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请我攀高枝》 分卷阅读101 姑娘,可是你的挚友?” 骤然听到她的名字,书情颇觉诧异,思绪也不自觉的飘飞至前尘,当年那何檐跟玉棋情投意合,奈何他没那几千两银子给玉棋赎身,为得银钱,他决定给那些达官贵人设置机关,争取凑足银钱带玉棋离开听月楼。 因着时日紧迫,他便向岳老爷恳求先付银钱,机关慢慢做,岳老爷也答应了,把银票尽数给他,何檐拿着银票就去为玉棋赎身,将她带回家中,一边准备婚仪,一边继续做机关。 哪料岳家的一位小公子调皮捣蛋,自个儿混进密室中,居然中了箭,过了几个时辰才被人发现,不治身亡,岳老爷大怒,认为这是何檐的疏忽,将他毒打一顿,关进牢中,玉棋为救何檐,不得已只好去求岳老爷网开一面。 然而何檐被救出来的第二天,玉棋就自尽了!原来岳老爷答应放人的条件就是要得到玉棋,玉棋别无选择,为保何檐的命只得答应,但她自觉再无颜面对何檐,这才选择了结自己,临死前还留了一封绝笔信,特地嘱咐何檐不要去给她报仇,那岳老爷乃是当今驸马的兄长,何檐根本斗不过他。 驸马的亲戚,姓岳的,那不就是岳遥真的伯父嘛!听罢此事的来龙去脉,宁疏才知那何檐为何不肯再帮人做机关,玉棋的死必定是他心中难以磨灭的伤痛,他也不会再信任那些达官贵人,是以无论承誉如何相请,拿什么条件做交换,他都不肯再出山。 但宁疏看得出来,承誉很需要他,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想帮承誉达成这个心愿,遂问书情, “姐姐可否帮我绘出玉棋姑娘的画像?” 第66章 醉后成好事 书情虽不解其意, 但还是按照宁疏的意思, 帮她绘图。因着不止一张, 她足足花了一个半时辰才绘好, 看着这一张张图纸, 宁疏感激相谢, “多谢姐姐帮我这么大的忙,当真是辛苦你了。” 擦了擦额角的汗, 书情并不觉辛劳, “区区小事, 不足挂齿。当初若非你解救, 只怕我难逃贺行中的魔爪,你的恩德我一直铭记,能为妹妹分忧是我的荣幸,千万莫说见外话。” 忙完已是晌午, 书情留她在此用午宴,午后又闲聊了许久, 宁疏才向她告辞, 相约下回再见。 有了这些画还不够,她还得回去做其他的准备, 期间她一直瞒着承誉, 抽着他不在家的空闲才做活儿, 忙活了两日终于将东西做好,而后才拿给他,提议让他带着东西再去一次。 何檐性子执拗, 原本承誉已不再对他报什么希望,但看宁疏这般为他着想,他才打算再试一回。 这次他没在白日里前去,而是依照宁疏的提议,特地选在夜间前往,说是能帮何檐实现愿望。 何檐只当他是说笑,但当承誉吹灭蜡烛,在漆黑的屋里点亮走马灯时,何檐愣怔当场! 只因那走马灯上绘着的正是玉棋跳舞时的模样,不同的画卷有着细微的动作差别,转动时真如一位姑娘在翩翩起舞。 书情和玉棋相处时日较多,她对玉棋的一颦一笑印象深刻,画出来的画像也就格外传神,此情此景,不由令何檐又回到当年初见玉棋的场景,那些美好的回忆短暂而珍贵,每每午夜梦回,他都辗转反侧,抱憾自责。 时隔多年,在这幽暗的夜里,居然还能一睹她的风姿,着实令他欣慰,不自觉的鼻翼发酸。 暗影中的他默默落泪,承誉轻声道: “玉棋姑娘从未离开过人世,她一直都活在你心里不是吗?她的舞姿你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的回忆也历久弥新。” 是啊!她一直活在他心里,安王此举也算全了他的心愿,达到了他的要求,何檐再无拒绝的理由,终于答应出山助他。 解决此事的承誉心下大慰,这头一个要感谢的自然是宁疏,正所谓有心种花花不开,宁疏此举也算是无心插柳了! 得他相谢的宁疏并不认同,抿唇笑道:“谁说我是无心?我很用心的好吧?想了一夜才想出来的点子。” 这几日他忙着调查乔大人的案子,也就没注意到宁疏竟在暗中为他做这些,心下感动的承誉拉起她的小手,轻揉着她那略微肿胀的指节,心疼不已, “原是为做走马灯,才将这手弄得又肿又伤,昨日我问你,你还说是被蚊虫叮咬,这张小嘴儿真真会蒙人。不乖,得惩罚!” 说着他俯身在她唇间轻啄了一口,宁疏低眉羞咬唇,烛火下的唇越显红润莹泽。 牵起她的手,承誉带她坐下擦药膏之际忍不住问她,“你有这个想法,为何不曾提前告诉我?” 一迎上他那凝重的神色,宁疏不觉回想起上次吵架的场景,心生畏惧,怯声解释道:“不是有意瞒你,我也不晓得会不会凑效,没做好之前就与你说,你还得等上两三日,岂不心焦?万一失败你只会更烦躁。” 她的睫毛微微发颤,明显心惶惶,承誉见状不觉讶然,“瞧你吓得,我只是随口一问,怎的像是我要吃了你一般。” “你说过不许我再瞒你,所以我怕你生气。”低声道罢,她才又小心翼翼地抬起眸子,似在观察他的神色,这般谨慎的模样倒令承誉心底泛酸,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怜惜又愧疚, “宁疏,我不希望你怕我,爱我就好,对我撒娇,甚至对我发脾气都可以,千万别惧怕我,我不会再像以往那样凶你。” 有他这句安慰,她这心里总算好受了许多,倚在他怀中的宁疏默默点了点头,“好,听你的,若非特殊情况,我是不会瞒你什么的。” 身边有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姑娘相伴,承誉越发欣慰,暗叹老天待他不薄,“经历过那些苦难之后,我一度认为老天将我遗弃了,如今才知,并非如此,他终是将最珍贵的给了我。” 明明听出他话中的含义,宁疏偏要明知故问,手指闲闲的描绘着他衣领上的回字纹,故作懵懂,细声轻问,“你说的……是什么?” 搂着她腰的手渐渐收紧,承誉偏头咬她耳朵,“你猜。” 窗外的明月探头探脑,努力的发着光,似乎也想听听那有情之人的细语呢喃…… 此次事成,书情功不可没,宁疏特地去芳林苑找她,承誉亦同行,亲自向她致谢。 安王到访,书情愧不敢当,好在卫观云今日也在别院中,有他招呼安王,她只招呼宁疏即可。 以往宁疏一直闷在王府里,都不晓得该找谁,而今得知书情也离了听月楼,往后她闲来无事便可找书情闲话唠家常。 “卫公子待你这样好,可有定下办喜事的日子?” 说起这个书情就心忧,看似锦衣玉食的日子,背后心酸满布,“他母亲不同意,瞧不起我的出身,加之现下 分卷阅读102 她老人家病重,他也不好火上浇油,只能暂时将我安置在此,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将我带回去。” 就怕这当娘的反对啊!宁疏也不好多做评判,以免书情心里更难受,好言宽慰道:“情况特殊,也能理解,且再等等吧!料想卫公子会尽管安排。” 书情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别的法子,毕竟卫观云肯为她赎身已是大恩大德,她也没资格要求太多,听天由命吧! 提起这事儿她不禁想起怡贵太妃,明知她也待过听月楼,竟也不反对她和承誉在一起,当真大度,兴许是因为贵妃自个儿情路坎坷,才不愿再去阻拦自己的儿子吧? 两人闲谈的档口,隔着雕花窗,她看到坐在外屋的承誉和卫观云神情凝重,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她最喜欢看的便是承誉与人交谈时那自信从容的神态,高谈阔论间尽显风华。 夏日的午后大都有午歇的习惯,用罢午宴,宁疏也没久留,以免打扰书情休息,与承誉一道告辞离去。 人走后,书情回房午歇,卫观云饮了些酒,亦觉困乏,便陪她躺会儿。 躺在帐中的他怀抱着书情,手指轻捋着她的长发,呼吸深沉,书情抬眸望了一眼,就见他面色凝重,似是有心事,遂问他有何烦忧。 叹了口气,卫观云扬了扬脖颈,低声道:“今日安王来此,与我说起当今的朝局,隐晦的表示希望我能站在他那边。” 一听这话音,书情顿时了悟,“安王还有其他想法?” 若说没有才不正常,承誉的性子,卫观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他的父皇被乾德帝逼死,你以为他会真的归顺于自己的杀父仇人吗?” 可乾德帝已然继位,名正言顺,安王即使再不甘心又能如何?“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要帮安王?” 令卫观云愁苦的,正是他的立场,“回京之后,皇上便降了我的爵位,我从武安公变成了武安侯,就因为当年我爹站在永宁帝那边,而今朝局更迭,我也免不了被牵连,指不定往后皇上还会继续变着法儿的挤兑我,最后可能连侯爵也保不住。 若然跟着安王,兴许还有翻身的机会,但安王能否成事很难说,万一不成,卫家便真成了乱臣贼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对乾德帝不满,却又不敢贸然站队,毕竟现下还能保卫家平安,一旦跟了安王,卫家上下百十口人的身家性命可都全系在他身上!是以他并未一口答应,只说需要考虑。 心烦意乱的卫观云闲问书情,“你可有什么见解?” “我?”书情可不敢乱说,“我又不懂朝政,哪里敢胡乱评判?” 他不需要多么理性的分析,只是想听听一个旁观者的看法,“无妨,闲聊罢了!随意说,无需有压力。” 既然他想听,那她就说说心里话,“男人和女人在乎的东西不一样,男人大都在乎权势,你从公爵降到侯爵,心里定然失落,可对我而言,不管是武安公还是武安侯,你都是卫观云,是我要仰仗一生之人,我所在意的只是安稳,只要平安即可,不求飞黄腾达人上人,只求小富小贵康健安乐。 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最终还是要看二爷你怎么选,不管你选哪一种,我都会在背后默默支持你。” “你有所不知,当年我爹只是市井小混混,永宁帝还是皇子的时候,曾救过他一命,慢慢的将他带入官场,他与永宁帝的感情深如兄弟一般,我爹一直记着那个恩情,临去前还曾嘱咐我,一定要誓死效忠永宁帝一脉。 而今永宁帝已驾崩,承誉是他的儿子,我理该效忠承誉才对。”男人都有雄心壮志,谁都不愿往低处走,卫观云也想博一把,可又在为后果担忧,是以举棋不定。 书情笑劝道:“那就先别想了,深思熟虑之后再做决定,饮酒头晕不清醒,睡会儿再说吧!” 温声细语听来格外动人,卫观云伸手抬起她的小下巴,缓缓俯首,噙住她的唇瓣,辗转轻吮着,品尝着她的甜美,扶着她肩膀的手缓缓游走,极不老实的撩开衣襟,探触着那惑人的丰盈。 窗外蝉声高远,室内幽香满帐。人生总有困惑,总得不断的去抉择,至于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且等梦醒后再去惆怅,这一刻,他只想占有怀中佳人,与她共赴云霄…… 承誉之所以会找卫观云,是因为他父皇临去前曾用血在他手心写了个“安”字,他思来想去,都没明白父皇想表达什么,直至后来听到武安公将要回京的消息,才灵光一闪,认为父皇指的应该是武安公。 他当然明白,父皇十分信任当年的武安公,可如今继承爵位的是卫观云,即便卫观云深受皇恩,终究与他父皇没有太深的感情,加之卫父已故,卫观云还会愿意协助他吗? 承誉不敢保证,但也不能放弃这个机会,才会趁今日给卫观云一个暗示。至于对方如何抉择,那就不是他能管得着的,这种事不该强求,除非卫观云心甘情愿,否则中途极有可能反悔。 不知不觉,已到了六月二十三,今日乃是永宁帝的百日祭,当晚承誉带着宁疏一起祭拜他父皇的灵位,心情抑郁的他借酒浇愁,宁疏纵然心疼,也不知该如何劝慰,晓得他心里难过,她也就没劝阻,反倒陪他一起,斟酒共饮,两人一同坐在榻上,沐着月光,闲话过往。 宁疏就这般趴在窗台上,静静的望着他,听着他诉说儿时的回忆,发泄心中的苦闷。 有些话她一直忍着没敢问,今日借着酒劲儿,她反倒有了勇气,凝视着眼前人,宁疏试探着问出心底的疑惑, “承誉,你……可是还存着为你父皇报仇的想法?” 既已将她当作自己人,承誉也就没打算骗她什么,沉默片刻,他才慨叹出声, “若非父皇临逝前与我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怕我早在那日便自尽随他而去。” 如此说来,她能在后来遇见承誉,倒该感谢永宁帝的那句话了,否则她此生都没有与他相逢的机会。 若是没有他,她真不敢想象,她是否能躲过听月楼的劫数,也许至今仍在那儿备受煎熬吧? 胡思乱想的她并未来得及应声,他还以为这实话吓到了她,侧眸打量着她,自从她的神情中探寻她的真实想法, “怎的?你害怕?觉得我是个逆贼?” 