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皇后失去记忆》 分卷阅读1 书名：当皇后失去记忆 作者：桑狸 文案： 宁娆被奸人暗害，了药，一觉醒来只记得五年前的事。 她发觉己躺在珠光影壁、奢华至极的昭阳殿，那个穿着龙袍的人一个劲叫己阿娆，还有个岁大的小豆包太子追着己叫母后…… 宁娆看着她爹，哽咽着问：宣若哥哥什时候来提亲。 陈宣若，字冬卿，乃当朝丞相。 江璃：朕怎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 江璃发现，己那端庄贤淑、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后变了，一言不合就把龙案徒手劈成两半…… ———— 这是一个骗婚骗到皇帝老子头上的故事…… 食用指南： 1、男女主双c。 2、女主成亲前怪力萝莉一枚，吃货加戏精，为了嫁男主隐藏起了本性，失忆后就原形毕露了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娆，江璃（音离） ┃ 配角：江偃（音掩）；孟淮竹；陈宣若 ┃ 其：皇后戏太多 第1章 谷雨（1）... 乾业五年，戊戌年春，谷雨。 昨夜的雨淅淅沥沥一直延伸到晨，天不亮内侍监便开始擦拭宣室殿前的丹樨，麻布沥水，滴滴答答，愈发衬得宫闱清晨安谧。 在这样悄静的氛围里，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训练有素的内侍大多埋头干着己的活计，只有几个年轻的敢抻着头往外看。 宣室殿大黄门崔阮浩疾步而过，在蒙了一层轻薄水雾的青石板上留一串脚印。 只见他从侧殿小门而入，不住一炷香的时间，大殿正门徐徐敞开，皇帝陛在众人拥簇了殿门，一路往后宫去了。 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小内侍纳罕：“还有半个时辰就要上朝了，陛怎这个时候去后宫？” 他身旁的内侍稍年长些，一脸隐秘，压低声音道：“我方才见昭阳殿的宫女在外间徘徊，偷听了一耳朵，像是皇后娘娘醒了。” “娘娘这一病也有半个月了，陛为着凤体抱恙连停了几日朝会，朝中老臣都开始有微词了……” “我听说，娘娘这不是病，是被人所害……” 内侍瞪大了眼，溢些惊讶，瞠目结地看着伴。 浑厚的晨钟声伴着朝云破晓散开，值官开始换岗，两人也息了声。 薄曦一点点散去，春意弥漫的宫闱深阙被镀上了斑斓的朝霞，显得生机勃勃。 — 江璃前脚迈进昭阳殿，迎面飞来一只青瓷花瓶，直撞向他的前额，他身形俐落地侧身躲过，那花瓶几乎是擦着他的鼻翼飞去，撞上玄关处的影壁，一声脆响，摔得七零八落。 崔阮浩捏着兰花指捂住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尖着嗓子朝殿内叱道：“哪个不长 分卷阅读2 ，他跟你说什时候提亲来着？” 壁侧珠帘呤叮幽响，‍​父​‎女‌­二人齐刷刷看过去，见江璃正侧了身曳开帘子要进来，身形如摁住线的木偶，倏然僵住了。 宁辉只觉额上涔涔地往外冒着冷汗，年逾不惑的御史台大夫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捂住宁娆的嘴，叱道：“你这死丫头，胡说什！” 宁娆被堵住了嘴，挣扎着嗯嗯呀呀，胳膊胡乱扑通，像只脱了水的鱼，带落了几个杯盏。 随着‘啪啪’瓷器碎裂的声响过后，江璃开了：“宁卿，你还是将皇后松开吧。” 君意难违，宁辉只得松开，一面慢吞吞地将大掌撤回来，一面暗警告地瞪着宁娆，像是在无声地说：死丫头，小心说话！ 宁娆畏惧她爹的‎‍淫‌­​威​‌­，闭了嘴，将张牙舞爪的样子收敛了几分，双手交叠放于襟前，端坐在绣榻上，默默地、警惕地看向江璃。 江璃微微一笑：“你刚才说宣若，是陈宣若吗？” 陈宣若，字冬卿，是江璃新封的右相。 宁娆歪头看向宁辉，宁辉刚要摇头，却见江璃的视线凛光幽寒地射过来，讪讪地止了动作。 在父亲大人那里得不到提示，迫于江璃周身那宁肃且极具压迫的气质，宁娆在懵懂中缓缓地点了点头。 江璃嘴角一抽，噙着的笑容空洞了几分，明明是温淡如水的神情，却看得人心惊胆颤。 宁娆一哆嗦，没了方才对着父亲那无法无天、嚣张的气势，默不作声地从绣榻上起来，绕过江璃，躲到宁辉身后，小声道：“爹，你快带我回家吧，这人谁啊，怎这吓人……” 宁辉摸了一把额头，看了看女的怂样，深感家门不幸，彻底失了耐性，嘴皮子一张一合，话劈头盖脸的落来。 “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是乾业五年，孝祖皇帝驾崩五年了，在他驾崩前给太子娶了太子妃，那太子妃就是你，后来太子登基，你就是皇后。你还一个劲问我这人是谁，他穿着龙袍你说是谁？！” 宁娆缩着脖子姿态僵硬地看了看江璃，蓦地，跳去几丈远，指着宁辉，手连哆嗦，颤着声音道：“爹，我刚都要信你了，你现在说这个人是皇帝，我嫁给他当了皇后，这怎？他看上去比你还凶，我……我看上他？” 江璃盯着一脸清纯无辜外加如迷途小鹿瑟瑟发抖的宁娆看了一会，心里回想了一番当初他第一次见面时她拽着他的衣角娇羞地说：殿气质冷冽，不怒威，正是臣女喜欢的样子…… 就算她中了毒，失去了记忆，也不这不要脸啊！！ 算了，看在她中毒的份上不跟她计较。江璃深吸了一气，将满腹的憋屈怒意摁去，努力潋起一个我感觉还算温和的笑脸。 岂料宁娆蹦的更远，冲着她那一脸生无恋的老父亲小声猜测：“难道是老皇帝不讲理，纵容他子强娶臣女，而我为了爹的前程，为了全家的性命，不得不委屈求全？” 江璃刚挤来的笑脸瞬 分卷阅读4 知是不是夜色烛光的掩映，宁娆觉得江璃看上去不像白日那般冷冽骇人，昏黄的光泽铺陈在面上，反倒让她觉得眉目隽秀，丰神俊朗，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 她愣愣地说：“二十大板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玄珠拼命朝她眨眼，无果，她还是说了来。 说完，便有些忐忑，紧张地看着江璃。 他俊逸的面上看不什神情变幻，一贯的温凉如水，却又好似涌过无数波涛，看得人心尖一颤。 宁娆不觉抓住薄毯，拧成一股，手心里溢黏腻的汗。 江璃转过了身，声音仍旧平缓无波：“既然皇后求情，打十板吧。” 满殿的人磕头谢恩，退了去。 英儒仍旧在哭，白皙的脸颊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怜地望着宁娆抽泣，像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江璃起身，将他抱在怀里，放柔声音哄了哄，他才止了哭声，将脸贴在江璃的肩膀上，留给宁娆一个忧郁的后脑勺。 江璃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朝宁娆伸了过去，她意识向后躲闪，江璃的手也便没有再进，堪堪停在了空中，慢慢地收了回来。 他的嗓音微哑：“好好休息。” 说完，抱着英儒走了。 宁娆摸了摸己的鬓侧，发觉刚簪上的梅玉簪偏歪了，簪头坠将要掉来，她将发簪琯正，想起刚才江璃的动作，心想他该不会是要替她正簪子吧…… 心情一时复杂。 那是她的夫君和子，偏偏与她而言犹如陌生人一样，她记忆里挥之不散的是现在嘉业二十五年的秋天，那个文弱又有些欠揍的书生…… 玄珠说她和江璃是嘉业二十六年元月成的亲，依照她父亲的说法，那个时候她声称己对江璃情根深种非君不嫁。 她明明记得嘉业二十五年冬天的时候，柏杨公夫妇还去宁府提亲来着…… 那时她的记忆里压根还没有江璃这个人，她怎在短短的两个月里就移情别恋的如此彻底？ 她不这样稀里糊涂地把日子过去，必须弄明白是怎回事。 不问江璃，父亲看样子也不会告诉她，那就只有去问陈宣若了…… 第3章 谷雨（3）... 偷偷溜宫着实不是件易事，宁娆磨了玄珠许久，玄珠才勉强答应帮她。 从内侍那里借来一套浣白锦服和腰牌，在清晨宫门初开时低调地了宫。 只是万万没想到，五年过去，陈宣若的官运竟如此亨通，如官拜右相，在凤阁秉笔执政。 谓是一人之，万人之上。 他不仅搬了柏杨公府劈府独居，还住在雍盛华贵的广晟巷，一路打听着找过去，街巷百姓几乎人人都知广晟巷陈相的宅邸，不多会，便看见一座朱墙飞檐的院子，匾额上篆写着‘陈府’。 宁娆刚要一脚踹开大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来的人穿着深 分卷阅读6 就算找不到九天玄剑……江璃找的这又是什玩意？ 他拿了一圈破麻绳回来，还捏着绳子一截绷了绷，像是在试探绳子是否坚固。 “你准备好了？”她问。 既然有绝对优势在，她也不屑于去搞偷袭那一套。 江璃仍旧低头摆弄着绳子，浓密的睫宇垂落，遮住了大半的眼眸，让人看不清眸中的神色。 当然，就算看得清，估计也一片静漠，没什神色。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看都没看宁娆一眼，全副心神都在他那破绳子上。 那她就不客气了。 一个左旋腿，横扫西风，一个探鬼爪，斩袭侧翼。 她认为将毕生所学的精髓全发挥来了，招式使得洒脱且流畅，足以将江璃打得措手不及。 他毫无慌乱，步伐稳健地侧身躲过她犀利肃杀的几招，一双腕子如蛟龙探海般灵活地游移在她的招式间，以令人目光缭乱的速度破开了她的攻势。 三招之内，他转守为攻，被他截了几个杀招之后，她竟像吃了软骨散，再无回攻之力。 他又踢了她的腿弯，反扭了她的胳膊，而那破绳子……被一圈圈地缠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两只手被绑到了身后，绳子的末端被捏在江璃的手里，他拽着绳子拉着她去了路边一直跟着他的车辇前，弯身将她抱了上去。 啊啊啊！原来真的打不过！ 她靠在车壁上绝望地想：余毒入脑，傻了不说，还被人压制的死死的。 苍天啊，还不让人安心的傻了？！ 在一个时辰之内败在一个人手里两次，这绝对是她人生里难以抹去的耻辱！ 宁娆泪眼迷蒙地看向端坐在一边的江璃，见他闲适地捋平了阔袖上的褶皱，歪头看着她，道：“你是皇后，宫中虽无嫔妃，但上到宗礼节典，到开支账目都需要你来料理，事情琐碎繁杂，你从前做的很好，现在得重新一点点学起来。不让人知道你失去了记忆，也不让百官群僚觉得你担不起皇后的名位，不然……” 他戛然住。 宁娆疑惑地看向他，却见他沉默了片刻，转而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过分的温柔，好像是为了安慰她，让她不要过分紧张。 “旁的都以先放一放，春祭将至，你得随我一起祭奠宗嗣、供奉庙飨，礼节稍稍有些麻烦，过几日礼部的官吏会照例呈送礼册到昭阳殿，你若是哪里不懂，千万不要去问他。就说都知道了，等晚上我回去给你详细讲解。” 宁娆眨了眨眼，这是她醒来后他对她说的最多的话，是嘱咐她如何当起皇后的职分。 本来该是公事公办，他的语调很轻缓，像是霰雪消融在温软渌波里，柔隽绵绵。 她觉得心里留白的空隙仿佛被暂时填上了，一直以来的茫然不安也消减了不。 她犹豫了片刻，问：“我的感情……真的挺好的吗？” 江璃一怔，像是没 分卷阅读7 被绑着，又被他禁锢在怀里，反抗也反抗不得。 唉，好像一只砧板上的鱼，被人拔了鳞，任人宰割。 马车走了一阵，渐渐放缓了速度，随着‘辘辘’声，停了来。 江璃这才将她松开。 他一贯沉静如画的脸上晕染开了一片酡红，气息凌乱，眼神像炙烫的烙铁直勾勾地盯着她。 宁娆被他看得不在，往边上挪动了一点，抬起颌冲着他“呜呜呜”。 江璃抬手将进她里的绵帕拿来。 “你这样不对！”宁娆的脸涨得通红，怒目谴责他：“我还什都没有想起来，你怎对我做这样的事，简直……简直……登徒子！” 江璃望着她笑了，边给她解绳子，边笑说：“你说的有理，毕竟我现在对你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确实不应来轻薄你。” “是……怎办？这些轻薄事我过去都对你做惯了，这一时改不过来了……啊……” 宁娆咬住他的手，亮了泛着森森冷光的大白牙：“那就麻烦你忍一忍，或是找个烧鸡去啃一啃，我宁娆长到这大，只有我啃别人，没有别人啃我的！” 江璃任由她咬，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阴悱悱地看着她。 看着他这副模样，宁娆感觉好似有一股凛寒阴风从面袭来，后脊背凉飕飕的，不禁打了个颤栗。 江璃慢慢地伸另一只手，捏住她的颌，迫得她松开，问：“你啃过谁？” 宁娆愣了愣，保持着被他抬高颌的动作，眨了眨眼，无辜而略带羞涩地说：“十五岁之后的事不记得了，但十五岁之前我谁都没啃过，连除了我爹之外男人的手都没拉过。” 说完，挑起眼梢偷觑江璃的神色。 他脸上满是狐疑，沉凝地审视她，仿佛在探究她话中真伪。 两人缄默了一阵，车外传进黄鹂嘤啾的娇啼声，打破了车内的静滞。 江璃松开了宁娆，起身拉着她车。 车外石阶杳然上叠，瑶阁琼楼连阙，原来已到了昭阳殿的门前。 马车早就停了，那他刚才岂不是一直在昭阳殿前，随行的内侍怎都不来催他车啊？ 宁娆瞥了一眼跟在江璃身后的崔阮浩，他微低了头，面上尽是暧昧而古怪的笑意，瞧见宁娆在看他，那笑也丝毫不敛，只是平添了几分恭顺。 ……马车壁就那薄薄的一层，外面肯定全听见了。 唉，没脸见人了。 宁娆垂头丧脑地被江璃拉进了殿里，他扫了一眼跪拜迎候的玄珠，平静悠然地说：“日之事朕且记在账上，若是再犯，你也不必再待在昭阳殿了。” 玄珠哆嗦了一，躬身轻轻应道：“奴婢知错，奴婢记住了。” “起来吧。” 全殿的人如蒙大赦，皆松了一气。 玄珠上前一步道：“陛，文渊阁裴恒大学士求见，他似是有急事，听闻陛在昭阳 分卷阅读8 玄珠道：“倒也不是，娘娘只是常拿来把玩，并不大在陛面前戴。奴婢还奇怪呢，您大费周折地管陛要了这镯子，却又不大戴……” “啊？这镯子是陛送我的？”宁娆奇道。 玄珠一脸的理所当然：“这镯子是云梁王室之物，乃是当年灭国时的战利品，一直收在国库中，是为玲珑公主筹办嫁妆时拿来被您见到了，管陛要的。” 宁娆又疑惑了，平心而论，虽然这镯子挺好看的，但也没到了非要为了去触江璃霉头的地步，难不成过去的她完全不在乎江璃？ “玄珠，你说说，从前的我是个什样的人？” 宁娆回头看向玄珠，见她略一思忖，莞尔道：“娘娘知书识礼，御有方，将后宫管理的井井有条，又孝顺太后，和睦宗族，举朝上都对皇后娘娘很满意。” 听上去是挺好，……这说的是她吗？ 宁娆摇了摇头，奇怪啊，奇怪，好像大家中的她跟实际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她托着腮想了想，将手镯放回螺钿盒子里，掠起裙纱往偏殿去。 玄珠忙道：“娘娘，陛在与裴学士谈论正事，您千万别去打扰他。” 宁娆边走，边朝她摆了摆手：“放心。” 偏殿与正殿勾连，中间是一条窄窄的回廊，穿过去便是一架影壁屏风。 “陛，娘娘所中之毒是云梁不外传的惑心毒，若是云梁人所为，恐怕他是居心不轨，不得不防。” 云梁，又是云梁！ 宁娆歪头想，在她的记忆里，她跟云梁没什瓜葛啊，怎倒好像是跌进了云梁这个大染缸里，洗都洗不干净了。 她本意是想等着裴恒走了，再去问江璃一些事，但这一番好奇心大盛，将耳朵贴在了屏风上，想要听个清楚。 不知怎的，外面再无声音传入，她以为是隔着屏风听得不够真切，不禁前倾了身体，往前，再往前…… 屏风不堪重力往前倒去，‘砰’的一声震天响，影壁沉甸甸地砸在了侧殿中心。 而她毫无遮蔽地站在了那里，接受着江璃的注视和裴恒震惊的视线。 宁娆：…… 第6章 惊梦... 一片尴尬的寂静。 宁娆摸了摸高挽的发髻，轻咳一声。 “陛……文渊阁日有一批文书需要处理，臣先行告退。”裴恒只愣了片刻，就跟没看见宁娆似得，转身朝江璃说道。 江璃沉静道：“好，爱卿先去吧。” 裴恒端袖揖礼，连退数步，转身时朝宁娆躬了躬身，镇定地离殿。 这一连串风轻云淡的君臣对白来，好像没那尴尬了…… 宁娆在江璃悠悠的视线里慢吞吞走来，挽起袖子弯了腰想将屏风扶起来，奈何祎衣的臂袖太过冗长，质地幽润腻滑，根本挽不住，一使力便垂了来差点把宁娆绊倒。 她踩着臂袖踉跄了几步，落入一个坚 分卷阅读10 ，温默而沉静。 她跳床榻，小心翼翼地绕到他前面，歪头在他颈间蹭了蹭，像一只惴惴不安、抓耳挠腮的小狐狸。 江璃凛寒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抬手搂住她，有些安慰地心想，这一点倒是比从前爱了许多，知道己做了亏心事，要来向他示软示好。 宁娆偷眼看了看江璃的神色，发觉好了许多，便试探着问：“这话既然是旁人说的，那……是在我成亲前还是成亲后呢？” 成功的再一次让江璃面若寒霜。 他抱着怀里的软玉，环视了一圈寝殿，心想是从窗扔去还是直接从门扔去…… 好像感觉得到了危机，宁娆从他怀里跳来，些许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真不是个好人……要不……”她眼睛莹莹亮，看向江璃：“我补偿你吧。” 江璃的脸色又稍稍缓和，补偿他……算她还有点良心。 “我给你选几个貌美如花的妃子。” 江璃疑心己听错了，不置信地看着她。 “对，就这样办。”宁娆找到了灵感，丝毫没有察觉江璃阴沉的脸色，兴致勃勃地说：“选几个会看账本、会算账的，这样就齐活了。” 说完，拍了拍手，她真是冰雪聪明，连己都要开始佩服己了。 江璃双拳紧握，长吸了气，暗告诫己，他是一国之君，胸怀丘壑，不跟给个快傻了的人计较…… 一国之君……一国之君也是人啊，他将那气长长地呼来，欺身上前，将还在我陶醉的宁娆横抱起来，快步走到窗前，高抬轩板，丢了去。 拉窗，关上搭扣。 殿宇重归于寂，他感觉心里舒坦多了。 宁娆：…… 她跌在一堆绣球花丛里，被花枝刺的浑身发痒，本地扑通了几，扫落了一把叶子兜头浇来，覆过来一股泥土味。 她这是……被丢来了？ 仰头拍了拍窗，发觉被从里面关上了。 廊檐、殿门前值夜的内侍宫人都偷偷地往这边瞟，憋笑憋的浑身颤抖。 宁娆被他看得脸涨热，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在院墙绕了半圈，从正门回去。 正要兴师问罪，见江璃十分端正地坐在案几后，一本正经地问：“你刚才说账本……什账本？” 宁娆扑上去，将他压倒在绣榻上，恶狠狠道：“账本你个头，你敢扔我？！我跟你拼了！” 她亮了尖细煞白的指甲，在愤怒与羞辱的烧灼全然不顾章法，往江璃的身上挠，江璃纵然身手敏捷，还是不慎被她在脖子上挠了一道血印。 他翻身将宁娆压住，扭住她的胳膊，歪头冲在殿门前偷瞄的崔阮浩骂道：“关门！再敢多看一眼朕挖了你的眼睛！” 崔阮浩哆嗦了一，忙将殿门关上。 江璃压制住胡乱扑通的宁娆，歪头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幽幽道：“你是属猫的？爪子够锋利的 分卷阅读12 “翠蕴，你瞧瞧，皇后这一病连带着性子也变了，这般爽利痛快，倒让哀家想起了她刚和景桓成亲的时候。” “咳……”一茶没喝好，水顺着嗓子眼去，呛得宁娆直咳嗽。 她咳得满眼泪花，抚着胸，担忧地看向太后。 太后心疼地给她捋背顺气，“瞧瞧你，多大的人了，也不仔细着些。” 翠蕴忙将茶盏端去添了些水，道：“娘娘快喝些压压咳嗽吧……” 宁娆啜了一，勉强将咳嗽压。 内侍进来禀：“各家官眷和楚王已到了，等着请太后和皇后安。” 太后握着宁娆的手，歪头道：“让他进来吧。” 内侍得了命，绕到淡青的沙影屏风后，尖着嗓子唱道：“宣。” 人屏风两端徐徐而入，一水的新衫绫罗、娇妍欲滴，只有为首的是男子，一身素青右衽深衣，银线缕暗月团绣的纹饰，整个人如沐在雾霭中，有着飘逸的气度。 他慢慢走近，跪拜：“臣恭请母后圣安，恭请皇嫂御安。” 太后道：“景怡，起来吧，看座。”又冲他身后的众官眷道：“你也起来吧。” 待众人落座，宁娆才看清了这楚王的样子。 眉眼精致如画，两泓弯眉若远山，鼻梁高挺，恰到好处的嵌在面上。 他甫一坐，便道：“听闻皇嫂病了，是大好了？” 宁娆一怔，墨珠悄悄掐她的胳膊，她忙说：“好……好了，多谢楚王挂念。” 楚王弯眉一笑，眼中若有桃花绽开，不尽的风华流，温煦道：“那就好。” 太后笑看向楚王：“难为景怡还挂念着皇后，哀家听说你前些日子也大病了一场，身体好？” 楚王笑道：“不过是偶感风寒，臣皮糙肉厚，没几天就好了。” “你这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挺大的人了，也不会照顾己。要我说啊，就是缺个王妃，日日夜夜地管束着你、体贴着你，也就好了。” 说罢，半是随意半是认真地说：“来了许多官家贵女，你瞧瞧有入眼的？” 听太后这样说，宁娆才观察到，日几乎都是一老一的组合，端庄的贵妇坐着，身后跟了个妙龄女，梳着各式的发髻，温顺地低垂眉眼。 原来是早有预谋啊，这太后还挺为楚王操心的。 楚王掠了一眼满堂的锦绣烟罗，从宁娆的角度来看，这一眼掠的甚是敷衍、潦草…… 他笑说：“臣看着然都是好的，母后做主就是。” 太后抿了茶：“好，那母后做主了，你到时候不准不依。” 楚王笑意不减：“臣哪敢啊。” 接着便是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宁娆听得甚是无趣，便找了个托词来，走到廊檐，听祈康殿的侍女在议论。 “我说日来的怎都是些不上数的末流官眷，原来是要为楚王选妃，也是，这京中 分卷阅读13 叮咛万嘱咐你不跟别人说你失去记忆了，被小叔叔一诈你就全招了。” 说罢，不情愿地将银锞子递给楚王。 楚王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模样，喜滋滋地将银子揣起来。 宁娆：…… 所以，这人又是说些暧昧不明的话，又是要寻死觅活的，其实……是在跟她演戏，拿她打赌？ 她握紧了拳，将一银牙咬的咯吱响。 楚王注意到她一副怒气闷炙的模样，后退一步，举起手：“这事是英儒的主意，我不过是听他的。” 锅倒是甩的挺快。 宁娆看向那个背锅的人，南瓜一样矮小，五官肉嘟嘟还没长开，却已会故作深沉地叹气，捂额头：“小叔，你不是也好奇母后会不会那好骗吗？你这样把事情都推到我一个小孩子身上，合适吗？” 楚王垂眸望他，一本正经：“合适，太合适了，像你这种小孩，是背锅的最佳人选。” 英儒：…… 宁娆跺了跺脚，咬牙切齿道：“你胆敢愚弄我？！” 像是被她杀气腾腾的样子骇住，英儒与楚王对视了一眼，慢慢地扭回脖子，英儒一脸诚恳地说：“母后，我错了。” 有错知错，那还差不多。 英儒紧接着更加诚恳地说：“你现在已经很愚了，我还要再愚弄你，实属不该。父皇常教导我，像我这样的聪明人是很难体会某些心智不健全的人的痛苦，所以应该保持必要的情心，多让着他。” 宁娆：…… 这哪是孩子，根本就是个小妖孽。 楚王在一边捂嘴笑得花枝乱颤，插嘴道：“日之事着实是我和英儒有些过分了，我见刚才皇嫂吓得话都不会说了……不如这样，为补偿日之失，我带皇嫂和英儒宫玩一会。” 宫？ 宁娆这几日被逼着守规矩，为扮演好皇后这一角色早已不耐烦，纵然她真是皇后，记忆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女，又比别人更加活泼好动，所受煎熬想而知。 乍一听有人要带她宫，有些心动，犹豫闪烁地看看楚王。 “不行，娘娘不私宫！”墨珠断然拒绝，“您忘了您上次就是因为回娘家躲开众人去，才被人所害中了毒，外面那危险，娘娘若是再遭遇不测如何是好？” 楚王灿然一笑，“墨珠啊，有我在如何会让皇嫂遭遇不测？难道你信不过？” “……太后那边……” 楚王道：“你现在回去就说皇嫂余毒未清，身体不适，饮过药后已歇了，母后是不会与皇嫂计较的。” “……” “好了，别啰嗦了，趁着大好春光，我快去快回，我保证，会在宵禁之前把皇嫂带回来的。” 说罢，一手抱起英儒，一手扯着宁娆头也不回地走了。 墨珠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曲涧的尽头，嘟囔：“千万别事才好啊……” 分卷阅读14 弯腰钻到后台来，只瞥了一眼台面，没所谓道：“‘仙人羽化’好是好，就是前戏太长，那班主啰里啰嗦的光是抛花接雾就得表演半个时辰，虽说好戏压轴，这轴未免也太长了。” 小厮道：“听说当年童班主不名时掌握了这技艺，别的戏法都平平，唯有这‘仙人羽化’是值得看的，他为了多留客便添了冗长的前戏，客人为着最后的一瞬精彩，多会容忍漫长的枯燥。” 江偃轻摇折扇，“不如我去逛逛，等这压轴戏开始的时候再回来，安北王叔的院子修得甚好，此时又是春光明媚的时节，很值得一赏。” 宁娆扣着桌角正犹豫，英儒已站了起来：“小叔叔说的是，我也觉得这前戏太过枯燥了些，实在没有看头。” 宁娆却觉得那一个手花翻一朵花苞的技艺甚是好看，这叔侄两偏一副稀松平常看到腻的模样，她若是要强留着看，不是显得她很没见过世面吗…… 因此便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了。 天正晴，柳枝抽了新芽，珠点翠的缀在枝桠上，迎着风婆娑。 他走了一段，江偃状若无意地问起：“娘娘身边的那个贴身宫女小静倒有些日子没见了，她近来好吗？” 小静？ 宁娆一诧，小静是她在闺阁中的贴身侍女，名为主仆，情姐妹。她醒来时小静便不在她身边，她也只以为小静没有随她嫁……因接二连三冒太多事需要她去梳理、去适应，竟没有过多地去想小静。 母亲早早说过己嫁时身边得有个心腹，小静是最适宜的人选。 这样看来，她是随己进宫了，又去了哪里呢？ 见宁娆一面迷茫，江偃道：“我也没什别的意思，只是想起这丫头甚是周到体贴随问了一句，皇嫂听过之后便忘了吧，莫要在旁人面前提起，尤其是别在皇兄面前提。宫闱规矩森严，藩王是不跟宫女有瓜葛牵扯的。” 宁娆心不在焉地点头，心想，总得找一找她，弄清楚她在哪里，过得怎样。 转过一道回廊，江偃蓦然停住。 他蹙眉拦住宁娆，道：“你先带着英儒去后面躲一躲。” 宁娆一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一众锦衣拥簇着一个年往这边走，江偃低声道：“安北王的世子，他是认得你的。” 宁娆二话不说，忙抱起英儒快步躲到了拐角后。 “呦，这不是楚王殿吗？一看到您啊，我就知道又要开始春祭了，您比那报春鸟还准。” 这声音嘲带讽。 江偃淡抹一笑：“是啊，本王是回来春祭的，这举朝皆知，世子倒整天当个新鲜事念叨来念叨去。” 安北王世子被噎了一，面露不快，冷笑道：“是，近来酒喝多了，脑子不太好使。要怪就怪那些云梁贱民，往常跟些木头似的，用不了一炷香就杀光二十个。现倒好，都开始惜命了，处躲闪，杀起来也费劲，得喝盅酒助助兴才行。” 分卷阅读15 被告发收受贿赂、私放官囚。陈宣若查实上报，江璃便命将钟槐捉拿归案。 谁知消息走漏，钟槐跑了。 陈宣若火速在长安的各个城门设防，对来往人员严加查验，将钟槐的画像贴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饶是这样，仍旧一无所获。 江璃将玳瑁镇纸移开，翻开奏折掠了一眼：“你向来不是个大惊小怪的人，钟槐为官多年，在长安根基深，一时半会抓不到也是情理之中。” 陈宣若道：“钟槐找到了。”顿了顿，迎着江璃的视线：“在安北王府，找到了钟槐的尸体。” “什？”江璃微诧。 陈宣若道：“王府失火，恰遇城防局换岗，路过王府，见黑烟弥漫，便进去帮着救火，在存放戏法师道具的库房里发现了钟槐的尸体。” 江璃道：“那就送到刑部，让仵作验尸。” 陈宣若站着未动，犹豫了犹豫，道：“臣已把钟槐送到刑部了……”说完，抬头望着江璃，欲言又止。 江璃抚着脑侧穴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地说：“有话就说，朕累得很，别绕圈子了。” “安北王府的那场火是楚王放的……” 江璃倏然睁开眼。 陈宣若道：“臣听说安北王要来向陛请罪，这会恐怕已入了宫门，就在来宣室殿的路上了。” “请罪？他请什罪？” “他说己教子不严，冒犯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深感惶愧。” “这事又跟皇后和太子有什关系？” 陈宣若默了默，道：“楚王带着皇后和太子宫，微服去安北王府看戏法，谁知遇上了安北王世子江枫，世子楚王起了冲突，双方动了拳脚，楚王寡不敌众，娘娘手替他打退了世子。” 江璃默然，微有愣怔，却并没有陈宣若预想的勃然大怒，只是目光涣散，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轻声道：“你说阿娆替景怡头，把安北世子打了？” 陈宣若忙道：“当时太子也在，娘娘许是怕吓着太子才手。” 江璃翻了个白眼：“他现在在哪？” “太子被送回东宫了，娘娘现就在侧殿。” 江璃起身，“朕去问问皇后是怎回事，待会安北王来了你先替朕稳住。” 他一夜未眠，头中本就像坠了铅块，又经了这一天的糟心事，烦躁不堪，只觉心乱如麻，连脑子也混混沌沌的。 推开殿门，宫女忙上前揖礼，他摆了摆手，她便齐刷刷地退了来。 宁娆听到响动，从铜镜前站起来。 陈宣若将她带回来时嘱咐她要小心说话，最好将事都推到安北王世子的身上。 他向来温雅，极有这严肃的时候，看样子宁娆就知道己又闯了大祸。 她怕江璃看见己一身平民装束更加生气，忙叫宫女给己换上祎衣。 衣裳妥当，发却没来得及盘。 披着 分卷阅读17 老臣怎好意思坐。” 陈宣若微躬了身子正想说什，被御座上飘来的清越之音打断。 “王叔哪里话，冬卿年轻，又是晚辈，怎就在您面前站不得了？这长幼尊卑还是要讲的，不然规矩体统何在？” 安北王原也只是客套，这更心安理得地坐着，抻了抻腰，蓦得，猛然反应过什来，动作陡然僵住。 一旁的陈宣若早在心里笑开了花：厉害啊厉害，三言两语就扯到了长幼尊卑上。 安北王家那个混世鬩王的世子比楚王殿不知矮了多个品阶，青天白日的就敢跟他动手，认真论起来，宗正府现就该去王府拿人了。 别说世子，就是眼前这位倚老卖老的安北王，也不过是个郡王，人家楚王是正八经的亲王。 不过是这亲王倒霉，母亲身云梁又树敌太多，导致宗室里都不太待见他，再加上安北王辈分高岁数大，才尊他为宗亲之首。 人家再不济也是亲王，是皇帝陛的亲弟弟，打他就等于打陛的脸。 本来他觉得这话说起来有些伤感情，没想陛这轻描淡写的暗示。 安北王大概是听懂了，因为这瞧着，脸晦气发暗，一点不像刚进来时那理直气壮。 陈宣若赖在宣室殿不走其实就是怕安北王为难陛为难的狠了，己好来说几句调停的话。 如看来，陛就是陛，绵里藏刃使得驾轻就熟，己只要看戏就好。 这样想着，双手交叠放于身前，闲闲地站直了身。 这空档安北王又想好了一套说辞，正要开，江璃抢先一步道：“朕已责骂过景怡，他虚长世子几岁，本该拿作为兄长的气度，却做事还这没分寸没气量，活该在外面受些教训，挨些打。” “朕本意是想让他亲向王叔请罪，他实在伤得太重，太医说有几处伤流血溃脓，怕是近期内都不了床。朕倒不是心疼这冤家，就是担心会误了春祭，就叫他养着了。” 陈宣若又想笑：误春祭……这是又添了个罪名。 安北王果然坐不住了，腾得站起来：“臣……臣不知楚王竟伤得这重……这……臣想亲去探望。”他是个深谙世情的老狐狸，如何听不江璃的言外之意，打死他也不信江偃伤得那重，明明府时还活蹦乱跳的。 江璃笑道：“王叔去探，那不是折煞他了。况且朕已责令他闭门思过，就让他好好反省吧。” 安北王默了默，道：“臣听闻皇后娘娘凤体抱恙，本想着家眷递帖子入宫探望，却不想在己家中见着了。冒犯娘娘，臣罪该万死。” 陈宣若冷了神色，这是又把矛头指向了宁娆。 江璃笑意不减：“原是太子贪玩，非要跟楚王去看您府中的戏法，皇后不放心就跟去了。说起来，您府中的戏法也当真是神了，神策军找了数月的罪犯钟槐都一无所获，偏偏叫这变戏法的给变来了，如此神来之笔，难怪太子和楚王都惦记 分卷阅读18 着阖眼沉睡纹丝不动的他，腹诽：这点声音，江璃也得听见啊。 “让他去西暖阁等着，朕待会去见他。” 崔阮浩应是，快步走了。 宁娆：…… 刚才谁在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傻媳妇啊，长点心吧。 第13章 克星... 宁娆像撞了鬼似的回头去看，见江璃依旧半卧半倚的静若雕像，只是眼睛睁开了，清澈如一泊无痕的净水，若有所思地盯着宁娆看。 他眼中的困惑太过清明，一点梦寐中的迷离都没有，难道……是一直醒着吗？ 她僵滞地站在他面前，蓦地，连连后退，被裙裾绊倒向后跌坐在地上。 她窘迫又愤怒：“你明明醒着，怎装睡？” 江璃缓慢地坐起身，将冗长铺开的纁裳摆袖收回来，似笑非笑地说：“我睡我的，你管我真睡还是装睡，又碍着你什了？” 微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碍着你了，碍着你……” 宁娆连滚带爬地上前捂住他的嘴，瞪圆了眼：“你……你别胡说，我……我不是要非礼你，我只是……” 江璃将她的手拿开，温和笑问：“只是什？” 