欢、这样的爱,都没什么意义。” 焦哲默默站着,被推回来的两个手心傻傻冒着汗——只是之前还是激动紧张的汗、现在却变成了冰冷难堪的汗。 其实只要我们感情好,异国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我可以一边工作一边申请,然后去英国和你团聚。你想拼事业我会支持、你想继续深造我也会支持、如果觉得太累不想上班,我也会尽我所能一个人撑起来。 这是在焦哲脑子里盘旋的话,可最后整个操场的灯光都灭了却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他晕晕乎乎抬起头时发现冰如已经不见了。 “人生虽然漫长但关键的其实只有几步,我们都要理智些。谢谢你,也祝福你。”这是冰如第二天一大早发过来的短信。 后来很多次,焦哲会不由自主想到这件事、这个场景。他其实很理解冰如,为了自己的理想全力拼搏和努力,是让人尊敬的选择。两年后他去参加宿舍老大的婚礼,VCR里有个一闪而过的镜头,是身在广州的老大这两年去北京看他女朋友的登机牌,厚厚一摞;而老大最后抱着他的新娘狂喜大叫:“亲爱的我们终于在一起啦!”的样子,瞬间让焦哲的眼眶又热又酸。 回过神来,主任已经说到“今天的会就这些事,没什么问题都快去忙;晚上六点在桃花小馆二楼餐聚,除了值班的都得去,欢迎欢迎新同事。” 焦哲低着头,和世锦一起慢慢往门口走,没走几步,一只手伸到面前:“焦哲,好久不见。” 迅速在脸上调整出一个客套的微笑,也很礼貌伸出手:“尹医生,好久不见。” 世锦听他这么称呼有点愣,他看向冰如却发现冰如正冲他露出“江同学你此刻难道不该消失吗现在我要和焦哲单独聊聊谢谢你快滚”的笑,世锦一缩脖子,飞快地看了焦哲一眼,麻溜儿地滚了。 冰如轻咳一声先开了口:“这些年,过得好吗?” 焦哲点点头:“很好,你呢?” “也不错。” 快五年过去,冰如的外表并没有太大变化,举手投足中的爽快和自信仍然非常明显,不会给你压迫感、也不会想让人特别亲近,还是自带光环的御姐范儿。当年去英国的名额,整个医疗系一千多个人只有三个,offer下来后另外两个人都大张旗鼓地热烈庆祝,家 长在学校最豪华的餐厅连摆了几天宴席,但冰如却始终静悄悄的,这也让焦哲错失了最后提前认识她的机会。 “今晚有空嘛?一起吃个饭吧。” 焦哲踌躇了一下:“嗯……,好。” “就是这个味道才对!”冰如使劲吸了吸鼻子,又夹起一大块毛肚放进红汤里荡来荡去,“其他好多都能忍,但是味道真骗不了人。” 焦哲点点头:“这家是很正宗,上周才开业。”——是我家狗子发现的,他自己吃一点辣都会胃疼,但比大众点评还执着于发现好的火锅店,再“大杯白水过一遍+香菜+麻酱+不停喝冰可乐”地笑着看我吃。我一奔三的老男人,常常在他的眼神和笑容里觉得自己被宠成了孩子。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水汽氤氲把玻璃窗蒙上厚厚一层白雾。焦哲吃得不多、说得也不多,早早停了筷子等冰如。 冰如抿了一口酒:“焦哲,你当年会不会恨我?” 焦哲笑了:“完全不会,真的。我看过一个数据,异国恋的成功率几乎是零,没有结果、看不到希望、两个人耗费好几年时间到最后才发现白折腾一  分卷阅读11 场,如果把这些精力都投入在工作上,不是更值得、性价比也更高嘛。真的,我特别理解你。” 冰如点点头:“其实我也很多次问自己,如果回到当初,我的选择会不会不一样,结论是:一样,我从没后悔过。” 焦哲一拍掌:“对嘛!这才是我们又飒又爽、拥抱理想的冰如!来,为荣归故里的冰如、为我们成熟理智的人生,干一杯吧。” 送冰如上了车,焦哲回过身沿着马路石阶慢慢走着。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冰如后,是怎么神采飞扬地从被窝里把睡得迷迷瞪瞪的世锦揪到操场,一句话没说先开足马力绕着操场疯子一样跑了两圈,世锦莫名其妙兼暴跳如雷,直骂他有病。最后那次见面回来,焦哲又拉着世锦在小饭馆里坐到半夜,啤酒一瓶一瓶摆上来、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最后是世锦把他背回来的。 直到一个多礼拜之后,焦哲终于缓过点精神,这也直接影响到最后那次考试的成绩,一向器重他的老郭教授,从眼镜上方射出如刀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第 9 章 有一处台阶因为井盖被围成半圆形,焦哲懒得绕,退后半步打算学羚羊一样腾空跃起跳过去,脚着地时差点因为路面的一层薄冰摔趴下,一双手凌空出现、稳稳扶住他。 “哥哥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是石远。 焦哲摸摸鼻子:“我是老人家啊!快扶好老人家,不然我立刻碰瓷儿倒地讹你。” “那哥哥快倒下讹我,我身无分文、就只能以身相许。”石远笑眯眯地接茬儿,小脸冻得发红,手也很冰。 “你怎么来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焦哲掏出手机按了按,又不好意思挠挠头:“对不起,下午一直手术,晚上和同学吃饭,没注意手机没电了。” “没事,我弄到两张明天久石让钢琴演奏会的票,下班时才拿到手,就顺路给你送来。”石远边说边从兜里往外掏,可是手指都冻僵了,半天没掏出来。 焦哲用自己的两只手牢牢圈住他的手,一边搓着一边放到嘴边哈气:“你哪儿弄到的票?我装了插件都没抢到!不过现在有九点半了吧,你五点下班就来了?!” 手被握着也不老实,石远用指尖一下下划焦哲的手心:“中间去隔壁吃了碗面,又到超市里溜达了一圈,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还进去逛,里面特别暖和。” “明天给我也来得及,你干嘛这么冷的天还跑过来?”焦哲干脆拉开衣服,把石远冰凉的手塞进胸口。 “我想让哥哥今晚就高兴,哥哥的电话铃声一直是各种久石让钢琴曲,我听见的就有、和三个了,所以我猜哥哥一定很想去听现场。”石远得意洋洋。 焦哲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按住衣服里石远的手。 “那家的面特别难吃,你晚上饱了嘛?”焦哲打开冰箱:“我炒个西芹虾仁,你要不要吃?” “要!哥哥做的当然吃!”石远挽起袖子蹦进厨房:“我来给哥哥打下手吧。” “不用不用,你外面歇着去,都溜达四个小时了!” 倚着门框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人,上身一件干净清爽的浅蓝色开衫、下身一条卡其色长裤,每次扭身从菜篮里拿东西、或者抬手从碗柜高处拿盘子时,一小截细腰都若隐若现。石远在心口的一片燥热中暗暗地想:真不放心哥哥每天在医院里晃来晃去,玫瑰花还是得继续轰炸啊。 “开饭!”摘下围裙,焦哲回头冲发呆的石远粲然一笑。 米饭、西芹虾仁、紫菜蛋花汤,被狗子三五下一扫而光。焦哲在旁边看着,又高兴又心疼;他把手­插‍进‎‎​石远头发,一下一下轻轻撸着:“小远同学啊,我特别感谢你这么用心,但下次别再傻乎乎大冷天跑过来了,久石让的演奏会隔几年就会有一场,哪能比你重要。” “那哥哥,打算怎么谢我?”石远靠在焦哲的肩膀,抓住他的手十指交握,又用指甲一圈圈撩搔着掌心。 离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石远的鼻息像静静飘落的带着隐香的梅花、又像轰然而至的万钧雷霆,焦哲只觉得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刚要心慌意乱地侧头躲开,石远却在焦哲耳上那抹嫣红刚开始绽放时一口含住了它。 室内猛然燥热起来,石远突然变得凶狠,他攻城略地般用嘴和牙齿碾过脸颊、嘴唇和轻颤的睫毛,最后落在焦哲小巧精致的喉/结上。焦哲觉得自己好像低低喊了一声?不知道,周围的一切遥远又清晰,他闭着眼睛承受小朋友炽/热/滚烫的爱,蜜色的胸膛山丘一样起伏,两条腿绵软发抖,几乎快撑不住了。 “哥哥,可以吗?”石远也在发抖、也在喘/息,他搂紧焦哲的腰,半扶半抱进了卧室,把他狠狠压在床/上。 意乱情迷的气息渐渐散去,黑暗中,焦哲的眼睛熠熠发亮:“狗子,我今天晚上和一个女生出去吃饭了。” 石远轻轻“嗯”了一声。 “你上次问我,有没有过像你一样看到喜欢的人就勇敢表白的经历,我还真有过。她是我大学同学,很出色的一个姑娘,直到现在我也觉得她是 个很棒的人,当时全系有一千多个人竞争三个去英国的名额,我有个哥们是她老乡,说她每晚十二点睡凌晨四点起,整整坚持了一年,在站着上课的实验室里晕倒过好几次,头都摔破流血了,也没听过她说一句抱怨和泄气的话。她理智、成熟、爽朗又坚定,是永远都不会出错的样子,人生的每一步都像一支全力以赴冲向目标的箭,和我同岁却已经是我们院高薪引进的特殊人才了,真的很厉害。” 石远又轻轻“嗯”了一声。 “可是,我还是希望有这么一个人,当ta的前途和我发生冲突时,给我一起去解决的机会,而不是权衡利弊之后问也不问就冷静地把我pass掉;当我鼓足勇气把一颗真心捧在ta面前时、ta也不会用有没有意义来衡量;甚至当我和别人吵架时,ta不分青红皂白就握紧我的手和我并肩而立。” 焦哲转过头:“狗子,我是不是要求太高了?每个人都不容易、每个人都想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必须有所选择和放弃,这简直是比24K金还真的人间真理。” 石远这次没有说“嗯”,他搂过焦哲:“哥哥,你和她的事我不方便说什么,但是,我会好好保护你捧过来的那颗真心、会一直一直和你并肩而立,只要你愿意。”又重重吻下来:“那哥哥有看到我一直捧在你面前的真心吗,比24K还24K。” 焦哲在这密集的吻里点点头,也重重吻了回去:“狗子,我不想等在原地也不会再退了,我们  分卷阅读12 在一起吧。” 石远“嗷”地一声,打了鸡血一样全身都支棱起来了。 冬日的阳光带着微黄的光晕,像个暖暖糯糯的大团子懒洋洋挂在干枯的树枝间;空气沁凉,裹满煎饼油条的香味和北方特有的轻微煤烟味;几步之遥的小区中心广场上,精神抖擞的大妈大爷整齐划一地打到“白鹤亮翅”;一个小朋友揉着惺忪睡眼从并肩的焦哲和石远面前经过,又在妈妈的厉声督促中踢踢踏踏不情不愿地跟上脚步。 怎么看,今天都不过是万千日子里最普通寻常的一天。 可在石远眼里,这些都是可以忽略的背景,视野中漫天漫地是飞舞的粉红色玫瑰花瓣,一排又一排“哥哥终于属于我了”、“石远你真牛B”、“狗子永远爱哥哥”的弹幕飞快划过。 “哥哥,”石远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你……那个……,感觉怎么样?” 焦哲瞪他:“你还有脸问啊小兔崽子!昨晚折腾到几点自己没有点数?” 刻意竖起来的领口也遮不住春色无限:喉/结那里有斑驳的齿痕、雪白的脖颈上遍布红印,石远看得嘴唇发干头发热。 焦哲一拳打过去:“看什么看!快滚去上班!” 先回家换了件高领衫,赶到医院时已经迟了几分钟,焦哲抓起诊疗箱往救护车跑。 今天有个肾移植手术恢复期的病人转院,需要医生随行。病人是个小伙子,叫刘达超,才29岁,脸色虽还蜡黄着,但明显比上一次见到他时有了健康的血色,看到焦哲跨进来,小伙子腼腆地笑了:“焦医生,今天麻烦你。” 焦哲摆摆手:“你身体好了比什么都强,”他一页页翻着病历:“指标不错,进步非常明显,继续加油哦!” 车窗外闪过一幢幢楼、一条条街,焦哲默默看着,心头涌起的既有被滋养灌溉后的幸福、又有会不会步伐太快的无措和看不清前方的担忧。 毫无疑问是爱着的,也毫无疑问是被爱着的。只是,不太敢想将来,或者说,他们很可能即使轰轰烈烈爱着却根本没有将来。如果是异性,即使走到激情燃尽、彼此眼睛都不再看到火花那一刻,也常常会因为父母的催促、亲戚的压力、子嗣的考量,仍然会在一片祝福声中走进婚姻,成为事实上携手一生的伴侣。可同性,感情消失那天可能就是两人断了所有联系的那天吧;而感情,本就是这世界上最虚无缥缈又把握不了的东西。 “焦医生,你怎么有点心事重重?”小伙子的好奇打断了焦哲的神游。 焦哲转过头,看着他搭在被子外面布满针眼的手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和之前长期透析在胳膊上留下的留置针痕迹,突然也起了好奇之心:“小刘,我记得你是突然发病,一度病情特别严重,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对吧?” 小刘点点头:“我姐后来说当时爸妈都快疯了,到处借钱到处求神拜佛,我醒了以后看见他两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那你清醒时,有没有想过之前二十几年人生中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小刘愣了愣,想起什么似的羞涩一笑:“当然有,怎么可能没有,不过我说了焦医生可别笑话我。” ☆、第 10 章 “我喜欢过一个女孩,是以前单位的同事,她比我晚一年进厂,我算是她师父吧;有一次她在清洗机器钻头时不小心弄伤手,我骑着电动车带她去医院,她在后面紧紧搂住我的腰,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之后天天去看她给她买饭陪她说话,她总是在我进门时低头一笑,笑得特别好看。可没几天她妈来了,说养好伤拿了钱就辞工回乡,已经给她订好一门亲,回去就结婚。她妈还到处打听怎么去附近的服装批发市场,说要置办几件红衣服红裙子。 临走前一晚,她偷偷跑来宿舍找我,阿庆告诉我她在外面时我都不敢相信。我们去了篮球场,她在我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我没钱,连那辆载她去医院的电动车都是借的,我只能推开她。 我以为自己快死时,眼前都是她正笑着的脸,穿一条特别好看特别红的长裙。我想着如果能再睁开眼回到健健康康的自己,我一定去找她,她要是过得好我看一眼就走、要是过得不好,我就算到处借钱也把她带回到我身边。” 小刘说得有点激动,眼圈红了。焦哲蹲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你以后就是健健康康的自己了,等再过几个月身体完全恢复,会去找她吗?” 小刘沉默好久:“焦医生,你们都说我以后跟正常人差不多,但我知道其实不可能完全一样,25床的于大哥说他现在特别容易疲劳,经常干一点活就要休息半天,所以,我不能拖累她。” 有眼泪慢慢从眼角流下来,前面几滴被小刘狼狈地抹掉,后面奔涌而出的泪水都静静落在枕头上、很快就消失不见,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所以啊焦医生,我不会再去找她,这辈子我们就错过了,可能这就是命吧。“小刘勉强又短暂地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焦哲很愧疚,自己一时兴起的话头儿竟惹得人家这么难过,嗫嚅半天竟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小刘看他这样反过来安慰道:“没事的焦医生,这件事我跟谁都没说过,总憋在心里也难受,说出来还好多了。“ “ 焦医生,前面应该是出事故了,咱们估计要等一阵子。”司机李师傅回头。 “好,两个小时内到就行,时间应该来得及。”焦哲探头看看外面,果然到处都大排长龙。 “剩下这段20来分钟就能到,如果一会儿能处理完肯定没问题。”李师傅又冲着小刘一笑: “小伙子别担心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焦哲看看表,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才挪了十几米,他有点急了:“李师傅打电话报警吧,不能再耽误下去。”他自己也拿出手机,拨通了接收小刘医院的电话。 十几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用摩托呼啸而至。 两个人根本没有时间搭上话,石远只在跟李师傅了解情况时短暂地瞟向焦哲,又在看到他欲盖弥彰的高领衫时缩回视线、脸上露出一抹极浅极浅的笑,之后立刻板起面孔扣上头盔,和同事一起去前面清路了。 十分钟后,他们前面硬是出现一条仅够一个车身的小路,李师傅使出浑身解数,惊险通过。 焦哲坐在车里,眼神牢牢盯着前方开路的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上:我家狗子,怎么就这么帅! 跟小刘的新医生交接完毕,焦哲忙不迭跑下楼,可转了一大圈也没看到石远,掏出手机正想打给他,发现了十分钟前的微信:哥哥咱两多有缘分,我刚到那片就听到耳机里有任务,竟然这都能遇上,果然这辈子是被哥哥吃定了  分卷阅读13 ;很想等你下来,但又有任务了只能先走。晚上想吃哥哥做的饭,我买好菜洗好菜再把自己也洗干净等着哥哥。后面跟了一排乖巧、色眯眯、比心之类的表情包。 焦哲几乎看得到石远发这个微信时脸上的笑意,浅琥珀色的眸子一定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日上三竿,阳光给厚重的窗帘镀上亮眼的金边儿,和外面呼呼大作的风声、床头柜上顽强不息的电话铃声极不和谐。难得两人今天都休息,昨晚小朋友又折腾到凌晨,焦哲只觉得浑身跟散了架一样,他踹了石远一脚:“你电话。”又把头埋进被子。 石远猛然惊醒,起床气很重地闭眼接了:“谁!” “小师父我世锦啊,今天下午有滑板比赛,你到底来不来?昨天我发了好几条微信你也不理我。” 石远恨不得掐死他:“不去!”挂了电话甩在一边、又探出手摸索到焦哲,一把攥住细腰紧紧搂进怀里。 被世锦一折腾,两人都没了睡意,焦哲转过身:“狗子你最近好像都不玩滑板了?” 石远还闭着眼:“嗯,不玩了,”又邪邪一笑:“鱼都上钩了还去钓什么鱼?”焦哲一口咬上去:“那我来钓狗!”石远不躲反而迎上来:“用不着,我不仅一直在这等着,还会哥哥去哪儿我去哪儿。” 两个人都汗流浃背,焦哲把被子踢到地上。 “狗子,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我陪一个病人转院吗?中间大堵车,还是你开路送我们过去的。” “记得,”石远从浴室拿过条大浴巾,搭在焦哲身上:“盖这个薄的,别着凉。”焦哲把浴巾横过来,另一边盖给石远:“昨天接到电话,那个病人突发排异反应,抢救了四个小时还是走了,才29岁。其实做这行这么久,面对这样的结果倒也不是每次都难过得要死要活,但心里还是不好受。尤其那天在车上,他跟我说了他最遗憾的一件事,说到后来眼泪哗哗流。” 焦哲爬到石远上面,捧起他的脸:“狗子,一开始我比你慢半拍,后来咱两好上了我又犹豫来犹豫去,尤其是我父母那边……,但现在我想好了,我,焦哲,你的哥哥,不仅想和你好好享受现在,更想好好规划未来,不是玩玩试试、也不是追求一年半载的爽劲儿,而是真真正正照一辈子打算的,你愿不愿意一起?你小子特么想好再说,我不开玩笑。” 石远盯着他,眼圈一下红了,两手撑住焦哲的肩膀狠狠翻个身,压在身下又啃又咬。 “停!停!说正事呢,石远你特么真是狗!……啊!我擦!你轻一点轻一点……!” 石远撒完欢儿抬起头:“哥,我第一次跟你说喜欢你的时候,就这么想的!” 江世锦同学很不满意,拿着勺子四处挥舞:“石远这个忘恩负义的!当时住院时咱两对他多好,现在给他打电话要么不接、要么不回、要么说话比咱主任还短!我还不是为了他好?滑板一扔下动作可就生了,他刚才在电话里说目标已经达成不想再来了,哎呦呦!才拿了一个那么小的冠军好嘛,”他伸出小拇指在焦哲眼前晃来晃去:“这就开始骄傲自满了!到底是小孩儿,没长性!” 焦哲一边大口扒饭一边用手挡住餐盘:“请注意你的唾液江医生,细菌性脑膜炎、流感、腮腺炎、结核、百日咳等疾病都可以通过飞沫传播。还有,”他抬起头:“当时住院是我对他好,你才去了几次?” 世锦用手点他:“我发现了第二个忘恩负义的,果然世风日下,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江医生,这有人嘛?”尹冰如端着餐盘,笑意盈盈。 “没人、没人,”世锦拉开椅子:“美女请坐吧。” 冰如冲焦哲点点头:“焦医生。” 焦哲也笑着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世锦:……,我是不是应该在桌底,不应该在这里…… 焦哲把碗筷归拢好:“我吃完了,你们慢用啊。” 世锦跳起来:“我也吃完了,尹医生你慢慢吃哈!”几步跟上,把胳膊搭上焦哲的肩膀:“你们两个,是怎么打算的?” 焦哲摇头:“没打算,是最标准的同事、以及主任号召下咱两的学习榜样。” “真的?!”世锦瞪大眼睛:“所以你真有美好爱情了?” 焦哲闪进电梯:“第一、真得不能再真了;第二、是!” 石远拎着四个巨大的购物袋,焦哲怀里抱着一只橘色的绒毛大狗。自从两个人决定住到一起后,发现还真有不少东西要添置。 “狗子,我越看越觉得你两很像,”焦哲嚷着:“你回头看,眼睛颜色也这么浅、鼻子又高又挺,表情也很酷,我决定叫它二狗!” 石远把东西塞进后备箱,拽着焦哲的手走到副驾驶门边:“你先把二狗放后……”突然噤了声,身体也猛然僵住;焦哲抬起头,前面几步是嘴巴大张的江世锦。他好像正要擤鼻涕,拿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焦哲眼睁睁看着一坨半透明的粘稠物越过上唇、越拉越长。 他正神色复杂地盯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又慢慢把视线移到两人脸上,看看石远、又看看焦哲。石远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松开手,焦哲却更紧更牢地深深一握,向前一步和他并肩。 世锦:“我……我……我草!” 作 者有话要说: 我看到显示有评论,但是每次点击查看都说升级看不了只能在后台看,然后我后台也看不到啊……,不能回复真的不怪我,哭唧唧 ☆、第 11 章 三个人进了一家临街的奶茶店,年关岁尾,到处都布置得喜气洋洋花花绿绿。 在走过来的五分钟里,焦哲看着石远的两只手在兜里进进出出,一会儿攥成拳一会儿揪裤子,神情忐忑又无措,上台阶时还差点被绊了一跤。 焦哲心疼得有点想笑。 坐下时,他和石远很自然坐成一排,世锦坐对面。在桌子下握住石远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打着圈,这才感觉到小朋友绷紧的手指一点一点放松下来:狗子的手真凉,这么冷还天天在室外执勤,应该一会儿再去超市给他买副鹿皮手套,又轻又软保暖性也好,塞在他单位那副尺寸过大的手套里面,两层就肯定不会冷了…… 三杯奶茶上了桌,焦哲回过神:“世锦,那个,咱两认识快十年了,从大学到工作你一直是我最好的哥们儿,所以下面是我先说、还是你来问?” 世锦像哈士奇刨地那样狠狠挠了几下头:“那你先说吧。” 焦哲说得很慢、很郑重:“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很爱对方,决定在一起。” 话音刚落,清清楚楚感觉到身边的石远几乎瞬间全身放松,那只刚才被自己抚摸的不安的手,立刻反客为主抓 分卷阅读14 住自己的手,还拽过去紧紧捏了一下,动作之剧烈让单身狗江同学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低下身子掀开桌布——世锦:……,我草?! 呆呆抬起头,是疯了一假期第二天就开学只能前一晚上整宿埋头狂补作业,结果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作业本都被狗啃了的眼神、是大年初一早上兴冲冲打开长辈红包结果发现里面只有一块钱的眼神、是老母亲辛辛苦苦养了一棵上好的大白菜突然发现被猪拱了的眼神。 焦哲噗嗤笑了:“世锦,要不还是你问吧。” 世锦又咔咔抓了几下头:“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那次滑板比赛当晚吃饭的时候吗?我就说那天你特么好奇怪,平时见到火锅都没命的人那天吃得那么少,还谁都不问就直接脸子去结账,我当时以为你是不是生气我没提前告诉你聚餐多带一个人?” 石远说话了:“比那个早,我住院时就喜欢上焦哥了,但焦哥一直不理我。” 世锦瞪着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我草!所以你教我滑板是为了见他?”狠狠一拍桌子:“你的目标是钓焦哲!不是什么拿冠军!对不对对不对?你特么一直利用我钓我朋友!” 焦哲拍拍他的手:“冷静、冷静,拍坏了桌子还得赔,你昨天不是说又入手了两个新滑板最近都得吃土嘛。” 世锦捶胸顿足:“我草啊!我师父和我最好的哥们儿搞到一起去了!我被你们同时背叛和抛弃!石远你个小兔崽子!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上厕所都得靠人扶,特么还有精力动歪心思!” 石远轻轻笑了,这是进门后第一次笑:“对不起江医生,教你滑板是我故意设计的,对不起。” “对不起个毛线啊!”焦哲撇撇嘴:“老江你运动能力多差自己有没有点数?手术室门口废弃箱那里,你绊倒了十次八次有吧?就你这么差的能找到石远这么好的当老师?后来那个什么老王教你,你看看你有进步吗?完全没有!而我们石远,才练了几天就拿到冠军!这是什么水平?你偷着乐还来不及好不好!” 世锦:这世上最悲催的事就是大白菜被猪拱了以后不仅快快乐乐跟猪跑了,还特么回头嘲笑老母亲! “全是粗纤维啊!虽然抗饿可怎么咽得下去啊!我的老天鹅啊!”世锦用勺子愁眉苦脸扒拉着餐盘里一点肉星没有的炒芹菜,半天了一口没动,抬眼看焦哲没反应欲言又止。 焦哲:“放!” 世锦:“我那天当着石远的面也没好意思问,你两打算以后以后怎么办?还是,走一步算一步?焦哲你真想好了嘛?这条路有多难走有多艰辛不用我说。” “我知道,”焦哲用力咽下去,今天的炒饭硬如砂石,走到嗓子眼了都能感觉到颗粒状,“我最近正在查资料,看看以后要往什么方向走;还有,”他抬起头,眼神沉静:“如果你觉得不自在,咱两以后可以不用像以前……” “你放屁!”世锦一瞪眼睛:“别说大清早亡了,就是不亡这点事哪能动摇咱两坚不可摧比山高比海深的深厚友情?比如我这个月穷,你能忍心看我吃土吗?你不能!” 焦哲无可奈何摇摇头,把饭卡扔桌上:“省着点花,你怎么每个月饭卡都不够用?你是猪啊!” “我不是猪,但我现在要去买猪猪做的红烧肉!”世锦麻溜儿站起来,一溜烟没了。 今年春节照例回不了成都的家,腊月二十九、大年初二、大年初五都值夜班,本来初二那天不是他而是世锦,但世锦家乡离得近,焦哲就像往年一样和他换班了。不过今年心情会很好吧?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和狗子一起辞旧迎新。 狗子最近是疯了,天天往家肩扛手提各种年货,冰箱已经严重超载、连春联窗花灯笼都抱回来一大箱子。焦哲摸着他的头:“傻狗子啊,咱家现在连给沙发电视水龙头厕所贴春联都足够了,超市也全年无休营业,你就歇一歇吧!” 石远扑进他怀里:“13岁以后的春节,要么是跟婆婆回她老家过、要么是自己一个人过,今年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觉要过一个真真正正的年,还是跟哥哥两个人,哥哥就让我撒欢儿一次吧!” 焦哲沉默了一下:“对不起,是我没想到,”他低头吻向石远漂亮的棕色眼睛,似乎试图阻挡什么流出来:“我们今年一起撒欢儿、以后每年都一起撒欢儿,好不好?” 阻挡失败,石远的眼泪下来了。 是幸福的眼泪。 腊月二十九去值个应该不太忙的夜班,第二天下班后先去超市买些青菜,回家后和狗子一起布置房间,对联窗花灯笼都让他爬上去弄吧,我在下面给他扶着——不过为什么我总在下面?然后我做菜他打下手,嗯,做什么好呢?两个人四菜一汤就够,对了还要买点酒,狗子酒量不怎么地,但酒后的样子又傻又萌,不看太可惜了!最后再包点饺子,今年就不吃汤圆了,陪他一起吃饺子,快12点给老家打电话拜年,等到零点钟声响起时,我要和狗子来一个火辣、悠长的跨年之吻! 焦哲坐在餐厅桌边美美地想着,世锦拿了他的餐卡去打饭,良心发现让金主爸爸坐着等就好。 “焦医生,”冰如把餐盘挨着他放下:“你怎么不吃饭?” “哦,江大夫替我去买了。”焦哲往旁边让了一下:“尹医生你上午分享的下肢血栓最新技术,参考的都是哪些文献?我想找原文再看看。” “焦哲,”冰如转过头,眼神有点幽怨:“你一定要每次跟我说话时都这么公事公办吗?” “我这不是 向你学习嘛,”焦哲打着哈哈:“主任在科里一天说八遍让我们向你学习,咱两同校还同届,我要是不提上鞋紧追慢赶,和你这距离不是得隔个喜马拉雅山那么远么。” “我看现在咱两的私人距离比学术距离还远,”冰如盯着他:“焦哲,我明白你的意思,上次吃饭时你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我不会死缠烂打,但我也希望你拿我当老同学而不是冰冷的陌生人。” “哦!”焦哲挠挠头:“那个,你兜里的电话好像在响。”冰如瞪他一眼拿起电话:“……什么?现在血压多少?……好,我立刻上去!”急匆匆站起来飞奔而去。 世锦两手各一个餐盘,收腹缩胸几乎把全身像片儿一样都贴到墙上,才既躲过一骑绝尘的冰如、又保盘里汤汤水水的饭菜无虞。 “冰如这是怎么了?”世锦坐下:“你惹她生气了?” “你买这么多肉!”焦哲看着餐盘里的炖排骨、炸鸡腿和红烧肉,气不打一处来:“疯了吧你?想让我下个月和你一起吃土?” “哎呀这不是咱两一起吃嘛,”世锦嘿嘿一笑:“还没告诉我冰如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对人家说狠话了? 分卷阅读15 ” “我哪有,就是问问她早上分享血栓的那些内容具体出处是哪里,我想去看看原文,她嫌我对她公事公办,正好又接了个抢救电话,后面你都看到了。”焦哲摸摸鼻子,表情无辜。 “你对她这样是不是因为……,”世锦特务一样看看周围、压低了嗓子:“你家小朋友?” “不是,”焦哲把鸡腿夹到自己餐盘里:“和他没关系,既然已经和冰如分道扬镳,就别做什么让她误会的事,要比普通朋友再避嫌一点儿才对。当然,有了我家小朋友以后,更要避嫌了。” “鸡腿也给我来一口,”世锦用筷子粗鲁地又插又撕:“所以你两绝逼没戏,这辈子都井水不犯河水了?” “当然,要不你和她发展一下吧,反正你母胎单身狗,闲着也是闲着。”话音刚落,世锦脸上突然泛起可疑的红潮,他缩回筷子,连鸡腿都不抢了。 ☆、第 12 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走出餐厅了焦哲还是忍不住狂笑。世锦狠狠锤了他肩膀一拳,气急败坏外加一点委屈:“被电击了?笑个屁咧!上次我都没有笑你!” “好,好,”焦哲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不笑不笑我错了,我就是打死也没想到么,来来来别小气,说给哥听听进展到哪一步了,哥也是你最好的兄弟吧,上次我都那么坦诚,今天你也要红果果剖析一下自己。” 世锦低下头,表情有点丧:“不是小气,我能和你一样吗?你们两个那是浓情蜜意,第一次见面就眉来眼去、特么脾破裂加骨折都不耽误撩,现在也是天天恨不得粘对方身上,可我现在还是单相思呢……” “那你什么时候对她有感觉的?”焦哲想想:“不会是大学吧?” 世锦拼命摇头:“怎么可能!” 他搓搓手,脸上慢慢露出一丝羞涩:“前几天我两换班时来了一个胃出血的病人,你知道的,去年十二月快新年的时候,我接了一个肝硬化后胃底静脉大出血的病人,当时下三腔两囊管时没操作好差点儿出了事,从那之后我每次再下管都有点打怵,特么简直成心理障碍了! 本来当时冰如已经可以下班,但她看我犹豫了一下,二话没说立刻又套上手套帮我顺利处置完之后才走的。后来我去休息室想跟她说谢谢,看她一边吃冷透的盒饭一边翻译资料,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又佩服她、又心疼她。一瞬间,我心脏就特么无缘无故早搏了。” 石远点头:“这个词虽然容易引起歧义,但我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我见到我家狗子时也心率不齐! 世锦仿佛根本没注意石远接的这句话,继续悠悠说道:“前天下班时她喊住我,手把手又带我过了一遍三腔两囊管的插入,而且是在咱们小会议室里做的;中间陈护士进来问我们在干嘛,她说自己刚回国,管的规格和国外不太一样,所以有些地方需要向我请教。她维护我面子维护得这么体贴,我当时又羞愧又觉得心里暖呼呼的。”世锦抬起头,眼睛盯着不知名的远方:“这两天我总是不由自主在想她,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最后那两个字已经是低不可闻的叹息,轻得像一片洁白的羽毛缓缓飘落、软得像小婴儿第一次看到可爱的猫咪、怯生生伸出去的手。 这样陌生又整个人都在隐隐闪光的世锦让焦哲莫名感动:每个人都会在成长中遇到另一个人,你会为ta牵挂不已、为ta不知所措、为ta魂不守舍,在这喜忧参半的煎熬里,世界已然不同、你也已然不同。 今天年三十。 候诊大厅的电视里,一个字正腔圆的声音一会儿提醒市民不要在指定区域之外的地方燃放鞭炮注意防火、一会儿在火车站机场高速路口采访最后一批行色匆匆往家赶的人。据说整个城市空了快一半,地铁上、街道上、包括医院里平时熙熙攘攘的挂号大厅和住院区,此时都空荡冷清。 急诊也一样,焦哲看看墙上的挂钟,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可以下班回家和狗子团聚了,希望他今天也能按时下班,这个春节对他们来说都意义非凡。 抬头看见兰姐急匆匆跑进来的凝重神色,焦哲就知道:美好愿望已经碎得连渣渣都不剩。 “连环车祸,送到咱医院11人,其中7人受伤严重,所有人员立刻准备急救!”