摇了摇头,稍感迷醉的宁疏以手支额,轻笑道:“世事错综复杂,是与非难以界定,尤其是缘分,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我很感谢上苍让我遇见你,更希望你平安康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但我也明白,你背负得太多,若是什么都不做,你良心难安。 那些都是我不曾经历过的,我没资格替你做决定,这种大事,我尊重你的意愿,你若哪天想通了决定放弃,我理 分卷阅读103 解你,你若坚持己见,兴许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我定会站在你身边,陪你共渡难关!” 他还以为她知道真相后会苦口婆心的劝他放弃,没想到她一个姑娘,居然有如此开阔的眼界和格局,她没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批判他,也不似一般女儿家那样胆怯畏惧,她的心,一直都与他相贴,同时跳动,剧烈而清晰。 前方的路纵使艰难,但有她相伴,他于愿足矣!不枉来这人世走一遭。 情之所动,承誉微侧首,吻住她唇瓣,以往的宁疏还会羞怯,小手无处安放,今晚许是饮了酒的缘故,她的胆子稍稍大了些,主动抬手回拥着他,感受着他的热切和滚烫的温柔。 身子渐软的她险些摔倒在榻上,承誉的手垫在她背后,拥吻着缓缓倒下,跳动的烛火依稀映照着两道交叠的身影…… 第67章 身心皆付,不可辜负 两人对彼此, 不仅是皮相容颜的吸引, 更是心魂的契合。 一夜浮沉, 仿置幻梦, 迷蒙睁眼之际, 视线里出现他的容颜,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醒来看到他,是以她不像之前那般惊诧, 闭了闭眸, 打算缓一缓再起身。 然而刚要翻身, 她却觉自个儿浑身酸疼, 像是要散架一般,紧接着下一瞬,她清晰得感觉到自己没穿中衣,长腿相叠, 一阵滑腻,低眸一看, 她惊觉自个儿居然只穿着抹腹, 惟余细长的带子搭在肩膀上,霎时间, 宁疏脑袋嗡鸣, 天旋地转! 两人似乎不仅仅只是像以往那般躺在一起, 而是……有过剧烈的交缠,难道那隐约的地狱与极乐不是幻境,是事实? 意识到这一点, 宁疏困意全无,腾的坐起身来! 动作太迅猛,扯到了覆盖着他的锦被,承誉被惊醒,眯眼瞧她的同时又瞄了一眼窗外,发觉外头一片漆黑,顺手去拉她, “天儿还早,再睡会儿。” 刚触到就被她一把甩开,紧张质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眼前惊慌失措说话都发颤的姑娘,不,应该是女人,自昨晚之后,她就真正成了他的女人,一想到昨夜的那些欢爱,承誉的心再次陷入柔软,目光盛着盛情,坐起身来,抬指轻抚她面颊,满足又欢喜, “我一直跟人说你是我的女人,直至昨晚,这句话才变成事实。” 事实?看来……真的如她所料的那般,两人真的……难以接受的宁疏一把挥开他的手,鼻翼发酸, “为什么会这样?我以为你不会欺负我的!”以往两人也躺在一起过,可他从未有过任何越矩的行为,以致于宁疏的潜意识认为他是安全的,哪曾想一不留神竟然会变成这样! 这还需要原因吗?“因为我喜欢你,你我两情相悦,昨夜又饮了酒,情之所动,心系彼此,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在承誉看来,这是你情我愿之事,他不明白醒来的她怎会突然翻脸,明明昨夜她在他手中明艳绽放,他能感觉到她也是喜欢着他,愿意和他在一起的,为何态度大变呢? 纵有感情,也得讲究礼法啊!“即便是两情相悦,你我也只是私定终身,并未成亲,怎么可以这样?” 方才那一瞬,承誉心下无比紧张,他还以为宁疏没那么喜欢他,所以才不愿把自己给他,直至她说出心声,他才松了口气,原来她不是讨厌他这个人,只是忌讳规矩,遂好言劝道: “成亲是迟早的事,宁疏,我不是三心二意随意耍弄女人之人,你且放心,等孝期一过,我便为你举行一场盛大的婚仪。” “可是在没成亲之前不该这样!”宁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感受,她甚至都不知道该怨谁,毕竟她也曾躺在他帐中睡着,大约这样的行为给了他错觉,让他觉得她就是个随便的姑娘吧? 不,今后的她再也不是姑娘了,纵然占有她的是她心仪之人,可她还是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且还没资格怨怪什么,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够强硬,才会让他得寸进尺! “宁疏,原本我很尊重你,但昨晚实在情难自禁,才会要了你,既然发生了就得去面对,其实我们没必要太在意世俗,只要我们心系彼此就足够,你别难过,也别害怕,今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补偿你。” 他想将人拥入怀中好好安抚,她却再次推开他,警惕的与他保持距离,甚至都不愿去看他,无助的她将头深埋,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你别说了,我心里很乱,请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宁疏……”承誉还想再劝,就听到她哽咽的声音,“我现在很难受,我不想说话,求你出去好不好!” 女人的心思总是脆弱的,一时难以接受也正常,承誉理解她,也就没再留下打扰, “好,我先走,那你别哭,躺下再睡会儿,我去隔壁屋里,有事你叫我。” 当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时,屋子里归于静寂,寂到让她感到无比压抑,这一切与她预想的太不一样,她甚至都不晓得该如何去面对。 即便她家落魄了,她还是不愿随随便便就将自己交付出去,承誉有承诺过会和她在一起,那也得等两年之后,两人真的在一起时,她才敢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给他,如今她什么都不算,就这样成了他的女人,她只觉这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一丝安全感。 两年的时日太漫长,足以发生许多变故,倘若在这当中,他厌倦了她,或是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他又抛弃了她,那她又该如何是好? 未知的一切都难以想象,一种无力的崩溃感如洪水般汹涌而来,快要将她冲垮!宁疏不知自己该怎么办,也不愿跟人说话,整整一日都躺在房中发呆。 眼看着她伤心难过,承誉更觉煎熬,早膳她没用,午膳时分丫鬟来唤,她也不肯出来,还将房门紧闭,他根本进不去,无奈的他只好破窗而入。 受到惊吓的宁疏一看是他,拉来被子直往帐中躲,“你来作甚?我不想见你!” 他的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她钟情于他,愿意托付于他。若早知她这般介意,承誉就该压抑自己,不该做出这糊涂事, “宁疏,你要怪我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你千万别这样锁着自己不说话,压抑的情绪若是不发泄出来,会将人闷坏!” 纵然她再难接受再悔恨,也不会糊涂到将责任都推给他,闭了闭眼,宁疏紧攥着薄被,哽咽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这事儿不怪你,怪我自己要饮酒,我没有阻止你,是我自己没有守好自己,怨不得旁人。” 她现在的颓然态度着实刺痛他的自尊,一步步来到帐边,承誉缓缓坐下,他恨自己的冲动,但又不明白宁疏的反 分卷阅读104 应为何这么剧烈,昨夜还在掏心掏肺,转眼就如此冷漠,这样的反差他实在难以接受, “宁疏,我们原本就心属彼此,我要了你也是因为我爱你,是我没有把控好,算我趁人之危,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没有一分一毫的虚假,你把自己给我就那么难过?难道我不值得你托付吗?” 不是不值得,她早已认定了他,但她对自己没有信心,“我没有了家世,只剩下这唯一洁净的身子,我想把最珍贵的东西留在最特殊的时刻送给你,可现在,一切都乱了,最珍贵的也失去了,我感觉自己一无所有!我对你而言还有什么价值?” 她在怕什么?承誉有一瞬的迷茫,“一定要有价值,才会去爱一个人?宁疏,在你眼里,我就是那般肤浅的男人?” 面对反问,她已经不敢去深思,对什么都持怀疑态度,“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男人一旦得到了就不会珍惜了对不对?你的孝期还有两年多,兴许你腻了之后就会厌倦,是我自己疏忽,没保护好自己,我不会怪你,不会逼你娶我的!” 至此,他才算明白,她的顾虑究竟是什么,听到她的心声后,他忽然就笑了,既生气又无奈, “宁疏,你这样看待我真的是低估了我,咱们相处那么久,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别再问她了,她什么都不敢去想,仿佛行至末路,回头无岸,紧捂着自己的耳朵,她埋着头选择逃避,惶恐又胆怯, “不清楚,我什么都不清楚!我不知道,我很害怕!”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被她气到了,“宁疏,如果你认为我是为了得到你才跟你说些甜言蜜语,那你也是在肆意践踏我的真心!我承誉不屑去哄骗女人,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我懒得说假话!既然跟你表明过心意,就代表我是认真的,是否得到你的身子都不妨碍我对你的感情,因为对我而言,最珍贵的不是你的身,而是你这个人!” 双手捧起她的小脸,看着她那哭红的双眼,惧怕无助的神色,承誉一阵心疼,但还是想把最深切的心声都掏付于她,只盼着她能明白他的心意,不再胆怯, “是你的出现在我的黑暗世界里点燃了一丝光明,我拥有着你所认为的最珍贵的东西,不可能说拥有了之后我便会轻视你,因为在我心里,你最珍贵,唯有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才会觉得满足,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倘若到现在你都还在怀疑我,那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有些东西需要用心去感知,我对你如何,你难道真的感知不到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与他说了这么多,她不可能无动于衷,事已至此,她若继续与他闹别扭似乎也说不过去,毕竟她心里还是有他的,昨夜也并不是强迫,纵有酒意作祟,但她深知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接受他的,否则必会拼命反抗!虽说有违规矩礼仪,可都已经这样了,除了接受,似乎别无选择。 深呼一口气,宁疏抹了把眼泪,感觉心很累,实不愿再与他闹腾,“承誉,我相信你,如今我将身心都交给你,倘若,倘若有朝一日你负了我,那我……我会消失在你面前,绝不多作纠缠。” 将来的路很难说,她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也就不再恐慌。 难为她能想开,不再折磨自己,承誉心下大慰,疼惜的将她拥入怀中,擦去她的泪痕,抚着她的长发,轻拍着安慰道: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既要了你,当然要好好待你,你这么好的姑娘,我怎么忍心伤害呢?相信我,此生绝不负你!” 怀疑只会令两个人都痛苦,唯有信任彼此,心怀希望才能活得自在开心些。 接下来的日子尚算风平浪静,卫观云深思了许久,终是决定兑现父亲的承诺,答应在背后默默支持承誉。