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兵天下》 第一章-此刻开始 玖治三十五年八月，已保光武百年不受苍风侵扰的辽东防线告破。 苍风贼寇如蝗虫过境，涌进广袤辽东。 光武没人能预料到会有此惊变，大军一败再败。 不过七日，辽东易主。 ...... 夜，通往抚顺的大道上人影重重，充斥慌乱。 “兵败！” “辽东陷落！” “苍风贼寇追来了！快逃啊！” 一些人听闻呼喊，狠心抛妻弃子，独自往西逃窜。 悲泣声、痛呼声，声声不息。 一道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颀长身影，前行方向与人流方向相反。 躲避人流间隙，披散长发时分时合，火把散发的光芒铺洒在其脸上。 是一个男子，年纪约莫十八岁，脸庞俊秀却不失阳刚之气。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与周围人截然相反，闪着冷静和思考光芒的眼眸。 他突然停下，看向四周慌乱的身影，喃喃自语。 “离家五年，是时候回去了。不知道他们见到我这本应已死之人，竟还活蹦乱跳，会有何感想。还有她...” 脸上得意不见，唯有一丝怀念和浓浓愧疚。 “已为人母了吧？对不起。” “至于那些小子，以后各奔东西，各安天命，千万别再找我，也不要...” 啪—— 右肩猛地一沉，他明亮的眼睛被满满的错愕和无奈填满。 “大人，你要去哪？” 熟悉而憨厚的声音响起，杨风青的脸纠结作一团。 转身看去，除了拍他肩膀的罗大光，手下其他两百多号人竟然也全都站在后面。 “我...我不是让你带兄弟们去抚顺吗？” “要去一起去，不然兄弟们就跟随大人一起去杀敌！” 杨风青抬手轻揉臌胀的太阳穴，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平时到底做了什么，使得此时就算换上流民的衣服，手下还以为他要去杀敌。 “辽东失守，跟你们没有关系。我身为光武将领，领取俸禄，战死沙场是我的本分。” 士兵无不目露凶光，不过仔细看，就能看到凶光里都是笑意，且笑意并没有妨碍他们作出愤懑模样。 “我等愿意一同前往！” “不杀苍风贼寇，难平心中愤恨。” “我等誓死追随大人！” 听他们即将笑场的语气，杨风青这才恍然大悟。 之前想的事情让他情绪波动太大，洞察力跌入谷底。 抬脚作势要踢，语气含着恨铁不成钢。 “都赶紧给我滚！你们只要进了抚顺，官阶至少从八品，就不要在我这没入品的小卒面前晃悠了！” 两百人脸上的笑意同时消失，跪倒在地。 “大人，请让我们追随你！” 杨风青脸色正经许多，正要说话，人流后方突然传来百姓惨叫声以及杂乱马蹄声。 “啊！救命啊！呜呜——” “苍风贼寇追来了！” “快离开大道！” 不过十数个呼吸，人潮拥挤的大道只剩下他以及手下两百多号人。 之前聚如火龙的火把，迅速熄灭。 他们这一团火光成了黑夜里的唯一，前方传来一声惊喜大喊。 “前方有光武蝼蚁！杀啊！” 大道两边黑暗处，有好心人发声。 “孩子们，快跑啊！” “把火熄灭，你们能跑脱的。” “你们还有家人在等你们，不要就这样白白死去！” 两百多号人纹丝不动，盯着杨风青。 杨风青知道他们只要逃离，冲来的苍风贼寇便会在四周搜寻，附近百姓都会惨死！ 之前借着火光，他看到了许多稚嫩而恐慌的面孔，此时还听到了善良的声音。 接过罗大光递来的长枪以及弓箭，站到大道最中央，长枪插在身旁。 “列三角防冲击阵，随我迎战！四周百姓，速速离开！” 两百多人眼里没有如别人面对苍风贼寇时的恐惧，只有无尽战意。 “是！” 哗啦—— 极为默契组合成一个大三角，盾牌挡在阵外，一根根长枪从里面探出。 四周黑暗处，再次传出呼喊声以及啜泣声。 “不要啊！孩子们！呜呜——” “大军都跑了，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还有一个人在外面！快把他围进去啊！” 三角阵毫无动静，站在外面的杨风青，缓缓搭箭拉弓。 哒哒哒—— 周围流民的声音归于消无，马蹄声迅速由远及近。 如果有谁能看得清那些之前呼喊的人的眼睛，就会看到里面除了恐惧，还有哀求。 哀求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救杨风青他们。 终于！看到了！ 那一张张消瘦如骷髅的面孔，那一双双闪着嗜血的眼眸。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沉闷的脚步声。 空旷的天地，被马蹄声以及苍风贼寇兴奋地吼叫声充斥。 “呜呜呜——” 噗—— 皮革破裂的尖锐声，压过所有吼叫声。 一名苍风贼寇惨叫一声摔下马背，而这只是开始。 肉眼难以捕捉的利箭，不断收割苍风贼寇的生命。 黑暗里的所有眼睛，注视着那道如神降临般的身影！ 有人泪水如决堤之水，低声轻喃。 “神真的来了！神真的来解救我们了！呜呜——” 百米外的苍风骑兵一阵慌乱。 “怎么回事？” “是那个光武猪猡！” “该死的光武猪猡，射箭！” 苍风广袤的领土有一半是草原，他们中很多人是骑射高手。 唰唰唰—— 破风声响起的同时，杨风青将弓箭往身上一挂。 同时探手将长枪拔出，握紧戟身，在身前快速旋转。 铛铛铛—— 疾驰而来的苍风骑兵骤然停下，眼神惊惧。 “这...这...” 最前面那名中年男子努力压下恐惧，拔出长刀。 “光武猪而已，给我杀！” 其他苍风骑兵对视一眼，跟着大喊。 “啊啊啊！杀啊！” “他的命是我的！” 他们还没冲到杨风青身前，令他们更加惊惧的事情发生了。 那如魔神一般的身影竟往他们冲来，速度不比全力冲刺的战马慢！ 这本不应该出现于人间的一幕，使苍风贼寇中有人脸庞因无限恐惧而扭曲。 “你到底是人是鬼？” 杨风青眼里有无尽悲伤和留恋，最后都化作一团火。 身体极动到极静如臂使指，仰天嘶吼。 “我乃二十一世纪第一杀手、最强兵王——杨风青！” 没人完全听懂他的话，他也不需要。 从此时此刻开始，他将完全接受今世的一切！ 他想看看自己能在这世界掀起多大的波澜。 第二章-如神降临 杨风青的吼声如平地惊雷，数十匹战马在距离他还有十米处急停，凄厉嘶叫。 恍若前方拦道的不是人，而是一头绝世凶兽。 周围寂静无声，因为躲在黑暗里的人们，思考都已停滞。 苍风贼寇脸色难看到极点，最前面那人再次大叫。 “驾！给我杀！就一头光武猪猡而已！苍风万岁！” 他扬起手里长剑，扎中战马的屁股，战马惊叫着向杨风青冲击。 他散发绿光的眼眸紧盯杨风青的脖子，用尽全力挥舞马刀。 “给我去死吧！” 不动如松，动如风。 杨风青的长枪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扎进那人胸口，硌牙声与惨叫声同时传进所有人的耳朵。 呲咯—— “啊！” 杨风青的表演，并没有到此结束。 苍风贼寇已经阵亡，但战马依旧速度不减冲向他。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身体往右微微侧开，探出一只手紧紧拽住缰绳。 手持还插着尸体的长枪一跃而起，稳稳落到马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往后猛拽缰绳。 “吁——” 唳—— 战马嘶嚎着前足离地，这一刹那又永恒的画面，落进周围百姓眼里。 “呜呜——他是神，他是上苍派来解救我们的神！” “神啊！求求你将所有苍风贼寇斩杀殆尽吧！” “我愿意生生世世追随在神的身旁，请倾听我们辽东百姓的请愿吧！” 血液于苍风贼寇，如血液于鲨鱼。 这恐怖的一幕没有让他们恐惧，反而让他们冒出浓浓杀意，竟将恐惧吞噬干净。 “啊！杀！” “我要拿他的肋骨做成一把剑！” “我要将他的脑袋做我的头盔！” 四十多骑兵再次奔来，从四面八方向杨风青挥舞马刀。 杨风青没有回身，仅凭双腿夹紧战马，双手紧握长枪，往周围横扫。 此时的长枪，插着百斤尸体！ 砰砰砰—— 沉闷的碰撞声传遍四周，十多名苍风骑兵只来及惨叫一声，身体如破布倒飞数米。 杨风青趁这个间隙，手重重一抖，长枪上已经破碎的尸体，洒落一地。 脚下用力，战马转身往苍风贼寇奔去。 苍风贼寇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十几柄马刀，再次砍向杨风青。 杨风青一只手拉住缰绳，身体从马背上落到马肚子，又从另一边起来，堪堪躲过所有攻击。 苍风贼寇哪里见过如此神乎其神的身法，一时间都有些愣神。 杨风青的长枪如游龙，蕴含冰冷气息，一枪一个，角度刁钻且势‎‌­大­​‌力­沉。 噗噗噗—— “啊啊啊！” 不过几个呼吸，二十多名苍风贼寇，竟然只剩下六个！ 他们的脸上终于没有嗜血之色，布满对杨风青的恐惧。 狂奔到距离杨风青十多米的位置，才敢再次转身。 这是哪来的杀神啊？！要是他们知道这里有如此凶猛的人，打死都不会来这里！ 后面的苍风步兵，恰好追赶而至。 “我们先退回步兵方阵里！” 噗—— 杨风青不知何时又拿下了背上的弓箭，正中那名发号施令男子的胸口。 仅剩的五名苍风骑兵心神剧颤，没有片刻犹豫，转身逃跑，可是他们的速度哪有杨风青的弓箭快。 有火光，可以看清杨风青周围的一切，但狂热的苍风贼寇并没有注意看。 最近接连大捷，让他们潜意识里都认为光武军不堪一击，慢了就没有人头可以拿。 所以哪里顾得了那么多，挥舞长刀涌过来。 “杀啊！前方就是光武猪，前方就是银子！” “都不要抢！他们是我的！” “谁敢抢我，我杀了谁！” 杨风青扔掉弓箭，扬起手里还在滴血的长枪，如一尊绝世战神。 “给我杀！” 一直在后面观战，早已经热血沸腾的罗大光等人，大吼一声。 “吼——” 如打了鸡血一般，往对面也如打了鸡血的苍风贼寇对冲而去。 杨风青双腿狠狠拍打马肚，一马当先往人海冲去。 罗大光等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人，纷纷跃上战马。 扬起手里的长枪，紧随杨风青扎入人群。 数十骑兵如一把神灵挥舞的神刀，生生将冲撞而来的苍风贼寇队伍劈成两瓣。 留下一地的尸体以及潺潺而流、聚集成小溪的鲜血。 在尸线两旁，亲眼目睹袍泽如稻草人被砍杀的苍风贼寇正惊惧万分，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怎么回事。 后面又响起那幽远且可怖的马蹄声，紧接着便传来他们袍泽的惨叫声。 噗噗噗—— “啊啊啊！” “这是怎么回事？” 又是上百人被填进响着潺潺的尸线中，他们不过一千多人，再来几次就全军覆没了。 他们是来抢钱发财的，不是来送死的！ “快跑啊！” “有埋伏，快逃！” 剩下的五百多苍风贼寇四散而逃。 其中一些脑袋不灵光的，在大道上奔逃。 但就算他们有亡命信念的加持，还是跑不过四只脚的战马，被杨风青等人一枪扎穿！ 其他脑袋比较灵光的，则往两旁漆黑的山林跑去。 殊不知，那里面隐藏着一双双闪烁极度仇恨的目光以及一颗颗热血沸腾的心脏。 砰—— “啊？！怎么回事？” 没有苍风贼寇回答那个有幸发出疑问的家伙，因为很多苍风贼寇被一闷棍子撂倒之后，周围冒出许多黑影将他们瞬间淹没。 他们犹如撞进了一个蜂窝里面。 流民们有扁担的上扁担，没扁担的就拳打脚踢。 手脚不灵活，或者是孤儿寡母，就生啃！ “啊！不要杀我，我投降！” “不要咬！我的脸！啊啊啊！” “我的手断了，啊！我的手啊！” 一炷香之后，所有惨叫声消失，只剩下徐徐传来的悲痛哭声。 “呜呜——肖儿，为父为你报仇了！” “意君，我已经亲手杀死一个苍风贼寇，我这就来陪你。” “宏郎，你看到了吗？我亲手杀死了一个苍风贼寇。呜呜——” 黑暗处，不断冒出黑影。 如行尸走肉般，聚拢在杨风青周围。 火把再次燃起，将周围闪耀如白昼。 他们脸庞枯槁，只有看向杨风青时，眼里才有生机闪动。 第三章-目的之地 他们咬牙熬过四年前的大饥荒，前年的大地震。 好不容易等来今年的风调雨顺，原以为…… 这七日于光武其他九州的大部分百姓来说，与往日并无异样。 于他们，是从天堂坠入地狱的七日，是生死离别的七日。 在这七日，有幸保全性命的家族不过十之二三。 至于钱财等身外之物，已没人在意。 他们很多人甚至已经确定自己将死在这条看不到头的逃难途中。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确定自己还活着，他们觉得自己能活下去。 “你是神吗？” “求求神守护光武吧！” “神能带我们去抚顺吗！？” 他们叫喊着，慢慢都跪在地上。 杨风青神情里有怜悯，更多的却是无奈。 “趁现在没有追兵，你们赶紧离开吧。我不是神，我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不！你就是神！” 一个小男孩倔强大叫，眼泪在眼里打转。 他身边没有大人，手上紧握一把弓箭，那是杨风青之前扔掉的。 杨风青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解释。 “都赶紧走吧，好好活下去。” 流民们只是望着杨风青，并没有离去。 一书生打扮男子，疑惑询问。 “那将军你要去哪？” “杀敌！” “啊？但如今辽东已经……已经没有我们的大军了。” “虽然将军强如神人，但仅凭将军等一行人去对抗苍风的百万雄师。不是有意冒犯，无异于羊入虎口啊！” “光武如将军这般有英雄气概的人已经少之又少，又有谁愿意同将军前去呢？” 他的声音刚落，周围便传来应答声。 “我愿意跟随将军前往！” “我也愿意！” “愿死在战场，不愿死在这逃难途中！” ...... 流民里有一些是被打散了建制，但依旧怀揣报国之心的热血将士。 他们听到这里有动静，不用谁下令，不约而同往这里聚集。 不必亲身经历，看到这里的景象，他们便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正惊叹于这两百多人战力之强，恰好听到以上对话。 一道道双眼血红的身影，从人群外围走来。 流民们望着这一切，喜忧参半的哭声此起彼伏。 那些人捡起兵器，站到杨风青身后，队伍很快便聚集到五百多人。 这还没有结束，外围出现三队人数在三六百不等的队伍，径直朝杨风青走来。 “沙县县尉张启申愿同去！” “夜加郡太守刘杰明愿同去！” “聊城守将陈天峰愿同去！” 杨风青望着越聚越多的将士，本就微微沸腾的血液，愈发炽热。 “愿意为光武一战、想功名成就的将士们，随本将走！” “我等愿意追随将军！” 远处流民里的青壮年，神色犹在纠结不定，看到队伍即将离去。 陡然坚定，赶紧捡起杨风青手下没能带走的染血兵器跟上。 有一些人，则紧握扁担跟上。 其中一些人，挥手与遥望他们的女人、小孩或老人道别。 那些遥望他们的人，只是哭着，悲痛着，却没有阻止。 他们相信，这位没有听说过的将军，一定能让他们的亲人活下去。 离开大道时，这支杂牌军的人数达到了两千多人，送别他们的是一道道哭声以及祈愿。 “愿上天护佑我光武大好男儿！” “呜呜——我们在抚顺恭候将军凯旋。” “远儿，一定要听从将军的命令！” “震郎，我在抚顺城门等你，不管你多久归来。” “父亲，我会努力习武，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 两千多人相比于如长龙的流民队伍，如一只蚂蚁站在一条粗壮的大蛇旁边，他们的离去没有引起更多波澜。 “大人，我们去哪？” 罗大光望向杨风青的眼睛，崇敬之意已经溢满。 “滨洲城！你带二十人赶到前方三里处作为斥候，有任何异常，立即回报。” “啊？” “嗯！？” “是！” 追随杨风青多年，他知道其平时很好说话，战时向来说一不二。 他刚刚只是对滨洲城三个字太惊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离去时，他不由再度想起这几年如梦般的经历。 自打跟随杨风青，他们经历数十场大小不一的战争。 不管最后胜或败，他们的损失都很小。 最传奇的一次，莫过于大窟山溃败。 出征的二十万大军，被十万苍风军击溃。 丢盔弃甲，尸横遍野，连绵数十里。 在前有关卡，后有追兵的极为不利情况下，他们冲破重重包围而逃。 回到重镇宁江时，仅战死十多人，斩获三百多颗人头。 一时间，他们声名大噪。 坐镇宁江的大将军——武洪钧，立即召见杨风青。 无数人，包括他们都以为杨风青将就此平步青云，可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直至宁江陷落，大将军武洪钧身死，杨风青都没有升迁。 他们谁也不知道，杨风青在大将军府那五个时辰到底说了什么。 还好那会儿战事紧急，其他人没有特意去关注杨风青后面的动作。 不然那些人要是知道杨风青将属于他的五十颗人头全都拿去兑换了银子，怕是要将他捉住，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屎。 因为他们上阵杀敌，可没有人在旁边登记每个人杀了多少人。 所以要想领功，人头是硬通货。 递交人头时有两个选择。 第一，升官；如从士卒提升到什长，只需一颗人头。 官职越高，需要的人头越多。 当然，到了一定品阶，那就不是人头的问题了。 第二，兑换银子，一颗人头换一两银子。 如今一亩地的售价，十两银子。 一般不会有傻子拿人头去兑换银子，因为升官等于更大的权力、更多的钱财以及更稳的安全感。 罗大光等人知道杨风青的举动后，也都拿人头换了钱。 不是他们不想当官，是因为他们想要活下去。 他们心中认定，只有在杨风青的身边，才最有可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想到这，旁边有人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罗大哥，滨洲城不是在苍风发难伊始就陷落了吗？大人...” “听大人的！” ...... 杨风青望向身后坚毅的士兵，眼里有团火开始熊熊燃烧，这些人就是他搅动风云的班底！ 行军途中，他不停对手下进行合理分配。 前行两个时辰，那三个将领终于发现不对劲。 他们从后面赶上来，发现杨风青的着装竟然才是百户，无不无比惊讶。 没有不满，只有更多的敬意。 他们没看到之前的战斗，但已经有人跟他们描述。 再加上那些流民跪送他们的场景以及神情，他们虽然难以置信，但愿意相信。 杨风青一看他们的神情，便明白其想法，神色不变。 那名之前自报姓名为张启申的将领最先开口。 “还未请教将军尊姓大名？” “杨风青。” “以后我们都是杨将军的部下，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是这会儿，我们该去往何处？” “滨洲城。” 三人脸色登时大变。 第四章-偶遇夏家 “我们不是去杀敌吗？这...这是去送死啊！我撤离之前，听说天河城还未陷落，我们去那里吧！” “滨洲城早被苍风贼寇攻占，且在辽东防线附近。我们这两千多人过去，只怕还未见到滨洲城，就已经...” “将军请三思！” 杨风青凝视前方，声音不紧不慢。 “我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 三人没说话，都奇怪看着他。 “王静喜将军的目的已经很明了，放弃辽东，所有守军和百姓撤入天抚防线内。寻找时机，反攻苍风。” “我们都知道。” “苍风也知道。” 三人没回应。 “所以苍风定然会将大军囤积在天抚防线正面上。” 三人脸上的神情有一些变化，不过还是都没有说话。 “短短七日，苍风攻占万里土地，他们根本来不及掌控。兵行险招，出其不意，定能立功！” 三人想了想，又对视一眼。 “我们定当听从将军的一切命令！” “嗯，你们都先回去吧。” “是！” 三人忧虑而来，安心而归。 再次前行两个时辰，东方暨白。 “传令兵，让斥候寻找一处隐蔽之地安寨扎营。” “是！” 在罗大光的指引下，队伍进入一处山谷。 四周山林在微曦晨光的照耀下，开始冒出蒸腾的雾气，可视距离不到百步。 “立即生火做饭，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 士兵们三五成群围坐，将身上携带的一点大米合在一起，开始生火煮饭。 杨风青才坐下，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弥漫。 转头看向四周，没有人发现这个情况，他异于常人的嗅觉再次发挥作用。 “大光，带二十人跟我来。” “是，大人。” 顺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行走三炷香时间，有一道哀转女子呜咽声以及一些男子吼叫声从前方山谷传来。 不用杨风青说话，所有人眼神肃穆，握紧长枪。 穿过烟雾缭绕的竹林，一座茅草屋在前面平地处若隐若现，数十道人影在院子和屋里晃动。 那些人的衣着竟然和他们一样，正搬运一些尸体。 “此时辽东，除了我们，其他人应该都往天抚防线撤退了啊！这里怎么会还有我们的人？而且他们这是做什么？” “乱世不仅出英雄，也会出乱匪。别放松警惕，看看是怎么回事！” “是！” 一道黑色人影从茅草屋里倒飞而出，落到地上时，便不停咯血。 再无力握紧长剑，抬手捂住胸口。 一道白色倩影跌跌撞撞跟出来，如黄鹂哀鸣的哭泣，从她经上天精心雕琢过的仙喉传出。 “爷爷——呜呜——” “咳咳——对不起，冰儿，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我们夏家啊。” “呜呜——没有，如果没有爷爷，我们夏家不会存活到现在。” “夏老，这又是何必呢？” 一名身着将领服饰的中年男子，手持染血长剑走出。 神情和语气，都有些悲伤和为难。 “五劲，看在我以前对你们五家不薄的份上，放过冰儿！” “不要，爷爷，呜呜——” 女子趴在老者身上，悲痛欲绝。 不过几炷香的时间，她全家数十口人，就只剩下她和她爷爷。 夏冰儿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甚至一度以为身在梦中。 “不行，不为我们所用，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得死。” 说着，五劲骤然抬手往夏冰儿的心脏刺下。 “冰儿，躲开！” 老人用尽最后力气，将夏冰儿推到一旁。 扑哧—— 老人胸口再中一剑。 “啊！爷爷！呜呜——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孤苦无依，该如何独活于这乱世啊！” 夏冰儿奋力爬起，想往她爷爷扑过去。 她爷爷猛地转头，眼睛瞪大，死死盯着她。 她愣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凉，那个眼神是多么的绝望和哀求啊！ 五劲眼里有寒气涌动，往外拔剑，却没能一次‎­​拔‌­出‎‌来‍‌­。 定眼一看，原来是老人双手紧握剑刃，剑身已镶嵌进血肉里，潺潺血液正沿着剑刃流淌。 老人缓慢转头看向五劲，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只是眼里的祈求更浓。 “就让冰儿跟你回去，她虽然是女子之身，却跟随我最久，悟性最高。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定能为常山王爷所用！” 五劲看了看脸色苍白，呆在一旁的夏冰儿，正准备说话，异变突起。 唰唰唰—— “啊啊啊！” 瞬间便有五六名士兵中箭倒地。 五劲扫视周围一圈，并未慌乱。 “杀了他们！” 他下令的同时，手上发力。 呲—— 老人十指齐断，不过他只是闷哼一声。 十指不停流血，他犹不自知，眼睛冒出生的光芒。 “啊！爷爷——呜呜——不要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 “冰儿，不管来人是谁，一定要活下去！” “呜呜——” 身后有脚步声，五劲脸色冷冽，转身看去。 这一看，他霎时魂飞天外，惊恐大喊。 “啊！不要！我们是...” 噗—— 五劲的脑袋飞离身体，鲜血如泉涌，泼洒周围。 精神已经接连遭受巨大刺激的夏冰儿连哼唧都没能发出来，直接昏迷。 剩下的十多名士兵脸色惨白，再没有反抗勇气。 扔掉手里的兵器，匍跪在地。 “我们投降！” “别杀我！” “求求大人不要杀我们！” 罗大光等人迅速跑进院子，将所有人控制。 那些人抬头一看，竟然也是光武军？ 不过人在屋檐下，都没有挣扎。 夏渊明原本都以为来人会是苍风贼寇，想不到竟是光武军，神色狂喜。 还没说话，从五劲之前看的那个方向跑来一名气宇轩昂的年轻人。 杨风青扫过两人，目光并没有在夏冰儿身上停留片刻，而是定在夏渊明身上。 “两朝老丞相夏渊明？” 罗大光等人，同时转头看向夏渊明。 极为好奇的目光，如看到了什么新奇生物。 夏渊明自从看到杨风青，便眼神呆滞，直到听到他的话才回神。 “你...你，杨顶天是你什么人？” 罗大光等人浑身一震，又都同时转头看向杨风青。 目光里已不再是好奇，是极度震惊！ 第五章-狭路相逢 杨顶天何许人？ 官至太尉、太师，为谨清党第一任党魁，被尊为战王大将军。 至于谨清党，则需要从十多年前说起。 玖治十七年底，玖治帝搬入丹宫，很少过问朝政。 朝中各势力倾轧，或为了自保，或为了青云直上，形成了谨清党、立直党以及没有加入两党的中立党。 夏渊明则是立直党第一任党魁，玖治十八年初，被杨顶天赶出京城。 自此失去踪迹，想不到竟然藏身于辽东乡壤中。 杨风青摸摸鼻子，没有回答。 扯碎五劲的衣服，将夏渊明的手包扎好。 但他已经是七旬老人，身上原本就有无数暗疾。 再遭受这些伤势，生机已开始迅速消散。 “常山王爷想让你做什么？” 夏渊明再次看向杨风青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那些士卒。 杨风青给罗大光一个眼神，罗大光赶紧带人退出院子。 “你叫杨风青吧？” 杨风青点点头。 “哈哈，竟然真的叫风青。杨顶天那个大丘八，平日里只会念叨那一句诗就算了，竟然还用到孙子的名字上。” 对于夏渊明对他爷爷的蔑称，杨风青不作任何反应。 夏渊明似乎才想到面前是杨顶天的孙子，稍稍有些尴尬。 “咳咳——常山王爷准备起事，请我去助他一臂之力。想不到我夏家躲到这穷乡僻壤之地，他还能找到。” 杨风青目露惊喜，这个帝国越来越乱了。 他还在沉思，不知何时已经醒转的夏冰儿紧抱夏渊明，悲怆哭声将他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爷爷，呜呜——你不要睡，我这就给你去熬制草药！” 夏渊明无力摇头，眼睛似睁似闭。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奉劝你一句，不要愚忠！” 杨风青苦笑，他像是那种人吗？ 不过他也知道，是对他爷爷说的。 这话代表夏渊明完全妥协，接受他的妥协，那就是朋友，得帮他做点事。 “你有什么吩咐？” 夏渊明露出极为舒心的笑容。 “冰儿这孩子，饱读经典，有天经地纬之才，只差一个时机而已。如今恰逢乱世，不管你想做什么，她一定能帮得到你，收留她吧！” 杨风青心中暗自感叹夏渊明不愧是两朝丞相，不过短暂接触，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而且没有第一时间表露出来，而是一环扣一环给他下套，不过还是轻轻点头。 “嗯。” 