兰姐又拿起电话:“小赵快通知现在所有还在本市的外科大夫回来上班!” 没几分钟,一排救护车踩着刺耳的刹车声停下,焦哲和大家一起立刻投入到疯狂忙碌状态,急救室里各种仪器吱吱大叫、血袋和药瓶被源源不断送进手术室、几乎所有医生护士脚不沾地冲进清洗室开始刷手消毒准备上台…… 半个小时后,媒体和政府官员赶到医院,主任毫不客气推开怼到嘴边的话筒:“别耽误我跟死神抢人!”就疾步而去——这是焦哲后来在电视上看到的,“我草!咱们又秃又矮平时磨磨唧唧的主任也有这么帅的时候!” 焦哲那天连做了三台手术,等他精疲力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一下午四点,将近二十四个小时,没吃、没喝、没睡觉,焦哲差不多是爬回更衣室的。手机早已没电,不知道狗子在家等成什么样,不过这么大的交通事故他肯定会知道,所以应该不会瞎担心吧……,等等!交通事故!所以他也一直在忙? 头疼欲裂、胃也一阵阵抽搐,焦哲靠着墙蹲坐了好久才缓慢撑起身,忍着眼前一阵阵发黑闭眼换好衣服,没有力气没 有精神跟任何人打招呼,摸着墙一步步挪出医院。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赶快回家躺在温暖的床上睡他个昏天暗地。 “哥哥!”刚走出医院大门竟然听见石远的声音,焦哲以为自己太累出现幻听了,结果一双实实在在的手牢牢揽住他的腰:“我们回家。” 焦哲全身瞬间放松,他后来都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扶上的车、又是怎么被背上的楼,反正醒来时已经身在天堂:有熟悉的柠檬味道的松软被褥、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气味的饭菜香、有躺在身边紧握着自己手的狗子。 他稍稍一动,石远就转过头来:“哥哥醒了?饿不饿?我去给你盛点粥吧。” 懒懒翻了个身,焦哲一把搂住石远的脖子:“是有点饿,现在几点了?”石远笑出声:“我得先告诉哥哥今天已经初三了,差不多是早上四点多。” “什么?”焦哲猛地坐起来:“我睡这么久!”又被按回到床上:“中间我喂你喝了牛奶,在牛奶里掺了半片安定,想让你好好睡一觉,别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 “还喝牛奶了?”焦哲舔舔嘴唇:“我怎么睡这么死,一点都没印象。” “我没舍得叫醒哥哥,就用嘴一小口一小 分卷阅读16 口喂的哥哥。”石远一脸坏笑压过来,像小鸟那样一下下啄着焦哲的脸:“当时也没刷牙,就先拿牛奶当漱口水用用。” “石远!你特么好恶心啊!”焦哲爬起来抓着枕头砸过去。两个人嘻嘻哈哈一顿打闹,直到——焦哲的胃传来一阵巨响,石远连忙住了手:“哥哥我做饭了,但是,”他不好意思挠挠头:“除了白粥看着还凑合,其他没有一样儿成功,哥哥先喝点粥吗?” 焦哲哈哈大笑:“我要去参观厨房,我要去数数厨房里面现在还有哪些东西没有被烧光!” 幸亏石远年前买了那么多东西,一批被糟蹋光还能搜出做第二批的原料。石远拽住焦哲往身上套围裙的手,硬逼着他先喝了一碗粥再忙活。 厨房里,焦哲洗涮切炒、大显神通; 厨房外,石远粘窗花挂灯笼在每个大门小门两边贴上对联,连沙发的两个扶手都没放过,一脸兴奋、像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焦哲看着忙上忙下的小朋友:“狗子你怎么没有趁我睡觉时把这些先弄好?”石远理直气壮:“因为这些都要过年时才能做,只有我一个人醒着就不算过年!”跑进厨房亲了焦哲一口,又一溜烟儿跑出去继续忙活。 是啊,就是要两个人同在这一个檐下、同在这一方屋内、同在这一盏温暖的灯下,忙活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琐琐碎碎,才叫一家人啊! 天边新月如钩,启明星缀在旁边一闪一闪,天快亮了。石远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拎了两罐啤酒和焦哲并肩站在窗前。 “我家小朋友会不会遗憾?今年春节我们做了那么多准备,结果那天连面都没有碰上。”焦哲灌了一口啤酒,虽然酒量不太好,但他很喜欢这种冷冽的麦花香气。 “当然会啊,”石远把手搭在他肩膀:“那天我们快下班时收到连环车祸的消息,里面竟然还有一辆满员的大客,全队立刻集合出发,我一边往那边赶一边听到第一批病人被送去你们医院,就知道三十晚上咱两过不成了。” “不过比遗憾更多的是心疼,”石远抱住焦哲,头晃来晃去蹭着他的下巴:“看到哥哥像纸片人一样轻飘飘走出来,脸上胡子拉碴没有一点血色,真的特别难受。哥哥倒在我怀里时,还嘟囔了一句‘鲸身上的什么树’之后才睡过去。我从没见过哥哥累成那个样子……” “鲸身上的树?”焦哲有点懵。 “不是鲸身上……,那就是鲸腿上?”石远又仔细想了想,可怜巴巴摇摇头:“有点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焦哲突然明白过来:“我的狗子果然是吃可爱多长大的!”他憋住笑揉着小朋友的头发:“那是‘静推肾上腺素’,升压用的,不过这都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你特别可爱、哥哥特别爱你就好了!” ☆、第 13 章 石远很生气,每次他生气时嘴抿得都像一把薄薄的小刀、浅色的眼珠变黑变沉,方圆五米瞬间挂霜下雪、直逼零下。他好脾气的队长不止一次说过:“石远同志啊,我们是人民警察,要执法、更要有服务意识,不能遇到混账王八蛋咱就立刻翻脸,要先和颜悦色地解释沟通、沟通解释;当然了,队长我用混账王八蛋这个词可能也不太恰当,都是人民群众嘛……但是呢,如果真遇上好好说还不管用的,你再这么凶也不迟嘛! 现在石远就很生气。 这一周已经第二次,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他爹不顾死活推倒在一辆奔驰车前,然后他爹立刻蹒跚着扑到车前盖上开始嚎:“我们父子两来这里治病,结果病没治好钱还花光了,现在又被车撞,这日子没法活了呀!”鼻涕眼泪说来就来,用手背蹭完之后还顺势要抹到挡风玻璃上。 上一次车主把车窗摇下个缝,扔出50块钱,又指指车内后视镜的背面示意有行车记录仪。他爹立刻止住哭声,捡起钱拖着孩子扬长而去。 石远注意到那孩子的鞋,是个价钱相当不便宜、纯手工制作的小众牌子,国内并不多见;正是寒冬腊月,这鞋子明显过于单薄,虽然被穿得又脏又旧,但缝线处依然牢固结实,正品的可能性极大——所以这孩子被拐的时间应该并不太长。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是亲生的或者有亲戚关系,警察能做的其实非常有限,关进去没几天就得放出来,还故意凑上前嬉皮笑脸冲你打招呼膈应你。 那次石远就想和孩子搭话,但耳机里有新任务下达,只能咬着牙离开。 刚刚,又碰上了。 还是熟悉的推搡、还是熟悉的说辞、还是熟悉的哭闹,不过这次车主没有丝毫退让,他应该是揪住对方报警了,有个同事正在询问经过。石远走过去跟同事打了个招呼,抱起孩子说:“孩子腿伤得挺重,我先抱他去医院,反正最后什么结果谁承担责任,当爹的也不能看着孩子的腿伤成这样都不管。”他直直盯着那个眼神飘忽、似乎想出言阻止他的中年男人。男人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们就在前面的附属一院,你一会儿可以来找他。”石远说完大踏步走开。 车子拐了个弯,石远在路边商亭买了一盒热牛奶递给孩子:“不要怕,先喝点东西暖一暖。”孩子握着牛奶眼泪下来了:“警察叔叔,那人不是我爸,我是被卖给他的。”石远点点头:“我猜到了,还记得家在哪里吗?爸爸妈妈的名字和电话知道吗?”孩子点点头:“153XXXXXXXX,我上过一学期学,电话和地址天天使劲背, 就怕自己忘掉。我叫秦贝贝,我爸爸叫秦大志。” 石远想了想,掏出电话:“哥哥,我有事要你帮忙。” 焦哲把孩子放在椅子上,一边给他上药一边低声说:“贝贝,叔叔从现在起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住,一个字都别漏掉,不用点头不用看我,继续喝你的牛奶,就像叔叔没有说话一样。” “一会儿叔叔给你包扎完,你出门往左看能看到一个开水房,你进去后从窗户跳出来,外面是停车场,你不要进停车场里面,你就在窗户下蹲着藏好,两三分钟后叔叔会开一辆尾号331白颜色的车经过窗户那里,叔叔把后面的车门开个缝,你立刻钻进车里把门关上、再爬到车座下面躲好。记住了吗?” 孩子咬着吸管轻轻说:“记住了。” 焦哲站起来,大声对兰姐说:“好了兰姐,我该下班了,后面再有病号直接转给钱医生吧。” 兰姐对上他的眼神:“好!那我去更衣室催一下钱医生。” 十来分钟后,一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冲进诊室:“我儿子呢?我儿子刚才被一个警察拐进来了!” 兰姐硬邦邦敲了敲桌子:“怎么说话呢!刚才有个警察好心把你儿子送来医院, 分卷阅读17 哎呦喂!孩子一身的伤!腿感染化脓得都快见到骨头了,你这个爹当得可真称职啊!” 周围好多人“刷”的集体行注目礼,有几个病情不重的大姐互相开始评头论足、嘀嘀咕咕。 八卦精神果然是世界第一生产力!兰姐暗暗想笑。 “我们医生都给他处置完了,他说他身上没带钱,一会儿爸爸来交,”兰姐打开电脑:“处置费加药费一共是一百一十六块三毛五,你现金还是微信支付宝?” 男人翻了个白眼:“我儿子呢?先找我儿子!儿子找不着我可跟你急!”兰姐朝前方一指:“他刚才说自己太渴了要喝水,我看他往开水房那个方向走了。” 男人转了一大圈毫无所获,气急败坏跑回来指着兰姐骂:“我草你妈!我儿子没了!你赔我儿子!” 兰姐眼睛一瞪:“哎呦这年头,自己儿子一身伤都不领来医院看看,警察给买牛奶、我们医生一分钱都没收给他治,结果你还来撒泼!再说了,你说是你儿子就是你儿子?这样,我报警,让警察来查查你们两的身份证,再查查我们监控,我们整个医院都是有监控的,谁没事干吃饱了撑的拐走你儿子啊?” 此刻,没事干吃饱了撑的焦哲正带着孩子一路狂奔,刚才已经和孩子爸爸秦大志通上话,那边激动得泣不成声,孩子是在放学路上不见的,家里这半年多几乎跑遍全国疯狂寻找。 焦哲摸着贝贝的头:“叔叔会送你到舞阳休息区,你爸爸妈妈都在外地找你,现在正坐最近一班高铁往回赶,所以一会儿是姑姑秦小蕊在休息区接你,再过两个多小时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还记得姑姑吗?” 孩子使劲点头。 “兰姐!”焦哲蹦过来,一脸调皮的笑:“下班了一起吃个饭呗,我想跟你说个事儿,也正好谢谢你!”兰姐把头扭到一边,拖着长音道:“是——正——好——谢谢我啊!这种顺便的事儿我可没什么兴致。” “我错了兰姐,”焦哲啪地立正站好:“报告兰姐,我有特别重要的事向兰姐汇报,定了伊德亭的日本料理店,好好感谢兰姐一直以来都这么帮我!”兰姐噗嗤一笑:“这还差不多,我去换件衣服,正好也快下班了。” 进了包间,兰姐一下子愣住,一个很帅的小伙子先等在里面,皮肤白皙、眼睛笑起来又细又弯,长得非常端正;看到她进来,有点紧张地立刻起身:“兰姐好,兰姐请坐吧。” “石远?”兰姐脱口而出:“你也在这里呀?” 焦哲和石远都愣了。 焦哲拉开椅子,帮兰姐把脱下的大衣挂起来,一脸疑惑坐下:“兰姐你还天天说自己老年痴呆,怎么记性会这么好?” 兰姐笑眯眯看着石远:“还不是因为他帅!虽然送过来时昏迷着,可是这长睫毛、这高鼻梁、这比女孩子还精致的小脸,你不知道小赵她们叨叨了多久!小赵还说等他醒了就坚决不再来给他打针,不然一定会扎偏,还不如趁着昏迷偷偷摸几下。” 石远的脸刷一下通红:“……哦……” 焦哲则露出“不愧是我狗子!”的骄傲和“以后小赵她们再摸我家狗子就把手给剁了!”的气愤。 烤鳗鱼、三文鱼刺身、天妇罗、寿司……,焦哲把兰姐面前的碟子堆成了山:“兰姐你多吃点,对了,后面那男的又来了吗?有没有再找你麻烦?从明天开始我会把班都换成和你一样的,紧紧盯着他。” 兰姐摇摇头:“不用折腾了,那人有没有身份证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没有那孩子的身份证,而且咱们做的一点儿也挑不出错:石远送孩子来医院,牛奶都是自己掏钱买的,交给医生后有新任务就离开,没问题吧?焦哲你包扎好之后按时下班,咱们可是一分钱没收就治疗,也没问题吧?哦对了,主任说你干得漂亮,他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费用就从科里走;至于孩子乱跑,那他渴了去喝水、又贪玩跳窗,咱这儿可不是幼儿园和学校,哪管得了啊!而且,”兰姐挤挤眼睛:“我昨天去监控室,说有个东西找不到让他们帮我查查下车时带没带,老刘师傅把监控一放就出去吃饭了,我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一点儿都没有拍到那孩子,你开车出去时也完全看不到他。所以,你们都放心吧!” 焦哲举起杯子:“兰姐,我刚分来医院时没钱租房子,是你和姐夫让我在你家住了好几个月;之前几年春节我不能回家,也都是你送汤圆给我吃,有一年还是在你家过的年。这次又是兰姐帮我周旋打掩护才最后救了那孩子。我和石远替他和他的家人,谢谢兰姐!” 三人使劲碰了杯子,一饮而尽。 刚工作时焦哲十分贫穷,是那种投入相同的时间精力学费和出来后领到薪水的性价比里、贫困大使级别的穷,到手的钱没多少、大小伙子还总饿。饶是把计算器按得噼哩啪啦响,还是很悲伤地发现能顾上吃就不太能顾上住、能顾上住就肯定吃不饱。 后来他灵机一动想到一招:主动要求多值夜班,不值夜班时就蹭住在急诊室当晚闲置的抢救床上,擦擦血污和呕吐物倒下就能睡,半夜来病人了再睡眼惺忪去挂号大厅另找个地方,所有行李随便卷一卷全塞进更衣室里。 几次后被兰姐发现,说让焦哲帮他们夫妻两辅导孩子小雨的功课,就把他带回了家。焦哲知道这是兰姐好心找的借口,但当时实在困窘就厚着脸住下来。熬到第四个月转正了,薪水终于能将将租个小破单间,这才没有继续麻烦兰姐一家。在他心里,兰姐就是这个城市最亲的人。 酒过三巡,兰姐款款放下杯子:“好了,该我说的我都说完了,下面,是不是该你们说了?” < ;/p> ☆、第 14 章 焦哲低头一笑,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望向石远,正要从头到尾好好跟兰姐说一说,兰姐却又开了口:“要不你等等,让我先猜猜看。” “大年三十那天,咱们院接诊了连环车祸的11个伤者,差不多一两个小时之后,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挤满了乌泱泱焦躁不安的家属,初一上午,有出院的、有伤重不治的,家属少了一大半,等到下午,整个走廊和临时休息室只剩下三五个了,其中就包括这小子,”兰姐含笑冲石远努努嘴:“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恨不得把自己全身都包上,所以我一开始没认出来。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哪个里面正抢救的患者家属,后来觉得不对呀,因为他不像家属那么着急和慌张,而且每次病床被推出来,所有家属都一拥而上看看是谁,只有他,不是看向病床而是透过开关的门看里面的人。这就稀奇了!我让小陈去问他什么事,结果小陈还没靠近他就转头离开,我以为他终于不等了,但后来在窗边看  分卷阅读18 到他站在急诊楼大门口摘了口罩吃东西,才发现这不是石远嘛。” “初一下午四点多,你出来了,”兰姐看着焦哲:“我去大门口拿外卖,正好看见你倒在他怀里上了车,我就什么都猜到了。虽然他把自己捂那么严实,但眼神骗不了人,姐姐我当年也是谈过轰轰烈烈恋爱的啊!”兰姐看看焦哲、又看看石远:“我祝福你们。” 焦哲:……! 石远:……! 兰姐:焦哲你肯定打了好几天草稿头发都愁掉一大把想怎么跟我开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姐我冰雪聪明分分钟憋死你! 快九点了,焦哲打开门只看到客厅亮着一盏小小的灯和卧室门缝透出的些许微光,整个屋子安静异常。 平时他晚归进门,狗子要么在打游戏、要么在拼乐高,听见门响总会第一时间把手里东西一扔就噔噔噔跑过来,今天小朋友干嘛去了? 转头看见鞋柜门上贴了一张小纸条:哥哥,我这两天特别忙,有点累就先睡了。落款处画了一只咧着大嘴笑的小狗,鼻尖儿上点了一颗红心。字和画都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时的杰作。焦哲笑笑,从兜里掏出笔在那颗心旁边又添上一颗更大更红的心,蹑手蹑脚进了浴室。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卧室的门开着、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石远竟然已经上班去了。焦哲有点懵,昨晚怕吵到小朋友就在沙发上和二狗凑合睡的,以为早上依然会有公主抱和早安吻,结果不仅什么都没有、连人都没见。 勉强压下这巨大的失落感,焦哲无精打采爬起来去上班。 第二天下班后又是培训,和前一天晚上差不多时间回家,除了鞋柜上的小纸条换了内容,其他情况一模一样,实在忍不住很轻很轻推开卧室的门,灯光下石远熟睡着,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也不像生病的样子。焦哲挠挠头,好吧,我再忍。 第三天早上醒来,又看到空落落的卧室,焦哲真生气了:“石远!你这两天怎么回事?”石远电话里的声音倒很正常:“哥哥对不起,有个高级别的会议这几天在江林开,我们全队都要早出晚归随时待命,还有两天就结束,哥哥别生气嘛!”焦哲泄了气,自己忙起来不也是回家跟尸体一样倒下就睡,还责怪小孩儿干嘛?“那你按时吃饭,一定注意安全。”有点悻悻地挂了电话。 谜底是第三天中午时被世锦揭开的。 世锦终于靠着焦哲的饭卡活到发工资那天,很大方地说要请兰姐和他喝奶茶,可队排了一半就慌慌张张跑回来,焦哲不满地斜了他一眼:“怎么还肉疼舍不得了?我都没要大杯,也没让你加珍珠和椰果!”世锦表情严肃地一屁股挨着他坐下,从兜里掏出抖音飞快搜索,点开个视频后拿到他面前。 视频的名字是:“醉汉嚣张打交警、围观群众见义勇为。” 石远背对着镜头正在抄违规停放的车牌,突然伴着不堪入耳的骂声,一个醉醺醺的彪形大汉闯进镜头,一拳狠狠砸向石远肩膀,石远侧身躲开回头跟他解释什么,但是大汉仍然骂骂咧咧,猛地把他推倒在地。看得出石远一直在忍,此时周围群众开始有看不过眼儿的,待大汉还要再上前时被几个人合而围之制住了。 后面播了什么焦哲已经看不到,他眼里只有小朋友站起来时,右胳膊肘部的浅蓝色制服,已经被血染透。 歪歪扭扭的字和画、费尽心思不和他碰面、早上电话里声音虽然平静但熟悉的太极拳音乐背景,都有了解释。 焦哲觉得有点晕,他闭了闭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一下,但“视野”里仍然是那一片刺眼的红、和石远站起来后忍痛的、苍白的脸。他三五下脱下白大衣:“兰姐,帮我跟主任请半天假;世锦,把衣服给我扔柜里。” 房门打开,石远目瞪口呆看着风尘仆仆进来的焦哲。 桌子上一片狼藉,有带血的棉签和纱布、有歪倒的药瓶、有刚刚绑好但乱七八糟的绷带。石远下意识想把胳膊藏到身后,焦哲已经坐下了:“我刚刚给你们单位打电话,才知道这两天你都休息。所以,”他深深叹了口气,捧起石远的脸:“你不仅装睡避开我、还一大早爬起来在小区里坐着、直到看见我出门才回家?” 石远心虚地舔舔嘴唇:“……哥哥对不起……,我是怕你担心,反正伤得也不重……” 话没说完自己就被搂进怀里,半天听到哥哥有点发颤的声音:“第一次见面你就因为不想撞我让自己受伤、后来又为了见我去教江世锦那个大笨蛋滑板,不仅摔伤腿晚上又吃辣吃到胃疼、然后大冷天浑身冻得冰凉给我送钢琴会的票、还有那天兰姐说了我才知道大年初一你在手术室外站了整整快一天等我。”焦哲使劲搂住他,搂得他快喘不上气了。 “可为什么你有事了却不告诉我、而是躲起来自己扛?如果说上次婆婆出事时咱两还没那么熟,那这次呢?如果今天不是世锦发现了,我还傻乎乎以为你就是累了想睡觉!石远!你特么到底拿老子当什么啊?!” 石远慢慢伸出左手也搂住他:“哥哥好凶,可是我很高兴。” “高兴个屁啊!”焦哲使劲揉着小朋友的头发:“我先看看你的伤,然后再跟你算账。” 石远被勒令躺在床上,焦哲发现他还有点发烧, 端着饭菜走进卧室,焦哲板起面孔:“狗子,趁着饭菜晾一晾,我要说几句话。” 石远坐起来,发现试图用嬉皮笑脸干扰无果后,立刻换上“哥哥请讲我非常乖巧准备好了洗耳恭听”的表情。 “这次哥哥做得也不对,我太粗心了。中间任何时候摸摸额头就能知道你在发烧,但是我都站到你身边了竟然都没伸手;还有你的字虽然难看,但是歪歪扭扭成那样怎么就没想到是胳膊不方便?今天早上打电话时也是,背景音乐明显是在小区或者公园里,你再怎么巡逻也不能这么深入吧?平时看病人我都没这么粗心,但是对你,我竟然无视了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必须检讨必须改,我会努力细心起来。” “哥哥你没错,是我故意躲你的,你哪能一下子想那么多?”石远眼睛眨巴眨巴。 “说到你故意躲我这条,错误要严重一万倍!”焦哲用勺子在桂圆粥里疯狂戳戳戳:“如果再犯,一刀两断!” 石远使劲点头,态度诚恳;马上又摇头:“不要!” “不过,你会经常遇到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吗?”用勺子慢慢搅动粥降温,焦哲抬头问他:“我后来又看了一遍视频,他骂得特别难听,你忍得脖子上都暴青筋了说话还是很平静。” 石远微微低了头:“经过上次婆婆那件让我后悔一辈子的事以后,我就想明白了,身边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垃圾, 分卷阅读19 但我不能因为这些垃圾再放任自己情绪失控,这样一时爽了,但有可能会伤害到自己、或者身边很重要的人、再或者是身上这衣服代表的形象。既然跟哥哥约好了要一辈子走下去,我就必须得尽快成熟起来,不能再任性妄为。” 他又笑了笑:“其实这个问题,上次在急诊室看到有个人在你桌上摔东西那次,我也问过,哥哥还记得吗?” 焦哲点头:“记得。” “你当时没有回答,说实话我还挺笑话你的,可是经过这次婆婆的事,我发现……”石远突然住了嘴。 “发现什么?”舀起一勺粥送到唇边,焦哲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要更成熟一些。”石远一口吞了,脸上绽出非常灿烂的笑。 哥哥你不用知道那么多,我自己来就好。婆婆命都没了他才被判9个月,这世上还有天理这东西吗! ☆、第 15 章 “你不要怕麻烦我,以前我常听到外公跟外婆说,夫妻就是名正言顺互相麻烦一辈子都不会烦的人。你有事了我上、我有事了你上,如果只是在开心甜蜜的时候才能见到对方,有痛苦困难时就消失,两个人怎么可能走得长久?因为人这一辈子肯定会遇到痛苦和困难啊。” 石远继续点头:“哥哥我记住了,下次肯定不会,”又邪邪一笑:“我反正是要上的。” “你滚蛋!”焦哲拍他脑袋:“还有刚才拆你自己胡乱缠上去的绷带,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薄的那里才一层,稍微一嗑一碰肯定又要流血,我真是……” 后面的话都被石远吻进嘴里,舌尖相缠,桂圆的香味久久萦绕、沁入心脾。 “真甜啊,为什么这世上有哥哥这样甜得不能放手的人、又有那种一想起来就恨不得立刻剁了他的人呢?”石远模糊地想着。 天已经大亮,石远浑身舒坦地睁开眼睛,胳膊一点也不疼、头也完全不昏沉。饭桌上的保温桶里一层是牛奶一层是桂圆粥、都是入口舒适的温度;厨房的平底锅里放着两个金黄饱满的煎蛋和从外面买回来的油条——这组合中不中西不西,却有着让人奇异的心安。 先撕一截油条大口嚼着,石远走到阳台边拉开窗帘向外眺望——油条又热又脆一点儿也没有打蔫,哥哥应该刚出门还没走远吧?看了一圈却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石远有点沮丧,又回想到这几年若干个生病受伤后自己硬挺过来的日子,觉得人生真是奇妙:才比以前多了一个人而已,为什么方方面面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丰满、更柔软、却也更强大。 回过身,门后惊现一张巨大的手绘海报,画得满满当当—— 正中间是两颗写着“石远”和“焦哲”的红心,一支箭华丽丽把两颗心串在一起。下面一行大字:哥哥永远爱狗子! 比较一言难尽的是:这两颗心并不是卡通形象,焦医生为了凸显专业性而把它画的更偏向于解剖意义上的“心”,不仅有心室心房,连两根支棱出来的大血管都惟妙惟肖。石远曾经在急诊室里见过模型,非常难看;至于那支箭,画得太过纤细,以至于说是一根铁丝会更贴切些;所以本该含情脉脉的一幅画,左看右看都更像哪家很实惠的串儿店新推出的“烤猪心”广告。 石远笑弯了腰。 焦哲在更衣室里逮着世锦:“你还有那本教材吗?借来看看。” 世锦翻翻眼睛想了想:“不是必修的科目够呛啊,当时为了凑学分乱修的,早就不知道扔哪里去了,你干嘛?” “那咱同学里有没有现在干心理医生的?”焦哲非常狗腿地帮他脱白大衣:“或者认识心理科的也行,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世锦有点懵:“你怎么了?抑郁了?焦虑了?心因性不举了?” “我可去你的吧!”焦哲一巴掌呼过去:“我家小朋友能举一天!” “所以我说的是——你——啊……”世锦不怀好意地视线下移。 “哎哎我跟你说正事呢,”焦哲抱头望天:“你特么正经点行不行?” “好的金主爸爸!” “我家小朋友,他有什么难事都不告诉我,总是自己硬撑,这次受伤要不是你无意发现,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他苦恼地摸摸鼻子:“你知道的,父母早逝对孩子的安全感影响特别大,虽然后面有婆婆陪着他,但老人家做更多的还是生活上的照顾,心理上的事就算有心也无力。我在想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对我敞开心扉,我总觉得他还是心里有不少事打算瞒着我,保证是保证了,但这跟保证关系不大,是思维模式的事儿。” 世锦点点头:“那我去打听打听,有消息了告诉你。” “嗯,果然好兄弟,”拍拍他肩膀:“对了,你和冰如进展怎么样?” 世锦挠挠头,有点扭捏:“约了今晚去看电影。” “我草你不早说!”焦哲立刻帮他往身上套衣服:“快去快去,先吃个饭,再买好奶茶可乐爆米花,有胆儿就趁黑摸摸小手、没 胆儿就咔咔吃,看看能不能在爆米花桶里来个偶遇。” 江世锦同学是个脑子很直的人,心里是什么脸上就是什么,有什么事都很好猜,但是现在焦哲傻了。明明就问了个很简单的问题:“昨晚约会感觉怎么样啊?”结果世锦脸上依次出现了喜悦、疑惑、茫然、以及懵逼。 焦哲:我草,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约会? “看电影时想趁黑摸一下冰如的手,但是没敢,而且爆米花吃完了手也没在桶里偶遇上。”——焦哲点头,猜到了,你小子没那个胆儿。 “看完电影我们去吃饭,冰如也喜欢火锅,我们就吃火锅去了。”——去女孩喜欢的饭店,很好。 “我也饿坏了,两人都埋头一顿吃,冰如还喝了两口酒。”——目前也没什么问题。 “喝完她把酒杯一拍:‘江世锦你是不是喜欢我?’我脱口而出是,说完了有点脸红。”——哎呦!继续继续。 “她突然靠过来紧盯着我:‘我也觉得你还不错,虽然专业上有时候欠点火候,但是肯学又虚心,而且我比你厉害多了,以后我可以督促你,所以这条倒没什么大事,那咱两就试试吧!’她说完就摇摇晃晃站起来,我赶紧过去她那一侧扶她,然后就送她回家了。”——所以你都没来得及表白?她该不会说醉话吧! “今天早上我打给她:‘你还记得自己昨晚说什么了吗?’她说当然记得,今天开始咱两就是一对儿,今晚要是能按时下班就继续约会吧。” 世锦汇报完毕,现在轮到肖焦哲疑惑、茫然、以及懵逼。 “所以你们两个用一顿饭的功夫,走完了我和我家小朋友几个月的进程 分卷阅读20 ?” 世锦想想,点点头。 “所以她也喜欢你?” 世锦又想想:“她没用这个词,说的是觉得我不错。” 焦哲还想问什么,世锦扑通趴到桌上:“停!停!我到现在还没什么真实感,你先别问了!看看今晚约会什么情况再说吧。” 石远停好摩托车,神采飞扬进了单位大门,迎面看到队长拿着泡满枸杞的保温杯慢悠悠从开水房出来:“哎呦小王,歇了几天气色不错啊!伤都好利索了?” 石远立正:“谢谢队长!已经没事了。” 队长点点头,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不对不对,有问题,”他上下打量着:“你之前伤好返队可不是这么笑眯眯的,有个词我总也记不住什么气满满来着,小伙子发生了什么事?” 石远:……老革命就是眼光毒啊!……,“报告队长,没有什么事!” 队长哼哼一声:“小鬼头别死不承认,不过我老人家也没兴趣打听你们家是不是突然多出个田螺姑娘,我主要是想表扬你这次表现不错,忍得住脾气没有沾火就着,小刘给我看了个什么音,很多红色的心、下面也一溜儿夸你的,没给人民警察丢脸,继续保持啊!” “是!”石远暗暗得意:我的哥哥可比田螺姑娘好一万倍呢! “哦还有,”队长今天说话兴致很高:“前几天经过你们办公室,电话铃一直响一直响,我上完厕所了它还在响,一看你们全队都出任务了我就去接了,说是你朋友,打听你上哪儿巡逻了,我就把你在家休息的事告诉他了,后来找到你了没?” “谢谢队长,找到了!” “找到就好,听他特别着急,我后来话都没说完他就挂了,哎呀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队长拍拍肚子,终于心满意足迈进办公室。 石远低下头,隐下满心温暖和满脸笑容。 看地图上曲里拐弯,没想到康馨心理诊所这么容易就找到了。门脸不大,但里面干干净净又很敞亮,处处布置着生机勃勃的绿植和铺满苔藓的景观生态瓶。 背景音乐柔和清雅,音量被调在安静时隐隐约约、一说话又完全感受不到的范围,角落里还有一个咕嘟作响的摩卡壶,阵阵升腾的水汽伴着满屋诱人的咖啡香气。 更让焦哲心痒难耐的是竟然还养了一只猫!是只气场十足的大橘,名字更有气场,叫“黄四爷”,脖子上系着一个端庄又喜庆的红色蝴蝶结,围着焦哲转了几圈就躺下露出肚皮开始求撸,焦哲一边用手给它梳毛一边羡慕道:“你们这里还可以养猫啊!” 前台小姐姐一边给他登记一边笑着说:“有些患者年纪很小,黄四爷可是很重要的助手呢,不过还有些人不喜欢小动物,所以黄四爷平时都待在小房间,它是真的很喜欢你,一下子就跑到你眼前了。” 焦哲骄傲地点点头,又很不舍地站起来:这优雅的工作环境、这安宁温馨的工作气氛,还有这配套的宠物喵,真比自己那血雨腥风的急诊室好一万倍! ☆、第 16 章 医生姓周,是江世锦的老乡,比他们大几岁,也是同校同系的师兄,长得高高大大儒雅斯文,未语先让人有几分信任感。焦哲尽可能详细地说了石远的情况,越说越急,杯子的水被周医生慢慢悠悠续了好几次。 焦哲后来觉得,心理医生的很多动作和语言都有着极强的舒缓和镇静效果,他自己的急躁、不安和担心,慢慢在周医生安静的倾听里、在他不断轻声问:“还有吗?”的鼓励里、在他边听边轻轻点头的微笑里,很快减轻不少。本是纯粹来给狗子问,没想到自己收获也很大。 “不要给你自己这么大压力、听到现在你伴侣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的问题。幼时经历虽然肯定会带来阴影,但也要看具体情况。就像即使都是离异家庭出来的孩子,如果父母坦坦荡荡地告诉孩子:爸爸妈妈关系的破裂不会影响对你的关心与爱、并真的身体力行做到这一点,那远远比天天破口大骂暴力相向才离婚的孩子,在心理上受到的伤害要小很多很多、甚至比那些夫妻关系虽然存续、但关系极度恶化的非离异家庭孩子的状态更好——我们看到的数据是,这样的孩子无论是对自己以后婚姻的期待上、还是在处理亲密关系的信心上,几乎和夫妻关系融洽和睦的家庭出来的孩子在指标上不相上下。 所以不能光看事情本身,还要看里面的具体因素,听起来你伴侣的父母和后来陪他长大的婆婆,都给他留下很美好也很温暖的回忆,所以我个人觉得你不必这么悲观。 多沟通、多交流,两个人有任何问题都开诚布公地随时回应和反馈,不断在这样的过程让自己和对方都越来越舒服也越来越放松,但任何人都不能因为怕对方有所隐瞒而强行询问和试探,最后所有的信赖和敞开心扉,都必须是水到渠成的结果;另外,也不要用分手、绝交、再也不理你之类的话来强迫对方做某些改变,除非你真的想跟他分手。”周医生不疾不徐:“如果再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带他一起来找我。” 暂时吃了颗定心丸,虽然心里还是有地方悬着,焦哲的心情还是云开雾散了许多:“狗子,今晚能正点下班吗?哥哥带你吃大餐,好好给我受伤初愈的小朋友补补!” 坐在石远进来就能看到的显眼位置上,焦哲把碗 筷包装都撕开用壶里的茶水里里外外涮了一遍,来北方这么久,这个习惯还是延续了下来,不洗一洗就吃得不自在,其实无非是把干细菌洗成湿细菌罢了。 石远进了门,黑色夹克白围巾,很普通的一条白色牛仔裤也能把腿绷得又长又直,看到焦哲时低头微微一笑。 把夹克搭在椅子背上,露出里面的米色T恤和浅灰色开衫,明明是一脸冷淡的酷酷表情和一套很现代的打扮,石远却生生穿出了列松如翠的古典感觉:端然、挺拔、温润、沉静。 从进来到坐下,至少有两个妹子失了神,其中一个直到石远背对着她们喝水时都频频瞄过来。焦哲有点小得意:“狗子,我赌五毛线一会就有人来找你。”话音刚落,那妹子果然拿着手机过来了,焦哲侧身支着头冲石远坏笑:“3—2—1!” “帅哥,加个微信呗~” 焦哲直起身,有点幸灾乐祸地想看看小朋友怎么应付,却又愣住——妹子笑意盈盈,是对着他说话呢。 “扑哧!”石远绷不住了。 焦哲哭笑不得:“不对呀美女,我看你刚才注意力不是在我身上啊!” “对呀,先看到的是他,”妹子倒是直爽,指指石远:“但是他坐下我又发现你了,觉得你更帅!” 焦哲:……! “美女,你这换的速度这么快,我有 分卷阅读21 点接受不了啊。”焦哲挠挠头,看着换到石远幸灾乐祸了。 “那,你先给我你的微信,我再要对面这个帅哥的!”妹子歪着头抿着嘴,样子倒是挺可爱。 “他没有微信。”石远笑归笑,说话够劲。 “骗人,那你平时怎么跟他交流?” “用嘴。”石远一本正经。 江世锦不知道别人的约会是不是也跟他一样艰难,这个“艰难”不是表现在约不出来对方、也不是约会时女孩子挑三拣四地说餐厅不好吃、电影不好看、拍的照片没有体现出我的美、今天的口红色明明和昨天不一样你怎么都看不出来是不是不爱我了……,统统都没有。冰如在这些方面非常随意——除了出去三次至少一次要去火锅。 “但是,太难了!我真是太难了!”世锦抓着头发瘫倒在桌上,“焦哲啊兰姐啊,她比咱们的老郭教授还严啊!经常抽冷子提问我,答得不好就立刻开始给我讲解,不不,态度非常好没有不耐烦没有翻白眼没有瞧不起,非常温柔;然后过几天约会时还会再抽查!别人约会完了我不知道干啥,但我约会完了是去看书翻文献啊!还特么经常指定是哪个出版社、哪一版和第一作者!” 兰姐笑着怼他脑袋:“该!是得有人这么拎着你,急诊外科要么不出事要么出大事,她这是为了你好,就说三腔两囊管这事吧,江世锦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要不要谢谢人家?” “兰姐你怎么一点也不心疼我呀,”世锦哀嚎:“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小跟班?” 焦哲:“那么这位同学,你到底是喜欢挑剔电影餐厅、约会完要研习女朋友拍照秘籍、看口红色来判断你爱不爱她的女孩,还是冰如这种的?” 世锦终于抬起头,想了一会儿:“毫无疑问是冰如。” “这不就结了!你还委屈个屁呀!”焦哲一拍桌子:“稍等我接个电话。” “焦哲叔叔好!”一个很稚气的声音。 “贝贝啊!”焦哲满脸是笑:“贝贝你好啊,最近乖不乖?” “乖。” “上学怎么样?老师和同学都好不好啊?” “好。” “那爸爸妈妈呢,有没有听爸爸妈妈的话,放学上学时都不乱跑啊?” “有。”看不到脸,也能听出来孩子心情很好。 “焦医生,”换成秦大志的声音:“贝贝一直吵着要给焦叔叔和石叔叔打电话,结果电话通了又不会说话就只是一直傻笑。” 焦哲:“笑是好事嘛,我感觉孩子恢复得不错?电话里听着好像没什么事?” “嗯嗯,去看了心理医生,说是幸亏时间短,现在除了晚上睡觉时必须有人陪着其他都没什么了,大夫说以后都会慢慢都好起来、长大了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所以我们全家真的特别谢谢你和小石,还想着等过一阵子贝贝放假了我们就一起到江林拜访你们,也表达一下我们的谢意。” “不用麻烦了秦大哥,一是这个地方有贝贝不太好的回忆,能别碰就别碰;”焦哲看了对面的兰姐和世锦一眼,还是说了出来:“二是,我过些日子要去援藏也不在江林,你们别白折腾一趟。” 兰姐和世锦的眼睛一下子都瞪圆了。 “我草!我草!什么情况!”电话一挂世锦立刻把身子凑过来:“我怎么一点儿没听你说?” 兰姐也很急:“焦哲你怎么回事?再说今年的名单还没公布,你怎么知道肯定有你?” 焦哲摸摸鼻子:“还有一会儿才上班,江世锦同学,你要不要把上次欠我和兰姐的奶茶给补上,我不要食堂的奶茶,我要喝路口那家带奶盖的。” 从奶茶店的窗口望出去,对面就是第一次和石远相遇的斑马线。那么平常的一天,那么毫无预兆的一撞。 我不仅尝到爱情的滋味,还很想、很想、很想和你有一个家。从此以后,一蔬一饭、一朝一夕、一辈子。 “别愣神,”世锦啪地把奶茶摔桌上:“快说,焦哲你到底怎么回事?” “病人78岁,心电图ST段抬高心肌缺血、心肌损伤标志物明显增高、动脉造影显示左主干堵塞80%、左回旋支和左前降支堵塞90%!快喊家属进来签字,立刻急诊手术下支架!” 一个年纪也很大的老人家满脸眼泪颤巍巍进了门,两只手紧张地一直在发抖。 “是家属吗?” “嗯,算是吧……” “算是?那您是……” “我是他爱人。” 在场的医生护士都愣了:“老人家,您最好联系他的子女或者其他直系家属,签字必须要他们或者本人才可以,但现在老爷子意识不清,所以还是麻烦您去找一下家属吧。” 老人家啜泣着点头:“我知道,我已经打电话了,但是没人……没人肯接,可不可以你们先给他做手术,我立刻出门去找,别耽误了救他,求求你们!我给你们鞠躬!” 医生扶住他叹了口气:“我们肯定救,但 这种情况要走特别程序,咱们两边同时进行,您看好不好?” “谢谢您,谢谢医生了!我现在就去找,他就拜托你们了!”老人家抹着眼泪,被护士慢慢搀了出去。 ☆、第 17 章 “你个老不要脸的怎么还站在这儿?”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推搡着站在门口的一个老人家,烫着中年妇女最常见的棕栗色大卷短发,只是发尾焦黄发脆、显得发型整体非常粗糙;脸上卡粉卡得厉害,把鼻翼侧上方那两道深深的沟和眼尾刀刻一样的皱纹衬得更明显。神色阴沉凶恶、表情狰狞扭曲,给来楼上住院处办事的江世锦吓了一跳。 “我听说他醒了,你能不能找我进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 “我呸!”女人两手叉腰堵住门,又粗又黑的两道文眉紧紧揪在一起:“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领着我爸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吗?这时候知道装孙子了,我爸都被你弄成什么样了?你个臭流氓!快给我滚!别每天在我眼前转来转去,我告诉你你两就是姘头、就是破鞋!我爸死了你甭想拿走一分钱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 “我没有要钱!小静我真的只是想进去看看他啊……,好几天我一步不敢离开,只是……” “啪!”一个巨大的耳光迎面扇上去:“哪那么多废话!让你滚你就滚!” 老人愣住:“小静,我好歹做过你的老师,你怎么可以……” “扇你还是轻的,再在这哔哔你信不信我直接打死你!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想全世界都知道你们两个的烂事?” 世锦看了看女人粗胖手腕上勒着的亮亮晃晃的金镯子,又看了看老人嘴角溢出的鲜血:“干什么!这是医院你怎么打人?”他大踏步走 分卷阅读22 过去:“老人家我们去前面椅子那里坐一会儿,”又低声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去帮你问。” 踏进医生办公室,世锦溜达了一圈为难地挠了挠头,他认识的两个大夫都不在,灵机一动转过身拿出电话:“焦哲快上12楼,你肯定好使!” “焦大医生刷脸果然无往不利啊!这真是个肤浅的世界,不过我服。”世锦翻翻眼睛:“怎么样?” 焦哲拖着他往老人家那边走:“大爷你放心,里面的辛大爷恢复得不错,今天早上已经醒过来了,我看了所有的化验单和术后造影检查报告,您就放心吧!” 大爷老泪纵横握住他两的手:“谢谢你们啊孩子,真是……,谢谢你们!”说完呜呜哭起来。 世锦手忙脚乱想从兜里翻纸巾,焦哲先一步掏出手帕递给大爷:“您先回去歇着,我看您也累坏了,这样,我给您留个电话,什么时候想问什么情况,您打给我。” 焦哲慢慢把奶盖搅开:“干咱们这行的,每天看尽生离死别,家属的身份和签字是特别郑重的一个环节,多亲密的关系,如果没有那一纸婚书就什么都不是,你爱他你关心他你心里痛不欲生,统统没有个屁用。”他抬起眼睛:“世锦你还记得去年那件事吧?两个人好像都是24中的退休老师,一个心梗,另一个怎么哀求进去看一眼都不行,最后是咱两帮他问的。有印象吗?”世锦沉沉点头。 “最后还是没救过来,我不知道是不是跟术后情绪急剧波动有关,但明明,咱两当时问的时候已经好转很多了,”他深深叹气:“没几天,就在住院大楼门口,另一个老爷子被家属暴打了一顿,咱两刚吃过午饭想去外面溜达时碰上的。 你和兰姐,都知道我和我家小朋友的事,我们也可能将来也会有一个先病重或者先走,所以,我想给他一个家,一个内容和形式都有的家。我如果出了什么事,我希望人生的最后阶段是和石远在一起,我相信他也一样。 所以前些日子,我把USMLE(注)给报了,如果真考上,以后就和石远出国。当然也没那么快,就我这水平得好好准备一阵子。去援藏是因为临走前想对主任有个交代,他这几年其实对我特别好,虽然平时经常凶巴巴的,直接走了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所以主动申请了今年的援藏,就酱。” “好了我说完了,”焦哲轻轻吐出一口气:“老规矩下面是提问时间,哎我说你们两个的表情别这么沉重嘛!” 兰姐:“石远知道这事吗?” “我还没跟他说,”焦哲摇头:“过些日子吧。”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去援藏?”世锦也很凝重:“那边条件那么艰苦。” “主任说差不多4月下旬走,也还没最后定。”焦哲咬着吸管:“你放心啦,每次都从成都入藏,我肯定不存在什么适应问题。” 兰姐捂住脸:“我有点难过唉!你真的会出国?以后见你一面还要先办个签证?” 世锦狠狠敲焦哲的头:“兰姐我就说这个小混蛋重色轻友!你之前都白疼他了!” 焦哲一边躲一边笑:“我会经常回来的!江世锦同学,你结婚时我肯定回来,还有兰姐,咱们家小雨上初中这么大事我肯定也回来,我是他舅舅哎!而且我还不一定能考上,USMLE有多难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焦哲看着一屋子琳琅满目功能齐全的冥品,微微咂了咂舌,周边超多冥品店也算在医院工作的好处之一吧。他也不太懂,反正林林总总买了一堆回来。 进了家门收到石远微信:“哥哥,我们临时通知今晚要去设卡查酒驾,估计后半夜才能回家。哥哥先睡吧,爱哥哥。” 焦哲叹了口气,春节后小朋友就总加班查酒驾,每次都凌晨两三点到家,第二天一大早再顶着眼下浓重的一团青黑继续上班,本来就够瘦了,这么累可怎么才能养胖一点啊!一边不满地嘟囔,一边从冰箱里拿出半只鸡,今晚要给小朋友做当归鸡汤,自己在十二三岁长刚开始蹿个子时外婆经常给他炖这道汤,一边把碗盛得冒尖儿、一边念叨“春天一只鸡、长个儿补身体。” 焦哲问过石远,他听都没听过这道汤。“我要把小朋友所有的缺憾都一个一个补齐。” 熬了三个多小时,满屋都是浓郁鲜甜的鸡香味,焦哲喝了一大碗,满意的哼着小曲儿用大瓷勺在锅里轻轻搅动把温度降下来,这样狗子回来后从保温桶倒出来就能直接喝。 看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枕着二狗蜷进沙发。 朦朦胧胧中,一双坚实的手臂伸到后背和膝弯下,把自己轻轻捞了起来,有很好闻的熟悉的“石远”味沁入鼻腔,焦哲模糊地想:这肯定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独特、珍贵、千金不换。把胳膊环上石远的脖颈,又得寸进尺含住了他的耳朵:“狗子,保温桶里有当归鸡汤,你肯定又没吃晚饭喝一点再睡……” 话音未落,自己被强硬又温柔地压到床上:“那个不急,哥哥才最美味。”耳边沉重滚烫的呼吸声热浪一样袭来,焦哲全身瞬间被激出一层薄汗。小朋友的手仿佛有魔力,碰触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像着了火、都像通了电,焦哲甚至听到了自己体内噼噼啪啪的声音。 遇到彼此之前,我们是冰封万里; 遇到彼此之后,我们是火山爆发。 到石远老家大概要两个多小时,焦哲本想他来开车,毕竟狗子昨晚单位也累、家里(床/上)也累,但还是不由分说被拖到副驾驶:“你平时休息也不够、还不认识路,不如安心睡觉去,等回程时你再开。” 阳光很好,出城后是一马平川的早春景色,田间地头有奔跑雀跃的孩子在放风筝,焦哲兴奋大叫:“狗子!我们哪天去放风筝吧!” “好,”石远点头:“今天就可以,一会儿在路上看到有卖的我们买一个。”焦哲扭过头来,很认真地盯着他:“我好像提议什么你都回答‘好、可以、行’。” 石远笑笑:“哥哥好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 石远的侧颜极美,额头饱满、鼻梁高挺、粉色的嘴唇花瓣一样,眼睛虽然冷冷淡淡的,可是又细又长带着天然的媚,尤其泛着水光的琉璃眸子更让人一眼深陷——“你一个男孩子长成这样,简直是教唆人犯罪!”焦哲恶狠狠的。 “哦?”石远嘴边抿出两个小括号:“江世锦有一次告诉我,一个女患者伤口拆线三个月了还来找你,说是个大学生?哥哥要怎么解释?” “嘎吱——!”石远突然急急踩了刹车,焦哲吓一跳:“怎么了?” “好像有只小猫突然跑到车下!” 还好前后都没什么车,两人撅着屁股费了半天劲,真的抓出来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奶牛猫,也就满 分卷阅读23 月大小,又脏又瘦的一小团,毛纠结成一块一块的,窝在石远手里也不老实,炸着嘴色厉内荏地冲他们哈。 焦哲盯着小猫:“要不我们……” 石远:“好!” 注:USMLE——The Uates Medical LisingExamination,美国执业医师资格考试 ☆、第 18 章 面前是密密麻麻的墓碑,整个山的一大半都被大刀阔斧辟成了墓园,大喇叭从四面八方循环播放着佛经音乐,悠悠不绝于耳。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风吹在脸上刀子一样又疼又硬。 特意避开了清明最高峰的几天,园子里没什么人。 石远和焦哲在墓碑前规规矩矩上好香、摆满鸡鸭鱼肉的供品,一起端着酒杯跪下来。 “爸爸妈妈,今年清明我领回来了,我的爱人,”石远恭敬地把酒洒在地上,又重重磕了三个头:“我会一直一直对他好,请爸爸妈妈放心我们。” 焦哲也洒出一条细细的酒线:“叔叔阿姨好,我是焦哲,我也会一辈子对石远好。”郑而重之给两位老人家行礼,心里又加上一句话:谢谢你们,让这世界上有了石远。 小猫在一个从街边小超市要来的写着“酸辣粉”的纸箱里睡得香甜,焦哲坐直:“狗子,拜祭过叔叔阿姨后,我有两件挺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咳咳,这第一件,小猫的名字就起酸辣粉吧好不好,很有纪念意义。” 石远点头:“那第二件?” “第二件,”焦哲摸摸鼻子:“第二件我没跟你商量就先做决定了,因为我查的那天正好是报名截止日,你先听听看,要是不同意我们再改。” 他深吸了一口气“狗子,我想和你一辈子名正言顺在一起,是那种在教堂和公证处交换戒指盖下印章、在彼此生命的最后一刻对方有权在手术单上签字、在墓碑上一笔一划刻下对方名字的那种……” 石远明显手抖了一下,马上打开右转向灯把车停在马路边熄了火:“哥哥,”他也深深吸了口气:“你……继续说。” 焦哲摸了摸他的头:“我报名了美国住院医的考试,复习、笔试和面试都很顺利的话,估计要一年左右,但中间我可能还要再参加个项目,这样加起来估计一年半到两年后我们去美国。去了之后你可以找点有兴趣的事做,比如继续读书,你年纪还这么小,再读个三四年出来工作也来得及;或者你有没有想过去赛车?你以前跟我说过很喜欢赛车,但在体制内不方便出头玩这个,觉得特别遗憾。我大学时学过一阵子空手道,最厉害的总教练岸本老师不仅是黑带五段、还是丰田车队的前赛车手,如果你想往这个方向走走试看看,我可以哪天约老师聊聊。 总而言之,如果我们真要一辈子在一起,要舍弃很多东西、要共同面临很多很多不可预知的困难和挫折、也要做好各种被打击的准备。石远小朋友,我一点也不敢保证我说的这个未来能有多顺利,去陌生的国度重新开始是我之前从来没想过的,但因为这个未来里面有我们两个人,我想努力拼一把,你呢?你愿意试试吗?” 石远没有办法忍住眼泪。 刚上大学时学校里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两个学长互相爱慕,晚上偷偷出去约会时被同宿舍的室友跟踪拍了照,以公开信的形式曝光到网上质问学校管理不严。文字犀利见血,还拔高到“未来的警察竟然这么做,不仅会严重影响警察形象,更会在以后打击违法犯罪活动及维护社会治安方面埋下极大隐患”云云,一时间两个才20岁刚出头的当事人千夫所指狼狈不堪。 辅导员、教导处、甚至学生会,都一批批来“了解情况”。第三天,两人中的一个写了封情真意切的万言书,字里行间是被勾引后的冲昏头脑和后悔不迭;仅隔几个小时,另一个同样声情并茂涕泪交加地抛出道歉视频,并附上前一人当时写的情书:“我会爱你一辈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前的海誓山盟有多真切、眼下的撕逼大战就有多不堪。 学校火速删帖平息舆论,直接做了都勒令退学的处理,但那短短半天的精彩大戏却让包括石远在内的一众吃瓜群众记忆犹新。 那天哥哥说要为以后打算,用了“一辈子”这个词、今天在父母墓前,他又用了“一辈子“这个词。但是不敢想多。这个词太重了,重到虽是从唇齿间发出、却好像能瞬间砸进心里。他怕。怕理想和现实隔着千山万水、怕这世上所有的圆满都是纸糊的月亮。 最重要的人一直在失去,爸爸、妈妈、婆婆,他们都跟他说过“一辈子”。 所以,满怀期待却绝不多想也绝不较真,外表再时时摆出一副“干你屁事”的酷酷样子,似乎就能形成一层保护壳,将伤害和失望牢牢藏起来、把别人的刺探和好奇统统隔绝在外。 队里的同事常喊他小酷哥,说大家都嘻嘻哈哈开玩笑时,他脸上常常挂着和年龄不那么相符的置身事外和冷静漠然。上次指骨骨折还是同事看他脱手套时慢慢腾腾、好心过来帮他拽一把时才发现,他疼得额头和后背瞬间冒了汗,可除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脸上的表情依然又冷又酷。 可是谁能想到,命运有一天会给他派来个天使呢?在这个笑起来冰山都能融化的大男孩面前,不用讲你退我进的招数、不用玩欲擒故纵的技巧,好几次他像蚌一样大胆又小 心地亮出自己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心,对方没有嘲笑、没有轻慢,即使暂时没有接受却仍然报以同样的真心相待,而真的下决心在一起后,又立刻开始实实在在地着手规划未来。 石远就像在保护壳上轻轻敞开个缝,预想中的冷风暴雨不仅没有出现,还洒进一片金色温暖的阳光。 他在婆娑的泪水中想起上初中时,语文老师有一次在课堂上给他们读了一首诗,其中有这么两句:我原本只想收获一缕春风,而你却给了我整个春天。当时他并不觉得写得有多好,但老师那一脸自我陶醉又欣欣然的表情让他印象深刻,也就顺便把这两句记了下来。隔了这么多年,这诗和焦哲自动链接在一起,让他泪如雨下。 焦哲猜到狗子可能会很激动,却没想到他哭成这样,没有声音、泪珠一串串飞快地砸下来,很快打湿了卫衣前襟,那上面原本绣着一辆青草色的赛车,现在变成了深墨绿色,长睫毛沾了泪打了绺、眼睛和鼻尖又红又肿。 焦哲看着实在心疼,轻轻把他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后背:“狗子啊,你再这样哭下去怕是一会儿得呼吸窘迫综合征了,缓一下好不好?或者我们下车在附近溜达溜达?”石远不说话,只任着他抱,觉得哥哥 分卷阅读24 坚实的胸膛和这一小方安静的车里,是世界上最安全舒坦的地方,哪怕这一刻异星来袭、地球爆炸、山崩海啸……,这一辈子能认识哥哥、爱上哥哥、拥有哥哥、又听到哥哥刚才那些话,都全然无憾了。 剩下的路程焦哲坚持开车:“是你说的,来的时候你开回去我开,你昨晚也没怎么睡,快滚去眯一下。” 他有点担心,狗子虽然不哭了,但状态还像在梦游,半低垂着眼发愣,看看窗外又扭头看看自己。 得给这傻孩子找点什么事儿做啊……,焦哲灵机一动:“对了,你搜搜附近有没有什么土特产店或者杂货店,那里面应该有卖风筝的,刚才一直没看到,我超想放风筝。” 石远揉揉眼睛,很听话地掏出手机。 跑累了喊够了,焦哲把线缠在一根树枝上,和石远并肩躺在草地上看着海绵宝宝的大风筝在天上飘,四四方方明­黄­‎色‍的身体、两颗可爱的白色漏风大门牙,笑起来快咧到眼角的香蕉形大嘴巴。 焦哲很喜欢海绵宝宝,每次被打击被按在地上摩擦时看看它,都觉得心情明朗许多,又有力气爬起来对着操蛋的生活大喊:“我准备好啦!” 身边有一簇簇黄灿灿的野花和几朵白绒绒的蒲公英,微风送来了远处烧柴火和稻草的淡淡烟味儿,一群小麻雀呼啦啦飞走、看这两个两脚兽没什么恶意又叽叽喳喳地停回到树上。 石远刚才放风筝时出了一身透汗,笑得嗓子都有点哑,这一折腾倒是把好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在脑后,心里也踏实多了。他偏着头,用手一下一下划着焦哲的嘴唇,那唇又软又润,在阳光下透着魅惑的粉。石远痴痴看着,将心里的澎湃万千化成野蛮凶狠的吻,密密实实落在焦哲唇上。 “哥哥……,哥哥我爱你,我要和哥哥一辈子都在一起,我也会好好努力,不让哥哥一个人那么辛苦。” “傻狗子,”焦哲紧紧搂住石远:“和你在一起,即使辛苦,也不会心苦啊……”他喃喃道,在石远热烈的攻势和灼目的阳光下闭上眼睛。 毫无疑问,剩下的路程又是石远开车,焦哲在副驾驶上脸色绯红、浑身酸软:我草,老子一开始想给狗子找点事做,指的只有放风筝这一件啊! 作者有话要说: f非常后悔为了过关删了那一大段,我得尽快学学A03. ☆、第 19 章 那曲县,这是石远之前从来没有听过的一个地名,要打开那种介绍很详细的西藏地图才能查到这里。百科里说,那曲位于西藏北部,在唐古拉山山脉、念青唐古拉山脉和冈底斯山脉之间,南与拉萨为邻、北面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及青海省接壤。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最高超过6000米,年平均温度-2.1度,属于高原亚寒带季风气候区。 这些字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就很陌生:海拔4500米以上身体会出现什么反应?6000米以上呢?高原亚寒带季风又是什么意思?一年刮两次、每次刮半年的那种?还有年平均温度都在零下,那么5月到明年2月里虽然包含了整个夏季,但好像还是不能穿夏装? 哥哥过几天就要去这个远隔千里、石远一无所知的地方了,他实在是懵。 焦哲走过来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才十个月,中间我还可以回来看你。”石远斜着他:“你是怎么用‘才’这个字的?”又叹口气:“再检查一遍东西,看还要不要再买点什么。” “打住打住!”焦哲举手求饶:“狗子我求你了,这几天你跟前些日子备年货一样疯狂,红景天、羽绒服、厚毛裤、保温杯、润唇膏、防晒霜、西洋参、紫外线眼镜……,我又不是去了不回来!” “呸呸!”石远变了脸色,回身抱住焦哲不满地咬向肩膀:“快跟着我呸几声!” “啊疼!疼!疼!”焦哲边躲边大声叫:“狗子你可是一身正气的堂堂人民警察,怎么还这么多忌讳!” “不管!快呸几声!”石远有点火了。 “好好,呸呸呸!我呸还不行嘛。”焦哲嘟起嘴亲上去,在这样的事情上从来不需要原则,狗子高兴就好。 机场大厅镁光灯闪个不停,一条巨大的红色条幅:“热烈欢送江林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第十二批援藏医疗团队”前面,十几个人身披红绶带手捧鲜花站成两排,摄影师扛着机器跑来跑去、记者面对镜头饱含激情侃侃而谈。领导讲完话医生代表讲,医生代表讲完所有人都噼噼啪啪鼓掌合影。焦哲木偶一样站在最边上,心不在焉。 狗子今天有特勤任务,一大早就被喊走了,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十个月可是真正四舍五入一整年啊,我当时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为什么要报名援藏!是,主任待我够意思,可他又不是我爹!和狗子分开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而是十个月!我勒个去!我不想和他分开这么长时间,请问领导大哥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狗子你也是,任务怎么还不结束?能赶上来机场送送我吗?早上我睡得迷迷糊糊咱两都没有正正式式接个吻告个别…… “焦哲!走啦!”从神游中被捅醒,是医疗队中的普外医生叶宽,这次他两被分到一个房间,后面半年多要和这哥们每天在一个屋檐下了。 “哦好……”又朝大门口张望了一下,焦哲在队伍最后慢吞吞跟着叶宽走向安检。 冒着被训的风险开了警笛加足马力、一路脱缰似地狂奔 还是没能赶上,石远擦着一头一脸的汗,站在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安检处门口神色黯然:“哥哥对不起没见上面,你到了那曲一定多保重。” 成都落地再转拉萨中间隔了四个多小时,焦哲和父母约在机场见面。 爸爸的头发已经全白、皱纹也比上次回家时明显许多,故意板起的面孔仍然藏不住一脸骄傲和浓浓笑意:“这次算不算是下去历练?回来就该提干了吧?说了你好多次你都一直没入党,趁着这次的机会把这事给办了……好像又瘦了一点?” 焦哲:老爸我好像离党越来越远啊…… “援藏是轮流的,我晋升跟这个没关系,那个……没有瘦吧,最近没比以前忙。”看向妈妈:“你们身体都好吗?妈你血压控制得还行?” 妈妈点头:“这个你不用操心,最近吃了个虫草胶囊,说是管血压的。” 焦哲叹气:“娘啊,我一正经大夫的话你不听怎么老听广告的呢,保健品不能替代药……”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跟你说件正事,”妈妈拿出手机:“还记得陈阿姨吗?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她女儿今年大学毕业回到成都,在银行坐办公室的,这是照片你看是不是挺不错?年龄、个头……什么都和你合适,我寻思你哪时候抽空在成 分卷阅读25 都多待几天,争取把这事定了,你也不能一直在江林啊,回老家多好!” 焦哲被迫看着屏幕上十级美颜的脸:“妈我还不到三十,再说我们医院在全国都数一数二干嘛要走啊……” “你还知道你快三十了?!我告诉你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 “哎呀时间到了,”焦哲抬起手腕看看表:“爸妈我不能跟你们说了,集体行动我不能一个人离队太久,我得进去了。你们多保重!” 逃一样匆匆而去,心里既慌张又有点难过和抱歉:“爸爸妈妈对不起,希望有一天你们能接受狗子和这样一个我……” 飞到拉萨后又在汽车上颠簸了六个多个小时,目的地那曲到了。 焦哲—— “狗子我安全抵达那曲医院,这里已经快五月了还是很冷,我穿上了你买的羽绒服,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特别暖和!沿途的每一分钟风景都特别美,天蓝得像宝石,也没什么云,简直跟P的一样。来迎接的医院领导不停告诫我们所有动作必须慢慢来,大家都调侃自己变成了小乌龟,干什么都要龟速进行才不会难受。刚才我们组里有个眼科的小伙子,看到雪山蓝天乐得跳下车就跑了几步,结果一头栽倒在地,哈哈哈哈我就想我家狗子会不会也这么傻?”配的照片应该是透过车窗拍的,果然非常美。 “狗子你好吗?这是我每天待的地方,诊室在一楼、宿舍在六楼,从一楼到六楼要走半个小时,因为每上一层都要坐下歇五分钟,昨天叶宽,哦,就是跟我住同屋的大夫,吸了半个小时氧才能慢慢爬起来;哥哥我就没事,是不是很厉害?” “狗子不好意思没能接电话,这边太忙了,好多人听说是大城市来的医生,都拖家带口来看病,几乎每天都不能按时下班,不过你放心哥哥我顶得住。就是好几天没听到你声音,心里空落落的。想你、爱你。” “狗子还没下班吗?给你看看我头上的星空,是不是特别美?我们以前总站在窗前一边喝啤酒一边看夜景,虽然没有这里的星空好看,但身边有你。” …… 石远—— “哥哥干嘛呢?累不累?有没有头痛、胸闷、气喘、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红景天喝了吗?高原水烧不开,你一定多泡一会儿再喝。还有头痛的时候别忍着,布洛芬这次我疏忽了没有给你带(懊悔脸)!你们医院应该有吧?我看网上说很多人上高原后一个多礼拜都因为头痛什么也做不了,你本来累的时候就容易头痛,会不会加重啊?一定要吃药,不要硬扛!(抱抱)(抱抱)(抱抱)” “哥哥怎么一直不接电话?那么多病人会不会给哥哥累坏?想哥哥、想摸哥哥(色)、为什么时间才过去半个月啊啊啊!(抓狂)(抓狂)(抓狂)” “哥哥,你同屋那个叶宽,长得帅吗(白眼)?每天都和你住在一起,狗子心里苦、狗子不开心(难过)(难过)。” “哥哥中午吃饭了没?刚刚经过你们医院远远看到江大夫和兰姐了,可我一点都不想停下来(撇嘴)。这个破地方哪里都没有你,这才过去三个多月,很想哥哥。(亲吻)(红心)(色)” …… 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是在日历本上把当天的日期划掉拍个照片,再来张和酸辣粉的合影一起发给哥哥。焦哲则是睡前来个倒计时:“狗子,还有182天我们就见面了!” 今天晚上还没等到哥哥的微信,石远边煮方便面边给酸辣粉开罐头。这小东西显然非常了解从最上格的橱柜里掏出一个圆圆扁扁的小铁盒是什么意思,尾巴翘得又高又蓬,“咪呜咪呜”急切地叫着,小脑袋一个劲儿蹭石远的裤脚。 “你都还有罐头吃,”石远哀叹:“哥哥走了我是天天方便面啊!” 电话铃响,陌生号码,两只手被罐头和小勺占着就没理会,可铃声追命似得锲而不舍。 “是小远吗?我,我……,是兰姐……”听着声音怎么有点慌。 立刻把两只手擦干净:“兰姐是我,发生什么事了?” “上次咱们救的那孩子,你还记得吗?他爹刚才好像来医院了,不是真爹是那个假的,”兰姐的声音发颤:“我……,我有点害怕,保安出去吃饭了,世锦刚刚被叫去楼上手术室,是个大活儿……,估计一两个小时才能下来,焦哲也不在,你姐夫昨天就出差了……,你说我要不要报警?现在还没什么事,但他刚才在拐角那露出半张脸盯我,我去找时又没人了……,你说怎么办啊小远?” ☆、第 20 章 石远已经开始往身上套衣服了:“兰姐你别慌,我立刻出发大概十一点半就能到,你从现在开始不要一个人待着,处理任何事情身边至少再跟个人,有其他医生护士今晚和你一起值班吗?” “有,ICU那边24小时都有人,我可以先去那边待着等你。”兰姐声音放松下来不少:“谢谢你啊小远,这么晚了真不好意思麻烦你。” “没事儿,”关掉火拿起钥匙:“也可能是虚惊一场,兰姐你等我,我很快就到。” 兰姐放下电话,穿过空无一人的急诊走廊快步走向ICU,平时这份安静都让大家有着窃喜的轻 松:吃点东西打个盹儿、或者趁着不忙刷会儿手机,但现在,这几步路就让自己心惊肉跳了。 一把掀开蓝绿色的落地隔挡帘,看到小赵和小陈两个人坐在处理台前分吃一个面包,看到她进来还不好意思地想把面包塞进抽屉里,兰姐一下子放松了:“快吃吧没关系,今晚主任他们都不在,你两还小容易饿着,都没什么事吧?19床和23床的血氧饱和度上去没?” 两个女孩使劲点点头:“都上去了,兰姐你放心。” 挨着她们坐下,又看一遍手表:小远,你快点来吧! “医生!护士!”走廊里突然传来抢救车轱辘刺耳的滑地声音和踢踢踏踏的急促脚步声:“三楼摔下来的!疑似骨折!医生!护士!” 兰姐立刻站起来,听声音人不少,这一会儿应该没事吧?顾不上那么多掀开帘子就跑出去:“来了!快抬进抢救室!”回身吩咐小赵:“给骨外打电话,看看谁在赶快下来!” 伤者被放到抢救床上,左小腿弯成奇异的角度,眼睛紧闭低声呻yin着,一脸痛苦表情伴着大颗大颗汗珠。 “血压60/40,心率115,休克状态,左腿胫骨腓骨应该都有骨折。”跟车来的急救员大声交待病情。 兰姐点头,跑向角落的药柜去拿急救包要开静脉通路。刚跑了两步,在药柜玻璃门的反射中,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猛地扑上来挡在她身后,同时,耳边传来很尖锐的“刷”的划破衣服声和一片 分卷阅读26 高高低低“啊”的尖叫。 兰姐抖着肩膀低声哭泣,小赵和小陈在旁边手足无措地安慰着:“好了兰姐没事了,坏人已经被警察带走了,你要不要喝点水,或者给姐夫打个电话?” 兰姐擦擦眼泪:“不用,他出差了周末才回来,别折腾了……” “兰姐!”世锦气喘吁吁跑过来:“这怎么回事啊?我刚刚做完手术出来,发现石远正要被推进去,他告诉我你差点出事了!这特么什么精神病啊?还敢带着美工刀来医院捅人,我草他是活得不耐烦了吧?兰姐你要不要紧?刚刚你跟我要石远电话我就觉得不对劲!我特么怎么这么笨!” “我没事,可是小远为了救我受伤了!”兰姐哽咽道:“我看他后背全是血,刚才要不是他替我挡着,我现在就死了!他没事吗?是谁给他缝?” “你放心,”世锦安抚地拍着她的头:“是刘大夫,他手轻着呢,而且我刚才也看了,有皮夹克和T恤两层隔着,伤口不深、就是比较长,差不多15厘米的样子。” “15厘米?”兰姐呆住,紧接着哭得更大声了:“这可怎么办?那谁回来不得把我给剁了!我没脸见他们两个了……呜呜呜……” 世锦挠挠头:“估计是会生气……,看他平时把石远给宝贝的,就差揣兜里走哪儿带哪儿了。” “不行,世锦你赶快上去,我这边没事了,”兰姐擦擦脸:“你看着刘大夫做,一旦有什么事呢?麻醉意外啊疼得惨叫啊,他再出一点事我就真成罪人了,你快去不用管我。” 世锦看看她、又看看小赵小陈,两个姑娘虽然没太弄明白怎么回事,还是懂事点点头:“江哥你上去吧,这边有我们,一会儿警察做笔录时我们都会一直陪着兰姐寸步不离的。” 