宁疏每个月都会找闵霏霜,请她带她去一趟凉风苑,与她弟弟见面,闲来无事就去找乔锦彤和书情说说话,她和承誉再无争执,只有甜蜜的斗嘴,这日子倒也过得惬意自在。 赵令州被乾德帝封为端王,在宫外赐府邸一座,他派去吴江的人拿着他自小佩戴的坠子,查找许久,却是一无所获,赵令州总觉得有蹊跷,却又实在找不到证据,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他太多疑,也许他的身世没有问题,也许他父皇真的只是因为怡贵太妃才会对承誉偏心罢了! 宁月一直留在景颐宫,只可惜赵令州从不肯多看她一眼,还将她指派到偏殿做活儿,不让她在跟前伺候,他实不愿看到那张与宁疏相似的脸容。 怡贵太妃的身子骨越来越差,来给她诊治的太医不大上心,她也不愿再去请别的太医,就这么随便喝些药调理着,她也不晓得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对“活着”也就没有太大的渴望,唯一支撑她苟活着的,就是承誉,但若老天要带她走,那她也遵从天意,实不愿再折腾太医。 转眼间中秋将至,安南王带着其女芝昀公主以及数箱珍宝和安南国的奇珍异兽前来大顺朝,觐见乾德帝,为的就是给这宝贝女儿择一个好夫婿。 乾德帝早有意让令州迎娶芝昀公主,是以宴席之上特地将两人的座位安排的临近,还向安南王介绍着他的长子。 安南王对这位端王倒是颇为满意,然而他的女儿却在宴席当中东张西望,还当众询问, “太子殿下呢?” 此言一出,众臣面面相觑,丞相只好在旁打圆场,“新帝登基,尚未来得及册立太子,大皇子如今被封为端王,乃是皇上的独子。” 被问及此事,赵令州颜面尽失,但也不好说什么,默默饮了口酒,以掩饰内心的不满。 岂料这小公主并不罢休,再次追问,“我说的是承誉,承誉在那儿?几年前我曾随父王来此,见过太子承誉,我跟他是好朋友,今日这种重要的场合,怎的不见他到场呢?” 这姑娘当众问及敏感之事,却不知是真的不通世故,还是故意给他这个新帝难堪,赵易泽面上淡淡,眸底已是沁着寒霜, “承誉乃是逆贼之子,已被废除太子之位,现今只是安王而已,怎么?安南王没将这些事告知小公主?” 眼瞧着乾德帝面露不愈,安南王即刻起身,将右手放于胸前,深表歉意,“小女无知,不了解各国朝局,出言冒犯,还请陛下恕罪。” 纵使心底不快,赵易泽也不能与一个小丫头计较,面上依旧保持淡笑,“无妨,小公主天真烂漫,言辞无忌,朕又岂会与她一般见识?承誉正在陪他母妃,朕这就命人请他过来与小公主相聚。” 芝昀闻言,起身相谢,满怀期待。 太监即刻去往琼华宫请人。 今日宴请安南王,承誉亦被邀请,可他并不愿面对安南王 分卷阅读105 ,当初若非他带着赵易泽混入皇宫,赵易泽又怎会有机会杀他父皇?这安南王乃是帮凶,亦属仇人,是以他不愿相见,之所以答应入宫,正是想借此机会来见见他母妃。 眼看着母妃的身子越来越弱,精神不济,面色苍白,承誉心疼不已,打算再唤太医来诊,却被他母妃拦住, “我儿不必再折腾,娘这是心病,太医也束手无策。” 这琼华宫与冷宫无疑,他又不能时常陪伴母亲,偶尔才能过来一回,母亲时常笑脸相迎,不愿让他担忧,这些承誉都清楚,也很希望她能放下伪装,与他说说心里话,缓解内心的压抑, “母妃有何忧虑?跟儿臣说说,儿臣为您分忧。” 她的忧虑岂是一句话能说得清的?前尘往事恩怨难断,活着的每一日对她而言都是良心的谴责,她不愿多提,只道没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一直在喝药,会好好保重自个儿,对了,你和宁疏如何?你俩没再闹矛盾吧?” “好着呢!”提起宁疏,承誉的眸间满是柔情,“下个月是母妃你的生辰,儿臣想着到时候带她一道入宫,来给母妃贺寿,但她有些担忧,生怕母妃不喜热闹,打搅了您,特地让我问问您的意思。” 她是不喜热闹,但也仅仅是对外人,承誉都打算娶她了,那就是一家人,怡贵太妃自然会热情相待, “我当然乐意,以往也曾见过她,但没怎么说过话,如今她都要做我的儿媳了,我自是得见一面,正好也能让她们母女团聚。” 母子俩正商议着,外头突然来人,说是请他去赴宫宴,承誉本不愿去,怡贵太妃好说歹说才将他劝服, “不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切记不可当众给乾德帝难堪,听娘的话,别把自己置身险境。” 无奈的承誉只好听从母亲的忠告,起身拜别,去往常春园。 到地儿后,承誉压下心中的悲愤,恭敬地拜见乾德帝与安南王,而后到一旁落座,那芝昀公主一瞧见他便亲热地与他打招呼, “承誉哥哥,你可还记得我?” 承誉诧异侧眸,就见一位戴着颜色各异串珠帽饰的小姑娘正眨巴着眸子,笑吟吟的望向他,思量片刻,承誉只觉面熟,但一时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迎上他那诧异的神情,芝昀顿觉难过,“你该不会不记得我了吧?我是芝昀啊!安南的公主,我们以前见过的,你还救过我呢!” 第68章 承誉被逼婚 经她一提醒, 承誉这才想起, 似乎真有那么一茬儿, 好似是他十三岁那年, 安南王来访, 带着一位小公主, 那小公主比男孩儿还调皮捣蛋,性子野得很, 还要与他比试武功。 承誉看不惯她如此嚣张, 想给她个教训, 便答应与她比试, 其他人看她是公主都让着她,承誉可不会相让,将她打得措手不及,立在边缘的她没防备, 一个趔趄向后倒去,险些从高台上摔下去, 幸得承誉及时相救, 将她揽住,她倒是没受什么伤, 承誉却是撞到手臂, 伤得严重。 自此后, 那小公主便将他视作救命恩人,在他面前总是细声细语,不再凶悍。 实则那时承誉肯救她纯粹是因为顾忌两国邦交, 想着她若出事,不管谁对谁错,安南王必会借机寻衅,这才拼命相救,并无其他。 可芝昀不这么认为,她还想着承誉是喜欢她才会那么紧张,这么多年过去了,此次再来大顺,她仍旧对他念念不忘,笑得极其温婉。 承誉却只是礼貌一笑,并未理会。 芝昀并不当回事,想着他本就冷漠,现下又有那么多宾客在场,他不理她倒也正常。 这一切都被乾德帝尽收眼底,略一思量,他忽然想出了一个好法子,来验证永宁帝留给他的谜团。 宴席将要结束之际,乾德帝当众表示,当初安南王助他一臂之力,为表感激,愿与安南联姻,替长子赵令州求娶芝昀公主为王妃。 安南王尚未来得及表态,那芝昀公主已然站起身来,大胆表态,“多谢陛下好意,只可惜我已有心上人,不愿嫁给旁人。” 心知肚明的安南王装腔作势的站起身训斥道:“芝昀,不得无礼!” “哦?”乾德帝并不在意,朗笑道:“小公主当真是性子飒爽,无妨,你且说说,你的心上人是谁,难不成比朕的皇子还出众?” “那当然!在我心里他是最好的!”说话间,芝昀的目光缓缓移向承誉,承誉正在吃酒,并未注意到她的视线。 几年过去,他越发英挺,俊美的侧颜让她移不开眼,尤其是他饮酒时喉结上下滚动的模样,越发令她脸红心跳,暗暗想着这个男人必须属于她,遂鼓起勇气当众道: “我的心上人他叫承誉。” “……”刚饮下一口闷酒的承誉险些被呛,紧捏着杯子难以置信的望向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安南国的民风竟如此开放? 众臣面面相觑,议论纷纷,最难堪的当属赵令州,虽说他对这位公主并无好感,甚至不希望这婚事能成,但父皇正在为他议亲,这公主居然当众说喜欢承誉,岂不是公然打他的脸? 不管是父皇,还是文宁疏,亦或是在外族公主面前,他永远都比不上承誉,永远都要输给他吗? 紧拧眉头的赵令州将手收于袖中,暗自攥拳,为当众掉面而愤怒,但转念一想,若是承誉真的娶了芝昀公主,未尝不是好事一桩! “皇上!”承誉起身想表态,却被乾德帝摆手制止,已然出现分歧,此事不好当众再议,乾德帝只道今日有些乏了,先行回宫,改日再议婚事。 出宫的路上,承誉少有的生出不安,安南公主当众驳乾德帝的颜面,他不应该恼羞成怒吗?为何反应如此平淡?容后再议,还有什么可议的? 安南王要与大顺联姻,必会选个有实力的皇子才对,他一个被废弃的太子,闲散王爷,于情于理,安南王都不会选他,赵令州才是最适合之人,料想乾德帝也该晓得孰轻孰重,不会乱来。 如此想着,他才稍稍安慰。 回到明心院后,他一直没怎么说话,宁疏看他神情恍惚,便问他这是怎么了,“可是皇上又在为难你?” 不过是公主的一句戏言,并未下定论,承誉也就没将此事告知宁疏,以免她忧虑,借口说是他母妃身子不适,他才心神不宁。 宁疏也没怀疑什么,好言安慰了几句,侍奉他入帐歇息。 本以为只是一段小插曲,哪料次日他又被乾德帝宣召入宫。去的路上他隐约生出不祥之感,直至到得正明殿,听闻皇上打算让他娶芝昀公主,承誉才知自个儿是真的摊上事儿了! “皇上不是打算让端王迎娶公主吗?怎就突然变 分卷阅读106 了卦?” “昨晚你也听见了,那小公主钟意之人是你,朕今日又召见安南王,与他商议,摆明局势,孰料安南王竟道他不在乎哪个王爷更有权势,这小女儿也算是他老来得女,最疼爱的女儿,他自当尊重女儿的心意,公主执意要嫁给你,安南王并无异议,朕曾答应许他在大顺挑选女婿,如今他点名要你,朕也不能食言。” 可即便是皇帝的意思,承誉也拒绝得干脆,“启禀皇上,您也知道臣与宁疏姑娘两情相悦,我们早已私定终身,臣绝不会再娶其他女子。” 乾德帝无谓一笑,“朕也没说让你抛弃文姑娘,你既喜欢,尽管留着便是,料想小公主不会在意这点儿小事,待你娶公主为正妃之后,日后再寻个时机纳文姑娘为妾室也是一样的,并不妨碍什么。” 赵易泽凭什么对他的婚事指手画脚?承誉懒得听他谋划,再次婉拒,“皇上大约有所误解,臣对宁疏一片赤诚,誓要娶她为妻,断不会委屈她让她做妾。” 还真是个重情义之人呐!赵易泽心下冷哼,又拿国家大义来说事儿,“如今局势摆在这儿,总不能为一个女人就得罪安南王,唯有这般决定,才能使安南与大顺和平共处。” 想起母亲的忠告,承誉才勉强压下躁怒,找了个借口,“臣要为父皇守孝,两年之内不可成亲,还请皇上见谅。” 不管他找什么理由,赵易泽都有破解的法子,“若有长辈做主,亦可办婚仪,朕金口玉言,准你成亲,谁也不敢乱嚼舌根。” “可臣心中有愧,对不起父皇,实不愿在此时成婚!” 一再推脱的态度彻底消磨了赵易泽的耐性,懒得与他废话,赵易泽立时起身,绕过桌案来到他面前,一双眼闪着冷厉的寒光,帝王的威仪不允许任何人挑战, “朕是君主,大过父母!朕说可以就可以,你只有答应的份儿,没有拒绝的资格!” 迎上赵易泽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承誉毫不畏惧,大胆反问,“若臣不应呢?” “那就提头来见朕!只有你死了,朕才能与安南王交代!” 不从就要命?赵易泽真的要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来逼他吗?还说给他三日考虑,谩说是三日,即便是一百日,他也不可能就此妥协! 话不投机,承誉不再多言,也不向他告辞,冷然甩袖离去。心里不自在的他打算去找芝昀,想劝她放弃这个念头,直白的告诉她,他已有心仪之人,不愿娶她。 然而这芝昀与大顺女子不同,并未因此而羞恼,反倒一脸无谓的笑笑,“没关系啊!反正我父王也有许多妃子,男人有妻妾稀松平常,只要我是正室就好。” “可我并不喜欢你,几年前救你不过是顺手而已,我早就忘了你这个人,你何必执着于心中的一个幻念?我不愿娶你,你坚持要嫁不觉得……不觉得难堪吗?”承誉本不想对一个小姑娘说狠话,奈何她太不通情理,他惟有严辞打击。 出乎他意料的是,话都狠到这个地步,她仍旧不肯放弃,“我们安南的女子才不会因为颜面就放弃自己想要的,只要遇见心仪之人,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争取。我可是公主哎!那么多喜欢我的人排着队等着娶我我都不肯嫁,独独对你念念不忘,足以证明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 公主有什么了不起?她真的以为他会因为她的身份而高看她一眼?这样的想法真是可笑又可悲! “所谓深情,感动的只是你自己!于我而言,这婚约不过是束缚!” “你……”接连被打击,芝昀难免愤然,可一想到自己惦念了他那么多年,她就奉劝自己千万不可轻易放弃,她这辈子,还没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如此想着,她反倒平静下来,静静的望着他,目光真诚,“那是咱们相处的时日不久,你不了解我才没有喜欢我,待我们成亲之后,你便会发现我的好,总之我嫁定了你!你休想摆脱我!” 