她低了头，突有些沮丧占据心头，无比低沉地叹道：“我又做了个梦。” 甚至不敢江璃的神情：“我梦中偷偷地去亲一个人，先亲了脸颊，又亲了嘴，那人好像是睡着的，但其实没睡，末了还把我抓进怀里，说……” “敢吃我的豆腐，你真是胆大包天。”江璃的声音悠然婉转，说不的好听。 宁娆一怔，抬头看他。 江璃嘴角噙着一抹温暖的笑意：“那是我刚成亲的时候，你总喜欢跟我闹着玩，一天到晚没个消停时候。” 宁娆傻愣愣地看他。 江璃随意地撩开前裾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手平铺开试了试地上的温度，一股凉意顺着掌心渗入，他见宁娆大咧咧地坐在地上，眉宇微皱，伸手将她搀起来。 两人刚刚站稳，宁娆如梦初醒：“所以，那人是你啊！” 江璃简略地勾了勾唇角，算是回应她了。 宁娆瞬间如释重负，粲然而笑，连蹦带跳地上前抱住江璃：“太好了，是你，总算是你了……” 江璃怔了怔，手缓缓地抬起搂住她的背，带着试探地问：“是不是我，对你来说真的这重要吗？” “那当然了！”宁娆松开他，一本正经道：“不管我记不记得你，你都是我的夫君，你说我明明有夫君，还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像什话？我虽然不拘小节，也是个正经人。” 江璃盯着她看了一会，转而笑开，那笑容若落日的远山雾影，绵远朦胧又透着淡淡的失落。 他替宁娆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温声道：“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我告诉你，在过去的五年里你是个顶守规矩的人，操持六宫琐事，修理内帷，样 分卷阅读19 连，见江璃总算来了，刚要抱怨，突然眼睛亮了起来，轻手轻脚地从江璃怀中接过那掌大小的小奶猫。 那猫大概是刚生，细腿纤腰，眼睛绿幽幽的，像是濡种的翡翠。 “你哪来的？” 江璃道：“你爹给的。” “哈？” 他望着宁饶，叹了气：“从我成婚，他每年都会送我一只。舶来的波斯猫，极娇嫩矜贵，还特意嘱咐一定要我亲喂养照料，不要假手于人。” 宁饶将头凑到小猫跟前，捏着爪子摇了摇，随问：“为什啊？” 江璃看了看宁饶，将视线移开，又移回来，如此反复三次，才犹豫着回答：“我猜，他是想让我有些耐心，再细心一点，恐怕是知道你的性子喜欢作天作地，怕我哪天对你不耐烦了，所以想用猫来磨砺一我的心性。” 宁饶将猫贴紧了己的脸颊，唇抿紧笑成了一道弧线，那神态跟她手里的波斯猫还真有些像。 她觉得她爹的一番良苦用心很是让人感动，毕竟他曾经无数次声称嫁去的女泼去的水，把她嫁去以后他就彻底解脱了，再也不管了…… 看来他没有不管，知道己的女婿位高权重，便迂回地想了这个方法，真是一片慈父心啊。 她最知道猫的性子，比她宁娆有过之而无不及，养得活猫就养活她。 宁娆沉浸在感动中，突然又觉得不对。 “一年一只？那现在不是该有五只？那只呢？” 江璃咳嗽一声，“那只……没养活。第一只我秋狩时忘带了，就饿死了。第二只我睡觉时不小心压死了。第三只误食了老鼠药，被毒死了。第只得了风寒，太医没治好。” 宁娆：…… 还真是各有各的死法。 第14章 榻... 空中一阵静默，江璃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宁娆：“前几次都是我太疏忽兼之经验不足，这一次一定养好。” 宁娆让小奶猫趴在己指头上，捏着软茸茸的小脚爪逗弄了一番，将放在藤编篓里，又拿盛花钿的小圆钵，倒了点水。 做完了这一切，她的神情变得神秘起来，问：“你知道这只小猫会有什结果吗？” 江璃露疑惑的神色，摇头。 宁娆幽幽地说：“跟你吵了一架，然后赌气回娘家，再跑去被人毒，把关于你的记忆全忘了。” 江璃一眨不眨地看她，胳膊端起来，放，又端起来，显得很是局促紧张。 宁娆面上依旧幽怨戚戚，心中却窃喜，哈哈，这长时间了，终于找回场子了。 她叹了气，“这样一来，不管过去你喂了多好东西，都记不得了，在眼里你就是个陌生人。” 江璃脸上满是愧疚，怜悯且疼惜的视线徘徊在小猫和宁娆之间，蓦地，长吸了气，郑重地保证：“我一定好好养。” 宁娆揽着袍袖， 分卷阅读20 早恐怕会有流言起。” 宁娆抬眼看他：“什流言？” “帝后不睦，皇后要失宠了。” “失宠就失宠，什了不起……” “那你低估了朝官与百姓的想象力，从皇后失宠他会延伸无数的讯息，譬如，太子大概也快要被废了，御史台大夫也没几日蹦跶了，还有……六宫虚置，是不是该给内帷寂寞的陛纳几个妃嫔。接来他就会清点己家中甚至族中适龄的未婚女，想法设法往宫里。这偌大的太极宫，你就等着鸡飞狗跳吧。” 宁娆：“……” 广大的朝官和子民也操心太甚了。 她为难地看向江璃，江璃敛着袍袖，依旧一副矜持寡淡的模样：“真不是我想睡在这，我就是怕麻烦，怕被外官折腾。” 宁娆犹豫了犹豫，一咬牙，一狠心，往床榻里侧挪了挪，腾位置，半是威胁半是警告：“你睡觉老实点，敢抢我被子，小心我把你踹去。” 江璃弯唇要笑，弯到一半迅疾地收回来，不疾不缓、看上去颇为清心寡欲地坐到床榻边，开始拆解己的腰带。 腰带之后是外裳，再是玉冠，然后是手中的扳指。 他掀开被子进去，见宁娆像条鱼似的往里挪了挪，温煦一笑。 “阿娆，你会害怕吗？”江璃的声音悠悠淡淡，好像落日里缥缈的孤鸿影。 宁娆紧攥着被子，抿了抿唇，没声。 江璃翻身转向宁娆，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一个人若是失了五年的记忆，还强要她顺着从前的轨迹来生活，是不是有些难为她了？” 宁娆仰躺着直勾勾地看彩釉图方的穹顶，道：“是每个人都有她的本分和使命，既然过去的我选了这样一条路，我就该走去。不管这五年的记忆有还是没有，我都是我，没有人来替我。” 江璃不禁笑了，替她掖了掖被角，道：“快睡吧。” 宁娆乖乖地闭上眼。 人意料的，这一夜她竟睡得很沉，一宿无梦，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而身侧空空的，早已不见了江璃。 玄珠和墨珠进来为她梳妆，宁娆摸了摸发髻，想起之前江偃跟她说过的话，随问：“我在闺中时有个从小玩到大的丫鬟小静，她应是随我一进宫的……” 两人沉默了，还是墨珠没沉住气，道：“娘娘不记得了，是你把她赶了宫。” 宁娆一诧，转身看向玄珠，玄珠犹豫片刻，冲她点了点头。 “为什？” 墨珠道：“我和玄珠姐姐也不知道，过去都是小静姐姐在娘娘身边最亲近，好些事只有您和小静姐姐知道。” 宁娆定了定心神，问：“我是怎把她赶去的？” 墨珠道：“她是您的陪嫁，您让宁夫人来把她带走了。” 母亲？宁娆反应过来，己了这样大的事，母亲竟没来宫里探望过己，着实有些奇怪。 她问 分卷阅读21 行处置再来向朕回禀。” 陈宣若忙谢恩，鞠礼告退。 他走后，崔阮浩给江璃换了杯新斟的毛尖。 茶烟氤氲，飘转而，模糊了奏疏上的字，那一页总也翻不过去。 江璃目光愣怔，神了许久，叹道：“春祭过后就是太傅的祭日了。” 崔阮浩是江璃身边的老人，当年他被逐长安时才六岁，跟在他身边的心腹只有崔阮浩和当年的太傅南安望。 一些事，南安望死后，也就只有跟崔阮浩追忆一二了。 他很明白江璃的心事，因此避重就轻：“一晃而过七年了，日子真是快。” 江璃轻挑唇角，噙着一抹温暖的笑：“七年前，朕刚从沛县回长安，滟妃虽死，她的余党犹在，一心想要扶景怡登位。太傅怕朕吃亏，暗地里笼络了一批朝官勋贵，当时人称‘南派’，当年辅佐朕不谓不尽心。” “只惜，太傅命薄，刚刚在长安站稳了脚跟，便被云梁人所害。”江璃唇角的那抹笑渐渐变凉：“如七年过去了，当年的‘南派’依靠从龙之功各个加官进爵，尊崇至极，也开始不安分了……” 崔阮浩缄然，他又何尝不知，这些年的‘南派’没了太傅的约束，将贪腐结党之事做了个遍。 桩桩件件都犯在了陛的忌讳上，只不过他一直隐而不发。 但隐忍也是有限度的，如钟槐的案子就正好犯在了当上。 钟槐堪称‘南派’的顶头人物，位列三台，却胆敢私放官犯，明面上是贪赃枉法，侧面上说明这些人已经没有顾及、无法无天了…… 崔阮浩在心中暗叹了气，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他己作死，陛查办他也是应当，太傅生前最是疼爱陛，若他地有灵，必会体谅陛的。” 江璃沉默了一会，便不再多言，开始低头处理政事。 崔阮浩在一边看着，知道江璃向来寡言，天一次跟他说这多，恐怕是心里实在不是滋味，难以纾解。 过去这种时候还有皇后在他身边，也唯有皇后知道如何安慰他，让他毫无防备地倾吐心声。 如皇后这个情形，还指望她干什。 不添乱就是谢天谢地了。 崔阮浩有些感慨，从前皇后在，不管是后宫琐事还是与亲眷贵妇的交往，都被她料理的井然有序。 不光不需陛为后宫事操心，恰恰相反，陛其实一直是被皇后照顾着的。 陛的饮食起居被她照料的格外细致，不管国事再繁忙，她总算计的好时间督促陛休息。陛心中烦闷、心情低沉时她也总有办法化解。 那时人人都知天子英明勤政，却鲜有人注意到皇后的付…… 恐怕连陛己都对所享受、所拥有的一切习以为常了。 如失去了，大概才会知道当初所享受、所拥有的一切是用多心血堆砌起来的。 而皇后， 分卷阅读22 要裂开一样，在痛楚中脑中成形的画面却愈加清晰。 江璃抱着一个明黄的襁褓坐在她床边，将那皲皱的小婴孩给她看：“阿娆，你看，这是我的孩子，是大魏的太子。” 太子？她心里的声音格外清晰：我要一个太子的名分又有什意思？ 她躺在榻上，脸色虚白地看着江璃……欲言又止。 宁娆陷在梦中，看着年的己格外上火，恨不得上去揪着己的耳朵大喊：问他啊！问他为什把稳婆赶走，问他为什在你生产时丢你！若是他说不个所以然来，就给他一掌，管他是不是皇帝，卯足了劲抽他！ 是……年前的这个宁娆只是凝望着江璃沉默了一会，以略微沙哑疲倦的声音说：“景桓，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 江璃神情微滞，面上的笑暗淡了几许，但还是给她掖了被角，温和地说：“好，那你歇着吧，我把英儒抱走，省的他吵到你。” 他起身，动作极其缓慢，好像在等着宁娆随时叫住他一样…… 是没有，宁娆闭上了眼，宛若玉砌的姣美面庞越发像雕像，在叠帐挽纱后安谧宁静，仿佛很快就睡了过去。 江璃走后，她睁开了眼，歪头怔怔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不言不语。 再往后便是沸沸扬扬的朝堂公审和给楚王定罪。 夜闯端华门，惊扰先祖安宁，这在大魏开国以来闻所未闻，朝野震惊，罪名然也小不了。 朝堂之上，在宗亲的逼问，江偃一咬定是己喝醉了酒，稀里糊涂闯了端华门，宗正府决议褫夺他的封号，江璃迟迟不定，僵持了一段时间，双方各退让了一步，留江偃的封号，将他逐长安，非圣寿春祭不得入长安。 宫中内外鲜有人知道江偃是为了宁娆才闯大祸，凡是知道的，也都被江璃清理掉了。 然也包括去向江偃报信的小静。 宁娆将小静保来，却也留不得她，只有将她逐宫，方获一线生机。 这个梦做的极其憋屈，宁娆悠悠转转地醒来时觉得己几乎是被气醒的。 她捂着头坐起来，宁夫人忙上前来看：“阿娆，你没事吧？” 她懵懂地摇了摇头，小静已不见了，遂向母亲投去疑惑的眼神。 宁夫人叹道：“我怕事，毕竟当年是大张旗鼓地将她赶宫，还是尽早让她走吧，免得留久了再惊动旁人。” 宁娆点头，一股怒意袭上，快速榻穿鞋，冲着在外面忙活的玄珠和墨珠道：“送我娘回去。” 便头也不回地往清泉寺江璃的住处去了。 她想过了，回忆起来的情形毕竟糊混沌，好些事都不明不白的，全然衔接不上，若是就此定论未免草率。这事就不是个糊的，她非得拽着江璃问个明白。 一脚将厢房的门踢开，里面空空荡荡的，江璃独一人坐在榻上，面前的案几上摆了些瓶瓶罐罐，他正拿着其中一只青 分卷阅读23 扶持登上帝位，宣室殿的御座尚未坐稳，对于‘南派’的意思，他也只依随。 就在事情的走向渐渐不利于江偃时，宁娆猝不及防地掺和了进来。 内直司负责当时陵寝所需砖石的采买，一个直接经手的内侍昭阳殿的小黄门吃酒，无意中吐露当时得工部侍郎燕栩示意，在砖石的采买上暗做文章，贪了一笔赃款。 小黄门然禀报了宁娆，宁娆暗中指使己的父亲将小黄门的供公之于众。三司会审，深入调查，真相大白，帝寝的坍塌就是砖石偷工减料所致，与楚王没有干系。 江偃被洗刷了冤屈，燕栩被狱查办。 宁娆以为己做的隐蔽，但朝官哪一个不是成了精的狐狸，经此一事谁看不皇后对楚王的回护之心。 这深为‘南派’所忌讳，更让他忌讳的是宁娆做为皇后，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肚子里的孩子若是个男孩，便是嫡长子，毋庸置疑是要被封为太子的。 太子的母亲跟楚王牵扯不清，又如何被‘南派’所容忍？ 那些时日江璃的心情很阴沉，他察觉到了宁娆和江偃之间似有若无的攀连，也感受到了宁娆对江偃的袒护，恼恨、嫉妒……种种如生了根的细芽，无意识地在心中长成了枝叶繁茂的大树。 他决心试探一宁娆。 新罗进贡了一方尧山美玉，江璃命人打磨成了玉枕，赠给宁娆。 宁娆这一年多见惯了价值连城的宝物，并不觉有什稀罕，从江璃的手中接过随手放到榻上，便不再看一眼。 江璃和缓一笑，坐在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道：“这玉枕虽然没什稀奇，但是却有一个名典。” 宁娆将胳膊搭在江璃的肩上，趴在上面，朝他脖颈间吹热气，姿态亲昵，软语问：“什名典啊？” 他搂着这般乖巧、依赖他的小妻子，有一阵的犹豫，但还是狠心道：“宓妃留枕魏王才。” 说完，紧凝着宁娆的脸。 她脸上甜腻的笑容倏然僵住，低垂着眸光，睫羽颤抖，原本极然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也变得无所适从，握住又张开，他覆在上面，果然触了一手的冷汗。 两人缄默许久，久到江璃觉得她会和他说些什时，她终于抬了头，目光闪躲：“景桓，我有些困了，想睡一会。” 江璃定定地看她，看了许久，温淡地说：“好，你睡吧，我走了。” 他明显觉得宁娆像是松了气，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失望、沮丧亦或是还有些别的，终归这滋味难受极了，难受到他暗暗发誓，再也不会去问她什了…… 她为何而来，跟景怡之间有些什，都随她，他再也不问了。 他定决心不再过问，甚至赌气打算晾宁娆一段时间，却又发现昭阳殿早已预备的稳婆有些不妥。 依照惯例，中宫有孕，是要提前预备稳婆，而稳婆则是从各家宗亲勋贵中荐上来的。 分卷阅读24 来，持剑硬闯端华门，冒着天大不韪打伤了宫门守卫，看上去是荒唐至极、寻死路，但其实在当时除了这样已没有别的办法。 他打伤守卫，在重重围追堵截中杀一条血路，浑身是伤地闯到太后面前，扑通一跌倒，气若悬丝却无比执拗地一遍遍重复：“皇后早产，母后救命……” 太后慌忙亲领着太医去昭阳殿，一夜的兵荒马乱，终于在鬼门关前救回了已奄奄一息的宁娆和那个还没生就命途多舛的孩子。 江璃回宫已是第二天了。 他从己母亲那里听完了整个故事，只觉通体寒凉，立刻抓捕了当夜在鸿蒙殿当差的禁卫和端华门的宫门值守，严加审讯。 这样的一个局，凭一个燕夫人是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的。 但是审讯一无所获，那位燕夫人却先悬梁尽了。 朝野上一片哗然，各种指向宁娆的谣言起。 就是在这样的情境，宗正府审讯江偃，江偃一咬定己吃酒误事，他夜闯端华门是一时冲动，与旁人绝无相干。 结果就是被逐长安。 他离开长安那天，宁娆在昭阳殿的北窗前站了一天，从日到日落，一动不动。 江璃朝回来，默不作声地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转身便走。 走几步，腰间一紧，被人从身后抱住。 他感觉到宁娆将己的脸颊贴在了他的后背上，温热，濡湿…… 江璃忙回头去看，见她满脸是泪，低着头，贴在她的身上，怎拽也拽不开。 “阿娆……” 她哭得更加厉害，抽泣声都变得沙哑。 江璃从袖间摸一方丝帕，一点一点地给她擦眼泪，有些慌张：“阿娆，你别哭，别哭……我不会再问了，凡是你不想让我知道的我都以不知道，我不会再强迫你，也不会再为难你，只要你不离开我，什都以，我绝不会再提。” 窗外落日熔金，余晖洒遍了琼枝玉树，宛若最后的灿烂。 从这一日起这一篇彻底翻了过去，他默契地都不再提，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见的，只是宁娆一天一天飞速地成长，从一个心无城府、率真的女子迅速成长为缜密周全的皇后，她更好像在弥补己曾经犯过的错，孝顺太后，善待宗亲官眷，并且跟那位曾为她九死一生的楚王再无任何瓜葛。 …… 江璃叹了气，看着已经听傻了的宁娆，没忍住，又将视线移向那一地的碎瓷片。 宁娆神情忧郁，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喃喃语：“原来夜闯端华门是这样的，那这个人情欠大了……” 江璃沉默了一阵，道：“你欠的不只是人情。” 嗯？ 宁娆抬头看他。 “你刚才摔的的青釉葵瓶是前周汝窑烧制，乃是玄宗皇帝的爱物，瓶底还有玄宗的题词，作价……”江璃低头估算了一番，以一种严谨诚恳的语 分卷阅读25 虚泛的，像被什打散了一样。 “好了，你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会。” 崔阮浩心里咯噔一，有些不安：“陛……” 江璃低了头，是将额头搁在了蜷起的膝上，留给他一个泛着冷光的金冠束髻，不再言语。 他只有拿着拂尘艰难地将碎瓷片扫的离江璃远一些，而后缓缓地退了去。 门吱呦一声被关上。 江璃抬起头，沐在迟暮时分绚烂霞光里，却觉有些苦涩。 他没有对宁娆和盘托，这当中他隐瞒了一些事。 譬如对于小静…… 他离宫时太医曾十分笃定地对他说，宁娆胎像稳固，绝不会早产。他前脚刚走，这孩子便等不及要来，这其中定然是有猫腻的。 他暗中命人彻查，查到了小静的身上。 在她的闺房里发现了催生立应散。 江璃想要揪住她，挖她背后的根须，甚至内直司亮了刑具，半真半假地要对她用刑。 而这一切却被宁娆阻止了。 偌大的宣室殿，迟迟暮色的光芒透不进来，烛光暗昧摇曳，如他的心境。 “阿娆，这个丫头成日里跟在你的身边，如此居心叵测，决不轻纵。” 宁娆沉默了片刻，突然仰头看他：“我将她赶宫，一辈子不见她。” 江璃抬袖用手抵着额头：“她私藏立应散，你早产就是她害的。明明是她害了你早产，却又装模作样地去找景怡，分明就是在挑拨我之间的关系，其心诛！” 是宁娆始至终都是平静的，一直等到他说完，又重复了一遍：“我将她赶宫。” 江璃盯住宁娆，那张倾城绝艳的脸上无丝毫波澜，沉默平静的犹如一个陌生人。 从那刻起，他才恍然发觉，其实己一点都不了解宁娆。 将小静放宫后，宁娆变得沉默了许多，或许，只是对着他时沉默罢。 英儒满月就被册封为太子，对于鸿蒙殿禁军和端华门守卫的调查却陷入了僵局。他登基，禁军大半掌握在‘南派’官员的手里，根系攀杂，牵根扯藤，要查起来简直是举步维艰。 更何况他是新帝，一手创立‘南派’，一心辅佐他的太傅南安望已经过世了，他的身边没有用的心腹肱臣，他是九五之尊，却又是那般的孤立无援。 纵然满朝皆寂寂，无人对此事置一言，‘南派’在沉默间已向他表态了：此事到此为止，死一个燕夫人足够了。 江璃偏偏不放手。 他的执拗由心鬩而生，与日俱增的坚固，甚至已经到了鬩怔的地步。 特别是景怡离京，宁娆与他的相敬如宾，她变得越来越识大体，甚至劝他：“景桓不必为了我跟‘南派’再起冲突，这件事的源头本就是我行为欠妥。” 她说这话时眼神温默沉静，再也不见了过去面对他时的清澈炙热。 是敏感的 分卷阅读26 着景怡的，我……永远也比不上他。 …… 晨起，清泉寺三百寺众诵经祝祷，礼乐奏了三阕，阳光阜盛，春祭启。 宁娆和江璃着盛装率百官拜列祖列宗，拜时之神。 当祭品送到祭台上，礼官开始诵读祝祷之词，宁娆偷偷看向江璃：“我昨天问了玄珠，这个月的月例还没发，不以先给我这个月的，从个月开始扣？” 江璃目不斜视，端平前方，干脆利落道：“闭嘴！” 宁娆没劲地剜了他一眼，把头转回来。 偏那祝祷之词太过拖沓冗长，念了足有半个时辰还没念完。 宁娆的身上穿了十二件礼服，头顶足金凤冠，在太阳底晒得燥热，汗濡湿了里衣，紧拘在身上，难受，太难受了。 她又开始偷瞟江璃，发觉他在垂毓冕冠的掩护偷偷闭上了眼，忍着笑问：“还得念多久啊？” 江璃站得八方不动，雍容地回了她两个字：“闭嘴！” 宁娆瘪嘴，不死心地问：“从个月开始扣，好不好？我长到十五岁，还没见过这多银子。” 她没指望江璃搭理她，就是闲的无聊，想撩拨撩拨他。 没想江璃突然开：“好。” 哈？ 她以为己听错了，却听江璃接着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准你从个月开始扣。” 宁娆忙不迭想点头，是头饰太沉，根本点不动，只殷勤的热情的死命眨眼。 虽然江璃始终闭着眼，也看不见她眨眼…… “如果有人对你说，我想要害死你，你会信吗？” 宁娆开始捉摸，昨天小静就非常激动、真诚地跟她说这皇帝不是个好人，想害她……当时她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就来找江璃算账了，该是信了吧…… 不对，要是信了还问个什劲，就是觉得疑才问的吧。 她敛着袍袖，笃定地说：“不信。” 江璃睁开了眼，歪头看她，隐有熠熠神采溢：“为什？” “我觉得吧，你这人虽然脸冷了点，话了点，性子又有那点别扭，但对我还是挺好的。你要是想害我，对我这好干什啊？你都是皇帝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身上也没什值得你图谋的。” 江璃看了她许久，面上一扫沉暗，透些清亮来。 宁娆觅得了一些愉悦，觉得他心情还不错，忙追问：“以从个月开始扣了吗” 江璃又瞥她：“你该不会是为了讨我开心才故意这样说的吧？” 宁娆满脸堆笑：“我要是再说些好听的，逗你开心，你会不会就不让我赔了啊？” 江璃干脆道：“不会。” 哼！ 宁娆扯着祎衣袖子，气道：“再有人跟我说你要害我，我就信了。我不光信了，我还要找你拼命，我不光要打你，还要踹你。” 礼官诵祷和乐音时戛 分卷阅读27 。 在沛县的日子也并不安稳。 沛县毗邻南淮，多有云梁人没，其中不知藏了多滟妃的杀手，明里暗里想要江璃的命。 太傅无奈，只带着江璃躲进了陶公村。 那村子贫瘠，生活困苦，他又不抛头露面，还得时时提防身边现的疑人，日子想而知的艰难。 一年到头江璃最高兴的时候就是端睦姑姑带着南莹婉来看他。 因要避开滟妃的耳目，所以母女二人总是化妆成农家女子，拿着一大一小两个菜篮子迂回曲折地找过来。 他人会在茅舍里点一只昏暗的油灯，用端睦姑姑带来的食材烧一桌子菜，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在江璃最孤寂、最惨淡、最难捱的十年里，唯一的温情便是这一家人所给与的。 他深吸了气，从那些泛黄的旧日回忆里来，崔阮浩已引着端睦和南莹婉进来了。 两人见过礼后，江璃让崔阮浩搬了两张凳子过来。 —— 春光明媚，宁娆换上柔软的丝缎衣，卸假髻和凤钗，躺在榻上边打滚，边吃栗子糕，沐浴着进轩窗的和煦春风和阳光，由衷地感叹：还是己家舒服啊。 正打了个哈欠，拖过被衾想睡一觉，英儒来了。 他‘吧嗒吧嗒’跑进来，后面跟了个那书箧的内侍，看来是刚从鸿学馆学回来。 英儒叉着腰，站在榻前大喊：“母后，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有心思睡觉！？” 宁娆眼皮打架，强撑来一道缝，有气无力地问：“怎了？我怎就不有心思睡觉了？” “你知不知道，莹婉表姑回来了！” “谁啊？” 英儒叹了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挣扎着往榻上爬，两条小短腿悬了空，一一地晃悠，恨不得揪着宁娆的耳朵说：“莹婉表姑就是端睦公主的女，是父皇的表妹，是跟父皇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昨夜从皇祖母那里偷听来，莹婉表姑想跟己的夫君申允伯和离，偏偏申允伯不愿意，两里僵持住了。所以母女两要来求父皇旨，准他和离。这表姑没成亲时就对父皇痴情到骨子里，眼若是和离了恢复由身，那定是要长长久久地留在长安的。宫里大节小宴，宗亲来往不断，将来肯定是要时常和父皇见面的，母后，你睁开眼，你怎还睡得着！” 宁娆艰难地睁开眼，看着英儒皱着脸，伸手将他抱进怀里，道：“这是你父皇己的事，你小小年纪怎好去管大人的事？听母后的话，好好念书就成了。” 英儒鼓起嘴，气愤道：“我是不好管，是好管的人不管，我又怎样！” 他瞪圆了眼，盯着宁娆看了一会，突然抹起了眼泪，哽咽道：“父皇若是纳了莹婉表姑为妃，与她再生个小弟弟，那父皇就不会喜欢我了，到时我将书念的再好又有什用？当年父皇像我这大时就是过目不忘的神童，那又有什用，还不是被 分卷阅读28 搁进嘴里。 殿中一时静谧，只听见更漏里流沙陷落的声音。 宁娆僵站在原地，有些局促，偏斜了视线望向己的身侧，见年长一些的应该就是英儒中的端睦公主，她神态安素，很是得体，从妆容到锦帕都是精细的，让人挑不一丝不妥。她身边的就是南莹婉了罢……柳叶弯眉，秋水明眸，杏腮琼鼻，倒是个气质众、明雅秀丽的‌‌­美­‎人​‌，只是她看向宁娆的目光太过刺目，明晃晃的没一点遮拦，将她从头到脚地打量来打量去。 她觉得有些不快，将视线收了回来。 倒是端睦公主西先开，了几分笑意：“方才还提起娘娘，太后在祈康殿设宴，想要给莹婉接风，一家人吃顿便饭，陛说娘娘凤体有恙，就不让您去了。臣妇瞧着娘娘面色还好，不知您否赏光？” 宁娆有些为难，按理说她的身体确实没什大碍，江璃既然先替她推了，她又怎好再接过来？ 便默不作声地看向江璃。 江璃正一一极仔细地嚼着桂花糕，闻言，将手里的放，道：“好，既然皇后来了，那过会就和朕一起去祈康殿。” 端睦公主道：“那臣妇和莹婉就先行告退了，家宴之前总要先向太后请安。” 说完，箍住南莹婉的手腕，往外走。 宁娆偏偏看到，那南莹婉秀致的眉宇微蹙，极不满地瞪她的母亲，被箍住掩在袖里的手也不安分地想要挣脱。 就这样别扭着，被拖走了。 殿中又安静了来。 英儒顺着江璃的腿往上爬，爬到他的膝上坐着，从他的怀中探头来，朝宁娆招了招手：“母后，你过来，我一家人为何要离得这样远？” 宁娆朝他僵硬地挑了一唇。 她慢吞吞地上前，歪头挠了挠脖子。 江璃突然抬头问：“天的药喝了吗？” “喝了！”宁娆绷直了身体，颇为郑重地点头。 江璃点了点头，又伸手去捏桂花糕，一时没了言语。 英儒在他的怀里眨了眨眼，从他的膝上跳来，端袖揖礼道：“父皇，英儒还有功课没做完，太傅总是说日事日毕，英儒不敢耽搁，现就要回去做了。” 江璃冲他温然一笑：“好。” 崔阮浩上前护着英儒往外走，走到一半，江璃突然叫住他。 江璃温秀青濯的面上漾起一抹和暖的笑，目光中若有融融春水，缓缓淌着，他看着英儒，柔声道：“你安心做功课，不要胡思乱想，父皇与你母后好着呢。” 英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甜甜一笑，欢畅地走了。 宁娆摸了摸己的鼻子，心想原来江璃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一时有些局促，挪了挪步子，轻咳一声：“那……我也走了。” “不行。”江璃叫住她，视线掠过殿外的琼枝疏荫，摇头：“你现在不去，英儒一定躲在殿外的哪根柱子后朝这看，你若是现在去了 分卷阅读30 着南莹婉，道：“要真是这样，那这婚事没什意思，本就是远嫁，对方要再不知道疼人，那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莹婉和申允伯都还年轻，又没孩子，我瞧着趁早分开也好。” 端睦着热泪冲端康颔首，满是感激，但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看江璃。 宁娆品些味来，往江璃身边坐了坐，低声问：“这申允伯什来头啊？没你点头还离不了呗。” 江璃目不斜视，神情端肃：“闭嘴。” 宁娆悻悻地又挪了回来。 翠蕴给太后添了一盅茶，她饮过，缓缓道：“哀家是看着莹婉长大的，然也心疼她，这琼州徐家不是一般的世家，是当年追随太：祖皇帝开疆辟土的开国功臣。到了徐怀奕这一辈就剩他这个独苗，又刚伤了腿，若这个时候提和离，恐怕有理也说不清。” 端睦偏头戚戚道：“就是考虑到是开国功臣之后，才忍了这许多时候，若不是实在忍不去，也不至于此策。” 话一说完，南莹婉拽了拽己母亲的衣角，浅声道：“母亲，快别说了，女不愿舅母和表哥为难……”话音未落，倒先添了哽咽，捏起一方绣帕抹泪。 见此情状，端康公主离席到了南莹婉跟前，搂住她温言劝道：“快别哭了，苦命的孩子，总有办法的……” 江璃微低了头，又抬起，冲南莹婉温声道：“莹婉妹妹莫哭了，遇事总要想开些，若真是过不到一块那就不过了。徐家是功臣之后，莹婉妹妹也不是布衣的女，任谁都欺负的。” 他话音温柔，颇有些怜惜之意。 南莹婉果然不哭了，抬起端巧精致的瓜子脸，隔着水雾朦胧楚楚怜地看向江璃，犹如暮塘里迎风颤立的娇花，不胜哀婉娇柔。 宁娆歪头盯着江璃的侧面看了半天，心想，原来你也会捏着嗓子说话啊，还以为你只会凶地说什“赔钱！”、“闭嘴！”。 还莹婉妹妹，怎不酸死，哼…… 既然江璃发话了，众人心里都有了谱，也不再多提，各落座，品茗新上的茶点。 南莹婉明显话多了，说到琼州盛产茶叶，己近来喜欢钻研，对几处艰深晦涩的地方颇有些感悟。 一番高谈阔论，妙语连珠，江璃连连笑道：“不想表妹才学如此精进，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宁娆不由得捂住己的腮…… 正巧这个时候玄珠来提醒宁娆该用药了，她不得快躲去，免得被江璃和他这个娇滴滴的表妹酸死。 在侧殿饮完了药，宁娆想起殿上情形，不由得上来气，将瓷碗摔得咣当响。 “好大的醋味啊……”陈宣若满面笑地负袖进来。 宁娆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来干什？还不跟你那表妹谈诗论道去……” 陈宣若着笑，半分认真半分玩笑地说：“你别急着拈酸，也别觉着南莹婉得偿所愿，这里边牵扯朝政，复杂着呢，陛是在 分卷阅读31 头的宁娆，满遗憾地走了。 江璃知夜的重头戏还没上演，怕会牵连到宁娆，吩咐左右：“送皇后回去。” 玄珠刚应“喏”，宁娆不干了。 她紧扒着桌角，一脸幽怨地抗议：“不对！不对！你得说：娘子，你否先回去？为夫马上就去陪你。” 玄珠正前倾了身体去扶宁娆，闻言一怔，当即没忍住笑得露了颗贝齿，她忙捂住嘴，怯怯地看了一眼江璃，微低了头。 江璃有沉甸甸的心事，还是耐着性子弯身抚宁娆的背，轻声道：“你先回去，等这边事一了，我就去找你。” 宁娆将头摇的犹如筛骰，扒着桌角，固执地说：“你没说娘子！” 江璃闭了闭眼，一脸的认命，道：“娘子，你否先回去？为夫马上就去陪你。” 宁娆抱着桌角，歪头：“语气不对！” “你差不多行了啊……我还有正事！”江璃忍不住炸毛。 宁娆抱着桌角咬牙：“你不爱我！对我一点耐心都没有！英儒说对了，你就是变心了！” 江璃深吸了气，一歪身见崔阮浩在捂着嘴偷笑，泄愤似的锤了他一拳，崔阮浩憋着笑道：“陛，宴席已散了，照您的意思请了端睦公主去侧殿，她等您有一会……” 江璃叹了气，捏着嗓子冲宁娆柔声道：“娘子，你否先回去？为夫马上就去陪你。” 宁娆歪着脑袋眨了眨眼，坐起来，咧嘴笑道：“否。我要等夫君一起回去！” 江璃：…… 合着是在逗他玩呢！ 他左右顾，瞅准了白釉大肚广颈瓶里的鸡毛掸子，就要去拿。 崔阮浩忙拦腰抱住江璃：“陛……娘娘要等就让她等吧，只要她安生在这，没什大碍的。” “端睦公主在等您！” 江璃深吸了气，指着玄珠问：“皇后晚喝药了吗？” 玄珠低头：“喝了……”她掠到药碗里还剩了一半的药汁，怯怯地补充：“只喝了半碗。” “再去给她煎一碗！盯着她全喝了！” 玄珠忙连连应是。 江璃冲崔阮浩道：“你留在这，看住了皇后，别让她来，你知道厉害关系，不有差错。” 崔阮浩应是。 江璃神色复杂、满心事地看了一眼宁娆，转身走了。 -- 琉璃灯盏上蒙了一层铂纸，将烛光筛的细细蒙蒙，如一缕轻雾飘转而，辗转落于青石板上。 陈宣若的声音无波无澜，沉定至极：“臣查问了安北王府的侍女和家丁，在当日都没有见过钟槐。但在安北王府的后院西厢房里却发现了寒食散，那钟槐生前寒食成瘾，极有去过西厢房。” “当日安北王在府中设宴，西厢是供女眷更衣之所，若想不引人注目地进去，只有充作仆丁。钟槐正在被全城通缉，不急着逃命，反倒敢化妆成仆丁潜入安北王府，恐怕是 分卷阅读32 称勋贵宗亲之首。 