杨风青看向夏冰儿，单单一个背影，就能让他见惯生死，波澜不惊的心微微悸动，真不负光武双玉之一的盛名。 想到双玉，一道倩影在脑袋里挥之不去。 心中波澜被无尽愧疚冲淡，长长叹了口气。 见夏冰儿慢慢转身，杨风青并没有躲闪，直视她的容颜。 峨眉婉转，如水的美眸垂泪。 秀发随微风飘散，空灵气质让人仅仅看着就感觉心灵沉静。 夏冰儿俏脸腾的通红，声音悲切。 “呜呜——求求你，救救我爷爷，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 杨风青还未说话，夏渊明却是突然又笑了。 “如果你愿意，我想将冰儿许配给你，你是否愿意？ “爷爷——呜呜——” 夏冰儿的绝美容颜变得更加红艳，声音有些已经听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情绪。 杨风青不由觉得一阵烦躁，语气比之前冷淡一些。 “我会把她带在身边，其它的就不需要了。” 夏冰儿抬头看向杨风青，那双眼眸里是一片清澈和冷淡。 虽然因为被如此决绝的拒绝而有些伤心，但还是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哈哈哈，好，咳咳——想不到我和杨顶天斗了一辈子，最后竟会是如此结局，真是命啊！” “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杨顶天啊杨顶天，你的风青起了，但这世间，恐怕没有草莽可以止住他啊！哈哈哈——罢了，罢了——” 夏渊明笑得很畅快，接着突然没了声音。 “哇呜呜——爷爷！” 夏冰儿趴在她爷爷的尸体上，哭声撕心裂肺。 杨风青没有等夏冰儿平复情绪，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一个手刀击在她雪白脖颈上。 夏冰儿都没来得及在心中愤恨，美眸一闭，倒进杨风青怀里。 “外面那些人都杀了，将夏公以及他的族人埋葬。” “是！” ...... 杨风青一行人回到营地的时间刚刚好，没有人对贴在他身边，走路有些颠簸的士兵投来奇怪目光。 “整队，八队并列前行。” 罗大光为夏冰儿整备战马，终于有人投来疑惑目光。 但杨风青没说话，也就都没说话。 前行的同时，杨风青仔细观察周围地势。 他们离开一马平川的平原，进入山地。 右边是连绵的悬崖，左边是斜壁。 没走多久，罗大光带人火急火燎奔回来。 “大人！前面有一队苍风骑兵正往这行进！” 队伍当即有些骚乱，很多士兵的脸上出现一些恐惧。 见此情景，杨风青赶紧大喝。 “镇定！对方人数多少？” “从马蹄声判断，应该不下于两千。” 士兵们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而是绝望。 苍风骑兵，天下无敌。 这是所有人达成的共识，不对，是打成的共识。 苍风骑兵中的绝对精锐血虎铁骑，曾经更是创造了以一千人追杀数万光武骑兵的壮举。 光武骑兵都打不过苍风骑兵，如今他们就这么一伙步兵，怕是要被砍瓜切菜般杀掉。 刘杰明等三人从后面跑上来，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杨风青没有理会他们，看了看周围，雾气很大，计上心来。 “同初为人，有何畏惧？况且这里不是平原，他们骑兵的优势已经被削弱十之八九。” 骚乱的队形，在两百多从一开始就没有丝毫惊慌的人的影响下，慢慢恢复平静。 “最左边两列留下，罗大光，你率领他们到半山埋伏好。等到我们交战时，立即用滚石将敌军的后路堵住！” “除了盾牌兵和长矛兵下山，防止他们下马逃离。其他人在山上往我们这边靠拢的同时，继续推落石。不管我们那边出现什么声音，你们一定要迅速向我们靠近。” “是！” “其他人跟我来！” 往后跑了差不多一里。 “最左边两列留下，张启申你带着他们上山，要求与罗大光一致。” 事到如今，张启申等三人也没了退路。 “末将领命！” “其余人跟我来！苍风骑兵这是看我们走累了，特意送马来的！哈哈哈——” 杨风青的大笑声如有魔力，士兵们眼睛里的恐惧再次消散一些。 第六章-勇者胜出 夏冰儿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美眸明亮了一些。 最后一千人，在距离张启申百丈的地方停下。 “步兵立即上山，将山上的石头搬到路上。不要太密集！弓箭兵站第一列，射完手中的弓箭，迅速爬上左边山坡。” “在下方步兵开始进攻时，从上面冲下，要呼喊，声音越大越好！由刘杰明统领！” “末将领命！” 远处开始传来沉重马蹄声，直击所有人的心脏。 神情稍微放松的一些人，恐惧再度爬上脸庞。 杨风青继续发号施令，声音没有因为马蹄声而有一丝丝慌乱。 “盾牌兵第二列！两面盾牌之间，必须留有一指宽的缝隙！就算是死，也不能后退一步！” “是！” 两百多名盾牌兵，将这条能容纳十多人同时前行的道路堆叠。 “长矛兵第三列！待苍风骑兵冲击盾牌兵之时，将从长矛从缝隙刺出！除非力竭，不要停止！盾牌兵以及长矛兵，由陈天峰统领！” “末将领命！” 两百多名长矛兵赶紧上前。 近了，马蹄声更近了！ “所有步兵，迅速站到本将军身后！” 那些正在搬石头的五百多名纯正步兵，赶紧跑到杨风青身后。 杨风青看了夏冰儿一眼，见她眼眸里有些紧张。 “第一次吗？” “嗯。” 轻轻叹了口气，等会儿交战后，这一片都会很混乱。 而最安全的地方只有他的身边，于是伸出手。 夏冰儿目露疑惑，眼睁睁看着杨风青的手绕到她的身后。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感觉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环绕，下意识惊呼。 杨风青早就预料到，另一只手在她声音发出之前捂住红唇。 此时即将对敌，他这个动作已经很怪异。 如果再传出女子的呼声，手下会怎么想他不知道，但军心一定会大受影响。 “别叫，我这是为了保护你。” 手上用力，将身体僵硬的‌美‌人‍‌抱到身前。 夏冰儿玉颜红润，美眸里碧波荡漾。 从背后和两侧传来的温暖，以及飘进鼻子里的迷幻味道，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发软，倒进杨风青怀里。 平时瞬息便能想到很多典故的脑袋昏昏沉沉，眼皮重逾万斤，不断往下坠。 杨风青看夏冰儿竟然不过十几秒时间，便进入梦乡，脑袋里全是：“......” 哒哒哒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战马的嘶吼声跟着传来。 透过盾牌间的缝隙和重重白雾，看到了！ 一面面鲜红的旗帜，上面都印着一头凶猛血虎。 来人竟然是苍风骑兵里面最精锐的血虎铁骑！ 旗帜下，八道红色甲胄身影，就算沾染了许多的雾气，依旧折射摄人心魄的血红色光芒。 他们身下健壮的马匹摇头晃脑时，发出嘶唳。 杨风青能明显的感觉到周围一千人的神情都有一些变化，对于这个，他只有鼓舞。 “胜生，败死，我们没有后路！” 杨风青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一千人全都听到。 弓箭兵们颤抖的手恢复镇定，拉满的弓还在往后拉。 盾牌兵们颤抖的脚，坚定的顶住脚下的石头。 长矛兵们无力的手，冒出一根根青筋。 两百步时，对面也看到了这边的人影。 速度不减反增，并有笑声传来。 “哈哈哈，兄弟们，前面竟然还有光武的残兵败将！杀啊！” 决死时刻，到！ 那一声声嚣张的狂笑声，在距离杨风青他们还有一百步时，变成了惊慌失措的叫声。 “啊！！” “不好，地上有石头！” “上，后退者斩！” 不愧是苍风最强大的骑兵，看清路上的石头后，马匹在石堆里快速前进。 不过骑兵对上步兵，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强大的冲击力以及恐怖的视觉效果。 速度降下来后，骑兵的优势也就消失了百分之五十。 “放！” 唰唰声不绝于耳，对面响起一连串惨叫以及战马的惊叫。 “啊！” “唳！” 弓箭兵射完手中的箭，赶紧爬上左侧山坡。 有一些骑兵终于穿过石头，纵马狠狠撞在盾牌上。 砰—— 盾牌兵们双腿在地上摩擦出一条血线，那一排骑兵往后退，准备再次冲击，一根根尖锐的长矛从盾牌间的缝隙刺出。 噗噗噗—— “啊！” “不要慌乱！先往后退！” 正是这时候，周围以及后面响起震耳欲聋的吼叫以及轰隆隆的石头滚落声。 “有埋伏！向我这边聚集！啊！快挡住那个东西！” 从左边突然冒出一团云雾，如有一条龙在里面腾云驾雾，往发号施令男子冲撞而去。 数十名在左边的血虎铁骑，立即挥舞长枪朝那团白雾刺去。 从白雾里刺出一柄长枪，轻松将所有刺来的长枪击飞。 那些血虎铁骑大惊失色，正要回击，那团云雾已经到了他们的将军前面。 “不要！” 呲噗—— 冰冷长枪刺穿满脸惊恐男子的胸口。 这如天神下凡一般的一幕，让周围所有人停下动作。 激荡的声音，从白雾里传出。 “刀必见血！人必带伤！光武男儿，给我杀！” 云雾被激昂吼声冲淡了一些，光武将士这才发现那如神般的云雾，裹挟着的竟然是将军。 将军都敢如此拼命，他们又有何不敢？ “刀必见血！人必带伤！杀啊！” 之后的战斗，杨风青就如一台战争机器。 所过之处，无一招之敌。 ...... 云雾终于散去，午阳刺破云层倾洒而下。 错落的尸体以及血红色的道路，筑成一幅美妙战争画卷。 两千多人手持染血兵器，挤满道路。 仰起的头颅，眼睛里全是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以及对上面那人的无限敬畏。 这些眼神，杨风青欣然接受。 “此次战果如何？” 罗大光那有幸没被浓密胡须遮盖的大脸通红。 “禀报将军，此战共斩杀贼军一千一百四十三人，摔下悬崖者数百人，只有很少一部分逃脱。” “我军损伤情况如何？” “战死三十七人，负伤一百人，其中重伤二十一人。” 将士更加努力扬起头颅，神情愈加傲气。 队伍的气质与之前相比，有天壤之别。 对方可是血虎铁骑啊，曾经以一千人追杀数万人的恐怖存在！ 竟然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他们怎能不扬眉吐气，怎能不舍我其谁？！ “哈哈哈——还想要体验这种胜利的感觉吗？” “想！” “只要跟随我，以后还会有的！”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赶紧收割战利品，一炷香后离开。” “是！” 杨风青走到那名对方将军的尸体身旁，在他的胸口摸索，竟然有一封信。 信封表面呈血红色，与血虎铁骑旗帜颜色一般无二。 翻开信封，他的脸色很玩味。 “怪不得！” “怎么了？” 夏冰儿有些怪异但依旧悦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看下吧。” 第七章-顺利进城 夏冰儿云红的玉颜，很快被浓浓怒气覆盖。 “辽东防线崩溃之初，爷爷就说有问题，想不到...” “打住！你抓紧时间休息吧。” 夏冰儿摇摇头，峨眉深皱。 “这封信是给黄煊赫的，将军打算怎么办？” 黄煊赫，光武上至垂暮之年，下至牙牙学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身兼苍风御风大将军、丞相等，总之一句话，他是苍风国最能打的。 关于他的经典之战有很多，如大窟山大战，苍风一方将领就是他。 “当然是跑了，离这里越远越好，而且不要想着回光武了。” “不管将军去哪，我都愿意追随将军。” 看着夏冰儿又变得红润的玉颜，再想到之前的自然反应，杨风青有些尴尬，转头对手下们大吼。 “换上血虎铁骑的服装，没有的就将外衣脱掉，穿上他们的内衬。带上一天的食物，准备出发！” 士卒正兴高采烈收集战利品，被杨风青的话弄得发愣。 “听不懂我的话吗？换上衣服，拿上一天的食物！立即出发！前面有更多的战利品等着我们！” “是！” 士卒都扔下那些无足轻重的东西，轻伤员自己骑马，重伤员靠没受伤的士兵扶着，两千人策马奔腾。 …… 五个时辰后，那处染血的山谷响起滚滚马蹄声。 数之不尽的血虎铁骑遍布在那些尸体周围，一名年轻男子越众而出。 眉毛凝结，声音冰冷。 “追上去！若不将他们做成虫豸，我们血虎铁骑威严何存！” “是！” …… “将军，再过一个时辰就到滨洲城了。” “全速前进！所有人马上进食。” “是！” 半个时辰后，他们冲上大道。 大道上的流民见是苍风贼寇，纷纷逃进周围树林，眼里蓄满滔天恨意。 “想要活命的都去滨洲城！” 流民目光疑惑，想要再看说话之人，杨风青他们已经跑远。 原本都朝一个方向前进的流民，自此分成两个方向。 又是半个时辰，一座敞开城门的城池映入杨风青眼帘。 高耸入云的城墙上，站有三三两两身影。 他紧绷的脸庞，终于有一些松解，看来他的推测没有错误。 滨洲城，光武帝国东南端滨海城池。 常驻人口数十万，临近大战爆发时，只剩二十多万。 因为它是辽东防线附近唯一的滨海城池，自然而然就成了大部分粮仓与辽东防线之间的粮食中转站。 守军一直不少于十万，极为易守难攻。 但就算再易守难攻，在苍风如蝗虫过境般的攻势下，里面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没有命令，所有人不得说话！” 原本还有细微交流声的队伍，只剩下马蹄声以及战马粗重的喘息声。 站在城墙上的苍风贼寇已经清晰可见，他们也看到了杨风青一行人。 不过他们只是目露惊讶，没有防备，人马顺利冲进城内。 还没跑远，便有一名什长率领手下拦住他们的去路。 “停下！你们有...” 杨风青不等他说完，挥起长刀。 “我们带有加急军令，拦路者死！” 唰—— “啊！” 什长都死了，其他人顿时作鸟兽散。 就连城墙上看戏的苍风贼寇，都纷纷看向别处。 没有人再敢拦住去路，不过这只是第一步，剩下的才是重中之重——夺城！ 张天星，滨洲城守将。 山中无大王，猴子称霸王。 杨风青率领一百士兵冲进城主府时，他正饮酒作乐，欣赏歌舞。 歌姬们看到浑身浴血的杨风青等人，一哄而散，张天星则目露惊恐。 “血虎铁骑？！你们想要做什么？” 屏风后涌出数百名身着黑色甲胄的卫兵，杨风青身后的人无不握紧手里的兵器。 杨风青用力扯出那封信，所有人都能看清信封印有血虎铁骑特制的血虎标志。 原本气势汹汹的卫兵，气势迅速消减。 先煞气逼人扫视张天星等人，杨风青才打开信件。 “合指山发现光武溃军，因情况紧急，滨洲守军立即前往合指山围剿。自接到命令一日之内务必到达，迟则斩！” 杨风青的语气里含着浓浓杀气，张天星以及他的手下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敢说一句不字，对方立即动手。 “是！属下这就出发！” 合指山，骑兵只需要半日就能到达，但他率领的是步兵啊。 半个时辰后，一万守军匆忙离开滨洲城。 杨风青以及夏冰儿等人站在城门上，目送那支惊慌失措的队伍。 许多人脸上，涌上轻松笑容。 “哈哈哈，苍风贼寇竟如此愚蠢。” “还是将军官威厚重，让他们深信不疑。” “将军威武！” 罗大兴大喊一声，带头跪服，其他人紧跟着跪拜。 “将军威武！” 他们看向杨风青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信服。 杨风青的神情并没有喜悦，最多数个时辰，后面的追兵就会到来！ “现在才是开始而已，封锁城门！” “是！” “张启申率领五百人看守城门，若有情况，立即禀告。” “是！” “刘杰明、陈天峰，你们分别率领三百人，不管用什么办法，以最快的速度将滨洲城已收复，我们将在城主府外分发粮食以及钱财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啊？！” “是！” 先是不敢置信的惊呼一声，随即是整齐划一的应答。 杨风青很满意他们的回答，和夏冰儿率领剩下的士卒往城主府纵马奔去。 ...... 滨洲城一处破败的房子里，十名衣着破烂的男子围着一张桌子席地而坐，气势与一般的流民截然不同。 那名坐在首座的中年男子，散发着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淡然气质。 其中胡须盘扎的男子，神情焦急。 “大哥，我们现在就算离开滨洲城，也逃不过苍风的铁骑。” “防线崩溃，整个辽东都已落入苍风手里，我们该怎么办啊！” “要我说，我们现在就算入山林做好汉，都比当这个官兵强。” 中年男子将茶杯轻轻放下，望向西北方，沉沉叹气。 “去准备一下，我们寻找机会出城。如果一日之内未能找到大军，就进入山林吧。” 其他九人都露出笑意，正准备应答，外面传来一声声大喊。 第八章-分发粮食 他们先是一愣，继而面面相觑，再之后都看向他们的大哥。 中年男子淡然的气息有些波动，不过语气依旧稳重。 “我们分散过去看看！注意安全！” “是！” 如一座死城的滨洲城，越来越多的百姓从破败房子走出。 所有人面黄肌瘦，瘦骨嶙峋。 他们相视一眼，再无顾忌，涌向城主府。 等到中年男子到达城主府外时，四处涌来的百姓已经将城主府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目光穿过人群，能看得到堆满门口的粮食以及金银珠宝。 而那些东西的周围，站着的竟是血虎铁骑！ 百姓瞪大渴望的眼眸，盯着近在咫尺的粮食，不断舔舐干涸的嘴唇。 “难道苍风贼寇丧尽天良，想将所有普通百姓屠尽？” 他才如此想，一名身着光武百户服的年轻男子出现，并站到门口最高处。 “我们是辽东守军，这些粮食以及金银珠宝原本便属于我们光武百姓，所有光武子民都可以拿，让开！” 轰—— 人流如决堤潮水，奔涌向那些粮食。 至于不能吃的金银珠宝，对于这些面瘦肌黄的人来说，无异于粪土。 杨风青站在上面，看到一些老弱病残甚至成年男子被后面的人群冲倒。 他们不断惨叫和挣扎，妄图捉住什么。 但直至他们不再发出任何动静，都没能再次站起来。 杨风青没办法，战争向来残酷。 在他思考的间隙，有人已经冲到粮食前面。 有的直接趴伏在上面大口吞食，有的撕下衣服，用一切能装粮食的东西抢占粮食。 后面不能触碰到粮食的人，则开始躁动。 “让开！我也要！” “我的粮食！都是我的！” “求求你们给我留一点，我只要一点！我母亲已经饿晕了！呜呜——” 局面往更混乱的方向发展，已经开始有些失控。 杨风青微微摇头，对罗大兴招招手。 噗—— “啊！” 在粮食堆上待最久的那个人，脑袋开花。 血液溅洒在周围数十人身上，他们眼眸里的狂热瞬间消散。 紧缩的瞳孔，凝望手持弓箭的杨风青。 “一人一斗，拿了就赶紧从左右离开！谁敢乱来，谁死！” 罗大兴等人赶紧围成两条通道，秩序恢复如常。 拿到粮食的人，他们目光里不是欣喜，是希望，是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城主府里有人源源不断推着粮食出来，没有因为外面的混乱而疲于应付。 随着拿到粮食的百姓离去，之前不敢离开藏身之处的百姓，也开始往城主府聚集。 所以尽管有很多人得到了粮食离去，但城主府附近的人数却在增多。 中年男子站在远处，看着杨风青，眼里全是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一个时辰之前，滨洲的守军还是苍风贼寇啊？” “绝对没有攻城的声音，那他们到底是怎么把滨洲城收复的？” “还有，难道是他知道守不住城池，所以救济百姓？但这是害了他们啊！如果...等下，害了他们？我知道了！妙！实在妙啊！此等英雄人物，为何以前我从未听闻？” 杨风青没注意远处与周遭不同的思考目光，他注意到的是一双与周围人一样，对他手里的粮食充满了渴望的眼睛。 小女孩四五岁大，脏兮兮的小脸上，明亮又大的双眸除了极度的渴望，还有拘谨和焦急。 被人群挤压的间隙，不停抬头看向越来越少的粮食。 尽管她已经拼尽全力，但身体却还在往外面飘。 她就像在海浪里的小船，别说冲上浪头，能不被海浪打翻就已经耗费所有力气。 “罗大光，将那个小女孩带过来。” “是！” 小女孩明显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此特殊待遇，站在杨风青身前，疑惑、拘谨的目光在杨风青脸上一撇而过，继而再次紧紧盯着那些越来越少的粮食。 “我给你一袋，你能拿回家吗？” 小女孩微微一愣，小脸上绽放出一朵令天地失色的真挚笑容。 不过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转头看向人潮后面那些还没拿到粮食，眼睛闪着绿光的人。 再转过头来，直视杨风青的眼睛，坚定的点点头。 “我能！” 声音很清丽动听。 杨风青将手里重五斤的米袋，放到她的肩膀上。 小女孩却把米袋放到地上，朝杨风青重重磕头之后，再努力抱起米袋，转身进入通道之中。 从杨风青位置看去，在她离开后，有几道人影跟随而去。 “唉，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大光，你带四个人跟过去。敢对她动手的，都杀了。” “是！” “二狗你继续盯着，别让他们冲击城主府。” “是！” 确定没有自己什么事，杨风青这才往人群外走去。 行走没多久，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中年男子。 “光武军？” “将军如何确定？” 中年男子再次惊讶，因为就算是朝廷下来的大官，第一眼见到他，都会以为他是文官。 杨风青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询问。 “滨洲城前守将，卫将军刘长安？” 刘长安，辽东防线上少有的具有真才实学的将领。 以前在辽东防线抵御苍风贼寇，曾连获三捷。 如果一直是他守卫滨洲城，或许能撑得更久。 但因为朝堂的原因，他成了上层倾轧的牺牲品。 刘长安没有再说话，而是仔细审视杨风青。 “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杨风青，安之城百户。” 刘长安心中大惊，万万没想到杨风青竟然才是百户 “安之城距滨洲城如此之近，我却没有听说过将军大名，真是失敬！” “哈哈哈——我是什么狗屁将军，不过一个百户罢了。” “将军此言差矣，昔日高祖不过一介布衣，最后还不是夺得天下？” 杨风青饶有兴致的看了他几眼，刘长安神色淡然。 “你怎么还没逃走？” “我虽被削职，但还是滨洲守军。未能守城，罪该万死，只能率领愿意追随末将的九部将在此埋伏。本打算等得机会，以死谢罪。如今见到将军，我等愿意追随将军！” 说完，砰的跪在地上。 杨风青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召集你的人，带我去造船厂。” “将军稍等片刻。” 第九章-三万守城 刘长安拿出一个竹筒，一团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 没多久，其他九人赶到。 之前他们也都看到了杨风青，只是他们的脑子可没刘长安的好使，到现在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大哥？” “以后我们将唯杨风青将军命令是从。” 九人相视一眼，行跪拜礼。 “末将马毅见过将军。” ...... 杨风青扫过九人，微微点头。 “我们走吧。” 一炷香后，十一匹骏马往城南飞奔而去。 走进船厂，船坞里空空如也。 虽然有些失望，不过这在他的预测内，倒是能接受。 正要往仓库走去，刘长安开口了。 “在城池被破之前，战船都被我转移到了别处，将军请随我来。” 城南和城东之间，靠近海岸有一片巨大嶙峋石柱，其间涌动的海流湍急。 除了滨洲渔民以及个别人，其他人难入其中。 而刘长安手下，就有属于那个别人之一的人。 进入那片嶙峋海石后，眼前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看着围拢在石柱四周的近两百艘已经完工战船，杨风青脸上难得露出开怀笑容。 “哈哈哈——不错。这次大功，我给你们记下了。” “谢将军。” “工匠都还在吗？” “为了防止苍风得到造船技术，在城池失陷之前，我命人将他们全都沉尸。” 刘长安说这话时风淡云轻，杨风青脸上笑容不减。 “三日之内，再修建三百艘战船，能做到吗？” “不能，最少七日！如若七日办不到，我们提头来见！” “那我就给你七日时间！” “是！我们现在就开始！” 杨风青上岸后，独自一个人巡视整个造船厂，心中有数之后才离开。 此时的滨洲城，街上人来人往，虽然穿的依旧破烂，但神情全都充满光芒。 见到杨风青，无不跪倒。 “拜见将军！” 杨风青没有停留，一直沿着城墙纵马，两个时辰后才回到城主府。 此时的城主府外，人潮散去，只剩血迹。 杨风青直冲罗大光等人休息的地方，罗大光正和刘杰明、陈天峰商量着什么。 见到杨风青，都露出喜色。 “将军，有数千流民请求加入我们。” “叫他们一个时辰之后，到练武场集合！” “是！” “等下！罗大光、陈天峰，你们率领六百人，到城主府门口等候。刘杰明你带领剩下的人，将兵器搬到练武场！” “是！” 门口，六百人已经到齐。 “罗大光，你负责指挥四百人，不管用什么办法，一个时辰之内，务必将接下来的一段话，传遍每一个角落！” “苍风残暴，涂炭生灵！我们已经将他们所有的粮食瓜分干净，如果他们夺回滨洲城，不仅会把所有的粮食抢走，还会将所有人杀死！” “想要为自己、为家人、为家园谋一个未来的义士，到练武场集合！” “是！” 四百道声音，从城主府向四周扩散。 “陈天峰，你负责响应罗大光的喊声。” “是！” “等下，你们去换普通百姓的衣服！” 正欣喜吃饭的百姓，听到喊声，心中惊惧。 正当他们犹豫不决之时，外面又响起一声声叫喊。 “苍风军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反正横竖都是死，我怎么也要为保卫我的家园而死！” “我要吃饭！我不想饿死！” 许多人打开房门看向街头，一个个年轻男子往城主府聚拢而去。 此时百姓的情绪其实很好点燃，差的只是一个引子。 现在引子点燃，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 “同去！” “该死的苍风贼寇，我受够了！” “誓与滨洲共存亡！” 远在城南的刘长安听到呼声，看向九个神情激动的手下以及数千名正在拼命挥动工具的临时工匠，语气充满感叹。 “将军真乃神人啊，我们以后只要安心跟随将军，定能有一番成就！” “话是如此，但我们应该出去守城啊！” “将军为什么会让我们在这修船？” “苍风又没有船，大战并不需要战船。” “将军有自己的计划，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我们可都立了军令状的！” 激动的九人当即沉默，该死的军令状。 一个时辰后，练武场人山人海！ 在城主府里没出来的刘杰明以及那些士兵，无不错愕，而精神抖擞的杨风青已经再次站到高台。 “所有人安静！” 声音滚滚而去，嘈杂的人群，霎时陷入安静。 “苍风贼寇，掳我妻女，侵我土地，毁我家园！可忍？” 下面正瞪大眼睛看着杨风青的百姓，没有哪怕一刻思考。 “不可忍！” “朝纲崩塌，社稷动荡，朱门肉臭，路有冻骨，可忍？” “不可忍！” “我们都不能忍！