承誉算是看出来了,这姑娘就是没脸没皮,浑不知羞耻二字怎么写!气极的他再不愿与她耗着, “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娶你,你别再异想天开!”甩下一句狠话,承誉紧咬牙关,愤然踏出殿门! 望着他恼羞成怒的背影,芝昀倔强的仰着脸,誓要赌到底,看看究竟是谁脾气硬! 早上看他走得那么急,归来后他又是一言不发,午膳一直喝闷酒,承誉这样的状态令宁疏很是担忧,但他不肯明言,她也没再多问,由着他饮酒之后午歇一会儿,兴许睡一会儿他能放松些呢? 宁疏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劝他,这样的气氛令她很压抑,思量一夜,她决定带他出去走走。 次日天明,有些阴沉,不算太热,宁疏主动跟他说想去街市上逛一逛,再挑些新布料,早些为之仪准备棉衣,问他可有空相伴。 难得她开口,他当然不会拒绝,换了身衣裳后,承誉准备陪她出门,偏巧有下人来报,说是奕王来访。 承誉已然猜出奕王来此的目的,借口拒绝,“本王有事要出府,无暇接见,请他回去!” 话音刚落,院中已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侄儿忙着陪佳人,竟连我这位皇叔都不愿见。” 不等通报就硬闯,他这皇叔眼中根本就没有礼节可言,然而承誉不能当众给奕王难堪,只能发落下属,冷声揶揄, “看来这安王府的大门形同虚设,竟可任人随意出入!” 侍卫赶忙拱手请罪,“王爷恕罪,卑职……卑职不敢拦奕王殿下。” 看出侄儿有意见,奕王直接忽视,转头对文宁疏道:“本王有要事跟誉儿相商,姑娘可否暂避?” 她一个女人,也不好耽误他们谈事,宁疏遂对承誉道:“王爷尽管去招呼奕王,我一个人可以去街市,让小昙陪着我就好。” 道罢,宁疏乖巧离开,出府的路上,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联想承誉这两日的魂不守舍,再加上奕王亲自来找他,她总觉得朝堂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忧心忡忡的她没去选布料,而是命车夫拐弯去往芳林苑,向书情打探,看她是否听武安侯提过什么。 书情只道卫观云已有两日没来,等他过来时会帮她打探一番。 此时的安王府内,叔侄二人为了那桩婚事起了争执,奕王实在不明白他在执拗什么, “赵易泽都发话了,你不答应婚事就要你的命,你还在犹豫什么?你要是死了,如何给你父皇报仇?” 仇当然要报,但做人的原则不能丢,“即便我要报仇,也不会屈服于一桩我不想要的婚事。” 可在奕王看来,皇室的婚事本就只是一桩交易,无关感情,更不该任性,趋利避害,无可厚非, “那小公主的性子是刁蛮了些,可她好歹也是安南王的 分卷阅读107 女儿,你若是娶了她,正好可以拉拢安南王,壮大你的势力,百利而无一害啊!” 一提及安南王,承誉便双目泛红,难掩仇恨,“若非安南王相助,赵易泽根本没有入宫的机会,他们狼狈为奸,休要妄想让我叫一声岳丈!” 在杀父之仇面前,这些小事都不足挂齿,奕王反倒觉得这是上天在助承誉,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想报仇,首先就得保命,安南公主喜欢你,你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让她煽动安南王,若有安南王相助,你如虎添翼!待你杀了赵易泽,登上皇位,到时候想怎么对付安南王还不是在你一念之间?” 承誉对芝昀,既不喜欢,也不屑利用,“我是要报仇,但我也有自己的原则,只会凭自己的手腕谋取,绝不会利用女人,更不会对不起宁疏!” 命都受到威胁了,他居然还在讲道义?“你这是迂腐之见,有近路不抄,偏要逆皇上之意,后果是什么你没想过吗?若然赵易泽真要你的命,你父皇的仇又该由谁来报?便是你到了黄泉也无颜面见你父皇! 为了一个文宁疏,你连报仇的机会都放弃,甚至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这样感情用事之人不配做我的侄子,你父皇在天之灵难以安息瞑目,你母亲又当如何自处?” 提起父母,承誉只觉愧疚,哑口无言,奕王深呼一口气,肺都快要被他气炸,强压下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最后一次提醒, “该说的我都与你说了,你自己考虑清楚,好自为之!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宁疏归来之际,奕王正好离开,远远看着奕王怒气冲冲的上马车,宁疏不愿再胡乱参测,鼓起勇气上前询问, “奕王殿下,冒昧打扰,您可否告知民女,宫中究竟出了什么事?承誉他为何闷闷不乐?” 看她黛眉深蹙的模样,奕王灵光一闪,故意问她,“你想为他排忧解难?” 点了点头,宁疏回道:“当然想,这几日他总是闷不吭声,我问什么他都不肯说,我真的很担心他,还请王爷明示!” 第69章 承誉放弃宁疏 得知真相的宁疏愣怔许久, 直至奕王的马车离去, 她仍旧呆在原地。直至一声呼唤响起, 她才回过神来, “宁疏?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料子可选好了?” 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她有一瞬的恍惚,“没呢!挑花了眼, 改日再说吧!” 此时安王府的马车已在门口相候, 承誉只道要出去一趟, 让她先回去歇着, 不必等他。 她明明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他就这般匆匆离去,不给她表明的机会。 浑浑噩噩的回到府中,宁疏心乱难理, 回想着奕王的话,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和承誉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 她怎么舍得轻易放弃?可承誉若是执意不肯娶安南公主, 便会有性命之虞,如此一来他就无法报仇, 愧对他的父皇, 那她岂不是成了祸害? 究竟该如何抉择, 这是个难题,难道此事就真的没有一丝转机吗?她多想与承誉把话摊开来说,两人一起想办法, 可他晌午并未归来,晚上也没回,直等到亥时,仍未见到他的身影,困乏的宁疏实在撑不住,先行入眠。 夜半才归来的承誉看着她那熟睡的容颜,忍不住轻抚她的面颊,指尖滑过的每一寸都满是爱怜。抚过她的眉眼时,那一瞬间,他忽然好怕失去她,怕以后再也没机会与她在一起,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 然而现实如此残酷,被逼至绝路的他必须抉择,情与义,必须放弃一样。他该怎么办?出去这一整日,他已然安排好一切,而今就等着跟她摊牌,可她浑然不觉,仍枕着他的誓言入梦,手腕上还戴着他送的定情信物,兴许还在幻想着两人的美好将来,他若是突然跟她说出他的选择,她怕是难以接受吧? 深陷矛盾中的承誉始终没勇气将她唤醒,偏她似是有感应一般,迷糊的睁开眸子,握住了他的手, “承誉,你可回来了,我等了你一整天!” 承誉勉笑着望向她,轻声解释道:“今日有些事得解决,让你久等了。” 坐起身来的宁疏凝了他好一会儿,莹亮的眸子闪着泪光,心间发堵的她主动歪在他怀中,紧紧的搂住他。 难得见她这般主动,承誉尚未来得及惊诧,就听她嘤声道:“我想你了,很想你!才刚我还梦见了你。” 她今日是怎么了?居然说想他?以往他怎么诱哄她都不肯说,今儿个如此反常,倒令他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敛下悲情,承誉将她扶起,凝视片刻,他终是忍不住俯首啄住她的唇,紧拥着深吻,热烈得令她招架不住,藏着心事的宁疏忍不住轻轻挣开,望着他郑重道: “承誉,我有话跟你说。” 她想说她什么都知道了,可他却道:“我也有话跟你说,不过要等会儿,现在我只想要你,很想!” 很多话他都不知该如何表达,唯有用这种方式让她感知,而她情意缱绻,心念已动,自是无法拒绝他的热情,只得将那些话暂时咽下,专心的感受着他热切的爱意。 当晚承誉一直紧拥着她,仿佛稍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将自己深嵌在她当中,承誉一遍遍的柔声唤着她的名字,似要将所有的情意尽数倾注在此刻的缠爱中,那声音如此悦耳,竟听得她泪流满面,她忽然有些害怕,怕他今晚唤得太多,以后就再也听不到了。 那一晚,他不知疲倦,足足要了她三回,累得宁疏筋疲力尽,待清洗过罢,她想与他说些什么,却被他再次拦阻,“有事明日再说,夜深了,折腾这么久,你也该困了,歇着吧!” 道罢他在她额前印下一吻,而后拥着她入眠。 结局已定,没有其他选择,他只希望今晚这苦短的良宵还能属于他们,其他的一切烦忧都等明日再面对。 宁疏似是有感应一般,顺应他的意思,默默躺着,不再提及伤感之事。 困顿的宁疏被他这么一折腾,竟睡得无比香甜,看着她窝在他怀中的可人模样,承誉多希望这一夜能永远的持续下去,不要天亮,不想分离。 拥着她陷入沉思的承誉几乎一夜没合眼,心中有事的宁疏也醒得很早,承誉忽然提议要带她去阁楼上看日出。 说来两人在一起那么久,都不曾一道看过日出,他想弥补这个遗憾,至少往后她回想起他,还有这一段美好值得回忆。 夏日的清晨凉意四袭,好在承誉细心,提前给她披了薄袍,此时东方的天际只有一条线,连着天与地,晕染出一道橘色的光晕,日头尚未腾空,已发出柔亮的辉光,折出半圆的形状。 如此美景,当与心爱之人一同观赏 分卷阅读108 ,此刻她钟情之人就在身边,可她却在犹豫着要不要分开。 奕王已经将皇上和承誉的矛盾说与她知晓,在奕王看来,文宁疏就是导致承誉做出错误决定的罪魁祸首,只有她离开,他才能变回那个理智果决的承誉,与公主成婚,保住性命,再谋其他。 她深爱着他,这毋庸置疑,她想与他共度余生,这渴望十分热切,但若两人在一起会让他的命受到威胁,那她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应该继续坚持。 想了一日一夜,她才终于狠下心来,决定与他摊牌,打算离开他,放他一条生路。 巧合的是,两人同时开口唤着对方的名字,然而这一次,承誉没有礼让,也没有再推诿,时日不多,容不得他再犹豫。 “我先说吧!”他笑笑的看着她,仿佛接下来要说的只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 宁疏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微笑着点头,“好。” 没勇气面对的承誉移开了眸光,压制住喉间的哽咽,故作平静的将局面摆给她。 因着她早已知晓,是以并无任何惊讶,只是默默的听他诉说着。 说到后来,他深吸一口气,“犹豫再三,我终是做出了决定。” 她还想劝他不要再与皇帝僵持,答应这桩婚事,可他已然做出了决定,宁疏没抢话,继续聆听着,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抉择的。 承誉望了望天,旭日半出,这场景柔美却又蕴含着无穷力量,他很想抓住这一刻,奈何光阴如流沙,握不住,便只能放手, “你也知道,我想为父皇报仇,活着才有希望,若然此刻就死,我无颜面见父皇。所以……我打算娶她,但你放心,我还是会留你在身边,你可以做我的侧妃,我的心里依旧只有你,她只是个摆设。” 这就是他所谓的决定,娶公主,让她做妾?宁疏难以置信的缓缓侧眸望着他,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是从承誉口中说出来的! 她是怎样的性子,难道他不清楚吗?她没想赖着他,已然决定成全他,她宁愿听到他说我们分开吧!也不愿听他说,让她做妾的话,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侮辱! 他当然知道,说出这番话后,宁疏会是什么反应,肯定对他失望透顶,恨之入骨吧?可他不能心软,只能装作看不懂她眼中的震惊和悲愤,继续道着,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宁疏,你会理解我的吧?” 