石远躺在手术床上,衣服已经被脱下来,只留出无菌布中间血肉翻开的一长道口子,从肩胛骨下侧直到脊柱位置。 他进门时就看到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右手藏在兜里,趁着病人和抢救车急救员一拥而进急诊室时也尾随进去,兰姐此时正背对着他们走向药柜,那人突然加快速度冲上前,石远根本来不及喊,他几乎是本能地推开眼前的急救员,一下子扑到兰姐身后,转身一个回旋踢把那人踹倒在地。 刀子咣当掉在地上,他压住那人把对方的手扭到背后,随手解了鞋带密密实实捆在腕子上,在一片尖叫声中抬头喊:“都别吵!报警!” 直到警察来了拿起刀子,他才发现刀子上有血、后背也火辣辣得疼。看着兰姐毫发无损地放声大哭,石远暗暗松口气:“幸亏兰姐没事,不然哥哥得多难过多自责。” 手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世锦的脑袋探进来:“刘大夫是我。” 刘大夫点头:“还是不放心?进来吧,警察同志很英勇,我都听说了。” 世锦笑眯眯的:“他还是我滑板师父呢。” “怪不得身材这么好,”刘大夫穿针引线,手又轻又快:“别看瘦,肌肉都长得不错,你看看这竖脊肌!边缘多清楚,啧啧!” 只是局麻什么都能听见的石远:“……!” 下车时世锦要扶着石远,被他动作僵硬地轻轻挣脱开:“真不用,我哪有那么娇气。你快回去,不是还在上班嘛。”世锦回身锁了车门:“我大衣还披在你身上呢,有没有这种连河都没过利索就开始拆桥的啊!而且我有话跟你说,走,上去。” 五层楼,石远走得颇为吃力:晚饭的方便面还在锅里一口没动,刚才又流了不少血,眼前一阵阵发黑、这么冷的天才走了这几步额头竟然冒汗了。世锦瞪着眼睛一把搀住他:“还嘴硬!” 酸辣粉被沙发的猛然下陷惊醒,一睁眼面前一张大脸:“哎呦小猫咪,真可爱!”酸辣粉炸了毛,嗷呜一嗓子跳起来,慌里慌张扎进卧室不见了。 “你快说,我特别困想去睡觉。”石远换了件自己的衣服出来,慢慢坐到对面椅子上。 “你刚才说让我和兰姐不告诉焦哲你受伤的事,”世锦盯着他:“我想了一路,觉得不行。” 石远眯着眼:? “前些日子焦哲托我找了个心理医生,是我老乡,你知道这事吗?” 石远吃惊地挑起眉毛,摇摇头。 “你上次受伤后自己硬扛着,焦哲很担心你是不是因为自己扛惯了所以什么都不说,长此以往容易把所有负面情绪都憋在自己心里,他有点担心,就让我帮忙去找个熟悉的心理医生。后来我问他医生怎么说,他说医生告诉他两个人要互相坦诚,他会尽量做到什么都不瞒你,我听说你也答应他什么都不瞒了对不对?” 石远愣了好一会儿,轻轻点点头。 “你这伤口太长,疤痕会很久才掉,他明年二月回来一看就能发现根本瞒不住,还不如实话实说。刚才刘大夫给你缝的时候我拍了照片,内行人一打眼就知道伤得并不重,后面的换药和拆线都我来,他肯定也放心,还有那个混蛋被抓、兰姐连根头发都没掉、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解决好了,他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事。所以咱们就照直说,你觉得怎么样?”世锦看着他:“石远,你别每次有事的第一反应就是瞒下来自己硬撑。” 石远本来又饿又困,麻药劲儿逐渐过去,伤口也隐隐约约疼起来,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去睡。 哥哥去找过心理医生?哥哥为了我去找过心理医生? “狗子,我今天包的茴香馅饺子,我们南方没有这个菜,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尝尝看和你以前吃过的一样吗?我要给你养胖!” “狗子快来喝当归鸡汤,我看你上次喝了好多,外婆在我长个儿时总给我做,你还小,多喝点还能再蹿一蹿,争取蹿过180、以后再超过哥哥。” “我们以后会有一个真正的家,你缺失的所有东西,哥哥会想办法一个一个给你补回来。” …… 眼睛又开始又热又涩了。 焦哲非常严肃地看着世锦发过来的微信,昨晚有一家三口病人坐了整整一天的车才到那曲医院找到他,全部看完已经凌晨,焦哲中间发过去的微信一直没有回复,他以为狗子太累先睡了,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 照片里狗子的伤口缝了一半,周围的无菌布被血染得斑斑驳驳,照片一角能看到狗子搁在病床上的下巴,绷得很紧还有汗珠,焦哲闭上眼狠狠握了拳头:这是有多疼! 想打字感谢世锦,却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焦哲咳嗽几声清清嗓子:“哥们儿真的特别谢谢,后面换药和拆线也都拜托了,还有今天你下班路上也去看看他,他伤口愈合时经常发低烧,等我回去了一定好好谢你。” 心里一千个一万个念头想立刻看到狗子,看看表才6点多,昨晚折腾 分卷阅读27 加失血不可能醒这么早。焦哲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 21 章 “我喜欢你生气的模样,我喜欢你小小的倔强,我喜欢你,如果没有了你,就像缺氧”——石远来电话了!自从到了西藏他们就换了这首应景又应心的来做彼此的专属铃声。 还是手抖,焦哲扑上去咬着牙打开视频,石远略有些苍白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哥哥早啊!” “狗子!”焦哲哑了嗓子:“麻药时间已经过了,后背是不是很疼?” 石远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是的哥哥,昨晚几乎没睡觉,侧身和仰躺着都不得劲儿,趴着还睡不着。”他顿一顿:“哥哥,我以后都会说实话,不会瞒你。”——除了最后一件,哥哥对不起。 很谨慎小心的敲门声,石远边走过去边寻思不会是队里的什么领导来看我吧?平时熟悉的人里面可没这么优雅的啊。 “世锦?”石远有点晕,这家伙的大嗓门和哐哐砸门声他是见识过的,今天怎么了? 世锦拘谨地往旁边侧了一下身,一个姑娘露出笑脸:“石远你好,我是尹冰如,焦哲和江世锦的同学兼同事,还是世锦的女朋友,方便进来吗?” “哦,”石远让开:“方便,请进吧。” 世锦经过他身边时为难地挤眉弄眼:师父原谅我我是被逼的你这么睿智肯定一眼就发现了吧真的不关我事! 冰如大大方方坐下:“石远我听兰姐说了你的事,特别想见见英雄什么样子,正好刚才下班时发现世锦趁着主任不注意往背包里塞换药包,你知道的,世锦脑子直胆子小一点儿也不经吓,几句就哄出来怎么回事,我就跟着过来了。”她笑笑:“你别介意啊。” 石远也笑了:“不会。” 世锦故意忽略刚才那段话中的某些词:“那个,小远你把外套脱了,我看看你的伤,昨晚到现在有没有发烧?” 石远摇摇头:“好像没有。” 冰如站起来,拎着刚才放在门口的两个大购物袋走进厨房:“你们忙吧,我去做点吃的,可饿死我了!” 焦哲看着微信发过来的照片: 第一张是狗子今天的伤口情况,周围略红,但是没有渗血、没有明显肿胀也没什么分泌物,恢复得不错; 第二张是世锦、冰如和狗子在家里餐桌旁的合影,放大照片,有蘑菇烧肉、白菜木耳炒蛋、板栗鸡块、一小锅翠色的青菜粥和一盘杂粮馒头,后面小书桌上还有一篮洗好的水果,冰如啊!为了这顿营养和颜色都这么搭、连水果都没漏下的一顿大餐我都要爱你十分钟! 第三张是卧室门口露出小脑袋的酸辣粉,一脸“家里为什么突然这么热闹怎么多出两个人到底什么情况”的懵逼表情。 世锦的语音也飞快跟上:“兄dei!石远没事,以防万一我留下退烧药了,你小子快回来,我们四个人好好聚一聚喝喝酒,当然了肯定是你请!” 焦哲展颜:“好!等我回去一起涮着火锅喝到天亮。”把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打成字:真的特别谢谢你们替我照顾我家小朋友。 世锦:卧草冰如一直夸你家小朋友帅,咱两是不是都得有点危机感? 焦哲慢腾腾进了诊室,没办法,来了这么久也还是要像树獭的闪电先生一样才能不那么头疼和胸闷。 不出意外仍然是一屋子满满登登病人,“安吉拉!”此起彼伏笑着称呼他,他也边笑着回应边挪到桌边坐好。“安吉拉”是藏语对医生的尊称,而且还带了一些类似“天使”的圣洁意味。 第一个又是风湿性关节炎的患者——没错,这不是急诊外科的范围,但“大城市来的医生”极具权威性,他们整个大外科已经习惯互相支持:一是都在大外科轮转过、二是让焦哲最吃惊和感动的一点——这边的医患关系真是太和谐了!病人给予的全然信赖、尊重和友善,简直是教授口中上个世纪才有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每次做决定时的泰然和放松到底有多爽,可以不用过于关注后果而去选择一些以前看颇有挑战性的方案去治疗疾病和挽救生命,”焦哲发给狗子:“只是集中精力去对付病,不用把脑子都耗在治病之外那些解释和保证这些破事儿上。” 石远看着微信笑:“哥哥的确是很为对方着想的人,病人有福气、我更有福气!对了哥哥,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连着三天封闭培训,手机上缴不能及时回复,哥哥不要担心。” 把电话塞进兜里,一起不见的还有脸上的笑意和温情,斜背着一个半旧不新、烂大街款式的黑色大挎包,石远踏上去老家元定县的列车。 因为临近什么龙王洞旅游区,元定县比他想象中热闹不少。 略佝偻着腰,穿了一套皱巴巴的黑色西服,里面露出已经不怎么白的白色衬衫和一条细看在胸口位置沾了几滴菜渍油渍的蓝色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已经解开,发黄油亮的领口时隐时现。 正是赶大集人挤人的日子,石远慢慢溜达着把几条主干道都逛了个遍,中间随意走进几家私 人诊所,装作不舒服问了问头孢哌酮钠注射液的价格,心里有了底。 三点多刚刚站在县郊一个农家院门口,石远立刻被热情的大姐拽进门:“老弟来吃饭吧,我家菜味道可好了!别看这离前面龙王洞这么近,咱可是从来不做一锤子生意,附近人都来吃,你肯定不后悔,要是不好吃大姐我不收你钱!” 石远笑眯眯的:“那我靠窗坐吧。” “行嘞!”大姐回身拿来碗筷茶水和一张花花绿绿的菜单,菜单被硬硬过了一层塑,摸起来黏黏的。 石远响亮地咳出一口痰用鞋底蹭了蹭、大喇喇把腿一伸:“来两个你家的拿手菜和两瓶啤酒。” 大姐一扬头冲着后厨喊:“土鸡炖蘑菇、农家小炒,都好好给我做啊!”扭身爽朗一笑:“老弟你看这两个菜行不行?啤酒来冰的?” 从饭店窗口望出去往前二十来米就是石勇柱的家。暗红色的大门歪斜破败,一张“福”字也只剩下半边,低矮的石头墙中间漏了几个洞,不知道是被顽皮的孩子抠下来的、还是时间久远自己掉的,被几块红砖头草草堵上。墙上杂草丛生,倒是帮助遮挡了不少视线。 错开节假日错开饭点,整个饭店只有石远这一桌,他自斟自饮慢慢把两盘菜都吃了:“大姐还真没吹牛,你家这菜的味道相当棒!”他伸出大拇指:“就是一个人喝酒太没劲了。”又干掉一杯,眼睛陶醉似得微微眯起来。 大姐被夸得走过来都带风:“可不是,我家这馆子开了快十年了,就没有一个客人说不好!”她一屁股在对面坐下:“要不大姐陪你喝两杯?” 分卷阅读28 石远抿嘴一乐:“我去给大姐拿个杯子。” 几杯下去,两个人越聊越热乎,尤其在石远又添了一道菜加了两瓶酒以后。 “老弟是来这里旅游的?”大姐打量他:“不太像。” 石远慢悠悠夹起口菜:“为什么不像?” “那些来旅游的都是休闲装旅游鞋,哪像你还穿西装打领带?大姐猜猜看哈……,来做生意?” “姐姐厉害!”石远打着饱嗝把脸凑过去:“做点药的生意。” “那你怎么不去药房啊?这附近可一家药房没有。” “我是做注射液的,大医院咱进不去只能走走小诊所,昨天刚到,已经跑了不少诊所了,今天听别人说这附近有个景点我就顺道儿过来玩玩。” 大姐啪一声放下杯子:“这附近有诊所啊!老冯家诊所,他家大闺女从省城医学院毕业的,可不是那些中途改行,前一天给畜生看第二天就敢给人看的半吊子。” “是嘛!”石远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往哪儿走近不近?我一会儿就去看看!” “出门右拐也就两百来米吧,一个大蓝牌子写的“冯氏西医诊所”,特别好找。” “太好了,来,这杯敬大姐,我干了!”石远一仰脖喝光:“那附近还有其他诊所吗?” 大姐想一想:“老柳他家也开了一个,但他就是兽医出来的,后来又去学了个什么证咱也不知道,反正这两年也干这个。他家吧就是比老冯家便宜点,而且半夜都有人,所以也有不少人去。” “好啊好啊,大姐你人太好了!”石远真诚地看她:“要是都能谈下来,我再过来和大姐喝!” “小伙儿嘴真甜,”大姐嘻嘻笑着给他指路:“这家你出门得左拐,走到玉米地那儿再往南,差不多十来分钟吧,比老冯家远。” 石远又给大姐斟满:“谢谢姐这么帮我。”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我得去这两家诊所转转,今天就不陪姐喝了,这杯我干了姐你随意。” 笑着摆摆手,石远转到饭店视线之外的地方吐了个昏天暗地,还有正事要办,不能放任让酒消化掉。 ☆、第 22 章 冯大夫,准确的说是小冯大夫他爹老冯,穿着一件雪白到晃眼的医用大褂坐在门口喝茶:“你都有什么药?” 石远恭敬地递过去一根烟:“目前只有头孢哌酮钠注射液,1克一支的那种。” 老冯叼着烟等他打火儿:“多少钱?” 石远赶紧掏出火机笼着手给点上、又伸了伸右手一根手指:“一支是这个价儿,量大还能再优惠点,但我手里的货也不太多,昨天刚到咱们县其他几个诊所已经定去了不少,这批走完了能不能还这个价儿,老爷子我跟你说实话,我也不敢保证。” 老冯眼睛亮了亮:“保真?出事儿可完了!” 石远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绝对保真!我们是正规厂家!这批货是我一哥们儿从另一个大区偷偷匿下转给我的。这是我名片,您要是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给您送过来。” 老冯看了一眼塞进抽屉:“于大鹏是吧?好。” 如法炮制了老柳家。 第一步骤完事。 摸出半个月前他刚刚拿到的“于大鹏”假证,石远找了个三无小旅店,隐在小路尽头一家发廊的后面。前台大婶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手机哈哈大笑,倒是仔仔细细把石远递过去的钱放在紫灯下验过两遍后,才草草对了眼身份证:“开水在拐弯的大桌子上,押金条收好、没有押金条不给退钱。”啪地扔出钥匙就继续哈哈哈了。 把被子摊成乱糟糟住过人的形状、用纸巾把凳子表面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石远决定只要在房间里就只接触这凳子,包括睡觉也打算在这凳子上眯一宿——应该怎么比床单这些织物干净些吧? 忍着。 忍着这身别扭肮脏的西装、忍着这个处处霉味的房间、忍着触目而及所有的恶心。 掏出手机,哥哥已经发了两条:“培训结束了吗?累不累?”、“今天有病人送来些糌粑,长成这样,院长让我们收下,我吃了一个还是不太习惯这个味道。狗子要是想尝尝我回去时带一点儿。” 看到是哥哥的信息就会忍不住嘴角上扬:“下午的已经结束了,饭后只给半小时休息时间,一会儿还要回去继续培训;这个糌粑是青稞做的?要是方便带哥哥就带点儿回来不方便就算了,估计我也吃不惯。”隔了三分钟又发一条:“同事喊我上课了,哥哥快去休息,爱你。” 肚子咕咕叫起来,下午吃的东西基本都被吐光,看看时间已经7点多,石远带着两个手机出了门:不出意外,今晚最多明天该有电话进来了。 10月的晚上冷风阵阵,小地方又没什么夜生活,越往县城边缘走路灯越稀少。 石远边慢慢溜达边牢牢记下道路走向、路两边的标志点、所用时间和沿途监控位置。石勇柱家距离斜对面的木材厂步行约4分钟、木材厂步行到冯氏诊所和柳氏诊所分别是8分钟和17分钟、去冯氏诊所的路上有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是个落差快2米的内凹陡坡,隔几步就是条挺深的臭水沟。他12月13日出狱,那么动手时间最好在12月下旬到一月底,彼时水面会更低甚至结冰,这对藏匿既是好事也增加一些不确定因素——可能会有人在冰面上过河。 去柳氏诊所的路上暂时还没找到藏身处,路两边都是大片玉米地,现在这个季节秋玉米的秸秆还很高,很多地方看不清楚,是下次要重点勘查的地方。 最后记下的时间是白天那家“小莹农家乐”的,这是附近唯一一家公共场所,也是方圆五百米内最亮的地方:8点开始收拾、8点20关灯锁门。 石远边往回走边听自己的脚步声:鞋底还要要继续磨,路上的碎石子太多,这声音有点大了——其实旅游鞋最合适,可是和黑西装又不配。 “来了老弟?”还是昨天那个大姐迎了出来,石远估计她名字里应该有个“莹”字。 “昨天没吃够也没去成龙王洞,所以又来姐这了。”石远笑眯眯还坐了昨天的位置。 “今天想吃点啥?我还让厨房给你好好做!” “姐做主吧,昨天那三道就很好吃,再来两个冰啤酒。” 斜对面的院子终于有了动静,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头发被包在暗玫瑰红的头巾里,脸色又黑又暗、满脸沟沟壑壑的皱纹,推着一车豆腐慢慢经过。石远心里一动:“哎大姐,这门口正好有卖新鲜豆腐的,你帮我买一块做个皮蛋豆腐吧,正好下酒。” 趁着这女人停下来忙碌的时候,石远细细打量着,发现她似乎有一只眼不对劲:非常浑浊,眼睛转动时眼球并不动——这 分卷阅读29 是瞎了吗? 皮蛋豆腐几乎立刻就上了桌,石远吃第一口时味素都没有完全溶化,他趁机让大姐坐下又倒上酒:“我看刚才那个大婶眼睛似乎不好?” 大姐也没客气一杯全进了肚:“瞎了一只,被她男人打的,”她抹抹嘴:“我和她还算远方亲戚,找个驴/操的男人这辈子都倒了大霉!天天挨打天天被揍,都瞎了好几年了。” “打成这样她男人没事?” “倒是被抓蹲大狱去了,但不是因为这事儿,去年吧,说是去城里找他大侄子,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推了个老太太,那老太太和他大侄子好像还没什么亲戚关系,结果是摔了还是倒哪儿了,具体咱也不太清楚,那老太太竟然死了,都说好像平时身体也不好,是高血压还是啥的……,反正就被抓进去了,可只判了不到一年,应该年底就放出来了……,唉!我这婶子的好日子又到头了。” “孩子也不管管?自己亲妈眼睛都打瞎了自己不心疼?” “儿子老早就去深圳打工了,好多年也不怎么回来,去年回来一趟要结婚冲家里要钱,可这不就出事了嘛,后来又走了。” 石远脸上此刻的沉痛和替这女人的深深叹息是真心的,刚开始做各种盘算时心里不是没有过犹豫和迟疑,昨天去冯氏诊所的路上他把胃里东西都吐光后,平时不怎么抽烟的他在短短几分钟内闷闷抽了两根烟:这一脚迈出去,是真的回不来了。 可眼前这一切让他坚定:解决了老混蛋,对谁都是好事。 龙王洞也没什么可逛的,如果不是大姐热情地给他指路甚至还在门口频频摆手加目送,他都不想来。 不过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国人旅游最高原则,石远还是从头到尾溜达了一圈。好像不少地方都有这种被五颜六色灯光照得光怪陆离的溶洞,再配上些神神鬼鬼的传说和坚贞不渝的爱情故事。洞里信号不好,也不敢逗留太久怕错过电话,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到出口。 站了没两分钟,连根烟都没抽上几口,老冯来电话了。 石远立刻拨通了在江林开药房的朋友电话:“给我备30盒……50盒吧,头孢哌酮钠注射液,我下午去你那儿拿。” 手指被烟头烫了一下,落地时燃着的那头碎得四分五裂,像一簇小小的礼花瞬间耀眼又瞬间熄灭,石远用脚狠狠踩上去。 “你这是发什么财啊?”萧勤一边帮他搬到车后备箱一边问他。 “发个屁财,帮朋友忙活,”石远先回家换了衣服才开车过来:“钱我一会儿打给你,可能过些日子还得再要一批,最多也就两三个月我朋友的诊所执照就拿下来了,你放心绝不给你打麻烦,他有几个地方没打点好,本来这个月初就应该拿到手。” “钱不急,有需要你再给我打电话,如果你没空我帮你送都行,你朋友不就跟我朋友一样。” “行,我要是真没空肯定喊你帮忙,”石远冲他挥挥手:“先走了哥们儿,谢了!” 到家又换回来衣服,把药塞进一个旅行袋和上次背的那个斜挎包就直奔高铁站。刚才回江林的高铁上老柳那边也订了货,但目前绝不能充足提供,一是价格这么低还能保证量太招眼了、二是12月中旬以后才是关键期——幸亏哥哥这段时间都不在。 “狗子干嘛呢?”焦哲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石远这一路紧跑慢赶终于坐上了当天最后一班高铁,说好的三天封闭培训险些露馅。 “刚到家洗完澡,”石远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到沙发上,这三天他觉得自己都被那套衣服和小旅店腌入味儿了:“哥哥今天下班比平时晚?” “嗯,我六点多被接到旁边什么县的县医院,有几个严重车祸的病人当地大夫忙不过来,”焦哲往嘴里塞了一把果仁,嚼得两边腮帮子都鼓起来,像只可爱的小松鼠:“看你好像很累?” “是有点,”石远被他这么一说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毕竟他这快180的个头蜷在凳子上好几宿根本睡不踏实:“培训时还分组对抗,白天累脑子晚上拼体力,换个地方也睡不太好。” “那你快把头发吹干就去睡,我挂了。” “好……,那哥哥也早点休息,晚安!”石远按掉电话,慢慢倒进沙发深处:“哥哥,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所有的事,还会爱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喜大普奔,我的18章终于解锁,好开心再更一章 ☆、第 23 章 一个月后,石远又去了一趟元定县给老柳和老冯送药,仍然没有按订货数目给足量,饶是如此,头孢哌酮钠注射液在两家诊所里的使用也呈压倒性优势——是啊,进价这么便宜、质量也过关,谁会跟钱过不去?这次石远花了80块钱买了辆二手自行车,看上去更像一个常年在乡镇跑业务、混得还不怎样的销售员了。晚上回到小旅店,他已经可以闭眼画出每一条重要道路和其他所有关键信息。 他像一只结好大网藏在隐秘处的蜘蛛,不动声色地等待着猎物走进来,再悄悄过去给他致命一击。 冰如这几天哭笑不得。 一个“大哥”——冰如不知道是不是该这么称呼他,毕竟送来时是腹部贯穿伤,一看就是刀捅的, 几个魁梧到有些凶相的人前呼后拥、对他毕恭毕敬,和小时候看的古惑仔系列电影一模一样。 大哥言之凿凿是自己不小心跌倒正好摔在刀尖上,不让报警,为了显示自己真是这么寸、以及“这点小伤算个屁老子根本没有把它放在眼里”的英勇和豪迈,他还硬撑着爬起来要给冰如演示一遍全部过程。冰如毫无温柔地把他按倒,干脆利索地处置缝合。可能这是一种和外面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吧,“你这个女人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霸道总裁被击中了。 一周后总裁拆线时冰如夜班,兰姐从外卖小哥那里领了夜宵正在挨个人送,临近十二点时整个急诊室突然响起整齐的掌声和欢呼声,一群深色西装集体戴墨镜的人蜂拥而至,随即从C位闪出神采奕奕、手捧一大束红玫瑰和粉色布偶小熊的总裁大哥。 大哥威严地用手一压叫停了所有喧嚣——这时已经有不少吃瓜群众围上来了。 “尊敬的尹冰如医生,非常感谢你这些日子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爱护!我叫周玉弟,我诚挚地希望从今天开始能和你建立更紧密的关系!” 冰如一脸痴呆:我没有我不是我这些日子除了上班啥也没干啊大哥! 之后几天玉树临风的玉弟总裁会不时出现,每次的标配都是浓郁的古龙香水味+一枝鲜艳耀眼的红玫瑰+笔挺的露出一小截手帕的深蓝色条纹西装,自从冰如上次对他的阵仗表现出明显的畏惧后,总裁都改成单打独斗 分卷阅读30 了:“尹大夫你别总躲我,你看我坐了半天是不是一点儿没影响你?是不是特别有素质?今晚看电影去吧?还是先吃饭?你想吃西餐还是海鲜、或者去尝尝宫廷菜?……” 世锦很不爽,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但即使表明了自己男朋友的身份,总裁也毫不退缩:“我能让她一辈子不用工作天天逛街做美容出国旅游买名牌,你能吗?你看看她都累成啥样了?你作为个爷们儿打脸不?”最后这句简直一刀毙命,家里背景普普通通的小大夫哪个不穷? 冰如直接把他使劲拽走:“不用理他,过几天疯劲儿退了就不来了。” 结果没几天又来一个带疯劲儿的,是真疯。 一个公交车司机像移动的巍峨铁塔般闯进来,之所以冰如一打眼就认出他是因为他身高近两米、体重绝对超过200斤,得知他是司机后冰如还在想他们单位是不是快要单独给他定制个座位了? “我这手前几天过来看,就你给我治的,为什么给我植皮?”司机怒气冲冲把手指怼到冰如面前:“我刚刚去别的医院问了,人家说直接包上就能好,那你凭什么给我做植皮!你是不是就想多挣400块钱?你说!你今天说不清楚我就跟你没完!” 冰如接过病历本翻看着,慢慢回想起来当天的情景:他来时右手中指被剐掉一大块皮,深度直达真皮层,他自己在家用了云南白药后找块纱布给缠上了,但是几个小时后仍然有明显渗血,这才来到医院挂的急诊。 冰如当时寻思他每天开车都要用到手,怕用普通清创再压迫止血的治疗办法恢复得慢,因为那是通过肉芽、从周边皮肤向中间爬行生长去逐渐覆盖伤口,差不多要个把月才能完全好;而植皮要快得多,只要植皮能存活,伤口10天左右即可拆线,她就好心给他做了个游离植皮,大概1X1.5厘米大小。既能止血、加快伤口愈合,还能大大减少最后形成的瘢痕。 冰如刚要张口跟他解释,司机已经从开始的愤怒升级为接近疯狂,他红着眼睛离冰如越来越近,两手拍着桌子大声咆哮:“你是不是就想多挣400块钱?是不是都塞你自己腰包里了?你说!特么你今天不把钱吐出来我饶不了你!” 冰如慌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带来的压迫感和恐惧感之前从未遇到过。她站起来刚想绕过司机去喊人,却被司机抢先堵住去路、又血红着眼上前逼近一步,近到喘息声仿佛就在耳边。她哆嗦着嘴唇向后退,可一下子撞到身后的药柜——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几步之遥的诊室门口,衣冠楚楚满身清香的周总裁也在,他发现不对后立刻很爷们儿地冲上来拦住司机推了一下:“我草你干什么?撒什么野呢?!”虽然他才1米7多一点儿吧,对峙时在气势和身高上完全不占优势,但那一瞬间冰如觉得总裁特别高大威武,是最近这么久以来最顺眼的一次,她甚至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因为这一瞬间总裁头上的巨大七彩光环而怦然心动地爱上他。 司机一声冷笑,转身步步逼近总裁:“我得先告诉你我有精神病,我今天就算把你打死了都一点事儿没有,所以你想好了再决定要不要过来多管这个闲事!”几秒钟,总裁怂了,他行云流水地转身跑出大门、毫无停顿。 冰如:……,大哥原来你当时打天下靠的是跑得快啊…… 看着司机冒着血光的眼睛越来越近,冰如认命地闭上眼睛抱着头、眼泪刷一下流下来:今天真是在劫难逃了…… “呯”的一声,是拳头砸在肉上的沉闷声音,预想中的疼没有出现,马上又听到更剧烈的一声“呯”和什么摔在地上的声音。 睁开眼,世锦捂着下半张脸倒在地上。 几个保安这时才出现,一拥而上围住司机。 “你为什么要先动手打他?你这么做就是咱们占理也没有个屁用!”主任怒气冲冲:“尹大夫当时的处置合情合理没有做错,走到哪儿咱都不怕,但你先动手这算怎么回事?怎么就那么冲动?长不长脑子啊到底!” 世锦的两个鼻孔都塞着棉花团,其中一个已经被血染浸透。 主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鼻子骨折没?X光拍了吗?” 世锦摇头,瓮声瓮气的:“没骨折。” “那牙呢?掉没掉?” “断了一半,司马大夫说过几天就可以去补了。”被血浸透的那团棉花终于不堪重负掉下来,世锦赶紧用手接着。 主任挠挠头——是名副其实的挠头,因为全部头发加在一起都不超过50根:“要不再去检查看看,你在人家面前跟个小鸡似的。” 世锦推门出来,看见站在门口两眼哭得红肿的冰如,冰如上前握住他的手,摸到了掌心里的半颗牙。 冰如哭得更大声了。 从那以后,周总裁再也没出现过。 今天是老混蛋出狱的日子,石远送了大戏登场前最后一批也是数量最充足的药。 趁着夜色蹲坐在一处灌木丛里,刚才钻进来时手和脸颊都被树枝上的刺划出几道小口子,又疼又痒。 天上寥落挂着几颗光线惨淡的星星,四周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沉沉黑暗,耳边有呼呼作响的风声和风中挟着沙土打在帽子上的轻微簌簌声——一片死寂中的这些声音反而衬得周围更安静也更瘆人。 正前方视野里有五六处昏黄灯光映照的窗户,其中有两处是石远目不转睛要盯的。 分卷阅读31 命一点儿也不过分。 在滴酒沾不得的狱里待了快一年,石远不相信他看到自行车后座上掉下来的好酒能忍住不捡、不喝,所以石远要做的就是在他今年犯病去诊所输液回来的路上,让他平时没机会喝到的好酒天衣无缝地恰巧出现。最好是十二月底到二月春节之前,逢年过节的喜庆日子多适合酒这个送礼的最大主角出现啊。 医生的嘱咐?不存在的,哪次他查酒驾被抓到的司机是因为不知道酒后驾车的事故率和死亡率相当高这回事? 盯的这三天里,他出门打了了一次散装高粱酒、到杂货店买了些香肠熏鸡腿花生米之类的下酒菜、动手打了他老婆两次,其余绝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边喝酒吃东西边优哉游哉看电视、笑得前仰后合,可能是天气最近还挺暖和的原因,他没犯病也没有丝毫要犯病的迹象,石远只能咬着牙撤了。 焦哲今天过得惊险万分。 上午来了一个从马上摔下来的牧民,说左上腹部撞到地之后身上就开始疼。焦哲一开始把关注点投向腹部:没有反跳疼、柔韧度也尚可,血压90/50,心率61。开了B超和X光的检查单正想让病人去做检查,脑子里“天空突然飘来五个字:再做个心电”,当时真是鬼使神差,焦哲只能用老天保佑来解释。 心电出来结果显示:ST段略抬高、有窦缓。焦哲的目光还没从心电单子上移开,心电监护突然吱吱大叫:血压50/30,自主心率降为0!此时病人面色青白、眼睛紧闭,和几分钟前还很清醒地有问必答状态判若两人。“没有呼吸了!”护士喊道。 卧草难道是左腹部外伤诱发的心梗?!这特么也太罕见了!急诊这么久还从未遇到过! “快去喊心内科!建立静脉通路准备副肾和尼可刹米!”焦哲声嘶力竭,全身肌肉紧绷得像铁块,他跑着拖来除颤仪:“200焦电击第一次!” 病人身体剧烈抽动一下,高高弹起又重重落下。 “200焦电击第二次!” 整个急诊室的气氛都快凝固了,不身临其境不知道人的生命有时多脆弱,真的就只是几分钟而已,可是很多人:躺在床上的、外面等着的、得到消息往医院赶的、懵懵懂懂坐在学校幼儿园的……,他们的命运就此改变、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滴!滴!滴!……”这是每次抢救时听到的全世界最美的声音,没有之一。 “心率55,血压80/55,自主呼吸恢复!” 这人活过来了。 焦哲的左手无力地垂落在身边,电击时没来得及完全闪开,他自己也被电了,心脏瞬间爆炸一样难受,他歇了好久才慢慢缓过来。 本来想打给狗子,每次看看他、跟他随便说几句话就有极强的治愈效果,但是电话关机,这才想起来他们这几天封闭会议。 “封闭培训这才完事几天啊?特么又封闭会议!”恨恨嘟囔着,焦哲龟速爬上床:“小朋友不会有什么情况吧?现在可是死亡率仅次于异国恋的异地恋呢,脑阔儿疼。” 马上新年,石远没脸再请假,想趁着元旦三天再去盯,但这次怎么跟哥哥说?憋啊憋憋啊憋憋得头都秃了,最后舔着脸说:“哥哥我过几天得去近郊的文德寺禅修三天两夜、顺便再给婆婆做个法事,中间应该是不怎么方便联系。”——也不算太扯,法事的形式应该不止坐着诵经这一种吧…… 焦哲愣愣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石远,如果……你有什么新的想法,真的坦白告诉我就好……,不用找借口或者……” “哥哥说什么呢!”石远急了:“哥哥你在我心里是没人能代替的无价之宝!我爱哥哥非常爱特别爱每天都多爱一点点,哦不、不是一点点是一大堆!而且我现在都开始每天抽三十分钟学英语了,就是为了以后在国外生活也不能给哥哥拖后腿,”他凑近屏幕:“傻哥哥,你总说我傻,其实你才傻,没有哥哥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这辈子都赖上哥哥了谁也拖不走!” “滚蛋!”焦哲扑哧一下笑了:“你狗嘴里倒真能吐出象牙,还贼特么甜。” 石远得意洋洋:“我是不一样的狗子、是哥哥的专属狗子,至于甜不甜,哥哥快回来尝尝!” 挂了电话,石远还是出了一身汗:“二月底哥哥回来之前一定把这事给办了!超过二月就放弃这个计划,再另外想别的办法。” 世锦老老实实坐着等,没想到司马大夫在口腔科竟然这么受欢迎,一个六七岁、衣服上印满眼花缭乱大嘴猴的小男孩,连穿着白大衣的扫地阿姨靠近都会立刻嚎哭到岔气,却在看到司马大夫进来的瞬间立刻平静下来、乖乖张开了嘴。 世锦舒了口气:看来司马大夫的确手艺好治起来不疼,身为一个也穿白大衣的糙老爷们,他对自己极其怕疼这事一点也不羞愧。 视频电话铃响:“哎呦我草怎么是你?” 焦哲:“怎么就不能是我?你难道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世锦得意地咧嘴一笑:“我猜你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来向老子请教的吧?” 