江璃又沉默了，许久才将卷宗合上，道：“再过一个月就是太傅的祭日，朕想亲去一趟陶公村，去祭奠太傅。” …… 端睦公主从祈康殿来，正见南莹婉和端康等在外面。 端康见陈宣若没有跟来，些许担心地问：“什事了？” 端睦公主神情晦暗，良久才道：“你记得滟妃当年是怎死的吧？” 端康公主一愣，神色大变，忙道：“好端端的，你说这个干什！” “不干什……只是想起滟妃留的那个子，楚王殿……呵呵，楚王殿，若是他有一天知道了滟妃是被他的姑姑和叔叔合力害死的，会如何？” 端康公主揽住妹妹的臂膀，眼中冒冷硬的光芒，全然不似刚才的温善、慈悯，冷哼了一声：“他如何？一个无权无势不受待见的亲王，身上还有一半的异族血，翻天去吗？” “他是翻不天去，有人啊。”端睦公主意味幽深地说：“前几日楚王与安北王世子起了冲突，皇后挺身而，替他狠狠教训了世子。这让我想起五年前，皇后娘娘也是这般护着楚王，生怕他吃了亏。” “我又想起，当年因为这个，我又合力用了和对付滟妃样的法子去对付皇后，让她险些难产而亡。只是惜，她命大，躲过了一劫。” 末了，端睦凝望着姐姐，似笑非笑：“陛当年就对宗亲起了疑，再也不用官中的人，将他心爱的皇后护得严严实实。他怎也想不到，当年的主使之人是对皇后甚是疼爱的姐姐你吧……” “瞧瞧皇后晚的模样，还把你当亲人一般，也是，当年你是一心地想让她当你的媳，宁家的门槛都快要让你踏平了。” 端康脸色一暗：“还提这个干什！”她狐疑地觑看端睦：“陛留你说什了？你怎变得如此奇怪？” 端睦挺直了身，敛起袍袖，道：“没什，只是提醒一，咱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当年我家安望就是生生死在滟妃的那些云梁爪牙手里，若是有人不念旧恩想要过河拆桥，那也不会单拆我家。” “……那也说不准，姐姐的冬卿如越发耐了，深得陛恩宠。”端睦扶了扶鬓侧的珠珀钗，笑道：“只是若陛知道他的皇后当年差点死在冬卿的母亲手里，不知道还会不会如此恩宠他？” 说完，拉着莹婉撩裙登上辇轿，头也不回地走了。 -- 江璃带着一身疲惫回侧殿，见宁娆趴在桌上睡着了，玄珠见他进来正想叫醒她，江璃摇头。 他蹲在宁娆跟前，平视她在梦寐中恬静安详的睡颜，勾起手指用指背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焦躁、忧虑在这一瞬全都消失无踪，逐渐安定平静来。 宁娆觉得脸痒，迷糊糊睁开睡眼，搂过江璃的脖子在他额上印一吻，喃喃道：“别闹，景桓……” 江璃怔住了。 宁娆正想趴回 分卷阅读34 肯放过他。 云梁！ 六尾窟杀也好，惑心毒也好，都是那早已灰飞烟灭的云梁国不外传的毒。 他攥紧了拳头，敛去所有多余的情绪，以一种冷若玄冰的语气问：“那皇后身上的六尾窟杀还会再毒发？” 父皇、太傅，如再添上阿娆，这些云梁人定要把他所有珍视、在乎的人都赶尽杀绝吗？ 这多年，他不曾迁怒于云梁旧民，任他生灭已是恩惠。若是连阿娆他都不放过，那这仅存的恩惠也该收回来了。 亲人离丧，颠沛流离，这些苦他都得挨着尝一遍。 他要让那些躲在芸芸之后兴风作浪的幕后黑手亲眼看着己的族人因他而无辜殒命。 他本就不是圣人，凭什要他不停的宽恕、恩赦…… 因他脸上的怒戾太过骇人，魏和低了头，避开他的视线，缓缓道：“惑心毒虽不及六尾窟杀厉害，但却是后者的克星，看娘娘脉象，应是在中六尾窟杀不久就被了惑心，所以，应是不会再毒发了。” 他怯怯地偷睨了江璃的脸色，补充道：“等娘娘记忆完全恢复，冲破了惑心毒的阻滞，那六尾窟杀也就跟着解了。” 江璃垂睫羽，身侧攥紧的手缓缓松开，脸上的怒戾横飞一点点淡去。 “夜之事不要外传，皇后的药及在明处的脉案都得料理好，你是太医院令，该知道什该说什不该说。” 魏和忙拽着林维初跪倒磕头，连连称是。 两人走后，崔阮浩上前，小心翼翼道：“陛，夜深了，您快歇息吧，明日还得早朝。” 江璃轻颔首，翻身掀开帷幔进去了。 这一夜闹了点波折，似乎过得也极快，朝阳跃上天边的浮云连阙，初熹的薄霭渐渐散开，御苑里的琼楼瑶阁渐成了一幅明晰的画卷。 宁娆翻了个身，抻了个懒腰，喉咙里溢些破碎的嗓音，醒转过来。 睁开眼时，正见炽盛大亮的天光透进来，晃得眼睛一眯。 沐在阳光里，江璃正坐在南窗的一个矮几前翻看一本云梁古籍，听见这边的响动，将书合上，过来，从被衾里摸宁娆的手，温煦一笑：“若是醒了就快起来，太阳都老高了。” 宁娆揉搓着惺忪睡眼，迷糊问：“什时辰了？” 江璃看了眼更漏：“巳时三刻。” 巳时……三刻…… 宁娆睁大了眼：“你不上朝吗？” 江璃捏着她的腕子把她从榻上拖起来，随意道：“我日免朝了，想好好的、安安静静的陪一陪你。” 宁娆撩开凌乱散在脸上的发绺，没所谓地说：“我没事，就昨天那一阵头晕，过后就好了，别担心。”说完，抬手摸了摸江璃的头。 江璃哑然失笑：“太医也是这样说的……我不是担心，只是想起过去总是忙忙碌碌，天不亮就要起来上朝，连累的你也总睡不安生，要早早起来给我预备净茶、 分卷阅读35 。” 徐怀奕的身边站着一个越十多岁的妇人，也是一身缟素，银箔白花点缀着发髻，妆容寡淡，再无任何装饰，看上去端庄娴雅。 江璃猜度这就是徐怀奕的母亲。 果然，那妇人搀着徐怀奕站稳，己上前一步，深鞠大礼：“谢陛恩典，臣妇替怀奕跪。” 话说得字正腔圆，干脆利落，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看上去就是个爽快人。 江璃只有说了句“免礼”。 两人站定，徐怀奕从袖中拿一份卷起的宣纸，面容沉静地说：“臣此次携母亲入京就是为了来送这个，臣与莹婉的事让陛费心了。” 江璃展开，见是一封用漂亮的行楷写就的和离书。 南莹婉的和离书都送到他这来了…… 江璃顺着纸间原有的折痕叠回去，正要说些恰到好处的话来证一证己的清白，却见徐怀奕抱了拳，恭敬道：“陛勿要多心，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莹婉与端睦公主和臣家里已撕破了脸，实不好再带着母亲上门。臣听闻此事已上达天听，有些话不得不明，故而将和离书转呈陛，也算对此事有个了结。” 徐怀奕的容貌本就是寡淡清雅的谦谦君子，即便是说这样不甚愉快的事，语调依然平缓无甚波澜，好像再说一件跟己完全不相干的事。 这样的徐怀奕，这样的徐太夫人，与端睦公主所描述的相差甚远…… 江璃定了定神，岔开话题：“爱卿一身素服，是家中了什事？” 徐怀奕阖了阖眼，道：“臣的祖母于一月前过世，臣需在家中主持丧仪，所以才耽搁了进京的时日，不然，万不会拖到这个时候才来向陛请安。” 一个月前…… 那不正好是南莹婉离开琼州回到长安的时候。 江璃突然有些明白这对母子不远千里来长安见他的原因。 他望向徐怀奕，徐怀奕恰在此时也仰了头直视天颜，视线一碰撞，徐怀奕低了头。 这一瞬，君臣之间似乎存着一些默契。 但向来爽利的徐太夫人却没有这种默契。 她上前一步，道：“臣妇心想莹婉和端睦公主不会在陛面前说我徐家半句好话，这番前来也是想将一些事当面说清。莹婉进了我徐家的门，阖家上便将她当天仙般供着，特别是我那刚走的婆母，生前尤为疼爱莹婉。没想，怀奕坠马伤了腿，莹婉就天天闹着和离，我家虽比不上公主府的尊贵，也不是贱人，没有紧扣着人家不放的道理。偏这时我婆母病逝，亲戚全都上门奔丧，依着我的意思婆母生前疼爱莹婉一场，她暂且忍耐忍耐，以孙媳的身份料理完丧事，送走往来宾客，再提和离的事。左右不过一个月，谁知道人家连这一个月都等不及，连夜收拾行曩就回了长安。瞧着端睦公主的脸色，倒还好像是她家姑娘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人都说千年修得共枕眠，这五年的夫妻，我这做母亲的瞧着都觉得跟一场笑话似的。” 分卷阅读37 璃有夸张之嫌，不论什时候，不论这些宗亲了怎样的祸心，他永远会站在宁娆的身前，为她扫掉所有劈空飞来的冷箭。 他再不是年前那个羽翼未丰的年天子了，如的他大权在握，乾纲独断，足以保护己的妻子。 只是，他想说的严重些，分散宁娆的注意，让她忘掉刚才南莹婉情急之说来的话。 关于云梁的那一段…… 偏偏，天的宁娆脑筋格外清醒，她垂眸沉默片刻，蓦然问：“为什宗亲都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失忆之前跟楚王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还是因为……我和云梁人有联系？” 越问到后面，她的声音越低，直至最后几乎与流沙陷落的簌簌声融为一体。 若这回答是肯定的，那她该怎办？南莹婉说了，江璃平生最恨人背叛他…… 江璃凝着宁娆看了许久，温煦的面上倏然笑开，抬头扶了扶她斜簪的凤钗，道：“我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秘密，是你留给我的疑团，你若是想知道，就好好吃药，早一些将往事记起。” 宁娆咬唇，小心翼翼地问：“那……如果是真的，你是不是会恨我？” 江璃望着她的脸，摇头：“阿娆，你对我而言是与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的。” 那到底是会恨还是不会恨呢？宁娆郁闷地想。 恰在此时，内侍在幔帐外低声禀道：“陛，韶关战报来了。” 江璃一凛，忙道：“放在案上，召传驿官觐见。” 内侍应喏告退。 江璃回身看宁娆，宁娆深深地叹了气：“我知道了，你总是忙的，我这就回昭阳殿了。” 耷拉着脑袋往外走，江璃截住她，将她揽入怀中，抚着她的背低声道：“阿娆，你等我，等我将事情料理干净了一定去陪你。” 这一等，便是整整三天。 大魏的韶关军与突厥起了冲突，双方在晏马台激战，大魏损兵折将，主帅晏川重伤。 江璃这三天里几乎没有合眼，雪片似的奏报源源不断地呈进来，他御笔批复后，再由快马传驿，送至韶关。 他如此忙碌，宁娆也没有闲着。 她找到了崔阮浩，说己想看一看关于云梁国未亡国之前的史籍。 这有什难的，崔阮浩答应的痛快，道：“娘娘放心，奴才这就派人去文渊阁取来。” 宁娆沉默片刻，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是我要看，陛……也不要让他知道。” 崔阮浩一愣，敛正了神色，郑重点头：“奴才亲去要，就说闲的无聊，想借来解解闷。” 宁娆甸甸的心事瞬时了半分，灿然一笑：“有劳大黄门了。” 崔阮浩笑道：“娘娘跟奴才客气什。” 这一来二往，崔阮浩独往来昭阳殿的次数就多了些，宁娆渐渐跟他熟稔了起来，再不像刚失忆时那般生疏。 三天过后，韶关往来的奏疏渐渐了，江璃 分卷阅读38 .. 江璃近来很是郁闷。 韶关的战事平歇，各种祭祀告一段落，他稍稍闲了来，颇有种孤家寡人的感觉。 雪球很不待见他。但凡是他喂的鱼，哪怕是精鲙细烹，都要舔着张柿饼脸满怀疑地看他，实在饿极了，雪球姑奶奶才会勉强伸爪子扒拉一点鱼肉吃。 宁娆也不待见他。天天捧着一堆云梁古籍研究来研究去，还以为他不知道，还故意躲着他看。 这种灰暗的日子里，唯一的乐趣就是每天午欺负一江偃。 为了帮江偃戒掉寒食散，江璃强令他每天申时到宣室殿应卯，太医等在这里，给他把脉。 江璃总免不了要数落他几句。 “老大的人了，一点定力都没有，学了一身纨绔习性，什都敢碰。” “好歹也是先帝之子，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整天就会庸庸碌碌。” 每当此，江偃就要翻白眼，心说：我有上进心，我想当皇帝，你他妈倒是给我腾地方啊。 几天来，江偃一进宫就垂头丧气，满脸晦暗。 有次在御苑让英儒碰见了，短腿短胳膊的小孩很是心疼，追着他直道：“寒食散很贵吗？小叔叔是不是吃不起了？英儒这里还有积蓄，我买给你。” 后来英儒知道了寒食散是什。 他遇见江偃总要故作深沉地拍拍江偃的手，当然，他想拍江偃的肩膀，腿太短，够不着……语重心长地说：“小叔叔，你要好好的，重新做人，英儒永远不会放弃你的。” 江偃：…… 真不愧是他皇兄的子。 如此折腾了几天，因秋试大考临近，朝政忙了起来，江璃又计划要在六月去一趟沛县陶公村，将许多琐事推进，愈加分身乏术。 也就暂且放过江偃了。 这一日，用过午膳，在宣室殿西暖阁召见了陈宣若和宁辉。 凤阁已拟定陈宣若为年大考的主考官，宁辉为副主考，而考题则是江璃亲定，他拟了部考题，交由陈宣若和宁辉。 这两人然是一番恭维。 江璃只道：“大考之年，会有大批仕子涌入长安，京兆府和城防军得加强巡逻，坊市开立关闭尤为注意，还有……新的大理寺卿有人选？” 陈宣若回道：“卿杜重苑才德兼备，堪当此任。只是他年方弱冠，过于年轻，恐怕不服众。近来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不如让他暂代大理寺卿，等有所作为再正式擢升。” 陈宣若之所以要提拔杜重苑，是因为他是寒门子弟身，跟‘南派’没有瓜葛。江璃一早看过杜重苑的籍录，然也是满意的。 当之际，打压‘南派’才是江璃心中所想，只要平衡局面，提拔寒门子弟总是裨益良多。 君臣一番商讨，将重要的事情都定了来。 内侍上过了一轮茶，三人正要歇息片刻，从壁橱柜里钻一只雪白的团绒，脸大如饼，鬼鬼 分卷阅读39 听说宁娆去鸿学馆看英儒去了。 他一时欣喜，宁娆失忆后就不曾关心过英儒的学业，如主动去关心，已是往外迈了一大步了。 忙上了舆辇，往鸿学馆去了。 这时节大片樱花缀于枝头，远远望去如碎玉红雾，绚烂而灿烈。 他远远看见宁娆抱着英儒在樱花树旁，跳舆辇快步过去，走得近时，却发觉不止有他两个。 英儒眼尖，一眼瞧见江璃，甜甜笑道：“父皇，父皇，你快过来。天是什日子，母后来看我，小叔叔来看我，现在连父皇也来了。” 宁娆一怔，忙回头，果然看见江璃穿花拂柳而来。 他的脸上映着枝桠疏影，嘴角噙着一抹极勉强的笑。 江偃走上前来，端袖，躬身，揖礼。 躬身时，从袖中滑来一个物件。 略一晃，闪着金灿灿的光，‘砰’一声掉在花泥上。 江璃低头，那金蛇镯上流转的明光刺的他眼疼，连那仅存的一抹淡笑也挂不住，迅速的冷去。 第26章 ... 江偃心中一慌，意识要弯身去捡，弯到一半，触到江璃寒冽的眼神，僵住了。 他这位兄长，对他或是严厉，或是温和，都是了些许关怀无奈在里面的。即便是当初己的生母害他流徙千里，他初初回京见到江偃时也不过一句轻描淡写的“偃弟”，从没有一刻是像现在这样，眸光冷如玄冰，一点温度都没有。 “楚王，这镯子怎会在你这里？”宁娆抱着英儒，问。 江偃看向她，明绮的容颜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但望进眼底，却是一片温默沉静。 她在提醒他。 她一直没有说话，但却看了江璃的不豫和他的慌乱，所以言提醒他向江璃解释。 不管是失忆前的宁娆，还是失忆后的宁娆，都那会看江璃的脸色。 江偃强迫己凝敛心神，摒弃遐思，冲着江璃道：“这是我从祈康殿的后院水渠里捡回来的。” 他顿了顿，低垂了眼睫：“皇嫂大约是怕太后看见了不高兴，所以偷偷地到后院扔了。这到底是云梁之物，是我母族的念想，我就把捡回来了。” 江璃的视线从江偃的脸上移到宁娆，见她看着己，仿佛想要说什，是一张嘴却犹疑了，默默地咬住唇，将怀中英儒箍得更紧。 他默了默，缓缓道：“既然阿娆不要了，既然又被你给捡到了，那就是你的，把收好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景桓……” 宁娆叫住了他。 她上前一步，凝着他手里的黑漆檀木食盒，问：“这是什？” 江璃一怔，将食盒抬起来，想要递给宁娆，发觉她双手环着英儒，腾不来，只有提在半空里，勉强溢一丝笑：“这是我让御膳房做的糯米糍，我……”他还想再和宁娆多说一些话，看看江偃和英儒 分卷阅读40 往己身拖。 谁知宁娆怎也不肯了。 “有人！你没听见吗？你怎一干这事就什都不管了？！” 她执拗地抓着床缘的乌雕木不放。 江璃看她一眼，松开了手，光着膀子探身来，随意拿起一只甜白釉瓷瓶扔向茜纱窗。 “再看朕挖你眼睛。” 瓷瓶的碎裂声伴着皇帝陛的怒喝声一齐袭来。 女史吓得连连后退，险些从石阶上滚去。 她委屈地抱着彤史回来，嗫嚅：“大黄门……” 崔阮浩冲她摆摆手：“得了，你记个大概齐就成。” 女史攥着彤笔，泪眼汪汪：“怎大概齐？时辰怎记？” 崔阮浩扬了扬拂尘：“等着吧，什时候陛让送热水你就什时候记。” …… 原本阳光炽盛，万里无云，谁知过了中午天骤然阴沉了来，雨水如丝顺着屋檐落，织成了一张密密的网。 天光隐在雨幕之后，迟暮愈加垂暗。 崔阮浩站在檐，听着里面不时传来的响动，起先还听见皇后的低吟，越往后只剩陛的声音了。 这好几个月的，憋坏了吧……崔阮浩大不敬的腹诽。 他掸了掸衣衫，内侍上来低声问：“到晚膳时辰了，是不是传膳……” 这些个不长眼的，陛正在里面“吃着”呢，谁敢进去？白了一眼，正要让他滚，里面叫人了。 “崔阮浩……” 他立马躬身而入，见江璃潦草在外套了件软缎衫，连衣带都没系，轻飘飘的坠来。 “传热水，把这糕饼拿去热一热。” 崔阮浩躬身拾起早江璃精心备的黑漆檀木食盒，目不斜视地去了。 热水送进来，人都退去，江璃才掀开幔帐从榻上抱起了软绵绵、昏昏欲睡的宁娆，将她进了浴桶，宁娆迷糊糊顺着浴桶往滑，水漫过鼻翼，呛了一，直咳嗽。 正背着她拿锦帕的江璃忙回过身来把她捞来。 咳嗽了一阵，缓过气来的宁娆怨带嗔地睨了江璃一眼，气鼓鼓地把胳膊搭在浴桶边缘上。 太过分了！ 她再也不相信江璃说的话！ 从起初她承受不住了，他就哄她： “阿娆，快好了，再忍一忍。” “一会就让你睡。” “你若是软一些，就更快一些。” 快……呵呵！ 等江璃完事了，宁娆觉得己也快完了，筋骨像是被人抽干净了，浑身酸痛，一点力都使不上。 她向江璃抗议，江璃还一本正经地在她耳边呵气：“我要是快，那你才真是该哭……” 无耻之极！更气人的是她竟然还红了脸…… 江璃笑看她，捧起水给她擦洗身体，边洗边说：“你害羞什……你忘了，英儒是怎来的 分卷阅读41 ，杀意凛冽。 江璃不禁一哆嗦，头打颤：“我……我没想着要跟她偷偷去私会，你……你别冤枉我啊……我……我刚才偷着笑也不是在盘算这事……” 第27章 ... 宁娆狐疑地盯着他。 江璃退至窗前，窗外夜雨淅沥，更兼轻风和缓，细润的雨丝吹进来，落到手背上，渗点点清凉。 他放缓了声调：“你若是不信，以去问岳父，我见你这些日子低沉，就去问岳父该怎办，他说以带你去散散心。钟槐的案子一了，牵扯到了太傅，我就想着去陶公村太傅被杀的地方祭奠，正好带上你……你爱吃甜食也是岳父告诉我的……”说到此，又生些疑惑：“为何我从不知道你爱吃甜食？为何你后来的味变了……” 宁娆收敛起凶神恶煞的模样，亦陷入困惑。 为何后来的她连味都变了…… 若不是那时不时从迷障中翻的零星记忆，若不是她记起了她和江璃成亲时的场景，她真的要以为那个跟江璃成亲，成为了大魏皇后的是另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了。 是，记忆也许会是假的吧。 既然记忆以被忘掉，那凭什不被捏造呢？ 蓦得，她突然生来一些惧怕。 若是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江璃、英儒……其实原本就不该属于她，那她该怎办？ 宁娆突觉眼睛发涩，声音也变得有些虚：“景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会认错人，嫁给你和你一起生活了五年的女人，也许并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江璃一怔，旋即笃定道：“不！” “我不认不你！这世上就算有人和你长得再像，我也绝不会认错！” 他上前一步，想要揽宁娆入怀，却发觉她眼睛红了。 如画般的美丽双眸晕染了一圈胭脂似得，像是被嘶风啸雨摧残过的娇花，透令人怜惜的魅惑。 原来就算变成大咧咧的性子，也会有这怜兮兮的时候。 他心疼，不禁覆手摸上她的眼皮，浅笑：“阿娆，你怎倒好像是要哭了似得？” 是呀，她为什想哭？ 她刚失去记忆醒来时，是对这一切很是不习惯，恨不得挣脱开这些从天而降的束缚，回家继续当她逍遥的宁大小姐。 从什时候起，她已经对这一切习惯，甚至留恋，不拔……一想到会失去，竟是这般心痛如绞，更有甚者，刚才的一刹那涌上一种了无生趣的寂落。 她是宁娆啊，从小无拘无束、荒唐胡为的宁娆，她生性豁达，这世上怎会有东西让她这般患得患失？ 这样想着，她果真哭了，眼泪吧嗒吧嗒落，模糊了江璃刚给她涂好的脂粉。 见她哭了，江璃一慌，忙给她擦眼泪：“好好的，你哭什……” 宁娆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前，哽咽着道： 分卷阅读42 酒家的护卫也好，没有一个敢上前打断宁娆。 她放柔缓了声音：“你撑一撑，我找郎中来救你。” 说完，要站起喊人。 那女子手上用力，拉住了她。 “不用了，身为一个云梁女子，在这偌大的长安已经没有活路了，我的族人不是被杀就是沦为贱奴，日日遭受虐待生不如死。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是……我的孩子不一样，他的身上有一半魏人血，他不是云梁人，求你救救他吧。” 禁军听不去，上前抱拳道：“娘娘，此女冲撞凤驾，胡言乱语，罪加一等，还是让臣把她送到刑部去吧。” 不及宁娆说话，那女子惨然一笑，撑起重伤的身体，艰难地给宁娆磕了一个头，而后眼中划过一道决绝，狠狠地咬断了己的。 鲜血嘴间喷涌而，宁娆的脸一瞬惨白，向后跌倒，肚子传来剧烈的痛楚，她无力地抚住，眼前光影摇曳飞舞，慢慢变得模糊，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躺在昭阳殿的床榻上。 江璃坐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满脸焦色：“阿娆，你醒了，有不适吗？” 她一怔，忙去摸肚子，江璃摁她的胳膊，柔声道：“别怕，孩子没事，你只是受了惊，动了胎气。” 她的脑子有一霎的空白，旋即回忆起昏迷前的情状。 她忙坐起来，问：“那个女子怎样了？” 江璃将视线移开，又移回来，要把宁娆摁回榻上：“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宁娆抓住他的手，小心地道：“她死了，是不是？” 江璃沉默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 “为什？她为什要死？就算是给别人当妾，也是一条活路啊，好好活着，就再见到己的孩子，为什要死？” 江璃的脸上浮掠过怜悯之色，只是极淡抹，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缓缓道：“……是不好好活吧。” 宁娆问他为什。 “你看到了她额上的迷迭花了吧。那是云梁传统，凡是女子生时就要在额间刺花，不地位的女子对应的花种也不，但是在刺后，会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将其掩盖，平常是看不见。若想看见，除非……” 宁娆抓着他的手，颤音问：“除非什？” “除非将整个人浸在煮沸滚烫的热水里。” 宁娆身体一震，颤颤地松开手。 “云梁女子有此特殊，才被长安勋贵所追捧，凡重金购买云梁女子，十有八九是为了欣赏额间花……”后面的话，江璃不忍再说去。 宁娆歪头看向地，脸上全无血色，惨淡如纸。过了好半天，她想起什，冲江璃道：“那个女人说她有个孩子被关在刑部，不……不……” 江璃点头：“我会派人找来。” 她舒了一气，由仓惶不安渐渐沉定来。 江璃顺势将她摁回榻上，让她好好休息 分卷阅读43 没注意有人走近。 内侍上来低声提醒，他才看见，宁娆被一群内侍宫人围簇着，提着祎衣裙纱，拾阶而上，离他越来越近。 陈宣若忙收敛了神情，冲她鞠礼。 宁娆随意地让他平身，迈上台阶，随问：“你在宣室殿前发什呆？” 她不过是问一问，没等陈宣若回答，便要越过他进宣室殿，谁知陈宣若略忖了忖，叫住了她。 “阿……娘娘，你还记得吟初吗？” 陈宣若觑着宁娆的脸色，试探着问。 宁娆歪头，疑惑地看向他。 陈宣若了然，将视线垂落来，喟然道：“连这个都忘了……当年先帝为陛择选太子妃的时候，除了你和南莹婉，吟初也是其中一个。甚至吟初是你当中呼声最高的。” 宁娆抿了抿唇，看来当年江璃还挺抢手…… 陈宣若看着她别扭毫无遮掩的神情，不禁笑了：“吟初对陛无意，是己退择选之列，只是因为……”他在心里犹豫辗转，想到妹妹这些年的孤寂苦，了狠心，豁去：“只是因为她倾心于楚王，对他一片痴意。” 宁娆蓦得睁大了眼。 “我与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心疼己的妹妹，吟初小是个念死理的，认定了楚王，便要一门心思不撞南墙不回头。她年都十九了，京中宗室勋贵之女哪有这个年纪还不阁的。前些年上门求聘的世家子弟也不，她偏偏执拗，离家躲去了南郡老家，父母再逼，她就以死相挟。女子韶华短暂，若是再耽误去，这一生岂不是都要毁了？” 宁娆当真没有想到，原来还有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宗女如此痴心地恋慕着江偃。那……他为什不在一起？ 陈宣若叹道：“陛随待楚王宽和，但仍对他多有忌惮，而我陈家在京中势力颇深，若是吟初嫁了楚王，便是两姓联姻，其中考量的事又多了……众人知君意，无人敢在陛面前提，不劳烦娘娘，若是时宜，劝一劝陛，臣先替舍妹谢过娘娘了。” 宁娆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觉有些为难，默然站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见她这反应，陈宣若和缓了颜色道：“娘娘若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也不必强求。臣也只是想再试一试，替己的妹妹再搏一搏。” 宁娆松了气，忙点头。 两人又无关痛痒的寒暄了两句，陈宣若便宫回家，宁娆进了宣室殿。 绿鲵铜炉里焚着龙涎香，烟雾疏淡，丝丝缕缕地飘散而，将御阶上江璃的面容遮掩的愈加模糊。 他起身，拉着宁娆的手将她送到御座坐，柔声问：“我见刚才你在外面和冬卿说了半天的话，你都说什了？” 宁娆道：“他说他妹妹回来了，还说他妹妹当年跟我和南莹婉一起选过太子妃，问我记不记得……” 她忖度了一番，觉得己失去了记忆，对过往一无所知，还没弄清楚情况之前还是不要在江璃面前贸然提江 分卷阅读44 只安生了一小会，江璃又悄悄地挪了过来，环过宁娆，将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揉捏慢搓，以暧昧的，轻缓的节奏。 宁娆被他扰的不耐烦，一手托着雪球，一手掰起他的胳膊一扭推了去，气道：“你有完没完，没看我忙着呢！” 江璃保持着胳膊被反扭的僵硬的姿势，瞪大了眼睛看宁娆。 宁娆也愣了，她烦躁时没注意控制力道，刚才反扭江璃的胳膊时候，分明听到了一声“咯嚓”类似于胳膊脱臼的声音…… 第29章 ... “没……没事吧？”宁娆底气不足地问。 江璃歪着胳膊，面无表情，甚至是有些僵冷的，定定看她，从牙缝里溢几个森凉的字：“你说呢？” 宁娆一子慌了，想伸手去扶江璃的胳膊，手指刚刚触到绡纱臂袖，又怯怯地缩了回来，想碰又不敢碰，紧张兮兮地虚扶着他的胳膊。 “怎办？要不停车叫郎中吧……我……我不会掰回去啊……” 声音里带着哽咽，急得她快要哭了。 江璃瞥了她一眼，将手覆上己的胳膊，额头渗细碎的汗珠，顺着颊边鬓侧流来，他狠咬了咬牙，腕上用力，顺着劲往上一掰。 又是一声森森、骇人的“咯嚓”……宁娆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将复位的胳膊以缓慢的、诡异的姿态伸开，再微微蜷起，如劫后余生一般珍珍重重地收在胸膛前。 而后，他抬眼，怨地看向始作俑者。 宁娆抱着雪球，坐立不安，歉疚万分：“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老来摸我，我怕痒啊……” 马车缓慢、稳健的辘辘而行，沿途和风吹起车幔，进来新草的清香。 江璃深深地吸了一气。 他决心，在到一站驿馆之前，绝不跟宁娆再说一句话。 …… 迟暮时分，趁着天光未全黑去，他在衢州驿馆打尖。 江璃此次是微服行，所带的禁军、宫人都穿便服，甚至官牒都伪造了一个三品典侍中的。因而驿馆这边也并没兴起什太大动静，只是由崔阮浩去安排厢房，统调内外伺候的人。 等一切都妥当了，崔阮浩先让江偃和南莹婉住进去，才来请江璃和宁娆车。 罕见的，随侍掀开幔帐，江璃己跳马车扬袖而去，再没管后面的宁娆。 反倒是宁娆，抱着雪球艰难地来，快步追上黑着一张脸的江璃，软语温言：“景桓，你累不累？你要是累了就慢些走……” 江璃立即加快了脚步，把宁娆甩开了一段距离，宁娆追得吃力，香汗淋漓，却也不恼，仍旧好脾气地陪着笑。 看得崔阮浩惊呆了。 陛真是威武啊！ 才不过一天的路程，就将皇后收拾的服服帖帖。 …… 官道的驿馆然不和宣室殿比，但也是窗明几净、布 分卷阅读45 眼前光影绚烂，摇晃凌乱，宁娆觉得己像是好好开在枝头的花，被江璃这禽兽看中了，摘来不说，还要一瓣一瓣剥来，碾过来碾过去，一直碾到她没了刺，也没了脾气…… ……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崔阮浩便张罗着套好了马车，快将嘴皮子磨碎了好说歹说才把南莹婉和江偃安抚住，亲送他上了马车，立马回来照看江璃和宁娆。 天朗气清，江璃亦显得精神奕奕，除了胳膊看上去不太利落外，整个人像是那吸满了元气的山间精怪，举手投足都透着得意与抖擞。 崔阮浩正低头捉摸用精怪比喻江璃是不是有些大不敬，宁娆来了…… 他只看了一眼，便吓了一跳。 皇后娘娘的两个眼睑发乌，满脸疲色，垂头耷脑，向来矫健的她连上个马车都费劲，玄珠在后面拖着，江璃在车上拉着，好不容易才勉强上去。 江偃不知什时候从个马车上来，正要上前，被崔阮浩利落地拦住：“小公子，您要干什？” 江偃道：“我看嫂子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崔阮浩幽秘一笑。 江偃和南莹婉的住处离江璃他远，昨晚是没听到什动静，但崔阮浩不一样，他在厢房一侧的值房里宿着，亲耳听着这两人足足折腾了一宿。 “殿，您还年轻，不懂。这天地万物不离阴阳，这采阴补阳再寻常不过。” 说完，留给江偃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江偃愣了愣，转而浮上酸涩、忧郁、惆怅的神情，望着崔阮浩一步一踮的背影，慢慢地转过身往己马车去了。 两辆马车日都安静的很。 这厢南莹婉铆足了劲要继续昨天的嘴仗，打算从气势上彻底把江偃压去，江偃日压根无心恋战，只托着腮凝目窗外景致，理都不理她。 那厢，被采阴补阳的宁娆一点力气都没有，瘫成了一团棉花，被江璃抱在怀里。 江璃抱着宁娆，宁娆抱着猫。 宁娆不时揉揉猫，觉得软绵绵，毛茸茸的。 江璃不时揉揉宁娆，觉得香喷喷，滑溜溜的。 两人一猫都很满足。 就这静默着走了一段路，江璃正觉得有些无聊，从袖间摸一把桃木梳，拆了宁娆的发髻要给她重新绾一绾，马车骤然停了。 浑身无力的宁娆险些和猫一起飞了去，幸亏江璃眼疾手快地把她捞回来。 江璃沉了声音：“怎回事？” 崔阮浩在外面哭丧着脸道：“公子，您快去看看吧，南贵女和小公子闹起来了，这马车都快让她拆了……” 江璃叹了气，将宁娆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挪到坐席上，跳了去。 南莹婉正一脸的娇怒，见江璃过来，忙不迭诉苦：“表哥，这马车里就我两个人，景怡他总对我爱搭不理的，我不管，我要和你坐一辆马车。” 说完，紧紧地拽着江璃的 分卷阅读46 你刚才跟他说过你是我的夫人吗？” 宁娆一怔。 没有。她没有跟那人说过，这位九公子却信便说尊夫人…… 他知道他的关系，那知道他的身份？ 他在这里与他相遇，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看着宁娆的反应，江璃了然，揽过她，轻声道：“我让他跟着我是想套一套他的底，你勿要接近他，免得他有不轨之心会伤到你。” 宁娆点头，却见江偃站在一边，紧凝着九夭的背影，目光深邃莫测。 宁娆疑惑地看向江璃，江璃却好像没察觉到似得，寻常地拍了拍江偃的肩膀，道：“上车吧。” 说完，也不等他，直接就拉着宁娆回马车。 宁娆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停住脚步，问：“刚才你去哪？那马车跑得如此快，骤然而停，我就摔了去，你怎也不管我？” 