但你们都在忍！你们可知道倾朝之下焉有完卵？！” 震耳发聩之声，让下面百姓久久无声。 可怕的是，杨风青没有就此停止。 “我们这次守城，不是为王督军，不是为辽东防线，甚至不是为了光武！” “我们为的就是能活下去！为的是更好的明天！为的是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纵使战死，我们也无怨无悔！无愧于心！无愧于生而为人！告诉我，你们的选择！” 杨风青的话让刘杰明和陈天峰在激动的同时，极为惊恐。 守城不是为了光武，这话大逆不道啊！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 紧张的望向周围，却见所有人神情激动，振臂高呼。 “无怨无悔！无愧于心！无愧于生而为人！” ...... 两人对视一眼，再看向杨风青，同时在心中默喊。 “无怨无悔！无愧于心！无愧于生而为人！” “好！跟随我！我定然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排成百列领取武器，让我们用自己的手，甚至生命，守护我们的家园！” “是！” 苍风贼寇随时可能到达，不要说训练，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一百人领取装备之后，杨风青叫出一名跟随他进城的士卒。 “带他们上城墙！抓紧时间。” “是。” ...... 城墙上的张启申脸色很凝重，见到杨风青时，呼吸的力气才稍大一些。 “将军，您是如何这么快招到如此多的士卒？” 他不得不惊讶，如果滨洲百姓如此好战的话，也就没有他们现在什么事了。 “以后再和你细说，情况怎么样？” “远处不时有大雁飞来，想来正有大军往这奔来。” “那就抓紧时间布置防御，把布料……” …… 两个时辰后，原本人影寥寥的城墙上，人影憧憧。 先前神色慌张的五百人，终于有了一些底气。 城墙下还有很多百姓，在夏冰儿的调度下，如蚂蚁搬家，将杨风青需要的东西源源不断送上城墙。 前次十万大军都没能守住这座城，这次就只有三万临时拼凑出来的将士！ 但还是有很多人家，将自家所有布料拿来，只为支持这场怎么想都毫无胜算的守城之战。 不管如何，在还没死之前，他们想活下去。 第十章-守城小捷 一个时辰后，远处大地扬起一大片灰尘。 轰隆隆的声音，似乎能将城墙上空气冲散，将士们的呼吸顿时急促。 血红旗帜蔽空，像是一道血线，朝滨洲城挤压而来。 不久之前还是普通百姓，如今已成士卒的人们，身体渐渐抖动。 如果任由情绪蔓延，不用苍风贼寇攻城，这边就已经自己瓦解。 “不要惊慌！听我号令！” 杨风青冷静而沉静的声音，于此时心中震荡的军民来说，无异于一只擎天巨手，撑住他们急速坠落的心。 城墙上所有人立即各司其职，战争机器开始有条不紊运转。 ....... 龙韵，血虎铁骑前将军。 他暂时驻扎的城池距离那个山谷最近，所以最先受到情报。 在追击路上遇到滨洲城守军时，他差点一怒之下杀了张天星。 在距离滨洲城还有三里时，两万大军停下。 展望城墙上，竟然人影重重，不过他并没有太在意。 “一个时辰之内攻下滨洲城，不然就拿你们祭天！” 张天星不停擦拭满头汗水，唯唯诺诺。 “是！用衣服包裹石头，都跟我上，填平护城河！” 上气不接下气，一身黄土的滨洲城守军与煞气汹涌的血虎铁骑相比，像是一群乞丐。 因为被杨风青坑得太惨，他们手里连登墙的家伙都没有。 不过没事，上面看着人多。但光武军就像是白萝卜，他们只要把护城河填出一条路，直接将大门破开就行。 见对面如此轻敌，杨风青心中大舒一口气。 必须一鼓作气击溃这群战斗力最弱的步兵，增强己方的士气，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立于不败之地。 先为不可胜，待敌胜之。 “弓箭兵、弩手准备！” 嘎吱—— 咔咔—— 张天星并不是废物，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 “盾牌兵列前阵，以三角方阵向城门进攻！” “弩手放！” 噌噌噌—— 一根根如‎成‍‎人‎‌‍手臂粗，长三米的长矛，以一往无前之势，击中苍风贼寇方阵前的盾牌兵。 只要被击中盾牌兵，身体往后倒飞。 一大片士兵被放倒，阵形大乱，杨风青没有错过这机不可失的机会。 “放箭！” Biubiu—— 城墙上万箭齐发，中间夹杂着长弩。 张天星的人还没冲到城下，阵形已经被打散。 他位居后军，见战况一边倒，心中惊惧。 “后退者斩！第一个破门者赏白银五千两！冲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阵形已经混乱的苍风贼寇，纷纷拿出小盾牌，往城门冲击。 城墙上的百姓哪里见过如此拼命的阵仗，手开始哆嗦。 杨风青没说话，将一把掉落到地上的弓箭捡起，搭弓拉弦。 “同初为人，何所惧？” 城墙上的士兵们精神一振，纷纷看向杨风青。 腾—— 呲—— 皮革破裂的声音，从三百米开外传到城墙上，士兵们循声望去。 竟是敌军大将被一箭击穿胸口，落于马下。 轰—— “将军威武！” “同初为人，何所惧！” 已经到达护城河边上的七千多人，顶不住天上如雨密集而有力的弓箭以及各种杂物，再加上主将已死，溃败而去。 城墙上终于一改之前的压抑，每个人都对天吼叫，发泄积压的情绪。 “光武必胜！” 在远处督战的龙韵想不到滨洲城这支光武军竟然如此顽强，没有再次下令强攻。 他是骑兵，并不适合攻城，而且现在他也没有攻城的器械。 “安营扎寨，滨洲城原守军立即开始制作木车、云梯！” 杨风青望着远处开始搭建防御的敌军阵营，心里打起小算盘。 敌军指挥只要不是大傻子，稳扎稳打，就算他是神仙也不可能力挽狂澜。 但是！兵者，诡道也！ 以弱胜强，只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眼睛发亮。 “张启申，在我回来之前，不管出现任何情况都不得出城迎战。” “是，将军！” “罗大光，挑选一千有骑射本领的士兵到练武场等我。” “是，将军。” 杨风青再次看了一眼远处的血虎铁骑，眼眸里只剩贪婪。 那些高大雄壮的战马，应该属于他！ 半个时辰之后，一千人整整齐齐站在练武场上。 杨风青的手里，拿有一面铜镜。 此时日光正烈，铜镜折射的光芒分外耀眼。 “四人一队，揣着这些银子，拉上马车，将城里只要像这个一样能反光的东西都买来。” “是。” 各种能反光的东西，开始源源不断往杨风青这里聚集。 中途他留下一小部分士卒，跟随他打造一个个三角锥架子。 他们完全搞不懂杨风青在想什么，不过连罗大光都没有说话，他们自然也不会多嘴。 杨风青将做好的架子搬到太阳底下，选好角度，将折射光芒的物品固定在上面。 三角锥对着的地方，愈发耀眼。 最后竟如一颗人造小太阳般，无人能直视。 将士们围拢其左右，无不滋滋称奇。 “将军，这是什么东西啊？” “看着很好玩。” “要是它晚上也能发出这么强的光芒，我们晚上就不用点灯了。” 杨风青将其转个方向，耀眼却不灼热的光芒消失。 “别说那些没用的！将收集来的东西，都按照上面固定好。” “是。” …… 夜幕降临，而他们已经制作好数百个三角锥。 “可以了，你们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清晨，此地集合。” 一千士卒不明所以的过来，带着更多的疑惑回营地。 ...... 看着空荡的营地，再想到外面随时可能攻进来的苍风贼寇，很多士兵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嘟噜——嘟噜—— 一声声呼噜声，让那些士兵更是无语。 有一些心里比较不能藏事儿的，摇醒身边的人。 “兄弟，都这时候了，你还能睡得着？” 那名被推醒的士卒很不爽，嘟嘟囔囔。 “闹什么闹，大人说什么就做什么，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不是，我说兄弟你说话语气怎么这么嚣张呢？” “嚣张？你去问问那五十个被我砍死的苍风贼寇，我现在语气嚣不嚣张。” 年轻士兵没有害怕，捂住肚皮大笑。 第十一章-清晨到来 “兄弟们快听啊，这兄弟竟然说自己砍死了五十个苍风贼寇。哈哈哈，还好我家的老牛已经死了，不然现在要被他吹死！” 周围很多睡不着的人正愁没事干，跟着哄笑。 “哈哈哈，兄弟你这牛可吹大咯。别说五十个人头，就是一个人头，你也不用在这和我们一起睡啊。” “五十个人头啊，都可以让你升到郡尉了吧？” “我的郡尉大人，你怎么还在这呢？” 军中汉子，哪个的脾气是好相与的，但那名被嘲笑的男子并没有怒起打人。 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甩在那名最先取笑他的年轻人脸上。 继而翻了一个身，声音悠远而厚重。 “我的名字叫李忠。” 年轻人错愕，打开布条，眼眸顿时瞪大，汗水转瞬密布他的额头。 “这……这怎么可能？！” 周围人疑惑，围拢过来。 “怎么回事？一块布就把你小子吓成这傻样？” “你小子也太没胆了吧？你真的会骑射？” “让我们看看，这张破布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一名大汉抢过布条，混不吝的打开。 周围突然变得寂静，连在草地里活动的小虫子弄出的动静都能听到。 有些人或许是想到了之前的无礼，腿竟开始发抖。 那名混不吝的中年人，舌头都打了结。 “你...那你为什么还是一名普通士卒啊？” 李忠没有起身，沉稳的腔调听着竟与杨风青有些相似。 “因为只有跟着将军，我们才能活下去。其实与一直追随在将军左右的两百多位兄弟比相比，我杀的苍风贼寇并不算多。” 那些士兵面面相觑，眼里的惊恐和疑惑都很浓重。 “我们虽然很恭敬大人，但大人说的话有些夸大其词了吧？” 这次李忠没说话，因为罗大光已经腾的起身。 “兄弟们，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功绩录布！” 说完，便从怀里扯出一布条。 布条上，满是鲜红的印章。 他周围两百多人也都纷纷起身，如他一般从身上扯出属于自己的功绩录布。 周围那些士兵转过去，神情较之前更加的惊讶，甚至惊恐。 “这……这已经上百人了吧！” “如果兑换军衔，理应卫将军了啊！” “你...你们都应该是将领了啊，为什么还要在这拼命呢？” 他们没有怀疑罗大光等人的功绩录布造假，因为每一块录布上面，都有少府专属印章。 要是被查出造假，整个家族都会受牵连。 所以对于罗大光等人有官不去做的脑残行为，他们如何都不能理解。 “因为只有跟着将军，我们才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在滨洲城才加入的三百多人，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闪耀。 有一个年轻人，嘴巴哆嗦好几次。 “那...那个，将军杀了多少苍风贼寇啊？” 旁边有人不满。 “你这小子是不是傻了？将军是将领，怎么可能亲自...” “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多很多。” “啊？！” 想到今天做三角锥时，和他们相聊甚欢的将军，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那会儿他们还觉得将军很...，很多人打了个寒战。 罗大光倒头继续睡，最后一句话传出。 “忠心追随大人的，大人从不会亏待。但如果谁敢做什么对不起大人的事，别说大人会如何应对，我们都不会放过他！” ...... 杨风青在他们走后，上马赶往城门。 对于他们的情绪，他相信罗大光能够帮他处理好。 城墙下，许多百姓以及士兵抱着扁担或者兵器，依墙小憩。 听到马蹄声，立即醒转，神情全是惊慌。 尽管很远，但杨风青还是将所有的画面收入眼底，赶紧下马。 “是我，不必惊慌。” 才一天时间，杨风青自入城开始做的一切事情，已经把百姓的心，紧紧地绑在他的身上。 所以此时所有人见到杨风青，神情都比较激动。 “将军！” “嗯，你们好好休息。” “是。” 城楼上的上万名士卒正紧张的注视不远处的火光，精神萎靡的张启申在不停地来回巡逻。 看到突然出现的杨风青，神情一振。 “将军！” “不用这么多人，两千人一组，人与人之间放置稻草人就可以。” “啊？” 他再次被杨风青的命令给整蒙，对面可是一万血虎铁骑以及数千苍风军啊！竟然只让两千人守着？！ 如果不是实在需要休息，他恨不能让三万人一直站在城墙上。 杨风青自然知道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 “血虎铁骑确实能以一敌十，但他们和我们的人相比，培养他们所需要的物资也是一匹十，甚至一匹数十。” 张启申没搞懂杨风青想要表达什么，没有搭话。 “他们不善于攻城，并且没有大型攻城器械，所以在造好那些之前，绝对不会用昂贵的骑兵来攻城，听我的命令！” 张启申还是不怎么明白，不过明白最后一句话就行。 “是！” 两炷香之后，城墙下又倒了一大片。 他们实在是太累了，身心俱疲。 刘杰明和陈天峰也都在城墙上，此时才聚拢过来。 “你们三人轮流在城墙上督军，张启申，你第一个。” “是。” “……立即开始熬制食物，晨光出来之前，所有人和战马都必须吃饱。” “是。” “其实关于补给的事，夏将军已经安排好了。” 杨风青眼眸带着疑惑，扫过三人。 他记得他还没跟三人介绍夏冰儿来着，听这语气，他们好像对夏冰儿还很信服？ “夏将军现在在哪？” “啊？” 三人对视一眼，再看杨风青的神色，好好斟酌语句才回答。 “夏将军自从进城，就一直待在城主府的库房里。今天所有事能做到有条不紊，都是因为需要的东西，总能第一时间送上来。” “调配各方面物资，能做到像夏将军如此驾轻就熟的人，我在夜加郡多年都不曾见过。” “关于物资调度这方面，夏将军厥功至伟！” 杨风青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 “刘杰明你带两千人，随我来。” “是。” …… 太阳还没出来，一片片黑云却先将天空布满。 让滨洲城里面的人，原本就很压抑的心绪，更加压抑。 杨风青站在练武场中央仰望天空，脸庞比天上的黑云更黑。 听到身后整齐有力的脚步声，脸色才稍稍好转。 第十二章-出其不意 杨风青身旁是几大锅已经煮好的饭菜，正冒着勾人馋虫的香气。 后面平地铺满崭新盔甲、锋利大刀以及一千匹膘肥体壮的战马。 一千人的喉咙都在滚动，他们很久没有如此美好的清晨了。 昨晚还哇哇叫的那些人越来越确定，跟着杨风青能吃肉，能活下去。 “拜见将军！” “半个时辰内吃完！” “是！” ...... 看着精神焕发，与昨日完全两样的一千人，杨风青甚是满意。 “兵器、盔甲以及战马都已准备好，立刻换上。功名利禄，就在今朝。” “是！” 一千骑兵排在练武场里，周围还有很多空地。 “我教你们几种阵形，今天我们必须要依靠它们。” …… 城外，龙韵望着滨洲城，眼底轻蔑之意弥漫而出。 经过一早上的观察，他已看出城墙上的士卒有数万。 不过仍旧没有放在心上，上次在这附近破敌数万的场景，就算此时此刻回想，依旧热血澎湃。 十万大军守城都能被他们攻下，何况这些残兵败将？！ “步兵，上！” “杀啊！” 咚隆隆—— 七千多名利用一早上时间好好修整的苍风贼寇，扛着连夜赶制好的数十架云梯，往滨洲城冲击。 第二次攻城，开始！ 经过一夜的充足休息，加上杨风青之前的料事如神，城墙上的士卒都没有如昨天那般紧张。 张启申等人紧盯飞奔而来的步兵，又看了看排满城墙的不知名东西。 对于杨风青的计划，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哒哒哒—— 雄壮脚步声响起，被留在城墙下的两万士卒奇怪转头。 一千全副武装的士卒，如一千杆凌厉长枪，带着滚滚凶煞之气。 步兵无不赶紧转头，不敢与之对视。 “这是哪来的骑兵？” “城里面怎么会有骑兵？” “是将军！将军这是要去做什么？” 很多人以为杨风青这是要弃城突围，神色慌张。 杨风青轻轻摇手，两万士兵趋于混乱的趋势立即平息。 “等会儿城门再开之时，就是你们建功立业之时。我们在城外大破敌军之后，再对酒当歌！” 回应杨风青的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昂的声音。 “是！” 城墙上一些因为之前变故有些脚软的士兵，眼神变得坚毅。 杨风青抬头看向天空，黑云已经消散殆尽，铺洒而来的阳光，像是要发泄之前被黑云压制的苦闷，越发耀眼。 听城外的脚步声到达适合的位置，杨风青单手挥舞手中长枪。 “哈哈哈，开城门！杀！” 千人同时挥舞手中长枪，吼声振翅长空。 “杀！” 张启申赶紧打开城门，一千雄赳骑兵鱼贯而出。 远处的龙韵第一时间便看到出城的一千骑兵，大喜过望。 “赵德生，准备出击！” “是！” 七千步兵在一千极速冲刺的骑兵面前，就像稻草人一般， 一撞就飞，一砍就倒。 战况呈现一面倒的趋势，城墙上爆发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将军威武！” 吼声传遍整个滨洲城，刘长安等人抬头望向城门处，握紧拳头。 眼眸里的紧张之色，怎么都消散不去。 城主府库房里，一身戎装的夏冰儿伏在案首正写着什么。 听闻吼声，抬头看向城门方向。 眼眸里是浓浓的骄傲，朱唇微张，带着无尽羞怯。 “风青！” 低头准备继续写，却发现上面写了好几个杨风青！ 无奈苦笑，摇摇头。 “冰儿啊你可真是！” ...... 龙韵眼里轻蔑更加浓郁，想不到竟然是滨洲城守将亲自带兵冲击。 此时不出击，更待何时？ “所有人上马！保持队形，出击！” 一万骑兵纷纷上马，排列的队形长宽都达上千米。 从滨洲城城墙望过去，杨风青率领的一千骑兵，就像是一条一指大的黑色小蛇，往一只拳头大的血红色乌龟对冲。 士卒们当即偃旗息鼓，紧张注视战场。 其实不用看，他们就已经可以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将军！我们也出城迎战吧！” “再乱军心者，杀无赦！” 士卒们虎目含泪，不再言语。 他们不知道，城外的杨风青见血虎铁骑一起冲来。就差仰天大笑了。 “所有人向我靠拢！” 杨风青身后的大部分士卒，眼里难掩恐惧。 昨晚才说好的荣华富贵，跟随将军能活下去呢？ 这一扎进去，就算亲人再相见，可能也认不出是谁了吧。 他们速度每秒十米，两军距离不过两千米。 此时已经没有临阵脱逃的机会，也不可能临阵脱逃。 就在两军即将接触时，杨风青所率领的一千骑兵突然一改之前一往无前之势。 一个急弯，往滨洲城城门奔逃。 龙韵大笑一声，他冲来时还有些敬佩这些人的勇气，想不到竟然是虚张声势。 双腿用力拍打马肚，他要第一个干掉这伙竟然敢跟他们血虎铁骑玩骑战的无知小儿们。 “随意攻击，杀啊！” 张启申已经汗流浃背，紧盯杨风青等一千人，又不时转头看向城墙上的那数百个模样怪异的东西。 杨风青对罗大光点点头，罗大光带领一队人马往左边冲去。 他又往后看了一眼，混乱奔来的血虎铁骑以及天空耀眼的阳光，露出残忍的笑容。 扯开喉咙，对城墙上大喊。 “开！“ 张启申右手狠狠地捶在墙上，流血而不自知。 “开！” 上千名早已站在木制三棱镜旁边的士兵，赶紧掀开遮盖在上面的布料。 折射的耀眼光芒，正好将以龙韵为首的血虎铁骑前大部分完全覆盖。 形成一片宽上千米，长数百名的强光照射区域。 龙韵等被覆盖的骑兵，全都下意识闭眼。 “啊啊啊！我的眼睛！” “不要惊慌！稳住战马！” 但战马的反应更加剧烈，惊慌嘶嚎的同时，慌乱奔跑，根本不可能稳住。 很多战马狠狠摔倒，上面的骑兵摔飞出去。 不成一坨烂肉就万幸了，哪还有活命的可能。 还有很多因为看不见而撞击到一起的战马，滨洲城外一时间成了血虎铁骑的修罗炼狱场。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不要说下面正惨烈的血虎铁骑，就连城墙上的万名光武将士都陷入了呆滞。 第十三章-全歼来敌 “都给我...啊！” 嘭—— 龙韵的战马与另一匹战马极速相撞，他如一根标枪飞出，落到地上时已看不出人形。 从对战伊始就没将滨洲城守军放在眼里的他，竟以此方式结束生命，不无讽刺。 后方有幸没有第一时间被照射的血虎铁骑想停下，但他们阵形太过混乱。 且此时惊惧蔓延，无人指挥，就算有人指挥也听不进去。 不过数十个呼吸，一万气势汹涌的血虎铁骑，还能站立的便只剩下一千多，而且都遭受了巨大惊吓。 杨风青此时已经冲回城门下，却没听到墙上的声音，心中微怒。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抬头望去，只见张启申等人神情呆滞。 “发什么呆！开城门！给我杀！” 他声音如一根细针刺进张启申的耳朵，其顿时浑身战栗。 锵的拔出长剑，转身对城下正焦急望着他的两万人大吼。 “打开城门！杀啊！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轰隆隆—— 城门打开后，入眼画面让两万人也如之前的张启申等人一般，愣在原地。 杨风青转身，枪指苍风贼寇。 “给我杀！” 陈天峰和刘杰明一个激灵，同时拔出长剑，当先冲出城门。 “杀啊！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升官加爵，就在此战！” 黑色洪流奔涌而出，城墙上的士卒也都赶紧跑下城墙。 剩下的那些血虎铁骑想突围，但杨风青率领的一千骑兵，已经出现在他们后方。 这场仗没法打了。 “我们投降！” …… 日落时分，城主府外，人山人海。 五万将士里，没有降兵。 在这战乱的年代，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流民和跑散的士卒。 之所以才五万将士，还是因为后勤暂时跟不上。 这次杨风青没有发表长篇大论，只用一句话回应下面狂热的眼睛。 “追随我，活下去！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轰——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 城南造船厂，刘长安再次抬头，其他九人都在他身旁。 “大哥，你说外面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吵吵闹闹，却听不真切，我真的快疯了！” “现在打完了吗？到底是胜了还是败了？要不我们出去看看？” “没将军的命令，我们就待在这监管修船！” 九人无不满脸苦闷。 他们可是将领，竟然被命令带人修船？！ “唉，好饿，我去吃点……咦，什么东西这么香？” “这是马肉！” “是哪个竖子？竟然吃马肉！” 马毅捶胸顿足，看模样恨不能立即去找敢吃马肉的人拼命。 哒哒哒—— 一辆马车拉着三匹死马，冲进造船厂。 马毅见此，眼圈发红。 飞身上前，跳进马车，扯住马夫的衣领。 “外面在干什么？杀战马？” 马夫哪见过如此恐怖的神情，赶紧拉住缰绳，吓得屁滚尿流，身子哆哆嗦嗦。 “这……这些战马都是战死了，而且都是苍风贼寇的。” “都是战死的？苍风贼寇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是将军……将城外的一万血虎铁骑和一万原来的滨洲城守军歼灭，这些战马都是大战时死的。” “什么？！” “一万血虎铁骑？！” “你没有唬我们？！” 这一次，不仅马毅，就连刘长安等人都满面惊容，同时大吼。 可怜的马夫才站起来，又被吓得一个屁股蹲。 “呜呜……就是将军歼灭了那些苍风贼寇，将军让我送这些给你们。” “马毅，你看下是不是。” 马毅走到战马旁边，掀开耳朵看了看，惊容更浓。 “是，是血虎铁骑的战马！” 刘长安以及其他八人哪还能再淡定。 “你说将军歼灭了一万血虎铁骑和一万守军？” “确定是歼灭？不是击溃？我们付出了多大代价？” “跟我们仔细说说。” 一万血虎铁骑啊，以现在的滨洲城，根本不可能抵挡。 刘长安想破脑袋都没能想明白杨风青是如何做到的。 “我也不清楚，我听说是将军率领一千勇士出城迎敌，大破敌军，然后……” 刘长安后面一名暴躁男子挥舞拳头，声音如雷。 “你这马夫，不要胡说八道，你以为那血虎铁区是胡萝卜不成？站在原地让人砍？” “大……大人，我说的这些都是从我弟弟那里听来的啊。今早他就在城门上，后来还出城杀敌。可惜慢了一步，外面的苍风贼寇都投降了。” 刘长安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摆摆手。 马夫赶紧一溜烟跑没影，他心里暗暗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来这里送东西了。 “大哥，你怎么看？” “我们之前没看错的话，将军在城主府那会儿应该只有不到两千人。” “城主府里的兵器，最多只能够装备三万人。但三万临时拼凑的士卒，就算是我们从光武军随便拉出一万骑兵，他们都不可能抵挡，更何况是一万血‎‍虎‎­‌骑‌‍‌兵，还是歼灭。” 刘长安皱着眉头，几个呼吸之后，长长叹气。 “我也想不明白，甚至犹有些不敢相信。但事情绝对属实，我们继续好好做事吧！” 原来不停发牢骚的九人，使劲点头。 身为将领的他们，只顺从比他们更有本事的将领。 ....... 杨风青以及罗大光等人仰躺在城墙之上。 张启申最是痛快，嘴巴还在嘟噜嘟噜个不停。 “将军，那个叫木制三棱镜的东西，你是怎么想到的？” “突然就想到了。” “那你又是怎么料到苍风贼寇会在午时攻城呢？” “昨晚城外的伐木声以及造云梯声不断，今早他们必定先休息再进攻。” “将军为什么要嘱咐我大喊‘将军威武’呢？这不是暴露你了吗？” “如果你是苍风将军，会看到一千光武骑兵，就出动一万血虎铁骑迎击吗？” 三人同时摇头。 “那不就是了。” “但是万一他不全出来呢？” “第一，他们带的食物很少，必须速战速决。第二，如果只出来一千骑兵，我能用阵法磨掉那一千人，逼他一起上。第三，就算他们不出来，我还有其它应对办法。” 一问一答后，三人看杨风青如看神祗。 第十四章-军十二万 “我算是终于明白罗大光这小子了，要是我早时便遇到将军，我也不会做这什么鬼的太守啊。” 罗大光不说话，露出一个憨厚微笑。 今早，他砍了三十个苍风贼寇。 “好好休息吧，更多的苍风贼寇不久之后就会到来。” 三人脸色凝重。 “如此以往，我们能守住吗？” 杨风青没有逃避他们的询问，回答得很简洁。 “不能。” 三人立即急了。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 “要不趁他们还没有完全注意我们之前，赶紧离开吧！” “现在的战功，已经足够让我们名扬天下！” 杨风青大笑，拍拍他们的肩膀。 “不用慌，山人自有妙计，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这句很敷衍的话，神奇的让三人心安。 ...... 城主府灯火通明，来往士卒见到杨风青，正要跪拜，他已经闪身不见。 在库房，他终于找到脸色憔悴，正记录着什么的夏冰儿。 轻轻走到她身后，仔细看了一会儿。 “不必如此详细，不久之后，我们就要离开滨洲城。” 在杨风青出声的刹那，夏冰儿的手轻颤。 “那我们还能去哪呢？” “天雄岛。” 