理解?他怎么还有脸问出这样的话?昨夜还与她柔情缱绻的男人今日居然要求她理解他,要她留下做妾室,这真的是承誉吗?承誉会说出这样寒她心的话吗? 这一刻,她对他没有理解,只有失望,兴许不该怪他,该怪她自己,始终高估了两人的感情,也许他真的喜欢过她,但在他的信念面前,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舍弃! 她本就决定成全他,可为何听到他的这番话,她的心竟如此疼痛,仿佛在一寸寸的撕裂,似被水淹,又似火烧一般!一瞬冰窟,一瞬火山,煎熬得她难以承受,整个心快要炸裂! 可他竟似没事人一般,还在她身畔轻唤着,“宁疏?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但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我也想过抗争到底,但我身上背负得实在太多,我不能那么自私,只顾自己享乐,放弃报仇。” 不能对父亲自私,所以就对她残忍吗?那她的存在有什么意义?这份感情就是用来牺牲的吗? 若果真如此,那又何必让她感受到爱,何必让她将身心皆交付?她把一切都给了他,到头来竟只得到这样一个结果?一个“妾”字,彻底寒了她的心,抹杀了她对他所有的眷恋! 她将身心皆交付于他,即便无奈分开,她也无怨无悔,可万万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她得到的仅仅只是羞辱! 最令她痛心的是,两人相处了那么久,他居然还不了解她的为人,居然还想着齐人之福!说出这话时,他是否考虑过她的感受? 她怎么可能留下来看着他迎娶旁人,再默默的等着他来宠爱?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如此大度! 因为深爱,所以只肯独享,但这所有的愤怒和悲痛,她都不打算告诉他,没必要控诉什么,他都决定了啊! 既然他是这样薄情寡义的男人,那她还有必要伤心吗?为他难过都是一种耻辱! 心在滴血的她,努力的将唇角扯出一抹笑来,“听到了,我……理解你,就按你说的做吧!这是你的宿命,你没得推脱。” 她越是平静,心底越是在澎湃着惊涛骇浪吧?承誉又怎会不了解,她如此要强的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变故,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明知她心如火煎,他还得装作懵然无知的问一句, “那你……会不会怪我?” 会吗?她只觉心好累,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连恨都懒得,兀自笑笑,她抑制着心底不断上涌的苦涩,云淡风轻的道了句, “没必要。” 过往的恩爱,对比如今,越显讽刺,然而那终究只是过往,人生终是会有变故,已经变了的心,无谓再去留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她借口道:“日出很美,只是有些冷,我先回去了,你慢慢看。” 这个道别,再寻常不过,平静得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仿佛晌午还能见到她,两人还能一起用午膳一般。 可承誉心底很清楚,她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经此一事,她不可能再留下! 这一眼,兴许就是永别了吧?他多想还像从前那般耍赖皮,上前拉住她,恳请她留下,可他深知自己不能这么做,眼前的情况不容乐观,放她走才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一旦心软,便前功尽弃。 明明日出的光那么柔和,他的双眼却刺痛难当,旭阳承载着无限希望,前方即时光明,而他却选择回头,往回走,重回黑暗,决一死战! 第70章 揭开承誉的身世秘密 离开阁楼的承誉没回明心院, 而是去了书房。 半个时辰后, 陈序来报, “殿下, 文姑娘她……已经离开王府了。” 终于, 还是走了啊! 他之所以敢笃定, 是因为他还清楚的记得,宁疏曾与他说过, 假如他负了她, 她便会消失在他面前。 高傲如她, 是不会留下做妾的, 他很清楚她的性子,才会故意说出那样的话,唯有如此,她才不会起疑。 方才他对她说了那么些残忍的话, 她看似平静,其实内心早已被他戳得千疮百孔, 鲜血横流吧? 她会恨他吗?也许记着他会让她很痛苦, 但若她真的忘了他……承誉甚至不想去想,一想就心酸。 然而事态紧急, 容不得他伤怀, 还有一日, 他必须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出了府的宁疏神魂俱散,徒具形 分卷阅读109 骸,双目所及之处皆是茫茫一片, 天地之大,她的心却失了栖息之地,倾心相付却换得伤痕累累,往后余生,她的那颗死了的心怕是都再难有感知! 万念俱灰的她被一声熟悉的呼唤强扯出一丝精神来,宁疏茫然回首,便见府外的一颗柳树下立着一道褐色身影,惊诧的宁疏匆匆赶过去,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之仪?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想姐姐了,你已经许久没去看望我,我就偷溜出来见你啊!” 一问才知,原是先前承誉安插在凉风苑的人将之仪悄悄带出来。这样也好,倒省得她费心去找。 紧拉着弟弟的手,宁疏深吸一口气,与他商议着,“我们一起离开京都吧!” 文之仪不明所以,“为何要离开?” 变故来得太突然,一时间她也不晓得该如何与他解释,眸色黯然的她并未多言,只道先离开这儿,容后再论。 虽然之仪很想和姐姐在一起,但他又惦记着赵令州,“那我总得跟赵大哥告个别吧!” 不能见赵令州,她现在不想依靠任何人,只想靠自己,遂扯了个谎安抚之仪,“等我们找到落脚处,你再给他写信也是一样的。” 姐姐态度坚决,之仪也就没再多问,跟随姐姐一起离开。 临走前,宁疏没再回头,承誉伤她伤得太彻底,她对这个伤心地再无半分留恋,只想尽快远离,划清界限,将错付的痴心收回来,再不任人践踏! 这几日对承誉而言是巨大的考验,宁疏已离开,他再无后顾之忧,可以放手一博。 纵然再不愿面对,三日之期终是到了,已然做好最坏的打算,承誉没有退缩,依约入宫,忍耐了半年,他真的受够了乾德帝! 原本他可以强迫自己继续忍受下去,可是这一回,乾德帝将他逼至绝境,拿他的命做要挟,身为皇室子弟,承誉从来不怕死,但即使是死,也不能轻饶赵易泽这狗贼! 到得正明殿时,承誉平静地望向乾德帝,最后一次恭敬的朝他行礼,礼虚情假,唯有垂眸才能掩下心底的不满。 正在欣赏书法的赵易泽转过身来,将手中的茶盏搁置一旁,闲问道:“如何?考虑好了吗?” 有什么可考虑的?承誉根本不会动摇,“无需考虑,还是原先的决定,不娶。” 这孩子果然倔强,紧盯着他,赵易泽再次质问,“你当真宁死不屈?” 承誉眼中无波,回答得干脆利落,“此乃臣做人的原则。” “既如此,那就饮了这杯酒,朕也好跟安南王交代。” 顺着赵易泽的目光望过去,承誉看到桌上放着一樽琉璃盏,这是要让他自裁?来之前他就料得到,是以承誉并无任何惊讶,默默走上前去,端起了酒盏。 就在此时,外殿突然传来一阵动静,承誉仔细一听,这声音如此耳熟,似乎是他母妃的声音? 诧异之际,怡贵太妃已然闯入殿中,朝着赵易泽扑跪在地,“皇上,求您手下留情,不要再逼承誉!” 斜她一眼,赵易泽面露不耐,“朕给你颜面,才留他一命,安南公主对他青睐有加,他却公然拒绝婚事,朕不是没给他机会,是他自己不肯把握,那就唯有以死谢罪!” 怡贵太妃经历过,是以最痛恨的便是乱点鸳鸯谱,“强扭的瓜不甜,他不喜欢那劳什子公主,你又何必逼他娶她?耽误的还不是两个人?” 面对沈悠然的求情,赵易泽无动于衷,冷面以待,“此事关乎两国的邦交,乃是国政大事,休论儿女私情!既然他不给朕颜面,朕也无需再顾忌他的感受,要么娶公主,要么自尽,如何选择皆在他一念之间,与朕无尤!” 承誉不能死,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惨死在赵易泽手中,惶恐的怡贵太妃挪跪着上前,紧拽住他的手,苦苦哀求, “皇上,你不能杀他,你这么做是要遭天谴的!” “别说他是朕的侄子!永宁帝的儿子,朕又何必顾念?” 明知赵易泽的心冷硬如石,承誉也不会再奢望他回心转意,更不愿再继续受他的钳制,赵易泽要他的命,他可以给,但是赵易泽的命,他也得拿走,如此,下了黄泉才好向他父皇交代! 此时的赵易泽正好背对于他,承誉再不犹豫,毅然举起左手,此刻他的手腕上戴着一枚藏在衣袖下的类似宝镯的环,此乃何檐所制的机关,只消轻轻一按,就有毒针迸出!毒效迅猛,无解药,中了毒针的赵易泽必死无疑! 他本想耐着性子好好筹谋,待一切准备妥当再夺位,可如今出现变故,承誉等不及了,那就只能放弃先前的谋划,以自己的命作赌,只要赵易泽毙命,他的下场并不重要。 然而承誉千算万算,都没料到,他的母亲看到这一幕,竟拼尽全力起身扑倒赵易泽!那毒针与赵易泽擦肩而过,正中她的肩膀! 赵易泽心下大骇,忙去扶她,“悠然!” 那一瞬,承誉的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毒针明明该刺中赵易泽才对,为什么母亲要帮他去挡?为什么! 阵脚大乱的承誉飞扑至母亲身边,快速将针拔出,捶胸顿足失声嘶吼,“母妃!他可是我们的仇人呐!您为何要救他!” 看到那暗器,赵易泽难以置信地剜向承誉,震怒高呵,“放肆!难道你还想弑君不成!” 生怕他再怪罪承誉,沈悠然忍痛拽住赵易泽,“求你别怪他,别再逼他,你不能杀他,他……他是你儿子啊!” 承誉尚未来得及忏悔将毒针刺中自己母亲的愚蠢行径,母亲竟又给了他致命一击!谁的儿子?“母妃您在胡说什么?儿臣的父皇是永宁帝,不是乾德帝!” 实则赵易泽早就在怀疑承誉的身世,可是沈悠然什么都不肯说,无奈之下,他才相处这么一个法子,故意放话要杀承誉,再放风到琼华宫,料想沈悠然知道此事必会来为承誉求情,为保承誉的命,兴许她就会说出真相。 如今她倒是说了,亲口说出承誉是他的儿子!然而这情形已混乱的超乎他的想象!眼看着她的唇色逐渐发乌,赵易泽越发惶恐, “针上有毒?解药呢?” 摇了摇头,此刻的承誉已濒临崩溃,“没有解药,一旦中针,就……就……” 接下来的话他已没有勇气说出口,这针他试过,自然晓得威力。可他只是拿来对付赵易泽,并不想害自己的母亲啊!悔恨难当的他始终不明白母亲为何要这么做, “母妃,对不起,儿臣不是故意伤害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您为什么要替这个贼人挡针?该死的是他才对!” 只有她才知道一切真相,她必须阻止这惨剧的发生,哪怕以命为代价,她也再所不惜, “因为……因为他才是你的生身 分卷阅读110 父亲,你不可弑父,天理难容啊!” 即便母亲亲口道出,承誉也不愿承认,一再否认,不肯接受,“不!他不是我爹,永宁帝才是我的父皇!赵易泽不是!儿臣不怕死,母妃您没必要撒谎求他!” 恨了那么久的女人,到了生死攸关之际,居然还以命相护,过往的恩怨仿佛都变得无足轻重,赵易泽只希望这个女人还活着,心慌意乱的他急着要传太医,却被她拦下,中了毒针的沈悠然有气无力,说话都费劲儿, “别折腾了,我……我快撑不住了,莫唤外人来,易泽,我……我有话与你说!” 赵易泽终究还是不愿忤逆她,紧握住她的手,点头应道:“你说,我在听。” 他终于不再凶悍,说话的声音那么温柔,就好似是她初见他时那般,回想起当初的沈悠然感慨颇多,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其实有些话,我打算带到土里的,可你今日居然要杀承誉,我实在没办法,只有说出实情。 易泽,承誉他真的是我们的孩子,请你相信我,不要杀他!” 直至这一刻,承誉仍旧不能相信母亲的话,“不可能,我若是别人的孩子,父皇怎会如此疼爱我?他怎么可能封我为太子?” “承誉,我的儿,我知道你难以接受,可娘的时限快到了,必须把话说清楚,否则我怕你这辈子都认贼作父,恨错了人。”唯有说出真相,她才能保证,在她走后,赵易泽不会为难承誉, “当年的我本是嫁给易泽,可赵易彬承继皇位之后,他心有不甘,想让我改嫁,还使了手段陷害易泽,要治他死罪,除非我改嫁,他才肯放人。” 