江璃：…… 他正捉摸着怎样说才婉转一些，更好接受一些……江偃悄没声地走近，在宁娆耳边道：“莹婉闹腾，想跟大哥一辆马车，大哥就去了……” 江璃：…… 他刚刚为什不直接把这瘟神弟弟打死？！ 宁娆咬了咬牙，将江璃的手甩开，冷凛凛地瞥了他一眼，阴森森道：“你去吧，和你表妹一辆马车，别回来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抱着雪球走了。 江璃愣在原地，反应过来之后，疾步上前把要跑的江偃抓回来，好一顿揍，才整了整衣冠，蕴一个和雅清隽的笑，讪讪地上了马车。 宁娆掠了他一眼，低头逗弄雪球，不理他。 雪球受过惊吓，才缓过来，瞥向江璃，透些鄙夷。 江璃只当看不见，挪到宁娆身边，紧贴着她，抚了抚她那刚被己拆开的一头乌发，攥着木梳，低声道：“我给你梳头，现有了外人跟着，总这披头散发的也不是事。” 宁娆闪开，他伸的木梳落了空。 “你去给你表妹梳。”说完，宁娆冷淡地往一边坐了坐，拂开车幔，冲外面喊：“玄珠，进来给我梳头。” 玄珠很快上了车，一上来，便觉车内气氛不对。 娘娘虽然姿态疏懒，轻抚着雪球一副悠闲模样，但脸色却冷，陛就在一边，却是沉默。 她倏然觉得后背冒冷汗。 这是两位又闹别扭了？…… 盯着大的压力，她给宁娆把头发琯好，默默地看了江璃一眼，见他已低了头，看不什神情。 忙告退，不敢再留这。 车内又恢复了寂静，且这寂静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到了沛县郊外。 日头沉沉地落去，天色已暗淡，只有在沛县郊外的驿馆留宿一晚。 驿馆中的饭菜甚是潦草，吃起来清淡寡味，或许是宁娆的心情不好，每样也只沾了沾筷子，就放一个人跑到驿馆外，凭栏望月，静静 分卷阅读47 找回来，这毒恰恰是云梁，你觉得皇兄当真什都不会想，不会怀疑吗？你清醒一点，勿要糊涂了……” 话音未落，一只手伸到他和宁娆中间，将他附在宁娆肩膀上的手扫落，把宁娆拽了过来。 江璃冷淡地瞥向江偃：“还真是急了什话都说。” 江偃默了默，突然抬头，俊秀的面上用过一丝嘲讽：“皇兄，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吗？你永远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似温润闲雅，但实际心比谁都硬，血比谁都冷。” “你不有那一刻，真一点，别这装。” 宁娆倒吸了一冷气，倒不是因为江偃的话多惊世骇俗，而是江璃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深陷入她的腕里，像是要把她生生地穿透。 看来江偃成功地把江璃激怒了。 他面无表情，冷冽至极，寡淡地看向江偃，轻蔑一笑：“装？你得感谢我会装，我若是不装，你以为你活得到天？” 江偃被他一噎，竟说不话来了，脸色晦暗，透寂落。 在一旁安静已久的九夭轻咳了一声：“我说……陛，楚王，这里好歹还有我这个外人在，你是不是稍稍伪装一。” “你给我滚！”江璃一脸冷怒，朝向九夭：“朕不管你是什人，跟江偃什关系，为何而来，现在就走，别再现在朕的面前。” 九夭不及防这战火会扫向他，很愣了愣，道：“这一切挑破了，陛觉得从我身上套不着消息了，就让我滚？这也太现实了，果然啊，做人还是装一点比较好……” “崔阮浩！” 九夭连忙摆手：“别，别，别。不劳烦大黄门，我己走。” 他横斜了折扇，撩开前袍，甚是风轻云淡，如来时那般。只是走几步，突然想起什，又倒了回来，笑看向宁娆，意欲幽深地说：“厨房里有一锅汤，是我熬了两个时辰，等我走了你喝一碗吧。”说到最后，好似了深深的关切在里面。 宁娆隔着一张面具，看向了他的眼底，蓦然，竟有种奇异的、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又好似不用熟悉二字完全解释。 她怔然，回过神来，九夭已牵了马来，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不禁想，这人看上去如此伶俐，怎竟这般痴笨。己怎会去喝他熬的汤？ 来不及再细想，身体一踉跄，是江璃拖着她往驿馆里走，她回头，见江偃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她，唇角微勾，递给她一抹笑，那笑里似乎了计谋得逞的得意，是再细品，又有几分苍凉寥落。 果然啊，江偃想，这世上让这位算无遗策的皇兄失态的唯有一个宁娆。 凭什所有人都得按照江璃的计谋来走，他想让己慌己就得慌不择路再接着露马脚？ 他不，他偏要把宁娆拖进来，让江璃慌，让江璃在宁娆面前揭开面具毫无遮挡，让江璃在一气之把九夭赶走，这样，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分卷阅读49 缠腻数不尽的绳结。这短暂的混乱之后，却又似陷入了无边的空寂与清明，变得格外清醒…… 是啊，从她对江偃莫名其妙的维护，到那个云梁王室的手镯，再到后来的种种，都不是无风起浪、无缘无故的…… 她的心蓦得疼起来。 慢慢地躺了回去，靠进江璃的怀里。 他胸膛的翻涌渐渐平歇，脸上痛苦纠结的表情也渐渐逝去，人恢复了平静，在梦中格外安谧。 听着那缓慢均匀的心跳声，宁娆闭上了眼，强迫己心安，入眠。 …… 朝光炙热，从半开的轩窗中泼洒进来，落到榻上的睡颜。 江璃翻了个身，手意识地去揽身侧的人，却……扑了个空。 他怔了怔，猛地坐起来。 榻边冰凉。 初醒时脑子是混乱的，不够清醒的，来不及细想，只觉心里咯噔一，掀开被衾翻身榻，拂开幔帐快步奔了去。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蕴着融融暖意，炊烟袅袅，裹挟着膳食的香气。 崔阮浩端了一个墨漆方盘过来，上面整齐摆着瓷盅、碗碟，打眼一看，粥熬的粘稠，糕点样式别致，虽然器具稍显粗糙，但比昨天吃得那一顿显然不日而语。 大黄门笑道：“夫人天不亮就起来做的，公子快尝尝吧。” 江璃一愣，见宁娆推门进来，曳地的长袖被她用一根细缎带缚在了胳膊上，显得干练利落。再走近一点，他发觉宁娆的沾了点面粉，襟前身上也是，忙用手给她把上的面粉抹去。 指腹顺着肌肤的纹理一点点摩挲，目光凝注。 崔阮浩偷偷笑了笑，将早膳端进了屋。 宁娆仰头看他：“景桓，大清早的，你怎这多汗？” 江璃动作一顿，摸了摸己的额头，果然是汗渍渍的。 刚才他真是睡迷糊了，一觉醒来没见到宁娆就以为她抛己走了…… 宁娆眉宇一颤，突然反应了过来。 她勾起唇角，噙着一抹了然温恬的笑，也不再问了，只从袖间摸一块缎帕，给江璃把汗擦干净。 擦完，拽着他的胳膊进了屋。 粥还冒着热气，宁娆将那些杯盘碗碟铺陈开，笑道：“真是奇怪啊，我一到灶台前，就好像被什东西附了身一样，本来以为得让玄珠教着，没想做什都是得心应手，好像是从前做惯了一样。” 江璃舀了一粥，吹了吹，放入嘴中，眼睛亮起来。 “玄珠说粥里不放盐，我不知怎了，脑子里有个声音，让我加小半勺，我就加了……” 宁娆望着江璃的神色，有些了然地问：“从前……我是不是经常给你开小灶啊？” 江璃从热雾朦胧里抬头，眼睛里溢些罕见的活泼跳脱笑意，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明白了……” 宁娆困惑道：“你是天子啊，要风得风 分卷阅读50 莹婉跟着己，去敲江偃的门。 边敲边道：“昨天那事过去了，你快起来，别矫情啊，我要启程了，再磨蹭把你扔了……” 敲了半天都没反应。 宁娆一子来了气，一脚踢开挡在屋前的矮墩石兽，继续敲。 江璃正觉得不妥，跟在她身后赶了来，正见到宁娆像踢小石头似得轻巧地把一颗百来斤重的石兽踢去…… 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石兽雕得好，跟御苑里芙蕖前的压路兽颇有几分相似。 当初他择选太子妃时有一日从芙蕖前经过，远远看见宁娆领着己的丫鬟在那里一筹莫展，娇颜满是无助，只是一双眼睛格外灵动，有意无意地看向他来的方向，捏着嗓子道：“这怎办？这是我娘亲给我绣的锦帕，被石头压住了……” 江璃站在回廊前，扫了一眼离她不远的禁卫，各个快将头低到草地里。 还真是厉害，连禁卫都吓唬住。 江璃朝己身后的随从招了招手，吩咐道：“你去给她拿来。” 随从立即应是，一路小跑过去，轻而易举地把石兽搬起来，将宁娆的锦帕救了来。 以为这就完了？ 宁娆非要跟着随从过来向江璃道谢。 “日多亏了殿，若非殿，如臣女这般手无缚鸡之力，那真是要生生愁死了。” 江璃望着她娇俏的容颜，突然生些疑惑，那锦帕是怎到了百斤沉的石兽底的…… 但也只是疑惑，如烟缕清邈，没细想，便飘走了。 若是给江璃一次机会，让他以回到五年前，宁娆再捏着嗓子给他说己手无缚鸡之力，他一定要把话甩她脸上。 “我去你的吧！” 第33章 ... 江璃在这追忆了一番往事，面前宁娆火气十足地捶门，捶了半天，屋内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璃觉些蹊跷，让宁娆和南莹婉让开。 他扣住门扉，用力往后推，被一股阻力所滞，从缝隙里看过去，是从里面搭了铜闩…… 一直跟着江璃的崔阮浩也看些不对，忙绕到墙侧去推窗，轩窗果然是虚掩着的，用撑杆撑上去，屋内便一览无余。 幔帐悬起，榻角齐整，空无一人…… 崔阮浩从窗钻进去，把里面的铜闩打开，迎江璃入内。 这厢房里古怪的很，滥边供着川蜀牡丹，盛开的花旁搁了一本翻开扉页的书，书边是一盏凉透了的茶。 看上去江偃并不是蓄意要走，而是临时起意。 江璃眉宇微蹙，从靠窗的案几上拿起一封书信。 恣意斜扬的草书——夜间行路，孤影寂寞，特借令弟一用。 落款是……九夭。 看得宁娆如坠云里雾里，九夭这是挟持了江偃吗？ 他两个看上去是旧相识，且彼此之间还有些古怪攀扯，九夭挟持 分卷阅读51 他言语中的调笑逗弄之意，一恼，又要将他挣开。 江璃忙搂住她，笑道：“你记得昨夜吗？我最丑最失态的样子也都让你看去了，以后我若是笑你，你就不会也来笑我吗？” 宁娆一想，也是，失忆之后她一天到晚的窘现眼，相比起来，若要江璃失态那是难的多了。 若细算起来，她也不亏啊。 “好了，没事了。”她掰开江璃箍在她身上的手，把垂到前襟的发丝撩到身后，洒脱地甩甩袖子，长吸一气：“多大点事啊……” 眼见收拾好行曩来，又要过来缠江璃的南莹婉，幽幽地叹了气：“这九夭也真是，既然把江偃掳走了，怎不把南莹婉也一块掳走……” 江璃：…… 他手指相顶，摩挲了几，上面还沾着宁娆的泪，有些黏柔的触感。看着活蹦乱跳、张牙舞爪的阿娆，在心底默默地怀念了一番刚才躲进他怀里嘤嘤哭泣的小娆娆，一时有些忧郁。 女人心，海底针啊！ …… 九夭在驿馆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江偃掳走，这事想起来也有几分后怕，这地方然是不久留了。 崔阮浩张罗着收拾好了行李，又遣派了人去衙门报案，做完这些，车驾径直往沛县陶公村而去。 沛县三面环山，毗邻南淮，在炎炎盛夏里，颇有些酴釄风情。 云梁国灭，南淮收至大周版图，改名为梁州起，就有许多云梁人涌入了沛县谋生。 但大魏律令上书，云梁人是不准科举经商的，甚至也不从事体面的活计，因而此处的云梁人多穷困潦倒，从身侧而过的穿着蟒袍、扎布巾的云梁人大多都死气沉沉的，一看就是活的艰辛。 车驾穿过沛县街衢，又绕过几条小巷，进了陶公村。 乡野田隅，芥麦青青，农夫顶着炎炎烈日在除虫施肥，偶有夏风拂过，吹起绿浪腾腾翻涌。 崔阮浩已让禁卫扮作寻常乡民，围绕江璃散在了各处，力求保卫周全却又不打扰。 并且还十分体贴地把南莹婉诓到了沛县县衙，说是衙门为找寻江偃得问她一些事。南莹婉虽平时骄纵跋扈惯了，但事关江偃安危，她虽不情愿，却也去了。 有赖于这一番安排，江璃得以清清爽爽地带着宁娆去他从前住过的地方。 是一个用篱栏围起来的院落，里面三间土房，并排而立。 宁娆在院子里跑着转了好几圈，眼睛明亮，一脸的好奇，一会摸摸院子里的石磨盘，一会拍拍斑驳灰败的土墙，而后幽幽地叹了气，踮起脚摸摸江璃的头，怜爱道：“看不来，你也是过过苦日子的……” 江璃毫不犹豫地把她沾满了土灰的手从己头顶掀来，赏了她一个白眼。 两人进了屋。 屋里倒是比外头整齐了许多。 木桌、木椅，糊的齐整的棉纱窗，甚至在南面墙上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柜子，上面摆了些陶泥塑胚，另有几本装线 分卷阅读52 面，抱着襦枕，将脸埋进去，充满神往：“好小啊，那时候你也很小吧……” 江璃垂眸看她，因刚刚牵起惨淡往事而不觉浮上的寒冽暗恨慢慢褪，眸中如染了烛光的温暖，俊秀的脸上渐渐浮起柔隽的笑。 那样的宠溺与爱恋，似乎经年的玄冰也融化。 他笑说：“刚开始是挺小的，随着年岁渐长，这榻就有点不太够用了。太傅还商量着要给我买一张新的，还没来得及买，长安就传来滟妃的死讯，父皇召我回京了……”说到最后，神色又不觉地冷了来。 宁娆浑然不觉，只一头扑进这小小的榻，小小的枕上，呢喃：“我要把带走，带回长安……”展开双臂平躺在榻上，果然半边胳膊都落在外面，她莞尔：“你都怎睡？是不是这样？” 江璃笑道：“我才不会像你这睡觉不老实。”说罢，弯身把宁娆扶起来，掸了掸她衣衫的灰尘，道：“别坐了，别把己弄脏了。” 宁娆蜷起腿，抱住膝盖，甜甜一笑：“这里是你住过十年的地方，怎会把我弄脏？我喜欢这了。” 她握住江璃的手，低头想了想，突然煞有介事地问：“你在这住的时候，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江璃一愣。 宁娆接着道：“比如有小屁孩总喜欢抢别人吃的，玩的，还喜欢恶作剧欺辱人……” 说罢，拍了拍胸：“你带我去，谁以前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把他打哭！” 江璃怔了怔，缓缓而笑。 他极这样笑，那明媚柔暖的光一直渗入到眼底，好像是一个心无尘埃、极单纯无城府的孩子。 宁娆见他笑，却是慢慢敛去飞扬的表情，低声道：“我都忘了，你比我厉害多了，哪用我去帮你，你己想打谁就把谁打哭。” 江璃揉了揉她的头，把她扶起来，笑说：“我别再讨论要把谁打哭的问题了，那时我只在这里，偶尔晚上去透透气，这村里人都不知道还有我这个人，谁来欺负我？” 宁娆环顾左右，这里纵然有夜明珠照明，还是阴沉沉、凉森森的，如果只有一个人在这里，那是不是只对着己的影子说话…… 她突然有些难受，像是心被人掐住，又狠狠地拧起来。 勾住江璃的臂弯，她道：“我若是早些认识你该多好，这样我就以在这里陪你。” 江璃拽紧了己的衣襟，提防地看向宁娆：“我那时候才六岁，你想对我做什？” 宁娆：…… 她那时候也才三岁，干什？他想干什？ 这人啊，思想忒得龌龊了！ 她气呼呼地去寻台阶，走到一半，又溜回来从榻上顺了江璃的枕头，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江璃只在一边笑看她，用蜡烛照亮了她周的路。 “你是什人？” 幽若的烛光蔓延而去，照亮了密室的尽处站着一个人，厉声质问。 再走近一些，见 分卷阅读53 江璃面容略有暗淡，但很快挑起一抹笑，道：“好啊，到时你不要心疼。” 雍凉大笑：“送与你的夫人，我怎会心疼？” 笑声朗越铿透，似随着风传遍这乡野田间的每一个角落。 宁娆心想，这真是豪爽义气的人，难怪成为江璃的朋友。 待他走后，江璃返身回来，脸上的笑容却全然不见了。 宁娆疑道：“你怎了？刚才你不是聊的挺好的吗？” 江璃轻微地叹了一气：“雍凉幼时便通晓古籍，满腹经纶，连太傅都说他长大必是经天纬地之才，是要有一番大作为的。” 宁娆奇道：“那他怎……”她一顿，很快想到：“他是云梁人，云梁人不参加科举。” 不光不参加科举，连教书夫子也当不得，因夫子虽无功名，却是有些体面的。 江璃的目光落到雍凉离去的方向，桑叶青青，亭亭如盖，遮大片阴翳，如江璃眼中的沉寞。 “我回到长安行监国之权时曾给雍凉来过一封信，我以帮他办魏人籍录，助他在地方入学，层层科考，凭他之才定名列三甲。” “惜，他拒绝了。” 宁娆垂眸，想了想，道：“没什惜的，若是易地而处，要你放弃祖籍姓氏去追求功名利禄，恐怕你也不会。” 正因如此，雍凉才会成为江璃的朋友吧。 江璃凝睇着宁娆，蓦得笑了，抿了抿她鬓角的碎发，道：“我有时觉得你脑子不灵光，有时又觉得你聪明绝顶，好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宁娆粲然而笑：“景桓，你肚子里若有蛔虫，那一定会迷路。” 江璃疑问：“为什？” “因为弯弯绕太多了，怎转也转不来。” 江璃：…… 他这是被讽刺了吗？ 因此清清凉凉地回击：“我弯弯绕多？那也比你一根筋到底，让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强。” 宁娆瞪圆了眼：“我瞧着只有你卖我，我就算真给人数钱了那也是给你数。” 江璃回瞪她。 两人僵了一会，江璃倏然笑开，抓住宁娆的手腕将他带进己怀里，笑说：“你乖一点，我就不卖你。” 宁娆咬他手背，他立马投械：“你就算不乖，我也不卖你，我……怎舍得啊。” 算他识相，宁娆松开。 “咳咳……” 崔阮浩不知何时来的，略显尴尬地在两人身后，低垂了头，道：“陛……公子，找到楚……小公子的踪迹了。” …… 沛州县衙接到报案，知道一个亲王在己地界失踪，果然半刻不敢耽搁，立马上报知州，火速搜寻。 搜来搜去，搜到了城中一个有名的蛊医身上。 所谓蛊医，是云梁人的叫法，因云梁善养蛊，所以也尊崇蛊医，但换做魏人身上，却是不信这一套。 分卷阅读54 几分蹊跷。” 宁娆给他倒了杯从邻居借来的酪子花茶，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问：“为什？” “案卷上写，郑县令是被人扭断颈骨而死，我询问过衙役，那位孙姑娘是个极瘦弱的女子，且幼跟父亲学医，手无缚鸡之力……” 他看了眼昏昏欲睡的宁娆，加重了语气：“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绝不是信手把一个大男人的颈骨扭断的人。” 宁娆瘪了瘪嘴，从他身上坐起，双手交叠放于膝前，看他。 江璃低头轻咳一声：“这样的事我不太想管，那县令本就是个昏官，从街衢转一圈百姓都是怨声载道，……事关景怡，事情又比想象的要复杂，怎也不坐视不理。” 宁娆托着腮：“是景桓，你要记得咱来是祭拜南太傅的，我在此辗转了一天，却没有去太傅的衣冠冢，是对太傅不敬？” 江璃默然。 他垂眸望着地上一泊月白光影，良久才道：“太傅会体谅我的。” 不知缘何，宁娆总觉得江璃奇怪。 没有到陶公村时他日夜记挂着太傅，恨不得一日千里，到了，却又似乎透些逃避的情绪，有意无意地拖着不愿意去……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近乡情更怯吗？ 她歪了头正要发问，江璃却先一步躺，拉过被衾将己蒙住，嗡嗡地说：“天晚了，快睡吧。” …… 第二日一大早江璃就将宁娆叫了起来，因玄珠她都留在了城里，没有随侍在侧，只江璃帮着宁娆梳头。 绾了堕蛇髻，又松散缀了些银铂珠饰，配了一副珍珠米粒耳坠，清清爽爽地门。 江璃领着宁娆去找雍凉。 雍凉记得昨日的约定，将盛放首饰的漆盒取了来，样式各异的银饰铺陈于眼前，衬着底的黑丝绒，如九天上的斑斓星河。 宁娆一子看花了眼。 她拿起几支想要征询江璃的意见，却见他盯着银饰，目露机锋，满探究。 用胳膊肘拐了拐江璃，他才恍然回神，道：“你瞧着哪个好就选哪个，信己的眼光就是。” 宁娆疑惑，总觉得日的江璃似乎有心事，来找雍凉也总是心不在焉…… 她见江璃有心事，就粗略选了一支梅花簪，匆匆随他来。 雍凉将他送到门，江璃突然停住，望着他说：“年又是大考之年，你若是想考，我以……” “不必了。”雍凉干脆拒绝，旋即微笑：“云梁人有云梁人己的命，我既生于此，没有舍弃族人独善其身的道理。” 江璃也不再勉强，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宁娆离开。 一直走去很远，宁娆回头，见雍凉仍旧站在原地望着他，如一抹清濯疏影，要与远处的群峦山色融为一体。 她奇道：“你日是怎了？” 江璃掠了她一眼，拉着她拐回己的家，冲崔阮浩 分卷阅读55 叹了气：“让别人截胡了……” 宁娆刚坐在一边喝了水，一时没忍住，全喷了来。 九夭被喷了一头的水，抗拒地往边上挪了挪，委屈地仰头看江璃：“我也在找，实在找不到，那蛊医就是个疯子，非要把江偃的血放干净给他子治病。” 宁娆一凛，忙站起来：“什？” “你有所不知，孙蛊医的子是误触了毒蛊虫，那邪毒入体，身体每况愈，眼见就要命丧黄泉了。蛊医知道唯有云梁百僵虫蛊克万蛊之毒，也怪我一时不慎，泄露了楚王的身份，让他知道了，才铤而走险把楚王绑走了。” “等等……”宁娆摆手：“我怎听的有点晕，就算蛊医需要百僵虫蛊来救子，那跟楚王有什关系？莫非他身上有蛊吗？” 九夭叹了气：“娘娘啊，身为大魏皇后，你怎对陛的死对头云梁如此不了解，还有没有立场？不母仪天了？” 江璃瞥了他一眼，冲宁娆道：“云梁王室一脉有隐疾，天生心脉不全，且代代遗传，云梁的祖先为了后辈不至于皆是短命人，豢养了百僵虫蛊，在王室血脉一生就植入体内，克心疾，保一生安康。” 他睫宇微垂，低了声音道：“景怡是云梁公主的子，然在刚生就被植入了百僵虫蛊。” 原来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故事。 宁娆点头，又问：“那现在孙蛊医被收押了，他不从衙门里跑来，也不去找楚王，我怎找啊？难不成去直接问他？” 江璃轻摇折扇，看向九夭：“所以，你让孙姑娘去投案，只要县令的案子一了，景怡失踪一事又迟迟没有确凿证据，衙门迟早会把孙蛊医放来，到时候你再顺藤摸瓜，就找到景怡了。” “陛真乃神人！”九夭倾心倾意地大加恭维，激动地好似要站起来扑到江璃怀里，被崔阮浩眼疾手快地摁去，叱道：“老实点。” 九夭不甘地坐回来。 “我只是不知，陛如何找到孙姑娘的藏身之处的？就算猜到了我跟孙家有牵扯，也不至于算到孙姑娘的藏身之处吧？” 问完，目光莹莹充满好奇地仰头看向江璃。 江璃却将视线移开，眸光微黯，似是有些低沉。 沉默良久，他倏然转头看向九夭，神情微凉：“你倒先盘问起朕来了……日，旁的事情都先放一放，唯有你，终日戴着面具有什意思？不如摘来让朕看一看你的真面目。” 说罢，蹲，手伸向那片金狐狸。 “陛，想清楚了？”九夭挣扎着躲开江璃的手，沉声问。 这一句不若他方才吊郎当的油滑，却暗藏了凛冽寒意在其中。 九夭好似变了一个人，挺直了脊背，正视江璃，面具镂空的缝隙露他讥诮的唇弧线。 “这个面具的真相，只怕陛承受不起。” 第36章 ... 江璃的手停在面具 分卷阅读56 面，当真就是陛所渴求的太平盛世了吗？” 江璃面色沉凝，幽邃的目光似是落在雍凉身上，又似是茫无聚焦地落在别处。 他缄默地站着，周围人都不敢言语。 明明是夏日，屋内气氛却如深涧寒潭，冷彻入骨。 宁娆也不知该说什，这样的情形，她也不说什。 唯有默默上前，握住了江璃的手。 江璃的手一颤，本的紧绷，宁娆用力紧握住，那绷直了的手在华软轻濡的柔荑包裹慢慢地放松，变软。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没那阴森、怖了。 轻微地舒了气，江璃冲崔阮浩道：“把他看住了……给他治伤。” 说完，拉着宁娆了门。 阳光暖融融的，很快便把凝在背上的寒意驱散干净，那种感觉，好像从地狱又回到了人间。 宁娆歪头看向江璃，试探着问：“你不会让雍凉给那个混账县令抵命吧？” 江璃本在神，无意识地摇头，摇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怒道：“他说的句句话都够千刀万剐了，一刀砍了他都算便宜他了。” 宁娆放柔软了声音：“我觉得他应该是景桓最好的朋友了吧，在长安的时候，就算是陈宣若也不见让你那般畅快的笑，若是杀了，景桓岂不是会更加孤独？” 况且……雍凉所说句句箴言，并没有错！ 江璃敛却了怒意，轮廓舒缓，抚摸过宁娆的鬓角，目光专注，幽然道：“阿娆，我想去看看太傅了，你陪我吧。” 宁娆握住他的手，微笑：“好，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 在村南隅，有一方干南乾支的风水宝地，这里野开阔，视线眺远，高高的起了一座坟，坟前有方方正正的曜金黑石碑，碑面光滑，无一刻字。 这里江璃派了人清扫，风雨不阻，季不辍，因此十分的干净整洁。 他看了眼坐在不远处桑树的宁娆，心安沉来，燃了一炷香。 插入鼎炉中，不知为何，竟平地起了一阵风，黄沙翻卷，树叶簌簌，在一片混淡模糊里好像聚起一道人影。 江璃看向那一片虚空，先是一愣，蓦然笑了：“长安的官祠何等气派，我每年都去，却从未见过太傅，不曾想，要到这里才见到您。” 虚无中的南安望还是江璃记忆中的模样，青衫直裰，长袍垂洒，风雅而端正。 他捋着短髭，笑道：“不见到我，不在我，在景桓的心境。”他一顿，道：“现在该叫陛了。” 江璃笑意更浓：“在太傅面前，我永远都是景桓，况且……”他微晒：“做陛远不如做景桓来的在。” 南安望指着他道：“普天的至尊竟会有这样的感慨，当真要惊煞世人了。” 江璃望着他沉默了。 南安望敛去笑容，认真端详他，过了许久，问：“你有心事？” 江璃缓慢道 分卷阅读57 ：“怎？一听见我要让着你表妹，就高兴了？” 江璃一愣，摸了摸她的头，叹道：“你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 宁娆抿了抿唇，也觉己好像有些草木皆兵、无理取闹了，便不作声，磕了几个头站起来了。 江璃搂住她的腰，温声道：“阿娆，这里的事情差不多快了了，等找到景怡咱就回长安，好不好？” 宁娆点头：“我想英儒了……还有母后。” 江璃笑凝睇着她，若柔波春风，一脸的温暖宠溺。 …… 这一趟衣冠冢之行，倒好像消了江璃的许多心事，让他整个人都似轻快了许多，不像前几天那般愁眉深锁，低绪难消的样子。 他亲笔书诏，派禁卫连夜送到沛县上游州府，命其彻查沛县近十年案宗政务，严查县令及县丞的家私、府库，务将其罗列成册，详细回禀。 州官接到圣旨，不敢耽搁，立刻亲来查。 仅翻查了三日，就查十余桩冤假错案，其中就包括孙氏‌‍​父‎­­女­‍。 州官做主，将他当场释放。 禁卫守在县衙外，紧跟着孙蛊医。 而孙姑娘，则被崔阮浩带来见雍凉。 雍凉的伤包扎妥当，这几日好好将养着，人也精神了许多，不曾想如此顺利的和孙钰团聚，一激动，将刚刚愈合的伤又挣开了…… 浣白的绷带上渗点点血渍，他痛苦地捂住伤，苍白的眉眼却是笑的。 江璃皱眉，训道：“你到底有没有数，这绷带不要钱还是伤药不要钱？”说罢，颇为糟心地朝雍凉摆了摆手：“赶紧回你己家去，别在我这白吃白喝了。” 雍凉一愣，惊异地看向江璃。 江璃挑眉：“怎？不想走？想我把你送去衙门？” 雍凉忙一手拉住孙钰，一手捂住伤，连滚带爬地跑了。 待他走后，宁娆扑到江璃身上，搂着他的脖子笑说：“景桓，你最近变得心软了，笑的时候也多了，你是不是离开长安心情就好啊？” 江璃抱着她转了几圈，顺势将她压倒在榻上，用手描摹着她的唇线，温热的呵气扑到她的鼻翼上：“只要有阿娆在，我的心情就是好的……” 说完，低头吻住了她。 窗外晚风幽凉，渔人鸣榔而归，声声悠扬，荡涤在每一个角落里。那葳蕤的杨树迎风而立，枝桠窸窣，抖落了几片翠绿叶子轻轻飘落，有一片正顺着半开的轩窗落进来。 江璃将莹白如玉的阿娆揽入怀中，低头落一吻，把她的手抬了起来。 水葱般纤细的指尖果然有长长的指甲，难怪刚才会被她在背上挠花来…… 江璃翻身榻，寻了剪刀过来，给宁娆剪指甲。 被折腾的有些疲惫的宁娆好脾气地靠在他怀里，由着他剪。 等剪完了，江璃端起玉手细细看着，总觉得还欠些什。 他想了想，又翻 分卷阅读58 ？！这事若是传扬去，天子威严何在？” “你吼什，我不说去就是了……”宁娆低头摸了摸布娃娃，问：“那你后来还玩吗？我怎在长安时没见你有布娃娃？” 她面上满是好奇之色，容颜如月般皎洁，瞳眸中若有星空斑斓，熠熠地看向他。 江璃的喉咙不由得滚动了一。 这布娃娃的都是棉絮，冷甸甸的，五官看久了都是僵硬的，哪及得上眼前这活色生香的尤物。 他摇头。 宁娆怜悯地摸了摸他的头：“你不要太过压抑己的喜好，天子也是人啊。” 江璃一反常态地任由她摸，良久，一字一句道：“天子也是人？” 宁娆一怔，点头。 当然是人了，不然她嫁的是什？ 他又道：“不太过压抑己的喜好？” 宁娆怪异地看着他，摸不清他的意图，但还是点了点头。 江璃勾唇一笑。 他的手轻覆上宁娆的寝衣边缘，把刚才己亲穿上的衣裳脱掉。 宁娆触到他眼底灼灼簇火，不由得瑟缩了一，寻求安慰似的紧抱住娃娃，看他：“你要干什？刚刚才……不会又要……” 江璃将她缩成一团的身体捋开，无辜道：“是你说的，不太过压抑己的喜好。” 言罢，将她压倒在榻，手探向那幽微之处，引得宁娆连连颤栗。 她握住江璃的胳膊，声音里带了哭腔：“景桓……” 江璃拂过她的乌发，将细碎的吻落于她的颊边、颈侧，而后贴在她的耳边，柔声说：“阿娆便是我最大的喜好……” 夕阳慢慢隐入云层之间，镀在人间最后一片绚烂光泽，将粗陋破败的土屋映了别样的风光。 而里面，锦帐围拢，艳香靡靡。 江璃发满足的闷哼，搂着宁娆静止许久，才缓缓将她松开。 他翻身榻，让外面人准备浴水。 宁娆歪躺着看他，眼中还有未散尽的迷恍……天色愈加暗淡，黑幕渐渐低垂，除了送进浴水，还有鎏金联珠铜烛台，分置于屋舍之中，点上蜡烛。 江璃给宁娆洗完、擦干，又把她放回了榻上。 宁娆从榻边摸那花环，已被碾的不成样子了，花叶萎顿，枝蔓断裂，跟她一样，经了一番狂风骤雨…… 她有些心疼地搂住，怨带嗔地睨江璃。 江璃合衣躺在她身侧，看着她笑道：“不过一个花环，有什要紧，我再让织造监做就是。” “你想要多，就做多。” 他食色餍足，心情也格外舒畅，说起话来颇为意满。 宁娆腹诽，刚才是谁献宝似的把这花环拿来，如又成了不要紧的了，这个人啊，还真是永远把我的愉悦放在第一位。 江璃见她不语，手慢慢抚过她妩媚桃红的眼尾，挚情深深地说：“阿娆，这世上你想要什我都给 分卷阅读59 正中朕的心病。毕竟若是没有朕和滟妃的恩怨，太傅又怎跟云梁扯得上瓜葛？多年来，朕对姑姑和莹婉百般纵容，万般维护，对南派官员恩恤忍让，半是念太傅的旧情，更多的是对太傅之死的愧疚。” 崔阮浩想起这七年来南家母女乃至南派所受的尊荣，不由得汗毛倒竖，凛然生寒。 若这是一场阴谋，专为挟持天子施恩，那受益的人就多了。 这事是端睦公主和钟槐促成，还是隐在暗处有所图的许多人合力促成？ 江璃低头，将被己揉褶皱了的信笺平开，凝着窗外孤月，目光寒冽。 “现在，朕只想知道太傅真正的死因是什。” 第39章 ... 一夜的辗转反侧，天边薄曦初透。 宁娆从榻上坐起来，看着空空如许的屋舍，怔怔发愣。 江璃一夜未归。 她心里有些发慌，想起昨夜的情状、江璃的脸色，不知这一夜究竟了多事…… 正想着，门‘吱呦’一声被推开了。 玄珠走了进来。 宁娆一诧，听她道：“陛让大黄门将奴婢接过来伺候娘娘。” 宁娆心里咯噔了一，担心江璃一时半会回不来，便问：“大黄门说了陛什时候回来吗？” 玄珠敛袖道：“陛让奴婢给娘娘梳妆，而后收拾行李去县衙找他。” 宁娆忙榻，梳洗、上妆、更衣，再把江璃的外裳抱着，收拾行李随车驾进城。 府衙内颇为冷肃，大概是因为连捉拿了县丞和几个吏书衙役的缘故…… 宁娆去到厢房前，推门而入，见江璃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烟淡水云，兀神。 听到推门声，他回头看过来。 宁娆默默上前，把外裳给他披上。 又像变戏法似得从袖子掏他遗落的环佩、丝绦、缨穗，弯腰一件件给他系上。 江璃本来心情杂乱，如被摁进了波涛怒涌之中，被千万只手拉扯着，久久不得安宁。一见到阿娆，看她这样照料己，那些烦躁闷顿突然随着烟消散了…… 他只觉脑子一瞬空了，低头看宁娆，提不起心力再去胡思乱想什。 都系完了，宁娆直起身，看了看江璃发乌的眼睑和憔悴的神色，微微一笑，问：“你用早膳了吗？” 江璃摇头。 宁娆握住他的手：“我也没用，我刚刚进来时见大黄门都把早膳准备好了，不如你陪我去吃一点吧。” 她的手软濡温暖，被她握住时，江璃才觉己的竟这般冰凉。 他贪恋这一点温暖，即便当真是没有胃，也如着鬩一般随着她去了。 崔阮浩正在分汤匙，一见宁娆把江璃带来，紧拧起的眉宇倏然舒开，笑退到一边。 两人坐吃了一会，南莹婉从厢房里来了。 这几日崔阮浩以找江偃为名，诓的南莹婉一直住 分卷阅读60 谁知到了府衙是这等情状，她一心扑在江璃身上，竟将这木盒给忘了。 她听见榻上江璃狠吸了一气。 而地上那岁月久远的木盒实在过于脆弱，里面的东西淌了一地。 宁娆实在没忍住，起身过去看。 小梳子，小镜子，还有几根发簪…… 这倒没什，很符合江璃的爱好，……怎全都是粉红色的？！ 第40章 ... 宁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江璃在一旁斜眼冷睨她，眼神如雪风过刃，恨得将人戳个透心凉。 