焦哲睁大眼睛几秒,突然拍桌:“江世锦你的牙!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像那个什么春晚小品里的白云黑土哈哈哈哈哈……,是跟谁打架了没打过?哎呦你别闭嘴让老子再好好看看哈哈哈哈哈……” 世锦捂着嘴:“我草笑死你得了,西藏不缺氧了是不是?来来来再笑让你脑缺氧倒地身亡!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马上要 进去补牙。” 焦哲忍着笑:“好好,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见到我家小朋友没?或者,最近咱们那有什么大型活动需要他们老加班之类吗? 世锦摇摇头:“没见到也没听说什么活动啊……”他眼睛一亮:“你是不是被绿了?快说来听听让我高兴一下!” “滚蛋!你才特么被绿!”焦哲冲他做了一个“扇脸”的动作:“他最近好像特别忙,精神也不太好的样子……” 世锦:“是不是书上说的相思成疾?” “江大夫,可以进来了!”屏幕外的声音。 焦哲挥手:“你快去弄你那破牙吧,应该没什么事,反正我也快回去了。” 世锦一边站起来往诊室里走一边问:“用不用我约他出来坐坐聊聊天?” “不用,有需要我再喊你。挂了啊大豁牙!” 石远又隐在灌木丛里。 这次夜里比上次还冷,幸亏带了保温杯来,那一点点涌进胃里的温暖让他边打哆嗦边想起卖火柴的小女孩,只是很可惜,再怎么注意减少开盖时间第二天中午之后水也慢慢凉了。天寒地冻、手脚冰冷、再加上喝凉水,这组合真特么酸爽! 第三天早上,当凉水汩汩喝进嘴里竟然感觉到很舒服  分卷阅读32 ,难道是嗓子肿了?牛肉干已经尽力嚼碎,经过嗓子时仍然火辣辣得疼——是不是要感冒?可千万别,婆婆你一定保佑我不能倒下。 石勇柱看上去精神依然不错,出门必是买酒买肉,打老婆的时候非常有力,他老婆每次都躺很久后慢慢起身继续麻木地忙碌,一边做豆腐一边沉默地拭泪。 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夫妻也都有。石远拿下望远镜、不忍再看。 这三天仍然没有任何进展,特么今年该不会全都暖冬吧!只能焦躁又失望地再次撤回。 进了家门没顾得上酸辣粉热情的欢迎和撒娇,石远忍着一阵阵头晕翻出上次发烧时哥哥留下的一堆药,几乎瞬间睡过去。 早上醒来发现手机3个未接来电,都是哥哥。 “对不起啊哥哥,”石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精神:“禅修太苦太累我回家就睡着了,饭菜没有油水还能忍,但每顿只给一小碗根本不够吃,下午四点后还再也不许进食,可一整天静坐和打太极拳也很累啊。睡的地方也不好,席子和被子都特别硬。”——全是事先查好的资料,飞快说完掩盖一阵阵心虚。 “狗子,你真的……没事吗?”焦哲盯着他。 “没事,就是我这个娇生惯养的人一下子这么艰苦真是受不了呗,做法事的时候还要跟着诵经,哥哥你听我嗓子都哑了。”石远张开嘴:“好像也肿了?” 焦哲叹了口气:“那你好好休息,我先挂了。”——不对,绝对有事,石远绝对是瞒着我在忙活什么。 晚上刚回到家哥哥的电话来了,石远秒接:“哥哥下班了?” 焦哲看上去很高兴:“狗子我们刚刚接到通知,因为二月份春节嘛,我们援藏会提前一个月结束,我一月底就能回去。”他紧紧盯着石远。 石远第一个反应是:我草我那件事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只是瞬间的愣神、迟疑和紧张,焦哲慢慢开口道:“石远,你的第一反应里面没有得知我提前回去很高兴这一项。” ☆、第 25 章 石远慌了:“不是的哥哥,我就是对你们领导这么人性化感到很吃惊,”他笑逐颜开:“哥哥提前回来我哪能不高兴,我都乐死了!” “石远,你有事瞒我,而且是很大的事。”焦哲慢慢说道:“我之前以为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忙压力大所以状态不好,但刚才你的反应里最明显表现出来的是慌乱,就算元旦春节期间你们肯定比平时忙,但我不是你单位领导,你怎么可能在面对我时出现这种慌乱这种情绪呢?所以这事跟工作无关;生活上,你前几天说的话我都记着,觉得不像在骗我,所以也暂时排除移情别恋另有新人之类;”焦哲用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你最近不方便接电话的次数也太多了点,其中有一次你脸上和手上还都有伤,看样子像是被什么树枝草棍之类划的——这跟你说的封闭培训在室内也不符,所以,”焦哲一个字一个字说:“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性,石远,你坦白告诉我,是不是……那个人出狱了?而你也已经在着手做什么了?” 石远:我草……! “年初时我问过你那人判了多久,你只恨恨说了一句很短就不肯再说,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你就有打算了对不对?” 石远半低着头,焦哲只能看到他低垂的眼和滑落到额前的几缕发丝。 过了好一会儿,石远再抬起头来已经满脸眼泪:“我恨死他了,我每次看到他都想一刀直接捅了他,婆婆都没了他怎么还能活?是,婆婆有多年高血压身体也不好,但出院后一直按时吃药都控制在145以下,如果不是那个混蛋婆婆怎么可能会出事!”他拳头握得死死的,咬着牙一字一句:“可是,竟然只判了不到一年,可不可笑啊?” 石远的眼睛越来越红:“我把婆婆接过来是想好好给她颐养天年,把她当成我最亲最亲的长辈来孝顺,结果还不如让她继续待在老家!最起码还活着我也能再见到她……,哥哥为什么!”他终于压抑地喊出来:“为什么会这样?婆婆没了我这辈子都再也看不到她了可这个老混蛋竟然还每天逍遥自在躺在床上喝酒吃肉看电视!特么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天理啊!” 焦哲太阳穴突突跳着,他伸出手好像这样就能透过屏幕摸到小朋友孤单的、颤抖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狗子你有多难过多生气我都知道,”他紧紧握着手机:“可是你不能做傻事,他都五十多了这辈子都一事无成一无是处,可你不一样啊狗子,你才二十出头!你还是个警察!你将来有大把美好的日子你怎么能用自己去换这样一个人渣!”焦哲越说越急:“我求你了狗子,不要冲动好不好?你无论要干什么现在都赶快收手赶快停!狗子、狗子你答应我!你答应哥哥不要做傻事!” 石远不说话,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只手伸到屏幕前,电话被挂断了。 焦哲再拨过去,都没有回应。 大街小巷已经有了节日喜气洋洋的影子,路两边原本光秃秃的树上被缠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灯泡,路灯的杆子上也挂满红色大幅“元旦快乐”的竖旗。 连夜包了一辆车赶到拉萨,又搭乘最早一班飞机回来,焦哲很困很乏,但一路上就算闭着眼也根本睡不着。石远还是没有接电话,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发微信给他。让他略感安慰的是,在拉萨登机前给他单位打电话,同事说他刚 刚骑上摩托执勤去了——最担心的就是昨天这么一激他会冲动到去做一些焦哲想都不敢想的事。 到家时狗子应该也下班了吧,真想他、真担心他,心里隐隐会疼。 石远上楼梯时看到一个外卖小哥手里拎着两大包东西在敲门,他有点懵:“师傅你是不是送错了,我没定外卖……”话没说完门被推开、焦哲的脑袋也探了出来。 哥哥黑了、也瘦了,但笑容一如之前的明朗和阳光。石远只觉得他的心脏仿佛从最外层开始一点点被哥哥的笑融化解封,碎冰噼里啪啦掉下来,变成水汪汪的一眼温泉。 他刚想说话,眼泪却在扑进哥哥怀里的那一瞬间夺眶而出。 焦哲也没说话,只是一下下摸着他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像在抚摸一只满腹委屈又浑身炸毛的小兽。 “你怎么回来了?”小兽终于止住眼泪抬眼看他,睫毛上细细碎碎的泪珠让焦哲忍不住吻了下去。 石远总是把“狗”的特性表现地淋漓尽致,他低吼一声开始又啃又咬。 “停!停!”焦哲告饶:“我还没洗澡身上臭死了,先吃饭吧。” 石远不为所动,拖拖拽拽着哥哥进了卧室“呯”地关上门,差点把想跟进去凑热闹的酸辣粉的脸,从立体中华田园拍成平板加  分卷阅读33 菲。 “这里还疼吗?”焦哲搂着石远的后背、手正好搭在上次为了救兰姐落下的疤痕上,细细长长的一条凸起:“我记得缝了16针?” 石远很轻微地摇着头:“嗯,早就不疼了。” “我的小狗子是个特别善良又有正义感的人,兰姐之后给我发了好多次微信夸你,有一次说漏嘴了还打算把你介绍给她一个条件特别好的闺蜜,气得我宣布和她绝交一个月。” “扑哧!”石远笑了一下:“兰姐来咱家看了我好几次,倒是一次也没提这事;再说能有比哥哥条件还好的人?我才不信。” 焦哲把他更紧地搂进怀里:“狗子啊,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嗯?我最爱的人要去做一件非常危险又违法的事,而我特别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我甚至觉得如果换成是我经历了他经历的所有事、又处在他这个年纪,很可能也想这么做。” 石远默不作声,好一会儿才说:“哥哥,我没打算违法,我毕竟是警察、虽然是交通警,但也是在国旗下宣过誓、在正经警察学院受训和毕业的,我知道轻重。”他犹豫许久:“我……就是,想在某些事情上……推一把,真的不会触犯法律。” “可是我特别怕,”焦哲很快接口:“我有多怕你也能体会对不对?咱两换个位置,我去做你说的这些事情,你会不会担心地根本睡不着觉?”他咬上石远的肩膀:“从昨晚通完电话到现在,我每分钟都坐立不安,”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狗子,我怕得要死。” 石远又闷了好久,摸着焦哲憔悴不堪的脸:“哥哥,要不咱两先吃饭,然后你睡一觉,看你的脸色我也特别心疼。” 给哥哥盖好被子、看着他皱着眉头进入梦乡,石远拎了两听啤酒坐到窗台上。 小学二年级吧,爸爸妈妈带他去看电影,名字早就没有印象,里面有一幕是蒙着脸拿着刀的坏人偷偷摸摸进屋,那个黑色的身影被很夸张地投在一堵灰白的墙上,尤其是那把刀的影子格外大也格外尖。小石远当时就吓哭了,之后很久都常常会在梦里见到一个看不清脸的人举着尖刀站在床边,而每次一身冷汗地尖叫惊醒,总是能听到婆婆一边穿鞋子一边喊着:“小远婆婆在呢,婆婆马上过来!” 没人知道婆婆在他生命中扮演了一个多么重要的角色,上警院第一天晚上熄灯后,大家躺在床上嘻嘻哈哈小声聊着天,只有他竟然想婆婆想得掉下眼泪——快1米8以后要当警察的人还这么没出息!他抹掉眼泪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后来又接婆婆回来一起住,他甭提有多开心!让婆婆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度过余生,是他这辈子最坚定最毫不犹豫的心愿。 可是,都碎了、都没了。 所以怎么可能停?怎么可能甘心?他查了那么多资料、筹谋了那么长时间、花了那么多精力,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给婆婆报仇,真的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老混蛋今年再犯病,老柳和老冯一定会在对方青霉素过敏的情况下首选头孢,在打完吊瓶回家的路上,焦哲只要扮演好一个逢年过节去送礼的人踩好时间骑车从他身边经过、让那瓶酒从吱扭作响的自行车后座上“恰好”摔下来,他就可以从从容容离开了(注)。 他笃定对方认不出来自己,一是大冬天他有足够的理由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二是在酒鬼眼里,剑南春的吸引力可比自己多一万倍。 这方案有没有漏洞?当然有,比如他今年没犯病、比如诊所没有用头孢、比如老混蛋良心发现看到酒掉下来没有匿下而是追上来还给他、比如酒摔下去的时候周围恰好有其他人经过提醒了他、比如最后老混蛋没喝多少酒导致反应没那么严重……,这些石远都考虑过,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不违法的方案了。 他想给婆婆报仇、也更想和哥哥携手并肩一辈子,哥哥所有的担忧和心疼他怎会不懂?13岁以后他就能分辨出哪些是真情哪些是假意了。 四天的假,哥哥要在路上马不停蹄用掉三天,这么奔波只为回来劝住他不让他做傻事,他怎么能无动于衷继续一意孤行。 左右为难,特么原来真到眼前是这个意思。 注:头孢和酒精结合发生双硫仑反应,会出现急性心衰、呼吸抑制、急性肝损伤等情况,如果得不到及时医治,常严重到危及生命;但现在为了提升安全性,口服头孢几乎没这么严重了。 ☆、第 26 章 第二天一大早焦哲朦朦胧胧睁开眼睛,石远歪着头正在看他,眼神悲喜莫辨、卧蚕下有两团大大的黑眼圈。见他睁眼,石远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脸:“哥哥,我想了一夜,我能答应你两件事,第一绝对不违法。” 焦哲眼神明显暗了一下:“那……,第二呢?” “第二,在你从西藏回来之前我不动他;在你回来之后,我如果做什么也尽量都会告诉你。”石远叹着气:“但我没办法再做其他保证了哥哥,婆婆于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我不能让她白死,哥哥你不用说已经判了怎么能算是白死,在我眼里这真的就是!可我也不能让哥哥千里迢迢回来一趟、回去之后再继续为我担惊受怕,所以我只能保证这两条,除此之外其他的,”他慢慢在床上坐直,比刚才和焦哲的距离一下子远了不少:“我真的做不到,就算哥哥现在对我很失望,我也只能保证这两点。” 焦哲想了想,这个结果也还可以接受,最起码先按下暂停键让这件事稍微降个温、后面再有什么状况也能互相商量着来;小孩儿多少年都自己做主惯了,而且婆婆在他心目中可能是比爸爸妈妈还亲近还深爱的人,他能这样的确是让步了不少。援藏回来后两个人每天都在一起,他没准儿可以试着让他慢慢打消某些想法。 “好!”他坐起来抱住石远:“谢谢你狗子,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容易。” “谢什么啊,”石远轻拍他的后背:“是我该谢谢哥哥,连夜六个多小时的车、四个多小时的飞机,舟车劳顿跑回来只能待上一天,就是为了当面劝我不做傻事,哥哥自己都累成什么样子了。” “我不累,那个,说话算话,咱两拉勾!” “哥哥好幼稚还拉什么勾,我石远说出去的话落地成钉!”他压上来:“要不咱们换个部位拉勾怎么样啊哥哥……” 酸辣粉:作为一只未成年喵这两天被频繁辣眼睛真的好吗?会不会对身心造成难以磨灭的阴影?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焦哲用手机从车窗向外拍照,远处是绵延不绝的雪山和高远透亮的蓝天,有种非常不真实的、魔幻的美,虽然没觉得这个跟洗涤灵魂有什么关系,但是真的很好看——好看就 分卷阅读34 已经非常了不起了,比如我家狗子就好看得怎么也看不够。 临县又有个棘手患者,焦哲刚下班就被请上车,直奔60多公里以外的县医院手术室,一边啃面包一边听对方医院的医生在电话里介绍病情,忙活完了一抬头,瞬间被窗外的童话美景深深震撼住,赶快拍了照片和狗子同享。 现在差不多是零下10度,车里打着空调还是觉得有点冷,他特别担心自己可别感冒了,高原地区的感冒会要人命,但手术已经排到下周。司机师傅扔过来一条毛毯:“焦大夫你先睡一会吧,咱们七点半左右才能到,一会可能还会飘点雪,到了我喊你。” 谢过师傅,焦哲缩进毛毯进入梦乡。睡得并不安稳,来到西藏后总是断断续续头疼,虽然吃药能缓解,但也会降低手术精细度,有时除了硬挺真没什么好办法。 雪已经飘下来,不,一半是雪花一半是冰晶,莹莹闪闪打在车窗上。焦哲想起去年和石远在他小区里看雪那一回,白色的花瓣飞舞旋转、天地间一片寂静,狗子侧着身子看他的眼神是照亮那片雪夜的火把,温暖又明亮。 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嘴角上扬,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我家狗子下班了吗?刚才发的照片是不是特别……”字没打完,只听到一声很闷很沉“嘭”的巨响,焦哲被狠狠惯到车窗上,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旋转,他一边试图抓住周围什么东西一边内心很镇定地告诉自己:车祸了。 又一次撞击重重袭来,在彻底沉入无边黑暗时,眼前出现了石远调皮微笑的脸。“幸亏认识了狗子,不然这辈子老子可亏大了……”这是焦哲大脑宕机前拼出的最后一句话。 世锦从书架里抽出本书,咕咚一声斜到床上翘起二郎腿,手边一听快乐肥宅水一包薯片,明天又是和冰如约会的日子,今天晚上哪儿也不去,专心看书! 电话铃响他都懒得接,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屏幕:“叶宽”?世锦满脸疑惑,这人是通讯录里“僵尸”那组的,互相连微信都没有。几秒后他苍白着脸从床上跳起来,肥宅水被打翻,暗红色的液体血一样汩汩流出,很快洇湿了床单。 “石远,”世锦的声音有些古怪:“你收拾一下东西,我过十来分钟就到你楼下,票都买好了,焦哲临走前告诉我一旦出什么事让我先通知你,他外婆最近身体不好,爸爸妈妈尽量先不惊动,所以紧急联系人也就是你的身份证号我这边都有,别带太多东西,好,先这样,应该还好,也许咱到了他就醒了……” “停!”石远心底涌起很不好的感觉,虽然这番话世锦说得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但还是捕捉到一些信息:“什么意思?什么叫出什么事先通知我?到底怎么了?江世锦你特么把话说清楚!” “焦哲……”世锦吞吞吐吐:“出了,出了车祸……,他在今晚去旁边县城医院的路上出事了,撞到头……” 石远脑袋“嗡”地一声,很多年前父母盖着白被单被推出来的一幕像闪电一样劈到眼前,他能清清楚楚听到胸腔里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又快又猛,“石远!石远不是的!焦哲还活着!这次医疗队里有我们医院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已经在做手术了!你听我说你先别慌,也可能咱们下了飞机他就醒了,你现在快去收拾东西,我已经在车上了,明天天亮之前就能看到他!” 石远勉强扶着墙撑住自己,听见自己的声音又遥远又陌生:“好,我去楼下等你。” 世锦在楼下看见石远时,他手里紧紧捏着自己的身份证坐在楼前的台阶上、身边只带了一个很小的旅行包。看到世锦从车窗里伸出头,还没等停稳就两步蹬上车。 飞机上的四个多小时里石远一句话都没有说,眼睛低垂表情肃然面如冰霜,满脸微笑服务的空姐问他想喝什么的时候,被他直勾勾的冰冷眼神吓得笑容顿失、连说话也结巴起来,世锦只能抱歉地笑笑,做手势示意不用理。 下了飞机就不断有电话进来,世锦接、石远听。 “结束了?是老罗亲自给做的吧?……一共几处血块?在什么位置?……好,能估计出来什么时候醒吗?你一会把老罗电话发我一下……” “是的兰姐,已经下手术台了……现在还不知道……,其他地方的伤没什么事……,好,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主任是我,现在刚落地拉萨,从拉萨到那曲还要六个多小时……,接我们的车马上就到,我和他最好的朋友一起来的……,焦哲之前说先不让我通知他家人,他外婆病重父母都在医院陪护……,好,要不看看明天醒不醒再说……” “对,我们在2号门门口,穿白色羽绒服拖黑色行李箱的就是,谢谢师傅……” 挂了电话转头对上石远直勾勾的眼神:“现在看情况没那么糟,出血量和血块位置都还行,手术过程也很顺利,罗主任在这方面不说全国第一也差不多,现在就等焦哲慢慢恢复自己醒,但具体什么时间还不能确定,每个病人都不一样,这里又是高原地区,所以只能等。我一会儿就给罗主任打电话,你别急。” 石远定定看着他:“现在打。” 房间很暗,代表焦哲心率的滴滴声缓慢又沉静。石远踉跄着走到床边:哥哥戴着氧气面罩,头上裹着厚厚的渗出血迹的白色纱布,右手背有擦伤、左手扎着吊针,左脚脚踝处固定着石膏。 石远眼泪唰地下来了,他很想抱抱哥哥摸摸哥哥,但发现自己竟然无从下手,只好坐到床边的小凳子上,把湿成一片的脸紧紧贴向焦哲的左手:“哥哥,我来了。” 之后十几个小时里,石远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除了护士换吊瓶时他起身让开地方,其他时间都宛如零下50度的大理石雕塑。 “哥哥,是因为我动了坏心思上天才降下这样惩罚吗?那冲着我来啊……,我出车祸我来骨折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都没问题!你这么好,为什么要落到你的头上呢……?哥哥你快醒过来吧,我再也不找那个混蛋的麻烦了,只要你能醒过来别说他躺在床上看电视喝酒、就是跑到面前打我骂我捅我,我都一点儿气也不会生了,只要哥哥你能安安全全地回来,我谁也不报仇了就守着哥哥好好守着哥哥哪儿也不去……” 世锦拿着餐盒进来几次,每次都觉得有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罩子牢牢把石远和焦哲扣在里面,他所说出去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被轻而易举反弹回来,让他挫败和无力,同时又深深动容——爱情,除了你侬我侬的甜蜜浪漫,更是生死边界的刻骨噬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那章两个人都没有见面,为什么也会被锁呢? ☆、第 27 章 晚上七点多,世锦 分卷阅读35 实在忍不住了:“石远你听我说,病情没有恶化,现在看还是往乐观的方向走,你必须吃点东西。” 石远不动、不说话、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世锦苦恼地抓了一把头发坐到床边:“小远啊,我理解你现在这样子,可是所有的开颅手术都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患者周围的人要先保证不能让自己倒下,尤其是你,”他搭上石远的肩膀:“你要是出事了,你想想焦哲醒了怎么办,他可是一直把你放在心尖儿上。” 石远沉默着,挪了半天才慢慢把酸麻的腿从床下抽出来,胳膊勉力撑着膝盖挺直身子:“我没事,我吃。” 毫无停顿喝了粥咽下包子,石远转过身继续沉默而执着地盯着焦哲。 世锦叹了口气,出门接电话:“对,现在情况还算稳定,老罗说这几天如果还醒不了就麻烦了,你知道高原地区本来就容易脑水肿……,主任刚才还问能不能转回咱们医院,但老罗说现在情况不明,最好不要搬来搬去,只能再坚持等两天;对了冰如,我抽屉最下面那层里有一把焦哲家的钥匙,你最近每天去一趟喂喂酸辣粉吧,焦哲……,他可喜欢猫了;冰如……,其实我也特别害怕……,我们大学同宿舍5年工作又在一起,我真的……,真的不敢想……”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被他用袖子粗鲁地擦掉:“嗯我知道,我肯定不会在石远面前哭,明天早上叔叔阿姨就能到……,好的我了解……,还有科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你也多保重别太累着。” 石远看到焦哲爸爸妈妈进来时,终于从固态变成了正常人,他行礼、让座、努力让表情和动作不那么僵硬。两位老人家茫然和悲切地听着罗大夫嘴里那些陌生的专业词汇和数据,嘴唇微微翕动,连眼泪都来不及擦。世锦一边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一边轻声解释着、安慰着。待老人家稍微平静一点,又订好饭菜、送他们去附近的宾馆休息。 这一天两夜折腾下来,世锦也是又累又乏,太阳穴一鼓一鼓叫嚣着疼。可拖着步子刚踏出楼梯,看见石远竟然站在病房门外,世锦慌了:“为什么在外面?是里面……怎么了?” 石远摇摇头,非常郑重给世锦轻轻鞠了一躬:“江哥,我……,你这几天受累了,一路上什么操心事都是你在做,跑前跑后一点儿都没休息……,刚才冰如打电话问我猫粮放在哪里,我才想起来我都把酸辣粉给忘了;刚才叔叔阿姨来也是你一会儿订饭一会儿订酒店安顿照顾……,”他深吸一口气:“江哥,我太不懂事了,我得跟你道歉。” 世锦愣住,好歹不是病房里面出了什么状况,可以先把心放回肚子里,他按着太阳穴慢腾腾走过去:“小远,这个时候咱两谁跟谁都别客气,焦哲是我最好的哥们儿,他醒过来比什么都强,”抬手拍拍石远:“不过你刚才叫了我一声哥,那从现在开始都听我的,行不行?” 石远点头:“好的江哥!” “再去吃点东西,然后滚去床上眯一会儿,咱两轮着休息谁都不能倒下。” “好的江哥,还有啊江哥,”石远挠挠头有点为难的样子:“能不能给我找一件白大衣,对焦哲爸爸妈妈说我是医院派来专门照顾他的,行吗?” 世锦愣一下:“好,我来弄。” 第二天晚上,焦哲慢慢睁开眼睛。 “哥、哥……?”怯生生的、不确定的声音,带着惊喜与担忧。 缓缓转动眼珠,石远的脸出现在视野里,下巴明显变尖、眼睛里是红血丝和迅速涌上来的、摇摇欲坠的泪水。 “我睡了……,多久?”光线有点刺眼,他抬起左手想遮住眼睛。 “哥哥别动!”塑料细管里飙升的血柱让石远心慌,他轻轻按住焦哲拔腿跑到门口:“江哥!罗主任!快来!”又闪回到床边:“哥哥哥哥,你不要乱动,罗主任马上就来!”他轻轻笑着,眼泪终于掉下来:“哥哥你吓死我了……” 罗主任低头在很近的距离盯着焦哲:“感觉怎么样?” 焦哲露出一丝笑、缓缓点点头 罗主任指着石远问:“他是谁?” 焦哲:“狗子……” 石远如释重负、罗主任表情复杂、世锦憋笑很辛苦。 为了让罗主任确定这不是焦哲的认知错乱,世锦主动问:“那我是谁啊?我是谁的小可爱啊?” 焦哲:“滚蛋!” 世锦很诚恳地抬头冲罗主任说:“您放心,他恢复得贼好,屁事没有。” 又做了好多详细检查后,石远和世锦第一次看到舒展放松的笑容出现在罗主任脸上:“我就说自己手艺绝对没问题嘛!小焦加油,恢复得非常不错,一定要多休息少说话,你放心对以后不会有任何影响!” 焦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石远很突兀地冲上去给了罗主任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您!” 罗主任手脚都僵成木棍,抱也不是挣脱也不是连打弯儿都不会了:“这小同志这小同志,咱有话好好说,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疼!” 世锦哈哈笑着过去掰石远的手:“让罗主任见笑,这小孩儿就是容易激动,有点乐傻了。” “没事,理解理解,小焦多休息啊,我先走了。”罗主任笑呵呵摆摆手。 折腾了这一阵儿,焦哲的精力明显不济,他用眼神示意石远,握着他的手又慢慢睡过去。 世锦轻手轻脚穿上大衣:“我去接叔叔阿姨过来,”他转过身想想:“差不多十五分钟吧,到时候你爪子可不能还放这。” 石远点头:“好的江哥。” 十分钟后世锦一阵风一样溜进来,看着石远慌忙要抽回的手压低声音:“哈哈哈哈哈不用啦,”他愣一下:“我为什么要用这么欣喜的语气说话?……那啥,阿姨高血压犯了、现在在门诊打针,叔叔在旁边守着也有点不适应正躺着吸氧,最乐观估计后天他们就得回成都,反正现在焦哲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他们不用再担心了,”他兴奋地挑眉:“所以你干啥都行!” 石远:……,江哥这是医院哥哥又这样,我能干啥! 焦哲再醒过来已经是后半夜。 石远握着他的手、脑袋枕在另一条胳膊上睡得正香;旁边床上世锦的胸前搁着一本书也在睡——这小子自打跟了冰如学习劲头一日千里,再不是当年那个每次考试都要斜眼瞟他卷子的熊孩子了。 焦哲觉得自己没有弄出任何动静,石远却一下子睁开眼:“哥哥醒了?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先喝杯水?” 世锦“嗷”一声也醒了,腾地起身擦着口水:“我草又梦见冰如考我,特么一道题也不会!” 焦哲:这恋爱让他给谈的…… 石远:江哥你真是太可怜了…… 这次醒过来焦哲状态明显好  分卷阅读36 了很多,已经可以半躺着吃东西了,只是还很容易疲劳。这几天一拨拨人过来探望他,同事什么的都能想到,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很多病人,相当一部分焦哲已经根本没有印象。他们憨厚地笑着、说着除“安吉拉”之外焦哲再也听不懂的亲切的话就匆匆离去,有的甚至只是在门口张望一眼,塞进石远手里一大包肉干或者一盒藏红花就走了。 一周后,看哥哥状态非常稳定,石远一步三回头先回江林继续苦逼地当上班狗。 “我再过些日子也能回去了,而且算工伤提前结束援藏,”焦哲撸着石远的头:“你提前回去正好可以像去年一样多多准备年货,我跟爸妈说伤还没好利索要转回到我们医院,所以今年春节也不回成都,外婆刚出院他们正好去外婆那里过年,咱两就好好把去年错过的春节给补上!” 石远这才精神点儿:“那我再多准备些,给哥哥好好补补,” 街道两旁比上次回来时还热闹:大红灯笼、五色彩旗、生肖灯……,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但行人和车子像往年除夕一样明显比平时少很多。 焦哲透过车窗贪婪地到处看,先在只有蓝天白云的地方待了大半年,上次回来时全部精力又用在怎么劝说狗子、根本没心情看这五光十色,刚才飞机一落地就觉得眼睛不够用了。 “哈哈哈哈哈,”世锦看向后视镜:“你看右后方,你家狗子假公济私。” 焦哲摇下车窗探出头,一个摩托车上的帅气身影越来越近。 正好红灯,焦哲把脑袋杵在胳膊上笑眯眯看着石远的脸从头盔里露出来:“今天不是有特勤任务吗?” 石远点头:“所以我拐一下就得走,”又冲着里面打招呼:“江哥麻烦你了,晚上一起过年啊!” 世锦忿忿不平:“说得好像你们招待似的,到底是谁在准备年夜大餐?啊?辛辛苦苦买菜、辛辛苦苦收拾、还有其他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人是谁?是我媳妇!你两就负责带张嘴回家直接吃,有没有良心!” 焦哲理都不理:“王警官你快去忙,这里人多哥哥我不好干啥,咱回家说。” 石远抿着嘴戴上头盔,轰鸣而去。 ☆、第 28 章 “酸辣粉?酸辣粉?”打开门焦哲就迫不及待了:“快出来让爸爸抱抱!” 冰如系着围裙、两手各一个大盘子从厨房出来:“什么人啊!我还没有一只猫重要?” 焦哲嘿嘿一笑,冲着冰如张开双臂:“江世锦同学允许我发自肺腑地拥抱一下你媳妇吗?” 世锦把手里的大包小卷往地上一扔:“别忘了你现在还瘸着一条腿,我有把握让它雪上加霜。” 冰如把盘子往餐桌上一丢,大大方方走过来:“你问他有什么用,不如直接问我,就算是为了酸辣粉你也得抱一个吧!” 焦哲单腿蹦过去,在紧紧的拥抱中一字一句说:“冰如,谢谢你。”回头又拽过世锦:“我真的不知道除了谢谢还能说什么,这两个字好像太轻了。” “咦!肉麻倒牙鸡皮疙瘩掉一地,”世锦晃着肩膀抖:“我大学考试总抄你的,做人也得有点良心不是?” 冰如翻个白眼:“哼,你两还真好意思!怪不得主任立我当榜样,他这手底下都什么人啊!” 石远进门时,火锅里红汤的一半已经沸腾翻滚,麻椒、牛油、辣椒的香气热烈又亲切。肥牛、毛肚、鸭血、肥羊、炸酥肉、琳琅满目的丸子和一大盘青菜蘑菇冻豆腐,把桌上火锅之外的其他地方全部占满。 世锦斜在沙发上闷头看一本厚厚的书,是的他又在看书——大年三十看书这件事石远这辈子都没做过,简直想一想就酸爽到发抖了! 酸辣粉趴在冰如怀里,正带着不屑和略警惕的表情面对焦哲的百般逗弄和讨好,看到石远进来,焦哲沮丧地告状:“酸辣粉叛变了,这小混蛋都不太认得我了!” “哥哥有我啊,”石远眼波流转,嘴角弯成弧形:“我一直在哥哥身边,绝不叛变。” “啧啧!”冰如撇嘴:“你两能不能克制一下,我和世锦还在呢。” 世锦连头都没抬:“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大草原又到了动物们交……” 焦哲:“滚蛋!你有本事别过春天啊?” 世锦单手立掌:“老衲专注学习、心如止水。” 冰如:“滚蛋!“ 石远笑倒在沙发上。 小小的房间、大大的欢喜,因为你、因为你们,爱这人间。 送走世锦和冰如,石远又拎了两听啤酒走到窗台边,焦哲把打着石膏的左脚垂下来让出地方给他坐,却被坚决又温柔地托了上去:“我搬把椅子过来,哥哥不要控着脚,我看书上说还要经常垫高呢。” 焦哲夸张地点头:“哎呦我的小狗子现在很厉害哦!” 小区里已经有三三两两放烟花的了,金色、绿色、红色的火球被高高顶到天上、又炸成千朵万朵的小火星跌落。 石远喃喃道:“我小学时爸爸妈妈也给我放过这个……,每放一个婆婆就在旁边念叨一句又出去几块钱又出去几块钱,”他露着陷在美好回忆中的淡淡笑容:“我跟婆婆说以后长大了我挣好多钱给婆婆买一大堆烟花随便放,婆婆就笑,说我们小远真要挣钱了也是先给爸爸妈妈才对呀,我说不,我第一个要给的人一定是婆婆。警院毕业后的第一个月工资,我原封没动都给婆婆寄过去了……”他有点哽咽:“哥哥对不起,大年三十我怎么说这个!”转身去了厨房。 焦哲站起来、一蹦一蹦也跟了进去,石远听到声音赶忙回头搀他,焦哲顺手就把小朋友搂进怀里了:“狗子、狗子、狗子……” 石远一动不动,把脸深深埋进去。 