凝望着眼前的男人,时隔十七年,沈悠然终于有勇气有机会与他吐露心声, “我本不愿从他,想着大不了与你共赴黄泉,可偏偏那个时候,我察觉自己有了身孕,为保住我们的孩子,我只有留在他的后宫,而你,被发配边疆。 后来我生下承誉,赵易彬为了让我回心转意,对承誉视如己出,时常带着承誉去找我,我一看到承誉,就想起你,越发觉得对不起你,甚至还自尽过,却被宫人给救了下来,永宁帝跟我说,倘若我再敢自尽,就对你下杀令,连承誉也不会放过。我没得选择,唯有苟且偷生几十年,只为保你们父子平安!” 原来,他的父皇还曾对他下过杀心,还曾拿他的命去威胁他母亲?亲耳听到母亲说这些,承誉的手止不住的发抖,怎么可能呢?他所敬爱的父皇,对他的宠爱都是假的吗?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牵制他母亲?这样的认知让他如何接受? “母妃你别骗我,裴公公跟我说过,你最爱的是父皇,你只是碍于圣旨才嫁给赵易泽,你根本就不爱他!” 摇了摇头,沈悠然笑得极为苦涩,“我是曾对赵易彬有过好感,可他为了皇位和权势放弃了我们的感情,娶了别的女人,自那时起,我便对他彻底死了心。 最开始嫁给易泽,的确非我本心,可人非草木,易泽他对我那么好,我终归是会动心的,若然无心,我也不会和他圆房,更不会有后来的你。” 同样震惊的还有赵易泽,他万万没想到,他以为背叛了他的女人,其实一辈子都在为他而煎熬的活着, “悠然……我一直以为只是我一厢情愿,我以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暖不热,我以为你始终忘不了他,才会在我失势以后回到他身边!” 他会误解也再正常不过,沈悠然自觉责任都在自己身上,“怪我没胆子,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其实我的心已经为你而动了!” 这一句话,他等了足足十七年,做梦都想听到,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却不曾想,会在今日听她亲口道出,得知她的真实心意,赵易泽悔不当初, “悠然,你为我受了那么多苦,我竟浑然不觉,我枉为人夫!为何你之前从不肯与我说这些?” 她也曾想过,却终究没那个勇气,“我被赵易彬囚禁在后宫那么多年,世人皆以为我是他的女人,后来你夺位成功,对我恨之入骨,我自觉无颜面对你,也不想再破坏你的生活,也就没敢说出真相。 迟了这么多年,才能当着你的面亲口告诉你,虽是晚了些,但我……我不后悔!” “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泪流满面的赵易泽紧拥着她,似是拥着人间至宝,柔声哄道:“你别怕,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悠然,我们摒弃过往,我们重新开始!” 她也好想与他重新开始,只可惜,老天不允许啊!“下辈子吧!易泽,下辈子换我温暖你,这辈子算我对不住你,没能在你最无助的时候陪在你身边,可我的心从来都是向着你的,我一直都独居冷宫,从不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从来都不曾……” 这一番剖白,纵使承誉难以接受,也听得泪流满面,“母妃,对不起,是儿臣害了你,儿臣该死!” “承誉……傻孩子,别自责,娘这身子本来就不好,这不怪你,娘死得其所,只盼着你们父子,冰释前嫌,不要再互相残杀!” 感觉神思要飘走的沈悠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赵易泽的手,将他放在儿子的手上,一家人的手终于合在一起,也算是死前最后的安慰! 当承誉看到母亲歪在赵易泽怀中,缓缓闭上了双目时,悲愤的他迅速抽回了手,扶着他母亲痛苦不已,“母妃,母妃!儿臣错了,你醒醒,你醒醒!” 那一刻,赵易泽只觉心在颤动,如此剧烈,冰封了那么多年的心终于融化,却无法承受这剧变,就此碎裂! 他挚爱的女人不会离开他的,赵易泽以指挡唇,示意承誉噤声,“嘘!别吵!你娘她睡着了,别打扰她,她要休息。” 承誉多希望母亲真的只是睡着了,可他比谁都清楚那毒针的药效,母亲再也回不来了,而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是他亲手杀了他母亲,他枉为人呐!压抑的承誉根本不顾忌赵易泽的身份,扬声怒斥, “松开我娘,你不配抱她!就是因为你,才害得她孤苦了一辈子!她不想见你,我要带她离开!” 然而赵易泽始终紧紧的抱着她,一刻也舍不得松开,说话的声调异常平静,仿佛一切的不愉快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承誉,你聋了吗?你娘说了,让我们父子二人摒弃前嫌,悠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她的话,你也得听她的话,不许闹,不许吵着她!” 什么父子,承誉不认,他不接受!“你不是我爹,我不认你这个爹!我只有娘亲,只有娘亲最疼我,其他的都是虚情假意!你从未陪过我爱过我,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爹?” 岂料赵易泽不怒反笑,“悠然,你听到了吗?这个儿子当真是暴脾气,他又在冲我发火,不过我不与他一 分卷阅读111 般见识,等你醒来,由你来训他,他只听你的话。” 眼看着赵易泽像疯子一样不断的和母亲说着话,就好像她真的能听到一样,那一刻,承誉的心紧揪在一起,痛得几乎窒息! 他再也无力去指责什么,只跪在一旁,哀痛欲绝,心胆俱裂! 人死如灯灭,终难挽回,一向勤勉于政的赵易泽居然不肯去上早朝,他就这般一直待在琼华宫中,守在沈悠然的遗体旁,絮絮叨叨的与她说着话,承誉本不愿理会他,可在旁听得久了,他才渐渐明白,这个狠心绝情的男人曾经有多爱他母亲! 他是那么痛恨这个毁了他一切的男人,偏偏母亲爱赵易泽爱到宁愿连命都不要! 老天为何要这般残忍的折腾他?心力交瘁的承誉忽然很想念宁疏,可是她……怕是再也不愿见他了吧? 得知沈悠然已死,最高兴的当属叶照香,但当她听闻皇帝一直守在沈悠然灵前时,深感不妥的她想去劝阻,却被侍卫拦在琼华宫外,赵易泽不许其他人靠近,不许他们打扰沈悠然,无奈的叶照香只得原路返回。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居然要追封沈悠然为皇后! 此举承誉头一个反对,“你该知道母妃最不爱虚名,她不想受人非议,你这么做是要让她沦落到被全天下人都耻笑的地步!” 天下人包括赵易泽自己都误会了她那么久,是时候还她一个清白了,怔怔的望着盖着白布的女人,赵易泽欲哭无泪,深深的歉疚如杂草般在他心底不断疯长,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能为她做的,便是为她正名, “她永远都是我的妻子,从未背叛过我,皇后的名分,非她莫属!” “可我娘不想要,”母亲的性子,承誉最是清楚,“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世人知晓,她只求问心无愧!” “可我想给!”纵使沈悠然不愿折腾,赵易泽也认为这是她应得的,这一段真相不能被抹杀,“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才是我赵易泽名正言顺,唯一的妻子!” 目睹他的偏执,承誉开始相信赵易泽对母亲是有感情的,但若说唯一,实在虚假, “少在我娘面前装深情!唯一的妻?呵!那惠贵妃又算什么?赵令州算什么?” “叶照香?”提起这个人名,赵易泽眸中闪着火焰,似要将其千刀万剐!“她就是个骗子!” 若非承誉提及,他险些忘了,自己该去找这个女人算总账! 赵易泽说风就是雨,离开琼华宫后径直去往凤仪宫,刚刚得到消息的叶照香气急败坏,正要再去找赵易泽,没想到他竟来了! “皇上来得正好,”叶照香幽怨地望向他,“妾身听闻皇上要立沈悠然为皇后!这是谣传对不对?皇上您怎么可能做出此等糊涂事?” 目视于她,赵易泽面色极冷,冷声打破她的幻念,“不是谣传,正是朕的决定。” “皇上!”叶照香难以置信,这话竟真的是赵易泽的意思!“那个女人背叛了你,朝三暮四,跟了别的男人,你该痛恨她的,怎可对她念念不忘?说什么不给我后位是为了历练我,后位迟早是我的,可结果呢?居然是为了留给她的,一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她何德何能?凭什么做皇后?” 她的气尚未撒完,就被赵易泽一个巴掌甩过来,下手极狠,叶照香直接被打得摔倒在地,头晕眼花!久久回不过神来,委屈至极的她痛哭失声, “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竟然为了一个死人打我!” 俯视着趴在地上的女人,赵易泽眸带嫌恶,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叶照香!你还有脸在朕面前装柔弱?太医诊治时已经说了,悠然她体内有□□,毒是你下的,你买通太医在她的汤药里动手脚,才导致她的身子渐渐羸弱,一天不如一天!即便不出意外,她也撑不过两个月! 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她可是你的表姐,你怎么能对她下杀念,你还有没有良知!” 既然已被他查出,那她也没什么好否认的,抬起迷蒙的泪眼,叶照香的眸子已被怨毒的情绪充斥,良知早已泯灭殆尽, “若非你对她念念不忘,我又怎会想出这种手段?你为了她一直冷落我,不肯碰我,对令州也毫不上心,害得他伤心难过,你扪心自问,你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吗?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吗?” “所有的一切皆有因果,朕留着你们母子,给你们尊位和封号便算是仁至义尽,你还想如何?叶照香,你骗了朕那么多年,还好意思谈公平? 当初是你跟朕说,你为了救朕,把自己献给永宁帝,才导致有了身孕,你说你失了清白,没脸见人,闹着要自尽,朕感念于你的营救之恩,对你有愧,才答应娶你,甘愿照顾你们母子! 可是如今朕才知道,真正救朕的人其实是悠然,她才是被永宁帝威胁之人,是她牺牲自己保住朕的命!叶照香,你胆敢骗朕?令州到底是谁的孩子?” 沈悠然死前居然跟他说了这么多吗?叶照香惊慌失措,不敢回话,毫无耐心的赵易泽蹲下身子一把掐住她脖颈,自牙缝中迸出的恨意快要将她淹没, “说!令州到底是谁的孩子?你若不说实话,朕就掐死你!” 第71章 乾德帝禁止承誉离开皇宫 被掐得涨红了脸的叶照香再不敢逞强, 眼前的男人已经疯了, 她若再逆他之意, 他真有可能对她下狠手! 走投无路的叶照香只好眨眨眼, 表示愿意说出实情, 赵易泽这才松开了她。 咳了许久的她终于喘过气来, 回想当年之事,羞耻难当, “我没有骗你, 当初我的确去求了永宁帝, 想让他放过你, 他说只要我委身于他,他就不杀你,我实在没法子,就答应了。 本以为他会信守承诺, 可谁知,他说这话时居然喝醉了, 只因我与表姐有几分相似, 他将我当成了表姐,才会做出那样的承诺, 待清醒后, 他发现是我, 立马就翻脸不认人,不肯放过你。 我以为你死定了,打算和你共赴刑场, 孰料次日,表姐她留在永宁帝身边,与你一刀两断,永宁帝就改了主意。 你被发配边疆,我决心追随你,行至半道才发觉自己已有身孕,本想一死了之,是你给了我希望,说不介意我的情况,愿意娶我。我才苟活了下来,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愿意生下令州? 每每看着他,我就会想起永宁帝,这个孩子就是我的耻辱!我实在没办法,就将他送给了奶娘,骗你说奶娘把孩子偷走了,奶娘带着孩子回了吴江,我以为这件事会被尘封,没想到几年后,奶娘病逝,她又托人将孩子送了回来。” 来看望母妃的赵令州就在殿外,无意听到这真相,一如晴天霹雳,他一直 分卷阅读112 认为母亲只是太在乎父皇,才会忽略他,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原来他的存在于母亲而言竟然是耻辱!