宁娆勉强止住笑：“景桓，这盒子里竟是这样的，难怪你不让我看……怎办，我以后大约一想起来就要笑了，这算不算蔑视天子威严……” 江璃冷哼，心想他现在还有威严吗？ 他翻身榻，把那些东西都收拢起来，却在其中看到了一只泥头木身女俑。 面敷油彩，额有贴花，纸捻做臂，姿态圣洁，容貌清雅。 他一愣，把其余东西都给了宁娆，让她收起来，唯独将这个女俑揣进袖里。 宁娆眼尖，早就瞧见了，探过身去叫道：“你藏什呢？我都看见了，是个女像！” 说着，要欺身上去夺。 江璃己把女俑拿来了，送到宁娆跟前：“你看，给你看！这泥塑说有十多年了，十多年前我还是个孩子，我雕谁？！” 宁娆接过来，见泥塑泛白，隐有皲裂，而木身则干枯发黄。 确实是有些年岁了。 她讪讪地又回江璃手里：“那你藏什？不是此地无银嘛……” “这是太傅遗物。” 嗯？ 宁娆稍显错愕地抬头看江璃。 江璃神情微恍：“你该知道沛县毗邻梁州吧，就是从前的云梁国都南淮，当年云梁国主孟浮笙在淮山缢殉国，那淮山就在梁州境内，离这很近。” “当年我和太傅刚来沛县时，他曾带着我去淮山孟浮笙的陵寝祭拜过，那里荒芜日久，我还打扫了一番，这女俑就是在孟浮笙的陵寝前找到的。” 宁娆听得纳罕：“你为什要去祭拜孟浮笙？” 当年害他流徙千里、背井离乡的就是孟浮笙的妹妹，为何反要去祭拜仇人的兄长？ 江璃沉静一笑：“太傅说虽然云梁与大魏素有恩怨，但国主孟浮笙却当真是个好人。他汉学造诣颇深，深慕中原文化，曾多次试图促成两国和睦，但终究人算不如天算，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时局之乱，非国君之错。” 但最终孟浮笙还是在淮山缢殉国了。 宁娆听得有些难受，闷闷道：“我不说这些了，云梁也好，孟浮笙也罢，跟我又有什干系？” 江璃揉了揉她的头顶，温润浅笑。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那连日的疲累连带萦绕心间的阴霾似乎都随着和宁娆絮谈而 分卷阅读61 。 其间，南莹婉给长安的母亲写了一封信，特让驿官八百里加急，当然，这封信压根没沛县，甚至连县衙都没，就被崔阮浩扣了来。 而这一切南莹婉是不知道的。 她每日里对镜理妆容，打扮的婀娜娇艳，一个劲地在江璃身边晃，惹得宁娆怒火中烧。 但好在江璃不大搭理她，对她抛的秋波也一概不接，又想起南太傅这些事，宁娆也不大愿意跟她一般见识了。 彼此之间相安无事，日子倒也过得清静。 五日后，去查找当年跟南太傅命案相关旧人的官吏回来了。 带回了两个南太傅的随从。 官吏说这两个随从背井离乡多年，甚至都不敢以真名姓示人。 他抖抖索索地跪在江璃面前：“陛，草民多年生不如死，实在是报应，当年太傅对我何等恩重，我竟干这等丧尽天良的事，实在……该地狱。” 江璃面容如霜冷，紧盯着他：“你干什了？” “当年太傅祭祖路过沛县，一时兴起非要回陶公村的旧屋暂住，我便陪着他回去了。那时正是鲜蘑成熟的季节，村民热情，赠了我一些……” 随从颤颤，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来，却不敢擦。 “那鲜蘑是有毒的，太傅吃当晚就不行了……” 江璃的视线如刃般锋利，紧摄住他，寒声问：“你没找郎中？” “找了，找了。”随从忙道：“我连夜进城，陶公村在郊外，那时宵禁，城门都关了，只得等到天亮才进城请郎中，等郎中去了，已经来不及了。” “我害怕端睦公主，她向来凶戾，对我人非打即骂，我不敢让她知道是因为我的疏失而害死了太傅，便在一起商量了商量……” 随从止了话语，顾忌地抬头看江璃。 江璃眼中寒如霜雪：“你干什了？” 随从颤声道：“往太傅身上补了几刀，假称是被云梁所杀……” 宁娆的心‘噗通’一声，像是从崖巅陡然坠入了深渊，仓惶失措，意识看向江璃。 他的脸毫无血色，一片惨白，垂在衣侧的手紧攥成拳。 随从察觉到了阴鸷之气，忙磕头补充：“我这点伎俩根本瞒不住端睦公主，等尸体一送回长安，她就发觉蹊跷了。对我严刑拷打，我就都全招了……起先公主怒火中烧，声称非要杀我全家，不知怎的，过了一夜她就改主意了……” “她说就按照我之前的说法，太傅是让云梁所害，没有别的。还说，太子殿会亲来盘问我，我之前的那说法乍一听还以，往详细了说就有些破绽，要我跟她学着说，把话说周全了。” 随从偷觑江璃的脸色，颤声道：“后来陛果真来问我了，我就是按照端睦公主教的说，才蒙混过关。公主还说了，刑部的仵作、大理寺的验尸官、甚至连官陵的司长史她都打点 分卷阅读62 住他，让他坐在地上，靠进己的怀里。 他仍旧在哭，仿佛是被触开了阀门，那些往日艰辛的隐忍在此刻全都不堪一击，非要酣畅淋漓地哭来才肯罢休。 良久，天上星河斑斓，浮光如掠。 宁娆抱着江璃，沐在堂前星光里，慢慢地说：“哭呢，是人最基本的本，再正常不过。凡是人，都会哭。你是天子，首先得是人，既然是人，那就以哭。” 江璃歪身靠在她怀里，眼皮红肿着，缄然不语。 “你经历了这一些，走到天，那真是非常之不易了。普天，也不会有比你更坚强的人了。话又说回来，若是有人遇到天这样的事都无动于衷，那这人当真是狼心狗肺了。” “所以，你会哭，说明你是一个重情义的人。” 宁娆紧搂着他，摸了摸他的鬓发，幽幽地说：“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你是天子啊，生杀予夺全在你一念之间，所有人都要看你的脸色。其实，最艰难的时候你已经熬过来了，只要你好好的，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言罢，她有些怅惘地叹气：“惜啊，在你最无助最艰难的时候我没认识你，若是那个时候我就认识你，就陪在你身边了……” 江璃本在默默神，眼神都发直，听到她的话，她怀里仰头：“你要是早就认识我了，怎样？连我都没法改变的境况，你有法改？” 宁娆微微一顿，突然笑了，垂眸看他：“我以把你拐走。”她眼里挑着狡黠灵动的光：“我把你拐走了，就不是你父皇不要你，而是你不要你父皇了，我找个地方快快乐乐地生活，过得比任何一个人都好，气死那些陷害你抛弃你的人。” 江璃情有所动，愈加深凝地望着她。 “不过，现在也来得及。你要好好的，想得开一些，让己做这世上最幸福的人，那些入了地狱的坏人偶尔一睁眼看看人间，见你过得这好，肯定是要气死了。是……你若是执拗于过去，耿耿于怀，始终放不开，万一被这些恶人看见了，特别是那妖妃，见你成了人、大权在握仍旧摆脱不了她的阴影，岂不要乐开了花。” 宁娆看着江璃微笑，又摸了摸他的颌，说：“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离开你，并且我保证，不管发生什，这个世上我最爱你。” 江璃终于破开了伤恸戚戚的外表，不觉地流露微笑。 他握住宁娆的手，沙哑着嗓音道：“这是你己说的。” 宁娆梗脖子，拍胸脯，信誓旦旦道：“我宁大侠，一言既驷马难追。” 江璃噗嗤一声笑来。 两人斜倚堂前看了一会星星，等到夜色深沉，就回了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清晨，端睦公主便到了。 宁娆想跟江璃一起去见她，却被江璃拦住了，他道：“这事你还是别牵扯进来了，免得又遭了他的报复。” 她想了想，便点头，踮起脚尖在江璃额上印一吻，送他 分卷阅读63 ，默默地在心底叹了气。 江璃却不为所动，只冷冷地看着江偃。 忧郁怅惘了一会的江偃果然不负他所望，哀戚连连地抹了两把不存在的泪，一把抱住江璃，哀声道：“我只有皇兄了，皇兄是我最亲的亲人，你一定得对我好些，不然我活着真没什意思了。” 说罢，把他那在地窖里沾满了脏污的脸颊放在江璃鲜亮、润泽的锦衣上蹭了蹭，那刺绣九章的青色纁裳上瞬时多了一滩突兀至极的灰渍。 宁娆：…… 有些人就不随便情！ 她终于明白江璃对着己弟弟时为什那暴力，那缺乏情心，缺乏耐心了，绝不是因为什上一辈恩怨，绝对是因为，这小子就是一个滚刀肉！ 江偃在江璃身上蹭了一会，终于把己的脸蹭干净了，像刚看见宁娆似的，冲他俊雅一笑：“皇嫂，这几日让你挂心了。” 宁娆僵硬地冲他笑，心想，谁挂心你了？要不要这作多情…… 江璃稍霁的脸色陡然转凉，给他脑门上敲了几个爆栗，甩袖转身拉着宁娆往外走，回头一看，见江偃仍在原地。 他扭着衣角，讪讪道：“我还得放最后一日血。” 江璃道：“你跟朕回去，换身衣裳，吃点饭再回来，看你那脸色，跟鬼一样。” 江偃垂丧地说：“放血期间不吃饭，只喝水，不然血质不纯，解不了蛊毒。” 江璃一诧：“你六天没吃饭了？” 江偃怜地点头。 江璃默了默，幽幽道：“救人性命是大功德，反正与己无碍，你就再忍一忍吧。” 他把江偃跟他说过的话又还了回去。 说完，就拉着宁娆来了。 地窖的门被关上时，里面传了江偃鬼哭狼嚎的哀叫声…… 他正要往回走，却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正过来。 她一身藕色布衣，身形婀娜，容颜秀致，正是前些日子命运颇为坎坷的孙蛊医的女孙钰。 当初是禁卫把孙钰从大牢里带来的，她虽不知道江璃和宁娆他的真实身份，但却是视他如恩人的。 她提着篮子，冲他拂身。 宁娆见她篮子上盖着一张粗布，纳罕：“楚王这些日子是不吃饭的，你给他带了什？” 孙钰娇然一笑：“虽不吃饭，但以喝水，我给殿带了些水……”她清怡的容颜稍暗，叹道：“都是因为舍弟，才连累了殿，我全家都感恩戴德，也当真是心里过意不去。” 宁娆忙道：“楚王心地善良，是一心想要救人的，你也别多想了。” 孙钰应，又向他施过礼，要开门进地窖。 江璃叫住了她。 “你……和雍凉会成亲吧？” 宁娆一诧，她没想到江璃竟关心这样的事。 望着他神情莫测的脸，她突然有些明白了，如果说这 分卷阅读64 大魏律法对云梁再尖苛，也不会强迫我为了复国去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任他羞辱折磨！” 孟淮竹沉默了。 她背身而站，纤细清瘦的身影宛如与远方青岚云黛融为一体，显几分失落。 良久，她轻轻笑了，“你是怨恨我逼你嫁给那县令？我后来不是也引得雍凉去救你了吗？对了……雍凉，这人虽然什都不知道，却是个仗义人，帮咱到这地步，也是难得了。” “你不许伤害他！”孙钰恬静的外表倏然被打破，变得狰狞锐利起来。 孟淮竹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负袖围着她转了一圈，笑道：“怎？担心雍凉了？你还真是一个德行，当初是你己也愿意用‌美​­人‎‌‍计，最后为了个男人就要变卦，还说得这冠冕堂皇，你……跟她还真是有些相像。” 宁娆和江璃本躲在蓬草丛后静默观戏，一听到“‌美​­人‎‌‍计”，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甚至直觉使然，一股疑惑萦绕于心间。 她？孟淮竹中的她是谁？ 她不由得歪头去看江璃，他如沉水般静默，似乎这些话根本没有在他心里掀起什波澜。 宁娆心间的慌乱根本丝毫无消，连她己都弄不明白是怎回事。 外边孙钰凄然道：“我既然和她一样，那公主不看在她的面上，放过我？” 孟淮竹抬手捋平她襟前碎发，似是极为怜惜，语调也变得缓静：“钰，她是我挚亲，她胆敢拂逆我的意思，都得按照规矩来，你凭什觉得己就该全身而退？” 她手一晃，丝缎般的头发顺着指尖滑落。 “一杯六尾窟杀，你饮过之后就与我再无瓜葛。” 六尾窟杀？ 宁娆正疑惑，却陡觉江璃握着她的手猛然一颤。 她看过去，他面容依旧沉静，是隐隐的，却如冬末河沿结一层冰障，看上去坚不摧，实际只剩薄薄的一层，稍稍用力便摧毁，随之，便是波涛汹涌，山河倾倒。 “怎了？”她低声问。 江璃定了定神，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听。 “我若是不肯饮呢？”孙钰的声音已有些底气不足。 孟淮竹后退几步，微抬了颌，带着几分鄙夷不屑地俯视她：“你若是不饮，然也有不饮的解决方法。” 她清泠泠地道：“我就让雍凉来饮，你知道，即便是千里之外的长安太极宫里坐的那位至尊，我若是打定了主意要给他一杯六尾窟杀，也是有法的。更何况区区一个首饰匠？” 宁娆本来在心中甚是纠结，听她这样说，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腹诽：合着你还进太极宫给江璃毒啊，你怎这耐？合着你云梁人闯天全靠一个字，吹啊！ 但她没注意，身侧的江璃面色愈加凝滞，甚至隐隐透戾气。 孟淮竹的这一席话显然正中孙钰的命门，她颓然地向后退了几步，咬住唇，默然不语。 分卷阅读66 进嘴里，又悄悄去看南莹婉，把匣子往前挪了挪，轻声问：“你吃吗？” 南莹婉不甚在地抿了抿唇，掠了一眼那描金双莲瓣的黑漆匣子，道：“给我一块吧。” 宁娆松了气，灿然一笑，挑了一块成色最好，个头最大的递给南莹婉。 南莹婉先是极为矜持地咬了一小块，卷头把唇上的碎屑舔干净，糊地冲宁娆道：“谢谢你啊，没落井石。” 宁娆嘟起嘴，不悦道：“你这话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你对我有误解！很大的误解！” 南莹婉将糕饼咽，往后一仰，随意道：“行吧，就算我过去误解你了，反正事情都这样了，要想着表哥还像从前那样待我和母亲是不的了，也只走一步，看一步了。” 宁娆前抻了头，极为诚恳道：“你以考虑再嫁人。” “嫁从夫，等你成了家，这些事就不大影响你了。” 她左右打量南莹婉，见她逐渐生起提防之意，忙说：“你漂亮，高贵，身好，又深明大义，通情达理，很容易找个好夫家的。” 南莹婉本来绷着一张脸，但渐渐绷不住了，眉梢浮上得意：“真的？” 宁娆不住地点头，愈加诚恳：“真的。” 正说着，圃篓动了动，雪球午憩后悠悠醒转，抻毛茸茸的大胖身子，要宁娆抱。 宁娆把抱来，南莹婉然地靠过来：“是什品种？还挺好看的……” …… 江璃从江偃那得了一条重要讯息，满怀心事地回来，手刚浮上车帘，便听里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宁娆，你养的猫像足了你，贪吃到份上了。”南莹婉的声音。 宁娆抱怨道：“你怎不说长得好看像我啊。” 南莹婉妥协：“好，长得好看也像你。” 江璃：…… 他的身形顿住，站在车外，任由风将锦袍衣角吹起……心想，他怕是这辈子也弄不明白女人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了。 第43章 ... 江璃挑帘而入，南莹婉本和宁娆在逗弄雪球，见他回来了，便识趣地车回后面的马车上了。 这一路便风平浪静，再无波折。 来时幽长，归途却短，不三日便回了长安。 太极宫苑里已是一副初秋之景，叶落潇潇，丽花萎靡，瑶阁台榭间尽是一片荒芜落寞的景致。 宣室殿堆了数不清的奏疏需要江璃去批阅，他是无暇其他，换了件衣裳就得去理政务。 这些日子门在外，虽经了些磨难，尝了些辛酸，但好歹他和宁娆是一直在一块的，回了宫冷不丁要分开，心里顿觉空荡荡的，好像一角陷了去，说不尽的失落。 他挣扎了一番，拽着宁娆一起回了宣室殿，美其名曰：“官窑近来新烧了一批瓷器，质地颇优，阿娆你随我一起去看看。” 宁娆一听‘瓷器’ 分卷阅读67 重锤狠狠擂，不祥的预感升起…… 果然…… “这素胎堆塑魂瓶笔触精细，工笔张弛有度，堪称佳品啊。这灵缠枝花瓶虽是老样子，但着色比去年的柔和多了。还有这丰登窑笔洗，不瞒陛，臣家里那个前几天不小心让臣打碎了，跟这个还有点像……” 宁娆：…… 外面这人不是她爹，不是，她怎会有这样的爹…… 江璃叹了气，道：“这些器物甚是沉重，若都给了岳父，您怕是一个人也搬不动吧。” 宁辉抱拳于襟前，诚恳而挚情道：“陛真是体恤臣，知道臣年迈，舍不得臣力，要派人帮臣把东西搬回府。臣谢陛，必定日夜感慕皇恩，不敢忘怀。” 江璃：…… 他这天子的脸面不以不要了，不以把这人轰去…… 歪头看了眼屏风，终究认命一般地叹了气：“好，朕派人给岳父送回去。” 一旁奉茶的崔阮浩看不去了，宁辉眼光毒，挑的尽是数年难得一见的珍品，亦是江璃的心头好，看皇帝陛那痛不欲生的模样，见一二。 崔大黄门决心最后再努力一把，朝着宁辉道：“宁大夫，老奴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宁辉潇洒地朝他颔首：“大黄门有话但说无妨。” “那老奴就说了……这非年非节的，朝中近来又无恩赏朝臣的先例，这些珍品若是大张旗鼓地被送到您府上，恐怕惹朝中非议，大臣又该说陛偏宠外戚，这绕来绕去，没准还会绕到皇后娘娘的身上。几件瓷器事小，损了皇后娘娘的清誉事大啊。” 宁辉一听他提及宁娆，脸色倏得凝重起来，不住地点头：“大黄门说的有理。” 崔阮浩不禁暗喜。 暗喜了没多会，就听国丈大人又道：“得亏臣想得周到，刚才从御史台来时搬了个大箱子过来，就在偏殿搁着，等会臣把这些宝贝都放在箱子里，再写个公文批束封起来，搬宫的时候就算叫人看见了，也会以为里面是臣要连夜翻阅的公文……”他羞涩地敛袖笑了笑：“没准还会夸臣勤于政务呢。” 崔阮浩目瞪呆。 搬箱子来宣室殿送奏折？！是来送奏折的吗？这不明晃晃地上门讹诈来了！ 屏风后宁娆万分怜悯地看着御座上已经僵硬的江璃，默默地叹了气。 她长这大，就没见过谁走她爹的套路…… 江璃紧握住拳，竭力让己的声音不颤抖：“崔阮浩，你送国丈去，给他把东西都带上！” 把刚才要让宁娆来和宁辉一聚天伦的安排完全地抛诸脑后。 当然，就算让宁娆来，她也不来，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送走了宁辉，崔阮浩回来了，望着案几上那些被挑剩、平平无奇的盅罐，甚至不敢去看江璃的脸色。 良久，江璃深吸了气，问：“织造监日才把东西送来，他怎知道的？” 分卷阅读68 辉不搭理他了。 他便一人在摊前流连，眼见宁辉一天都没什生意，到日暮时分，他摇着折扇又凑到宁辉跟前，提议：“不如这样吧，你送我几幅画。” 宁辉依旧不搭理他。 他又上前，伸细长白皙的手指点了几幅，道：“我瞧着这几幅很好，不如送我，反正你也够呛卖去。” 宁辉还是没搭理他，顾地收摊，是却将他点过的那几幅留了来，背起箧箱迎着寒风走了。 留那人将画抱在己怀里，看了眼宁辉的背影，摇头：“倔强，耿直，不贪财，我看适合当御史，若是仕途再顺利些，没准当上御史台大夫，到时只怕天子要没好日子过了……” …… 第二天清晨，宁辉又来摊了，那人也早早地等在那里，裹着黑狐大氅坐在榆树，一脸的百无聊赖。 他见宁辉来了，眸光瞬间亮起来，奔过来：“怎才来？……我将你的画拿回去，我的好友都说好，他都想要，不如……你再送我几幅吧。” 宁辉己本就是个胡话信就来的人，在贫寒境况里磨了一身的精怪，现在竟然一时分不清面前这人什套路…… 他把画从箧箱里取，一一摆开，道：“你挑吧。” 那人果然不客气，连挑了几幅，还让宁辉给他包好。 他抚着，为难道：“前前后后白拿了你好些画了，我有些不好意思，不如让我做东，请你喝一顿酒吧。” 他见宁辉横眉扫他，忙说：“贵的酒楼我也去不起，就请你去街边小摊喝一盅，如何？” 宁辉扫了一眼他身上毛色纯正漆黑如缎的狐裘大氅，还有那质地莹润、毫无瑕疵的白玉束冠，心里暗‘呸’了一声，道：“走。” 两人果真去了街边小摊，叫了二两散酒，两碗馄饨，并一碟醋泡花生米，有滋有味地对酌了起来。 酒到酣时，那人酡红着一张脸，靠近宁辉，悄声道：“不瞒你说，我不是魏人，而是云梁人。” 宁辉没当回事，睦州离南淮不远，时有云梁人到这边来，有什稀奇。 那人接着道：“你也知道，近年来两国在边境有些摩擦，关系已大不如前。我的父亲也好，老师也好，凡是身边的人都说魏人奸恶，贪得无厌，要小心提防。我研习过大魏的诗词曲赋，心中总是纳闷，若都是大奸大恶之人怎会写这好的词句？我便带了随从想亲来一看究竟，谁知到睦州的第一天就碰见了你，你虽衣着寒酸，生活窘迫，但却对贫寒老妪慷慨解曩，你肯定是个好人。这就说明，魏人也有好人，我父亲和老师说的都不对。” 宁辉咽中辛辣的苦酒，歪头看他，他生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笑起来时似朝时旭日，带着融融暖意，看着他，就觉仿佛这世间是一片清明，根本不存邪恶与污垢。 不禁想，这样的公子哥，是怎从南淮顺利到了这里，而没被人骗去卖了…… … 分卷阅读69 空空。 夫人多次提要替他择一门良妾，都被他给回绝了。他贫寒时夫人不曾嫌弃过他，如稍稍挣得了功名，岂有朝三暮的道理？ 反正他双亲已亡，宗族凋零，没有人在子嗣一事上给他压力，正好乐得清静。 在这期间，他整理了荀天清留给他的那本。 时魏人的赋多是写男女幽怨，曲折隐微，香软艳丽，颇有些靡靡之音的意思，大约也与当的太平盛世有关。但荀天清这一篇却给人以天光云影、山河辽阔之感，立意极为高远，有胸怀社稷、悲悯苍生的意境，唯一的不足，在宁辉看来，大约就是总萦绕着一股悲意。 特别是最后一句——为苍生黎庶，甘以身殉国，终全死节，是为国君王族之份矣。 宁辉每每看到这里总忍不住吐槽：他一个富家公子，肩不抗手不提的，身上又连个官职都没有，还天天想着为苍生殉国？苍生还用得着他来殉？ 多次提笔想给他把最后一句改了，但犹豫徘徊之，还是作罢，最终也只是把名字改了。 由改为。 这一年除夕将至，他从天水阁领了润笔费，系数交给夫人，嘱咐她给己添置几身新装，再买些鸡鸭，不要总想着存着。 夫人脸上笑靥如花，一一应，娇嗔着赶他门去沽二两酒。 除夕的街衢，见万家灯火，烛光若星矢洒遍人间，莹莹亮亮，街面却冷冷清清，枯黄的落叶随着风打旋，扬起一阵又一阵的飞尘。 他沽了酒，提着陶壶，不觉又走到了从前摆摊的地方。 天的风亦如当年那般，寒冽刺骨，如的宁辉已非当年，他穿了件簇新的棉衣，衣领上缀着灰鼠毛，暖暖和和的，在寒风中也从容。 他站在那里许久，想起荀天清把交给他的情形，眉眼笑，明媚飞扬地说：“给你带来好运。” 果真，他走后己的运气越发的好，做什都格外顺遂。 他不由得笑了笑，微笑过后，却又觉怅惘，也不知荀天清过的怎样……若是再见他一面，这所谓的好运其实不要也…… 想法刚落地，蓦地，他听到了清朗明越的声音。 “宁辉，真是你啊！” 转头望去，一袭银白锦衣空荡荡的街头缓缓而至，荀天清的眉目依旧如画般俊秀精致，着清润的笑意。 宁辉一愣，默默地在心底念叨：天啊，我只是随一说，千万别收回我的好运…… 皂靴慢慢走近，荀天清抬起折扇在宁辉眼前晃了晃：“怎了？见到我高兴傻了？” 宁辉一把拂开折扇，气道：“你个没良心的，一去三年，连封书信也没有，我还当你死了呢。” 荀天清笑意依旧：“你也知道，云梁与大魏这些年关系微妙，你又是个要求功名的读书人，我怕南淮给你写信，若是被人发现了会耽误你的前程。” 这个理由听上去甚是充分，倒让宁辉一时无法反 分卷阅读70 起来：“那怎办？” 孟浮笙又默了默，脸上漫过悲戚之色，喟叹道：“朝臣上奏，让我留长女，将幼女……溺死。” “岂有此理！”宁辉怒斥道：“这是一条命啊！就为了虚无缥缈的预言，就要把她溺死？荒谬，太荒谬了！” 孟浮笙无奈道：“云梁尊崇巫祝、占卜，上臣民对此深信不疑，我为了安抚民心，假意答应了他的请求，偷偷地把淮雪带了来……” 他解释道：“长女叫淮竹，幼女叫淮雪，刚刚你听到的婴哭声就是淮雪。” 宁辉舒了气，问：“那我帮你什？” 孟浮笙犹豫了犹豫，转而正视他，郑重道：“我将淮雪托付给你，让她认你为父，从往后她就是魏人，再与云梁没有半分瓜葛了。” 屋中一静默。 宁辉缄然良久，道：“你的女是云梁公主，我……我就是个穷书生，虽然靠着写话本赚了点钱，也就刚吃饱穿暖。怕是……怕是养不好一个公主。” 孟浮笙笑了：“我不是说了吗？你若是意，她以后就是你的女，不是什云梁公主。你是穷书生，她就是穷书生的女，你中了科举当了官，她就是官家小姐，我再也不会见她，也不会让人来找她，从往后，她就跟云梁、跟我一刀两断。” 宁辉又默了，伸头舔了舔唇，抻头问：“真的？要是给了我你不会再要回去了？” 孟浮笙敛正了神色，点头。 “好！成交！”宁辉豪气地一拍桌子，拍完了才反应过来，好好的一桩义举，怎被他搞得跟卖小孩似的…… 天畔浮月依约，夜色悄寂。 门吱呦一声被推开，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壮汉，他容色严凛，眉目森冷，望之便让人生畏。 宁辉紧跟在他后面，不时抻头看看襁褓里的孩子，咽一唾沫，好言好语道：“雍先生，雍大侠，给我抱抱吧……” 雍渊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看向孟浮笙。 孟浮笙朝他点了点头。 雍渊不情不愿地把孩子给他，宁辉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把襁褓边沿掀开，露小婴孩粉嫩圆鼓鼓的小脸。 她醒着，拳头攥得紧紧的，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宁辉，蓦地，咧嘴冲他笑起来，露了粉红色光秃秃的牙床…… 宁辉也乐了，指着她冲孟浮笙道：“瞧，她朝我笑呢。” 孟浮笙走过来，握住淮雪的小拳头，发觉有些凉，便裹在手里温热了，这一握倒有些舍不得松开了…… 看着她粉嫩玉雕的小脸，天真爱的样子，丝毫不知己正在经历着什。不由得眼眶有些发红，眼睛里升起一片雾气。 孟浮笙强力地压嗓子间的涩然，勉强冲宁辉道：“你抱回去吧，给她再起个新名，不必让我知道。” 宁辉点头，听孟浮笙又道：“我得尽快回南淮，短期内怕是不会再来魏地了，你要多多保重。” 分卷阅读71 是文渊阁大学士裴恒裴大人，也是年科举的主考，瞧你是个读书人，怎这般不懂规矩？” 宁辉忙端袖揖礼，道：“学生无礼，望大人恕罪。” 裴恒连道无妨，又问了他一遍：“这篇赋是你写的？” 宁辉摇头：“不是，是我好友所写赠与我的。” “那你这位好友……” 宁辉暗淡了神色，喟然道：“他已经去世了。” 裴恒一愣，不无惜道：“真是英才，天妒英才。”末了，又看看宁辉，不无赞赏道：“他文采好，你人品好，你明知道我的身份，而你这个好友又已经去世了，你就算把这东西算在己身上也无人知道，你却对我说实话，真是难得。” 他翻开，见扉页有印章，念道：“宁辉？” 宁辉道：“正是学生。” 裴恒笑道：“秋闱在即，好好读书，好好考试，朝廷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宁辉忙应是道谢。 而后他顺利地租合适的屋舍，把夫人女接了进去，便一边做着他的字画生意，一边准备考试。 会考过后，在最初的及第名录里，其实没有宁辉的名字。 主考裴恒记挂着他，便让把宁辉的卷子调来。 通篇来确实文采斐然，但却有些剑走偏锋，不合正统，阅卷的人都是些老学究，入不了眼也是常理。 裴恒思虑再三，将宁辉的卷子递了上去，请当时的嘉业皇帝定夺。 那时滟妃乱政，手握大权，本就身异族行事不按章法，而宁辉那有三分邪气的文章恰巧入了她的眼，因此撺掇着嘉业帝点他为探花郎。 十年苦读，一朝雀屏中选，是扬眉吐气的。 等他知道了事情始末，想起孟浮笙跟他说过的话，而，这果然带给了他令人艳羡的好运，那雪天中翩翩而至的俊秀年却已深埋黄土之，这一切他都看不见了…… 宁辉所做的，唯有对他的女好，宠她、娇惯她，让她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孩…… …… 晚间旋风骤起，吹打着檐的犀角素纱灯不停地拍打墙，惊雷滚滚而来，大雨将至。 宁辉站起身去关窗，夫人正好推门进来，一脸郁色地问：“听说你天进宫了，看见咱的女了？” 宁辉道：“没有，我哪随便去后宫。” 夫人叹道：“我有两个月没见女了，想得我心发慌，这都怪你，当初非让她去当什皇后，这倒好，一道朱瓦红墙，活生生两个世界，想得心肝疼也见不到。” 宁辉心疼地将她扶过来，缓声道：“你要是想了，递帖子去见就是，你是女眷，多进几次后宫也不妨事。” 夫人长长地叹了气：“宫规森严，待不了几个时辰就得宫，我每次去一趟，回来都得难受好几天。” 幽幽道：“若是让女回来住几日就好了。” 宁辉最见不得夫人伤心， 分卷阅读72 道：“岳父果然是清官，大魏上若尽是您这样的清官，那朕何愁天不大治。”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崔阮浩悄默声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陛，这老狐狸没句实话，您别让他骗了。” 江璃低声道：“以为朕看不来？瞧他贫嘴的模样，朕看岳母这病八成也是装的，骗到朕头上来了，非得新账旧账跟他一块算。” 崔阮浩放了心，端起拂尘，颇为端庄凛正地站在江璃身后，拿眼角斜了一宁辉。 奈何宁大夫戏精上头，顾不上看大黄门鄙夷的脸色，抹了一把眼角不存在的泪，继续哭穷：“臣深沐皇恩，万死难报，区区贫寒算得了什，臣挨得住，陛千万别为臣感到心痛，也千万别心中不忍要赏赐臣些什，臣不过是为朝政殚精竭虑，不过是为社稷奉公清廉，不过是养了个好女母仪天，臣当不起太多的赏赐。” 江璃：…… 这条路看来走不通，因为他永远也做不到这不要脸…… 江璃面上的笑愈加僵硬：“岳父放心，朕打算陪皇后在家里住几天，你也不必额外对朕照顾，您平日里吃什朕就吃什。对了……”他忖度道：“来了许久，后院总也没有动静，朕该亲去探望岳母。” 说罢，站起了身，宁辉忙正了正衣襟，从戏中走来，上前引着江璃去后院。 …… 绣闱里，被宁娆伺候着饮过药的宁夫人气色瞬时好了许多，也不歪在绣榻上哼哼唧唧的病弱了，也不伤春悲秋的要死要活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十分有精神地吩咐侍女去给宁娆烹茶，还得烹新茶。 她把碍事的薄绢团扇丢到一边，攥着宁娆的手道：“这是你爹的门生新孝敬的毛尖，茶味鲜爽醇香，你爹平时都舍不得喝的……” 宁娆狐疑地看着己容光焕发的母亲，道：“娘，你还觉得不舒服吗？要不要让御医来看看？” 宁夫人忙暗了神色，捂着嘴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叹道：“一见着你娘心里高兴，病痛什的也勉强摁去，唉，人老了，不定还有几年活，什病啊痛啊的，忍就忍忍吧，不劳烦御医了。” 宁娆心中稍聚敛起来的疑惑瞬间消散，忙道：“什劳烦？御医都来了，就进来把个脉有什要紧？” “唉，阿娆，你多陪陪母亲比什御医都管用……坐到母亲身边，来……” 宁娆犹豫着坐回来，宁夫人搂住她，满足道：“对，就这样，母亲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正说着，侍女把新沏好的茶送了进来。 茶汤莹碧，叶片舒卷，醇香氤氲，确实非凡品。 饶是宁娆在宫里喝惯了贡品珍品，也觉得难得，她抿了一，宁夫人目光清炯地凑上来：“阿娆，你这会在家里住几天啊？” 宁娆将茶瓯放到一边，道：“那得看母亲何时好……” “阿娆！”宁夫人立时打断她后面，顷刻间敛起一抹郁色：“母亲这病怕是一时半会 分卷阅读73 ？！ 攥紧了拳头，幽幽地叹道：“陛多心了，多心了，臣怎会如此僭越？” 江璃似笑非笑地看他：“有没有僭越，朕看过你的书房就知道了。”说罢，推开门，阔步走了进去。 这书房甚是宣阔，一道垂拱花门连缀了两个小间，外侧摆着精裱古画和雕花案几，里面似是抵墙的三大排书柜，竹简卷帙摆的满满当当。 再前面是一条长案桌，笔墨纸砚俱全。 江璃将曳地的长袖挽在腕间，上前随意从书柜里抽了几本书来，草草翻过，赞许道：“、，不错啊，集注如此密集，想不是当摆设的。” 宁辉脸上陪着笑，心中暗骂，你他妈是我女婿，这劲头跟视察我学业的老师似的，是不是摆设用你管！ “嗯？”江璃弯了身，见案几有一个大箱子，箱子上了锁，放的极其隐秘。 江璃朝崔阮浩招了招手。 崔阮浩快步上前，躬身把箱子拖来。 江璃摸着箱子上浮雕的纹饰，笑冲宁辉道：“这是个箱子啊！” 宁辉：废话！这不是箱子还是锤子吗？ 江璃露几分天真，容色纯净地道：“箱子上有锁啊，有锁就得有钥匙吧。” 宁辉把视线移到别处，狠吸了气，又转回来，诚恳地问：“臣要是不给，陛要怎着？” 江璃笑容愈深，柔缓道：“你要是不给，朕然不怎着，只有让崔阮浩把这箱子凿开了。” 崔阮浩听了，立刻挽袖子上前，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宁辉瞪着他两个，腮前短髭竖起，气鼓鼓的样子。 江璃笑得愈发春风和煦，纯澈无害。 对峙缄默良久，宁辉叹了气，从袖中摸一把铜钥匙。 江璃笑着接过来，亲弯腰打开箱子，里面摆了些瓶瓶罐罐，成色勉强，质地平庸，江璃心中狐疑，面上着笑，眼底精光毕现。 不疾不缓地拨弄了一阵，他在箱底发现了一本书。 墨蓝底色，看上去平平无奇，订书的白线发灰，有些已经脱落，看起来是时常捏在手里翻阅的。 江璃抬眼看了宁辉一眼，见他强装沉定，勾唇，翻开扉页。 以篆书端正写着三个字——家国志。 江璃微忖，浅笑道：“朕记得云梁国主孟浮笙生前便有一惊艳天的遗作，名曰家国志，却不知彼是否为此？” 