夏冰儿迭的起身，注视杨风青，疑惑爬上俏美容颜。 “天雄岛？那里不是在上次与苍风大战时，被樱和抢占了吗？而且那里...” “夺回来便是。你先去休息吧，我替你写一会儿。” “不用，我还可...啊——” 因久坐致使脑供血不足，她眼睛一黑，往旁边倒去。 杨风青眼角肉眼可见轻轻抖动，眼疾手快揽住她的柳腰。 加上这次，他已经是第二次揽住夏冰儿。 虽然本意都不是占便宜，但他心里还是不由感叹：“完美！” 夏冰儿俏脸通红，藕臂悬在空中左右为难。 目光游离，最后定格在杨风青的俊秀侧脸。 外面嘈杂声瞬间消无，她的耳朵只剩下自己和杨风青的心跳声。 两只手如被施了魔法，越来越重，往杨风青的肩膀缓缓落下。 杨风青看着怀里‍美­人‌‎‌越发红润的俏脸，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夏冰儿是他前世今天见过最美的人儿，他不是柳下惠，心里自然有正常男性此时该有的想法。 在怪异气氛中，房间温度缓缓爬升。 终于，两只藕臂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就算隔着绸纱，依然能感觉到其中的无暇与光滑。 夏冰儿羞红脸，想抬起双臂，但它们似乎本属于杨风青一般。 想张口解释，胸口被一股晕热气息压着，卡在喉咙里，有丝丝难受，又有令她沉迷的奇妙晕幻。 羞赧让她美眸紧闭，力气即时消散，不受控制往杨风青怀里倒去。 一些破碎画面在杨风青脑海里闪过，他一个激灵，紧咬舌尖。 刺痛感让有些晕乎的脑子清醒，往后撤一步，并抬手握紧夏冰儿的肩膀。 “没事吧？” 夏冰儿不知何时已睁开美眸，紧咬上唇，泪水如倾盆大雨。 因太伤心，她单薄的身体在啜泣中颤抖。 杨风青嘴唇聂聂数次，最后突然弯腰将她横抱而起。 “哇呜呜——” 夏冰儿放声大哭，不管不顾紧抱杨风青。 杨风青手足无措。 “嘘——你倒是别哭啊！这大晚上的，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回应他的是更大哭声。 杨风青：“......” 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她的房间。 将她放到床榻上后，就要转身离开，却发现两只手抽不回来，只得无奈看向泪眼蒙眬的玉人。 “早些休息。” 夏冰儿嘴唇紧闭，带有解释、祈求和委屈等等情绪的美眸直直望着他。 “你很好，是我的原因。” 夏冰儿使劲摇头，着急解释。 “不是，是我不够好，所以...” 杨风青趁空隙将手抽回，拿起棉被给她盖上。 “你已经很累了，好好休息吧。” “可是...可是...我...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晚安。” 夏冰儿能感受到杨风青语气带着温柔，郁结的眉眼松解许多。 “晚安？晚安。” 望着杨风青的背影，她眼里的温柔能将任何一个铁血之士融化。 ...... 杨风青这边两战两捷，但对于辽东大局并没有任何影响。 辽东州城辽城，苍风军旗插满城墙。它们加入了夜风的狂欢，发出飒飒声。 城主府某个房子里，数十名戎装男子依次而坐。 首座男子面庞白净，再加上有些单薄的身体，看着像书生。 这也没错，黄煊赫在成为将领之前，确实是书生。 单闻名字就能让光武小儿停止啼哭的黄赫煊，竟然长得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不知道让多少人大跌眼镜。 “大将军，为何突然让我们回来？” “谨清党和立直党已经开始合作，天抚防线上有百万雄兵正以逸待劳等着我们。” 下面将领并未担心，反而欢喜。 “那又如何？我们杀过去便可！” “此次我们举国出战，又破开了辽东防线，正是吞并光武的好时机！” “光武军不过就是一群会直立行走的猪而已，我们只要杀过去，一定能像杀牲畜一般将他们消灭！” 黄煊赫见部下已如此自傲，心中警觉。 “骄兵必败，你们难道连如此浅显的道理都需要我提醒？我们数日间奔袭数千里，将士早已经劳累不堪。如果遭遇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一如之前的语调，但这次没有人再敢冒出来反对，纷纷点头。 “是。” “按之前的布置回城防守，谁敢出击，杀无赦！” “遵命！” “你们...” 他还没说完，一传令兵屁滚尿流跑进来。 “报——卫将军龙韵所部全军覆没！” 饶是黄煊赫平时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而喜不形于色，奈何这条战报实在太出乎意料。 “什么？！再说一次！” “卫将军龙韵所部全军覆没！” 下面的将领顿时吵翻天。 “什么？！龙将军去攻打天抚防线哪座城池？” “大将军，龙将军的仇不可不报，让我去为他报仇吧！” “这件事有蹊跷，我们应该先探明情况再作决定。” 黄煊赫眼里震惊散去，只剩下浓浓疑惑，没有理会下面的人。 “将战报拿上来！” 一炷香之后，黄煊赫沉沉长呼一口气。 脸上没有特别神情，但内心已翻江倒海。 “尤狮死不足惜，但那封密信！” “幸好早有防备，他们不知道来信是谁。但以防万一，绝不能让他们回到天抚防线之内!” “想不到光武竟有如此帅才，不管如何，一定要把他埋葬在滨洲城！” 扫过下面大将，心间有了计较。 “啸良庆、申执甫。” “末将在！” 下面走出两名男子，其中一人很激动，是之前主战的人之一。 另一名无悲无喜，之前一直没有说话。 “申执甫为主将，啸良庆为副将，率领十万步兵，两万血虎铁骑前往滨洲城。务必将其收复，活捉其守将！” “是！” 第十五章-鹰家有女 光武帝都临水，居天下之中，毗邻第一大江岷淄江中游。 扼守四方之道，战时可为天下最重镇。 因交通便利，经济发达，人口数百万，是大陆经济中心之一。 辽东生灵涂炭，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称人间地狱且不为过。 这里的景象与辽东相比，犹如两个极端世界。 街道。 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孩童们奔跑嬉闹。 青楼生意兴隆，酒楼传出阵阵挥斥方遒声。 “辽东的将领们真是一群废物，连苍风那群野蛮人都打不过。” “哈哈哈，我年少时去过辽东一次，就是一个未开化的蛮夷之地。被苍风蛮夷抢走，正好不碍眼。” “不过倒是可惜了几处盛产盐、盛产铁等城池。” ...... 皇宫。 早朝如往常，玖治再创最长旷工记录——不来上早朝。 他现在只要不来上朝，每一天都在突破记录。 谨清党党首鹰作栋和立直党党首蔡候朱再次在朝堂之上，如泼妇骂街一般对骂，甚至差点大打出手。 至于太子党，太子还没立呢。 散朝之后，很多官员唉声叹气。 他们现在已经看不到这个帝国的未来，也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鹰作栋回到住处，依旧怒不可遏。 他身后有三名男子，其中两名年纪都在五十多岁，剩下一名只有二十多岁。 “我真是恨不能杀死那个误国误民的三姓家奴！” 三姓家奴，是鹰作栋给蔡候朱的外号。 不说性格和人品，单看名字就很贴切。 “大人不必如此愤怒，如今我们有圣上谕旨，只要守住天抚防线。能在朝堂上永青的，定然是我们！” 说到天抚防线，鹰作栋的注意力立即转移。 “将士都已经到位了吗？” “苍风贼寇在辽东肆虐之初，我们就开始将紧急召集的百万将士派过去，想来已经全都到达。” “辽东失守，我们已经失去了最大的防御屏障。不管如何，天抚防线不容有失！” 鹰作栋说到这，停顿一下，看向最年轻那名男子。 “才文，你怎么看？” 被喊做才文的男子，直视鹰作栋。 对当今三公之首，神情里并没有多少敬畏，目光里反而不时露出轻视。 “我还没到过天抚防线，不知作何评价。” 鹰作栋没有因吕才文的桀骜而生气，点点头。 “明天我们就动身前往天抚防线，京城的一切就靠有劳你们两个了！” 两名老者赶紧弓腰。 “是，大人。” “你们两个都先回去吧。” “是！” ...... 就剩下鹰作栋以及吕才文，房间一时间陷入静谧中。 鹰作栋从桌子上拿起两颗玉珠，不停把玩。 “皇长子的情况如何？” 虽然语气努力平静，但他把玩玉珠的手已经悄然停下。 这几年间，从玖治长居的丹宫传出数次立太子的风声，而每次太子的人选都不一样。 如今只要脑袋不是特别愚笨的皇子身边，都有一些大臣在鞍前马后。 皇长子的身边，聚集最多的大臣。 谨清党和立直党在其它所有方向的抉择，几乎都相悖。 唯独在支持哪个皇子当太子这件事上，保持了诡异的默契。 “皇长子和谭宗久以及范来豹已经越来越疏远，他现在更愿意和我待在一起。” 答非所问的一句话，让鹰作栋神色大喜。 谭宗久和范来豹，分别属于立直党和中立党。 他们三个党派，同时看好皇长子会成为太子。 不需要其它理由，他们三党的支持就是最好的理由。 “做得不错，去看看雪梅吧。” 神色桀骜的吕才文，终于露出笑容。 “谢谢大人成全。” “叫什么大人，再过些日子，就得改口了。” “那...谢过父亲大人。” “哈哈哈，去吧，别让雪梅等太久。” 吕才文身影消失的同时，鹰作栋脸上极为欣慰的笑容随着消散。 拿开椅子，蹲下身子，双手扣在一块看似与周围并无二样的石块上。 咔嚓—— 厚重石块被拿开，下面竟然有一个小洞。 他探手下去，再拿上来时，多了四块牌位。 将牌位放置于椅子上，从左到右，上面的字，赫然是‘吾义父杨顶天之牌位’、‘吾兄杨征远之牌位’、‘吾嫂北宫如霜之牌位’、‘贤侄杨风青之牌位’。 他缓缓跪下，声泪俱下。 “只要我能为义父、大哥你们平冤，就算我被世人所唾弃，万夫所指，我也无怨无悔！” “关于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不久之后我应该就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雪梅和风青贤侄的亲事，事到如今我只能违约。到了地下，你们要杀要剐，我悉听尊便。” ...... 鹰作栋作为当今朝廷重臣，鹰家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占地数亩建立宅院。 宅院里雕梁画栋，古木森森，山水花园。 一道多一分太肥、少一分太瘦的完美身影，坐在小池旁，轻轻投放鱼食。 在她转身捏取鱼食的间隙，终于能在一瞥中看清她的容颜。 肤如雪凝，眉眼胜画，雪眸里清波荡漾。 淡紫色长裙下，透着一股出尘脱俗的仙气，竟是一个与夏冰儿不遑多让，美得让人心神动荡的绝世‍美‎‎人‍。 鹰雪梅，鹰作栋之女，与夏冰儿并称光武双玉。 除了这些世人都知道的身份，她还有一个几乎不为人知的身份——杨家大公子杨风青未娶之妻。 她峨眉时而拧紧，时而舒散，眸光里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忧愁。 “风青哥哥，你到底去了哪？” “我已经等了五年，为什么你还没有回来娶我？” 清宁声如从一道纯净冰山深处流淌出的溪水，在灼热的秋阳缓缓流淌。 鹰雪梅不远处站着一道绿裙女子，只见她拧紧眉头，喃喃自语。 “唉，已经五年没有看到小姐笑过，如果风青公子还在世，那该有多好啊。” 吕才文站在长廊转角，静静看着。 像是害怕发出细微动静，打扰到那美如画之人。 不过在听到风青两个字时，他眼眸里的痴情迅速被浓浓的嫉妒甚至仇恨覆盖。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抹得意神色在他眼睛里一闪而过。 直到离开，鹰雪梅都没有发现神色几经变幻的吕才文。 第十六章-错综复杂 京都西有一座比鹰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奢华大院，门匾上龙飞凤舞的雕刻着‘蔡’。 古色古香的书房里，身形消瘦，蓄有一对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笑意翻阅信件。 他就是当朝丞相、立直党党魁蔡候朱。 他身前也有三名男子，并且年纪分布与鹰作栋身边的三人相差无几。 “对于谨清党的布置，你们怎么看？锡国你先说。” 三人里那名二十多岁男子作揖行礼之后，款款而谈。 “打造天抚防线的初衷，便是应对目前的危难局势。我们已经准备了二十多年，加上谨清党两员大将把守，相信它不会如辽东防线一般突然崩溃。” 蔡候朱的笑意消失不见，轻轻点头。 梁锡国不敢再喘大气，赶紧将后面的话全盘托出。 “但两年前那次大地震，本猿猱欲度愁攀援的参天山脉，出现了一条贯穿山脉的沟壑。天佑城北方原不需要太多人把守的中河城需要派遣大军，所以我认为...” “统领天佑城和抚顺城的将领都是谨清党的人，中河城的守将自然会是我们立直党的人。还有其它想法吗？” “辽东我们已经使不上力，如果谨清党守护光武有大功，我们将陷入不利境地。所以下官认为，当务之急是寻找一处谨清党鞭长莫及的地方，为光武开疆拓土或收复失地。” “那你认为哪个地方合适？” “天雄岛！” “嗯。你们两个呢？有什么看法？” 梁锡国这才敢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禀告丞相，下官对天抚防线并没有太多信心。真要说来，辽东防线耗费的人力以及物力数十倍于天抚防线，但不过七日便全线崩溃。” “下官忧心的事也在此，京都以东，除了天抚防线，便一马平川。而苍风无敌天下的正好是铁骑，如果我们孤注一掷，天抚防线被破，后果不堪设想啊！” 那两人说完，对视一眼，跪倒在地。 “下官恳请大人进谏圣上早日迁都！”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你们都下去吧。” “是。” 三人离开，蔡候朱依旧慢慢翻阅信件。 一炷香之后，他的耳朵微不可察弹动。 “常山王爷那边，有什么最新消息吗？” 书架缓缓转动，一道黑色长袍覆盖的身影缓步走出，看不出是男是女。 “还是如之前一样在加紧积累势力，岭南那边倒是传来了有趣的消息。” 声音也听不出是男是女，不过从蔡侯朱有些猴急的神情里倒是能窥探一二。 “这里没有外人，你就不用再穿那一身碍事的衣服了。” 说话时，蔡候朱放下信件，起身向来人走去。 来人将长袍扯开，充满怨气的声音随着一阵香气在书房里蔓延开来。 “还不是因为你？你到底打算哪时候给我一个正当的名分？” 长袍褪去，映入眼帘的是风韵犹存美妇人。 如果京城那些生性喜欢寻花问柳的青年才俊在这，怕是会大吃一惊。 来人竟然是京城第一青楼——阅娥楼的主事人——红娘。 先不说悦娥楼在京城乃至光武拥有许多的见不得人的关系网，单单主事人红娘就是一个了不得的奇女子。 坊间一直盛传一句话，如果进了京城却没有见过红娘，就算见了皇上，那也是白来一趟。 从她出现到现在，有不下于数十位自以为腰缠万贯或权势滔天的人对她动过心思，最后的结果都很惨淡。 于是一时间，人们对于她的身份充满了好奇。 最后被大家所广泛接受的是，她原来是某国公主，因王国战败，被掳进京城。 本是进献给皇上，但有某位大臣半路截胡，也就有了一系列的事。 至于真实性，没人知道。 不过看此情形，坊间流传的与事实，已经八九不离十。 “你就再忍耐一段时间，我会尽快安排好的。岭南那有什么有趣消息？我正打算找岭南田家说些事呢。” 蔡侯朱搂住红娘，两只手不安分游动。 红娘抬手拍打，身体如蛇般扭动，脱离蔡候朱的怀抱。 “我说过你娶了我才可以做这些，你又忘记了？” 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美‍‌​人‎​就在身前，却只能看着，不能触碰。 蔡候朱的眼里虽然满是火焰，但还是点点头。 “没忘记，是我失态了，你继续说。” 红娘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无时无刻闪动着属于她的特别亮光。 但转瞬就会被里面的水雾覆盖，就连自诩天下第一聪明人的蔡候朱都从未发现。 “田家最近不停收拢从辽东跑进岭南的流民，同时还在秘密制造战船。” 蔡侯朱眼眸微微一亮，在书房里快步走了几圈。 “从哪里听来的？” “他们前些时候不是上奏折哭诉流民太多，岭南大乱，需要朝廷的救助吗？就是进京商讨相关事宜的田满昨晚喝多了跟我说的。” “既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这件事就没有假的，还有没有更详细的消息？” “后面的他不肯说，不过我们不用想，就能大概知道他们的意图吧？” 蔡候朱点点头。 “你来之前，锡国向我提议向天雄岛用兵，我还在思考如何联系田家，真是巧啊。” 蔡候朱别有意味扫视红娘，红娘神色自然，于是继续自顾自诉说。 “天雄岛已经被樱和蛮夷侵占二十多年，不时有从上面传来的消息，局势比这混乱许多。” “田横部众不过十万，还要渡海作战，他要是能起什么波澜，那就是神迹了。” “所以呢？” 蔡侯朱坐回椅子，当即起笔。 一炷香后，将信封交给红娘。 “将这封信拿给田满。” 红娘的桃花眼里再次荡起亮光，转瞬即逝。 “嗯。” …… 夏冰儿睁开美眸，惊慌神色一闪而过，又恢复清明。 但昨天的经历化作无法抵挡的悲伤洪流，瞬间将她还没来得及修筑的堤防冲垮。 眼眸里冒出滚滚泪水，发出低沉呜咽声。 她之所以不分昼夜做事，除了因为杨风青。 还有就是在意识处于空缺状态时，总是会分不清正在经历的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明悟是现实之后，情绪就会被悲痛淹没。 那痛不欲生却无处可以诉说的悲苦，不停折磨着她。 第十七章-流民进城 嘭—— 房门被暴力撞开，杨风青龙行虎步快步进来，脸色黑如碳。 在房间扫过一圈，走到床边，正要说话。 夏冰儿闻到气味，便知道来人是谁。 一头扎进杨风青怀里，再无顾忌的哇哇大哭。 杨风青并不会安慰人，只能尽量让语气轻缓。 “怎么了？想你爷爷和父母了？” “嗯，呜呜——” “唉——” 好在夏冰儿的情绪回落很快，松开手坐回床上，一动不动。 杨风青暗自松口气，低头查看她的状态。 只见她脸颊通红，耳垂晶莹剔透，闪着些许红光。 如一颗红水晶葡萄，甚是可口的模样，让杨风青心中冒出去品尝的怪异想法。 “怎么了？” “没……没怎么，你之前在哪？为什么...” “我就在隔壁。” 夏冰儿的脸蛋更加红润。 “你昨晚休息了吗？” “没有，我已经将需要的册子都做好标记，你之后的事情会轻松许多。” 夏冰儿的小脑袋抬起，眼眸里的悲痛已然不见，只有心疼。 “我自己能做好的，你...我帮你宽衣，你就在这休息吧。” “哈哈，没事。” 夏冰儿没说话，直直看着杨风青的眼睛。 杨风青假装看不到，左顾右盼。 但那双明亮的眼眸就算不去看它，还是能感觉到它在盯着自己，他只能尴尬的挠挠后脑勺。 “那……那我就休息一会儿。” 夏冰儿故意皱紧的小脸松开，让杨风青心神大悦的美丽风景在上面绽放。 夏冰儿正打算起身，发现杨风青带着愉悦而轻松的眼神。 原本便很红润的玉脸，更惹人怜爱。 “把手张开。” “啊？好的。” 夏冰儿风情万种扫了冒傻气的杨风青一眼，抬手为他宽衣。 其实傻傻的人是她，因为之前太悲伤，再加上此时又被其它情绪填满心扉。 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此时穿的衣服，是由细纱纺织而成的亵衣。 于她，杨风青如一件至宝至贵之物。 动作极为轻缓，生怕伤了他。 突然感觉到周围其它声音都被一道越来越大的喘气声遮盖，而且从手上传来的温度在不断升高。 疑惑的往声源看去，见心上人的眼眉低垂，眼眸里的神色与往常机敏截然相反，傻乎乎的她跟着低头看去。 “啊！” 明明很想逃，但身体却只会帮倒忙。 双腿发软，倒进杨风青的怀里。 杨风青的眼睛涌上血丝，并没有将她推开，反手将如暖玉的身体抱紧。 女人心是细腻的，夏冰儿能明显感觉到这次的拥抱与之前任何一次的意义都不同。 心田羞喜交加，身子更加软绵。 别看杨风青此时一副冷静模样，他的手心已经冒汗。 心中不断狂呼：“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对身体的控制，竟然下降到如此低的境地！” 正惊恐之际，发现​美­‌人­已经乖巧闭上月眸，朱唇红润，任君采劼。 周围所有杂音，一刹那消失。 只有一道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变大，不断怂恿他。 “亲她！亲她！亲她！” 杨风青的脑袋，不受控制往散发着无尽‌‎​诱‌­­惑​的红唇伏去。 感觉到怀中​美­‌人­已经止住呼吸，身躯紧绷。 杨风青也不敢再呼吸，闭上眼睛。 就在即将触碰之时，外面响起了罗大光那震耳发聩的大嗓门。 “将军，外面又出事了！” 杨风青和夏冰儿迭然睁开眼眸，如触电般分开。 杨风青感觉平时的聪明才智，终于再次回到脑袋里，转头往门外大喊一声。 “你去练武场等我，我马上来。” “是。” 看着红脸埋头整理衣裳的夏冰儿，鬼使神差的冒出了一句与他想说的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话。 “那个...你扣子扣歪了。” 夏冰儿羞怒交加，如小奶猫低声吼叫。 “啊啊啊！杨风青！” “哈哈哈——我先走了，不必那么逼迫自己，注意休息，一切有我呢。” 临出门时，夏冰儿柔柔的声音传来。 “将...你小心。” 杨风青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因为那声音漏了一拍，赶紧点点头。 “嗯。” 关门，逃似的跑向练武场。 “杨风青！你到底是怎么了？” ...... 练武场里除了罗大光，张启申等三人也都在，脸上都有笑意。 罗大光感受到杨风青的复杂眼神，这才想到那是夏冰儿的房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缩到三人后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将军。” “发生了什么事？” “从昨晚开始，不断有的流民往我们这聚集，我们……” 一道闪光在杨风青脑海里划过，神色大变。 “你们让那些流民进来了？” 见杨风青反应如此之大，四人都有些惊慌失措。 “我们还太弱，想着能扩充士卒。” “而且他们都很悲惨，我们实在不忍心，所以...” “不过我们就放了前面一些流民进来，后面聚集而来的流民太多。如果全放进来，恐怕会出乱子。” “应该只有数万人，我们来这要说的事，是粮库外面的粮食已经发完，想问……” “那些事等会儿再说，你们把他们安置在哪？” “就在城门西北那片空地上，我让二狗率领一千人在那边看着呢。” “立即带上一千人去那处空地！” “是！” ...... 当杨风青等人赶到时，空地里一片乌烟瘴气。 哭声、痛呼声，还有各种气味，充斥这里，令人忍不住皱眉。 二狗以及其他将士，站在高处松懈警戒着。 看到杨风青等人，他赶紧跑过来。 “大人！” “让你部下准备做事！” “是！” 两千人围数万人，包围圈还是很单薄。 不过好在空地是一处低洼地，杨风青他们站在高处，能将下面一览无余。 杨风青排众而出，闪着精光的眼睛，扫视数万看到他出来，正目光灼灼望着他的流民。 “你们怎么知道滨洲城在光武军的手里？” 他可不觉得临进城时，吼的那几嗓子能影响这么多人。 而苍风昨日战败，确实逃走了一些人，但那些人绝对不会大肆宣扬惨败的事。 还有些迷茫的张启申等人脸色大变，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 “准备迎敌！” 锵锵锵—— 冰冷拔剑声，让下面流民出现骚乱。 第十八章-辨出贼寇 “我们已经如此可怜，将军还想杀了我们吗？” “求求将军行行好，收留我们吧。如果滨洲城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就把我杀了。但我孙儿还小，吃的也不多，还能做一些活，就饶了他吧。” “我们家本是辽城商贾之家，小女还是闺秀，长得也算好看，求求将军收她做暖房丫鬟吧。” ...... 有优势的人，将仅存的优势毫无保留展示。 没有优势的人就哭天抢地，唯恐被杨风青赶出滨洲城。 杨风青的脸色愈加阴沉，声音带上些寒气。 “回答我的问题！” 下面为之一静，几个呼吸后才有人回答。 “不知道，我们正往西逃，大道上突然有流言说滨洲城还未陷落。” “一开始我们并不相信，但前面出现了大批的苍风贼寇。如果再往前走，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们只能往这里逃。” “我们是从附近几座城池过来的，城池里面的苍风贼丧尽天良。不仅将我们所有东西夺走，还开始赶尽杀绝。” ...... 张启申几人走到杨风青身后。 “将军？！” 说话的时候，虽然没有做什么动作，但眼眸里的神色已经将想法展露无遗。 “听从我的命令！不然杀无赦！” 周围两千人紧跟着大喊。 “杀无赦！” 数万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得一干二净，一些还在襁褓的孩子，被大人紧紧捂住嘴巴。 他们惊恐的脸庞和颤抖的身体，表明他们已经处于崩溃或暴走的边缘。 杨风青没理会，对罗大光招招手，又指向下方。 “让八十个人站到那个地方，十人一列，两列对站，中间间隔三米！” “是！快！” 数万流民不知所措望着杨风青。 “你们排成四队，从通道出去。出去后就在外面空地等着，等会儿就带你们去领取衣裳和粮食。” 听完杨风青的话，流民们惊恐的眼睛渐渐被激动覆盖。 虽然不明白杨风青到底要干什么，但还是有一些流民争先恐后排队。 “不要乱！如果谁敢从周围走，格杀勿论！” “你们只要不惹是生非，我绝不会伤及无辜！开始吧！” 最先进入通道的是四名男子，他们哆嗦着站在通道前，踌躇不前。 通道两旁二十个人手里拿着的，可是明晃晃的长刀啊。 最右边那名男子颤抖着手，从鞋底翻出一靛银子。 “将军，我是天河城...” 杨风青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在银子上面停留片刻，冷着脸呼一声。 “过去！” “啊？是！” 一些聪明的人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警惕扫视四周，往通道靠近。 在许多道惊疑不定的目光里，四人如走万里。 走出通道时都已经汗流浃背，瘫坐在地上。 不管认识不认识，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呜呜——我们活下来了。” “谢将军饶命。” 那些没看出怎么回事的流民见此，也都往出口蜂拥，人群出现大骚动。 站在通道入口的罗大兴等人脸色阴沉，睨着往他们冲压来的难民，如看死人般。 “我们都不急，你们急什么？慢慢来！谁要是敢冲撞我们，杀！” 流民们这才再次恢复平静。 前面数百人都没什么意外，直到一名光头男子走进最右边的通道。 如一根木桩站在高处的杨风青，杀气蓬勃散出。 “最后边通道，杀了那名光头男子！” 最右边通道里的人大惊失色，有人甚至还摸自己的脑袋。 确定自己不是光头，都惊叫一声，跑到外面。 光头男子探手进怀里，下意识大吼。 “光武猪，你们...” 听到这一声大吼，所有人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目光中，无不折射出血海深仇的恨意。 “他是苍风贼寇！” “苍风贼寇罪该万死！” “赶紧杀了他啊！呜呜——” 站在他左右的四名光武士兵，毫不留情。 他才堪堪拿出匕首，四柄长刀同时落到他的身上。 噗噗噗—— “啊！” 几个呼吸之后，再看不出那坨烂肉之前还是一个人。 通道前，四个人想走过来，又紧张望着杨风青，空地四周寂静无声。 “我说过我不会滥杀无辜，继续！” 没有意外时，流民出去的速度很快。 又是上千人出去后，一名男子身形紧缩，走路姿态与周围人相去甚远。 混杂在人群里或许看不出，但单独拎出来，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这个人有问题。 果不其然，他才进入通道，后面便有流民大喊。 “他也是苍风贼寇！” 男子哆嗦的幅度增大，惊慌大叫。 “我不是，你们别诬陷人，我...” 当他看到杨风青闪着寒芒的眼睛，后面的话生生又吞进了肚子。 精神崩溃，胡乱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啊啊啊！杀死你们这些光武...” 都不用杨风青下令，罗大光一刀让他脑袋搬家，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流民里弥漫。 见藏在流民里的苍风贼寇还没有冒出来拼死一战，杨风青冷酷面庞下，逐渐焦急。 大批流民往他这里聚集，还有苍风贼寇潜伏在其中，用脚趾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再这样下去，完全就是在浪费宝贵时间。 扫过四周，眼睛一亮。 “既然你们不愿自己冒出来，就逼你们冒出来。” “罗大光，你们四个过来！” 四人赶紧让手下替代自己的位置，跑到杨风青身边。 “将军。” “你们四人分别站在一个通道的入口高处，见苍风贼寇就杀！” 四人的脸色同步，都是为难。 “可是我们分辨不出谁是苍风贼寇啊。” “苍风贼寇善骑射，拇指以及扳指比光武百姓的要粗糙许多。还有士卒与百姓的气息完全不一样，你们只要仔细审视，一定能筛选出谁是苍风贼寇。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最后一句话让四人重重点头。 “是！” 杨风青拿上弓箭，登到旁边房子的顶部。 眼如鹰眸，在人群里缓缓扫过。 只要被杨风青看到的人，无不赶紧低下脑袋。 没多久，杨风青露出一抹危险笑容。 第十九章-人间悲剧 士兵与百姓的区别，于他就如水和油。 就算再怎么混杂在一起，他一眼便能分辨。 空地里的流民都在关注杨风青一举一动，见此情形，无不紧张。 在他们慢慢紧缩的瞳孔中，杨风青搭箭拉弓。 “你们都别乱动，我知道谁是苍风贼寇，谁是光武百姓。如果杀错了人，事后我自杀谢罪。” 下面没人敢说话，万一被当作苍风贼寇射杀了，那就太冤枉了。 至于杨风青所说的杀错人自杀谢罪，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孩。 原本对准天空的箭头，往下一拉。 Biu—— 噗—— 下面响起一阵惊恐乱叫。 “啊！” “救命！” “呜呜——” “别叫！别动！我说了我能分辨出苍风贼寇！如果谁还胆敢再乱动，还没出去的人都死！我没时间跟你们耗！” 流民再次为之一静。 杨风青搭箭拉弓的速度，比之前提升了一些。 不管是因为相信杨风青能看出他们不是苍风贼寇，还是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出现了一副怪异景象。 杨风青在上面搭弓射箭，射杀人群里某些人。 被射杀之人的周围，流民就像是没有看到一般。 在杨风青和罗大光等人的高压下，空地里还剩上万名流民时，终于起了波澜。 好不容易聚集到一起的数百名苍风贼寇，同时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冲向四周。 “你们这些光武猪，苟活最后的日子吧！杀！” 流民惨叫着四散而逃，混乱已经不可避免。 “救命啊！” “求求将军救我！” “我不是苍风贼寇，让我出去吧。” 因距离苍风贼寇太近，已没有机会逃离的流民，则发出最后的怒吼。 “该死的苍风贼寇，我和你们拼了！” 对于下面的腥风血雨和悲惨景象，杨风青似乎完全看不到。 五根弓箭几乎不分先后射向妄图从四周逃离的流民，空地里的流民抖动着身体，以各种奇怪姿势定在原地。 看向杨风青的瞳孔里，痛恨与哀求深深纠缠。 “将军——” “都从出口出去，胆敢冲击士卒的人，杀无赦！” 人群又迅速往出口聚集，没人再敢冲击士卒。 已经和苍风贼寇混战到一起的那块地方以及附近，一幕幕人间悲剧正上演。 一名男子张开双臂，数名苍风贼寇疯狂往他的后背挥舞匕首。但他双脚如扎根大地，纹丝不动。 只有从他痛苦到扭曲的脸庞，才能看出他此时忍受着剧痛。 “赶紧带孩儿出去！将军定会护你们周全！” 每说出一个字，他的身体都会往前倾斜一些。 他身前，一妇人怀抱尚在襁褓的婴儿，单手拽紧他残破的衣袖。 任凭他推甩，没有离开半步。 “呜呜——如果没有夫君，贱妾早已死在来路，臣妾怎能独自一人离去。若今日当死，臣妾和梨儿也自当跟随夫君而去。” “你...” “都给我去死吧！” 噗噗噗—— 匕首刺穿男子的胸口，而那弱女子也没有食言，不用苍风贼寇动手，自己往匕首撞去。 类似的画面还有很多，此时此刻，没有贵贱、性别、年龄之别，不同的只有选择。 一些人在生命的尽头，为了亲情、爱情爆发出最后的勇气。 一些人，一如既往的选择了逃避。 没有错与对，趋利避害，人之本能。 下面的一切，杨风青尽收眼底，但他没有其它应对之策。 此时滨洲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都在他的手上，他不能有任何的差错，就算是可能也不行！ 眼里冷酷愈浓，手臂快速抖动，一根根夺命之箭几乎一根接着一根。 流民逃离后，空地里只剩下一百多苍风贼寇以及上千具尸体。 空地外面，很多百姓望着里面的某具尸体失声痛哭。 “呜呜——父亲！” “夫君，呜呜——将军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将军，请你将他们捉住，让我们亲手将他们活剐！” 下面的苍风贼寇自知无处可逃，大吼一声往杨风青所在的位置冲击。 “杀啊！申执甫将军会为我们报仇的！” 杨风青右手抬起，数百名弓箭兵纷纷拉弓。 “放！” biubiu—— “啊啊啊！” 一炷香之后，空地里只剩下数十道惨哼。 “将他们带走，别让他们全都死了！我等会儿要见他们。” “是！” 转头看向流民，流民纷纷跪拜。 “呜呜——谢将军为我夫君报仇。” “谢将军不杀之恩。” 面对流民的感激，杨风青的阴沉脸色并没有消失。 “不杀你们，那是因为你们现在应该活着！” 满脸感激的流民呼吸一滞。 “大光，你带他们去城北。安排好他们的住处以及活动范围，粮食我会让人给你送过去。如果有谁擅自离开允许的活动范围，杀！” “是！” “对了，如果你们知道谁私通苍风贼寇，可以偷偷跟他说。我会单独给你安排别的住处，并奖励十斤大米！” 流民里的氛围变得诡异，每个人的眼睛都带上审视和警惕。 杨风青可没心思管他们怎么想，让张启申他们去看守城门，便打道回城主府。 在粮库大门前，正好遇到夏冰儿。 她手上的笔落下，在即将碰到纸薄时又拿起来。 听到早已记在心田最柔软处的脚步声，纠结神色转瞬消散，赶紧转身。 “你回来了。” 看到她的巧笑嫣然，因外面那些事而产生的些许苦闷瞬间化作灰烬，杨风青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谈及正事，夏冰儿的小脸又被苦闷之色淹没。 “进城不久，你让人跟我说要在这坚守七天。所以我储备的粮食，只能供应我们食用十天。” “虽然昨日吃的是马肉，但消耗的粮食比前日更多。现在又增添数万张嘴巴，所剩粮食，最多只能撑三天了。” “粮食的事你不用担心，会有人给我们送过来的。” 夏冰儿微微一愣，语气满是疑惑。 “谁？现在整个辽东除了苍风贼寇，哪里还有...啊？苍风贼寇的粮食？” 第二十章-审问贼寇 “不久前在城门那处理了一点事情，可以肯定苍风大军就在滨洲城的不远处。有句古话说的好，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 夏冰儿呆了呆，眼眸思索神色闪动，几个呼吸后，脸上有些羞恼。 “这是出自哪本典籍的古话？说得很有道理，但为什么我以前没看到过，更没听过？” 杨风青苦笑，早就听闻女性的思维和男性不同，不过这也跳脱得太厉害了吧。 “是民间流传的古典，你一直在夏老身边学习正统典籍，自然不曾看到过。” 夏冰儿小脸这才松开，并展颜一笑。 “我爷爷以前跟我说过，除了正统的经典著作，民间还有很多非常值得修习的典籍。那会儿我还觉得是爷爷夸大了，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真的。” 看夏冰儿兴致勃勃，杨风青脑门上的黑线越来越多。 “现在不是讨论经典的时候，你...” “对哦！等下！有了前车之鉴，他们这次绝对不会再掉以轻心，你难道不担心吗？虽然滨洲城易守难攻，但我们的士卒与苍风军相比，差距还是太大了。” 杨风青在心里再次感慨女性的思维太神奇。 “堂堂正正在城池外和他们对战，自然没有制胜之道。但现在我们有城池可守，且事在人为，你还不相信我？” 夏冰儿赶紧摇摇头，又重重点头。 “相信。” “哈哈，所以最近千万不要节省粮食。你现在就安排人将三万斤粮食送到城北。对了，哪里有滨洲城的地图？” “我房间有，你自己去拿吧，我现在就安排人送粮食过去。” ...... 仔细扫视地图几次之后，杨风青露出得意笑容。 “嘿嘿，城北可真是一个好地方啊，等会儿就去看看，现在先去看那些苍风俘虏。” ....... 因为杨风青之前说过还要见苍风贼寇，所以他们倒是没有受到虐待，不过也别想得到什么太好的救治。 杨风青见到他们时，只有三十多人还喘气。 尽管已经是阶下囚，但他们的剽悍气息并没有消减，还多了一股悲壮气息。 二狗手持大刀，亦步亦趋跟随在杨风青身边。 看向苍风贼寇的目光里，除了刻骨的痛恨，还有一丝复杂。 “将军，这些苍风贼寇的骨头都很硬。我之前对两个濒死的说，只要他们说出大军在哪，我就让人救治他们，但他们到死都没有说。” “那是因为你没用对方法。” 说罢，目光扫向那些苍风俘虏。 他们对杨风青的目光反应很大，纷纷大叫。 “光武猪你们别白费力气了！” “我们只不过是试探而已，成了便是锦上添花，不成对大军并没有多大影响。” “你们跟滨洲城就等着被申执甫将军夷为平地吧！” 杨风青抬手指向两名男子，那两人神色同时一变。 “将他们两个带到外堂。” “是！” 大声叫喊的苍风贼寇，都如突然被捏紧了喉咙，只有咳咳声却发不出清晰的话 被点到的两人对视一眼，里面的惊慌神色怎么都掩饰不了，不过很快都变成坚定。 年长的那名临出牢笼之前，用别有意味的目光扫过其他所有俘虏。 这一切，都被杨风青看在眼里。 ...... 杨风青走进外堂时，两名苍风贼寇被人按在大堂中央。 “将他们分开一些。” “是！” “你别想通过我们知道什么事。” “你们不久之后都会为我们陪葬的。” 杨风青不为所动。 “将他的嘴巴堵上，眼睛蒙上。” 左边那名比较年轻一些的男子只来得及挣扎几下，便被二狗粗鲁禁锢。 杨风青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食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弹着。 右边那名苍风俘虏在左边那名被绑住后，便没有再说话。 咚咚咚的敲击声，令气氛慢慢沉重，压得周围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在沉重气氛达到顶点时，杨风青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缓缓传出。 “申执甫是谁？他带来了多少人？” 男子抿紧嘴巴，转头不和杨风青对视，杨风青并不和他啰嗦。 “将他的耳朵左耳割下！” 右边男子紧张看去，二狗已经捏住被蒙住眼睛男子的左耳。 右边男子嘴巴聂聂，眼里有心痛闪过。 嚓—— “呜呜呜——” 左边男子下意识痛呼，身体战栗，鲜血顺着伤口流下。 “有什么想说的吗？” 右边男子抬头，杨风青挂着饶有兴致笑容的脸庞，在他眼里诠释了什么叫作恶魔。 “你会遭到天谴的！” 对于男子咬牙切齿发出的诅咒，杨风青眼睛眨都没有眨。 “继续！” 男子使劲闭上眼睛，有眼泪从脸颊低落。 二狗残忍发笑，看到曾经对光武百姓做过更加残忍的事的人，露出如此神情，他精神上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 手起刀落，又一只耳朵落到地上。 左边男子身体抖动的幅度大了许多，呜咽声更是片刻不息。 右边男子神情愈发的痛苦，杨风青则依旧面无表情。 “说还是不说？先告诉你，我没心思和你啰嗦，下一刀就割在你弟弟的喉咙上。长兄为父，你难道忍心看他因为你，死在你面前？” 杨风青的话如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割开男子的防御，让他所有的坚持瞬间都化作恐惧。 “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被杨风青这么一提点，二狗等人顿时都恍然大悟，他们终于明白为何总感觉这两人好像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不过虽然有这种感觉，但两人长得并不像，所以他们都没有往这方面想。 “说吧，如果不说，结果你知道的。” 内心则在想：“一群人里，就你们两个的气味最相似。虽然距离最远，但一直在用眼神交流，我能看不出？” 男子身子前倾猛地扑在地上，二狗等人下意识靠近他。 杨风青摆摆手。 “都别动。” “我可以说，我什么可以说，求求你别杀我弟弟，我...” “我不会杀你们，但你们能不能活着回去，那就得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好了，直接说事，再讨价还价，死！” 第二十一章-造大风筝 “申执甫将军就是此次统领十万大军来攻城的主将，啸良庆将军为副将，他率领的是两万血虎铁骑。” 除了杨风青，二狗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进城准备作乱的，除了你们，还有没有配合你们的光武百姓？相信我，就算你不说。有我之前下的命令，他们最终也会被找出来的。而那时...” 男子很光棍，让杨风青没有一点成就感。 “有，我愿意配合你们去找人。” “那是等会儿的事，现在将你知道的，关于苍风大军的情报都说出来。” “申执甫将军的十万大军现在应该到达安之城了，至于啸良庆将军的两万血虎铁骑，则是负责将滨洲城附近的流民以及故意从天河城放出来的光武军往这里赶。” 十万步兵加上两万血虎铁骑，没有直接来攻城，而是稳扎稳打的玩计谋。 素未谋面也从未听闻过的申执甫，让压力袭上杨风青的心。 “申执甫性格怎样？” “沉稳，平时不苟言笑。” “啸良庆呢？” “易怒，是出了名的好战分子。” “二狗，把他带去罗大光那里。你，带他带医治，是用心的！” “是！” ...... 滨洲城的城北并不像城东和城南那般完全临海，东北方还有一片突起的陆地。 因为地质作用，极为险要，成了滨洲城的天然屏障。 杨风青站在城北一截被当作摆设的城墙上，眺望最高处达两百多米的峭壁。 “地图上记载，这一片山峦连绵数十里，里面密林参天，极为难走。困神崖没人能上去，也没人能下来。所以滨洲城历经数十战，从未有人从这里进攻或退走。” “如果从这里用兵，那么...但该怎么把人送上去呢？” 正当他苦思冥想时，从东方海上吹来一阵狂风，差点将他掀翻。 尽管被吹得很寒碜，但杨风青却控制不住大笑。 “哈哈哈，真是想睡觉，老天爷就送来枕头啊！” 笑罢，转身离去。 ...... 杨风青到造船厂时，刘长安以及九部将竟然都在船上参与修船。 一些从他占领滨洲城伊始，就被征调到造船厂来的民夫并没有见过他。 再加上他没穿盔甲，被那股狂风吹得很惨，与一般流民无异。 有一个民夫看到他站在一旁，大喝一声。 “你小子在看什么呢？还不快过来干活？” 很多人目带不友好看来，有人正准备开口，几道惊喜声先一步传来。 “将军！” “大哥，将军来了！” “将军，你怎么来了？” 那些民夫的表情，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变，无不露出谄媚。 而那名对杨风青大吼的民夫，竟没能坚持一个呼吸便跪倒在地。 “将...将...将...” “别将了，赶紧去干活吧。长安，你们下来。” “是！” ...... “现在可以动的战船有多少艘？” “一百五十三艘，最大的长三十丈三尺，宽十七丈，预计一次可以运载两万人以及十天的粮食。还...” “等下！” 刘长安等人疑惑看着杨风青。 “你们做得很不错，不过我这次不是来查修船进度的。船厂里有没有多余的稳索和帆布？” “都还有很多。” “将所有人叫下来，将三十根至少长一百丈的稳索和所有多余的帆布都拿到那边的空地上去。” “是。” ...... 三十根百丈长的稳索以及各种按照杨风青要求搬来的材料，分别放在高度不同的十五个平台上。 杨风青和刘长安以及一些民夫在最下面的平台，其他九部将分别在各个平台上。 “都依照我说的做！” “是！”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是经受了时间考验的真理。 不过半个时辰，众人便制作好十五根百丈长的绳梯。 “接下来比较麻烦，我做一步你们跟一步，实在不会做的就说出来。” “是！” 杨风青的担心有些多余，他们可都是靠手吃饭的人。 一个时辰后，十五个长三丈宽三尺的庞大骨架搭建好。 “现在开始粘布，每一块布的前端和后端，是往下还是往上，我都会说明，一定不要搞错了！” “是！” 又是一个时辰之后，除了杨风青，其他人望着十五个庞大的风筝，神情都很错愕。 九部将里有人没能压下好奇心，开口询问。 “将军，做这些风筝干什么？” “当然是放了。长安，带人去把三十艘战船准备好，准备起航。” “啊？是！” 东西都搬上还在船坞里的战船，不过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将绳梯像我这样绑好。” “是！” “将军，风筝是挂在这吗？” 和杨风青配合的是刘长安，他所乘坐的战船上，巨大的风筝被挂在桅杆上。 “还要往左边调整一些，不然等下儿会受船帆的影响。” “是！” “就这个角度，只用一根绳子绑住就可以了，等会儿还要砍绳子。所有放风筝的战船，都按长安放的角度放好。” “是！” “绑有稳索的战船会迎风航行，放有风筝的战船，要在绳子完全绷直的时候，将固定风筝的绳子砍断，让风筝飞起来。” “这两面旗帜，随时都要有一面插在对应船只能看到的位置。红色是没准备好，蓝色反之。” “我和长安会先给你们演示一遍，你们只需要照葫芦画瓢，把绳梯挂到我们这根绳梯旁边就行。” “目的地——城北，起航！” ......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但像城北这般，身处临海城市，却毗邻比普通山峦陡峭百倍的山崖的特殊地方，又该吃什么？ 困神崖的存在，不仅让城北不能直接从海洋获得生活所需。 还因为海风撞到困神崖上，倒退下来的风，不时形成卷风，危及百姓。 所以这里的人，都是拼了命的往外面跑。 久而久之，这里成了滨洲城最底层百姓的聚居地。 战乱爆发，其他三个方向的百姓，因为种种掣肘而不能当机立断往西边逃难时，城北一夜之间只剩下老弱病残。 这也是杨风青为何会将数万流民安置在这边的原因。 一破败的房子，传出令人揪心的咳嗽声。 第二十二章-小姐月儿 咳嗽声回归平息后，满含着担心和委屈的小女孩声音传出。 “福来爷爷，你怎么了？月儿煮的粥不好吃吗？” 如果杨风青在这，就会听出这是那个拘谨小女孩的声音。 透过房子墙壁的缝隙，可以看清里面的情形。 瘦骨嶙峋的老人努力从薄薄的被子撑出身体，月儿赶紧放下小碗，扶住老人。 靠在墙上，老者眯眼呼一口气。 “咳咳——小姐煮的粥很好吃，只是福来命薄，没那个命再吃了。唉，我死就死了，只是到了地下，无颜面对老爷和夫人啊。” 月儿年纪虽小，但自打记事起，这些年便一直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身边的人，从一开始的数十人到现在仅剩福来，她知道福来也即将离她而去。 她记得第一个惨死在她面前的是一直贴身照顾她的小雪姐姐。 那时她恐惧大哭，但小雪却露出笑容，轻松而坚定的对她说了一句话。 “小姐不要伤心，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为老爷报仇。” 小雪等人口中的老爷，她知道是她父亲，但她没有任何印象。 所以尽管经常从周围人听说关于他的往事，但她还是不明白，小雪她们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早已经不在世的人，对她这么好。 不过现在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想那个问题了，因为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后的日子该怎么活下去。 想到这天下之大，她却孤苦伶仃，还要躲避那些从未停止追杀她的黑衣人，眼泪啪嗒啪嗒落下。 “呜呜——福来爷爷你要是不在了，我也不活了。” 已慢慢闭眼的福来，不知从哪冒出最后一股力气，双手撑起身子，直视杨月儿的眼睛，低吼一声。 “小姐万万不可，福来有幸陪小姐到现在，是托了老爷、夫人还有小雪他们所有人的福气。” “如果小姐寻死，那我们以前做的所有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想到那一张张永远定格，却鲜活而坚定笑容，直到生命的最后，还不忘嘱咐她一定要活下去，月儿更悲伤。 “呜呜，福来爷爷，我不要你死，我怕。如果你也走了，这世上我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福来感觉力气在迅速消散，说不定转眼就再不能说话。 “小姐不用怕，在这世上，你还有一个哥哥。” 轰—— 杨月儿呆如木鸡，已经濒临死亡的心涌出磅礴生机。 “哥哥？我还有哥哥？但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小雪姐姐她们说过？” “咳咳——因为她们都以为公子已经死了。除了老爷、夫人还有我，没人知道公子还活着。” “可是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他为什么...” “咳咳——因为公子不知道府里发生的事啊，而且就算公子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多一条性命而已。” “那他现在在哪？” “公子在安之城当百户，不过这是两年前的情报。在那之后，老爷发现了异样，就没有再调查过关于公子的事。” “咳咳——我之所以带小姐往这边逃，就是想去找公子。但他们追得太紧，我害怕过去会害了公子。所以就先来这躲避，想不到...想不到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唉——” “安之城？就是北方五十里外的安之城？” “嗯，公子名叫杨风青。小姐身上那枚玉坠原本属于老爷，见到公子后，只要拿给他看，再和他解释，他会保护你的。平日里一定不要轻易拿出来示人！就算关系紧密也不可以！” 福来脸色有些纠结，自打小姐记事起，他们就一直没有告知小姐身世真相，就让他临死之前，让小姐知道真相吧。 “咳咳——其实——咳咳——小姐是——” “福来爷爷，你怎么了？呜呜——你别说了，别说了。” 福来抬手紧捂胸口，但哪能压制得住，身体剧烈浮动。 杨月儿在一旁手足无措，伸手往上面放，又被弹开，只有无助哭泣。 福来胸口再次瘪下后，身体往上猛抬，落下后便没了气息。 在一旁一眨不眨的月儿，哇的大哭。 “哇呜——福来爷爷，呜呜——” 因太过悲伤，杨月儿身体剧烈抖动，很快也没了动静。 呜呜叫的风，毫无征兆出现。 仔细倾听，竟与人不舍的哭泣声相似。 它从四周缝隙灌进房里，不断的盘旋。 原本盖在福来身上的被子，掀起一角，将月儿小小的身体捂盖。 房子里的风消失了，海面上的风则还在咆哮。 ...... 站在最大战船——宝来号的船首，感受狂猛海风，杨风青颇有些意气风发。 “插上蓝色旗帜！” “是！” 刘长安那一边也很快挂上蓝色旗帜。 “往东方航行，保持方向和速度！” 嘎吱—— 刘长安紧张看着绳子，在绳子绷直的刹那。 “砍！” 呼啦—— 大风筝悬挂百丈长的稳索，越飞越高，蔚为壮观。 各战船都有民夫站在甲板上，仰望大风筝，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从嘈杂的风声泄露出来。 “这么大的风筝竟然真的能飞起来！” “将军到底要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放风筝玩？” “当然不是，应该是有什么我们看不出来的安排。” 在风筝飞到与困神崖相同高度时，杨风青再次出声。 “停止前进，后退！” 风筝的高度不减，很快，战船到了与困神崖相距不过二十丈的地方。 在众人惊讶目光里，大风筝撞在困神崖上。 稳索绑成的绳梯，则铺挂在崖壁上。 “砍断绳子！” 哗啦—— 号称连神仙都能困住的困神崖，自此出现了一条路。一路来都很迷茫的刘长安以及九部将，终于恍然大悟。 他们相顾无言，惊容愈显。 四周的流民则没有如他们这般定力，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原来如此！” “将军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简直是神乎其神！何谓天路？这便是天路！” “将军威武！” 所有人都跟着大叫，震耳发聩的吼声，随着海风向城北吹去。 ...... 杨月儿迷糊醒转，睁眼便看到福来的尸体，眼泪无声涌出。 虽然还是很伤心，但心境与之前相比，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福来爷爷，我会去求别人把你安葬。我会努力活下去，我一定会找到哥哥的。” 小耳朵微微颤动，起身跑到楼上。 第二十三章-铺就天路 目光所致，一艘威武战船正从困神崖下往海上航行。 战船上的人手舞足蹈，船首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尽管距离很远，但杨月儿还是看出了那就是善良的将军。 “将军？！他在那做什么？” “难道是他要离开了吗？不，一定不会的！” “哥哥杨...是不是也像将军这么厉害呢？如果...” 从旁边房子传来的讨论声，打断了她的联想。 “罗大哥，大人在做什么呢？” “你问我？要是我能明白大人怎么想的，我还跟你小子混在一起？” 杨月儿听说话的人如此夸赞将军，莫名的，悲伤情绪又少了一些。 “哥哥一定像将军一样，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好人！” “那你把你的想法跟我说下，我们不亲自将捉到的奸细送过去，跑来这干什么？” “不干什么，走吧！” 杨月儿这才想起福来，赶紧出声。 “大人——大人，求求你们帮帮我。” 咚咚咚的快跑声传来，砰——，本就残破的木门被罗大光撞个稀巴烂。 “怎么了？” 二狗紧跟着跑进来，神情错愕。 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就一个小女孩？ 他感觉自己开始连罗大光怎么想的，都搞不明白了。 杨月儿能感受到从罗大光眼眸里流露出的真情实意关心，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但渐渐暖和的心，还是变得更加温暖。 “我爷爷不久前去世，我一个人...” “没事，我们帮你把他埋了。” “不是，我说罗大哥你...” 接到罗大光横来的眼神，二狗乖乖去拖动尸体。 ...... “多谢你们。” “没事，你...这世道很乱，你自己小心吧。” “我知道，在找到哥哥之前，我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到了无人转角，一直努力忍着没说话的二狗终于开口。 “不是，罗大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之前大人叫我偷偷护送她回家。恰好来城北，顺道来看一眼而已。” “原来是这样。” ...... 最终有十二副绳梯完好落在困神崖上，已经完全超乎杨风青的预计，毕竟他的预期目标只是六副。 这些都是准备工作，真正困难的还在后面。 不过已经没时间准备了，因为他才回到造船厂，罗大光便火急火燎跑进来。 “将军，大事不好了，城门外要暴乱了。” “长安，你们修船的同时，让一些人去把绳梯固定好。要从城北陆地上就能爬上去，我们不久之后就要用到。” “是！” ...... 城门外，聚集的流民已经达二十万之众，并且远处还源源不断有人影走来。 其中饥肠辘辘，瘦骨嶙峋的苦难百姓居多。 他们中有的还推着木车等，上面的人已经看不出是死是活。 哀呼声、求救声等声音夹杂在一起，如一股热浪将各种气味冲到城墙上，人群距离护城河越来越近。 城墙上的张启申等人，脸色复杂。 杨风青看到如此一幅惨烈景象，心中也是一阵颤动。 “将军，再这样下去，只要出现一个意外，下面的流民便会冲击城墙啊。” “虽然不怕他们，但杀他们...不说部下们于心不忍，还会浪费我们本来就不多的箭弩。” “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今早的事还历历在目呢！我们有心救济他们，但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粮食。向下面喊话，不久之后苍风大军就要来了，不想死的都赶紧离开。” 罗大光点点头，转头看向下面。 “不久之后苍风大军就要来了，不想死的都赶紧离开。” 流民一阵骚乱，但都没有离去，并且反向墙上喊话。 “只要你们给我们吃的，我们可以帮忙抵挡苍风贼寇！” “求求将军让我们进去吧，家族七十多口人，其他所有人都死在了路上，就只剩我们爷孙了。” “将军，求求你让我进去吧！贱内逃亡时不小心伤到了大腿，行动不便。让我们离开，就是让我们去死啊！” ...... 下面的流民应了一句话：“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罗大光的话就像一面放大镜，将令人动容的惨烈景象放到众人眼前。 他堆满胡茬的脸，狠色再难聚集，纠结看向杨风青。 杨风青踏步而出，站到城墙上。 “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们，滨洲城百姓的安危都在我手里，我不能因为你们而将他们置于危险之地。” “不过我知道一个好去处，可以给你指点一二。” 下面的人无不仰头望向杨风青。 “你们顺着西北方的小道前行，数十里外有座名为禄丰山的险峻山峦。上面有座名为聚义的山寨，大当家胡义为人侠义肝胆，且山寨实力雄厚。” “你们去那里，只要说明事情缘由，胡义一定会好好款待你们，落脚之地的事将迎刃而解。” 杨风青说的很美好，但流民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们是草寇，我们怎么能与他们为伍？” “将军，就算是数十里我们也走不了啊！” “求求你收留我们吧！我们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生生世世！” “在这乱世，草寇又如何？我在此保证，只要你们加入聚义寨，往后不管情况如何，我们滨洲城的官军绝对不会为难你们。” “至于进城，那就得问问我身后这三万将士答不答应了！” 三万将士没让杨风青丢脸，兵器往身边岩石磕碰，同时大吼。 “不答应！” “你们也看到了，都赶紧离开吧！如果胆敢对护城河冲击，一律射杀！” “是！” 嘎吱嘎吱—— 城墙上，可怕的弓弩拉扯声响起。 虽然非常不想离开，但二十万流民还是慢慢往西北方走去。 之前没有去处，或许还会冒死对滨洲城冲击。 现在有了去处，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但总比在这等死好。 不过临走之前，不妨碍一些人露出丑恶本性。 “你们就等着被苍风贼寇杀死吧。” “不让我进去，你们注定死在这座城里！” “呸！什么光武军，比草寇还不如！” 第二十四章-威风将军 还有很多极尽难听诅咒之言，令将士们的脸色都难看无比。但因没有杨风青的命令，都没有轻举妄动。 杨风青从旁人拿过弓箭，不需要刻意瞄准。 唰—— 噗—— “啊！” 正中一名正往护城河撒尿男子的胸口，尸体落进他自己的尿里，那人周围的流民纷纷惨叫。 “杀人了啊！” “滨洲城守军杀人了啊！” “他们是苍风贼寇，他们已经降敌了！” 杨风青并不解释，手上速度加快。 二十万流民离去后，城外留下数千具尸体。 除了杨风青亲手射杀的上百人，其他人都是人群相互践踏的结果。 对于自己一手制造出的惨象，杨风青并没有觉得内疚。 战乱时期，人吃人的时期。 可以心存善意，但爱心泛滥的人，注定活不久！ 罗大光等从滨洲城外开始跟随杨风青的人，对于他的超人战斗技巧，早已见怪不怪。 在滨洲城才加入的将士们，可没有见过如此生猛的射技！ 看向杨风青的眼睛里，浓郁的震惊犹如看到了神祇。 将弓箭还给身旁的人，正准备离开，陈天峰惊呼一声。 “将军你看那边！” 众人往陈天峰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流民长龙旁，有一团尘土飞扬。 很快，哒哒哒的马蹄声传到城墙上。 与此同时，杨风青等人终于能将来人看清楚。 竟是一支光武骑兵，最前面那名中年人气势雄浑，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低。 他抬头往城墙上看了一眼，嘴巴一张一闭，他身后的人纷纷将随身携带的旗帜拉开，杨风青左右传出阵阵惊呼。 “天河城的威风将军？” “威风将军竟然逃出来了？” “他们没去天抚防线，反而往我们这里跑，看来我们的声势已经响彻这附近了。” 杨风青自知是怎么回事，皱着眉头凝望越来越近的威风骑兵。 威风将军顾旭章这个另类，他自然听说过。 顾旭章是辽东防线上，又一个有真才实学的将领。 看守的天河城，在杨风青摸鱼的安之城陷落后都还没有被攻破。 官拜五品，真正的地方大员。 要真说来，凭他的战功早已可以升至四品。 但因为生性耿直，总是有意无意得罪朝廷派下来的人。 曾经某位京官更是说一定要将他充军，但最后却是那位京官丢了乌纱帽，他却依旧潇洒滋润。 至此他成了另类，官职升不上去，也降不下来。 罗大光眼眸带着狠色扫过张启申三人，三人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原因，赶紧朝杨风青跪拜。 “滨洲城是将军攻下来的，我们只听将军的命令。” 杨风青脸色好看了一些，缓缓开口。 “你们认为他为什么不往天抚防线逃，却往这里逃？” 这次三人倒是没有犯丝毫的迷糊。 “他们一定是被苍风贼寇故意放出来的。” “说不定他们已经降敌，绝对不能放他们进城！” “将军下令吧，等他们靠近城墙就将他们射杀！” “所有人戒备，准备迎战。” “是！” 顾旭章看城门一直没有打开，在很远的地方就开始吼叫。 “开城门！快打开城门！” 虽然他的叫声确实很大，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 上万名威风骑兵冲到护城河前，索桥却还未放下，顾旭章顿时怒不可遏。 “没有看到军旗吗？我是天河城威风将军顾旭章，赶紧给我打开城门！” 他这一嗓门比马蹄声还要响亮，直面他的滨洲城士兵们，脸庞都皱成了一团。 杨风青神色如常，他四个手下则有些怒气。 在远处，还有一些面露喜色的士兵，不过杨风青等人都没有注意。 “看到了，但我没有办法单从旗帜就确认你们还是原来的你们。” 顾旭章原本只是很黑的脸庞，一下子又黑又红。 “你知道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吗？！看你还是乳臭未干的小子，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叫你的将军出来！” 不用杨风青下令，他身后的士卒纷纷拉开弓箭。 弓弩的嘎吱嘎吱声，以及清晰可见的数万张愤怒脸庞，让顾旭章明悟，但犹有些难以置信。 或许应该说，从清晨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他都没弄明白。 他所守的天河城被苍风贼寇围困七日，早已经箭尽粮绝。 今日早些时候，他从城墙上望去，发现围军有漏洞。 虽然很怀疑是陷阱，但待在城里只有被瓮中捉鳖，死路一条。 于是他率领仅剩的两万威风骑兵，冲出重围。 一路顺利得让他惊讶，没有犹豫，往天抚防线扎去。 但—— 还没跑出十里，便遇到了两万血虎铁骑，一时间被打到发蒙。 更让他发蒙的是，血虎铁骑明明有好几次将他们全歼的机会，却一直吊着他们。 到明白是被往某个地方赶，距离滨洲城已经只有数十里。 而大道上有很多流民正往滨洲城走来，一问之下知道滨洲城竟然又落进光武军手里。 他想不通如今的辽东怎么可能还有光武军能将滨洲城夺下，只知道奔进滨洲城还有活路，也就有了此时的情景。 “你就是滨洲守将？” “我不想再说第二次，从哪来回哪去吧！” 顾旭章眼睛一瞪，疑惑之色将他血红眼睛填满。 “你可不要哄骗我！” 没有回答顾旭章毫无意义的问题。 “不走也没关系，不过就算你们死在城下，我也不会下令打开城门。我不会将手下的性命，压在你们身上。” 城墙上突然有人大喊。 “将军，大人就是威风将军啊。” 杨风青看过去，说话的人有些面生，陈天峰在旁边出声。 “这人叫唐震，是我们斩杀一万血虎铁骑后，从城外进来的，他带来了一千多人。” 唐震的周围，叫喊声紧接着传来。 “将军，让威风将军进城吧！” “威风将军和将军合力在一起，一定能将所有苍风贼寇横扫！” “威风将军绝不可能降敌，让他们进来吧！” 杨风青确实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按理说天河城被破不久，里面的步兵不可能比威风骑兵更快靠近滨洲城。 “你们原来是？” 第二十五章-冰儿旧识 “天河城守军，三日前跟随右副将军出城被击溃。” “我们感激将军的救命之恩，对将军的为人更是敬佩无比。” “但威风将军待我们不薄，而且我们相信将军和威风将军合力，一定能铸就不朽之功。再有威风将军是朝廷钦点的五品大员，我们应当听从他的命令。”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顾旭章大笑不止。 “哈哈哈，小子知道我威风将军大爷是谁了吧？赶紧打开城门！” 罗大光看没人说话，大吼一声。 “敢扰乱军序，将他们捉起来！” 数千士卒往唐震一伙人围拢，他们没有反抗，将手里的兵器丢掉，伏在地上。 士卒没有因为他们的动作而停手，他们很快被控制。 “将他们带到之前安置流民的地方。” “是！ 临下城墙前，唐震最后高呼一声。 “将军！” 杨风青扫视周围的人，又看向下面。 “可以让你们进来，但你们的战马以及兵器，必须交给我保管！” “哈哈哈，你觉得可能吗？” 杨风青本就乌云密布的心情，电闪雷鸣。 从罗大光手上接过弓箭，瞄准顾旭章。 唰—— 唳—— 弓箭​插­​‎进‌­‎距离顾旭章战马前足不过一尺的泥土里，战马惊叫声传遍四周。 顾旭章咬牙切齿，正要大喊，杨风青浓浓杀气声从上面传来。 “我不是和你谈判，是命令！不信你可以越过弓箭，看我敢不敢杀了你！” 威风骑兵应声出现骚乱，顾旭章和杨风青对视中，眼眸折射出的都是强硬。 杀气在四万人之间盘旋，天空的云彩都跟着涌动。 不管城墙上还是城墙下，士卒都握紧唯一能给自己安全感的兵器。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从威风骑兵跑来的方向又有马蹄声传来。 威风骑兵队伍后方那部分人，脸色惨白。 “将军，啸良庆追来了！” 听到啸良庆三个字，如一座活火山，即将爆发的顾旭章，无师自通变脸之技，脸色由红黑又变成苍白。 “我可以听从你的命令，但兵器和战马必须在我们手里！” 杨风青没有废话，再射一箭在与之前那根箭平齐的位置。 后面的恐慌声越来越多，血虎铁骑兴奋的吼叫夹杂其中，顾旭章狠狠咬牙。 “好！我答应你！赶紧让我们进去！” “陈天峰你们注意远处的血虎铁骑，靠近就立即放箭！打开城门！大光，带一万人跟我来！” “是！” 一万威风骑兵一股脑冲进滨洲城，聚集在距离城门不远的一处圆形空地，四周有高大栅栏层层阻拦。 这是杨风青在歼灭一万血虎铁骑后，防备城门被破时被骑兵冲击，特意弄出来围困骑兵的特殊位置。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小子给我出来！” “所有人下马！将兵器放到一起！” 杨风青出现在右方一栋房子上，随着他的出现，四周高处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身影，每个人手里的弓箭都已经拉满弦。 箭尖在日光下，闪烁摄人心魂的冰冷光芒。 但顾旭章并没有恐惧，甚至还露出了笑意。 他想不到守滨洲城的小子竟然真敢叫他们下马、放下兵器。 “小子，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多大官职？为何以前我从未见过你？” “我没时间和你浪费，我数到三，如果还没按我的话做，到了地府别后悔！准备！” 嘎吱—— “你...” “一！” “我乃是朝廷五品大员，你是几品？” “二！” “你的官职比我高，我可以听从你的命令！若是你的官职比我低，滨洲城从现在开始归我管辖！” 顾旭章的话一声比一声高亢，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还露出了得意笑容。 他算准了杨风青如此年轻，又很面生，官职绝不会高于他。 而且他确信，杨风青绝对不敢下令放箭。 因为那样一来，滨洲城的守军就会成为叛军。 但凡他了解杨风青丝毫，就不会把脑袋递到杨风青面前！ 罗大光带来的部下，都是亲眼见证过杨风青在外面以一千骑兵引诱一万血虎铁骑的无畏果决。 早就对杨风青死心塌地，见他被如轻视，手上无不冒出青筋。 只要杨风青一声令下，下面这一万骑兵，将瞬间成刺猬！ 杨风青已经不想说话，手轻轻抬起，正准备下令，一匹骏马从街角狂奔而来。 夏冰儿焦急喊声，也从那边传进杨风青的耳朵。 “风青，手下留情！” 顾旭章正得意，听闻声音，猛地转头看向夏冰儿。 眼睛一瞪，使劲揉搓，纵马往夏冰儿跑去。 “冰儿丫头，你怎么在这里？夏老是不是也在城里？” 见此情景，杨风青摆摆手，周围这才撤下弓箭。 夏冰儿此时没有着装军服，一身紫罗兰色长裙，加以如瀑布披散而下的长发，配上绝美玉颜。 别说没见过她梳妆模样的新士卒，就是罗大光等人都难免吞咽唾沫。 “没有，爷爷和父母亲他们都不在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我们到城主府再好好说吧，我已经让人准备好饭菜。” “可是我的这些手下...” “旭章叔叔你就放心吧，城东已经为众位将士准备了可口饭菜。” “那就好，可是我这怎么过来？” “风青？” “可以走，但我之前说的，必须照做！” 顾旭章虽然五大三粗，但从夏冰儿看杨风青的眼睛以及说话语气，都看出了不一般。 心里有些莫名滋味，不过下令倒是痛快。 “都下马，将兵器放下。他们是自己人，听从他们的安排，不要出现任何误会。” “是，将军！” 见对方认怂，杨风青这才让人将木栅栏拉上去。 “大光，你领五千人带他们过去，把昨日还剩的马肉都拿出来。” “是！” ...... 落座后，顾旭章便迫不及待询问。 “苍风贼寇不可能找得到你们的藏身之处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风青坐到一旁，细品夏冰儿亲手泡制的茶。 “是常山王爷的人。” “常山王爷的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准备起事，让爷爷过去为他献策，但爷爷拒绝了。他们为了不让消息泄露，便杀人灭口！所以爷爷和父母亲他们都...” 第二十六章-惊闻噩耗 有杨风青在身旁，夏冰儿这次倒没有如之前那般悲伤。 “李隗琦那个老瘪三真是嫌命长了，让我逮住机会，不将他的常山军打残，我顾旭章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夏冰儿何尝不想手刃仇人，但不说常山州距离辽东十万八千里，就是常山王爷的庞大势力，整个光武能与之为敌的，也不过一只手之数而已。 “对了，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应该没有。从山谷离开后，我们便来了滨洲城，叔叔是我们见到的第一个朝廷命官。” “这就麻烦了！李隗琦久等不到手下复命，定会狗急跳墙，提前起事。但如今辽东被苍风贼寇层层围困，我们该怎样才能将消息传回朝廷啊！” 他起身在房间快步走动，久听不到身后两人出谋划策。 转身一看，两人神色淡然，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如今光武内忧外患，濒临分崩离析。如果不能及时阻止，不久之后，天下都将生灵涂炭，你们难道不担心吗？” 夏冰儿没回答，只是转头看着杨风青。 “不担心！” 顾旭章：“......” “我还没问，这小子到底是谁？很面生，不过胆色倒是不小。” “他叫杨风青，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滨洲城的最高将领。” “风青，顾叔叔的名字你应该听说过。叔叔的顾家和我们夏家是世交，叔叔是一个很好的人。” 杨风青不置可否，望着茶水，倒是顾旭章目露惊奇。 “渝州杨家子弟？” 渝州，光武十州之一。 地处京都东南，为杨家封地。 夏冰儿这才想起顾旭章也是立直党，正要解释，杨风青在一旁出声。 “不是，一介布衣而已。” 顾旭章的脸色稍稍好看一些，胸口闷着的气轻轻呼出。 “那就好，不然我还担心你会突然消失呢。不过越看你，越觉得像杨征远那个滑头。” 杨风青没有注意顾旭章后面的话，因为前面那句就如一颗惊雷在他耳旁炸响，整个脑袋里都是嗡嗡声。 “叔叔，渝州杨家怎么了？” “三年前陛下突然下诏处死杨顶天，之后杨家便销声匿迹了。如今渝州刺史，已经是慕容家慕容正德。” “什么？陛下怎么会处死杨顶天，他可是...” “伴君如伴虎，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且杨家自从杨征远在西蛮惨败身死，杨顶天被迫回到渝州颐养天年开始，便已经开始衰败。” “有一些奸佞或杨家以前得罪的家族，自然会借此机会在圣上面前煽风点火。这样的结局，或许杨顶天早已经预料到了吧。毕竟这些年，每年都会传出他与旧部将断绝来往的消息。” “虽然我是立直党之人，但对于他倒从未仇视，反而还有些敬佩他的为人和处事风格。毕竟当身陷囹圄时，很少有人能像他一般，主动与别人脱清关系。若不是身份特殊，在他还在世时，我早已经去拜访他。我这么说，丫头你不会生气吧？” 夏冰儿摇头，满含关心的美眸已经飘到杨风青身上。 只见杨风青端着茶杯发呆，单从神色，看不出其情绪变化。 但她能感受到积压在杨风青心中的极悲与遗憾，想出声安慰，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顾旭章此时整个心神都在常山王爷准备起事那件事上，没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情绪变化。 “唉——李隗琦手握重兵，而如今正值辽东动荡，朝廷的大军都布防在天抚防线上。如果不加以防范，朝廷恐怕...” “相比于担心光武，我认为我们现在更应该担心滨洲城如何抵挡住申执甫的大军。” 杨风青的语气与平时无异，只是不知何时已经将茶杯放回桌子，站起了身。 不等顾旭章接话，继续开口。 “既然你是冰儿的叔叔，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如今情况特殊，滨洲城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的！如果你觉得屈辱，现在就可以出去，我不为难你！” 顾旭章看向夏冰儿，夏冰儿微笑着点点头。 “哈哈哈，既然你是冰儿的救命恩人，滨洲城还是你被攻下来的，我自然会听从你的命令。” “那你们就先在这叙旧吧，我还有事。” 见杨风青话落便大步流星往外走，夏冰儿匆忙起身。 “风青！” 杨风青定住身子。 “对了，没有我的命令，就算滨洲城破了，你那一万人也别动！以免出现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已经认了的顾旭章很光棍，点点头。 “那是自然！” 杨风青走了，夏冰儿没有跟出去。 她之前也遇到过相似的事，她知道现在的杨风青最需要的是一个人独处。 “那小子已经走远了，丫头你还看啥呢？要是舍不得他，就去找他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个人在这也没事。” 夏冰儿摇摇头。 “唉——叔叔你别生风青的气，今早有三万多个流民进城，里面竟然藏有数百个苍风贼寇。” “虽然将他们捉住了，但死了很多流民，所以他现在对于从城外进来的人都有些防备。” 顾旭章无所谓摆摆手。 “说的什么客气话，既然你愿意做他的部下，他就算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对了，你们是如何拿下滨洲城的？” “是这样的...” 顾旭章瞪着眼睛，抬手使劲拍击大腿，嘴巴滋滋称奇。 “滋滋——仅凭两千人，其中还有流民，硬拼两千血虎铁骑！最后还兵不血刃的拿下滨洲城，那小子不一般啊！冰儿你的眼光不错！” 听到长辈如此夸赞心上人，夏冰儿沉重的心绪轻松了些。 捂嘴轻笑，并没有解释最后那句话。 顾旭章转念一想，再次开口。 “不对啊，你这丫头不会是糊弄我的吧？” “叔叔何出此言呢？” “先不说那两千血虎铁骑失踪会被发现，就是那一万滨洲守军，没多久就会明白被骗了吧！？他们回过头来攻城，别说你们才两千人，就算两万人，也不一定能守得住吧？” “那是因为...” 第二十七章-震惊威风 顾旭章眼里闪过后怕，好不容易才红润一些的脸色，再度苍白，说话时还带有颤音。 “现在想来，之前若不是丫头你出现及时，我和一万部下都已经成刺猬了。” 夏冰儿点点头。 之前她正好在城门不远做事，听到顾旭章的声音，深知两人性子，知道事情要遭，于是乘马奔往城门。 远远看到杨风青抬手，因惊吓差点从马背上掉下。 “你有那个叫木制三角...三角锥的东西吗？让我看看？” “东西都在城墙上呢，等时机成熟，叔叔不仅可以看，还可以询问风青是怎么做的。” “唉，被你说得心痒痒，现在就想跟在那小子后面，看看他到底还有什么新花样。不过才五万人，守城还是有些不可能啊。” 夏冰儿并没有解释，陪顾旭章聊一些其它事。 ...... 震惊的远不止顾旭章一个人，还有已经被他遗忘的部下。 威风骑兵相比于血虎铁骑自然算不上什么，但在骑兵积弱已久的光武，却数得上名号。 向信德和孔玄志，是威风骑兵的左右将军。 虽然人在屋檐下，但他们并没有太低头，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把滨洲城守军放在眼里。 罗大光自然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他接触这类人也不算少了。 一路上，两帮人谁也瞧不上谁，谁也不说话。 不过走着走着，威风骑兵开始渐渐显出糗态。 从前方传来的肉、饭香，让他们光顾着逃命而饥肠辘辘的肚子，发出不争气的咕噜声。 罗大光等人早就想杀杀他们的傲气，自然不会给他们留面子。 “哈哈哈...二狗，这味道怎么样？” “好香啊，就算已经吃过好几次，但闻到气味，还是馋得流口水。” “话说我昨晚跟些兄弟一起吃，他们是将整整一匹马裹上泥土，放到火堆上面，一个时辰后再拿下来。打开的时候，那味道，还有那口感，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啊！” “哈哈哈——我也吃了，那种嘎嘣脆，真是舒爽。” 威风骑兵努力不做表情，但他们肚子发出的咕噜咕噜声已经更密集。 有些人看向周围战马，露出绿色光芒。 向信德和孔玄志对视一眼，喉咙滚动，没有搭理罗大光等人。 罗大光瞥了他们一眼，见还没有反应，决定来个大的。 “哈哈哈，我昨天试过了。一般的战马可没有那个味道，要血虎铁骑的战马才可以。” 向信德和孔玄志神情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说实话，我也试过了，确实只有血虎铁骑的战马才有那个味道。” “听说这次来了两万血虎铁骑，说不定又可以大吃大喝一次！” “战马最好还是活着，我们以前之所以每次都败在他们手里，战马的劣势也是一个很大原因。” 向信德和孔玄志两人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因为他们都认为这几个人所说的，不过是看到了之前在城门时他们的糗态，为了灭他们的威风而胡编乱造的。 “真是不知无畏！你们正面和血虎铁骑对垒过吗？” “别说两万血虎铁骑，就算是一万血虎铁骑，走下战马来攻打如今的滨洲城，轻而易举就能攻破！” 罗大光再次大笑，他手下的人也跟着哈哈大笑，如听到了什么大笑话，威风骑兵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 罗大光犹如完全没有察觉愈发危险的气氛，笑声突然停止，大吼一声。 “哈哈哈，兄弟们，咱们一共斩杀了多少血虎铁骑？” “一万！” “不对！是一万二！因为在我们进城之前，还歼灭了两千！” 向信德和孔玄志怒不可遏，如受到了极大羞辱。 他们瞧不上的游兵散将，竟然敢大言不惭说杀过虐他们如屠狗的血虎铁骑，这还得了？ “你们是不是有意羞辱我们？” “不要以为将军嘱咐不能和你们产生误会，我们就不敢对你们怎么样！” 罗大光抬手，滨洲守军同时扬起长戟。 虽然他们穿得很破烂，款式还不统一，但气势这一块，却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倒是一身盔甲，看着威武的威风骑兵，气势则要萎靡许多。 向信德和孔玄志如在寒冬被人当头泼下冷水，发热的脑袋迅速冷静。 他们都差点忘了，他们现在可是赤手空拳啊。 秉着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认怂。 “你...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没有违抗你的命令，如果你们敢对我们动手，你们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罗大光努力回想杨风青在这种时候做的动作——淡定摆手。 士卒又同时将长戟放下，响起一阵哗啦咔嚓声。 罗大光这心里啊，美得就差直接开出一朵花了，脸上却庄重得很。 “羞辱你们？那倒没有，我们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向信德和孔玄志气得鼻孔冒烟，但又不敢顶嘴，老憋屈了。 恰巧这时，五辆马车从他们前面的转角跑出。 上面分别堆叠着三五匹就算已经死了，依旧威风凛凛的战马。 威风骑兵们的表情整齐划一，犹如活见鬼。 “那...那好像是血虎铁骑的战马？” “没错，普天之下只有血虎铁骑的战马才如此威武雄壮！” “那...那个...兄弟，那些血虎铁骑的战马，你们是如何得到的？” 被问的那名普通士卒，很傲气的扬起脑袋，仰望四十五度天空。 “你们以为我们说的斩杀了一万血虎铁骑是说着玩的？” 威风骑兵们的气势，再次跌落。 滨洲城守军，则无不扬起脑袋。 ...... 城东，陡峭海崖上。 前程往事，如清晨云雾，弥漫于杨风青的脑海。 玖治十七年八月降生的他，并没有见过生父杨征远。 很多事，他也只是听说。 玖治十七年三月，已经充分证明自己，并被光武上下认为能守护光武数十年的大将军杨征远率军出征犯边的西蛮。 本应手到擒来的战事，最后竟是以杨征远兵败惨死他乡，出征的二十万将士无一回乡收场。 举朝震颤，被杨家震慑多年的牛头马面开始兴风作浪，正值威望达到巅峰的杨顶天退居山野。 光武似乎活了，也似乎乱了。 第二十八章-贼前演戏 自他记事起，母亲北宫如霜终日以泪洗面，爷爷杨顶天则每日借酒消愁。 看似权势滔天的杨家，日渐凋敝。 他之所以离家出走，除了没能完全接受今世身份，还有就是想出去散散心。 当他能接受身份，想再见时，却已经天人永隔。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唉——你们在世时，没来得及好好呼唤过你们。爷爷、母亲！你们的仇，不管是谁，只要参与其中，我都会让他血债血偿！” “杨家将会在我身上再次枝繁叶茂，比以前强大百倍！千倍！还有父亲的事，我也会查它个水落石出！你们，都等着吧！” ...... 城墙上的士卒见杨风青，本要呼唤。 但他的脸色实在难看，且身上气势晦暗莫名，无不寒蝉若惊。 “血虎铁骑呢？” 就连平日里和杨风青对酒当歌过的刘杰明等三人，都不敢有任何表情。 “他们只是在远处转了一圈，就离开了。” 杨风青仔细观察那个方向，心中一阵烦躁。 明知一头恶虎潜伏在周围，却不知道它哪时候、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给予致命一击。 如果任由这种局面延续下去，滨洲城在劫难逃。 “流民和天河守军都已经过来，接下来就该到苍风大军了。让一万人在城墙上守着，剩下四万人就在墙下休息。” “是！” 本打算离开，但眺望远方，杨风青总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 站在原地沉思，但任他如何想，总是想不到要点。 就如有种痒痒感，却怎么也挠不到正确的位置，令他心中无比火大。 “到底是什么呢？” “大人。” 不用转身看，单听有些急躁且晦涩的声调，就知道是二狗。 “是威风骑兵闹事吗？杀了便是！” 二狗先用询问目光看向刘杰明等三人，毕竟他跟随杨风青多年，还没有见其如此狂暴过，有些惊惧。 但三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生怕被波及的模样。 二狗心中后悔，早知道就不要这什么功劳了。 但事已至此，只能捏着鼻子说了。 “通过那个苍风贼寇，我们捉到了一百多个光武奸细，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杨风青苦闷脸色狂变，猛地拍击脑袋。 二狗条件反射般哆嗦，正要跪下求饶，杨风青哈哈大笑。 “哈哈哈，我终于知道了！你们把那些苍风贼寇关在哪？带我过去，你小子立大功了。” 二狗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跪下的结局，双腿实在是太不争气，露出一个很难看出是喜是哭的表情。 “大人饶...啊？哈哈，那就好——呼——” “你跪下做什么？？” “我...我这是太开心了，大人跟我来。” 麻溜起身，带头跑下城墙。 随着杨风青离去，刘杰明等人紧绷的脸迅速瓦解。 “呼——之前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也是，平时看不出，但将军拉下脸色，这也太可怕了，我还以为这天要塌了！” “现在想想，苍风贼寇竟然要面对将军，我突然可怜他们了。” ...... 关押苍风俘虏的房子，距离城门的直线距离不过百丈，距离围困威风骑兵的那处圆形空地更是不到五十丈。 杨风青面前站有五个人，都是追随他多年的老部下。 “清楚了吧？” 五人脸上都很迷糊，杨风青单手扶额。 “还没清楚？” “啊？清楚了清楚了！” “你们这些小子，现在手底下可都至少有一千人。别再这么一傻一愣的，我不放心。” “嘿嘿，这不是在大人面前才会这样嘛。” “在他们面前，只有我们训他们的份。” “哈哈哈，听说他们在背后还叫我黑面阎王来着。” “别嘚瑟了，赶紧进去。我在后面看着，如果你们演得不怎么样，自己知道结果会怎样！” 五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其中四人转身跑进里面。 只留下李磊还在杨风青身边，脸庞纠结得都快成麻花了。 “那个...大人...” “什么这个那个的，等会儿你要是出戏，有你小子受的！” “好吧，唉。” ...... 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两道低沉声正在交流。 “二弟，你还好吗？” “唉，大哥你不应该啊。” “无碍，我们知道的事情，影响不了大军。” “话虽如此，但是...算了。之前外面好像有吵闹声，大哥你听到了吗？” “怎么可能没听到，是天河城的威风到了。” “哈哈哈，看来将军做的布置起作用了。” “将军料事如神，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威风身为五品大员，在辽东军中一直很有威望。滨洲城守将年轻，而且看着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他们两个绝对会爆发冲突。” “嘿嘿，最好是威风直接把那家伙杀了。” “别说话，有人来了。” 通道里，传来一声声沉闷交谈。 “他们这事做得真是太...太忘恩负义了。” “谁说不是呢，大人好心让他们进来，竟然想夺权！” “唉，这些事不是我们该讨论的。大人说那个什么狗屁威风将军要过来审讯苍风贼寇，我们先看下，免得等会儿出什么纰漏，丢了大人的脸面。” 尽管很黑，但回勤能看得到不远处那一双发亮的眼睛。 他确信，他的眼睛此时肯定也如对面一般。 二狗等人手持灯具，脸色阴沉，如一只只恶鬼。 在回勤、回奋两兄弟周围晃悠几圈，眼里的杀气越聚越浓。 “要我说，直接将他们扔到流民堆里算了，反正现在他们也没用了。” “将军说过不杀他们。” “将军不杀，不代表我们也不杀啊！” 二狗的话，引起了其他三人的强烈共鸣。 四双满含恶意的眼睛，让回奋、回勤两兄弟脑袋里，最后的镇静瞬间烟消云散。 “你们...你们这是违背你们将军的命令！不会有好结果的！” “要是他知道你们杀了我们，你们绝对难逃一死！而且威风不是要来审讯我们吗？” 第二十九章-贼寇出逃 “嘿嘿，你们死了，还有其他苍风贼寇啊！” 说话时，二狗还伸手准备打开房门。 回勤、回奋两兄弟死死盯着二狗的手，正要大声求救，外面又有声音传来。 很粗犷，也很嚣张，这不就是威风将军的声音吗？ “你小子怎么把他们关押在这么黑的地方？” 二狗等人对视一眼，语气和神情皆满是不甘。 “记住别乱说话！不然就算你们今日不死，我们有的是办法弄死你们！” “哼！算你们运气好，咱们走。” 他们离去时，还有嘀咕声传进回勤、回奋两兄弟的耳朵里。 “威风老小儿真是得寸进尺！” “太欺负人了，等会儿如果大人下令，看我不将他们大卸八块！” “我早就想把他大卸八块了！” 回勤、回奋望着跑出去的身影，瘫坐在地，相顾无言。 “难道要时刻在里面点着火吗？万一烧着了，他们跑了怎么办？” “那你不知道将他们带出去给我审问吗？我看你存心是跟我作对！” “要是我存心跟你作对，还会亲自带你来审讯他们？” 两人越吵越激烈，仅仅从声音就能听出他们的情绪都在失控边缘徘徊，说不定下一呼吸就会打起来。 没一会儿，有身影在通道口晃动，还有因为太过愤怒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不审问了，反正就算加上我的一万威风骑兵，也守不了滨洲城。” “守不守得了，只有守过才知道！” “我就说你小子总是跟我作对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哼！你半身入土所以没胆，我还年轻，热血还在沸腾！如果苍风贼寇到了城外，只要坚守三天，我一定能击溃他们！” “击溃他们？我看你实力不怎么样，说大话的功夫倒是无人能敌！” “叫你一声大人你还给自己喘上了？你就一个粗人知道些什么？！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三日之后，他们定然放松警惕！只要我趁着夜色带人偷袭他们，绝对能出其不意，一举击溃他们。” “哈哈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如果能守到到第三天，你要是不出去，我就杀了你！” 嘭—— 呲—— 肢体重重击打硬物以及血液喷出的声音，清晰回荡在通道里。 “大人！” “大人你的手流血了！” “没事！我们走！” “哼！我们也走！如果自残就能破敌，我早已经自裁了！” 前后两拨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一切回归平静，都没有人进来。 确定四周无人后，回勤细如蝇叫却含着激动的声音在角落响起。 “大哥，这...这...如果能将这个消息告诉将军，三天后定能轻而易举拿下滨洲城。” “我知道，可是我们出不去啊。” “唉，那滨洲守将说过不杀我们，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置我们，还有之前那四个人...” ....... 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时间流逝极为缓慢。 寂静中，通道响起几道硬物刺进身体以及闷哼声。 对于久经沙场的回家两兄弟来说，这是再熟悉不过的杀人声。 两人鼻息凝神，细细倾听。 骤起的杂乱脚步声在他们房间外面停下，浓郁血腥味以及火光从门缝飘进房间。 想到之前那四个人说的话，两人只觉得巨大恐惧，在心中绽放开来。 “是回勤、回奋大人吗？” 两人鼻尖一松，对视一眼，回奋轻声回应。 “你是谁？” 外面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能从里面听出浓浓惊喜。 “我们是原滨洲城守军，大军被击溃后，我们被捉住。之前假意服从他们，一直等候大军来解救我们。” 外面那人说完，便打开房门，同时还哼一曲苍风独有的民谣。 回勤、回奋两兄弟这段时间，被各种事情接二连三冲击神经。 此时就如落水的人捉到了救命稻草，再听到浸入心扉的民谣，哪还会有任何疑心。 绝处逢生的喜悦，让他们在房门堪堪打开，便冲出房间，握紧外面人的手。 “大恩不言谢！只要逃出去，以后用得着我们兄弟的地方尽管说。” “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 “回奋大人客气了，时间紧急，我们边走边说吧。” “不久之前，血虎铁骑在城外出现，再加上如今两位将军有间隙。内忧外患之下，城内人心惶惶，正是最好的逃跑时机。其他人我们都已经救出来，就在房子外面等候儿。” “那我们快一点。” “见到将军，我们一定会为你多多说话。” “那就先谢过了，这还有两套光武军服，请穿上，路上一定不要说话。” “我们知道。” 在通道里，他们看到了四具还在冒血的尸体。 房子外的空地上，站着之前和他们一起被捉，仅剩的二十多人以及十多副陌生面孔。 那些人见到回奋，也都很激动。 “大人。” “剩下的其他弟兄呢？” “他们不久之前被带出去，还没有回来。” “唉——”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啊？” “都不要再说话了，听从这位兄弟的安排。” “我叫龙浔，弟兄们跟我来。不要惊慌，没人会认出我们的。” “嗯。” 城墙下所有人都在忙着做事，对于他们的出现没有任何反应。 “到最右边去，那外面不远正好是一片树林。” 一行人从小路走上城墙，一直走到最右边。 那里的数十人正都紧张看着前方，对于他们的出现，并没有多加关注。 龙浔打了个手势，独自跑到一名将领模样的男子身旁。 “我们是来换防的。” 男子回身看了一眼，点点头。 “有劳你们了。” 最右边这一截城墙，很快就只剩他们一群人。 “将那些东西搬到中间，挡住左边的视线，快一些。” “是。” 所谓的那些东西，就是杨风青排在城墙上的木制三角锥。 回勤等人望向城外，满是欣喜和恨意。 只要逃出去，他们就能加倍报复这座带给他们痛苦的城池！ “绳子已经放下去，弟兄们快些，说不定巡视的人马上就会来。” “龙浔兄弟，你们先下去吧？” 回奋嘴上客气，但身体已经很诚实的往绳子靠近。 第三十章-月儿遇险 “大人就不要说这些客气话了，如果被发现，我们这些没有受伤的人，正好可以给弟兄们撑会儿，快点吧。” “那兄弟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将军营帐里再会。” “嗯。” 才下去十多个人，左边有惊呼声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龙浔将绳子一扔，拔出佩刀，大吼一声。 “兄弟们跟我上，为下面的兄弟拼出一条活路！” 说罢，当先冲向来人。 他身后二十多人，咬牙跟上，结局不言而喻。 城墙下的回勤等人，在城墙上有喊杀声传出时，便奋力往外跑。 “龙浔兄弟，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不好，苍风贼寇逃走了，射箭！” 很多弓箭规避了他们所有人，只有一根根间隔时间相同的弓箭，如死神的镰刀，将他们的性命一个个收割。 在扎进树林时，二十多人只剩下回勤一人。 最后望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以及亲哥哥回奋死不瞑目的脸庞，他泪如雨下。 “呜呜——大哥！兄弟们！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光武猪，我一定要屠光你们！” 看着一瘸一拐跑进树林的回勤，城墙上满面杀气的众人不禁露出笑容。 “射箭水平上升了不少，不错。” 脸庞严肃的刘杰明嘿嘿一笑，跳到杨风青身边，杨风青则一脚踢在还躺地上的龙浔肚子上。 “都赶紧起来，演戏演上瘾了？” 龙浔将插在腰上的大刀拿掉，一个鲤鱼打挺，嘴里还在嘟囔。 “二狗，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这也太狠了吧，差一点就把我真干掉了啊！” 众人哄笑，二狗尴尬挠挠后脑勺。 “嘿嘿，第一次演戏，没有经验。” 地上响起几声扑哧声，原来是数名重伤倒地的苍风贼寇同时吐血。 他们最后吊着的一口气随着消散，终于不用再受这个气了。 杨风青想了想，确定没有什么遗漏。 “你们继续好好守着，这一边要特别注意。” “是。” ...... 罗大光等人正喝得开心，看到杨风青，赶紧起身。 “大人。” “带一万人到城主府领取三天的粮食，然后去困神崖，我在那边等你们。” “是！” ...... 破败小巷子里，传来阵阵猥琐且得意的笑声。 “桀桀——你们快过来看，这里竟然有一个小‍​‍美​‎人​­­。看那白嫩的皮肤啊，战乱爆发前，应该是某家大小姐吧。” 杨月儿踉跄着往后退，但后面就是墙壁，她还能往哪里躲呢？ 一个人待在房子里，总是会想起福来。 还会联想到以前陪伴过她的所有人，已经消失很多的悲伤情绪再次兴风作浪。 她想透透气，于是走出房子，反正这边也没有多少人。 但她不知道，城北新来了三万多个流民，里面鱼龙混杂。 而看守他们的滨州守军，几乎都被调到了城门。 一些不安分守己的流民，已经偷跑出限制的范围。 杨月儿除了凝重，并没有惊慌。 “我家里还有一些粮食，你们可以都拿走。” 三名男子，嘴角流着哈喇。 大笑时掉落到地上，让杨月儿的月眉紧紧拧到一起。 “哈哈哈，你竟然还有粮食？真是双喜临门啊。” “粮食我们自然是要的，不过在这之前嘛...” “小二、小三，你们看着巷口，我先来。如此完美的小‍​‍美​‎人​­­，要不是托战乱的福，我们遇见可都是要跪下行礼的。” “嘿嘿，大哥你可要悠着点啊，别玩完了。” “我们也憋了很久。” “我知道，你们两个赶紧出去。” 杨月儿觉得他们的眼神很可怕，不过并不明白他们所想。 这些年她见识的黑暗虽多，但因年纪尚小，再加上与外人接触不深，所以没人跟她说过关于两性之事。 在她的认知里，人只分为好人和坏人而已，并没有太多男女之分。 嘴巴拧紧，往后面轻轻蹲下。小手在后面摸索，攥紧一块石头。 “除了粮食，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们赶紧走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哈哈哈——什么都不知道真好啊。” 看男子的神情越来越可怕，毕竟是小孩，恐惧迅速将她的心淹没。 “你别过来，不然我不客气了。” “哈哈哈——” 男子骤然俯身，杨月儿用尽全身力气，对准那张丑陋的脸庞挥舞石块。 嘭—— 男子双手捂住右眼，仰躺在地。两只腿胡乱蹬踹，痛彻心扉的惨叫声让杨月儿更加害怕。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在巷口的两男子听到惨叫声，立即跑进来。看到男子的惨状，大惊失色。 “大哥，你...啊！” “大哥你的眼睛...” 男子努力撑起身子，仅有的一只眼睛，看向紧贴着墙站立的杨月儿，全是绝望和癫狂。 “你们上，把她杀了！上啊！” 两人看到了杨月儿手里带血的石头，纷纷捡起身旁的木棒。 杨月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机会，恐惧将她所有理智淹没，只有无助哭泣。 “呜呜——不要——福来爷爷救我，小雪姐姐救我...我一个人好怕。” 两人对视一眼，狠色一闪而过，往杨月儿挥舞木棒。 明明很想闭上眼睛，却不受控制的瞪大，能清晰看到木棒往脑袋砸下。 精神接近崩溃的杨月儿，突然想到那一双送她粮食时明亮如星星的眼眸。 “呜呜——将军救我！” 两人的手同时微微颤抖，力气再次增大。 就在木棒即将砸中杨月儿时，传出了重物撞击肉体的硌牙声。 两人惨叫一声，不分先后横摔到墙上。落到地上时，已然没了动静。 杨月儿终于能将眼睛闭上，同时大叫。 “啊啊啊——” 她年纪还小，女性的很多特征都还没有。 但大部分女性都有的尖细叫声，她倒是完美的拥有了。 “别叫了，我耳朵疼。” 带着无奈的温厚声，让杨月儿的眼睛迭然睁开，不敢置信地望向巷口。 竟真是那道看过一眼，就怎么也不会遗忘的身影。 “将...将军！？” 第三十一章-恶人恶磨 独眼男子双膝跪地，浑身颤栗，脑袋不断往地上撞击，额头已经一片血红。 手掌不仅没有捂着伤眼，反而还往伤眼猛烈拍打。血与泪混杂，将他的脸染红。 “我知道错了，求求将军饶我一命！都是他们两个怂恿我出来，我...” 嘭—— 面无表情的杨风青突然抬脚，男子身子倒飞，滚落到他两个小弟身旁。 衣服擦破，伤口血肉模糊，却不敢发出惨叫，挣扎着再次下跪。 他脸色青紫，如从寒冰中爬出。 但杨风青没有丁点怜悯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更何况这三人不是可怜人，是恶人。 正要上前，已经昏迷的两名男子，悠悠醒来。 醒转时的迷糊，在看到杨风青的瞬间，都被如狂潮的恐惧清除。 杨风青之前在城门处的杀神姿态，令所有流民畏惧到了骨子里。 “呜呜——将军，求求你...” “你们还不会死。” 三人都是一喜，然而在他们眼里迅速扩大的，是势‍大­力​‎‍沉的脚底。 “不——” 咚—— 噗—— 见小女孩对三人狂喷鲜血的血腥场景竟然神色如常，杨风青饶有兴致。 “就你一个人吗？” “嗯，我爷爷不久前去世了。” 杨风青没有立即搭话，眉头微皱。 “不过我还有一个哥哥，我要去找他。” “他在哪？” “在...不知道，我爷爷没和我说。” 女孩的神色，杨风青一眼便明了，眉头舒展。 先前纠结要不要收留她，他救了她，但她还对他隐瞒，实属不该。 “那就祝你好运吧。” “嗯嗯，希望将军一直打败苍风贼寇，一直安康。” “借你吉言。” 杨风青将三人扔上马背，往流民安置地走去。 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杨月儿感觉自己的心再次空荡。 她很想冲上去，求这道这世间最安全的背影保护她。但她知道，她的身份很特殊。 很多事不能轻易与别人说，甚至不能和别人太亲昵，因为那样会让别人也陷入危险。 她是那么敬佩将军，又怎么忍心让将军陷入险地呢？ ...... 城北流民聚集地的四周不是土堆，是连绵的木房子。 窗口上，有滨洲城守军在时刻观察下方的情况。 下方的流民，也在时刻观察上面的情况。 所以当杨风青出现在一个探出来的高台时，立即成了所有流民瞩目的焦点。 就如一颗石头落入平静湖面，激起许多涟漪。 “快看，是将军，将军来我们这做什么？” “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不会是我们这里还有苍风贼寇吧？” 杨风青的冰冷目光将下面所有人覆盖，嘈杂声迅速偃旗息鼓。 “你们谁想死，就现在跟我说，免得浪费我的时间和粮食。” 流民们目露疑惑和恐惧，都不敢接话。 杨风青挥挥手，身后三块墙板倒塌。之前那三名男子，分别被五花大绑于一根铁柱上。 “那是...那是赖皮三兄弟！” “之前我看他们鬼鬼祟祟，可能是偷跑出去了吧。” “将军说过不许出去，他们出去应该被处死！” “看来你们之中还有一些人铭记我说过的话，那就好。不过这三个渣滓不仅忘了，还想趁乱对一个小女孩做伤天害理之事。若非我恰巧遇见，就算他们三人死一千遍，也洗刷不了犯下的罪恶！” “别怪我不给你们自由，现在的你们不配拥有自由！” “如果还有谁敢擅自逃离这里，他们三个现在受到的惩罚，就是你们将要承受的！在孤注一掷之前，先好好想想吧！” 杨风青话音落下，下楼有青烟徐徐冒出。 流民顺烟雾往下看，房子里有火光。 大部分人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有人惊恐捂住嘴巴，模糊不清的话语，从手指间隙飘出。 “快看，铁杆下有火光！” “有人在烧铁杆！” “这……这……” 很多人瞳孔细如针，已说不出话。寻常人，绝对想不到如此残忍的方式折磨人。 随着火力加大，肉眼可见铁杆下发红，铁柱上昏迷的三人开始胡乱挣扎。 滋滋—— 鲜肉被炙烤熟的声音，更是让流民们不敢有丝毫动弹。 铁柱上的三人还未睁眼，便同时惨叫。 “啊啊啊！痛！烫！怎么回事？” “我的后背快被烧掉了，救命！谁来救救我！啊啊啊！” “将军，求求你饶了我，就算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出去了。啊啊啊！烫！” 烟雾分别从他们身后冒出，三人惨叫声再度升高。 “啊啊！我快要死了！呜呜——救命啊——” “饶了我，将军——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啊——” “魔鬼，你这个魔鬼，我诅咒你的结局也如我一般——啊啊啊——” 他们歇斯底里的嘶吼，让很多流民和滨洲城守军脸色难看至极。 但杨风青就如根本没有听到，如石雕没有任何动弹。 怪异的气味在空地弥漫，有人吞咽唾沫，有人干呕不止，还有很多小孩子大哭不止。 自此之后，杨风青或许将会取代黄赫煊在这群人心里的位置，成为新一个小孩听闻名字就会止住哭泣的恐怖人物。 三人的惨叫声同时高亢到非人声，脸庞扭曲，在一个极点时，突然定格。 任凭背后冒出的烟雾有多大，也不再有任何动静。 面色冷酷的杨风青再次摆手，立即有人端着水跑出来，泼在三具灰黑的尸体上。 看着不过一炷香，便已经面目全非的三具尸体。 不管是流民还是滨洲城守军，都寂静得可怕。 “最后告诫你们一次，想擅自出去的，就先想想他们三个的结局吧！” “而且我并不是要关押你们一辈子，处理好最近的事，就会让你们出去。” 流民们赶紧表态。 “放心吧将军，我们绝对不会擅自出去的！” “擅自出去的，都死有余辜。” “将军，我现在有了一些力气。放我出去吧，我可以上墙抵抗苍风贼寇。” 其他声音顿时消无，出去的人，下场就在上面。 如今还敢说要出去，完全就是在找死啊！ 第三十二章-天路出城 杨风青转头看向音源，一群流民一哄而散，显露出一道孤零零身影。 从面容上看，约莫二十岁。身形以及气质，如一把未出鞘的利剑。 杨风青沉着脸，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男子四周蠢蠢欲动的流民，有很多人已经准备在杨风青一声令下时，将男子斩杀。 “不用。” 流民间沉闷压抑的气氛消散，男子似乎对自己之前在身死边缘转了一圈毫不自知，神情有些失望。 “不过你倒是可以帮我做一件事。” 