乾德帝果然不是他的生身父亲,永宁帝才是他的亲爹! 吴江?怪不得他的脑海中一直保留着一首吴江的小调,原来他小时候真的在吴江待过几年! 所有的谜团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可他居然失去了上前询问面对的勇气,默默躲在殿外的他双脚如缚石块,羞愤交加,愣是迈不出一步! 殿内的叶照香泣不成声,只觉自己的处境异常悲惨,“你于心不忍,要留下他,我才接受令州的。你若不喜欢他,当初就别让我生下他!已经生了你又嫌弃我,赵易泽,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对此赵易泽问心无愧,“朕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和令州,朕待他视如己出,与你相敬如宾,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悲愤的叶照香嘶吼出声,凤冠都歪了,她也无暇顾及,泪流满面,哭花了脸,似要把这半生的委屈都尽数发泄出来, “我要的不是相敬如宾,我要你爱我!你连碰都不肯碰我,我算什么妻子?你的眼里心里永远都只有她,你既不爱我,又为何要给我期望?倒不如让我死了干净!” 她要的,他给不起,能给的,也仅仅只有这些,“朕对你只有愧疚。你为朕牺牲过,朕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 “所以你就娶了我,却又不肯给我关爱?”苦守了那么久却换不来一丝一毫的回应,叶照香只觉这些年都白活了,“十七年了!赵易泽,我爱你爱了那么久,你的心竟没有一丝融化吗?” 感动吗?他已经失去那个能力了,“朕没有心,心早就落在悠然身上,收不回来!” 事到如今,她还能争竞些什么呢?抹了把泪,叶照香只想保留最后一丝尊严,缓缓站起身来,态度异常坚定, “你不爱我,可以,你不愿立我为皇后,也可以,但你绝不能立沈悠然为皇后!你若执意要立,我今日就撞死在这凤仪宫!” 威胁?她以为他会在乎吗?给沈悠然下毒的人是她叶照香,他还没找她抵命,她凭什么威胁他?冷眼望着她,他就像是在看蝼蚁一般,没有丝毫怜悯和动摇, “朕决计追封沈悠然为皇后,谁也休想阻止!” 道罢,赵易泽毅然转身,再不理会,赵令州一听这话再也藏不住,生怕母亲做傻事,急忙冲入殿中想劝阻,就见母亲羞愤交加,已然撞向一旁的梁柱!惊慌失措的他赶忙跑至母亲身边将她扶起, “母妃!母妃!你怎么这么傻?来人,来人呐!快传太医!” 这孩子居然在殿外?所以他什么都听到了?赵易泽有一瞬的愣怔,但他已经懒得多管,纵使听到动静,也只是顿住脚步,连回首都不屑,只漠声道: “传太医,还有气息就诊治,死了就收尸!” 怀抱着额头上鲜血横流昏迷不醒的母亲,目睹乾德帝的冷血,赵令州只觉所有的一切都坍塌了!父亲不是父亲,母亲也不爱他,对他只有嫌恶,纵使如此,她也是他的生身之母啊! 他如何做得到不管不顾?皇帝对她的生死毫不在乎,赵令州感念母恩,终是留在凤仪宫守着母亲。 最终乾德帝力排众议,追封沈悠然为端淑皇后,承誉拗不过他,只能随他,他只想安安静静的为母亲守孝,此时的他尚不知晓,乾德帝为了弥补对沈悠然的亏欠,又要昭告天下,指明承誉是他的儿子,且要立他为太子,闵忠奇听闻皇帝之意,立马下跪阻止, “皇上,万万不可啊!皇家血脉关系重大,不能因为端淑皇后的一句话就……就武断的立太子。” 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女人,她断不可能对他撒谎,“朕了解悠然的性子,她不会骗朕!” “即便皇上相信她的为人,可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不会听信她的一面之词,除非……除非滴血认亲,拿出证据来,才能让众人信服!” 尽管赵易泽已深信不疑,可外人那儿的确需要一个交代,无奈之下,赵易泽才听从闵忠奇的建议,答应滴血认亲。 彼时沈悠然已然入殓,当赵易泽再次来到琼华宫,在闵忠奇以及其他三位官员的见证下,准备取承誉之血验证时,承誉下意识拒绝,不肯去验, “你们做什么?有什么可验的?我不是他的儿子,我娘在说胡话!” “安王殿下,是与不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一试便知真假。” 此举本非赵易泽所愿,他总觉得验证此事对沈悠然来说是一种质疑,可他要堵住悠悠众口,便只能让臣子们心服口服,滴血也就成了唯一的途径,愧疚的他在棺椁前柔声解释道: “悠然,不是朕不信你,而是朕想封承誉为太子,那么就免不了得拿出证据,证明他是我们的孩子。” 一听说要封太子,承誉并无欣喜,只觉耻辱,“你们都是为了我母亲才打算给我尊位,根本就不是真心待我好,我再也不会接受这虚情假意的恩宠!” 逝者不可追,赵易泽只能将心中对沈悠然的全部感情都转移到儿子身上, “如今你娘先走一步,朕便是你唯一的亲人,当然会真心待你,承誉,朕不会再为难你,婚事朕已拒绝,安南王明日便会启程回国,朕定会用余生好好补偿你。” “我不要你补偿,我只有娘没有爹,我不是你儿子!”承誉之所以不愿滴血,正是因为心底始终不肯承认这个事实,更不愿看到所谓的证据,可赵易泽心意已决,容不得他反抗,命侍卫们上前将他制住,强行割破他的手指,将血滴入其中。 而后赵易泽亦自划手指,所有人都摒气敛声,等着看结果。 但见那两滴血在水中漂浮着,慢慢的汇集在一起,融为一体! 亲眼看到滴血为证的结果,承誉心底那最后一丝坚守的阵地也土崩瓦解!母亲没有撒谎,他果真是赵易泽的血脉!这个他一直视为仇人,甚至不惜痛下杀手的男人,居然是他的亲爹! 老天为何要这样愚弄他?为什么? 欣慰一笑,赵易泽看向承誉的眸光越发慈爱,“承誉,你也看到了?这是事实,由不得你否认,你可还记得,朕曾让你打开的那方盒子,盒中有个册子,上面写着正月二十五,喜迎麟儿。 麟儿是指旁人的孩子,所以永宁帝他一早就知道你不是他的儿子,你根本就不是三月的生的,玉牒上记载的为假,盒子中才是真的!” 正月二十五?依稀记得,母亲当时开盒子时,的确用了这个数,当时他还曾问母亲,这个日子有什么特殊的,母亲只是苦涩一笑,并未明言,如今才知,那竟是他的真实生辰! 理清这一切后,承誉忽生疑问,“所以你一早就在怀疑我的身份?你既怀疑我是你 分卷阅读113 的儿子,为什么还要逼我喝毒酒?” 回想当时的情形,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在试探,拿我的命试探我娘!否则她怎会出现的那般及时?” 这一点,赵易泽无可否认,“当时朕的确是想借此试探你娘,可朕也没料到后来竟会发生那些变故……” 一念之差,害死了深爱之人,这大约就是老天对他最狠的惩罚! “若非你闹这一出,我又怎会失手杀害自己的母亲?”新仇旧怨导致承誉对他恨之入骨,眸间只有嫌恶和愤怒,并无一丝对父亲的眷恋和敬畏。纵使这血珠已然说明一切,他也不愿认这个父亲,更不愿做什么太子! 假如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赵易泽断然不会用这样的法子去试探,只可惜人生没有假如,他追悔莫及,怅然若失,声音发颤, “朕知错了,朕已经受到惩罚,承誉,朕对不起你,今后定会加倍待你好。” 不管是道歉还是补偿,承誉都不接受,归根结底,导致母亲丧命的毒针是他发出的,母亲因他而亡,赵易泽对他的好都是用母亲的鲜血换来的,承誉又怎能心安理得的去享受? “我不稀罕!待母亲的丧事处理好之后我就会离开皇宫,离开京都!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一听说他要离开,赵易泽心弦紧绷,立马切断他的后路,“悠然已经不在,朕只剩下你了,你是朕的儿子,你不能离开朕!” 承誉懒得与他争执,毕竟母亲尚未入土,他不愿在母亲的灵前与人争吵,就此沉默,不再接赵易泽的话。 因着修建陵寝需要耗费时力,端淑皇后的棺椁只能暂时停放在琼华宫中。 忙碌了将近一个月,安置妥当后,承誉打算离开这个物是人非之地,可赵易泽没有与他玩笑,禁止他出宫,誓要将他留在身边。 两父子就这么干耗着,气性十足的承誉绝食以抗。 宫外的陈序打探到消息后想办法去求见奕王,请他出面说情,然而赵易泽谁的面子也不给,承誉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和沈悠然的孩子,他绝不放手! 再这么下去,陈序生怕主子真的有性命之危,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主子的嘱托,擅自做主去找文宁疏。 文姑娘的离开在主子的预料之中,陈序遵从主子之命,一路派人保护,是以知晓她现今住在城郊的一个小村落里。 陈序要找她很容易,可当文宁疏看到陈序的身影时,正在听弟弟背诗的她登时僵了脸,拉着之仪转身就往屋里进,还将房门拴住,不愿接待。 委屈的陈序只能立在门口,将真相讲明,“文姑娘,卑职晓得您还在生殿下的气,可这一切都是误会,还请您听卑职解释清楚。 殿下他从来都没打算要娶安南公主,但皇上以命相逼,他便生了玉石俱焚之心,想行刺乾德帝,可他不确定能否成事,万一失败,他怕连累你,这才故意说那些话将你气走,小少爷之仪也是殿下差人将其从凉风苑救出来,好让你们姐弟团聚。 而后他一个人冒险入宫,中间又发生了什么,卑职不得而知,只知道那天出了变故,死的不是乾德帝,而是殿下的生母,怡贵太妃。” 怡贵太妃被追封皇后一事,乾德帝已昭告天下,是以文宁疏亦有耳闻,虽觉可惜,但她已不想再管这些宫中是非,却没想到,这一切竟和承誉有关,更没想到承誉竟然背着她谋划了这么多! 这一个月以来,她每日醒来都如置梦境,心空了一块,但又强迫自己接受他已经不在身边的事实,等到她终于慢慢习惯的时候,陈序竟又来推翻这一切,告诉她其实承誉有苦衷! 无情变深情,两个极端碰撞在一起,她已分不清真假,“他到底想怎样?这又是他耍的把戏吗?” “不是的,文姑娘,卑职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安南公主已经离开,殿下并未娶她,而且乾德帝说殿下是他的亲生儿子,现下正将他软禁在皇宫,不许他离开!” 承誉怎么会是乾德帝的儿子,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陈序也不知缘由,无法为她讲解。 纵然再怨恨,宁疏心底终究顾及他的安危,遂答应陈序,想办法亲自入宫一趟,面见承誉问个清楚。 她一个平民,入宫并非易事,思来想去,唯有求助于武安侯,武安侯倒是愿意帮她,但也只能将她带进宫门,至于皇上肯不肯见她,就要看她的本事了。 宁疏感激相谢,随着武安侯一道入宫,到得正明殿外,她将承誉送她的那枚满绿的翡翠镯子取下递给李公公,由他呈递给乾德帝。 只因承誉说过,这镯子是他母妃佩戴多年之物,假如承誉真的是乾德帝的儿子,兴许这镯子不是永宁帝所赠,而是乾德帝当年所赠。 宁疏不知真相,唯有赌这一把,要么人头落地,要么乾德帝看到镯子会心软。 第72章 大结局 好在她赌赢了, 乾德帝真的愿意见她! 暗舒一口气, 宁疏理了理衣衫, 轻手轻脚的进入殿内。 因着今日天阴, 乾德帝不许点灯, 殿内一片昏暗。犹记得上回见到乾德帝时, 他眉目凌厉,处事果决, 浑身散发着王者风范! 时隔几个月再见, 他竟颓然如斯, 似那暴风雨后的花枝, 再无半分生机。眼尾的几道轻褶尽显沧桑,眸光落在那镯子上,估摸着是在回忆往昔,时而轻笑, 时而闭目紧攥,紧皱的眉间写满了悔恨。 宁疏没敢打扰, 只静立在一旁, 殿中一片寂静,唯有熏香缭绕。 缓了许久, 乾德帝才怅然出声, “这镯子, 是悠然嫁给朕时,朕送给她的,朕以为她早就把它扔了, 没想到居然保存至今,还将其转赠于你,那就证明,她愿意认你这个儿媳。” 宁疏如实道:“民女不曾见过皇后娘娘,但一直很钦佩她。” “哦?”乾德帝忽生好奇,很想知道这姑娘只是随口一说,还是真有想法,“你钦佩她什么?” 定了定神,宁疏慢条斯理道:“钦佩她为了承誉所做的一切,世人大都容易误会她,我虽不知真相,但听到承誉的转述,总觉得她身上有故事,感觉她独自背负着很多东西,应是有什么信念才支撑着她活到现在。” 