岸本老师个子不高、长得非常普通、功夫却十分了得。焦哲在大学练习空手道时跟老师打过几场组手,最大的感受就是你明明已经知道对方要进攻了,你也觉得自己做好万全准备了,然后老师打过来的下一秒,天旋地转四脚朝天。至于过程?不知道啊没看清。 他前几天给老师打电话想约老师聊聊石远做赛车手的事,才知道这几年他已经离开江林去了广州,不过下个月全国汽车漂移赛的首站正好在江林办,老师很和气地说那正好把石远带来一起看看比赛,找找感觉之后再聊。 把这事跟狗子一说,狗子的眼睛简直亮成了汽车的远光灯:“你说真的?哥哥你没骗我?真的要去看漂移比赛?” “你这是,特别喜欢的意思?”焦哲楞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只喜欢赛车呢。” “所以哥哥不了解漂移?哥哥竟然也没有看过?”石远很兴奋:“来,那我给哥哥解释一下,漂移是 分卷阅读37 一种赛车竞技技术,就是以过度转向的方式令车子侧滑行走,”他看着焦哲越来越迷茫的表情,想一想又说道:“我现在一般是骑着摩托巡逻,但哥哥有没有看到很多电影电视里交警也经常开着警车去巡逻或者追逃犯?围追堵截坏人的车时,漂移这一招经常用,非常帅非常酷!是赛车里最‘速度与激情’的一项了!” 焦哲低头琢磨了一会儿:“那岂不是很危险?” “真危险的反而是交警,路况和装备都不能保证、对手有没有枪也不知道,就是这样关键时刻也得硬着头皮冲啊,但车手就不一样了,装备更专业也更有保护性、场地也相对固定。” 焦哲点点头:“是啊,咱两第一次遇到时你不就是要去拦截一辆肇事车么……,那咱么先去看比赛,然后再和岸本老师聊一聊怎么样?” 石远已经在百度了,他把手机一举:“我草哥哥,你认识的真是这个人?” 过几天是石远的生日,去年两个人的生日都在焦哲援藏期间,虽然也互相送了礼物,但相距千里总是隔靴搔痒,今年焦哲趁着还在休病假不用上班,每天除了准备USMLE考试就是琢磨怎么给小朋友好好庆祝一下,尤其上次一起去看了漂移比赛后,石远激动到难以自持的样子让焦哲也非常开心:能找到真正吸引他的东西,是不是就会慢慢淡忘报仇的事?不然心里总像吊着一个□□包,还是引线已经点燃的那种,所以焦哲今天出门打算买个跟赛车有关的东西给狗子当生日礼物。 这家店焦哲查了好久,来之前还跟冯大哥详细咨询过——是岸本老师在江林的朋友,也做过赛车手,在本地好多事情联系起来更方便、包括后面的一些训练安排也是冯大哥在帮忙。 店铺深埋在一个很幽深的小巷子里,门脸儿其貌不扬,走进去发现还挺宽敞的。开门的小哥看他拄着拐很明显吃了一惊:“您这是要自己用?”焦哲哭笑不得:“哥们儿你觉得呢?”小哥挠挠头:“不好说,也有事故后一身伤还继续赛车的。” 焦哲边问小哥边仔仔细细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冯大哥,挑挑拣拣、又反复核算兜里的银子,焦哲最后用掉两张借记卡里的所有钱、两张信用卡的全部剩余额度和所有花呗,抱回家了一个巨帅无比的头盔:狗子,等哥哥以后有了钱给你买更多更好的装备! 生日前一天。 石远知道这几天哥哥都在神神秘秘偷偷准备,三步迈作两步上了楼梯敲敲门,还是有点紧张,那么久都是一个人过生日了,今年到底会是什么样子?期待、紧张、兴奋。 打开门,屋里漆黑一片,随即饭桌上的烛光亮起,映出哥哥的大白牙和让人看一眼就沦陷的笑容:“狗子,哥哥提前五个小时祝你生日快乐啊!今晚一起迎接我家小朋友的22岁!”石远刚要说什么,立刻被蹦过来的焦哲涌入怀里:“宝贝儿,哥哥爱你!” 石远环住焦哲:“哥哥,我也很爱很爱你。” 打开蛋糕盒子,石远却是一愣——非常朴素甚至有点单调的一款蛋糕:纯白色奶油底上一个巨大的字:“石”字旁加上一个“焦”,做成一枚印章形状的巧克力牌插在旁边,上面有两行古香古色的红色隶书:“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石远盯着那个字和那个印章就愣住了,焦哲看他久久不出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狗子,咱两的姓合在一起正好是礁石的礁,礁石就是在海边的那种很硬很硬的石头,我大学时去大连玩,特别喜欢站在礁石上看海。这个字还正好能配上印章的这句话,这句话的寓意也很好,我都特别喜欢,你呢?” 石远紧紧抿住嘴唇:“哥哥,我喜欢我特别喜欢。我只是很气自己怎么经常在哥哥面前哭,”他抬起头,眼泪还是跌落下来:“我可是个二十多年的资深酷哥啊!” 焦哲抱着他:“所以有句话叫百炼钢化绕指柔,狗子对别人想怎么酷怎么酷,对我可以温柔。” 石远的鼻涕也不管不顾流下来了,他任性地全蹭到焦哲衣服上:“那我先做一会儿百炼钢,让哥哥尝尝百炼钢进入绕指柔是什么滋味。” 烛光摇曳、缠绵缱绻…… 两步之外,酸辣粉淡定地看现场直播:我对这个强按头嗑CP、充满了恋爱酸臭味的家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第 29 章 石远神采奕奕,拿起手机发了个票圈:“喜提盖章。”配图是一张海边的礁石。 焦哲则软趴趴摊在床上:“狗子你是不是吃什么药了?你老实交代,我的老腰都快被你折腾断了!可怜我脚还打着石膏呐!” 石远有点紧张:“刚才是碰到哥哥的脚了吗?” 焦哲一瞪眼:“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真是命苦本来就脚瘸下不了床,现在更特么下不了床了……!哎呀不行我真爬不起来了,”他用手一指:“你自己去衣柜最上面拿,看看喜不喜欢我送的礼物。”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声音:“狗子啊,哥哥暂时也是穷光蛋一个,等以后有钱了给你买更好的!” 石远把手机一甩、顺势压下来,从耳垂一路咬向嘴角:“哥哥送的就是世界上最好的!” “你特么住嘴,让老子歇一会儿,快滚去拿。” 石远戴上头盔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 “哥哥我帅吗?像不像一个真正的赛车手?” 最新款Bell HP7,整体除了logo都是深沉的哑光黑色,线条流畅轻盈、弧度圆润饱满,而冯大哥强烈推荐这款的原因是:安全性一级好,里面用到了航空航天和军用级复合材料以及能量吸收材料。 焦哲点着头:“倒是很配你酷哥这个称呼,不过,”焦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狗子你太瘦了,四肢那么细配上个这么大的头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越看越觉得你像一只大螳螂,哈哈哈哈哈哈哈!” 石远甩开头盔、三五下又把自己扒/光:“哥哥你嘴上痛快了不还是要肉/偿!” 焦哲喘着粗气滚到床里面:“啊啊……,不要不要,狗子饶了我吧,下周就得上班了,扛不住你这么折腾啊!” 站在急诊楼大门口,焦哲停住脚步:这楼有些年头了,最高处的红十字早已黯淡无光,墙体的一半几乎都被茂密的爬山虎占据着,好几处墙皮脱落露出大块斑驳的深灰色砖块,在冬天时看着像陈旧性瘢痕一样碍眼又丑陋,现在也被掩在刚刚长出嫩芽儿的绿叶下。微风吹过,开始有了不那么成规模的飘涌起伏的麦浪。 作为这个城市第一座三甲医院的门诊楼,它雄伟过、巍峨过,默默旁观无数人在里面写下不同的悲欢离合,也眼看着焦哲从一脸稚嫩的见习医生、实习医生,到后来正式成为  分卷阅读38 医院一员能够游刃有余地独当一面;而焦哲,见证了它被不断修修补补后、大部分科室陆陆续续迁走,直至最后变成功能单一的急诊楼、成为了自己日夜战斗的地方。 之前那么久,焦哲并没觉得自己对这个楼有什么感情,可这回生死线上走一遭、自己又即将离开这里,突然觉得对这里的一切都很不舍。 “焦哲!”兰姐的声音从敞开的玻璃窗里透出来:“怎么傻站着?快进来呀。” 会议室被很用心地小小布置了一下:彩带、花束、写着“欢迎回来”的蛋糕,还有主任等一众人热情洋溢的拥抱,只有兰姐眼泪汪汪:“好歹比我上次去你家看你时胖了些。” 焦哲笑着拍兰姐的肩膀:“都140了,可不敢再胖下去。” “183的个子才140还好意思说,”兰姐擦擦眼泪:“我给你带了莲藕排骨汤,让世锦放你衣柜里了,一会儿别忘了喝。” 世锦:“你可得动作快点,已经被我干掉一半了。” 兰姐一拳砸过去:“和伤号抢吃的,你要不要脸啊!” “有好吃的谁要那个!”世锦拔腿就跑:“焦哲你快来干活儿,你不在时可把我媳妇给累坏了!” 焦哲从书堆里抬起头看了看时间,把退好冰的两大块鸡胸肉和三个鸡蛋扔进锅里。石远最近已经开始跟着冯大哥在进行赛车手的准备训练,别看赛车从头开到尾自己不用跑不用跳、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但实际不然,协调性、敏捷度、判断力,在无法无限制增加车辆动力的情况下,尽可能控制车辆及车手本身的体重,每一条都非常重要;而且赛车手的比赛条件极其严酷,在比赛的几个小时中都要穿着密不透风的赛车服、身处在高温和密闭的驾驶室中,这对身体素质的要求相当高。 漂移的考验就更大了,赛车手如果不经过持续系统地训练,根本扛不住漂移瞬间带来的压力。所以石远最近一直在很辛苦地锻炼,不仅重新捡起了滑板,还在冯大哥建议的训练计划上多加了不少内容。 刚刚把鸡胸肉和鸡蛋捞出来石远就进了门,饿狼般扑上去风卷残云转眼吃个精光。等焦哲洗完碗筷切好水果出来,他竟然已经趴在饭桌上睡着了,低垂的长睫毛在卧蚕处投下淡淡阴影、头发被汗水粘成一绺一绺的毛刺、枕着头的胳膊上又添了几道新鲜的擦伤和红印,焦哲愣愣看着他乖巧如熟睡婴儿般的小脸,不禁对自己的建议怀疑起来:“这么辛苦地练习、以后又要辞掉体面稳定的公职去国外,真的就是对他好吗?” 翌日傍晚。 石远又抱着滑板风风火火进了门:“好香啊,哥哥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饿死我了!”边说边溜进厨房,抓起个苹果就往嘴里塞,在大耗子一样响亮的“咔嚓咔嚓”声里,挨个打开锅盖探头探脑。 焦哲伸了个大懒腰:“洗个手直接上桌吧,饭菜早都盛好了,有萝卜牛腩、虾仁西蓝花、蔬菜沙拉和杂粮馒头。” 石远简直是跳到餐桌旁,盘碗纷飞埋头苦吃。 焦哲看着他贴在胳膊上好几块补丁一样的创可贴:“狗子,你会不会觉得现在过得很苦啊?白天上班、晚上经常加班要出特勤任务、剩下一点点可怜的空闲时间还要跟着冯哥训练,真的没问题吗?我最近常想是不是之前的建议太草率了,你比以前要累得多得多……” 石远三个馒头下肚、一盘子虾仁西蓝花已经见了底,这才缓过气来:“哥哥你瞎想什么呢!虽然现在是累一点,可是,”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我好开心啊!以前以为只有当交警才能理直气壮把车开得超快,后来看到赛车心里特别痒特别羡慕,但自己一直没有勇气真的去跨出那一步,也不认识什么人。现在,哥哥给我介绍了冯哥这么好的老师,我感觉距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了!”他绕过饭桌过来搂住焦哲:“哥哥,原来有了目标后一步步靠近它、实现它,即使最后并没有成功,但这个过程也是这么爽,”嘟起软软的嘴唇亲过来:“我会成功的哥哥,不会让哥哥一个人带着我们两个往前跑,谢谢哥哥。” 焦哲放心地叹了一口气:“喜欢就好,你先练着,压力别太大也别太急太猛弄伤自己,不想练了也可以再去读书。” 石远点头:“其实哥哥更累,以前就听说把医学生所有书的页数排起来能绕地球三圈,我还不信,结果看到哥哥算是彻底服了,随便一本书都比砖头厚,还每天熬到深夜,要说道注意身体这条哥哥其实更是。来来,我给哥哥按摩一下吧!” 焦哲板起脸:“第一,你继续吃饭去,牛腩萝卜还没怎么动,我知道你的量;第二,擦枪走火的事你没少干,哥哥我明天夜班,今晚还有三章要看完才能睡,不陪你折腾。” 石远恋恋不舍舔舔嘴唇:“好吧……” 这个城市最闷热的季节已经气势汹汹全面到达,从单位出来没几分钟,石远的衣服已经湿得能滴出水。 下个月是哥哥生日,石远在网上找了个自己能亲手做戒指的铺子,店主姓黄,态度不怎么好地上下打量他几眼后问:“姓石?就石膏模具都要先订做的那个?” 石远点头,掏出之前发过来的样子:“对,您都做好了吧?” “用现成的样子多好,又便宜你做起来也不累,”黄师傅在旁边箱子里掏啊掏:“是这两个对吧?” 石远拿在手里端详半天,比预想的效果还好,放心一笑:“对,谢谢。” “你做出的不一定这样,别高兴太早。”黄师傅“哼”了一声,从架子里抽出一张纸:“是我给你讲解步骤还是你自己照着这个弄?” 石远拿过来扫了扫:“我自己来吧,要是哪里不懂再去问您。” 黄师傅点点头,回身坐到自己工作台不再理他。 套上个大围裙、慢慢展开步骤图,石远摩拳擦掌。 称重下料、点火化料、加硼砂再压入石膏模具……,步骤看着不难做起来却不容易,尤其□□上的调节钮总也掌控不好、还差点烧到手。 静置一会儿立即投入到冷水里降温,再用锤子敲掉石膏外壳进行清洗,这时候终于能看到戒指的雏形。石远很兴奋地拍了照,看着手机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今天只能先做到这了。 连着四天下班就来,两枚银闪闪的印章戒指终于完工。 ☆、第 30 章 过几天是焦哲USMLE考试中STEP 2 CK出成绩的日子,STEP 1考得还算轻松,毕竟离开学校的时间还不长,当年怎么也算个小学霸:生物化学、解剖、微生物、病理、药理……,把以前的书都翻出来使劲啃了几遍,准备了三个多月就通过了。 但是这次焦哲有  分卷阅读39 点忐忑:考试时间长达9个小时,包含八个模块,每个模块有包括实验室检查结果在内的四十多个相当完整的病历,人称“地球上最艰难的考试”,涉及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医学伦理学、医用统计学和医院管理等医疗的多个方面。 每个模块之间可以选择休息或者不休息,总休息时间不能超过1小时,这有限的1小时还包括吃东西、喝水、上厕所,所以当9个小时考试结束后焦哲出门时,他竟然有了重见天日的恍如隔世感,大脑已经累到发烫,估计浇点水就能直接升腾起白茫茫的仙气。 回家后他大概盘了一下分数,心里还是没什么底。石远看出来他坐卧不安,那几天也正好有个两个人都不用值班的周末,就拽着他去了近郊的山上散心。 正是这个城市最美的时节,深红的枫叶林郁郁成片,半个山都像被泼染上胭脂色丹青的云霞笼罩,狭长的山间小路铺满深黄、浅褐、赭红、暗绿的落叶,踩在上面脚底微微下陷、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别有一番萧瑟静谧的美,两个人慢慢悠悠顺着缓慢上升的斜坡往山顶爬。 遇到一处峡谷,水底清浅、几条小鱼慌张地游来游去。石远伸出手牵住了焦哲的手,两只手上的戒指相碰,让石远一边仔细端详着一边又忍不住笑起来:“哥哥,我眼光好做得也漂亮吧?” 纯银的戒环,内壁分别刻着JZ和SY,戒托做成印章形状,里面一个是“以我之姓”、另一个是“冠你之名”,都是隶书。焦哲也笑了:“是,我家狗子的手可巧了,但创意是我的呀!直接抄袭我给你订生日蛋糕那次。” 石远更得意了:“所以才有意义,是咱两的结合!” 两只手握在一起,将戒指面对着阳光,是相爱的人最美的模样。 焦哲突然扑哧一声:“狗子别说,你那天真吓了我一跳,从来不知道有人拿银行卡当成生日礼物送,还是七位数。” “那不是生日礼物!”石远很严肃:“戴上戒指就算咱两正式结婚了,你来管家不理所当然嘛,”他又挠挠头:“哥哥别怪我只能给你一部分,另一部分我得留着赛车用,我草这个好烧钱,一场下来十多个轮胎就废了。” 焦哲立刻赞同地点头:“是啊是啊!” “哥哥自己手里没几个钱还给我买了个三万多的头盔,每天中午只能吃炒芹菜,因为粗纤维含量高所以特别抗饿,”石远嘴里叼着根草棍儿:“哥哥我很真诚地问一嘴你咋这么穷呢?” “我草!”焦哲瞪着他:“这话一听就是世锦这个快嘴驴说的,玩滑板又碰上了?” 仰躺在峡谷边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大石头上,两个人并排躺着半眯着眼,阳光和煦、微风习习,在好闻的山林气息中能听见远远近近小鸟的轻啼。焦哲实在不忍心打破这安详宁静的氛围,但是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狗子啊,你还想着……那件事吗……?” 石远装糊涂:“哥哥指的是哪件事?我每天那么多事……” 焦哲锤了他一拳:“臭小子明知故问!” “怎么会……不想呢?但是不会再找他报仇了,我放过他了。”石远幽幽说道:“西藏车祸那次我和老天打了个赌,如果哥哥能安安全全醒过来,就算他再怎么混蛋我也不会再去找他了。”他睁开眼睛手指着天:“我用我最珍贵的东西跟老天换的,老天既然说话算话那我也得说话算话。虽然……,我还是很不甘心,觉得……不太对得起婆婆。” 焦哲:“狗子……” “算了不提了,有一天去下面跟婆婆见面时再跟她说对不起,让婆婆使劲打我一顿出个气,”石远把嘴里的草棍儿吐得老远:“虽然我知道,婆婆一定不舍得打我……” 焦哲侧过身看着他:“狗子,谢谢你,我知道这有多难……”他话锋一转:但还是要纠正一下,我不是‘东西’。” 石远撇撇嘴:“哥哥听话应该听重点,那句话的重点难道不是‘最珍贵’和‘我的’这两个词嘛!” 焦哲抱住他:“我知道,我很开心,谢谢你狗子。” 石远也抱住他:“哥哥不要说‘谢’这个字,咱两之间用不着。” 今天终于可以查到成绩了,焦哲先是故意忙来忙去找事做、后来又去护士站两手插兜站得笔直讲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弄得大家都莫名其妙,世锦看出来他不对劲:“你今天怎么回事?来大姨夫了?” 焦哲少见得规矩和老实:“今天出成绩,我不敢上网看。” 世锦亮出饭卡:“党考验我的时候到了,何以解忧唯有美食,今天哥出血请你午饭。” 硬逼着自己吃也实在食不下咽,焦哲把没动几口的餐盘往前一推:“算了我还是去查一下,不然特么更闹心。” 敲进密码,手指在enter上面盘旋许久、迟迟不敢按下。世锦忍不住了:“要不我来?” 焦哲蒙住眼睛点头:“行,你来吧。” 世锦睁大眼睛抬起手正要敲,被焦哲一把盖住键盘:“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深吸一口气,悲壮地闭眼按下去…… “231!卧草卧草卧草卧草卧草!”焦哲从指缝里瞟到这个数字,旋即大叫着蹦起来:“世锦我草草草!我过了!今年分数线是209,我过了!” 世锦也很高兴,正要扑上去好好□□他庆祝一番,焦哲已经从兜里掏出手机,边拔腿往外跑边拨号,世锦连嘴都没来得 及张开,已经眼睁睁看着他一溜烟儿跑出了大门:“我才草草草呢,整天干这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石远在单位不敢笑得太张扬,但心里真是替哥哥美翻了!这几个月哥哥累成什么样子他最清楚:十二点之前就没见过他合眼、有时出特勤任务需要早起,想轻手轻脚爬起来却发现旁边早已没人,客厅的书桌上一杯浓咖啡和掐着几根烟头的烟灰缸。有时觉得上天可能是故意让自己在人生的前二十年多灾多难,就是为了能遇到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哥哥。 “所以这事就十拿九稳了吧?”石远走出办公室,压低嗓子。 “下一关是STEP 2 CS,就是要去美国考现场临床技能,这个哥哥倒是不怕,国内医生的工作量和病例积累很厉害的,哥哥我更厉害!”焦哲应该也是在街上,周围嘈杂无比,但这也盖不过哥哥的兴奋和激动劲儿。 “那今晚去吃火锅,给哥哥好好庆祝庆祝!”石远抿着嘴:“下班我就走,今晚应该不用加班。” “好,我去订位置,再喊上世锦和兰姐他们!” “举杯!”世锦第一个站起来喊:“为我最好的哥们焦哲,顺利通过地球上最难的考试干杯!” “还没有,这才一多半!”焦哲踢了他一脚他:“先别把话说得太满啊。 分卷阅读40 ” 世锦一拍桌子:“可最难的部分已经过了呀,再说我抄了你多少次考试,这个信心别人没有,我能没有嘛!”他坚持举杯:“来来,都举起来!” 冰如扶额:“这位同学能不能别总把自己不光彩的破事抖搂出来?” 兰姐扑哧一笑:“来来,先干杯,石远你别一直傻笑行不行,眼珠子快掉焦哲身上了!” 喝了几圈,世锦又站起来了,不知怎么回事就站起来的这几秒竟然瞬间红了脸。兰姐愣了:“怎么脸这么红?才啤酒而已,你刚刚还好好的呀。”冰如反应快立刻也站起来:“刚才的果盘里有芒果吗?现在身上哪里难受?” 世锦两手下压、做了一个“都闭嘴快肃静老子有话要说”的动作:“不是不是,没有喝多、没有过敏,本来这几天我也想喊大家出来的,正好赶上这个机会,我有件事让大家证明一下。” 他横跨一步掏出戒指、扑通一声跪在冰如旁边:“冰如,我一直很佩服你,你的严谨、专注和身上那股飒劲儿简直让我着迷,还有你在台上认真工作的样子简直太尼玛帅了!我爸说看上心动的女孩就赶快抢回家,所以,”他握住冰如的手,鲁莽而直接地把戒指套了上去:“我也去订做了这个,是我亲手做的哦!咱两一人一个!” 动作语言行云流水毫无停顿、宛如排练多次上台就被按了“py”的人形机器,除了石远的所有人都有点懵。 兰姐最先叫起来:“啊啊啊啊!我们是赶上求婚现场了吗?话说你们这对戒指和焦哲石远的好像!” 石远抿着嘴不说话,世锦是看到焦哲的戒指后打听到石远这里,又联系了同样一家店。但他这个样式相对简单,戒托的印章里分别只有一个“江”字和一个“尹”字,饶是这样,世锦也做了三天才完工。 冰如托起世锦的手:十指的指尖上全是纵横交错的小伤口,左手中指和右手食指靠近手背处有两道比较大的伤口,已经被水泡得微微裂开、毫无血色。 “我们每次手术前都要用刷子刷手,每天还有很多次手术,”冰如抬起头来看着世锦、突然就哭了:“世锦你是不是傻……?再过几年你这个外科医生的手都要上保险了!怎么可以这么虐待自己……?” 世锦刷的把手从冰如掌心中挣脱出来:“我平时都很爱护的!这次不是特殊嘛,一辈子就做这么一次有什么大不了!”他盯着冰如:“你快说‘我愿意’啊!” 冰如擦着眼泪,很认真的瞪他:“可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嫁给我’啊!” 静默几秒钟,全体爆笑,包间棚顶的塑料花都被震下来了。 兰姐边笑边用纸巾捂住眼睛:“不行了不行了,我每天被你们这帮小年轻感动得死去活来。” 焦哲和石远则是眼神对视着笑,两双手在桌下紧紧交握在一起。 有爱情、有友情,我们生命中的每一个精彩瞬间都耀眼晶莹如珍珠。 ☆、第 31 章 一圈圈环绕的赛车道,场外喧嚣的人群和呐喊。阳光很刺,所有人都在这一片明晃晃里走来走去,冯哥最后一次跑过来拍拍他:“就按平时的来,你的实力没问题,争取拿下小组冠军。”石远重重点头。 哥哥不在身边,此时他应该开始考STEP 2 CS了吧?不知道题难不难?芝加哥的天气好不好?哥哥,我戴着你送的头盔,会和你一起奔向终点。 “滴滴!”故障指示灯亮起。石远的眼睛猝然睁大,他急忙联络和示意工作人员,这一瞬间他的99号赛车已失去先机,其他赛车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骤然发力、扬长而去。 终于故障排除,石远立刻奋起直追。眼前的一切都扭曲变形直至虚无,耳边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胸腔里砰砰的心跳声。轮胎在每一次高速旋转中迸发出快要甩开地球引力的能量,地面像起伏的山丘忽远忽近。追过一个、又追过一个,已经从第八追到第三,第二就在下一个弯道,我要超过他! 车身骤然狠狠一顿,动力的轰鸣声突然变得沙哑,石远瞬间感觉自己一头扎进了沼泽地:沉重、粘滞、轮胎虽被惯性拖着继续走,但很快就像被紧紧咬住一样半分再也挪不动。远远看见冯大哥带着一群人匆匆跑过来,石远的心在燥热密闭的赛车服里慢慢变得冰凉,直到被好几个人拽着赛车服肩头上的把手把他和坐骑一起拖出来后,石远的眼泪终于下来了:对不起,哥哥,我本来想用这个小组冠军来给你报喜的。 “狗子?你好吗?”焦哲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掐着时差熬到半夜,没有接到狗子的任何消息,就猜小朋友应该是没有取得预想的成绩。 “尽力就好,我听说是机械故障,这样的事情咱们也预料不到、也避免不了,狗子就别上火了好不好?”焦哲的眼圈发黑发青,算算时间,现在是芝加哥的凌晨四点。下了飞机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就去考试,又惦记自己这初出茅庐的第一次正式比赛,结果还出了岔子。 石远很低落:“哥哥……” 焦哲用手指在镜头上打着圈,看起来像是透过屏幕慢慢抚摸他的头:“你已经很厉害了,这才接触赛车多久哇,还都指着业余时间练,冯大哥说你又勤奋又有天赋,每次练习都进步得特别明显;而且这才是你第一次 正式比赛,也得多少给那些老手留点面子是不是?” 石远盯着屏幕,声音闷闷的:“嗯。”又擦擦眼睛:“哥哥我没事,只有一点点遗憾而已,哥哥一直那么厉害,我总想也拿出点成绩给哥哥看。” “傻狗子!”焦哲歪着头:“我们两个,怎么会是因外界的评价不同而对对方评价就不同的关系呢!你就是有一天成了世界冠军,还是我的狗子;我有一天成了地球上最牛B的外科医生、排个号要等三个月才能见到本人的那种,也一辈子都是你的哥哥啊!” 石远脸上的小括号又慢慢浮现出来:“嗯嗯!那当然!” “所以别瞎想了,行不行?回家后给酸辣粉弄点好吃的、该训练就继续训练、有空的时候多给我发微信发照片,好多事要忙,别被这件事打乱节奏,好不好” “好的哥哥,”石远嘟着嘴:“亲一下哥哥就快去睡,是我不懂事让你一直熬到现在,本来考试就那么累了。” “好,”焦哲也嘟起嘴,两个人的屏幕上都重重一响。 “哥哥,”石远往嘴里狂塞饭菜,声音含含糊糊的:“反正我每天也要做各种体能锻炼,所以刚才报名去学空手道了,”他伸出胳膊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就我这体格和基础争取出国前打到黑带,以后还可以当空手道教练。” 焦哲从厨房端出来碗当归鸡汤:“会不会太累了?” 分卷阅读41 “我草好烫!”石远放下勺子直吐舌头:“不会啊,反正工作辞了以后时间很宽裕,我练赛车还必须抓体能,正好一勺烩了。”他抬头一笑:“我在学习上是赶不上哥哥了,哥哥的书连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但是我体育特别好,大学的格斗课上谁也打不过我!” 焦哲坐下来,刚要张嘴:“……” “不后悔不辛苦!”石远把碗往桌上一搁:“我小时候有一次问我爸妈,为什么总出门工作经常不回家?他们很羞涩地回答因为工作太有意思了,虽然也有糟心事但还是快乐更多,‘小远你记着一定要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样的人生才有意思。只是爸爸妈妈不太对得起你。’”石远擦擦嘴:“他们虽然走得早,但很多话我越长大了越觉得特别对,尤其是哈哈哈哥哥啊,咱两还不用考虑孩子的事,也不用管对不对得起下一代了!” 五分钟前焦哲收到了全部通过USMLE考试的消息,虽然也很高兴但并不像之前通过STEP 2 CK那样欣喜万分——这个结果早已在意料之中。 他发了会儿呆,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敲下辞职信,当按下“提交”时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这个从见习就进来、待了七年多的医院,真的快要离开了。 在这一点上他真是十分佩服狗子,一个多月前他抱个大箱子回来,焦哲看里面混着水杯、旅游鞋、散口的饼干袋……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这都什么呀?”狗子一边换鞋一边说:“哥哥我辞职了,先把东西拿回来。” 焦哲目瞪口呆:“我这边最后的成绩还没公布,你动作这么快?” 石远倒诧异了:“反正你肯定早晚都会过,我也早晚要做其他打算,有什么可拖拉的?” 这种对很多东西笃定又有安全感的样子真让人羡慕,就像上次的100万,焦哲曾经拿着卡问他:“狗子你就对我这么放心?你知不知道咱两现在没有法律上的任何关系,我就算睁眼说瞎话不承认你给了我这张卡、或者直接拿着这100万跑了,你都很可能没办法追回1分钱。” “那哥哥就拿走,但我知道哥哥不会这么干,”石远从乐高中抬起头来:“就像有人看到街边露出肚皮的小猫会趁机上去踩一脚揪一下尾巴、但还有人会因为小猫的信任给它带好吃的、更想去保护它;人和人也一样啊,有不端着就看不起的、也有会因为对方的信赖而对自己有更严格的要求的,哥哥毫无疑问是后一种。当然了社会上更多的是前一种傻逼,所以我和哥哥都很幸运遇到对方。”他乖巧地笑着:“哥哥我说的对不对?” 焦哲慢慢道:“狗子啊,我有时真是很遗憾没机会和你父母谋面,我越来越发现他们把你教得真好,脑子清楚会说话、心地也善良。” “善良?”石远挑着眉毛:“哥哥忘了我之前的事?有个人差点被我干掉了。” “你救了秦贝贝、替兰姐挡了一刀、咱两认识也是因为你因为不伤到我才撞了自己,”焦哲扳着手指一件件数:“我还在你抽屉里看到过给希望小学捐款的凭证。” 石远摇摇头:“那些,都不算什么的……” “怎么不算!”焦哲抱着他:“我特别想让爸爸妈妈知道你有多好,如果他们能接受你把你也当成儿子,我该多幸福啊。 但我知道这跟天方夜谭差不多,这句焦哲没说,可他心里有数。 高考报志愿时,焦哲很想去做大学理工科老师,上课之余搞科研、每天都生活在象牙塔的大学校园里,多么完美!更别提一年还有两个假期。 可是刚跟父母开口就被毫不留情地打断:“当老师有什么意思?考医学院以后出来当大夫,又体面又稳定、而且对自己对家里人都方便,谁一辈子还没个头疼脑热,到时候不都得求着你?哎呀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和你爸来弄。”——当时还没有“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这一说,虽然后来焦哲在学医的过程中慢慢爱上了它,但这件事最重要的并不是结果,而是达成结果的过程,显而易见,这个过程中自己从头到尾毫无话语权、不,连参与权都没有、只有被通知权。 所以这次临出国回家,焦哲也没抱着跟父母摊牌的心思——他只是替狗子委屈:那么好那么好的人,只能挂着“住院期间单位派来照顾我的朋友,觉得过意不去趁着他也有假带来成都玩玩”的隐形身份。 进门时狗子正在费劲巴力给自己的右胳膊肘上药,焦哲心疼地接过手:“怎么弄的?” 石远歪头盯着他:“哥哥今天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焦哲一愣、哑然失笑:今天明明有个那么好的好消息!他吹着石远的伤口:“其实有个好消息,但后面还有个一想到就觉得心里不太痛快的事。” “所以好消息是确定的、坏消息只是不太痛快?”石远撇撇嘴:“要是我的话先因为这好消息高兴个三天三夜,高兴透了再来对付这不痛快,也许走着走着就变成痛快了呢。” 他笑眯眯用左手捧起焦哲的脸:“哥哥先告诉我好消息是什么?” “我USMLE考试全都过了。”焦哲顺势蹭着狗子的掌心。 “我草!我草草草草!”石远乐得一下子站起来:“哥哥哎!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好嘛!盖过一万件不痛快的烂事!” “先坐下来上药,”焦哲拽住他叹了口气:“只是这样的话我近期就得回老家一趟,正好离职前把剩下的几天年假给休了,我真的很想很想跟父母说你的事,但他们是很古板又严苛的人……,我以前跟你说过我父母一次,唉……算了提到就烦,可之前我自己退让委屈也就罢了,一想 到让你委屈我就不痛快。” “这事儿啊,我不委屈,”石远抱住他:“我都有哥哥了,有什么好委屈的?” ☆、第 32 章 为了玩得更爽快更尽兴,焦哲带着石远提前几天到了成都。 武侯祠、锦里、宽窄巷子、都江堰……,石远看上去也很高兴,但直到焦哲把他领到自己就读过的小学和中学时,他才真正兴致勃勃。 “大哥,我小学是这儿毕业的,十八年前我的班主任叫黄俊,一个挺矮挺胖的女老师,烫着这么长的短头发,这里有一颗痣。”焦哲比划着:“她现在还带班吗?” 看门大哥很热情:“黄老师啊!哎呀她去年刚退休,后来太胖了血压也高心脏也不好。” “哦,那大哥我们能进去看一眼吗?转转就走,您看方便吗?” 大哥慢悠悠推开大铁门:“进来吧,时间别太久就行。” 好多旧楼都不见了,原地拔高而起的都是焦哲完全陌生的新楼,他不死心,领着石远转了半天,最后在一处红砖垒砌的花坛 分卷阅读42 边上停住脚步。他蹲下来绕着花坛转了好几圈,动手晃下来其中一块砖,翻了个面端详半天,惊喜地抬头大叫:“狗子你看!”他指着砖头上面:“这是我当年刻的!” ——极浅极浅的痕迹,对着光才能看出的确刻了个“哲”字,歪歪扭扭十分稚嫩。 “哈哈哈当时我们班负责这块花坛,种子要自己带、每天都得来浇水,老师说我仔细就把这任务交给我,我当时特别喜欢吃一串红中间那根白芯里的蜜,所以种了整整一花坛。”焦哲手舞足蹈:“有一天考试没考好怕回家挨揍,放了学就在这里坐着,一边哭一边刻了这个字。” 石远饶有兴致地拿着砖头在手里把玩了半天,然后,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地塞进包里。 焦哲:……!不好吧…… 石远微微笑着:“一会儿我来跟看门大哥解释。” 跑到校门口商店买了一条烟、又拿了100块钱当作砖头的赔偿,石远得意地冲焦哲比了个V——整个成都游玩期间,他票圈唯一发布的照片就是这块砖:“弥补我没有早早认识你的遗憾。” 焦爸焦妈很热情、饭菜很丰富,只是辣的程度远超江林,焦哲已经跟家里说过尽量不要做辣菜,但“这些辣椒就是点缀一下你们尝尝真的一点也不辣”的结果就是石远一头大汗狂喝冰水。 焦爸笑着举杯:“那时候我和他妈在高原都不适应,多亏了你照顾我家小哲,真是麻烦你了!” 