宁辉闭了闭眼，叹道：“是，臣仰慕孟浮笙才华，收集了一本他的遗作。”他见江璃缄然不语，只是眸光深邃莫测地看他，便道：“臣身为大魏臣子，却去仰慕云梁国主，着实不忠，望陛责罚。” 江璃一笑：“岳父这样说倒显得朕小肚鸡肠了。” 他匆匆翻过这本泛旧的诗赋，随意道：“不知岳父否割爱，将此书赠与朕，朕亦久闻孟浮笙大名，很想瞻仰他的遗作。” 屋中一阵长久的静谧。 江 分卷阅读74 一般对所谓的‎‌美​‎人‎计厌恶了，想要摆脱与她的关系，所以那人饮了六尾窟杀…… 那时宁娆听到只觉心里异样，却从未细想，孟淮竹中的那个人会与己有什关系。 会不会，那个人就是她呢？ 触及到了这样的一种，就像打开了一方新的天地，无数念头猜测接踵而来——若是当年她一反常态执意要嫁给江璃的目的不单纯，那会不会她早就和孟淮竹有了勾结？ 江璃日是有备而来，他气势凛然地来质问父亲己是谁的女，铁定是心中已有了猜测。 宁娆的心不由得加速跳动，如脱兔，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蹦来。 “娘娘，你为何站在这里不进去？” 玄珠寻她来了。 清脆的嗓音透破书房的门帷，清晰地传了进去。 本在对峙各不相让的江璃和宁辉陡然间脸色大变，对视一眼，江璃率先反应过来，忙上前去开门。 宁娆就站在门外，刺目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脸色苍白。 “阿……阿娆。”日始至终都稳坐钓鱼台的江璃第一次觉慌乱，看着她的脸色，心中甚是不安：“你何时来的？” 宁娆凝着他，缄然不语。 这好的景桓，这紧张己爱护己的景桓，若是从一开始与他的相遇就是一场阴谋，嫁给他是阴谋，成为皇后也是阴谋，那她该怎办？ 见她沉默，江璃愈加心慌，握住她的肩：“阿娆？” “我听见你说我中的不是惑心毒，而是六尾窟杀，一时好奇，就没敲门，站在门外听了一会，你还说给我毒的人会再来找我……”宁娆低了头，再抬起时面上已有恰到好处的忿忿：“他要是敢来找我，看我打不死他！” 江璃狐疑地、不放心地审视她的表情，问：“你只听到了这些？” 宁娆漾起几分澄澈干净的疑惑：“除了这个，你还说别的吗？” 江璃默然，宁辉从他身后走上前，朗声笑道：“陛还说，他想喝豫毛峰，为父向来生活简朴，好不容易有学生孝敬几两好茶，这女婿刚进门就惦记上了，你说我上哪讲理去。” 说完，也不管面前这两人表情有多古怪，兀仰头大笑起来。 宁娆凝望着己的父亲，眸中一瞬闪现悲伤的影子，很快便敛去了。她也学着己的父亲，蕴戏谑的笑意：“爹，我是亲眼看着你在宣室殿讹了陛多珍玩，那些都是价值连城，怎，喝你点好茶你就舍不得了？” 宁辉呷了一声，抱怨道：“瞧瞧，我就说女外向，嫁了人就不顾着娘家了……女啊都是给别人养的！” 他一滞，拍了拍宁娆的肩膀，转而笑说：“行了，你领陛去你的闺房里更衣，我先去前堂看看，你来的急，家中膳房也没有准备，我得先看看菜色才放心。” 说罢，绕过宁娆顺着廊檐往前走。 他脸上着淡淡的笑，一 分卷阅读75 灵活地避开又要上前的宁娆，瞥了她一眼：“你站那，不许动，先让我看完了再说。” 宁娆站住，瘪了瘪嘴，喃喃道：“有什好看的……都是许多年前的信了……” 江璃不理他，兀低头看信。 娆妹，我已求得母亲上门向宁伯父及伯母提亲，母亲欣喜至极，愿你做吾家妇，想来不日你我便长久厮守。除夕将至，我想带娆妹去一妙处赏雪，望腊月二十八清晨到百十里亭等我。冬卿。 江璃看完了，脸寒如霜，从信上抬头，看向宁娆，冷哼了一声。 “提亲？厮守？赏雪？我怎不知，陈宣若那万年不开花的铁树还有这柔情似水的一面？” 宁娆默默地抬起手，挠了挠头。 江璃又哼了一声：“还娆妹？他想把谁酸死！” 宁娆抻了头，低声道：“陈宣若比我大啊，不叫我妹妹，还叫我姐姐？” 第47章 ... 江璃倏地抬起纸笺朝着宁娆脑袋掷去，吓得宁娆赶紧把头缩回来，洒花金笺堪堪停在她头上一寸，被高高的发髻顶着…… 宁娆闭了嘴，咬住唇，不敢再说话了。 “这说，你还挺愿意他叫你娆妹的？”江璃从牙缝里迸几个字，带着一股阴嗖嗖的凉意。 宁娆一怔，忙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她容颜生得娇俏，又新上了粉嫩的桃花妆，站在牅窗前，沐在盛光里，愈发显得清颜玉雪，再配上一副被吓破了胆、怯懦怂怂的表情，让人看了也没法再跟她生气。 江璃神色略有缓和，把纸笺收回来，本想顺手撕了，想了想，又叠起来收进袖笼里。 宁娆瞠目，喏喏道：“还留着干什啊？撕了扔了吧。” 江璃眉宇斜挑：“扔了？这是罪证。” 宁娆愣了：“什罪证？” “你大约是忘了，你那老父亲在咱成亲前跟我说，你小养在深闺，没接触过外男，对好些事都不懂，让我多担待你。” 宁娆：…… 她脸颊微烫，为父亲这明目张胆的胡言乱语。又不由得细细去想，当年与陈宣若的交往确实算不得密集，不过是他借着谢师恩并请教学问来宁府，见了宁娆几回。 如浮光掠影一般的交往，再往后，怎走到议亲那一步的其实宁娆一直很懵懂，只是记得最先其实是父亲提来的。 他对文儒温和的陈宣若甚是喜爱，察觉了他之间的攀连，曾经暗示过陈宣若，女家名声贵，若没有媒聘走在明处，以后就不要私里见面了。 其实她一直怀疑她爹早就察觉了两人的相识，不过这老狐狸甚精，沉住了气不说，一直等到两人你来我往玩些投契的意味，再以退为进逼迫陈宣若就范。 那日后陈宣若果真没再来私里找她，她那时没心没肺的很，一点都没有那种意识，需要去担心一陈宣若是不是打了退堂鼓。只是每天和侍女嬉笑玩乐，闲 分卷阅读77 独商量后面的路该如何走。其实这也没什，他虽然并不完全摸清他这位岳父大人的心思，有一点是笃定的，他待宁娆的心绝不逊于己，不论作何决定，都断会把宁娆的安危周全放在首位。 是，江璃却不冒险。 他记得，当初就是因为他和宁娆吵了一架，宁娆一气之回了娘家，又孤身外，不见了踪影。找到她时，她已身中剧毒，集整个太医院之力才勉强把她救回来。 他承受不了任何失去阿娆的，所以不会再把她己留在宫外的任何一个他无法全部掌控的地方。 宁辉觉察江璃的强硬，便不再劝他了，只神色复杂地凝着宁娆，若是与她的视线对上了，便会温脉笑，给她夹几筷子她爱吃的菜肴。 …… 夜间，宁府隆重地备了奢华舒适的厢房给皇帝陛暂居，但他拒绝了，他要睡在宁娆未阁前的闺房里，虽然榻窄了些，但宁娆晚上要去陪她的母亲，他一个人睡也够了。 这闺房一直被精心照料着，虽然多年未住人，但每一个角落都干净整洁，熏笼里飘皎皎清怡的香雾，与红绫细纱的幔帐融为一体，透一种朦胧的艳泽。 他拥着阿娆睡过的被衾，枕着阿娆枕过的粟心软枕，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憨沉。 清晨，他便和宁辉一起入宫上朝。 朝会所议之事虽然陈杂，但无非都围绕秋闱大考，事关甄选人才，三省六部都各司其职，一切倒也井井有条。 临散朝时，江璃叫住了陈宣若。 他抬起手指将垂在额上的毓珠轻轻拨开，随意道：“陈相啊，这历年科举仕子的名录及答卷都一直收在凤阁吧？” 陈宣若应是：“按照章程，近二十年的名录答卷都在凤阁。” 江璃欣然一笑：“那正好，朕近来想看一看，也好在殿试钦点三甲时有个参照。你去，给朕收整来，最好制一个详册，把这些考生的籍也都标注明白。” 陈宣若半张了，好半天合不上。 他没听错吧？！二十年的考生名录及答卷啊！二十年！摞起来把整个宣室殿填满了，皇帝陛让他整理详册，还要把籍都标注明白？！ 正惊诧，御座上皇帝陛又开了：“你也知道近来事忙，六部都无闲人，所以这事最好还是你己来做，别去抽掉六部的人，免得误了秋闱正事。” 陈宣若：！！ 皇帝陛莫不是以为他是天兵天将，会撒豆成兵？还是以为他长了三头六臂，分｜身有术？ 他觉得脖子有些僵硬，但还是撑着抬起了头，向表哥投去诧异、无助的小眼神。 皇帝陛俯视着他，微微一笑：“这多案牍，朕看完也需要些时日，所以你得快，嗯……就十天吧，十天之内收整完毕，给朕呈上来。” 陈宣若瞪大了眼，不置信地看过去。 皇帝陛抬起胳膊，向后抻了个懒腰，墨中玄的刺绣阔袖顺着蟠醨金雕扶手翩 分卷阅读78 恨的。 想到这，她浅浅一笑：“我没什大碍，只是外面传得夸张，而且贵女刚刚回京，该好好歇息才是，咱都是亲戚，不必那客气。” 陈吟初端着臂袖，颔首应是。 两人又不咸不淡地寒暄了一阵，陈吟初寻了个借让宁娆摒退左右，她端看里无人，收敛起笑，添了几分宁肃道：“娘娘知，宗亲近来筹谋，想给陛施压，让他纳一妃嫔。” 宁娆一诧，讶异地看向陈吟初。 她柔婉浅笑，了然道：“看来娘娘不知。”纤纤玉手拨弄过鬓边的珠钗，带了几分无奈：“甚是不幸，他的第一人选是我。” 第48章 ... 屋中一时静谧，流淌着古怪的气氛。 宁娆面上平静，波澜不兴，实则心里已经打翻了墨池……宗亲逼江璃纳妃，为什这事他没有告诉己？他是不想让己担心，还是心里已经有了计量？还有眼前这位玲珑珍秀的绝色贵女，她特意跑过来告诉己这件事，是炫耀？示威？亦或是别的…… 她的视线幽幽转转，落在了陈吟初的脸上。 面对陈吟初时，这种感觉与在面对南莹婉时是完全不一样的。南莹婉飞扬、跋扈，是那种与生俱来的骄纵，特别是面对江璃时毫不掩饰的倾慕，会让宁娆觉得不快，郁闷，但也仅仅如此。 但陈吟初……单这面对面坐着，就让她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这种感觉击溃了内心辛苦构筑起的宁静，还有那些强挤来的镇定，仿佛只在面前这女子的巧笑倩兮间便烟消云散，转而升腾起仓惶、恐惧…… 这种感觉，当真是难受极了。 陈吟初察觉到宁娆对她的凝视，也留意到她面上和风清朗的神情，而眸底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晦暗让明艳惑人的容颜蒙了一层灰霭，看得她直摇头，边摇边喟叹道：“娘娘莫要误会，吟初绝不是来上门挑衅的，我只是……只是不知该如何办了，想让娘娘帮我。” “帮你？”宁娆诧然。 陈吟初摸着臂袖上盘绣堆叠的联珠罗合，细娟的眉眼间笼着淡淡的哀愁，声音中也带了令人怜惜的怅惘：“娘娘，我无意入宫，陛多年来为娘娘空置六宫，帝后情笃，着实是没有旁人的位置。况且，我心有所属，此生非君不嫁。” 宁娆一忖，问：“楚王？” 陈吟初听到‘楚王’二字，眼中那明亮熠熠的光默然间变得温和柔潋，仿佛了星矢在其中。 她冲着宁娆轻轻地点了点头。 宁娆低垂了眉目，一时沉默。 在去沛县之前，陈宣若曾在宣室殿前跟她提过这件事，若是她记得不错，这事情不单是简单的两人姻缘，还牵扯了朝政，江璃不愿意江偃和南派扯上瓜连，而陈吟初的父母恰是南派里极占分量的宗亲。 宁娆觉得这事己不答应。 她不为了阻却宗亲的选妃之请而去坏江璃关于朝政所布的大局，孰轻孰重，她 分卷阅读79 涉及的司、所、属寮就多了，涉及的人也多，若是一层一层细细查去，总是有迹循的。 想到这一面，宁娆柔缓了神色，不打算再去话有余音地盘问陈吟初了。 退一万步讲，万一这件事是真的，陈吟初固然是为了己，也卖了宁娆和江璃一个大人情，己若是再表现怀疑，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她应承陈吟初，许诺会和江璃商议。 陈吟初显然是满意了，再与她寒暄了几句，便要告辞。 临行前，她似是又想起了什，道：“此事还望娘娘多多上心，臣女方才说己是宗亲荐陛纳妃的第一人选，却不是唯一的人选。” 她接过侍女递上来的玉骨桃花坞团扇，雪颜呈现些许无奈：“到底是父母有私心，而端睦姨母又远在益阳，有心无力，所以他才合力要把我推上去。若我实在不愿，娘娘不要忘了，还有莹婉，她对陛之心一点不逊于我对楚王，若不尽早阻断此事，往后拖，恐怕就不好办了。” 宁娆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江璃曾当着她的面安排南莹婉去和陈吟初作伴，当陈吟初一提起这事时，她首先就已经想到了南莹婉。 她还要感谢陈吟初的提点，谢过之后，她没忍住，问了陈吟初一个问题：“贵女是个冰雪聪明的爽利人，若当真喜欢楚王，有的是法子，何必闹得这般满城风雨，毁己名声呢？” 陈吟初一怔，随即笑了。 她捏着团扇遮住露的贝齿，道：“娘娘还与当年一样，是个热心人。殊不知，吟初此举也是无奈。楚王躲着我，而我的家世又摆在那，若不这样，怎躲过那些上门提亲的人？” 说罢，笑容中添了几分狡黠，朝宁娆俏皮地眨了眨眼，领着侍女揖礼告退。 送走了陈吟初，玄珠立马给宁娆端来了药，她将苦涩的药汁喝去，捡了个蜜饯扔嘴里，坐着捉摸了阵，心想，这事……到底江璃事先知不知道呢？ 她越想越不对，负着曳地长袖在廊庑来回地走，心想，江璃那有城府的一个人，若是宗亲有这大的动作，就算他无法深根究底，也不丝毫无察觉啊…… 疑！大大的疑！ 宁娆正想着待会该怎审他，江璃回来了。 半晌陷在政务里虽然烦累，好歹还如愿整了陈宣若一把，因此江璃神清气爽，深感畅快。临宫前还换了件便衫，右衽缎袍，柔光内敛的缎子，斜襟刺一朵花叶舒展的墨兰，拖沓的臂袖箍在腕上银环里，宛如寻常人家眉目秀雅的矜贵公子，风姿倜傥又潇洒。 他一路阔步进来，见宁娆站在廊庑来回踱步，以为是等己等的急了，当心情大好，二话不说揽住她的腰在她额上印了一吻。 宁娆像个木偶似的任由他亲，脸上却没什表情，只一双眼睛迸‎射‎精​​­光，紧紧将他盯住。 江璃一愣，问：“怎了？” 宁娆把他箍在己腰上的手扑落掉，后退一 分卷阅读81 把状纸从里拿来还给宁辉，将雪球抱在怀里，揉捏着的绒毛，温声道：“我前些天是对你太凶了，以后不会了，晚让膳房给你做红烧鱼，好不好？” 一听到红烧鱼，雪球哀戚戚的柿饼脸上骤然回春，咧嘴呲了大白牙。 但只高兴了一瞬，又不安分起来，在宁娆的怀里挣扎搡动，把前爪从肥胖的身探来，阴风嗖嗖地指向江璃，又好似突然想起宁娆说过的不挠人，这次把指甲缩起来了，只露绵软软、粉红的小肉垫掌。 宁娆疑惑地在他之间逡巡，不明雪球的意思。 倒是宁辉，在一边观察了一阵，眼睛一亮，扯了宁娆的衣袖到一边，低声道：“我估摸着，陛欺负过雪球……” 宁娆默默地回头看向江璃，他将头转到了庑廊外，就是不跟宁娆对视。 她返身回去，抱着雪球到江璃跟前，美眸怒炽：“你干什了？” 江璃一脸心虚，结结：“我……我干什？” 宁辉从宁娆身后探个脑袋，补充：“这猫是波斯进贡的，最是温顺良善，不把惹急了是不会这样的。” 江璃剜了他一眼，宁辉把脑袋缩回去。 雪球抬起了胖嘟嘟的柿饼脸，泪光莹莹地看宁娆。 宁娆掠了江璃一眼，二话不说抱着雪球进屋了。 庑廊只剩皇帝陛和他的岳父大人大眼对小眼，良久，江璃阴悱悱道：“岳父这补刀的功夫还真是精进。” 宁辉一脸谦虚：“不敢，不敢，比不了陛万一。” 江璃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绕过他，随着宁娆进屋了。 这几日雪球姑奶奶算是扬眉吐气了，不仅晚上以被宁娆搂着睡觉，还以随意在榻上、桌上走动，那摇着尾威风凛凛的劲，活像视察领地的山大王。 江璃的奏折上、笔砚里无穷尽的飘着猫毛，甚至连茶水里也时不时浮上一两根白绒毛。 他起先做了亏心事，不敢向宁娆抗议，只强迫己快速适应这种悲惨生活。 适应的很快，从第一次在茶水里发现猫毛，大惊小怪地让崔阮浩给他换一杯，到现在十分淡定地把手指浸在水里捻来，面不改色地接着喝。 尘光在这种现世安稳中缓慢流逝，几日后秋闱开试，照例在玄金台卜算吉凶。 离这一天越近，宁娆就越显得惴惴不安。 江璃为了让她安心，将己的计划和盘托。宁娆听完了，惊的半天没说话，只瞠目看江璃。 江璃抚着她的肩笑道：“民间有一句话，富贵险中求，有些事看上去凶险，但其实是十拿九稳的，我都计划好了，你勿要担心。” 宁娆见江璃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也不愿过多扰，便略过这件事，又提起了另外一件。 “陈吟初的事……我知道牵扯朝政，你有些为难，她到底算是卖给了我一个人情，这个人情总要还。” 分卷阅读82 络端康，邀她在府中一聚。 端康这些日子频繁与益阳那边的端睦通信，本来仅仅只是商量，江璃已经知道了南太傅之死的真相，该如何善后……突然曝罗坤起兵谋反的事，把她也吓了一跳，就算安北王不找她，她也是在家里坐不住的。 安北王一脸的焦灼，气道：“你到底在干什？那个罗坤是怎回事？” 端康刚刚坐，安北王就开始质问。 她喊冤：“这事我事先也不知道，那罗坤是南太傅的心腹爱徒啊，这些年对端睦母女格外尽心，他在这个时候谋反，难不成是和端睦商量好了？” “糊涂！”安北王斥道：“端睦怎这糊涂!宣室殿里的那一位正愁抓不着咱的把柄，这倒好，小主子若是有心对付我，绝不会放过这一个名正言顺的大好机会。你，我，还有端睦，全都得填进去。” “不会吧……”端康忖度道：“陛纵然对我多有忌惮，也还没到那地步吧。别忘了，当年若不是我的保驾护航，他顺利回长安继承大统吗？” 安北王鄙薄地掠了她一眼：“天真！我暗中调查过了，那罗坤谋反的战报早就送到了长安驿，愣是摁着不发，非要等到开试卜算那一天才在众人面前曝来。这说明什？说明咱和监天司的那些勾当陛早就知道了，他这是精心谋算着替皇后解围呢！” 端康骇了一跳，“不……不会吧，这要是早知道了，提前处置了司使不就行了。为什要费这大的周折？” “这就是我最害怕的地方。”安北王长叹一声：“晨监天司司使递了辞官折子，陛允了，还赐他百两纹银。这里边什事你还看不清吗？当初咱商量的卦象里没有‘象在坤’三个字，怎临到卜算时又有了，你还不明白吗？小主子这是把刀调了个，指向我了……” 端康颓然：“这说……陛是打定主意要对付我了。” 她仓惶至极，猛地想起什，忙道：“王兄，我想起一事，前些日子和端睦通信，我怀疑……她和云梁那边的人有来往。” 安北王一滞，随即破大骂：“她要干什？非得把死罪都犯一遍才罢休？” 他骂完了，思绪渐渐平静，一想，品些味来，道：“若真是……那未尝不是件好事。”迎上端康困惑的眼神，道：“当初陛就是因为需要我去对付滟妃余孽，才对我诸多倚重。如，若是把水再搅浑了，对我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他眼睛一亮，前倾了身子道：“你这样，给端睦去信，让她联络云梁那边派个人来长安，跟咱把事情说明白了，如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有蒙在鼓里的道理。” 端康点了点头。 其实安北王还有一重考量，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小主子眼见要过河拆桥了，他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这水搅浑，抽身是最好。若是不……他眼神转凉，透一股凶戾，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天子 分卷阅读83 吗？” 一听“浮笙”二字，雍渊脸上的惘然骤然消散，涌上深重的恨意，咬牙切齿道：“他逼死了国主！是大魏逼死了他，国主那好的人，被他逼得在淮山缢，此仇定是要报！” “这仇已经报了！”宁辉道：“当年逼浮笙缢的齐王已经被滟妃满门抄斩，孟文滟把持大魏朝政十几年，打压迫害良臣，驱逐无辜的太子，照你的说法，难道云梁对大魏就没有亏欠吗？冤冤相报何时了！” 雍渊被他说得低了头，又是一阵缄默，良久，他似是平静了来，道：“你让我见见阿娆，我不会害她，我只想保护她。” 宁辉面露犹疑。 雍渊也不逼他，只站在那里，默默等着他的回应。 经过了一番顾虑重重的挣扎，宁辉终于点头，他看着雍渊，意味深长地说：“我至记得浮笙将阿娆送来的场景，他说那以后阿娆只是我的女，与云梁孟氏再无瓜葛。这多年，不管是云梁鼎盛富庶时，还是破败消亡时，阿娆始终不曾牵扯其中。若非你找上了她，她还只是一个天真烂漫官家小姐，会无忧无虑到老，断不会像日这般，陷入重重险境之中。” “我忖，对阿娆幼的教导是忠孝节义，我教她要常怀善意，心底无私，所以她当初在知道了己的身世后才会那般义无反顾，哀天云梁人之不幸，险些将己的后半生都搭进去了。” “雍渊，我希望你不要让我最后觉得，我教阿娆教错了。这天，有一个孟浮笙就足够了，并不需要太多舍身成仁的圣人，是不是？” 雍渊安静听着，最末，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有一个国主就够了，我不希望两位公主去步他的后尘。” …… 清晨，宁娆陪着母亲用了朝食，这些日子前线战事吃紧，江璃已顾不得每日来往于宁府和太极宫之间，独留了宁娆一人在宁府住了好几日。 用完了朝食，宁夫人握住了宁娆的手，那绵软柔腻的触感宛如一块徐徐生温的冰，几乎要在她的掌间化开，渗难以拆解的浓重不舍。 纵然不舍，她还是道：“你陪我几日，母亲已是满足了，到底时不往日，你已不是过去未阁的姑娘，你是皇后，当局势不稳，还是快些回宫吧，日就回，别再耽搁了。” 其实她不说，宁娆这几日也盘算着己该回去了。 且不论前些日子宗亲暗筹谋要算计她，她该提起足够的小心，以免授人以柄。就当朝局如此纷乱，她也挂念江璃在宫里陷入繁杂政务之余，身边无人看管督促，不按时用膳、按时休息…… 宁娆反握住母亲的手，莞尔：“母亲放心，女一定会再找机会回来陪您的。” 宁夫人点了点头，凝睇着宁娆，透眷恋不舍：“你小时母亲总盼望你快些长大，你长大了母亲又总是怀念你小时候，那时一个小小的人，顽皮又难管教，当真是让人头疼，是再头疼，你总归是在母亲身边的……” 分卷阅读84 从冗杂的信息中捕捉到了关键的一句话：“御双姝，御？” 宁辉闭了眼，喟叹道：“你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云梁国主孟浮笙。” 仿佛有什东西轰然砸在了面前，震得她耳边嗡鸣作响，她只觉脑中好像有无数丝线缠绕在了一起，扭股成结，杂乱难解。 良久，她艰难地问：“那孟淮竹就是……就是那‘御双姝’中的另外一个？” “是，她是你一母胞的姐姐。”雍渊屏风后绕了来。 宁娆歪头看他，正是幼不时来看她，或囫囵或零散地教她一些拳脚功夫的义父。 雍渊走到宁娆的跟前，蓦得，跪在了她的面前，抱拳恭声道：“淮雪公主。” 宁娆像被这个字戳到了，连连后退。 她扶着壁柜一角，勉强撑住倾然欲倒的身体，艰难地回忆往事，却仍是无果，只有忍着痛意猜测：“我在失去记忆之前就知道己的身份，我是因为知道了身份才去选太子妃，要嫁给陛的，是不是？” 雍渊一滞，起身，冲着宁娆点了点头。 她颓然地垂眉目，恸然摇头，勾起凄凉的唇线：“所以，我就是处心积虑，就是骗了景桓，我不光是个骗子，还是他的仇人……”她猛地想起什，倏然抬头看雍渊：“我要做什？或者说你要我做什？” 雍渊目光沉定地凝着她，一字一句道：“嫁给大魏天子，成为皇后，生太子，让大魏未来的皇帝身上流淌着云梁的血脉，然后……”他开始欲言又止。 “然后什？”宁娆颤音发问。 “然后慢慢地毒死江璃，让太子登位，你来垂帘，学你的姑姑孟文滟，一点点掌控大魏朝局，以天权柄来复我云梁昔日繁盛。” 屋中骤然安静来。 三人沉默良久，宁娆抬头看他，眉宇间凝着刚烈决绝，冷声道：“这不！我绝不会这样做！” 雍渊的面容无甚波澜，甚至还清浅地笑了笑：“是，你不肯。起先就是怕你不肯，所以瞒着你，只说让你嫁给皇帝，生个太子，就算你对得起云梁公主这个身份了。当时机成熟了，对你全盘托时，你激烈反对。” “你宁饮六尾窟杀，宁己去死，也不肯杀皇帝。”雍渊凝着宁娆，喟然道：“我早就劝过淮竹，这‎美‌­​人­计用不得，搞不好会折了夫人又折兵，她偏不听。她已经被仇恨、被权术迷晕了眼，连己妹妹都狠心，当时她逼你喝六尾窟杀，若不是楚王拼了命从她的手里把你抢来，给你解六尾窟杀的惑心毒，或许你现在已经没有命站在这里了。” 宁娆心中升起微妙的情绪：“楚王？” 雍渊点头：“是，楚王，他总护着你。当初淮竹找到他，正是他的母妃刚死，他日子最艰难的时候。淮竹向他提了这个计划，他起先是答应的。后来他见到了你，跟你在一块处了几天，就说什都不肯了。他不愿意让你嫁给他的哥哥，还把你骗长安要带着你私奔，被淮 分卷阅读85 听他这样说，宁娆放了心，以安稳地把眼闭上了。 谁知江偃开始絮叨，让她总也不得安稳。 “阿娆，听说惑心毒会损人的记忆，你这一觉醒来，会不会把我忘了？” “其实你忘了我也好，我本来对你来说就不是什重要的人，你回到皇兄的身边，他一定会把你照顾好，保护好。” …… 宣室殿外依旧大雨如注，宁娆从回忆中走，蓦然想起她失去记忆之后第一次在祈康殿见到江偃，那时只知他一副顽劣‎‍浪­荡‎模样，跟她嬉皮笑脸没句正经话，如却又不免想，那时他是怎做到当什事都没发生过…… 前面的陈吟初似乎被江偃的沉默所激怒了，她厉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着谁！江偃，你别做梦了！她是你的……” “陈吟初！”江偃终于开，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他的脸浸在水里，冲刷的清隽干净，十分平静地歪头冲陈吟初道：“我就是不想成亲，跟旁人无关，你不要……”他骤然停了，因偏歪的视线落到了宁娆的身上。 两人隔着雨幕对望了一阵，崔阮浩也看到她了，忙把伞给陈吟初，己淋着雨来把宁娆迎上台阶，躬身道：“娘娘，陛知道您日回宫，早等您多时了，快进去吧。” 宁娆又回身看江偃，见他也在看己，曈眸清澈如水，没有半分杂质。 她把视线收回来，由崔阮浩引着进了宣室殿。 江璃见是她，忙从御阶迎来，握住她的手，关切道：“怎选在日回来？外面雨这大，会着风寒的。手怎这凉……”他转头吩咐内侍让膳房煮碗姜汤送过来。 宁娆凝着他的脸，轻声道：“我刚才进来时见楚王跪在雨里，还有吟初，在那里大喊大叫，你怎不让他走？” 江璃脸色转冷，哼道：“我怎没让他走？是他己执拗，连圣旨都敢违背。既然愿意跪，那就让他跪吧。” 宁娆嘴唇嗡动了几，欲言又止。 蓦得，外面传进内侍尖细的声音：“不好了，楚王晕过去了，快禀圣上！叫太医！” 宁娆心里一咯噔，被江璃握住的手不抑制的颤了颤，一抬头，见他神色复杂、夹杂些许凉意地盯着己。 第51章 ... 外面大雨倾盆，水注顺着飞檐浇而，传进嘈杂混乱的声音。 殿门‘吱呦’一声被推开，崔阮浩进来，神色慌张地躬身道：“楚王晕过去了，奴才先让人给挪到西侧殿，特来禀陛该如何处置。” 江璃盯着被他看得低了头的宁娆，不由得咬了咬牙，歪头冲着崔阮浩冷声道：“怎处置？找太医啊，他要是在宣室殿个好歹，传去朕说得清楚吗？” 崔阮浩察觉到了皇帝陛那阴骘外露的怒气，不敢再多说话，忙躬身揖礼快步退了去。 厚重的殿门隔绝了些许外音，虽仍有雨声在耳，但好似都化作了背音，衬得里面愈加 分卷阅读86 他定决心要把宁娆掀去，扔到地上，让她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遥想当初她刚刚失去记忆的时候，己对她色厉内荏，她是怕己怕得要命，哪敢这般无视他的感受。不过短短数月，己就把她惯得不成样了，再这去，还不得被她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不行！若是那样，天子威严何在？他作为夫君的尊严何在？ 这样想着，他越发坚定了要把宁娆掀去的决心，手伸来，朝着她身侧比划，心想抓着哪一处、以什姿势把她掀去比较好，最好让她吓一跳，长点记性。 比划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令他满意的地方。 反倒是怀里的宁娆，好像睡得更沉了，头往他怀里钻得更深，嘴唇吧嗒吧嗒的，水顺着嘴角淌来，鼻子一耸一耸，一脸惬意陶醉的模样。 她睡得这沉，是不是累了啊…… 江璃不由得张开臂膀轻揽住她，低头仔细端看她的脸色，莹白如玉的皮肤好似了点血色，而且眼皮微微发红，像是刚刚哭过。 真是的，她刚进来时己怎没察觉。 不由得伸手抚上那略显红肿的眼皮，轻轻摸了摸，心道，这次就先饶了她，他心胸宽广，不与她计较，若是她胆敢有一次，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样想开了，他顿觉轻松了不，好像己解开了枷锁，有种阔然开朗的感觉。 把宁娆往怀里拢了拢，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颊边轮廓，仔细打量了一番，觉得她有点瘦了……嗯，一定是为伊消得人憔悴，想己想的。 这一瘦就显得颌尖尖，看上去好似是精致秀美了一些，但失了点飘逸仙气。他最喜欢宁娆轮廓圆润、颊边微鼓的模样，配上如画的眉目，樱桃点朱的唇瓣，还有生动明媚的笑，宛如失落人间纤尘不染的仙女，足以令世间粉黛全都失却颜色。 唉，定是宁府的伙食不好，宫里的膳食又把她的嘴养刁了，所以她才会瘦。 江璃心想，待会得嘱咐御膳房，往后给昭阳殿添几道菜，午憩过后也得额外再上几道滋补的羹汤点心，得尽快把宁娆掉了的肉再养回来。 正捉摸着，殿门又被推开了。 江璃烦透了，还有完没完？！ 崔阮浩侧身小心翼翼地钻进来，躬身道：“陛，楚王醒了，他……他……” 江璃没好气地问：“他又怎了？” “他说他不活了，要跳河！” 怀中软玉微微颤动，宁娆幽幽醒转过来，揉搓着惺忪睡眼，迷茫地问：“谁要跳河啊？” 江璃翻了个白眼，冲崔阮浩冷声道：“让他跳！都别拦着，跟他说，最好一遭把己淹死，万一要是死不了让禁卫捞上来，他还得娶陈吟初！” 呀！宁娆瞬时清醒过来，刚才她太累了，一靠着江璃就眼皮打架，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竟把江偃给忘了！ 那边崔阮浩接了圣旨，踟蹰着不肯走，犹犹豫豫地抬眼看江璃。那是楚王殿啊，陛在气头 分卷阅读87 余地。” 宁娆想的是，先不管不商量，不更改，把江偃从石头上劝来要紧。因她记忆中，这是个外表吊郎当、好似对一切都不在乎，但其实心底无比脆弱、很是看重情义的年，若是由着江璃这般夹枪带棒地激去，难保他不会一冲动真跳。 这话悠悠荡荡地传到了一边的陈吟初耳中，她当眉宇横斜，不乐意了。甩开给她遮雨的侍女，快步奔到河边，尖声叫道：“什叫还以商量？白纸黑字的圣旨都发去了，难不成还想尔反尔？” 她恨恨地看了一眼立在河石上的江偃，咬牙道：“你当就你会跳啊？我也跳！我还把话撂这了，你要是敢反悔不娶我，我天就要溺死在这条河里！” 说罢，撩裙上了另一块大石。 原本聚在江偃身边的内侍和禁卫分了一半忙去把陈吟初围起来。 陈吟初显然是个狠人，不像江偃似得只会玩花架子，她拳打脚踢地挥退了聚在己身边的人，拧起冗沓的衣裙，前倾了身子作势就要跳。 宁娆回了头，见江璃还远远站在伞盖之，大雨从他身侧斜漾而过，他兀气定神闲，一副看戏的模样。 叹了气，又过去劝陈吟初。 “陈贵女，你不比楚王，你是个姑娘家，万一要是落了水，被人湿漉漉地捞上来，那声名不就全毁了。到时楚王更有理由不认这门婚事了……” 陈吟初抹了一把脸，雨水将她脸上的脂粉悉数冲刷干净，满是幽怨地抽噎道：“我哪里还有什名声？为了嫁景怡，我的名声早就被我作贱光了，如也没什在乎的了……” 说罢，像是勾起了伤心事，越发显对尘世无所贪恋的悲怆，决绝地望向清澈河底，倾身跳去。 宁娆看着，陈吟初的身边全聚了些禁卫，宫女和内侍都躲得远远的，想她还是个未阁的姑娘，若是众目睽睽之被禁卫拦腰拽胳膊地弄来，传扬去这姑娘家还如何做人。也顾不得想别的，忙奔上去，抓住了陈吟初的胳膊，把她往拽。 陈吟初看着小小的一个人，力气竟大得很，她又站在高处，压迫的宁娆力气只使三分，两人便你推我搡，纠缠了起来，竟谁也不完全占到上风。 两人都忽略了河边铺着的是鹅暖石，石头被雨水冲刷的平滑至极，推搡间宁娆没留心脚，脚底一滑，竟甩开了陈吟初己朝着河里栽去。 玄珠反应最快，忙上前去拉她，也只拽到了一片衣角，眼睁睁看着那滑凉的缎子指间流去，只听‘扑通’一声，河心被砸了一泊水洼，河水溅飞迸，银光缭乱。 江璃终于站不住了，脸色大变，脑子空了一瞬，忙撩起衣袍要去捞人。被崔阮浩死命地拦腰抱住，冲左右大喊：“愣着干什？去救人呢，娘娘要是有个什，一个个都别想活！” 岸上混乱之间，宁娆己从河里凫了上来，抹了一把脸，被这冰凉的水和雨冻得直打哆嗦，眼前如飞着金光闪闪的尾翼，绞缠纠结 分卷阅读88 喉间，怎也吐不来。 江璃凝睇着她的脸，缓缓道：“你是云梁国主孟浮笙的女。” 宁娆的手颤了颤，仍旧不敢看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身前良久无声。 宁娆在这静水深潭一般的沉默里有些发慌，忍不住抬眼去看江璃，他的面容如一幅意境幽深的画，没有波澜，看不喜怒。 她抓住了他的手，轻声道：“景桓……” 江璃抬头看她，容色平静，字句轻缓：“阿娆，我问你，如果我分开，我让你离开我，离开英儒，离开长安，你会怎样？” 宁娆脑中的一根线砰然断开，带撕裂尖啸的声响。 她意识摇头，泪珠连缀成串地掉来，落到被衾嫣红的绸面上，模糊了那刺绣精细的水凫鸳鸯。 “不，我不走。”宁娆颤声道：“你不是说过，不管发生什都不许我离开你吗？你还说过，不管我是谁，我做了什，我都是你的阿娆。既然这样，我是云梁人又怎样？我是云梁公主又怎样？