起初她只是猜测,而今听到陈序模棱两可的转述,宁疏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才敢在皇上面前说出这番话来。 从旁人口中听说着关于沈悠然的事,与旁人讨论着她生前的一切,乾德帝都觉得无比美好,唯有这般,他才能感觉到她还没走,还在他身边,下巴轻颤,乾德帝一想到那个美好的女子就心柔至极,悔恨难当, “你猜的没错,她是为了朕,为了承誉而活,她这辈子,都被朕耽误了!从不曾真正为她 分卷阅读114 自己活过。” 眼看着皇帝的眉目被愧疚浸染,宁疏顺水推舟道:“是啊!承誉是她最在乎的孩子,假如她看到承誉现在被软禁的模样,必然痛心。” 那是他和沈悠然的孩子,赵易泽疼他都来不及,“朕并不想折磨他,只是想让他留在朕身边而已,可这孩子倔强的厉害,总是不肯听朕的话,吵着闹着要出宫,朕都快被他逼疯了!” “既然他不想留下,那就该放他离开,做父母的,不都希望子女们开心自在吗?” 离开?赵易泽怎么舍得断掉他唯一的血脉?“可他是朕的儿子啊!他的前半生朕不曾参与,后半生朕想弥补他,一看到他,朕就想起他母亲,实在不愿再失去他!”对儿子无可奈何的赵易泽看到眼前的姑娘反倒生出一个法子, “这样,你去劝他,只要你能将他劝服,让他留在朕身边,朕就放了你父亲,再将你大哥召回京!” 这个条件的确很诱人,但宁疏并未心动,“民女当然希望父亲能平安出狱,却不能因为这个就去为难承誉,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民女十分理解您舍不得亲人的心情,但也请皇上将心比心,体谅承誉的感受,他才失去母亲,又骤然得知自己的身世,难免接受不了。 说句大不敬的话,您虽是他的生父,但永宁帝也对他有养育之恩,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那才是他的父亲,他是个至情至性的男子,若然他对永宁帝毫无留恋,直接认您这个父亲,您就不会觉得他忘恩负义吗?” 乾德帝没吭声,若有所思,大约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宁疏又趁热打铁继续道: “您也晓得他性子倔强,强留只会适得其反,依民女拙见,可放他离宫,给他些时日,让他慢慢接受这变故。在此期间,民女会想法子劝说他,争取让他转变观念,接受您是他生父的事实。” 乾德帝实在没有旁的法子,思虑再三,终于决定接受文宁疏的提议。 如今的承誉被软禁在藏星阁中,犹记得儿时的他避开宫人,藏于此处,害得他们好找,后来他父皇在此处找到他,他看到父皇气极震怒,扬起巴掌要打他,然而那巴掌终是没落到他身上,父皇只是蹲下身子紧抱着他,叹着气嘱咐他以后不可这般吓人, “朕生怕你出什么意外,你是朕的心头肉,这世间,唯有你母妃和你最珍贵,答应朕,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平安长大!” 若说父皇只是爱屋及乌,可承誉明明能感受到父皇对他的疼爱,可父皇明明晓得他不是亲生,晓得赵易泽才是他的生父,为何要在临死前,嘱咐他为其报仇呢? 父皇是想借着他的手,杀了赵易泽?是想让他背负上弑父之罪吗? 这个养父究竟是真的疼他,还是只想利用他,承誉不得而知,永远也寻不到答案…… 绝食三日的他头晕眼花,就这般倚坐在榻上,脑海昏昏沉沉,时而浮现母亲的身影,时而浮现出宁疏的身影。 他很想念她,却也只能在梦里相见,此刻的她过得如何?会不会恨他?还是已经忘了他? 混沌之中,依稀看到门缝间漏出一缕微弱的光,随着门被推开,一身绿裙裳跨踏而入,轻盈的裙摆在他灰暗的世界中是一抹难得的鲜亮。 视线模糊的他费神定睛一看,待看清那容颜后,承誉难以置信,“宁……宁疏!” 他刚想起身去迎她,然而一想起梦中的场景,又怯怯的收回了手, “我不碰你,我一碰你你就会消失,哪怕只是幻觉也好,我只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你,多看一会儿也是好的,宁疏,别急着走,跟我说说话吧!” 走来这一路,她以为自己会怨他,恨他,朝他发泄内心的委屈,可当她亲眼看到这一幕,看到他对她的思恋,她心底堆积的所有怨忿都在顷刻间消散殆尽,心软的一塌糊涂! 不过一个月而已,他竟憔悴成这般模样,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明显深陷,眼眶通红,她甚至可以想象他这一个月遭受着怎样的煎熬! 心生怜惜的她忍不住上前道:“不是幻觉,这是真的,承誉,我来看你了!” 说话间,她已坐在榻边,握住了他的手背。 触感如此真实,承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眼前人是真的宁疏,不是在做梦! 心酸至极的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一如漂泊许久的孤舟终于寻到了岸,让那颗悬着的千疮百孔的心终于有所依靠,他有好多话想对她说,太多的话,扯不出一个头绪来,出口只憋出一句, “宁疏,我娘死了,是我亲手杀了她,父皇为救我而死,母妃又死在我手上,我就是克星!我活着就是个错误,除了坑害旁人,一无是处!” 拍着他的背,宁疏温声安抚道:“别这么说,千万别怪自己,永宁帝的下场已成定局,即便他不自尽,乾德帝也不会放过他,而你娘是自愿救乾德帝,她不会怪你的,且太医也说了,在此之前她的身子就垮了,撑不过三个月,所以你千万别怪罪自己,承誉,你若是胡思乱想,你娘也无法安息啊!” 这些事都是乾德帝告诉她的,否则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承誉,而承誉听到这些细节,不觉诧异, “你是怎么进宫的?这些事是谁与你说的?乾德帝?” 点了点头,宁疏将她进宫的过程一一转述。 得知她还如此关心他,承誉越发愧疚,“宁疏,你不恨我吗?” “恨!我当然恨!”宁疏不想违心的说不恨,她有委屈,必须倾倒出来,“恨你背着我安排这一切,恨你瞒着我去冒险,将生死置之度外,你可有想过,假如你不是乾德帝的儿子,假如你失败了,你根本无法全身而退!你若出什么意外,我又当如何自处?” 那时的承誉又怎知那只是乾德帝设下的一个局?他以为自己的路只有两条,不得已才下定决心抛开生死, “难道你要我听他的话,娶安南公主吗?” 她心里自是不情愿,但有些纠葛在生死面前就会变得无足轻重,“如果和死亡做选择,那我宁愿你娶公主。” 偏偏承誉有他自己的想法,“可我不愿屈服于他的‍‎​淫‎​威­­,宁愿死也不愿负你!” “你死了也是负了我你知不知道!”紧拥着他,宁疏至今后怕,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我宁愿你做个负心汉也不愿你离开这人世!” 其实现在纠结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拥抱着她的感觉如此踏实,承誉感激上苍,还肯将她送回他身边, “一切都过去了,宁疏,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离开你,不会再伤你的心。” 经历过这些磨难,让他们更懂得珍惜彼此,即使心有怨怪,也仍旧深爱着,这一点毋庸置疑,窝在她怀中的宁疏抽泣道: “这真的 分卷阅读115 是最后一次了,你若再敢欺负我,我再也不会原谅你!” 平复了情绪后,两人携手走出藏星阁。 阴暗的天幕中似有骄阳在努力的散发着光芒,挣扎着想要破云而出,周围的云层被镀上一圈金光,灿烂但不刺目。 并肩而行的两人一道向宫外走去,乾德帝已答应让他离开,无人再拦阻,承誉决心离开这是非之地,不愿再掺和皇权争斗,如影随形折磨了他许久的仇恨,也都放下了,他只想与宁疏一起,过着安稳平静的日子。 尽管文宁疏没有帮乾德帝留下承誉,也无意中帮他解开了心结,作为回报,乾德帝下旨放了文彬夫妇,虽不再任命官职,终究是给了文彬一条生路。 承誉则跟随文家人一道去往他们的祖籍青州暂住,开始新的人生,安居乐业。 那叶照香死里逃生,心中执念已散,不愿留在宫中,自请皈依佛门,余生都在青灯下忏悔。 赵令州已然得知自己不是乾德帝的亲生儿子,万念俱灰,亦自请离宫。 看着眼前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乾德帝心中悲苦,“他们都走了,都离开了朕,连你也要抛弃朕吗? 朕虽不是你的生父,却也养了你十几年,早将你视作自己的儿子,所谓生父不及养父大,你就真的对朕没有一丝感情?” 赵令州怨过恨过嫉妒过,但若说没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在今年之前,儿臣一直认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有疼我的父母,还有挚友相伴, 可自从来到这京城,一切都变了样,儿臣始知以往的平静皆是假象,你们夫妻感情不睦,我不是您的儿子,母亲当初甚至将我抛弃!这人世对我而言似乎成了炼狱,我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父皇,这才想要逃离。” 那一刻,乾德帝忽然在想,当初若不是他执意回京报仇,也许沈悠然还能继续活下去,也许令州还能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这两家人就不会破裂,承誉也不会那么痛苦,可若不回来,他就会一直恨着沈悠然,永远都不知道她究竟为他做过什么! 终究没有假如啊!既然发生了,就得去面对,逃避无用,经此一事后,乾德帝的心变得格外柔软,实不愿再承受分离之苦, “只要你愿意,你就永远是朕的儿子!只要你肯叫朕父亲,朕就永远不会舍弃你!” 赵令州又何尝愿意失去这个家呢?哪怕不是亲生,这个养父也给了他那么多的关爱,多年的感动铭刻于心,他始终无法忘怀,心有不忍的赵令州终是放下所有的芥蒂,由衷的对着这个孤寂无依的帝王唤了一声, “爹……” 一声“爹”,仿佛令乾德帝回到了当年在边疆那段苦中作乐的好时光,那时他以为是煎熬和屈辱,如今再回想,竟是不可多得的轻松惬意,他不禁在想,承誉会否愿意唤他一声爹,有生之年,这个愿望能否实现? 活在世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甚至会有仇恨,有人背负执念,痛苦一生,有人坦然放下,云淡风轻,谁错谁对,无法轻易评判,不曾经历过,便无资格指点,唯有亲身感受过,才能领悟何为人生的真谛,谁才是最重要的,生命抑或爱情,在每个人心中的份量各有不同,每个时期也会不断改变。 但愿洗尽铅华,你能明白谁才是你心底的最珍贵,但愿你明白时,那个人还在身畔,还能触及。 懂得珍惜,即是福气!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存稿已经写完,索性在今天爆更九章,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结局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承誉的人生已经圆满,赵令州这个人物也背负着很多,只能说,他不是宁疏生命中的主角,但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以后有机会会写一篇以赵令州为主角的故事。 目前在写的新文是,原名为,有兴趣请收藏呀!希望接下来的故事还有你相伴,感恩一路陪伴,再会! 我的围脖:小香竹子 文案: 幼帝初登大宝,众人皆劝长公主下嫁摄政王以防他谋反。长公主美眸微垂,心下冷笑:联姻这种小把戏怎可能钳制他的狼子野心?指望用感情去消磨他的意志,实在天真,冷血的毒蛇非但暖不热,还会反咬一口! 她需要靠山,但绝不会是他! 思量再三,长公主决定公开选婿,然而凡是参选的权贵之子皆陆陆续续开始出现意外,不是腿瘸就是手折,惟有那位被软禁的邻国质子相安无事。 质子毛遂自荐:成亲选我我命硬! 复选当日,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长公主不禁扶额,心道自个儿好像也没有旁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