石远赶快也举起来:“叔叔客气,平时焦哲在单位里对我们很照顾,我们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 焦妈:“小石快吃菜……,对了小石你是哪个科的啊?” 这个提前准备过,焦哲担心别的临床科室容易穿帮,就告诉他说自己是“病理科”的,一般人都不了解很容易过关。 但石远一是紧张二是被辣懵了,呆了半天忘记“病理”这个词,此时各种媒体循环播放的广告洗脑效果一下子显现出来,他脱口而出:“男科……” 焦哲:草…… 焦妈:哦…… 焦爸:“呵呵真是……,好科啊……” 吃完饭焦妈终于忍不住了:“儿子啊,你明天去和你刘阿姨女儿见一面吧,我已经跟人家说你考上美国的医生了,他家还挺高兴,我一开始还担心会不乐意呢,说是美国医生待遇好收入高,真成了她跟你去美国也行。怎么样就明天下午吧?先去逛逛公园,晚上两家人正好一起吃饭,”她看了石远一眼:“小石也去,我看你这么俊没准儿你刘姨也能顺便给你介绍一个……” 焦哲坐直:“妈爸,我……不想见她,我其实……” “叔叔阿姨,”石远突然发了话:“焦哲也一直在考虑这事儿,之前在单位他还拿这姑娘的照片给我们看了,挺不错挺漂亮的。”他看向焦哲:“是吧焦哲?” 焦哲深深看着他:…… 石远拍了拍他肩膀:“你也别不好意思,就跟叔叔阿姨直说了吧,”他看向焦爸焦妈:“其实他在江林有女朋友了,也是个医生,跟他一样每天特别忙,这次就没有过来看望二老。” “是吗?!”焦妈又惊又喜:“哎呦儿子你这嘴可真是够严!之前怎么一直不跟我们说啊,女孩儿家哪儿的?在什么科?” “病理科!”石远这次终于想起来了,飞快答道。 焦哲的房间并不大,一张书桌一个小衣柜一张单人床就挤得转不开身了,尤其屋里还塞进两个大小伙子——石远这一年个子已经蹿到181,不知道是不是焦哲独家“外婆牌当归鸡汤”的秘方起了作用。 “你睡床我打地铺,”焦哲边说边从衣柜往外拿被子,他看了眼房门压低声音问:“刚才你抽什么风啊,爸妈肯定刨根问底,我上哪儿找出个女朋友来?” “在餐桌上听你们聊天才知道叔叔阿姨和我爸妈同岁,我爸妈果然热爱工作晚婚晚育,”石远抬头一笑:“看着他们我突然特别不忍心,就算瞎编一个也让他们安心吧,让老人家安心就是孝敬他们。” “儿子呐。”焦妈敲门。 焦哲露出“果然这就来刨了”的表情打开门:“妈?” “儿子,人家姑娘忙不能跟你回来,那明天通个电话的时间总有吧,我刚才和你爸商量还是想看看姑娘什么样才能放下心,你也三十了有些事不能一直拖一直拖……” “哦好……”焦哲看看表:“她一会儿也该下班了,我问问她明天什么时候方便。” “好,那你们快休息吧。”焦妈满意了。 “什么?两顿火锅就把我卖了?”冰如瞪着眼:“我在江世锦和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姑奶奶你说几顿就几顿,”焦哲压着嗓子:“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啊你可别忘了,病理科、大学同学、因为留学英国回国后咱两才谈的、暂时留在国内可能过些日子也要去美国。” 冰如撇撇嘴:“哎呀知道啦。” 过程很顺利,焦爸焦妈合不拢嘴、焦哲强颜欢笑、石远表情莫测。 “爸妈,我们还打算去一趟乐山大佛,一会儿就出发,大概明晚才回来。”焦哲拎起行李,石远在一边乖巧地 告别。 刚拐到爸妈视线之外,石远就恶狠狠攥住了他:“哥哥刚才当着我的面冲别人一口一个亲爱的,哥哥自己说吧要怎么补偿我?” 焦哲嘿嘿一笑:“前几天咱两住的那个酒店是不是还行?要不明早再出发去乐山?”他抬头望天长叹一声:“估计我今晚又得废啊……” 石远喘着粗气,全身又支棱起来了。 冰如挂了电话,对上了世锦腆着的笑脸。 “都搞定了?焦哲以前总说他妈像鸭子,真的是,一直嘎嘎嘎笑我离这么远都能听见。” “江世锦你心真大啊,”冰如扶额:“我冒充另一个男人的女朋友,你不仅痛快答应了,还只换了两顿火锅!我现在很生气好不好!” 世锦搂住她:“媳妇我错了,我不寻思吃太多火锅对胃不好嘛,咱两上周去的那家九宫格,出门才几步路你就疼得直不起腰了?我心疼你不是?” “江大夫!”小陈敲敲会议室的门:“有个急腹症的,我让她进你诊室等了。” “好的马上到!”世锦一抻脖子:“媳妇别气了,今晚咱两商量商量去见爸妈的事,先去见你的、再跟我回老家见我的,行不?” 患者是个还穿校服的小姑娘,两个同学陪着一起来的。 “15岁?王黎是吗?”世锦看着病历本:“怎么不舒服?” “我们中午吃的麻辣烫下午她就这样了,”其中一个同学说道:“肯定是食堂不干净!” “对!”另一个也言之凿凿:“上次美发班的吕小小也是,吃了食堂的麻辣香锅下午就吐了模特一脑袋,和这 分卷阅读43 次是同一个窗口。” “让她自己说。”世锦有点严肃地扫了两个女孩一眼,示意闭嘴。 “我就是下午开始肚子疼,越来越疼,好像岔气了一样……”王黎说话低沉、眉头轻轻皱着,额头有一层浮汗。 “你去门外喊个护士进来,”他指着其中一个女孩、又指着王黎:“去床上躺好,衣服撩起来露出肚子。” 冰如啊,如果不是你忙我就喊你进来,看看整天瞎吃辣的都什么后果,我那是关心你好嘛。世锦一边等女护士进来一边戴手套。 右下腹压痛(+),反跳痛(+),肌紧张也比较明显,世锦第一反应是急性阑尾炎,正在开检查单时脑子里又出现了一种可能性——“宫外孕”,但女孩才是个15岁的在校生、看着也非常稚气,应该不会是妇科疾病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月经正常吗?上次结束是什么时候?”问完了又觉得有点尴尬,男大夫有时候真不好当。 “很正常,刚刚才完事。”这句答得很自然也很快。 世锦点头,递给她一堆单子:“去查血常规、尿常规和腹部B超,你这个很可能是急性阑尾炎,确定的话要急诊手术。” “手术?”三个女孩都有点慌:“大夫可不可以先吃点药什么的,我们只请了两个小时假,而且真要手术的话我们还得回去找老师,不敢自己做主。” “这样啊,”世锦挠挠头:“你们还是先去检查,一旦病情进展很快的话我担心你们还没到学校又得回医院了。” 女孩们互相看看,拿着化验单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B超室的大夫和护士满头大汗推进来一张抢救床:“江大夫宫外孕破裂大出血!这病人连B超都没做完就昏过去了!” 世锦脑子“嗡”地一声炸了:我草为什么要骗我?我草亏了没有放她们走! ☆、第 33 章 世锦手脚冰凉又一次坐在主任办公室,这次面前不仅是主任一个人、还有两个院领导。 “江医生,”其中一个领导轻咳了一声,世锦曾经在很多大会上看到过他,姓文,忘了是主抓什么的副院长了:“这次是一个很严重的失误,虽然现在命救回来了,但是患者至今昏迷,家属现在状告你和咱们医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世锦死死咬住嘴唇:“我当时考虑到宫外孕的情况了,但是患者说她刚刚来过月经,我真的问过了!”他两只手不由自主抓紧白大衣,骨节惨白:“有两个同学陪她来的一直就在旁边,我可以去找他们对证!” 另一个院领导沉吟道:“江医生,我们信任你,但她那两个同学都不承认你问过这事、而且你在病历本上并没有记录这部分。” 世锦闭上眼睛捏着拳:“我真的问过了啊……!” 主任插话:“两位院长,江医生虽然年纪不大,但之前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什么差错,我也相信他的确问过了,患者才15岁、有同学在场不好意思说实话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他顿了一下:“要不院里再想想办法,看看家属那边到底什么意思……” 文副院长威严地点头:“院里肯定会积极处理,这一段时间江医生就先在家休息两天吧。” 世锦一直是那种比较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爸妈都是很普通的小镇供电局职工,辛苦了一辈子刚刚退休,对于“孩子在江林大医院做医生”这件事充满骄傲,可每次除了在他回家时变着花样做些好吃的,倒也不能再提供什么额外支持了。 世锦本想再好好干几年,争取在江林买个房子把他们接过来,但眼瞅着房价一日千里,他也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幸好老家离得近回去也方便,他打算今年年底把这几年攒的钱拿出大部分给父母换个100平的房子,既能让他们过上好一点的夕阳红生活,自己也能每次回家时不用总在客厅睡行军床,结果就出事了。 关键是憋屈,如果是他没想到或者处置错了,那就算被开除被吊销行医执照自己也是罪有应得,但明明不是啊!谁会想到一个15岁的小丫头睁眼说胡话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这还是关系到自己性命的大事!怎么就能乱讲假消息去误导医生的判断呢?现在虽然命是保住了,但大出血导致的昏迷谁能预料最后什么结果? 还有她那两个始终陪伴左右的同学,肯定清清楚楚听到了他问月经的事,怎么可以翻脸不认呢? 现在自己极有可能前程尽毁:被处分、被通报批评、被吊销执照、被开除……,世锦呆呆望着窗外风雨欲来的重重黑云,真觉得天快塌了。 走出医院时,兰姐和其他几个医生护士过来安慰他:“最近你也太辛苦,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歇一歇。”兰姐还塞给他一□□身卡:“我这是个家庭卡,办了以后就没怎么用,你也别总在家里憋着,正好去健身房锻炼锻炼出出汗、让多巴胺多分泌分泌。现在什么都没定,你压力也别太大。”世锦嘴里胡乱应着、眼睛却在找人:冰如呢? 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压下满腹焦灼和慌乱、强笑着跟兰姐他们摆摆手。刚转身,什么硬硬的东西呼啸着砸过来,他下意识偏过头,一股又刺又热伴着狠狠撞击的力量在额角炸开、紧接着有什么暖乎乎的液体汹涌而出、糊住眼睛。< /p>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有点记不住,反正被很多人推搡着、谩骂着、指责着,也被很多人挡在身前守护着、保卫着,世锦闭上眼,忍了整整一天、委屈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冰如已经在这家门前站了一个多小时,昨晚她也来了,但是刚刚说完自己是谁就被孩子家长冷冰冰推到门外,今天再来是想试试家长不在的时候能不能说动那女孩,但是怎么敲门都没人应——女孩这几天并没有上学,该不会去什么亲戚家躲起来了? 那也要继续等下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呢。 天阴得厉害,嗖嗖作响的冷风不断从楼道敞开的窗子挟着枯叶打着旋儿刮进来,冰如的鼻子越来越堵头也越来越疼,她想踮起脚关上窗户,但两条腿早已僵直发软,勉力蹦起来好几次却一次比一次距离窗户更远。眼泪猝不及防涌进早已酸涩的眼眶,她木然站住,许久,认命地慢慢蹲下、紧紧抱住自己。 风更大了,虽然才入秋不久,身上的风衣也太单薄了些。肚子提醒似的咕咕叫,冰如看看表: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多小时。 楼下开始传来中午放学的孩子在楼道里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有朴素的家常菜香味、和“哎呀脏死了还不快去洗手!”的带着关心的抱怨声,趁着开开关关的门飘荡出来,这鲜活又温暖的烟火气,震得冰如耳鼓发烫。 机械地在包里翻找半天,竟  分卷阅读44 然摸到一小袋苏打饼干——这是前几天世锦硬塞给她的,“你胃总是反酸就别总吃太刺激的东西,这个里面含碳酸氢钠,饿极了嚼一片。” 撕开包装,她蹲坐在门前小口小口咬着饼干,眼泪又静静流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冰如用手支着头,茫然看着门上红色喜庆的“福”字,却无意瞟到福字上方的猫眼骤然暗下又亮起的光线。 冰如想了想,从包里拿出本子撕下一页,一笔一划写好折成小块、慢慢从门底塞了进去。片刻后,她看到纸条完全被抽走。 几分钟后“咔哒”一声脆响,门轻轻被打开,一个女孩的脸怯生生探出来:“姐姐……” 冰如坐在沙发上,一时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她想了想先拿出一张照片:“小妹妹,这是我男朋友,他就是那天的江医生,你应该见过他。”女孩迟疑地看了一眼,愣愣点头。 她继续往外拿:“这是他这些年的献血证,每年一次从未间断,”眼泪又下来了:“还有这个,他在高铁上给一个心脏骤停的老太太救回来,老太太家人在送的锦旗前和他合影,还有这个……”她一点没有风度地用风衣袖子抹去眼泪鼻涕:“前几天一个人摔下脚手架,跟家人联系时手机欠费,他给人家交了100块钱,完事了截图给我让我给他报销……,”她抬头看向女孩:“小妹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不说出那天的真实情况,他这辈子可能就毁了,只有你能救她、只要你说出那天他的确是问过你同学关于月经的事……”冰如说不下去了,她捂住泪水涟涟的脸无力地趴在腿上,在压抑的哭声中浑身抖动得像风雨中的一片叶子。 世锦躺在床上两天了,额头的伤早已经没什么感觉,可是心脏像被一圈又一圈坚韧的丝线密密匝匝捆绑着,几乎无法跳动。 冰如一直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电话和微信,他觉得自己正身处在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缓缓下沉,周围漆黑如墨、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他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喘不上气:“是啊,我都这样了,也许以后连医生都做不成,可她不仅长得漂亮还有大好前程,我又能奢望什么呢……,别说现在只是男女朋友关系,就算结婚了又怎样?呼吸内科的刘大夫和自己同岁,从查出慢性肾病到被离婚,才四个月都不到……” 昨晚接到爸妈的电话,老爸带着“儿子出息了,要帮着家里买房子”的骄傲和喜气洋洋:“我和你妈白天去看了一个小区,环境不错、价格也不贵,俺两的退休金还房贷肯定没问题,你也不用贷时间太长……” 他捂着嘴狠狠咽下嗓间热辣的硬核,半天才缓下来:“太好了爸,你们看好了就行,我最近特别忙,等我忙过这阵儿就回去……” 电话铃响,是主任,世锦的眼神顿然一缩。 “小江啊!恢复得怎么样了?恢复好了就快滚回来上班,”世锦能想出他摸着光亮的秃头故作严肃又喜笑颜开的样子:“你这小子真是祖坟上冒青烟啊,找了这么个女朋友,尹大夫为了你可是把自己都累倒了,小陈刚刚给她打了退烧针……,如果不是她拿到那两个同学的证词,你这事还真说不准最后怎么处理,当然你小子脑袋被开了瓢还有那个患者已经醒过来也有那么点作用……,另外小江啊不是我说你怎么这么不抗打,瞅着也是个大老爷们儿特么就一次没赢过呢……” 冰如?世锦愣愣握着电话,呆住了。 石远拎个大袋子在门口换鞋:“哥哥我真去练习了?你给江哥兰姐他们带了那么多东西真不用我送你过去? 焦哲边甩头发边用浴巾擦着身,没好气地说:“别现在装好人!你要是真心疼我怎么一下飞机就折腾我呢?” 石远挠挠头:“也不是一下飞机,这不到家了才……” “滚蛋!快滚!” 石远溜进来飞快亲了焦哲脸颊一下,笑眯眯跑了:哥哥这个真不怪我,看到你我的脑子就有办法自己把血液集中调动到一个部位去,我挡也挡不住啊! ☆、第 34 章 焦哲在牛油红汤翻滚的热气中听得目瞪口呆:“我草我才离开几天出这么大事!”又由衷伸出大拇指:“冰如真是不含糊,主任这句说对了,你小子这福气哪止是祖坟冒青烟,简直是开了个鞭炮厂!” 世锦仰脖又干掉一杯:“都说相爱容易相守难,真是!我们两个对上眼没费太‌大​‎波‍折,经常看电视里追一个人要从第1集干到第30集,我还寻思我跟冰如都这么爽快眼瞅着这不就直奔结婚生娃的大团圆结局去了嘛!可是这回一出事,我突然觉得相爱算个屁呀,不是不是,不是说相爱不好的意思,而是爱上以后有多少事在后面等着你呐!一旦没经住,我草,立刻完蛋!还记得呼吸内的刘大夫吧?比咱两大一届,婚礼时咱两还都去了,结婚没到一年啊才,查出慢性肾病四个月,咔嚓!对方说断就断!看到诊断书后再也没露面……” 是啊,相爱有可能就是一瞬间的天雷地火、但相守却是两个人共同面对暴风、对抗骤雨,用紧紧握着的、共同进退的双手,一辈子相偎相依、不离不弃——这特么才叫考验呢! “哎呦,我们才晚到了半个小时就喝成这样了?”冰如跟往常一样,大步流星走路带风,兰姐噙着笑意跟在后面。 “冰如,我真得好好敬你一杯,”焦哲倒满酒举到她面前:“我就是给你们额外捎了点成都特产,怕后天去科里交接时人太多你们分不到多少,就约着今晚出来吃个饭先让你们 拿走一些,结果才知道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冰如,我真心敬你这杯,兰姐你说是不是?” 兰姐也举起杯子:“必须得敬啊,当时真以为没戏了,好几个家长连着七大姑八大姨还带着专业医闹团队、天天扛着牌子举着横幅堵在医院大门口,我看院里后来都有点想把世锦踢出去息事宁人的意思。谁能料到啊,冰如你一声不吭消失了两天,竟然拿到了证词!焦哲你是没看到冰如回来的时候!见到主任话没说完就又哭又笑,小陈去扶她才发现她还发着烧呢。” 冰如爽快地一饮而尽,却在放下杯子后显出郑重的神情:“兰姐焦哲,上次世锦用他的小身板挡在我前面、因为我被打掉半颗牙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这辈子跟定他了。 很多时候别人不做什么其实咱们也挑不出理,就像上次司机那事,如果世锦说他当时在忙活别的没来得及赶过来、或者说吓懵了没反应过来、再或者他说不是我不想管、反正我肯定打不过就跑去喊保安了……,以上任何一种说法,我虽然会很失望,但的确挑不出来什么。那么吓人的场面谁不害怕啊!就算是英勇的警察蜀黍,手 分卷阅读45 里要是没武器看到这么个庞然大物,心里肯定也发虚吧,都是人之常情。 但他来了、还用弱鸡小拳头打了司机一拳,虽然结局有那么点惨,但他在那一刻把我救下来,就是我冰如眼里的英雄,我就得一辈子记着这份情,所以这次我去找那两个女孩也是理所应当。 你们大家这几天一直夸我我心意领了,不过这件事和上次那件事一样过去就过去了,再说下去就只会给我、也给世锦压力,我爱他敬他、他也值得我这么做,多简单个事儿!所以现在开始就此翻篇不要再提。如果真剩下什么值得说的,那就是患者的话不能尽信,该做的检查一样不能少、该写进诊疗记录的话也一个字都不能缺!” 焦哲:我算是知道世锦上次告诉我,你在小会议室偷偷指导他三腔两囊管他为什么感动了,冰如你真特么帅!我哥们儿交给你我也真放心…… 兰姐:我要是男的也肯定会两眼星星爱上你这个最高级别善解人意的小丫头啊…… 世锦:我家祖坟哪止是鞭炮厂,绝逼是个烟花库啊…… 石远最近一边在空手道里不断考级,上周他刚刚考上黄带,虽然距离黑带还远着但也挺有成就感;另一边跟着冯哥继续练习,下周在大庆他将第一次出战DCGP漂移赛。 越练习越喜欢上漂移这项运动,在失控与不失控之间拿捏分寸、在甩尾的目眩中让前轮长出触角一样牢牢抓住地面、在一次又一次疯狂转弯时让车头像大浪滔天中掌舵的那只手一样稳如磐石……,这些都让他越来越沉醉。 冯大哥总说看他钻进赛车那一瞬间眼神里的狂热和狠劲儿,就不可能拿不下冠军,他笑笑没说话——喜欢归喜欢,但哥哥那么厉害、就算出国后美国医生的薪水非常丰厚,我也不能心安理得一直仰仗和依赖着哥哥,我要以同等出色的样子和他并肩,无论是对抗风雨还是享乐人生,都要并驾齐驱地走在一起。 今天理论上是焦哲在这家医院上班的最后一天,但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交接工作和走流程都非常简单,估计一个多小时就能完全搞定。主任还是定了桃花小馆、还是凶巴巴嘱咐“除了值班的都得去!”,七年时间,他目睹小馆几度更名几度更换老板,这次,轮到自己了。 “这是我这几年的典型病例总结,你要是想看我发给你。”焦哲挨着世锦坐在电脑前,世锦正愁眉苦脸盯着他。 “我今年是不是犯冲啊,感觉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是,媳妇搞定了,但你又滚了,而且一滚就滚去那么远!” “哎呀人生何处不相逢、莫愁前路无知已、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嘛……,还有什么词我一股脑都给你背出来。” “背个屁!”世锦摇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电视里说得对,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不对呀!”焦哲扇了他脑袋一下:“我那些词是抒发离愁别绪,你说的这特么都是什么!你不是男人啊!” “呵呵呵!”世锦翻了下眼睛:“毕业那天你自己说的咱两又在一个单位一个科室太有缘分了,会不会一起干到退休?你自己说的!” “废话你也知道我说的是会不会啊?这不就不会了嘛,就像冰如现在要是去英国你不跟着?我特么才不信呢!” “江医生!车祸的三个!”小赵护士敲门进来:“下肢骨折、头外伤、还有一个先送去眼科了!” “来了!”世锦拔腿往门外跑。 “三个?”焦哲有点愣:“用不用我上?” “得咧您歇着吧,”世锦头都没回:“我搞得定!” 事实上世锦并没有搞得定,不是他不行,而是送去眼科的那个患者刚入院时所有重要检查都没问题,但半个多小时后血压急剧下降到60/40,科里其他人都在台上,走投无路的小赵只好跑过来求助焦哲。 焦哲倒是二话没有,反而觉得以自己最喜欢也最擅长的手术作为离职仪式,既能救人也更有纪念意义,他放下电脑飞快刷手换装进了手术室。 当天晚上十二点多,他和狗子正在看大庆的城市介绍,也就是过几天狗子要去参加DCGP漂移赛的地方,这个城市之前两人都没去过,想比赛完了顺便在周边玩一玩。 当一片寂静中的哐哐哐敲门声响起时,焦哲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前几天刚有个醉鬼半夜三更被老婆拒之门外后、在楼道里挨个骚扰左邻右舍,两个人大半夜被折腾得不轻,所以焦哲没打算理会,但紧接着石远的电话响了:“石远是我,焦哲在家吗?快开门!” 两人面面相觑,石远从床上蹦起来跑到门口:“江哥怎么了?” 世锦推开他闯进屋里,看着焦哲劈头就问:“你怎么不接电话?你要急死我?!”立刻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三瓶药:“你先把药吃了,吃完了我们再说。” 焦哲拿起其中一瓶:替诺福韦,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焦哲没事!现在才过去六个小时,你赶快吃上来得及的!现在吃阻断率接近百分百,你快吃!” 焦哲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回身去厨房拿水,没走几步狠狠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冰箱上,石远箭步冲过去扶住,才发现哥哥全身都在发抖。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吃药?”石远急了。 焦哲没有说话,拿着杯子回到客厅。 世锦已经 把三瓶药都给拆了,焦哲沉默地接过来,一把吃进去。 “好了药吃完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哥哥是不是出事了?”石远把焦哲按进沙发,看向世锦。 “下午焦哲去交接时遇上个车祸重伤的,当时科里缺人手他就上了,缝合时针尖扎了他的手……,术前问过患者他说自己很健康,可血液报告刚刚出来了,HIV(+),也就是……,患者有艾滋病。“世锦颓然说道。 “什么?!艾滋病?”有一个二踢脚在石远耳边炸了,头和耳朵都嗡嗡作响,可是二踢脚并没有放过他,呼啸着冲入云霄又重重回了个身猛然扎进石远心脏。 ☆、第 35 章 “石远你也别太担心,焦哲刚刚吃下的是艾滋病阻断药,24小时内吃效果几乎是百分百、72小时内吃也是百分之99点多,理论上问题……应该不太大……“世锦越往后声音越小。 “那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哥哥到底有没有被感染上?”石远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抗阻断药要连续吃28天,之后就可以去检测,三周如果都是阴性就可以确认没有被感染上。”世锦一屁股坐下来揪着头发:“今年这是第一例,我草怎么这么巧就摊上了呢……” 焦哲这时候脸色已经平静下来,虽然握紧杯子的手指几乎没什么血色 分卷阅读46 :“好了药都吃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他看着世锦:“哥们儿谢谢你大半夜给我送药过来,都这么晚了赶快回去,你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江哥!”石远急急忙忙站起来:“还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除了吃药还能做什么?” “明天要去医院做肝肾功检查,还有服药期间可能会出现头晕、恶心、没有食欲甚至幻视之类的反应,我在来的路上都已经发到你们两个的手机上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焦哲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浅笑:“拜托我也是医生,这些内容院里每年给手术科室培训时都会强调一遍,你放心吧。” 石远一脸肃然抓起焦灼的手指尖,那么小、那么不起眼的一个点,手术已经结束了几个小时,那个小点现在已经是极浅的红色,再过一两天它将会被新生组织完全覆盖和填充,如果不是里面有着致命的可怕病毒,它会像这世间任何一个人一辈子中一定会有的小伤一样,被忽略、被遗忘、被永久抛在脑后再也想不起来。像某个忘了带伞的雨后、像某个朋友偶尔的失约、像在拥挤的地铁里被一个很久没洗澡的人不经意撞了肩膀,当时的小小不快会被后面发生的事迅速碾过,再也不留一丝痕迹。 可是现在,HIV已经从哥哥指尖的这个点,悄无声息进入毛细血管、再由一刻不停歇的血液循环和淋巴循环带去全身。 石远想起小时候爸爸妈妈最后一次出门,和往常任何一次平常出门一样,爸爸拎着行李站在妈妈身后笑眯眯看着他,妈妈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略带惊奇地回头跟爸爸说:“你有没有发现小远最近长高了不少啊?” 婆婆啧啧两声“你们竟然才发现?”地摇摇头,还是笑着抓起他的手:“快跟爸爸妈妈说再见,”又催促道:“快走吧,家里有我你们都放心。” 那一幕,看上去也是无数个人中、无数个生活片段中最普通一个点,可是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天翻地覆、永远也回不去了。 石远木着脑袋跑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眼前的字仿佛是跳跃的密码,让他看一句要好久才能反应过来,而当“艾滋病晚期并发严重感染和恶性肿瘤”、“艾滋病终身无法治愈、只能靠药物控制病情进展”的字样闯入眼帘,更是颤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 全部看完之后,石远红着眼睛呆呆坐了好久,然后一声没吭爬上床像尸体一样躺下,不盖被子不说话、一动也不动。焦哲挨在他身边躺下,轻轻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狗子你也做过警察,医生和警察都是职业暴露的高危人群,这是没办法的事……,而且1000个人里面只有不到5个无效,哥哥我应该还没那么倒霉;反正现在能做的都做了,你就别再费脑子了。” 石远还是没反应,焦哲凑过去正要再说什么,窗外微凉的月光清清楚楚照出石远眼角两侧的泪痕:“哥哥,我知道……,可我……就是难受。”说完翻过来搂住焦哲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一夜无话、一夜无眠。就这样,让我们彼此紧紧拥抱吧。 比赛的地方竟然就叫大庆赛车小镇,离机场很近。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这么靠北的地方,尤其是南方长大的焦哲觉得很新奇。才十月份当地已经很冷了,吃着热腾腾的酸菜白肉血肠锅、喝着当地最出名的晓雪啤酒,哥哥看上去心情很好——石远一开始不想让他来,这28天就待在家里好好吃药静养,但江哥说好心情和按时吃药同样重要,那就出来吧,闻闻赛场上呛人又迷人的胎烟、看看狗子我怎么率领我的漂移战车狂野横走,即使……即使最后真的有被宣判的那天,我们也在一起拥有过很多快乐的日子。 第一天是单人单车的“单走”排位赛,也是石远寄希望最大的一场,目前他不仅是这个圈子里的小透明、也是所在车队里最年轻的选手,只有这一场分数上去了,才有机会进入到双人双车的“追走”和后面菏泽与长沙两站比赛。 焦哲并不完全弄得懂具体规则,他只是被引擎一阵又一阵响彻天际地怒吼、被车辆在几近失控中仍能顽强起舞、被后轮以毁胎的方式拉出几乎淹没半个车身的浓烟所震撼,不知不觉跟着周围人一起挥舞手臂和大声呐喊,这感觉真是太爽了! 大屏幕显示目前的最高分是99.32、时速151.3km/h,很快该轮到石远上场。 99号,蓝白相间的车身。 我家狗子。 几十秒一瞬而过:速度、车身姿态、修正幅度、行经路线、胎烟大小……,焦哲屏住呼吸不敢眨眼。 大屏幕闪了一下亮出成绩:93.79、时速146.5km/h!第一次就超过90分!远远看到冯大哥举起V字冲石远示意,焦哲也骄傲地笑起来:我家狗子真是好样的! 石远的脸色倒很平静:“我还想超过95给哥哥报喜呢。” “哪能一口吃个胖子,”焦哲撸着石远刚从头盔里扒拉出的乱糟糟的头发:“慢慢来,我看好多车手年纪很大头都秃了,你还是个小屁孩以后路长着,不着急。” “没有,”石远笑了:“人家不是年纪大,只是头发少而已。”——头发最少的就是93.79那人,漂移老将、去年WDS世界汽车飘移系列赛洛阳站的亚军。 我们下次见喽!石远暗暗想。 “焦哲,张世宇和钱岳波来江林开会,想约几个同学聚一聚,你今晚有空嘛?”世锦是他们班乃至整个年级的路路通,谁来江林都会找他出面牵头。 焦哲有点犹豫,张世宇是他们班的还比较熟悉,钱岳波是口腔系的,五年都没怎么说过话。 “来不来啊? 你要是在家没事就出来坐坐,正好张世宇……还想问你USMLE的事。”世锦应该是正在吃薯片之类,咀嚼声震耳欲聋:“能来就来吧,你从大庆回来后咱两还一直没见呢,晚上七点在鼎祥楼504。” 张世宇是他们班最早一个党员,要写申请、参加党员活动、正式入党前还得通过五六个“群众”的反馈评定,焦哲当时就是群众之一,辅导员仔仔细细问了不少问题。出来后世锦直冲他翻白眼:“你怎么这么认真?全部回答很好很好不就完事了,谁不是两分钟出来,就你用了快十分钟!”焦哲跳起来扇他:“你特么不早说!” 入党后顺理成章进了学生会,之后又当上副会长和会长,忙得平时在班里基本见不到人,焦哲自觉把自己和人家划成两个阵营,也没有刻意接触。毕业这么多年也只是在同学婚礼上见过几次,本来提不起什么精神去,但既然说到问USMLE的事,他眼下又不用上班没有借口工作忙,就只能不那么情愿地去了。 张世宇比大学时胖好多,发际线 分卷阅读47 明显后移,雪白的衬衫牢牢扎进腰带里、勒出已经初具规模的肚子,相当领导的长相。 同学会是很容易让我们看到自己青涩无忧那段时光的窗子,隔了那么远隔了那么久,却好像见到眼前这个人就能触碰到当时的自己。几杯酒下肚以后,几个人不约而同想起拍毕业照那天。 那时满校园的合欢都开了,纤细到若有若无的花瓣梦幻一般笼罩在枝头,一大片一大片粉粉嫩嫩。合欢花期最盛的时候就是整个7月,所以又被称为“毕业花”,班长当时提议说“我们就在毕业花下拍毕业照吧。”大家一致相应,从阶梯教室跑着跳着去了图书馆旁边最大一片合欢林,当时教过他们解剖的刘教授正好经过,世锦直接给老师拖入镜,定格成了焦哲大学期间印象最深的一张照片——那样蓬勃又张扬的笑容,毕业后很难再有了。 “对了世宇,你怎么会想到问USMLE呢?”班级同学里世宇的发展非常好,刚过三十已经做到他们医院的院长助理,虽然在三线城市但医院在市里是一线,实权和前景都让很多同学相当羡慕。 “帮我一个亲戚问,她刚刚报完名心里一点谱也没有,我听说你考得特别好就来跟你取取经,要是方便的话我让她加你微信吧。”世宇今晚喝了不少,但脸色如常一点异状没有——尤其是旁边有世锦的衬托下。 “好,你让她加我吧。”焦哲点点头。 也就几分钟,通讯录那里出现个红点:“焦大哥你好,我是张世宇的表妹赵筝。” 焦哲点了通过,回复一个笑脸。 ☆、第 36 章 和焦哲不同,赵筝是憋着一口气报的USMLE——谈了四年的男朋友因为毕业后一直异地,前几天在电话里吞吞吐吐提了分手,她潇洒打断对方话头、干脆利索地直接拉黑,可内心的委屈和郁闷却如鲠在喉、迟迟咽不下去,就打算来个“去你丫的!”远走高飞来疗疗伤,顺便脑补一下若干年后老娘依然青春貌美、就算生了一堆娃裙下之臣也多到逆天,而你个不长眼的早已又老又丑又穷又秃、看到老娘就痛哭流涕,一边跪下来自扇108个耳光、一边对灯发誓这么多年你依然是我心头无人能替代的那抹白月光。 可刷了一遍往年考题赵筝傻了眼:怎么这么难?考题怎么能出得这么细致?这还只是第一部分,要是轮着“地球上最难考试”的STEP 2 CK,那岂不是全军覆灭丢脸丢大了?