过去我骗了你，我做错了，我还有以后漫长的几十年时光，我好好地补偿你，去弥补我的错，这样不行吗？” 江璃冷然凝着她的脸，眸光中不带一点温度，宛如凌寒之冰。蓦得，这冰消融，冬尽回春，他清隽明雅的容颜上浮起幽深的、温柔的笑，轻轻地说：“行啊。” 宁娆愣住了。 江璃抬头，一点点揩干净她眼角的泪，抑制不住地笑了：“本来看你那小怜的样，我都要忍不住告诉你，这事我早就知道，也早就在心里纠结过了，这个坎我也算迈过来了。想想你过去的行径，实在恶，不就这轻饶了你，总得让你担惊受怕一次，才算对得起这些日子以来我所受的煎熬。” 宁娆迷蒙的眼神在他笑微谑的话语里一点点变得清明，她咬紧了牙，攥紧了拳头，二话不说朝着江璃招呼过去。 “你骗我！你刚才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怎用这样的事来骗我？！” 江璃身形灵敏地躲开她气势汹汹的拳头，边躲边道：“你骗我一次，我也骗了你一次，咱两算扯平了，行不行？”他截宁娆的小拳头，覆进掌心，抬手一牵，将她整个人也拢进怀里，温脉道：“我若是不骗你一次，怎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这重要。” 宁娆别扭地在他怀里挣扎，气道：“你还说让我离开英儒，英儒是我生的，我凭什离开，就算走我也得抱着英儒一起走！” 江璃抚了抚她的鬓发，好脾气地柔声道：“这一次是我错了，没想到你那不禁吓，我以后绝不会再这样吓你了。” 宁娆抿了唇，仍旧气鼓鼓地看他。 “不过……”他好似想起什，“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己的身份，那你在进宫之前是不是就认识了景怡？”他语中酸，带着隐隐的不快：“我日见你看景怡的眼神不对，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了？” 第52章 ... 分卷阅读89 是这回事，肯定是己偷偷地藏起来掖起来，难不成还地去跟他不打招吗？那不是活腻歪了…… 小算盘打得正欢，忽听江璃冷声道：“你是不是在想你万一要是想起来做过什对不起我的事，得藏好了，绝不让我知道。” 宁娆：…… 她僵硬地摇头，强挤一抹笑，举起三个手指，郑重道：“我绝不骗你了，我要是骗你，我就……”她心虚地抬头，没看到青天白日，只看到彩釉绘制的朔方穹顶，又低回来，避重就轻道：“反正我绝不骗你了！” 江璃脸色稍稍缓和，抬起手腕把她拉进己怀里，抚着她披散于身后柔韧的秀发，一时沉默。 宁娆调整了己的姿势，枕在他膝上，揉捏着寝衣的袖角，呢喃道：“景桓，你知道了我的身世，是不是还是会觉得别扭啊……你以后一看到我会不会就想起了你那不幸的年时光，全赖于云梁孟氏所赐。” 江璃依旧无言。 宁娆仰起身子看他。 江璃抚着她的鬓发，目光微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确实会有些别扭。” 宁娆心里一咯噔，忙要起身坐起来。 江璃抚着她的肩把她摁了回去。 语意幽长：“是别扭又有什办法呢，只努力克服，难不成……”他如黑曜石一般的瞳眸里闪动着狡黠的光：“我还退货吗？” “不！”宁娆一水喷到了江璃脸上：“你是皇帝，你要考虑一大魏的颜面，考虑一英儒的感受，所以你就凑合凑合，努力克服一。” 江璃用手抵住颌，凝着怀中的宁娆，十分矜持犹豫地说：“那你得对我好一些。” 宁娆坐起来，用力点头。 并且为了将‘对他好一些’付之行动，当便上前抱了抱他，又亲了亲他的脸颊。 想要退回来时，却被江璃顺势扣在了怀里。 他靠近她耳边，轻声呵气：“这样……就算对我好了？” 那温热的、着龙涎香的气息顺着脖颈钻进来，惹得宁娆酥‍酥­‍痒­­，不觉地瑟缩了一，稍稍偏头避开。 江璃却紧贴了上来。 刺绣着金线蟠缡龙纹的纁裳与她的肌肤仅隔一层薄寝衣，刺得她很是不适，不由得抱怨：“这龙袍太硬了，你……” “好啊。”江璃截断了她的话，眉间飞扬而过邪魅，反手把外裳脱了，又去脱中衣。 一件件衣裳被他随意扔在地上，环佩缨穗被晃得叮叮当当响，只重重地一顿，万籁俱寂，只剩两人娟细清浅的喘息声。 江璃攥住宁娆纤细的手腕，把她扑倒在了榻上。 两人鼻翼相抵，气息绞缠。 “阿娆……你想我吗？”江璃轻声在她耳边发问。这句话从她刚一踏进宣室殿时他就想问了，奈何中间了这多波折，如总算以如愿问来了。 如有两团霞晕在宁娆颊边染开，她羞涩地轻点了点头。 分卷阅读90 娆宠溺地揉着他的脑袋：“母后有什不放心的，你这乖，定把什事都做得好好的，母后只希望你该歇的时候就歇歇，你还这小，不要太懂事了。” 英儒抬起白白胖胖的小手指戳着己的小酒窝，一本正经道：“英儒是太子啊，将来是要扛起江山社稷的，就得比别人更加勤勉，太傅常说，父皇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功课是比我强多了。” 宁娆哑然失笑：“那是你父皇，你像他之余，还得有一点点像我啊。我像你这小的时候啊……” 英儒眼睛一亮，灿然笑道：“母后像我这小的时候就已经会上房揭瓦了，打遍邻里小孩无敌手。” 宁娆：…… “谁告诉你的？凭什这说？他见过我小时候吗？就这诋毁我！” 英儒稍稍收敛笑意，睁大了眼睛看宁娆，无辜道：“外祖父啊，他说的。” 宁娆：…… 她爹还真是以黑她为己任啊。 僵硬地笑了笑，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恰在这时，玄珠进来问要不要传晚膳，宁娆便让都摆进来，她带着英儒去偏殿用膳。 杯盘碗碟全都摆开，肉糜羹汤一应俱全，宁娆发觉比平常多了几道菜，因那大案几摆不，又添了个小几在旁边，也是摆得满满当当。 玄珠在一旁道：“陛的旨意，以后娘娘的膳食要比从前多添几道菜，而且平日的点心糕饼也添了。” 宁娆望着满桌的珍馐，轻轻地咽了水，心想这婚就算是骗来的，那也骗得太值了！ 她斗志昂扬地看了英儒，举起筷子，招呼他：“吃！别跟母后客气！” 半个时辰后，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捂着圆滚滚的肚子倒在榻上，英儒把两条小短腿放在一起来回地蹭，好容易蹭掉了己的丝履，抱着肚子滚进宁娆的怀里，撅起嘴，不满道：“父皇偏心！昭阳殿的饭菜比东宫好太多了。” 宁娆打了个嗝，搂住他：“既然好吃，你以后每天都来这吃，什偏心不偏心，我的不就是你的。” 英儒别扭了好一阵，才软绵绵地趴在宁娆肩膀上，稚声稚气地说：“母后，现你跟父皇这般好，英儒心里很是高兴。虽说你生病之后就失去了记忆，我却觉得你比你没失去记忆时还要好，起码不会为了要不要再生一个宝宝而吵架。” 什？ 宁娆坐起来，低头看他：“为了再生一个宝宝而吵架？” 英儒仰躺着，脸上漫过忧郁，很是伤慨道：“就是母后一气之回娘家那一天。我本想给你个惊喜，悄悄从鸿学馆早回来躲进了昭阳殿的壁橱里，这惊喜还没给去，父皇就怒气冲冲地来找你了。” 宁娆眉宇一蹙。 这应该就是玄珠说的，她在失去记忆前夕，跟江璃那一场摒退众人、惊天动地的争吵。她怎问江璃也问不，原以为除了他之外不会有人知道，不想却阴差阳错地让英儒听到了吗？ 她一凝心 分卷阅读91 鸾祎衣，去宣室殿。 她不是过去那个沉得住气、什苦水都往肚子里咽的宁娆，既然她已把己像张白纸似得摊在了江璃的面前，那他也不有隐瞒。 他敢把她关地宫里，如果没有确凿的说法就是她错到该受此惩罚，那她也要把江璃踹进去，让他试一试被关地宫的滋味。 天知道，她从小最怕黑，那地宫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照明的…… 这样心情杂乱地想着，到了宣室殿，那方方的殿宇里灯火通明，想来江璃是在处理政务，那她该等一等。 崔阮浩迎来，朝她揖礼，将要说话，被宁娆打断：“陛既然在忙公务，那本宫去偏殿等一等，等他忙完了再见我。” 崔阮浩松了气，看娘娘一脸煞气地过来，像是来算账的，不管因为什，他生怕当兜不住，她要进去闹。好在她还算识大体，知道政务要紧，便依言把她让进了偏殿。 宁娆让玄珠和墨珠退，独在偏殿等江璃。 他是帝与后，即便是有什话要说，有什架要吵，也得避着人，不让外人瞧去，不损了天家颜面。 这是该有的觉悟。 这样等了一会，她隐约听见正殿那边传来江璃的声音。 崔阮浩带她来的是东偏殿，此处仅供江璃朝会间隙更衣休憩，是不纳外客的。这里本与正殿相连，中间是一条长长窄窄的廊道，穿过去就是一架三丈高的紫绶金鸟薄绢屏风，隔着这道屏风以将正殿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听见了江璃那掌纳生杀大权、却平缓无波到冷血的声音：“既然严刑逼供，雍渊也不肯招他和安北王的密会内容，那便暂且放过安北王，把他逐回封地。至于雍渊……朕若是杀了他正好以激孟淮竹和她背后的人做进一步动作，所以，他晚就得死，把人头悬在刑部大牢外，孟淮竹的人定看见，或许……她现在已亲来了长安。” 第53章 ... 宁娆一晃神，向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外面君臣三人听到了响动，皆转头看过来，惜那架紫绶金鸟的屏风太高，映着烛影绰绰，根本看不分明是不是有人。 江璃的眉宇蹙了蹙，见崔阮浩碎步走过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脸色不由得凝重沉冷去，横扫了他一眼，什都没说。 他看向御阶己颇为倚重的丞相和大学士，接着刚才的话说：“这事交给刑部去办，陈相亲把关，若是发现了孟淮竹的踪迹，不必抓她，也不要打草惊蛇，争取促成她顺利回到南淮。” 陈宣若滞了滞，眉宇间闪过疑惑，但是仍躬身应是。 裴恒却是个直脾气，直接发问：“陛，南边罗坤起兵谋反，还没查明白是不是云梁人在背后捣鬼，就这放孟淮竹回去，岂不是纵虎归山？再者，臣秘查过云梁人，那雍渊是孟淮竹的义父，在云梁内部举足轻重，他孤身北上来见安北王，这其中该有多不告人的事，若是这放安北王回封地， 分卷阅读92 部也是相互排挤倾轧，雍渊被做了头的筏子，故意让他来送死的。” 江璃脸上闪过一道精光，带着些猜度的意味。 他沉默来，凝着宁娆的手看了一阵，回身从案台上拿了一瓶药膏。他想去拉她的手，被宁娆迅疾地、警惕地避开，便只有改扯她的衣袖，把她扯到御椅上坐，弯了身给她的手上药。 清凉莹润的药膏涂抹到红肿处，稍稍缓解了痛楚，宁娆拧起的眉宇也渐渐松开，默然抬头看着江璃的脸。 她的目光干净澄澈，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隐隐透陌生。 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江璃。 良久，她轻轻地问：“景桓，是不是如果我违逆了你的意思，惹你不快，你就会这样对我。或者……还会有更厉害的招数？”她心中有气，半点也忍不了，语气散漫：“你说宣室殿有一座地宫，当初仅仅是用来吓唬我的？还是真的这样对过我？” 江璃给她上药的手颤了颤，沉定的脸上夜第一次现慌乱的神情。 仰头看她：“你想起什来了？” 瞧这心虚的模样，看来是真有其事啊。 宁娆咬了咬牙，拼命告诫己：打不过，打不过，智取，智取…… 她装满不在乎的模样，白了他一眼：“你管我想起什来了，不过……”她眼珠转了转，显恰到好处的好奇：“我倒真想看看这地宫长什样。” 江璃眸中精光内蕴，紧盯着她：“想看……看来你没想起来，那怎知道的？”他略一忖，试探着问：“有人告诉你的？谁？” 宁娆微微一笑，前倾了身体正对上他的视线：“我不想说，你己猜吧。” 江璃被她一噎，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他脸色不好，她就高兴了。 宁娆平了平裙纱上的褶皱，站起身，风轻云淡地看向江璃：“开地宫啊，愣着干什，我想看看。” 江璃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站起身，转到御座后，探胳膊进去摸了摸，找到机括，摁去。 座椅斜后方的画壁倏然裂开了一道缝，两侧墙壁轰隆隆退开，不消多时，便现了一道圆拱矮门。 江璃看了宁娆一眼，伸了手，示意她过来牵着己。 宁娆噘嘴，嫌弃地掠了他一眼，把手背到身后，探身看了看地宫入，里面黑漆漆的，连点亮光都没有，犹如幽兽之腹，透森森的凉气。 她站住了，眼珠转了转，问：“我刚才没看清，你摁了哪里？” 江璃瞥了她一眼，又走到御座后，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宁娆过去。 鎏金的蟠龙椅后雕饰繁复，大约是在龙尾的位置镶嵌着一颗蓝宝石，江璃指了指那里，道：“如果再摁一这门就关上了。” 宁娆仔细看着，默记在心里，点头。 “景桓……”她放软了声音，带着诱哄似得温柔，“你不走在前边，我有些怕 分卷阅读93 动作倒像是僵住了，不管他看不看她，只一昧盯着他瞧。 两人僵持了一阵，江璃握紧了手，把视线移回来，犹豫了犹豫，凝睇着她的脸庞，低声道：“这事……应该也不全怪我吧……” 宁娆坐端正了，凝起心神听他说。 江璃刚刚登基那一阵朝野上狠不得安宁，就好比山中猛兽过逝，换了个小兽上来，各方魑魅魍魉便忙不迭要窜来，随时窥视着皇位上年的动态，看不趁乱讨着些便宜。 那时南派诩从龙之功，在朝中一时风头无两，结逢迎之人居多，南派也借势大行结党，拓展己的势力。 对于这些事，江璃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因他还得仰仗南派去对付朝中残余的滟妃朋党，纵是知道己手中豢养的是条毒蛇，也得等毒蛇把敌人咬死了再着手收拾。 南派果然不负他意，以迅疾的速度铲除朝中的滟妃党羽。 到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了监天司。 时任监天司正使的是渤海人胥仲，此人在滟妃生前便是其心腹，为人诡计多端，城府极深，当年那‘太子不祥，恐克君父’的预言便是他手，以说江璃被逐长安十年，除了滟妃，他便是当之不让的罪魁祸首。 这样的一个人，在太子回京、继位，滟妃旧日朋党相继被除的情况仍屹立不倒，足见其手腕城府。 南派费尽了心思收集他的罪证，终是无果，他就好像是一件无缝天.衣，任费尽心机也找不破绽。 但很快，一个扳倒胥仲的大好机会来了。 当时宁娆刚生英儒，江偃因夜闯端华门而被宗正府问罪。江璃有心保他，但南派寸步不让，两厢便僵持了来。 胥仲在这个时候开始游走于权贵之间，试图凭一己之力为江偃解此困局。 但收效甚微。 无奈之，他行了一个险招，也是蠢招。 他伪造了天象图，放‘怨击紫辰’的谣言，直指当圣上排除异己，残害手足，导致怨气冲天，社稷危矣。 谎言很快被拆穿，胥仲终于以被名正言顺地狱，判罪，等候秋后处决。 而其后，江璃在与南派周旋了数月，终于将江偃保了来。 江偃没有立刻离京，而是做了一件事，他伪造圣旨，派人假扮内侍，悄悄地入刑部大牢救了胥仲，并将他送了长安。 江璃然龙颜大怒。 他私里严审了江偃，江偃一咬定只是顾念旧日情谊，心中不忍才救了胥仲，且此事是他一人所为，没有他人襄助。 江璃不信。 被伪造的圣旨上切切实实盖着玉玺印，凭江偃想由入宣室殿，盗盖了玉玺江璃还毫无察觉，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很快就猜到了是谁。 那一日阴雨连绵，惊雷不断，飞檐滔滔的淌雨水，惹得人莫名心烦。 江璃寻了个理由，把宁娆叫来 分卷阅读94 。 宁娆正处在惊骇中，腕上一紧，被江璃箍住了。 他微微一笑，声音和缓至极，温柔至极：“阿娆，我既是夫妻，有好些事情是该感身受的。曾经，拜滟妃和胥仲所赐，我在南郡那穷乡僻壤的密室里住了十年，你既觉得胥仲放，觉得这没什，那你便也进去试试这滋味吧。” 说罢，他拖着宁娆把她推进了地宫里。 宁娆似乎是吓傻了，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趴在地宫的地上，凄凄无助地叫：“景桓，景桓……” 江璃已摁了蓝宝石，那道门缓缓地合上，连那凄惨的、娇弱的呼叫一关在了门外。 他仿似失了全部力气，颓乏地重重跌坐在龙椅上。 蓦地，他直起身子，挥袖把龙案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为什？她从不知心疼他！ 她永远也看不破他那平静外表之潜藏的已濒临疯鬩的恶兽，还一次次地要来挑战他的底线。 凡是他的东西，不管是皇位、是物、还是人，都容不得他人觊觎，凡触其逆鳞者，都必须得付代价。 他最恨欺骗，最恨背叛，宁娆不会知道，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掐住她的脖子。 江璃的手紧攥成拳，平放在龙案上，不住的发抖。 窗外大雨瓢泼，窗内更漏流沙，他歪头看着陷落的细沙，还有后面的那堵墙。 彩壁绘釉，安稳笃静地立在那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好像只是一堵墙，冷冰冰的，没有人气。 他不由得有些心慌。 虽然这心慌细想来是没有根由的，那地宫连根针都没有，宁娆什事？这就是种不祥的预感，一旦落地，立时成根，难以拔除，且越长越繁茂，有参天之势。 外面依旧狂风怒雨，吹动树叶莎莎作响，枝桠敲打在窗棂上，声响凌乱且密集，一声声撩拨着他心底的慌乱与不安。 江璃站起身，把地宫重又打开。 漆黑幽长的宫道一伸到底，借着门边那点微薄的光亮，他看见宁娆靠墙坐着，抱住膝盖缩成了一团，身躯纤细，被宽大的绣裳包裹，宛如被遗弃的小狐狸。 明明有光束落到了她的脚边，她好像没看见似的，就低着头，不说话。 江璃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跟前，弯身握住了她的手，凉得让他不禁一瑟，好像生了冰一般，放在手心摩挲，还试生了层薄薄的冷汗。 他的心好像揪成了一团，悔恨与心疼一齐涌上来，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他不至于放弃所有的原则与底线，不顾一切地拥她入怀。 表面平静地牵着她往外走，宁娆就像只木偶一样，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抵抗，温顺地跟着他来。 地宫的门在她身后合上，她突然抬起头，跟江璃说了一句话。 “景桓，纵然你回到了长安，做了天之主，是其实你还在陶公村的那个密室里，从来没有走来过，不是旁人不肯放过你，是 分卷阅读95 是这五年，是这五年以前，雍渊与你家一直有来往，你怕我怀疑你的父亲，所以不敢说？” 宁娆：…… 这脑子开过光吧。 江璃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揣度：“你之前跟我提过你的武功是义父教的，而这雍渊是孟淮竹的义父，他是不是也是你的义父？” 宁娆：…… 猜的真够准的。 宁娆低垂了头，闷闷地说：“景桓，我一点都不喜欢聪明人，我从小就被我爹捉弄，我快烦死他了。我就想找个跟我差不多脑力，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 江璃冷哼了一声：“跟你差不多脑力？那不得捆在一块叫人卖了？” 宁娆的头更低。 江璃搂着她沉默了一会，突然道：“义父就义父，这也没什，他既然是你的义父，我不杀就是。” 宁娆诧然惊喜，意外地抬头看他，被江璃弓起手指在额上弹了个爆栗：“你回去好好想想，我和孟淮竹，谁是真心爱你，而谁是在利用你。” 宁娆灿然一笑，弯身搂住他的腰，将面颊贴在他襟前光滑的丝缎上来回摩挲，娇叹道：“景桓，你真好。”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又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江璃抚着她的发髻，温声道：“问吧。” “那个密室，你现在走来了吗？” 抚弄发髻的手骤然停。 宁娆将他搂得更紧，坚定道：“没关系，我会陪着你，我会陪着你慢慢地从那黑暗的密室里走来，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江璃抚在她发髻间的手隐隐颤抖。 他一直以来始终身处黑暗，用温润和煦的外表做伪装，来掩盖内心的狰狞。太傅死后，这偌大的世间没有一个他信任，以把手伸去的人。 直到他遇见了阿娆。 他在她的身上嗅到了希望，觉得她或许是那个以拯救己的人。 幸或不幸，他爱上了她，爱且深爱，到了难以拔的地步。 因爱而生怖，他不得不把己丑陋的、残忍的内心藏起来，呈给她己最好的一面，哪怕有时会控制不住，原形毕露，就像把她扔入地宫的那一次，就像在沛县外的驿馆险些对她施.暴那一次。他依然没有勇气在她面前完全卸伪装，让她看到真实的己。 有时他想，或许她从来不知道，己的枕边人，那与她交颈缠绵的爱人，其实是一个内心千疮百孔、早已病入膏肓的人。 奇异的，这个失去了记忆，对一切都懵懵懂懂的阿娆竟然看破他的内心，在他彷徨无助时靠近他，向他伸手。 他不禁浅笑，握住宁娆的手，深深道：“好，你要记住己的话，要一直陪着我，不要食言。” 宁娆郑重地点头。 两人又腻味了一阵，江璃挂念着雍渊的事还未有个妥善处置，而陈宣若还在偏殿等着，便不舍地让宁娆先回去，他还得打起精神再去理政务。 分卷阅读97 不了，但却一点不紧张，流露小女孩天真的好奇，半嗔半娇道：“陛若是不回答，我是不会告诉你阿娆在哪里的。” 江璃的眉宇蹙了蹙，勾起冷煞的杀气。 掐住孟淮竹脖子的手渐渐收紧，她的脸被憋的通红，喘着粗气，但却仍挂着媚极的笑。 江璃始终神情冷漠，仿佛这要置人于死地的手不是他的。 良久，他的手松开，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孟淮竹捂着脖子猛烈咳嗽，边咳边哈哈大笑。 “皇帝陛，我猜你对阿娆肯定不止是表面的爱宠与温柔，你一定……”她幽沉了声调，“你一定用你己的方式折磨过她。你看穿了她有事瞒着你，看穿了她背负着难以言说的辛秘，是你又问不来，心中定是愤懑难平的吧，你舍不得杀她，你有的是令她难堪，有苦难言的法子折磨她，对不对？” 孟淮竹收敛了笑意，容色冷冽，着几分讽意：“你本就是个心狠手辣、性情乖张的人，你当初偏要做一副和煦佳公子的模样诱阿娆上钩，你猜，阿娆嫁给你之后有没有后悔过？” 江璃薄唇紧抿，面容阴沉至极，隐隐透戾气。 “惹恼了朕，对你有什好处？”他的声调一惯的悠扬有韵味，却毫无温度：“你吃准因为你是阿娆的姐姐，所以朕不会杀你？这世上有的是让人于无声无息间消失的方法，连一根骨头都不会留，到时候，谁又把你这条命算到朕的身上？” 孟淮竹脸色煞白，不觉后退。 江璃斜睨了她一眼，眼底尽是不屑，“朕再问最后一遍，阿娆在哪里？” 孟淮竹一边后退，一边瞥向壁橱，故作沉定：“陛应该不想让别人看见我的样子吧，送我宫。” 江璃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方合着的壁橱，阴郁的面容掠过一丝慌乱，臂袖垂，掩在里面的手紧攥成拳。 他倏然上前，打开壁橱，从里面抱陷入昏迷的宁娆，极小心地把她搁回榻上。 而后，熟门熟路地打开壁橱，从里面拿一件带兜帽的宽大斗篷，扔给孟淮竹，再将崔阮浩唤了进来。 崔阮浩看了一眼包裹在垂沿兜帽露的小半张脸，又瞟向榻上昏迷的宁娆，吓得半张了，半天没回过神。 江璃坐在榻边，把宁娆的手进被衾里，道：“你把她带宫，不要让别人看见她的脸。” 崔阮浩忙躬身应是，心有余悸地看着孟淮竹，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淮竹回头看向江璃，他的全副心神已都凝在了宁娆的身上，望着她犹如险些失去的珍宝，温情脉脉，几乎快要溢来。 讥诮一笑，揽过宽大的斗篷，随崔阮浩去。 长夜漫漫，长安城的街道漆黑延展，空无一人，唯有迎风微颤的油纸灯笼在街心投昏黄的光晕。 那光晕犹如摇曳不定的萤火在孟淮竹的身上跳跃，流淌，漫过。 她默然停，望着前边投落来的身影。 分卷阅读98 合心意、活生生的人，难不成她会因为孟淮竹的几句话而去莫名其妙地疏远、憎恶、记恨他？ 那她也太傻了。 因此在江璃如织絮般细密平铺的沉默里，她坐起来，握住了他的手，道：“我估摸着过去的我也没有生你的气，不然不会宁喝六尾窟杀也不肯听姐姐的话给你毒。我宁己死，也不想让你死，那分明是爱惨了你嘛。所以，别胡思乱想了，多大点事。” 江璃嘴唇颤了颤，倏然倾身将宁娆拥入怀中。 他的胳膊紧箍住她的背，“阿娆……” 宁娆抬手来回地抚着他的背，轻声哄着：“好了，好了，没事了啊，别多想……” 哄着哄着，她己多想了……分明是他从前欺负了她，分明她是受害的人，怎反过来成了她哄着他了？ 他堂堂天子，每日在朝堂上威风凛凛，让谁死谁就得死，怎到了她跟前就成了个需要软语哄劝的孩子，娇嫩成这样。 她叹了气，把江璃推开，道：“日姐姐让我去给她办一件事，我仔细品了品，觉得不对劲。” 江璃低垂着头，精神缺缺，显然没当回事，只是应付公事似得道：“你说吧。” “她让我找宣若，她说你将义父交给了宣若看管，让我求他把义父放了。” 江璃的眉宇轻微蹙了蹙。 宁娆也觉得这事没那简单。 若一切顺利，她鬼迷心窍真听了孟淮竹的安排，到时陈宣若真把义父放了，那一顶私通云梁的帽子铁定是要扣在陈宣若的头上。 孟淮竹此举看似随意，分明是存了坏心，要来陷害陈宣若。 她想通的事情，江璃定然也想通。 但江璃却略微思忖，好似并没有放在心上，蹙起的眉宇舒展开，打了个呵欠，弯身褪掉靴子，脱去外裳，爬上了榻。 他掀开被衾钻进去，将穿着薄薄寝衣的宁娆搂进怀里，道：“我看我还是守着你吧，你得不离我左右，我才安心。” 宁娆趴在他胸前，喏喏道：“刚才姐姐说，她想和我换，她觉得你挺好的，觉得英儒挺爱的，她觉得好东西都让我给占了，她想代替我来做这个皇后。” 江璃抚着她的脑后，顺着柔韧青丝一抚到底，眼皮都没睁，只淡然道：“嗯，她做梦。” 宁娆眼底闪烁着惴惴不安，蹭了蹭江璃的颌，问：“你会一眼就认我吗？我的意思是，如果姐姐打扮得再像一点我，说话再像一点，我之间的那些事她都知道，言语中也找不破绽，你……会不会就把她当成我了？” “不会。”江璃答得干脆。 宁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不禁咧嘴轻笑，水落到江璃的上，又顺着他的脖颈流到襟前。 江璃闭着眼，又皱起了眉，从枕抽锦帕擦己身上的水。 擦着擦着，他想起来了另一件事。 这事不算大，若要认真论起来，却也不算小。且必须 分卷阅读99 合龄点了点头，却是娥眉长敛，喟叹道：“南燕多年来偏居江南，上至父王，到臣民，无不安分守己，这次了这样的事，并非单纯的内乱，而是有外人蓄意挑拨。” 江偃诧异：“哦？外人？” 合龄道：“南燕毗邻梁州，也就是从前云梁的国都南淮，云梁国灭后许多遗民涌入了南燕，他好胜斗勇，又贪心不足，十分讨厌。全赖我父王仁德，情云梁人的遭遇，才没有令驱逐他，谁料他竟恩将仇报挑拨左都谋反，试图控制我南燕政权，当真是该死。” 江偃缄然，脸上浮现尴尬的神色。 合龄陷于前不久所经的那一场凶险里，心有余悸又心怀愤懑，全然没有注意到江偃的异样。 继续忿忿道：“我来长安途中听闻，大魏皇帝对云梁人约束甚紧，不许他参加科举，不许在长安与东都定居，我认为此举甚是英明，我父王若是早日效仿，那南燕就不会有此一乱了。我定要给父王书信一封，劝他力行此举。” 江偃不仅仅是尴尬，而是有些坐不住了。 他站起了身，轻咳一声，道：“既然公主和使臣已安顿了，那便早些歇息吧，我皇兄忙完政事想必会立刻召见。本王就不多叨扰了。” 合龄一怔，也跟着起身。 她听了江偃言语中陡然而来的疏离，心纳闷，将刚才己说的话回忆了一遍，忖并无不妥。 不禁有些疑惑：难道这楚王殿是个喜怒无常之人？ 她当心中便有些忐忑，唯有用端静沉谧的外表掩饰，礼数周到地将江偃送走。 回来，身边的侍女忙道：“公主，您怎对楚王说那样的话？您知那楚王的生母就是从前的云梁国主孟浮笙的亲妹妹，是云梁长公主孟文滟！” 合龄倒吸了凉气，神色慌乱地看向侍女。 侍女叹了气，言语中不禁了些微的嗔责：“来时武德侯派人教过公主魏皇身边人的身详情，您便不记得了吗？” 合龄细细回忆，南燕遵从儒法，比之大魏天.朝甚至更加迂腐保守，凡外臣觐见，是要在中间放屏风再拉数道帷幔。 她遵从父亲和武德侯的意思，一心想嫁给大魏皇帝，因此礼官前来教导时，她对有关大魏皇帝的喜好和他那位专宠数年的皇后的事听得格外仔细。到了皇弟楚王这一段，便有些懈怠，让侍女代己坐在帷幔后，她去饮茶小憩去了。 左右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礼官也不知道帷幔后的究竟是公主还是侍女。 她不禁有些懊恼：“这怎办？我是把楚王殿给得罪了吗？万一他在皇帝陛跟前说我的坏话，那……那不是糟了！” 侍女忙安慰她：“公主别担心，奴婢听闻这位楚王殿并不得陛恩宠，早些年还曾因犯了错被逐过长安，也是最近才恩赦他留的。他的话想来在皇帝陛面前也没多份量。” 合龄那娟细的眉宇还是皱着。 想着父亲的嘱托 分卷阅读100 住翻了个白眼。 关他什事！他和宁娆好不好轮得着他操心了？ 真是欠收拾！ 越想越不爽，也没了耐心去循序善诱，直接了当道：“若是朕让你迎娶合龄公主，你觉得如何？” 话音落地，江偃和陈宣若时睁大了眼，齐齐地看向江璃。 江偃想起国书上的措辞用句，率先反应过来，内心挣扎犹豫了一阵，上前躬身鞠礼，郑重道：“臣愿意迎娶合龄公主。” 江璃舒了气，面色和煦了许多，但陈宣若却沉不住气了，问：“陛已为臣妹和楚王赐婚，若是楚王迎娶公主，那臣妹怎办？” 江璃道：“朕以赐她并嫡。” “就算并嫡，也得分个尊卑次序，再不济，将来生了孩子也只有一个来袭爵，谁是尊谁是卑总得有个论断。”陈宣若一反温儒常态，竟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 江璃沉凝了脸色，思忖良久，抬眸冲宁辉道：“宁卿先退吧。” 宁辉本来觉得，这事到现在跟己也没多大关系了，只要皇帝不娶，就碍不着阿娆什事。至于旁的姑娘，都一个个家世显赫，都有人撑腰，更轮不到己去说什公道话。 便端袖揖礼，告退。 他走后，江璃冲陈宣若道：“合龄公主远道而来，于情于理她当为尊。” “总得有个先来后到，陛给陈家的赐婚诏书上明明白白写着是赐吟初为楚王妃。” 江璃沉定若，淡然看着他，道：“是楚王妃，两人都为楚王妃，只是合龄公主在名位上为尊，但除此之外，一应规制皆按并嫡来论，至于袭爵，然也是由吟初的孩子来袭爵。” 陈宣若疑惑：“既然合龄公主为尊，那凭什让吟初的孩子来袭爵？这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江璃望着他，神色微妙起来。 幽缓沉定地一字一句道：“若合龄公主生不孩子呢？” 陈宣若一诧，倏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望着御座上的江璃惊愕地说不话来。 江璃依旧一副淡漠神色：“宫中素有这种秘方，令女子一生无孕。这合龄公主是南燕的嫡公主，若是她生了有皇室血脉的子嗣，难保她不会有非分之想，难保她的母族不会有非分之想，与其到时令昔日祸事重演，不如从一开始就杜绝于源头。” 江偃在一旁听着，他觉得己本不该有什情绪，己只见过那合龄一面，且她忒得不会看人脸色，说了许多让他难堪的话，本不该替她抱什不平。 听着听着，不由得脊背发凉，只觉这明合殿仿似是个阴森森的炼狱，不停地吐纳着阴凉浊气，冷得他闷滞难以喘息。 江偃低着头沉默了一会，突然抬头道：“皇兄刚才问我觉得那合龄公主如何？” 江璃没接话，他也不管，兀说道：“她很安静，没什公主架子，让住哪里就住哪里，连要求都不多提一句。初来乍到看得来很紧张，明明不是八面玲珑 分卷阅读3 是领着一群官宦人家的孩子走街串巷，逮着不顺眼的人就欺负一，享受着天上地唯我独尊的女老大威风。 她父亲平日里公务繁忙无暇对她的看管，母亲又一昧爱纵娇惯，等到父亲想起来要对她约束一二时，那张扬野蛮的性子已经定了型，再难扭转。 为此，她挨了许多打。 但她堂堂一代女侠岂屈于棍棒‎‍​淫‌‌威‌‎­，挨了一顿猛揍之后至多在床上躺上几天养养伤，过后立刻故态复萌。 她一直热衷于跟那想要将她养成名门淑女的父亲斗智斗勇，直到……遇见了陈宣若。 初见时他背着游仕子常用的藤编箧箱，顶盖高了他半个头，穿了一身旧蓝敝衣，在街头被几个混混推三搡，欺负的很是狼狈。 她拔刀相助，领着一群跟班小弟将那几个混混赶跑了，正想潇洒离去，留一个飘逸的背影，却被陈宣若叫住了。 躬身揖礼，温脉笑：“多谢姑娘相救，否留姓名，改日登门致谢。” 他身形颀长，面如冠玉，长袖如淄水洒脱垂，迎风裾角拂动，如缀墨描摹而的疏影，颇有些陌上公子的清隽闲雅。 美色当前，宁娆却无暇欣赏，只听到了他说‘留姓名，登门致谢’，乖乖，还登门，要是被她爹知道那还了得。 