她抓着脑袋一头拱进被窝,头疼到底是先堵住那逢人就说“单身多好啊,这么年轻考虑什么结婚,现代女性可是响当当的半边天,而且你们不是不知道我姑娘从小到大学习那个好嘞,这不明后年可能还要去美国当医生的!”的老妈那张嘴、还是先问问报名费给不给退。 结果表哥倒是热心,听说后立刻找了个今年高分通过的学霸让她加微信:“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这是我大学五年的亲同学!”可亲同学好像不仅不容易接近只回个表情就没了下文,口味还很老土——回复的是“微笑”,这年头也就老年人才不知道这表情很欠打吧。 焦哲和世锦把两个同学送回宾馆,出门正巧看到一辆空出租车。 推着世锦进副驾驶,刚才还迷迷糊糊的臭小子这时候却犯了混,两只手死死撑着车门就是不肯进去,像要被拖去洗澡的酸辣粉一样绝不就范,焦哲只能抱歉地跟师傅摆摆手。 “还没喝够?算了吧,今天量不少了。”焦哲扶着他慢慢往前溜达。 路灯银白的光穿过大片大片的梧桐叶倾泻下来,在地面上变幻出斑驳陆离的光影,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被风轻柔地逗弄着,远处车流汇成的河在缓缓流动、不知发生什么事让其中一辆停下脚步,立刻引得后面好多车叽叽哇哇叫起来。 前方不远处是一处还算安静的街心花园,一个只穿背心、露出强健双臂的老大爷在单杠上意气风发地做出各种高难动作,脚边趴着一只眼神蔫蔫的京巴,旁边立着个播放器:“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前面有椅子,要不先坐会儿?” 世锦垂下头:“行……”,竟然从兜里摸出包烟。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了?”焦哲有点吃惊:“毕业以后不就戒了嘛。” “冰如偶尔抽两根,我就跟她凑个热闹。”世锦狠狠吸了一口,像跟谁赌气一样又狠狠喷了出去:“明天你就该去检查了,有没有想过……一旦真的中招?” “怎么可能没想过,”焦哲也顺过一根幽幽点上:“半夜总做噩梦,可是醒了又不敢起身,我家狗子背对着我整宿整宿查手机,估计全网医生都被他问遍了,我只能装没事。” “老焦,咱两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要是有事……我还真特么会难过。”烟头明明灭灭的模糊光线,映出世锦少见的、严肃的脸:“你说人这辈子到底怎么回事?说长也长、说短好像一点小事,真的就只是一点小事,干外科的哪个手没被扎过啊……,结果就……,唉……,这都是命吧?” “你说的简直我好像真中招了一样,”焦哲盯着他,语重心长拍拍肩膀:“哥们儿听我一句,咱虽然走的是技术路线,但会不会说话也特别重要,你看哪个提干晋升爬上去的是只靠这双手?你真得学学怎么讲话,这句绝不扯淡。” 世锦把烟头重重碾灭,眼睛望着不知名的远方:“明天我陪你去抽血,其实能有个JB事儿,六小时咱就把药吃了!” ; “你不用去,石远早在日历上把明天做上红色标记,估计一大早就得拖我走,他陪我就行,要是……要是真有事了,我肯定告诉你。” “他陪是他陪,我又不是和他抢,”世锦转头深深看着他:“再说你这算工伤,主任之前叮嘱我好几次了,我也得完成领导任务不是!” 用棉签仔细按住肘部又把胳膊弯起来压住棉签,焦哲微笑着冲护士点点头,转过身对上石远和世锦的大眼瞪小眼。 “要等一会儿才出结果,”他叹了口气:“你两的表情真的很像憨憨哎!” 谁也没笑,十分冷场。 狗子越过他直接站到窗口,眼神清冽如剑看着里面的医生忙活。 真的是,很漫长、很漫长、很漫长的十五分钟。 墙上冷冰冰的钟表滴答作响,旁边有人拿到报告后脸白如纸顺着墙壁跌坐在地、继而双肩抖动嚎啕大哭,让周围好几个陪他来的人神色一凛,却又小心翼翼后退几步;焦哲在心跳如鼓中闭上眼:那把达摩克里斯之剑,命运到底有没有把它悬在我头上? 世锦的笑声简直可以用惊悚来形容,他完全忘记自己经常叮嘱病人“这里是医院,不要大声喧哗”这回事儿了,癫狂 分卷阅读48 地原地蹦了两蹦掏出电话撒腿就跑:“冰如啊哈哈哈哈哈哈我草没事!屁事没有!我就说这臭小子命大!哈哈哈哈结果刚出来,主任在不在……” 石远低着头,双肩松松地垂下去,仿佛刹那间就卸去了千斤重担,再抬起眼时睫毛已经被打湿了:“哥哥……”狠狠抱住他。 焦哲也很激动,笑着搂住狗子的腰:“我知道你天天在担心,这下好了,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今晚才不要睡觉,”石远使劲咬向他肩膀,声音闷闷地从衣服里传出来:“哥哥害我白担心了这么久,今晚要好好补偿我……”声音低下去,越往后越不怀好意。 “你滚蛋!”焦哲开始还凝神听着,后来眼睛一瞪随手一拳:“后面要继续检查,今天只是基本排除,你抽什么风!” “不管!”石远攀住他脖子:“反正都是我说了算!” “石先生你被拒签了,不好意思啊,您再多准备准备,争取下次签过。”是旅行社那个脸蛋圆圆眼睛也圆圆、每次见面都在往嘴里塞零食的姑娘。 石远懵了,所有准备都是按照两个月后和哥哥一起出国推进的:“为什么会被拒签?跟我做过警察有关系吗?” “交警其实还好,倒不像其他持有枪械的警察那么严格,可能是……,”姑娘迟疑了一下:“我个人觉得国内约束力这部分有点薄弱,您是单身、家庭关系那里几乎就是空白,的确挺不利的;不过也没关系,我看您房子车子存款什么的都还可以,要不您先去几个发达国家转一转玩一玩,咱慢慢把能补上的先给补上吧。” 焦哲今天也很烦,赵筝,就是张世宇的表妹,报了USMLE在江林的辅导班,这几天一下课就把他约出来缠着问问题,焦哲听了她的问题后真的很想反问回去:“你的确是去年刚毕业的吗?为什么脑子跟漏勺一样什么也没剩下?”又不好意思直接怼回去,只能在图书馆里给她挨个讲,口干舌燥头晕脑胀,简直比自己备考时都累。 终于熬到九点半闭馆时间到了,焦哲尽量让喜悦之情别那么明显:“今天太晚了,你也快回酒店吧。”站起来就要走。 “焦大哥我请你喝奶茶吧,真是麻烦你,正好走路也溜达溜达,我看了一天书也累坏了。” 能不累坏嘛,你简直是在重学,当然这话没说出口:“不用了,你一个人小心点,反正酒店离得近周边也热闹,我就不送你了,别四处瞎逛赶快回去吧。” “焦大哥这是家里有人等?我听表哥说你还没结婚,是女朋友吗?” 真是干你屁事咧!当然也没说出口:“是啊,他管得严,我得赶快走了。” 赵筝眯着眼睛不服气地看着他几步迈出大门:哼!这是有多严,就这样的女朋友还不趁早甩了? 在路上买了瓶药酒才回家,最近狗子的空手道练习愈加升级,是不是腰带颜色越深就越容易受伤?反正最近狗子身上总是青青紫紫,看得他心疼。 进门发现狗子抱着酸辣粉正发呆,桌子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资料。 “哥哥回来了。”狗子表情不太对劲呐。 “今天太累了吗?我买了药酒,一会儿冲完澡给你按一按。”焦哲走到沙发前撸着石远乱糟糟的头发。 石远反手抱住他:“哥哥对我这么好,所以……我可怎么熬!”很委屈蹭着他的腰。 “什么熬?” “我被拒签了……”狗子的声音从他衣服里透出来:“说我是单身,家庭关系也基本是零,旅行社让我多走几个国家看看能不能通过出境记录良好给补一补。”他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所以哥哥,这次不能陪你一起走了,我好难过……” ☆、第 37 章 焦哲听了也心里一沉,人生还真特么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啊!但还是摸着石远的头发宽慰到:“没关系,旅游签证本来也没多久,正好我先过去还可以打听打听有没有你合适的学校,到时候直接申学生签证也可以;另外还有找房子、租房子、添置东西之类的杂事,这样你来了就不用操心这些,而且我估计到了以后会立刻开始忙,你稍后过来也可以错开我最忙的时候。” 石远继续蹭他:“我本来还想着在哥哥最忙时这些事情都我来做……” “所以我们狗子是有福之人啊,”焦哲捧起他的脸:“我外婆常说两个人之间就是这样,一个劳碌命一个享福命,我给我家狗子劳碌就行,后面还有比赛啊考级啊都好好弄完,安安心心再待一段时间。” “外婆最近还好吗?上次只去医院看了她一眼,都没什么时间多说话。” “对了,外婆好像知道我们的事,”焦哲坐下来:“她后来有一次发微信给我说‘要开开心心地生活、要好好对待小远’,你说外婆厉不厉害?” 石远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所以我已经得到一个你们家人的认可啦?” 这句话说得焦哲瞬间好心酸:“傻狗子,我以后一定会说服爸爸妈妈,一定!” “真没关系,哥哥你不用有压力,有了你我已经特别知 足了,这话一点儿也没掺假。” 石远裸着上身趴在床上,焦哲一边飞快搓动手里的药酒、一边重重叹着气:“狗子你这后背真是五彩斑斓啊!有刚受伤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红、有之后胆绿素显出的青和紫、还有已经快好了铁离子析出的黄,简直是块巨大的调色盘!” 石远扑哧一笑:“哥哥我有时真是佩服你们当医生的,能把浪漫的事说得很吓人,就像上次哥哥给我画的两颗心海报,那么逼真那么直白,得亏我当过警察胆子大,一般人谁受得了这种画面的冲击力啊;但有时又能把特/普通的事说得很浪漫,我这后背就是各种拳头印,尤其是那些还没考上黑带、只知道使力不知道收力的师兄师姐们,每次甩开膀子就是干,哪顾得上哥哥说的这么多讲究。” “不不,”焦哲摇着头:“我这里没什么浪漫因子,我发感慨的原因是想把你这后背拍下来当考题——请详细阐述各种颜色的阶段及形成原因,并按照发展顺序给各个颜色进行编号。” 石远:……! “滴滴、滴滴、滴滴……”连着来了好几条微信投在屏幕上,焦哲的手机正好放在石远趴着的床头。 “狗子帮我看看是谁一下发这么多,我手上都是药酒。” 两个人的手机都录了对方的指纹,想看随时都能解锁。 石远看了一会儿,翻身就爬起来了:“这个赵筝特么到底是谁啊?” 第一条:焦大哥今天这家奶茶很好喝哦,买一赠一,如果你在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喝(可爱)(可爱); 第二条:她嘟嘴和奶茶的自拍; 第三条 分卷阅读49 :今天真是太谢谢焦大哥了,如果还有哪里不会也请焦大哥也一定要帮我哦~~(害羞)(害羞) 焦哲凑过来看了看:“哦,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同学表妹,她不是最近在江林参加USMLE辅导班嘛,我今晚去图书馆就是给她讲,哎呦累死了,她要是能考上绝对跟中奖差不多 ,还是500万的那种。” 石远点头:“哥哥是告诉我了,但我没想到这人对哥哥有心思。” “应该也没有吧,”焦哲把他按下来继续抹药酒:“我都没送她回酒店,她还问我这么急是不是家里管得严,我大声回答是的!” “所以她知道你有家有口了还这么撩你?!”石远更火大了:“那哥哥打算怎么办?需要我亲自出马宣布主权吗?” 焦哲想了想:“不用吧,我觉得人家对我也没有什么意思,小姑娘嘛,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考试压力又很大,她表哥托我照看着可能对我有点依赖心理,你别想太多。” 哥哥啊,你不仅没有浪漫因子,还迟钝得像脚丫子被咬一口第三天才发现的恐龙!石远撇嘴腹诽:姑娘你也可怜,发呲呲冒火的电流给块石头有用吗?还不如弹支曲子给驴听呐。 赵筝疑惑地探头过来看焦哲到底在电脑上捣鼓什么,坐下来就聚精会神开始忙,两个多小时除了言简意赅对付不得不回答的问题,眼睛连一瞬都没离开过屏幕。 狗子已经打到茶带,但最后的黑带真没那么容易,焦哲这几天仔细研究了各个流派空手道黑带的视频,打算把一些影响评分的维度拉出来做个excel表格给狗子参考。狗子教练说他们在美国也有道场,升到黑带以后可以帮忙推荐去那边的道场工作,这样就可以直接办理工作签证了——阿弥陀佛管他什么签证都行,只要能尽快相聚。 一帧帧研究动作、一个个招式慢慢看分解……焦哲的眼睛盯了屏幕这么久有点花,刚闭上用手指按揉眼眶想歇一歇,赵筝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焦大哥你这一直忙活什么呢?” 焦哲偏头后躲:“我家那口子练空手道,马上要考黑带了,我帮他做个总结。” “什么?”赵筝抚着胸脯瞪大眼睛,将“娇滴滴”和“难以置信”完美融合:“一个女孩子!还练空手道!” 焦哲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大姐拜托一下,这里是图书馆,你以为你家呢?” 赵筝双手捂嘴转了转眼睛:“我就是……吃惊嘛,一个女孩子练舞蹈、拉小提琴、做瑜伽、学画画……,哪个不比打拳好啊,又危险又野蛮。” “怎么会,我也经常去道场,里面很多女孩子都在练,非常帅非常好看。” 赵筝盯着他:“所以焦大哥是喜欢这样类型的?好奇怪哦……” “你今天还有问题吗?”焦哲看看表:“反正也快闭馆了,我今晚要回家收拾东西,我家那口子过几天去菏泽比赛,这几天他训练得特别累,我得回去给他做饭。”不等回答就扣上电脑开始收拾。 “焦大哥今天不喝奶茶吗?那家的草莓芝士真的很棒,奶盖特别香浓,我上次还拍了照片发给你呢,你看到了吗?”赵筝心里一股一股往外冒酸水,要说喜欢焦哲还远远谈不上,但对我这么冷淡这么不当回事还真是让人很不爽啊,一口一句“我家那口子”、又给做报表又要回去做饭,怎么说小女子我当年,也是系里有名有姓的美女一枚好嘛! “没注意,我家那口子总拿我手机玩游戏。”焦哲语气还是淡淡的:“那我先走了,你也别太晚,还有,你下次多攒些比较有深度的问题再约我吧。” 焦哲你眼睛是不是瞎,反正你还没结婚,老娘我还真不信拿不下你了!赵筝看着焦哲噔噔噔出了门,气呼呼一摔笔。 菏泽是DCPG漂移赛第二场的比赛地点,狗子明显比之前淡定,焦哲觉得HIV那件事对他上次的表现肯定也有影响。 排位赛石远拿到了更好的成绩:95.15、时速153.7km/h,焦哲在纸上飞快地计算和排名,只要打进16强就能参加之后的双人双车赛,也就是“追走”,如果真能进了追走,狗子算是在踏进赛车界快一年后终于初露锋芒。 最后一个选手的成绩在大屏幕上一闪,焦哲“嗷”地跳起来:狗子进了,虽然是惊险压线的第16,但终于可以杀进他梦寐以求的下一轮了! 石远摘下头盔笑着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哥哥!……” 焦哲抱紧他:“宝贝儿,你真的好棒啊!” 冯大哥笑盈盈站在一边,好脾气地等他两拥抱完了才拍着石远肩膀:“尽快回去休息和调整一下,两个小时后车队开会,把明天的追走再过一遍。” 追走就是两辆车进行漂移对抗,前车以自己的方式尽力摆脱后车,而后车则要尽量模仿甚至预判出前车的动作、做出更加完美的漂移并与前车保持最短车距——但又绝对不能超车。 如果两个车的车手水平相差无几,将会看到一场前走后追、同步率极高的对决,甚至有时是近乎完美的“神同步”,这个过程极其精彩激烈;整个过程中前车后车会轮流各进行一次,能够紧紧咬住对方、同时又能做出更惊艳漂移动作的会获胜。 石远第一轮抽到的是前车,速度之快、进入弯道角度之刁钻、操控之稳定、车影之飘忽……,让焦哲在又一次体会到心惊肉跳的同时,竟然还生出了欣赏一个姿态曼妙的仙女翩然起舞的心态,当然不是的优柔似水,而是那种金鼓声声、弓/弩阵阵、人马嘶嘶的壮怀激烈,直叫人酣畅淋漓。< ;/p> 第二轮石远在后,前面部分都很好,但在过最后一个弯道时车尾重重撞到了护栏,焦哲看得心都就揪起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我草狗子会不会受伤,要不要再去修一门啊…… 晚上回到酒店,石远龇牙咧嘴露出已经肿胀发亮的右侧大腿时,焦哲立刻下单了、和。 ☆、大结局 “焦大哥,这个周五晚上还是在图书馆的老地方?我周六中午高铁就回去了,最近一直麻烦你,真是很不好意思。”是赵筝的电话。 焦哲万分窃喜,麻烦精终于要走了:“好,那到时见。” 一边的石远也很高兴:看来用不着本尊出马了。 周五晚上从图书馆出来,焦哲低低长舒一口气:“明天还用我去送吗……,你酒店出门就是地铁,连换乘都不用就能直达火车站。” 赵筝脸上的笑有点僵:装什么装,你都这么说了这不明摆着不想送我吗? “回去之后好好看书,你好多基础 分卷阅读50 的东西太薄弱了,中类似三羧酸循环这样的,是后面和里很多内容的重要根基,这些你都模模糊糊不求甚解,怎么有把握去考STEP 1?不太可能通过的。” “我知道了焦大哥,谢谢你。”赵筝低着头,很委屈的样子。 “嗯……,其实也没关系,反正又不是只有一次机会,”焦哲看她这样子又有点不忍:“慢慢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我走了。” “对了焦大哥,”赵筝看似不经意地抬起头:“你是去西雅图哪一家医院啊?” 焦哲此时已经高度心不在焉:“Swedish Medical ter-Cherry Hill。”——冰箱里的鸡胸肉临出门前有没有拿出退冰来着?狗子一顿能吃四个,简直是头嗷嗷待哺的小猪…… 赵筝站定:“焦大哥我一定会拿出高三那年的劲头来准备USMLE,然后去这个医院找你。反正你还没结婚,我要和你家那口子正式宣战、公平竞争!”说完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就走,脑后的马尾倔强地一甩一甩,像一头昂着脑袋冲向南墙、就算撞上也不肯回头的小鹿。 焦哲:……! 世锦通讯录里出现一个红点:我是张世宇的表妹赵筝。 “江大哥你好,你认识焦哲那口子吗?能不能给我带个话,就说我要和她竞争!你不用跟我表哥说也不用跟焦哲说,一个从来管不住我、一个现在还看不上我,谢谢你。” 世锦一口盐汽水喷了出来。 华茂广场中间的空地上仍然热闹非凡,转圈、下坎、反转、单轮……,滑板轱辘重重砸向地面的“哐哐”声此起彼伏,远处的碧蓝背景里,几只身上坠着明明灭灭LED灯的大风筝,在空中悠闲地飘曳。 “我知道这事。”石远刚刚下场,一层密密的汗珠要坠不坠贴在鬓角和额头,帽衫的后背已经湿透。 世锦本来正拿着新订的MICRO滑板在兴致勃勃地嘚瑟,这下子握着手机有点尴尬。 “她发了好多次,有一次很晚了还一直发,焦哲都睡了,我怕把他吵醒去关机时看到的。” 世锦挠挠头:“这些年明里暗里追焦哲的人其实一直都有,就我们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好几波,但他真是遇到你才春心萌动,真的!” “我知道,”石远垂睫一笑:“我还能不了解他嘛,而且我得承认这女的眼神好,我下面要做的就是赶快把很多事情搞定了尽快也去美国。” 世锦点点头:“是啊,异国恋太特么吓人了……,那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有,你去告诉那个什么表妹,我接受挑战。”石远眯起眼睛,盯着远处的大风筝。 不知不觉新的一年又要开始,焦哲HIV检查持续阴性,终于彻底摆脱艾滋病的阴影,但也这么一天天到了——两个人正式开始异国恋的时候。 年终岁尾的机场总是格外热闹,各种张扬的、隐秘的、暧昧的、欢乐的情绪在这小小的一方之地集中上演。 正前方是一队披红戴绿的夕阳红团,大妈们举起鲜艳的丝巾,排出各种对称而规则的队形,在震耳欲聋的“茄子”声中停滞片刻、又迫不及待围上手机看效果图; 旁边是一对母子,儿子兴冲冲推着行李车,举手投足是盖都盖不住的对新世界的憧憬和向往,边走边朝着眼角泛红的妈妈露出轻松的笑:“别这样,才一年而已,我中间肯定回来……” 再远处,有三三两两神情严肃的特警和神情更严肃的警犬,好像什么都没看、又好像什么都尽收眼底。 石远使劲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在意和难过,是啊,下个月考黑带、再下个月是DCPG漂移赛第三站长沙,这两个方向中的任意一个做得出色都会有机会申请到工作签证、实在不行再把书捡起来咬牙申个学生签证,必须要和哥哥的相聚指日可待。 小雨委屈巴巴皱着眉头,但还是很小大人地对焦哲说:“舅舅我什么时候能再看到你啊?妈妈让我今天不能哭哭啼啼的,可我还是很难过。” 焦哲蹲下来:“难过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小雨记挂舅舅不舍得舅舅所以才会难过,是不是?” 小雨很重地点点头,眼圈红了。 “所以呢,难过就告诉舅舅,用电话、用视频、或者邮件,舅舅都会收到,”焦哲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舅舅离开你们也很难过,舅舅难过的时候也会告诉你,而且,小雨还有一年多就上初中了,在那之前,舅舅一定会回来看你,你到时想要什么礼物?” 小雨仔细想一想:“狗狗吧……” 兰姐一把搂过去:“这孩子,狗狗国内也有啊,舅舅哪能从国外给你带个小动物回来,要检疫很久的!”她看着焦哲:“我也没什么说的了,你们两个,国内国外的都要多保重。来,”她张开双臂:“抱一下吧。” 冰如捅捅世锦:“你快点哭,咱两也去抱一下。” 世锦:“……” 焦哲转过身:“世锦,我上一次看到你哭还是咱们宿舍吃散伙饭那天呢。” 冰如扑哧一笑:“其实还有一次,你当时躺在床上不知道,他背着你 在走廊上哭着给我打电话,就是你在那曲……” “没有没有!”世锦急了:“瞎说什么呢?”他生硬地跑上前,两只胳膊紧紧箍住焦哲的上半身:“兄弟,你要好好的,要是在国外混不下去了就回来,咱哥两个还在一起干!” “哎呦喂!”冰如捂住脸:“焦哲你别介意,我家这位常年不会说话,这辈子的情商都被狗吃光了,一点都没剩。” 石远不紧不慢走过来:“江哥你抱这么久我快吃醋了。” 冰如:“我也是!你抱我可没这么有耐心!” “焦哲,”冰如正色说道:“美国的急诊医生压力也超级大,你别硬撑,有什么事国内的这些同学同事都是你的坚强后盾;另外,”她压低嗓子悄咪咪的:“我刚刚给你发了一张微信名片,我英国一个师兄上个月刚刚被西雅图一家医院聘去了,前几天他发脸书我才知道竟然和你在同一家,他就是我刚来医院时,给你们分享下肢血栓新技术的那个人;但他也喜欢男孩子,所以具体联不联系、怎么联系,你自己把握吧。” 焦哲:“这位大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眼里只有……” “石远嘛!我知道我知道,看你们两每天腻歪成什么样子了,我就是提醒你,一旦你请教人家血栓的事,毫无知觉地傻笑乱放电可别出什么岔子,就你那人畜无害的表情没几个人挡得住!而且你初去乍到,一旦有个什么危急的事好歹有个熟人照应着,不然你以为单枪匹马就那么好闯天下?” 石远转过头:“  分卷阅读51 冰如姐你喊我?什么事啊?” “没事没事,就是最后再叮嘱叮嘱他。”冰如干笑一声暗想:焦哲我果然还是更偏向你啊,但我真的希望在遥远的异国他乡你不是做什么都孤立无援,种族歧视也只是没有放在明面上说而已,你前面的路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平坦风光……,石远我这不是要挑拨离间你可别怪我啊! 石远其实刚才听到了一些,要说完全不在乎根本不可能,可他突然想到焦哲曾经跟他学过世锦的一段话,世锦说相爱容易相守难,相爱有可能就是一瞬间的天雷地火、但相守却是两个人要不断面对暴风、对抗骤雨,中间任何一次败下阵来,那最初的相遇有多浪漫、最初的爱恋有多疯狂,都统统是个屁。就像这次哥哥出国,有赵筝在后面追着、有这个什么师兄在前面等着,他自己这边也要不断克服一个又一个困难:签证、考级、赛车、英语……,感情要在这些面前不受影响、不□□扰,才能真的“一辈子”,也才能真的把戒指上刻的字变成沉甸甸的现实。 必须要过安检了,焦哲把石远的头按进自己肩窝:“宝贝儿,你要牢牢记得我们是夫夫不是情侣,”他浅浅啄了一下石远的耳朵:“等你。” 石远点头:“哥哥……,我爱你。”——在被撞飞翻滚在地时你小心翼翼扶起我的街道拐角、在婆婆出事后你整晚抱着我的沙发、在我于漫天莹莹闪闪的雪花中第一次亲吻你的天穹下、在跟我祭拜父母回来的路上你郑重说出“一辈子”的车里、在你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从那曲赶回来对我绽开微笑的家门口……,如果有一天,我被命运戏弄、打击而遗忘了全世界,也请让这些琐碎而珍贵的画面定格,成为我苍茫人生中最闪亮的吉光片羽吧。 伸出手握成拳头,将印章的戒面对上焦哲伸出的戒面,轻轻一碰,这一声低低的脆响在嘈杂喧闹的候机大厅里微不可闻,却是两个人心上的重如磐石。 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你一直都在。 我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大结局了,我看看要不要过些日子写个番外、或者另开一卷写美国之后的两人;谢谢点击进来的你们陪我一起走过这段时光。 ☆、番外 六年后,西雅图。 傍晚金色的阳光斜斜打进客厅的落地大窗,在栗色木板地上形成一大片温暖的光带。拐角处,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踮起脚尖颤颤巍巍地够向展示柜里的奖杯,玻璃门已经被勾开,但最上面两层对他而言,显而易见还是太高了;小家伙毫不气馁,转头看了看,从餐厅吭哧吭哧拖出来一把小木凳。 “小礁!”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冲进来:“我听见拖凳子的声音就知道了,Daddy说过不要动Papa的奖杯,他会生气的!”小丫头气势很足,两只小胖手叉着腰,朝天辫上的蝴蝶结一翘一翘。 “姐姐……,”小礁转转眼睛:“我摸一下,就是最高的那个,你也没有摸到过,”他露出狡黠又乖巧的笑:“我们一起摸一下,只要一下就好!” 小君看着一排奖杯中最高最漂亮的那个,金色闪光的巨大球体熠熠生辉,泛着宝石黑的巍峨基座上镌刻着飘逸的“FOMURA”花体字,是Papa今年才抱回来的,Daddy宝贝得不得了,当时就告诫已经打碎过一个奖杯的小礁“不要动哦!”,又转身摸着小君的头说:“你是姐姐,要看好弟弟别乱动。”Papa倒是不在意:“哥哥你太凶了,这样会吓到他们,都还不到四岁,正是淘气的时候呢!”焦哲不为所动,当天下午就买回家一个专门的大展示柜,当着眼巴巴的姐弟两的面,咔嚓一声得意地上了锁。 “姐姐?”小礁看出同盟军的意志也不那么坚定:“你上来先摸一下,我去看着筝姑姑。”他轻巧一蹦,讨好地拽着姐姐往凳子上推:“你摸完喊我啊!”一溜烟跑出房门。 “嗷?!”走廊上咚咚的脚步还没响几声,就听见小礁惊慌大叫,紧接着筝姑姑的声音就传进来:“我就去厨房热个披萨,你这贼头贼脑的又干什么坏事了?姐姐呢?” 小君立刻关上玻璃门往外跑:“筝姑姑我在这,我饿啦!”——关键时刻姐姐范儿就出来了,先保护好弟弟再说。 “慢点吃,小君你也要吃沙拉,”赵筝一边急急忙忙往包里塞东西,一边朝窗外张望:“哎呦石远怎么还不回来,我上课要迟到了!” 小礁指着墙上的挂钟,嘴里含糊不清:“那两个针要碰在一起Papa才回来。” 小君歪头听了一下:“回来了!我听到车声了!” 赵筝拿起背包咬着披萨推开门:“石远我走啦,你就不能早回来几分钟,每次都卡点!” 石远微微笑着:“这么急?我今晚包羊肉饺子。” “我这一到点撒腿就跑的时间观念是当年跟你家那口子学的,”她脚下飞快也不耽误翻了个大白眼:“饺子给我留着,后天考完试来吃;还有下个月起姑奶奶我的看护费要涨价!” 石远摇摇头:“英勇的姑娘,你真是当代范进啊!” 电话铃响,是很不常见的国内微信电话,石远看到来电人,眼神猛然顿住了。 “Papa?”小君在屋里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走到门口,娇娇软软的声音唤回一直发愣的石远,他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抱起小君进了门。 “假酒?”焦哲刚刚从令人目眩的快乐巅峰落到人 间,眼前还略有些发花,裸//露在外的肩膀和脖颈上有某狗刚刚啃咬留下的红印。 “嗯,我临走前托一个当地派出所的同学,有什么大事告诉我一下,”某狗看到遍布的红印良心发现,趴到焦哲背上开始用舌头//舔:“这不临近春节嘛,村里来了一辆卖酒车,好多人贪便宜都买了,结果是假酒,一晚上倒了快十个,有人吐了有人瞎了,他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断了气。”石远已经整个人都趴在焦哲背上,散乱的黑发轻轻蹭着焦哲的脖子:“婆婆,才等到这一天……” 焦哲翻过身子抱住他:“狗子,我们一起去告诉婆婆吧。” 小君睡眼惺忪站在门口,海绵宝宝的睡裙一角还卷在腰间:Papa抱着一张照片正低头喃喃说着什么,旁边桌上有三根点好的烟和一盘水果,Daddy紧挨着Papa,一只胳膊搭在Papa的肩膀。 “Daddy?” 焦哲回头,看石远已经比刚才平静多了,起身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宝贝怎么醒了?” 小君揉揉眼睛:“我去上厕所,看到这里还亮灯,Daddy和Papa怎么不睡觉呢?” 焦哲整理好她的睡裙:“宝贝还记得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分卷阅读52 ?” 小君使劲点头:“是纪念陈婆婆啊,Papa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长辈。” 焦哲摸着女孩柔软如丝的头发:“对,婆婆今天有很高兴的事,所以Papa要告诉她。你快去睡吧,明天早上该Daddy送你们去幼儿园,早饭吃麦片还是今晚的羊肉饺子?” “饺子!”小君严肃道。 “好,那快去睡。晚安宝贝!” 焦哲坐在室内休息区的树荫下面,一边啃三明治一边看着屏幕里世锦故作抱怨的得意劲儿:“是啊真麻烦又怀上了!老大刚一岁,本来我们还想着过几年再说呢,这下去美国看你们可又要再拖一拖了……” “滚蛋!”焦哲毫不客气打断他:“从刚结婚说到现在,你打不打脸?不过是不是这时候才发现像我们这样代孕的好?” 世锦一脸坏笑:“说到这个,还是我打赌打赢了吧,就知道你年老色衰中奖速度不如我小师父,结果怎么样?晚了整整半年才种上,你咋那么笨呢!快学学牛B高效的我!” “行行!你牛B你高效你是勤劳的老黄牛!”世锦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还有事吗?我真要去忙了。” “有啊有啊,”世锦用手机对上身后的电脑屏幕,一张五天后江林飞西雅图的机票信息映进眼帘:“我们两个一起去看你要推迟,但今年去美国进修的机会主任给了我,反正才三个月,趁现在四个老人都在,一致决定再支持我一把!所以啊亲爱的老焦,你快收拾收拾去机场接我吧!” “我草你不早说!”焦哲猛然站起身,笑容像烟花一样炸开:“几点到?航班号多少?哪家医院?必须住我们家!我草这么重要的事你特么前面一箩筐废话!” Derek在二楼CT室门前刚跟一个病人解释完,正好抬头看到了焦哲生机勃勃的笑容,这个俊美的东方男人曾经很让他魂牵梦系了一阵。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四年前,有一台全球网络直播的手术在众目睽睽下出了差错,动脉破了的出血量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整个手术视野刹那间被红色汪洋淹没,血压眼看着从130降到50,仪器猝然“滴滴”喊出刺耳的警报。 主刀医生明显懵掉,手抖得连站在隔壁高处观摩室里的Derek都看得清清楚楚。千钧一发,台上第二助手的小伙子临危受命,镇定地找到出血点、干脆利索地缝合,让Derek立刻记住了这个只露出眼睛仍然能看出很帅的“Joe”。 半年后,院里让Derek组建全新技术的介入治疗科,当时所有有急诊背景的候选医生资料都被送到他面前,看到Joe时他挑起眼睛:江林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外科?这不是他在英国时的师妹“Bing”回国后去的地方吗?担心弄错他还特意联系了Bing,Bing对Joe的评价相当高——这意外的惊喜让他想到一个很玄的中国词:缘分。 在英国时bing教过他一些汉语,其中就有这个词,Bing当时歪着脑袋解释了好一会儿,大概意思就是“一颗心与另一颗心之间无形又必然的联系,这种联系深到一定程度,会被一个叫作‘月老’的人系上永远也无法斩断的红线”。这解释如此浪漫,让Derek记忆至今。 过了几天,他趁着面谈时向对方提起和Bing的渊源,Joe既没有吃惊、也没有对新科室的招兵买马表现出任何兴趣,连之后几次Derek想私下约他也一次都没有成功。 直到几个月后,他在下班路上等绿灯时看到Joe:头无力地撑在路边一棵树上,正顺着树慢慢跪倒在地。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缘分”这词,一边不管不顾停了车冲下去,肌肤触碰的瞬间,手心传来的灼热把他吓了一跳。 Joe在他车上悠悠转醒,虚弱地连声道谢,又很客气拒绝了他要上楼照顾的好意:“我爱人在家等我”,头也不回摇摇晃晃进了门——可是Bing明明说过,他爱人因为签证没过还在国内呢! 成年人之间什么都不必道破,他自此掐灭了萦绕心头的蠢蠢欲动。 可是刚才看到Joe笑意盈盈的脸,即使那笑容与他无关,他也觉得心底的一片焦土中,一小颗幼苗又顽强地挣扎探出头,打算从焦土里开出一朵无法言说的花。 “上帝自有安排……”Derek握紧双手,转身离去。 窗外,阳光慢慢隐到巨大的建筑物身后,漫天晚霞像一床铺满天穹的锦被。 一盏盏灯渐次亮起来,有的灯下是孑然一身的等待、有的灯下是对影成双的相守,不管怎样,每盏灯下都有一个,只属于你我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也搞定了,歇一歇开始写下一篇喽!希望被锁三天的第25章今晚能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