忙摆了摆手，大马金刀地说：“不必了，本姑娘做好事从不图谢，咱就此别过，江湖有缘再见。” 正想走，却听陈宣若噗嗤一声笑了来。 岂有此理！这事情大了。 宁娆背着手，拧着眉毛，瞠目怒瞪他：“你这是在嘲笑本女侠？” 陈宣若忙咽笑，摆手：“不，不，小生只是觉得姑娘与众不，超凡脱俗，脱俗……” 宁娆狐疑地上打量了他一番，心里在‘盘他’和‘不跟他计较’之间徘徊了数遭，最终决定看在他那白净俊秀的面皮份上，放他一马。 彼时当真以为只是尘间一瞥，江湖再也不见，却不想在三个月后的秋试结束，新科三甲来向时任主考的父亲谢恩时又见到了他。 她一直以为当日街头那穷酸落魄被人欺负的小书生是个寒门仕子，却不想他竟是柏杨公和端康公主的长子。 母亲拽着她躲在三折黄杨木大屏风后，两眼放光：“看见没？世家子弟，皇亲国戚，又是新科状元，品貌才学皆是一流，你要是嫁个这样的金龟婿，娘睡着了也笑醒。” 宁娆掠了那浑身没有二两肉的文弱书生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父亲照例留了三甲在家中用膳，母亲这才放了她匆匆赶往膳房照料膳食去了。 宁娆将贴身侍女小静支派到别处去，己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日头炙盛，万里晴空，她一时兴起将院子里一颗百来斤重的石狮子举了起来，托在左手掂了掂，又递到右手。 玩的正起劲，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 “姑娘，竟在此处又碰见了你！” 宁娆提 分卷阅读5 发琯住。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好像极平常做惯了一样。 不知为何，随着他的动作宁娆竟感觉己心底的烦躁渐渐消散，慢慢的平静来…… 她摸了摸戴齐整的青绉纱帽，试探地问：“你刚才听见宣若说的了吧……”江璃不语，她又道：“我看你一点都不惊讶也不生气，你是不是知道什啊……” 虽然江璃长了一张冰霜冷覆的脸，泰山崩于前也不见得有什表情变化，这样的事，总不会无动于衷吧。 他沉默片刻，轻勾了勾唇角：“太医说这些日子你不思虑太深，不然会忘得更多。” 宁娆：…… 也就是说她会变得更傻…… 她忙把思绪收回来，捂住脑袋，嘴里喃喃语：“不想，不想，头重要……” 望着她摇头晃脑的模样，江璃没忍住，笑了声。 他的长相轮廓本是秀致阴柔的，奈何平日里过分冷肃，衬得面容凛然冷硬。这样莞尔一笑，绷紧的线条倏然松开，漫上柔和的韵味，有着说不尽的惑人风华，眼睛中亦如有星光绽开，有着斑斓的色彩。 宁娆看得有些发愣，愣过之后，又低头深刻地反省了一己，这样的长相，没准当初己真的色迷心窍，对他一见倾心了…… 不对！陈宣若说了，己是为了另一男人才去选妃的。 这真是太过分了，祸害了一个两个不够，总共祸害了三个！宁娆，你真是该遭天谴！ ……停！不想！头要紧！头要紧！ 像是看穿了宁娆内心的纠结，江璃笑道：“既然已经宫了，我就到处逛逛吧。” 宁娆眼一亮，这好啊。 紧接着被剜了一眼，江璃的声音冷飕飕的飘过来：“把想看的都看了，想逛的都逛了，以后不准再惦记着私宫。” 说完，江璃负起衣袖，大步流星地顺着街巷走了。 宁娆咬了咬牙，恨恨地跟上。 想她小英雄过人，跟班无数，一直都是想欺负谁就欺负谁的老大，怎嫁了人，竟过得这憋屈。 而且江璃这行云流水似的动作，看上去如此的然，想来是他之间惯常这样相处。 宁娆啊宁娆，你真是窝曩！ 她忿忿地踢了脚边的碎石头，上前去拍了拍江璃的肩膀。 江璃回头：“怎了……”话音未全落，迎面一个拳头逆着风朝他脑门袭来，他迅疾一闪，拳风擦着耳朵飞过去。 宁娆一直觉得，每当憋屈时，动手就不该动。 因此她拳风凌厉，招式利落，直接往江璃身上招呼。她幼习武，天赋异禀且力大无穷，不三招定……定……被江璃踢弯了腿，压住盘，胳膊扭到了身后，钳住手腕，半点也动弹不得。 果然打不过…… 江璃扭着她的胳膊，身后慢慢贴近她的身体，在她耳边温柔地继续着刚才被打断的问话：“ 分卷阅读9 明日要去祈康殿向母后和你请安，你明天要早起梳洗，不许赖床。” “景怡是谁啊？”宁娆懵懂地问。 江璃道：“我弟弟，楚王江偃。” 楚王……宁娆猛地反应过来，那不是滟妃生的子…… 据说当年滟妃费了大周折把江璃赶长安就是为了给己的子铺路，惜人算不如天算，终究与皇位缘锵。 唉，又是一对被命运捉弄的兄弟，就像她和江璃是一对被命运捉弄的夫妻一样。 她深沉地摇了摇头，抬头，发现江璃已经走到殿门了，背对着她，道：“别忘了你的头，残毒未清，想多了事是容易傻的更厉害。” 宁娆：…… 对，头要紧！ 管他什云梁还是楚王，关她什事，瞎操心！ 她蹦蹦跳跳地回了正殿，喝了一茶，猛地反应过来，她郑重其事地去找江璃问问题，他回答她什了？ 什都没跟她说！ 就说了什云梁双数寓意不祥，她知道这个干什？有什用？ 亏她还跟个傻子似的高高兴兴地回来，那是被江璃糊弄回来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见玄珠抱了厚厚的一摞簿子进来，道：“娘娘，这是这个月的账册，您是不是先理一理。” 宁娆弯了腰，看了看那半人高的账簿，又看向玄珠，咽了咽唾沫：“你确定这是一个月的账册？不是说后宫没有嫔妃吗？这都记得什？” 玄珠将账簿放，翻开最上面一本，开始念：“后宫宫女各制春衫一件，支白银五千百两；织造坊翻新库房，支白银三百一十两；放十五名宫女宫，赏银千五百两；祈康殿新制绸帐、茜锦，支白银一千两；春祭供祀，支……” “停！”宁娆问：“要我做什？” 玄珠掰着手指，稀松平常道：“娘娘只要核对账目，计算开支，清点物品，吩咐六宫局依时呈上细册，对照前月，看看有没有节流之处，再估算月用度，让底人先行准备。” 她想了想：“好似漏了些什，奴婢也不是十分清楚，平日里奴婢都是给娘娘打手拨拨算盘珠子还行，大主意都是娘娘个拿的。” 宁娆站在账簿前，静默了片刻，看她：“那现在怎办？我不会，你说的那些东西我听都没听过……” 她长到十五岁，最擅长的就是不学无术，对于理账簿，这项技好像……有点欠缺。 玄珠发愁地看了看账簿，“要不奴婢先将账目大体理一理，看这个月不先糊弄过去……” “就这办。”宁娆愉快地拍板。 玄珠：…… — 午礼部的人果然来了，玄珠特意嘱咐墨珠陪着宁娆应付他，等他走了，墨珠长舒了气，从箧柜里拿一颗安神丸放进绿鲵铜炉中，道：“时辰还早，娘娘不如睡一觉，晚上陛要来娘娘教礼仪。” 宁娆见那安神丸很稀 分卷阅读16 领。 她爹被臊的满脸通红，也顾不上去问清事情缘由、来龙去脉，当场拿大板子，当着来人的面给她屁股上来两，打的她哭爹喊娘、涕泪横流，来告状的人觉得过意不去走了，她爹也就暂且放过她了。 彼时她年幼，看不清里面的门道，很挨了些打、吃了些亏，等到长大一些才明白了个中玄机。 不管侍郎还是祭酒，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偏偏做一副谦卑的腔调，其实不是因为他境界高，而是因为他知道细论起来他未必在理。 她打祭酒家的闺女，是因为那胖丫头贪吃，却又怕被母亲唠叨，就将己偷吃了的点心炙肉赖到家里婆子身上。那婆子是小静的姑姑，最善良正直的一个人，被按上偷盗之名一时百莫辩，气得当场撞了柱子，流了一地的血，险些救不回来。 还有侍郎家的嫡幼公子，小小年纪仗着己父亲官位高欺辱国子监里的寒门子弟，惹得怨声载道。 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太傅…… 算了，不提也罢。 她顺了气，歪着腿，斜着肩膀，拿当年做老大时的气势拍了拍江璃的肩膀，道：“你不用愁，这事好解决。我是和楚王烧了安北王府的院子，事有因啊。那安北王世子言侮辱楚王，还仗着人多打了他，楚王脸上身上都是伤，这做不了假。我势单力薄，不想被打死情急之才抓了王府里的犀牛灯扔过去，偏有一帮侍女喜欢过来看热闹，手里还端着木炭铜锅，这木炭上的明火一遇着油，不就烧起来了。” 她沉吟片刻，接着道：“这事错在三。一、安北王世子枉顾尊卑，欺辱亲王。二、王府侍女枉顾规矩，擅离职守。三、我和楚王冲动。三错中安北王府占其二，你跟他说明白了，免得他装傻充愣。再把我和楚王逮来当着他的面打一顿，剩的让他看着办吧。” 这番话有理有据，一气呵成，听得江璃直想笑，这是从小到大闯了多祸，被人上门找过多回，才总结这般完善的解决方法。 不禁想，那个闺中时作天作地、处惹事的宁娆一定爱极了……他有些遗憾，她最快乐、最张扬、最明媚动人的时候他还在千里之外的沛县，当着他有名无实的落难太子，两人如活在两个世界里，无相见亦不相识。 那时的她有多爱，被打了之后有多委屈，还有嘟起嘴泪光莹莹强忍着不哭的样子……他全都不曾见过。 若是……早一些认识她，该有多好。 江璃轻挑唇角，着一抹温柔的淡笑，弯身将她的腿摆正，肩膀捋平，笑说：“你想什呢？你以为己现在还是过去那御史台大夫家的小丫头？你是皇后，是我的结发妻子，别说打你，这世上就是有人胆敢动你一根手指头，都得被剥皮抽筋，不得好死。” 宁娆一怔，任由他在己的颊边摩挲来摩挲去，突然觉得心好像漏跳了一拍。 不打她……那这事怎解决？ 但这事要怎解决又好像不是那重要了…… 分卷阅读29 我找她问清楚的，既然这样，你怎不直接告诉我啊？” 江偃一愣，哈哈大笑：“哪有这复杂，小静的事我不过随一提。再说了，当年也不全是为了救你，我是在长安呆腻了，又寻不着由头走。想着闯一个差不多的祸，正好被顺理成章地赶去。” 说完，还极为风骚地捋了捋垂的发丝，朝宁娆飞了个眼风。 不知为何，宁娆望住他的眼，好似透过那浮艳秀夭的表面一看到底。 她应和着勾了勾唇，往前走了几步，脚被石头绊了个趔趄，往前倒去，江偃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皇嫂，小心。” 江偃轻声说，两人离得近了，他反倒不敢看宁娆的眼了。 宁娆抓住他的臂袖平衡好了倾倾欲倒的身体，站稳了，崔阮浩这时从宣室殿里来，轻咳一声：“楚王殿，陛召您进去。” 江偃朝宁娆一鞠，跟着崔阮浩进去。 宁娆忙跑回偏殿，从袖里拿那方油纸包，拆开，低头嗅了嗅。 她拧着眉思索，倏然，霍的站起来，将那封油纸包狠狠地拍在了桌上。 —— 陈宣若和江偃禀完了案情，江璃沉默了片刻，冲陈宣若道：“母后日在祈康殿设宴，你先去吧，案子的事先不要提，等家宴过后再说。” 陈宣若点头，慢慢退了去。 殿中只剩江璃和江偃。 江璃刚说了句：“景怡……”见宁娆从侧廊里来，环顾周无外人，将一封油纸包放到龙案上，指着江偃，冲江璃道：“你……你是皇帝又是大哥，你得管他，知道这是什吗？这是寒食散！他在偷偷地吃寒食散！” 第20章 吃醋... 江璃有些诧异地看看宁娆，又将视线递向江偃。 江偃愣了愣，忙去摸己的衣袖，果不其然摸了个空。他在两人的注视里无奈道：“皇嫂是什时候从我这里摸去的？手怎地这样快？” “你顾左右而言他，快说，这怎回事？”宁娆瞪他。 江偃一默，道：“这不是我的，是从安北王府搜来的，陈相乃名士清流，然不认得这东西，就暂且放在了我这里。” 宁娆微微挪步靠近江璃，低声道：“他不老实，陈宣若不认识，他怎就认识？”眼珠转了转，又道：“太医，找太医，把把脉就真相大白了。” 江璃点头，目光锐利地看住江偃，阴悱悱道：“赶紧说实话，不然等太医来了，查什，小心你的皮。” 江偃无奈地叹了气，“你不要这老土，这又不是毒药，不过闲日里寥做消遣的东西，又不是只有我己吃，京中的王公贵胄大半都沾了这东西，我还算吃的的呢。” 江璃‘啪’一声拍在龙案上，凉声道：“那是不是还得嘉奖你啊？” “别，别……您管我些就成了。还有皇嫂……您凤体未愈，还是多顾着些己，操心，多吃饭。”江偃将 分卷阅读33 却一翻手撕开了她的寝衣。 大片的肌肤露在外面，凝脂玉砌，粉兔盈然，如初初绽放的桃花落于雪中，艳净尘，暗香靡靡。 江璃眼中掠过一抹暗色，喘息更重。 金猊炉中飘芸香雾，幽幽转转，顺着幔帐涌了进来。 他抱着宁娆滚向床榻里侧，飞快地褪去两人身上剩余的衣衫。 “景桓……”宁娆的声音低徊，宛如呓语，却带着颤音。 江璃察觉到异样，忍住身体的不适，从她身上撑起，低头看去。 她白皙的脖颈被汗浸透了，精细的锁骨凸起，随着喘息起起伏伏。那双消瘦的小手紧紧攥在一起，骨节突兀，连着青筋迸起。 再往上看，眉宇紧缩，半闭着眼痛苦难耐的模样。 江璃心中蓦然惊慌，忙抱住她：“阿娆，你怎了？” “头疼，好疼……”她觉得脑中如有千根弦，铿然齐鸣，回音不绝，一股噬髓钻筋的痛骤然袭来。 周围景致仿佛被糅杂碾碎，飞速旋转，拖曳长的尾翼。 头愈来愈沉，只听见江璃那一声声忧戚伤慨的“阿娆”…… 她好想睁开眼对他说：我没事，景桓，你不要担心。 身体偏偏不受控制，如一只失了线的鸢尾飘飘坠坠进迷蒙烟雾里。 周围壁沉寂，红烛盛艳，贴着金色的喜字，一室的芸香氤氲。 如血般的绯色纱帐幽幽转转，蝶翼一样轻颤。 纤薄的纱帐后隐约透两个人影，宁娆听到了己的声音，似乎强忍着痛楚有些沙哑，但还是溢笑音，像是在调笑：“我看你拙的很，别不是第一回吧……” 这个时候的江璃还稍显稚嫩，虽然已长成了英挺秀拔的样子，但不是很沉得住气，当即一沉身，对宁娆实施了报复。 宁娆抽了冷气，秀致的小拳头挥了去，被江璃截住，扭到了身后。 再接来被衾若红浪翻滚，荡起波漪般油润的光。 良久，宁娆憋着的一气舒开，开始没脸没皮地抱着江璃耍赖：“景桓……景桓……你最好了……” 江璃抱着宁娆稍稍平复了凌乱粗重的喘息，道：“父皇的前车之鉴我记得清楚，在回长安那日便发誓，绝不会让己为美色所惑。所以这东宫上干净的很……” 怀中良久没有回应，低头一看，宁娆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前，三千青丝凌乱的铺陈于后背，一颤一颤的，似乎还没回过劲来。 他勾起唇角：“是不是觉得己捡到宝了？” 宁娆张轻轻咬住他的肩膀，糊不清地说：“你的意思是我长得不美？不足以迷惑你？” 江璃一愣，旋即笑道：“你当然美，这一生我只被你迷惑……” 这甜言蜜语……简直是要把人溺在糖水盅里。 宁娆感慨，原来从前的江璃是这般温柔嘴甜，犹如诗赋中走的如玉公子，浑身上一点都没有如这雍 分卷阅读36 得嘴角轻挑，噙上了一抹宠溺温柔的笑。 失去记忆了醋劲还这大。 若是在她跟前的不是影壁，而是他，恐怕这一拳就落到他身上了吧。 南莹婉回过头，正见江璃微微神，清逸的面容上铺了一层柔和的神采。 她仓惶不知所措的心稍稍安了一些，毕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不会待她这绝情。 蕴一抹恰到好处的忧愁：“表哥，如我已和离过一回，只是不知此生还不寻到如意的归宿……父亲在天之灵，怕是也会为我担忧吧。” 每当她摸不清江璃心中所想，每当江璃不肯顺着她、让她如愿时，她就会把父亲搬来。 她父亲是当年在幽微困境时对江璃不离不弃的太傅南安望，更是为了江璃被滟妃的云梁爪牙所杀。江璃看上去清冷孤绝，但内心极重情义，不会无动于衷的。 这一次她似乎是失算了。 江璃面上波澜不兴，好像对她会提起南安望已经习以为常，着一抹淡笑看着南莹婉：“这京中总是不乏勋贵世家，表妹有心，总找到如意郎君。纵然太傅不在了，还有姑姑，她那般全心全意地为你打算，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这话听上去是关怀、是怜惜，细细品来，却又有些别样的迂回深意。 南莹婉一怔，来不及辨清那深意是什，只是从中觅到了一丝疏离。 双眸霎时漫上烟雾，泫然道：“这京中的勋贵世家再多，与我又有何干，我想要的始终都是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这是赤｜裸裸的勾搭！ 宁娆气得踢向影壁。 这次的声响比刚才大多了。 一声钝响，成功的让南莹婉拼尽浑身力气营造来的幽怨凄怆的氛围变了些味道，平添了几分古怪。 她忍无忍，抹了一把泪，抬袖指着影壁哽咽着气道：“表哥，这宣室殿宫人如此无礼，你竟然不管？！” 江璃蓄地敛敛袖，咳嗽了一声，朝着影壁扬声喊：“别踢了。” 南莹婉等着一步的处置，等了半天，看江璃喊了这一句就再无动作。 这…… 皇帝陛何时对宫人这宽容了？！ 胆敢在宣室殿放肆，难道不应该拖来杖毙吗？ 宫闱规矩何在？！天子威严何在？！ 她强力地按捺怒气，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放软了声音，适着刚才余韵，继续道：“这五年，我虽远在琼州，却觉己只是一尊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魂灵始终徘徊在长安，不离表哥左右。” 这情脉脉的告白之语，成功地让江璃打了个冷颤，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这也太吓人了！ 江璃轻咳一声：“莹婉，你知道，皇后病了许多时日，如才刚刚见好，朕想去看看她，不如日就到这里吧，你也早些回去陪姑姑。” 这是在婉转 分卷阅读48 景桓……” 她捕捉到了他眼底的狠戾，本的，想要避开这一场羞辱。 江璃的眼睛发红，宛如猎物当的狼，几欲充血，一把挥掉了宁娆的手，将她的腿分得更开，扯掉了她的亵裤。 这当，宁娆才真正领教到，原来过去的过招都是小打小闹，即便她在江璃面前不堪一击，那也是江璃对她手留了情，若是他要动真格的，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她退无退，逃无逃，眼泪如水流般淌来，无助与绝望之间只有倾身抱住江璃。 “景桓，如果你想要，我以慢慢来，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她哭着喊道：“我是你的妻子啊……” 这句话宛如定身咒，让江璃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宁娆仍在哭，泪水顺着他的背淌，洇透了衣衫，透进温热的湿意。 他将手缩回来，抱住了瑟瑟发抖的宁娆。 这凄惨无助的哭声，仿佛化作了尖言利语，指责着他的禽兽行径。 他深吸了一气：“对不起，阿娆。” 宁娆伏在江璃的肩上，哭了一阵，想起他刚才的恶劣行径，突然生些恨意，很想推开他一走了之，她想离开这鬼地方，不想去沛县了，她想回长安，回到父母身边，向他哭诉，寻求安慰…… 是，她不走。 夜的江璃就是一个被揭了伤疤临近崩溃的疯子，而她，很不幸恰就是他伤疤中的一处，又刚好撞进了他的怒火里，差一点成了他宣泄纾解郁结的工具…… 他恶、阴狠、野蛮，是又是怜的，脆弱的…… 想到此，她又心软，又不甘，张咬住了他的肩膀。 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直到唇齿间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想当年她当老大时就有这一条规矩，不管什恩怨，只要让对方见了血，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我安慰着，松了。 才发觉，江璃一直坐得端正，任由她咬，连动都没动一。 这又如何？以为她会心疼？简直是笑话。 她推开江璃，去藤箱里找了干净完好的亵衣跟己换上，把那一身被江璃撕扯的不像样的衣衫扔到床底，打算明天天不亮拿去扔了，谁也不让他知道。 做完这一切，她不管在床上僵坐的江璃，拉过被衾缩在床榻里侧躺倒。 她闭了眼，脑子却莫名的清醒，等了许久，才听到衣衫摩挲的声音，江璃脱了外裳掀开被衾进来，从她身后抱住了她。 沉默片刻，他问：“阿娆，你看到我的真面目了，我这坏，你会不会离开我？” 宁娆想装睡，还是睁开了眼，回：“不会。” 环住她的胳膊紧了紧，仿佛怕她飞了似得，过了一会，他又问：“如果没有英儒，你会不会离开我？” 这叫什问题，英儒就是英儒，一个大活人，还‘如果没有’？ 她 分卷阅读65 宁娆多说关于云梁的事，看见她一直歪身用一双清澈莹透的眸子眼看着己，看得他有些无奈。 “若是倒退回去百余年，云梁和大魏还是有牢固的邦交。那时南郡薛氏屡屡作乱，□□皇帝拟定了作战攻略，万事俱备，只是需要从云梁借道。便和当时的云梁国主交涉，那边很痛快地答应了。从那以后云梁便和大魏建立了邦交，和睦相处，彼此尊重。” “在那之前，云梁一直偏安一隅，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显得极为神秘，甚至有传言，说云梁人身怀异，是最接近神之一族的人。后来两朝建立邦交，才渐渐拨开了这道神秘面纱。” “云梁人并非怀有异，只是擅长制蛊。” 宁娆歪着头，一脸纳罕：“既然两国如此和谐，那后来为什会翻脸啊？” 江璃神色一黯，声音也渐渐冷滞：“云梁巫祝占了一卜，爻卦上显示，当有孟氏王女为后，母仪天。而那时，整个孟氏王族只有孟文滟一个成年的公主，她本就野心勃勃，又经巫祝这一撩拨，便请与大魏联姻。” 宁娆唏嘘：“就是为了那一个预言？” 江璃点头，脸上不无讥讽之色：“人都说云梁巫祝占卜奇准，孟文滟到死也没当上我大魏的皇后，反倒因为这一个妖女祸乱朝纲而致两国反目，最终导致云梁被灭国。却又不知这究竟是预言还是云梁的催命符？” 说话间，两人了黄沙土路，尽头停着一辆紫骏马车。 崔阮浩忙迎上来，道：“县衙的事已处理妥当，州官将账目、案宗皆汇集成册，正等着陛过目呢。” 江璃点了点头，把宁娆送上马车，又最后掠一眼这夕阳如血、黄沙漫卷的沛县郊野，道：“景怡那边得明天才走得开身，你回去知会一声，等景怡回来我便启程回长安。” 崔阮浩长舒了气，忙应喏。 第二天清晨，江偃早早的回来，沐完浴，换了一身衣裳，便要随车驾回京。他倒是好说的，南莹婉却有些别扭。 端睦公主回了封地益阳，南莹婉就将己关在了厢房里，终日悒悒寡欢，显言语。 起程前一来，素着一张脸，容光失色，憔悴至极，连衣衫都松沓了，虚虚的挂在身上。 她双眸枯顿无神，只哽咽着对江璃道：“表哥，你送我回益阳吧，我只想和母亲在一起。” 江璃沉默片刻，道：“你还是跟着一起回长安吧，等回了长安先去端康姑姑家暂住，吟初正好也回来了，你在一起做个伴也是好的。” 南莹婉默了默，便一言不发地转身上了马车。 路上，江璃对宁娆说起来，是有他的考量：“莹婉与端睦姑姑不，她秉性不坏，还有得救，将她带回长安，远离她那个母亲，也算是为她做最后一件事。毕竟，她是太傅唯一的女。” 宁娆抱着雪球正玩得不亦乐乎，闻言连头都没抬：“嗯，你拿主意就好。” 江璃揉了揉她的头，略显怅惘，又有 分卷阅读76 番…… 宁娆不由得叹了气。 江璃也跟着叹了气。 话里还有点委屈：“我好像不太符合你喜欢的标准。” 宁娆捧着他的脸坚定道：“标准什的一点都不重要，还是人最重要。” 江璃一点都不愿意再信她半句鬼话，把她的手掀来，冷冷道：“你接着刚才的说。” 看吧，看吧，又来了！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狗脾气！ 宁娆腹诽了一通，长吸了一气，调整情绪再接着说：“所以说，定亲什的我也是稀里糊涂的，至于后面的事我就想不起来了。是我心里很肯定真心地爱一个人是什样的感觉……” 她静默片刻，眸中若染了雾气，声音也变得怅惘：“就是会经常患得患失，乍喜乍悲，会随着他的情绪而波动，甚至时时都想见到他，哪怕……”她勾了江璃一眼，幽怨道：“哪怕他总是凶我。” 这一番绵软幽长的话，说的江璃彻底没了脾气。 他伸手摸了摸宁娆的脸颊，滑腻清凉，如玉般温藉，柔声说：“我尽量控制己的脾气，以后不凶你了。” 宁娆眼睛闪闪亮：“真的？” 江璃点头：“以后有什事我都跟你慢慢地商量，你有什心事也以告诉我，而我也会告诉你我心里的话。” 宁娆低了头，面带郁色，声音低徊：“我现就想让你跟我说一句心里话，你真的觉得我不是我爹的亲生女吗？” 江璃抱着她的胳膊一颤。 久没听到回答，宁娆声音里蓦然带了哭腔：“你快说！你真的以为我不是我爹的亲生女吗？” 江璃的心好似被重重地捏了一，连筋带皮肉的揪起，生生的疼。 怀中的宁娆似乎又游走到了崩溃的边缘，爪子不停地撕扯他的环佩缨穗，透烦躁。 “阿娆……”江璃唤她的名字，试图通过这吟咏慢调让己冷静来，他用一种沉缓笃实、温暖体贴的声调道：“这世上亲缘血脉固然重要，但却不是最重要的。就好比你在成婚前给己定了许多标准，一旦遇上了对的人，这些标准也都形虚设了。你父母待你如珠似宝，也一定是因为他爱你，足够爱你，而别的就不会那重要了。” 向来寡言的江璃一反常态地避开问题，曲折迂回地说了一大通絮言，因他实在不单刀直入地回答宁娆：是，我觉得你不是你爹的亲生女。 他说了这一通话之后，宁娆却长久的沉默了。 她像只伤了羽翼的蝴蝶，软绵绵地趴在江璃的怀里，缄然不语。 江璃抓住了她的手：“阿娆，我与你说实话，当初父皇薨逝时，我虽然看上去哭得那般伤心，但其实我心里并没有那伤心，甚至还有一丝轻松畅快，我那时在想，父皇死了，我终于以当上皇帝了，这普天再也没有人驱逐我、欺辱我。那时我在鸿蒙殿守灵，你怕我太伤心还来给我送羹汤，我当初看着你，心里在想，若是阿娆知道我是 分卷阅读80 宁娆的额头，小心翼翼道：“阿娆，天的药喝了吗？” 宁娆气急，推了他一把，没控制住手劲，把江璃推得直向后趔趄，好不容易扶着廊柱站稳了身子，就听她怒道：“跟我东拉西扯，陈吟初天找我来了！” 凭柱刚刚站稳的江璃一愣，转瞬间脸上丰富的表情悉数敛去，面色沉冷来，如冰般寒涔，默了默，凛声道：“你说……陈吟初来找你了？” “她跟你说什了？” 宁娆被他骤然变冷的脸色骇了一跳，不由得收起戾气，轻声道：“她说宗亲计划要在几日后秋闱大考的卜算天象上做文章，逼你纳妃。” 江璃一默，抬眸接着问：“她还说什了？” 宁娆觑了眼他的脸色，道：“她说她是第一人选，她钟情楚王，想让我帮她。” 犹豫了犹豫，又加了句：“她还说此事要快些解决，不然若是她不愿意再把南莹婉顶上来，就不是那好办了。” 廊庑一时陷入寂静，良久，江璃讥诮道：“她知道的还挺多的，也豁的去，为了景怡，连己父母都卖。” 宁娆眉宇皱了皱，不解：“景桓，你这反应……是当真提前知道？”她突觉心里不是滋味，语气不由得低徊：“你难道真的想纳……” “这怎！” 江璃毫不犹豫地打断她，望着她忧心忡忡的娇面，苦涩地摇了摇头：“你便这不信我吗？我若是对吟初有半分男女之情，那当初甄选太子妃的时候我为什要选你？你忘了那多东西，然也不记得当初为了和你成亲我费了多心思，经了多波折。” 话到最后，平添了几分黯然失落。 宁娆察觉到了他语气中透的落寞萧索，不由得软了声调：“那……你为什要瞒着我？” 江璃垂敛眉目，缄然良久，抬起头，平静端沉地问：“阿娆，他要逼我纳妃，又要在天象上做文章，那你猜，所谓天象，所谓异兆，会是指向谁的？” 她一愣，倒是从未想过这些问题。 一细想，又不由得脊背发凉，像是掉入了冰窟子，嘴唇发抖：“我？” 江璃道：“他要逼我纳妃，然得有合适的名目，而这名目作在你身上是最合适的。皇后不祥，冲犯社稷，若此时再有灾异或是叛乱，会全都算在你的头上。到时你会被如何对待？” 他幼便经受了这些阴毒手段的迫害，然对这些手段再熟悉不过。 恨的是，他受过的苦，时隔多年，竟有人想让阿娆再受一遍。 他将视线凝于一处，眼中多了几分阴鸷戾气，像是恨不得要将什悉数摧毁一般。 宁娆却仍旧不解：“我不懂，我做错了什？我碍着他什了？为什要这对付我？” 江璃强压陡然蹿升的杀意，收敛起面上的凛寒，握住宁娆的肩胛，低头正视她：“我在沛县揭穿了太傅之死的真相，过了这长时间，早就该传入长安了 分卷阅读96 害了这个，就不怕拖延得久了害了我的义父吗？你都嫁给皇帝了，跟陈宣若早就没有关系了，利用他一怎了？他是死是活跟你有什关系？” 宁娆咬紧了牙关，腕间用力，倏然将手中金钗刺向孟淮竹。 金光流朔，划破了沉寂的夜空，带着点点熠熠的尾翼，迅疾的袭来，孟淮竹好似早有预料，唇角鄙薄不屑的轻挑了挑，劈手截住宁娆的胳膊，那尖锐的金钗堪堪停在她胸前一寸。 “淮雪，我是你姐姐，你竟这样对我吗？” 宁娆的胳膊被孟淮竹抓着，挣脱不得，咬牙道：“你是我姐姐，你还逼我喝六尾窟杀，这一段我想起来了，是景怡救了我，若不是他，我现在恐怕早就死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孟淮竹松开了宁娆，垂敛眉目，神情稍显寂落怅然，喟然道：“你以为我不心疼吗？你……为何那般倔强？大魏本就是我的仇敌，你和那个皇帝从一开始就是逢场作戏，到了如，你竟然宁愿死也不肯给他毒。你忘了，我的父亲是怎死的，我的云梁是如何被灭的。” 宁娆在她的话语中觅到了浓郁的哀伤凄怨，气势不禁弱了来：“，这一切也不是景桓的错啊。他也是无辜受害者，他被云梁害得也不轻，你……你别盯着他了，你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好像有软绵绵的箭直戳孟淮竹的脑门。 她当即炸毛：“我不是他的对手？”她冷冷地上打量了一番宁娆：“你在宫里养尊处优得被养傻了吧？你给我等着看，我和江璃到底谁更厉害。” 宁娆怯怯地后退，喏喏道：“他从来不让我替他做这个，做那个，己把什事都做的好好的。你呢，一会让我给景桓毒，一会又让我找陈宣若救义父，合着离了我你什都干不了啊。你还说你比景桓厉害？” 孟淮竹：！！ 她想杀人！ 她想把眼前这个跟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妖精剥皮抽筋！ 宁娆好似察觉到了危险，忙绕到穹顶大柱后躲着，抱着柱子嘤嘤道：“我承认你是我姐姐了，你赶紧走吧，别让别人看见你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外面久久无动静，她探头来，见孟淮竹一脸冷怒地盯着她，恨不得把视线化作千万根箭矢，齐齐射向她。 宁娆打了个哆嗦：“咱两长得这像，你跟我一样漂亮，你抓紧时间趁着年轻也去找个良人嫁了吧，景桓是我的，是你妹夫，你不干有损伦理道德的事，那是在丢咱云梁人的脸。” 孟淮竹被气得胸前起伏不定，狠狠地吸了气，攥紧拳头，绕到柱子后揪着宁娆的耳朵把她拖了来。 “长本事了，啊！敢来挤兑我？你是真傻了，还是在跟我装傻充愣？” 宁娆耳朵被拧得火辣辣疼，倒呲了凉气，一边往外扒孟淮竹的手，一边嚎叫：“你怎都这样？我耳朵招谁惹谁了……” 这一嚎，招来了人。 玄珠在门扇外 分卷阅读11 被松开的宁娆抹着泪抽抽噎噎，顶着古怪的妆容和发髻，像是个品味堪忧的针线匠缝制来的娃娃。 她越哭越委屈，泪水晕花了刚刚敷上的胭脂，满面缭乱，凄凄惨惨。 看得江璃心疼不已，想上前给她擦泪，刚迈开步子又被太后推到了一边。 太后急忙上前像鸡护崽子似的把宁娆搂进怀里，满戒备地看向蠢蠢欲动的江璃，“你……你站那，不准你靠近阿娆。” 说完，怜惜地摸了摸宁娆的鬓发，柔声道：“我怜的啊，别怕，母后给你做主。” 宁娆懵懵的，泪眼朦胧的仰头看太后，两泊水珠莹莹转转，娇弱惹人怜爱。 成功地激起了太后的保护欲，她拉着宁娆往外走，边走边说：“跟母后去祈康殿住，看谁还敢欺负你。” 江璃：“不行！” 他快步追上来，被太后怒瞪一眼，不情愿地停住，道：“阿娆身体刚好，每日里还得吃药，去母后那怕是会扰了母后安宁。” 说完，朝宁娆使了个眼色。 她这样若是跟母后处一个屋檐，只怕要不了几天就得露馅。 宁娆经他一提醒，突然也反应了过来，抹干了眼泪，朝着太后道：“其实，也……” “你不用怕！我年纪大了，成日里也睡不了多时辰，不怕打扰！” 不等江璃再说什，拉住宁娆就走。 宁娆被太后拉着，挣扎回头看江璃，一面的泪痕，满脸的担忧，江璃亦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无奈何地弯身坐在地上。 崔阮浩弓着腰颤巍巍地从柱子后绕来，江璃随手捡起一根花枝扔他身上，气道：“母后来了为什不通报？” 崔阮浩身子弓得更低，抖若筛糠，结着说：“太后不让通报，说听到里面有动静，您和娘娘没歇着，她直接进来就成……” 江璃歪着头瞪了他一会，长叹一气，无奈地捂住了额头。 沉默片刻，他倏然抬头：“方才皇后说账本……什账本？” 崔阮浩捉摸道：“奴才刚才听墨珠她说，局送来了这个月的开支账目，玄珠正在看……” “玄珠？她会看什？”江璃指着崔阮浩：“你去，把那些账本都搬过来。” 崔阮浩一怔，忙直起身子，敛着衣袖一路小跑去了西边抱厦。 —— 宁娆深夜跟着太后回了祈康殿，本只穿着一件薄绸寝衣，墨珠给她披了白鹭勾丝织缎披风，到了祈康殿倒也省事，揭披风简单梳洗就睡。 省事是省事，也有费事的…… 太后总拉着她说话，从一开始的旁敲侧击：“哀家知道这些日子皇帝辛苦，前朝事多，你又病了，里里外外都得他拿主意，人定是疲了，有些差池也是正常……” 到后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问她：“你觉不觉得景桓近来有些不太正常，你总和他在一块，没看他这有点……嗯？”说罢，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