他脸上的失望顿时消解，满是激动和欣喜。 “将军请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三万多人，归你管辖。周围这一千士兵，除非必要时候，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事。” “我下次到这来时，如果我觉得满意，我手下便有你的位置。” 许多流民看向男子的神情都流露出羡慕，他们太明白杨风青这句话的含义了。 男子脸上的喜悦反倒消失，庄重跪拜。 “部将魏剑锋，拜见将军！” 杨风青没理会他，转身离开。 在身影完全消失前，声音远远传来。 “孙希，你给我看好了。如果他闹出什么大乱子，就用之前的方法杀了他以儆效尤！” 孙希之前一直黑着脸，似乎下面的人与他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闻言不怀好意嘿嘿发笑。 “是！大人！” 魏剑锋表情没有变化，注视着杨风青。 直到杨风青没了身影，才看向孙希。 “大人！” “别套近乎！也别给我弄出什么乱子，不然我被罚，你的结果，嘿嘿！” “我知道。” 魏剑锋起身转头看向四周，眼眸里闪动一股火焰。 “你们都等着吧！” ...... 城北。 “大人，一万将士都在这。” 杨风青看到了所有人眼里的疑惑，不过并不打算过多解释。 “跟我来。” 万人里除了罗大光等几个人，其他人都没见过困神崖上的绳梯。看到如布在悬崖峭壁上的十二条天路，都震惊不已。 “这……困神崖前不久都没有这十二条绳梯的啊！” “谁做的？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这……这是神迹啊！” “自然是将军命人做的！将军所想，岂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想得到的？！” “百年来，除了海路，天下人都已默认滨洲城只有城门一个出口。如果我们从这迂回到苍风贼寇后方，再加上将军的率领，定能一战定乾坤，成就不朽功绩啊！” “将军说过，追随将军，活下去，蒙阴子孙万代！” “昨日之战后，很多旧识都晋升什长或百户，此战我也不能落下！” 还未行动，万人的气势层层上涨。 不看杂乱的兵器以及服装，他们与光武任何一个百战之师相比都不遑多让。 见此，本打算再做一次动员的杨风青直接下令。 “大光、二狗你们几个带队爬上去。到了上面就一直往前走，等会儿我也上去。” “是！” 大军开始有条不紊行动，杨风青则往造船厂纵马而去。 再看到杨风青，造船厂里响起一声声呼喊。 “将军！” “好好干活，以后的好处少不了你们。长安你下来！” “是！” ...... 当杨风青回到城北，困神崖下有三艘战船漂浮着，上面各挂有一个色彩斑斓的大风筝。 而之前的一万人，只剩下一千多人。 爬上困神崖，入眼尽是沟壑纵横的陡峭山峦。 目测直线距离不过数里的四周山峰，真要到对面去，至少得走数个时辰。 找到罗大光时，他们才走到距离困神崖不足三里的地方，罗大光无奈诉苦。 “大人，在这分辨不出方向，我们就如无头苍蝇一般，该往哪走啊？” 杨风青抬头看向来路，透过树叶的缝隙，能看到三只色彩斑斓的风筝在天上飞。 “看到风筝了吗？” 罗大光还能说什么？他的膝盖早就碎了。 “现在方向是可以确定了，但该怎么走呢？苍风贼寇随时都可能攻城，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怎么走？两只脚走会不会？只要有我在，你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杨风青很无奈，一脚踢在罗大光的屁股上。 “至于时间，算上今日，我们有三日时间，不需要那么着急。” 杨风青相信申执甫就算有所担心，还是会中计。 罗大光不在意周围士卒的怪异目光，这待遇也只有他们那些最早跟随杨风青的人才有。 “三日？哈哈，那我就放心了，兄弟们，跟我上！” “七人一队，半个时辰一换。退下来就到路旁休息，跟在大军最后面就可以。开始！” “是！” ...... 西药镇，距离滨洲城不过三十里。 大战爆发，镇上的人都已往西逃难。 本应没有人，但此时却有连绵数里的营帐。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血虎铁骑从大道冲来，最前面那名中年男子，仅看一眼就知道他现在想的是什么。 憋屈，无尽的憋屈。 堪堪进入大营，战马速度还没有减缓，啸良庆翻身跳下。 如此惊险的一幕，四周所有人竟然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淡然。 稳稳落地后，啸良庆直奔插着帅旗的营帐。还没进去，便开始大吼。 “将军，为何不让我直接灭了威风骑兵？” 营帐里，申执甫站在地图前，周围还有十多名将领。 对于啸良庆的莽撞已经习以为常，仍旧盯着地图。 “最先进滨洲城的光武军不过两千人，统领年纪不过二十，官职定然不会比顾旭章的高。依你对顾旭章的了解，他会听从那个统领的命令吗？” 啸良庆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 “当然不会！” 黑脸一愣，声音立即小了许多。 “原来是这样！” 同时在心里暗自嘀咕。 “这些玩弄文墨的，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可真多。” “大军何时攻城？只追赶那些流民和败军却不能屠戮，我的两万将士已经有些怨言。” “不急，我已经布置了其它手段，今日留给他们自相残杀。明日大军开拔到城下再等一日，或许就有人开城投降了。” 第三十三章-苍风应对 啸良庆抓耳挠腮，猴急溢于言表。 “可是——” “直接攻城自然可以，但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如今我是主将，听从我的命令！” “我可以等，但就算他们开城投降，也要将城里的人斩杀干净！让天下知道触怒血虎铁骑的下场！” “那是自然。” 营帐里所有人都露出残忍而嗜血的笑容，这根本不应该是人类该有的神情，应当是魔鬼的。 “那我先去休息，有杀人的活计记得找我。” 他正要走，外面有小卒急匆匆跑进来。 “将军，大营外有一个自称回勤的人求见。” 一直没抬头的申执甫骤然抬头。 “带他进来。” “是！” 啸良庆脚下一转，站到一旁。 没多久，奄奄一息的回勤被人搀扶进帐篷。 “属下拜见将军。” 申执甫起身快步走到回勤身边，亲手将他扶起，时刻闪着光的眼睛直视回勤的眼睛。 “回勤勇士无需多礼，其他人呢？你们在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一路来满心痛苦以及担惊受怕，化作不断线的眼泪。 “呜呜——将军可要替我大哥和弟兄们报仇啊！” “将事情说清楚，包括在里面的所见所闻。” “事情是这样的...” 一答一问之间，时间快速流逝。 “你们是如何跑出来的？” “因为...” 申执甫将回勤扶到一旁一个椅子上，来回踱步。 “你确定那个自称龙浔的男子，是我苍风勇士？” “万分确信！我回头看去时，亲眼看他被砍中肚子，鲜血喷涌而死！” “威风和滨洲统领争吵时，你看到他们的神态吗？还有...” 在一旁急不可耐的啸良庆突然出声。 “我敢确定他们之间存在很大的矛盾！”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啸良庆不禁有些得意。 “听了这小子的话，我才想起今早追击威风骑兵到滨洲城城下时，远远望见城墙上有人朝威风那小老儿射箭来着。威风白里透红的大脸，隔着老远我都能看清。” “最后应该是由于我们血虎铁骑出现，威风惊恐之下答应了滨洲城守将什么要求，他才可以进城。” “进去之后，想来威风仗着手里还有精锐部下，没将滨洲守将放在眼里，所以爆发了冲突。” 其他一直没说话的将领，大喜之下纷纷开口。 “哈哈哈，将军神机妙算，威风果然没让我们失望，大善啊！” “我们本是因为顾忌城墙上那个古怪的东西，才没有贸然攻城。之前还计划于哪个夜晚攻城，想不到他们想的竟然和我们一样。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来个将计就计，一举推平滨洲城！” “可是回勤勇士已逃回，他们还会依照原来的计划行事吗？” 说到这，所有人又都看向申执甫。 毕竟说到底，他们都是建议，只有申执甫才有拍板决定的权利。 但申执甫皱着眉头，久久不说话。 “将军，请为我的兄弟们报仇啊！” “将军！就算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但最后决定胜负的还是实力。在野外与他们对战，还有什么阴谋诡计能让我们战败的吗？” “如果那晚他们没有行动，我们便攻城。不管用哪一个战法结束这场游戏，最后胜出的都会是我们！” “请将军下令！” 申执甫终于点头。 “没错，是我想太多了。你好好疗伤，攻下滨洲城后，让你亲自为你大哥报仇。” “谢将军！” “传我命令，即刻向滨洲城外进发！” “是！” ...... 震破天际的战鼓声，从天地相接的远处传来，滨洲城城墙上的将士们，眼眸紧缩。 一道道尖锐的呼声，传遍城墙。 “大人，苍风贼寇来了！” “他们人太多了！” “漫山遍野都是苍风贼寇，我们该怎么办？” 陈天峰、陈杰明等三人对视一眼，想到杨风青离开时的嘱咐，并没有慌张。 “不必惊慌，他们这次不会攻城。” 士卒们无不错愕，还能知道对面此时不攻城？ 在他们心惊胆战的目光中，苍风大军竟然真的停在三里之外，并开始安营扎寨。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提高精神戒备。” 见气氛还是很凝重，张启申站到墙头，振臂高呼。 “誓与滨洲共存亡，将军无敌！” 城墙上的气氛肃然一变，或许是都想到了那道率领一千人就敢出城迎敌的狂猛身影，都跟着振臂高呼。 “誓与滨洲共存亡，将军无敌！” ...... “将军，完全看不到风筝了，此时又该往哪个方向前行？” 杨风青站到高处，闭上眼睛。一股若有如无的饭菜香，随着风吹来。 “看到那棵大树了吗？对着它走。” “是！” ...... 城主府里，顾旭章百无聊赖躺在藤椅上。 夏冰儿在他旁边，一丝不苟写着些什么。 “丫头，那个杨风青去哪了？这都到晚上了，都没来看你一眼？” 夏冰儿抬头，嘻嘻一笑。 “叔叔你是想见风青，让他带你去看木制三角锥吧？” “现在可是特殊时期，他这一走就没有再出现，你难道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如今整个滨洲城都是他在调度，他事情很多的。” “唉，好吧。突然如此悠闲，我很不习惯啊。” 夏冰儿露出一个安慰笑容，便再次埋头弄自己的东西。 ...... 光武有很多王爷，但能影响朝廷的只有四位。 从西往东，从北到南，分别是西怀王李隗翎、德凉王李隗徵、常山王李隗琦以及蒙惠王李明月。 前三王各据一州数十载，早已将属州变成自己的小王国。 辽东战乱，朝廷不止一次下诏三王出兵出粮，但三王回复口径统一——没兵没粮！ 不说玖治如今不掌事，就算他掌事，对三王尾大不掉的局面都束手无措，遑论其他人。 至于蒙惠王李明月，倒是从未与朝廷作对。毕竟他就算想作对，也得先好好掂量自己的分量。 或许他以前真的掂量过，而掂量的时间，可能不过一刹那。 毕竟他的封地是只有数万人的蒙惠城，只要脑袋还正常，就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不过就算他再听话，却依旧是玖治掌事时最忌惮的王爷，没有之一！ 之所以如此，还要从太上皇如何上位说起。 第三十四章-光武王爷 皇位本属于李正照，也就是李明月的父亲，但他爱­美‎‌人‍更甚江山。 于是与景平帝，那时还是景平王的李正盛达成一系列约定，最终禅让。 一人得到心爱­美‎‌人‍以及天下文人赞颂，一人得到皇位，本是两全其美之事。 但景平与玖治交替之初，青丘州豪族叛乱。 虽然不管从哪方面都没有证据表明这件事与蒙惠一族有任何关联，但玖治十四年，玖治还是下诏禁止蒙惠王爷一族出蒙惠城。若有发现，当移族！ 这让庙堂和江湖一些本就对上代君王之事不满的势力再次开始有所动作，朝廷除了明面上交错的爱恨情仇，还有暗流在涌动。 其他事此时暂且不表，先说常山王爷李隗琦。 常山州地处光武北寒之境，为抵御普拉提漠第一道防线。 因地势艰险，生活困苦，民间形成了坚韧不拔之风。 由常山精锐组成的常山军，是光武当之无愧的第一军。与不落苍风大军下风的普拉提漠大军大战数十载，胜多败少。 不过常山州毕竟是一隅，以一隅之力对抗举国之力，渐显捉襟见肘。 历经磨难后，总会得到上天的眷顾。 十年前，普拉提汗总督赫连躬行驾崩，他的三个儿子将将广袤普拉莫提一分为三。 三方连年征战不休，常山州终于可以借机休养生息，百姓渐富足。 常山州州城常山城，位于光武第一高山常山山麓，地势平坦，四周皆有连绵山脉包围。 因其得天独厚的地势，自古便有四塞之城的美称，是光武王朝龙兴之地。 日暮稍许，常州城里烟火璀璨，与帝都临河相比也毫不逊色。 细细感受，或许是因为还带些塞外风情，比帝都一成不变的繁荣更让人流连忘返。 街头上，连绵的富贵马车往城北疾驰。 所有酒楼张灯结彩，众宾客酣畅淋漓。 “王家与王爷家亲上加亲，常山州当百年长治久安啊。” “听说辽东防线被破，如今光武大军都聚集在天抚防线上。唉，如果天抚防线被破，不知道又将上演多少家破人亡的人间悲剧啊！” “我们常山州被普拉提漠侵扰数十年，悲惨的事还少吗？好在他们如今忙于内乱，再加上王爷治理有方，我们才得以过上安稳日子。更何况以前我们深陷战乱时，也不见辽东等其他九州百姓对我们常山州报以同情，干我们何事？” “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今是大公子与王家大小姐大喜之日，全城同喜，让我们共饮一杯，为常山州长治久安贺喜！” 马车最后都聚集在城北一片丘陵下，丘陵名为凤鸣陵，是常山王府所在。 漫山遍野的红色灯笼将山水掩映、小道纵横阡陌的雕梁画栋照亮。 其间莺莺燕燕端着山珍海味，奇珍益果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若传说中的仙境真实存在，应当不过如此。 王府中堂被红色淹没，热闹纷繁之声，如滚滚热浪。 上方极品王玉长桌左侧，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开怀欢笑，身旁雍容华贵美妇人则是盈盈轻笑。 另一侧，体型极为臃肿的中年秃头男子，因大笑已经看不到其眼睛。 下方，一对新婚燕尔正对他们磕头。 “夫妻对拜。” 两人起身，依言对拜。 “送入洞房。” 新婚燕尔离开后，不怒自威中年男子起身。 “今日犬子大喜，本应多喝几杯，但前几日略感风寒，本王就先回去歇息了，众位随意一些。” 宾客们哪敢承这个礼，纷纷作揖回礼。 “王爷安康重如常山，当回去歇息。” 李隗琦点点头，在夫人搀扶下离开中堂。 “恭送王爷。” 随着李隗琦离去，中堂喜庆气氛愈加浓烈，众人对酒之时，赞美之词流溢。 “大公子少年成名，又潜心学习五载，如今学成复出，常山州未来可期啊。” “大公子自少年便开始跟随王爷征战沙场，如今不仅战功赫赫，还熟读圣贤之书，实乃我常山州之光。” “王老爷，以后请多多关照啊。” “哈哈哈，众位大人客气，应当是请你们照顾在下的生意啊。” 王万万乐呵乐呵应付着，脸上的笑容极为真诚。若非这里的人对于他以前做过的事都了解一二，绝对会觉得他很好相处。 …… 李隗琦走进书房，有两名男子已在等候。 左侧那人年纪三十多岁，一身戎装，散发着如野兽的狂蟒气势，与他左脸上那道可怖伤疤相形益彰。 只要是常山州人士，不论是否有官职，无人不识他。 常山军统领，萧猛！ 他以前的功绩不需多说，能成为常山王爷底牌常山军的统领已经证明了一切。 右侧之人则要苍老很多，不过他脸色红润，胜券在握的笑容从未从他脸上消失。 一身连脑袋都盖上的黑色长袍，使他散发的气息有些复杂。 常山寻常百姓遇着他，或许都不认识。 但从萧猛不时看老者时流露出的敬畏，以及站立的位置略后于老者，可知一二。 李隗琦的开怀笑容已经消失，眼眸晦暗。 “五劲到如今都未复命！” 萧猛先是看向老者，见其没准备说话，这才开口。 声音如雷，与他的外形相配。 “派遣他过去之前，没能预料辽东军如此不堪一击，竟连七日都没能守住。如今辽东遍地苍风军，他应该昼伏夜出，所以回来的迟了吧。” 李隗琦没任何表态，转头看向沉思的老者。 “幽伯？” “五劲明白兹事体大，绝不可能因外界阻挠而延缓复命时间。所以他没能准时复命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已经死了。” “但京城一切正常！” “那便是五劲遭遇了苍风军，当然还有可能是朝廷收到了消息，只是当前辽东吃紧，于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李隗琦开始不安踱步，可是任凭他来回数次，还是没有想到好的应对之策。 “你们认为我们此时应当如何应对？” 萧猛没有任何思考。 “王爷一声令下，常山军无所畏惧！” 老者则要严谨许多，在萧猛话音落下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第三十五章-衔枝前行 “既然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个情况，那就应该着两手准备。一让京城的人‎‌­大­­力​调查，确认是否已经东窗事发；二则加紧招兵买马，不用再刻意隐藏。” “两手应对自然最稳妥，但距离计划起事时的兵力，还有一半差距！若朝廷决心攘外同时安内，本王虽有信心抵挡光武军，但之后出常山州将艰难数倍不止啊！” 脚步声响起，还未脱新郎服的李胥走入书房。 幽伯当先起身，萧猛紧随其后。 “大公子。” “嗯，父王。” “今日你大喜，怎么到这来了？” “在中堂我见父王脸色异样，便猜测有大事发生。是计划有变吗？” 李隗琦点点头，坐回位置。 “五劲那……” 李胥并未如李隗琦等人一般纠结万分，而是神色自然。 “原来如此，此事简单之极。父王先按兵不动，给我三日！” “哦？好！” ...... 月落阳起，虽一夜无事，但陈天峰、刘杰明等三人的心，渐渐地起一些波澜。 倚靠城墙，静静小憩。可还没多久，惊慌叫喊声传遍城墙。 “大...大人，血虎铁骑来了！” 陈天峰等人赶紧登上墙头望去，红色线条正朝城墙奔来，三人脸色大变。 “准备迎战！” 但以一往无前之势冲来的两万血虎铁骑在弓弩射程之外，打了个弯又跑回去。 城墙上的将士们，心里那真叫一个七上八下。 心情大爽的啸良庆进入军营，待要回营帐痛饮几杯，却见申执甫在他营帐前。 正要说话，申执甫迭然转身，脸上含着浓浓怒气。 “本将不是说过，禁止擅自出战吗？你把本将的命令当成耳边风了？” 啸良庆脸上的笑凝固，只得讪讪答道。 “将军，末将这也没有出战啊，只是去吓吓他们而已。” “大军已确定明晚出击，你跟本将说去吓吓他们？你脑子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啸良庆最近就如一个精力正旺盛的男性，滨洲城则如几乎没有遮掩的大美女。 滨洲城就在眼前，却只能远观而不可攻打，他早就积了一肚子火。 而且虽然他现在是副将，但他和申执甫的官阶都是四品。 更重要的是，他们互不隶属！ 因为血虎铁骑比较特殊，平常时候他的身份甚至还隐隐比申执甫高一些。 所以他终于爆发了。 “申执甫！本将军好心叫你几天将军，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申执甫想不到这个粗汉子，竟然敢如此无视军纪，气得满脸通红。 “你...大将军命本将为主将，你为副将，若你不服从本将命令，本将斩了你！” “哈哈哈，杀我？这副将本将军还不当了，你杀我试试？！” 帐篷门口十名守卫，慢慢围到申执甫身旁。 申执甫鼻孔如牛出气，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啸良庆的鼻子。 “平定滨洲城后，关于这里发生的一切，本将军都会如实向大将军禀报。” “呵呵，娘们似的！随你，本将军不陪你玩了！” “你可以自由行动，但如果乱了本将军的计划。本将军一定会血书恳求大将军，将你斩首示众！” 啸良庆甩手转身，只留下不满的哼声。 ...... 对于滨洲城里的所有人来说，今日都极为难熬。 苍风贼寇陈兵城外，随时可能攻城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城内被压抑和躁动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氛环绕，很多房子传出怯弱者无助的哭泣声。 还有很多人则不再节约粮食，尽情狂欢。 如果不是滨洲守军发现这个势头发现的早，斩杀了上千名惹是生非之人，说不定城内已经出现大问题。 杨月儿蹲坐在房间角落，埋头于膝盖之间，两只小手紧紧抱着膝盖，眼泪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 “呜呜——福来爷爷，城外都是苍风贼寇，我出不去。而且城池可能就要被攻破了，我可能再也找不到哥哥了。” 一个呼吸后，她突然抬起脑袋。两只小手胡乱将眼泪擦干，里面有新的光芒闪动。 “不对，将军哥哥一定能守护滨洲城！我一定能找到哥哥！” “外面很混乱，我就好好待在房子里，等将军哥哥把苍风贼寇打跑！至于现在，我应该先吃点东西。” ...... 黑幕笼罩大地，滨洲城似乎又成了死城。 城主府里，顾旭章已经没有闲情逸致再躺在藤椅上逗弄夏冰儿，在夏冰儿身旁不停转圈圈。 “叔叔，你就不要转了，我眼睛都快被你转花了！” 顾旭章转身面向夏冰儿，脸色严肃认真。 “丫头，你跟我说实话，城外到底来了多少苍风贼寇？” “我不是早说过了吗？十万步兵和两万血虎铁骑。” “真的？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就凭城里如今的兵力，叔叔你认为能守住吗？” 顾旭章的脑袋摇的跟一个拨浪鼓似的。 “万万不可能！难道你有什么好计谋？” “不是！我是想说，既然不可能守得住，那还纠结什么？” 顾旭章：“......” “若我没记错，在你小时候，我去拜访你夏老时，夏老曾训诫你要居安思危、临危不乱、身处绝境而不放弃希望！你都忘了吗？” 夏冰儿脸蛋微红，只得说实话。 “有风青在，滨洲城不会有事的！” “那小子昨天离开后就没见人了？你还指望他呢？” “叔叔！相信我！” 顾旭章对视上夏冰儿认真的眼眸，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唉——” ...... 被众人心心念念的杨风青，正和一万部下跋涉在崇山峻岭之间。 单看被树草割得破烂的军服，他们看起来就是手持兵器的流民。 好在虽然每个人的神色间都有些许疲惫，但锐利的气势依旧在。 终于翻上这座将他们眺望远方的视线完全遮挡的高耸山峦，放眼望去，前面山坳被橘红色光芒照亮。 一直抿着嘴唇的罗大光，咧嘴大笑。 “哈哈哈——终于找到了！大人，苍风贼寇的营寨就在那个山谷！” 一直没有走出连绵山峦，杨风青的脸庞早已紧绷，闻言终于松开一些。 “再加一把力，下了这座山便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不过从这开始，随时都可能遭遇苍风贼寇的斥候。所有将士衔紧一根树枝，除了开路的将士，其他人都不要触碰两旁树木。” “是！” 第三十六章-啸良庆死 翻过前方小山，距离山坳越来越近，大军却停止前进。 居中军的杨风青正要上前查看情况，罗大光已经借着月光跑到他身边。 “大人，苍风大营热闹喧天，我听不清楚说的什么，情况实在是太异常了！” “我去看看。” 站在一处空旷地，能隐约听到从苍风大营传来大吼声。 仔细倾听片刻，杨风青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喝酒，我们再翻过前面那座山就休息。从这里开始，开路的将士不能再用兵器砍，只能用身体钻出一条路！” 罗大光觉得杨风青后面的命令很奇怪，但已经习以为常。 “是。” …… 为大地涂抹烟熏妆的晨光，从东往西铺满大地。 一处密林里，树枝上、草丛间人影错落，鼾声此起彼伏。 躺在树丫上的杨风青，星眸微张，抬手到眼眉处，侧身俯望热闹了一夜，一片沉寂的苍风大营。 “都赶紧起来，准备干活了！” ...... 入眼都是血红色旗帜，罗大光惊愕。 “大...大人，是血虎铁骑啊！他们怎么会在山谷里安营扎寨？还热闹了一夜，他们到底想的什么？” 除去马厩，连绵的营帐长数里。大营里走动的身影少之又少，许多篝火堆还在冒火星。 杨风青没有回答罗大光的疑问，眼里满是喜色。 “一个时辰内，搜查四周数里范围内是否有埋伏。” “是。” ...... “大人，没有埋伏。” “好，你们都在这等着，我回来之前不可擅自行动！” “是！” ...... 只有他一个人，行进的速度极快。 在距离大营还有三四里时，开始遇到或明或暗的哨点，但里面空荡无人。 前世连布置有无数个或明或暗监控器的匪徒窝点，他都能潜入。 防御如此松懈的大营对于他来说，就如进自家后院一样轻松自在。 正要越过一个壕沟，下方草丛有声响。一个顺滑翻滚落进左侧草丛，盯着声音方向。 呼噜—— 杨风青：“......” 起身靠近声源，一双赤脚从一簇杂草里伸出。拨开杂草，一名血‌‍‌虎​​‌骑­兵抱着靴子呼呼大睡。 “啸良庆能活到现在，真得感谢同行衬托！” 随手让这名光武贼寇永远沉睡，穿上其行装，信步闲庭沿着小道走进大营。 遇到几队打着哈欠的巡逻兵，连多余一眼没有多看他。 很快走到挂有将旗的营帐不远处，帐门十个清醒大汉把守着。 “一般人还真进不去营帐，不过……嘿嘿——” 潜到营帐后面，贴在上面仔细的倾听。 呼噜——呼噜—— 震天响的呼噜声，不难想象里面的人此时正如头死猪沉睡。 不过到了这个层次的将领，对于危险或多或少都有超乎常人的感知力，所以杨风青并没有松懈。 掏出匕首，轻之又轻捅割。 直到割出一个能容纳他潜入营帐的大洞，都没有意外发生。 他下意识深呼吸，脸颊顿时变红。侧过脑袋，胸口大幅度缓慢起伏。 此时正需要大呼一口气，却要拼命压制，窒息感令他差些破功。 “呼——” 心里吐槽：“这家伙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酒？整个帐篷里都是酒味！” 收拾身上的小物件，轻手轻脚爬进帐篷。啸良庆四仰八叉躺着，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比我胖了一点，但身高差不多。” 杨风青揉揉下巴，眼眸发亮。 “有了！” ...... 啸良庆床底，杨风青满面无奈。 “我都已经躺这几个时辰了，这家伙竟然都没起来去嘘嘘过！再这样下去，罗大光他们就要弄出动静了，得想个办法。” 环顾四周，伸手掰弄一个尖刺，探出半个身子，对准啸良庆的耳朵敏感处轻轻一扎，又迅速缩回床底。 “啊，疼！怎么回事！？” 啸良庆迷迷糊糊时的嗓门依旧很大，外面的人匆忙冲进来。 “将军，怎么了？” 啸良庆睡眼惺忪，揉搓耳朵，左顾右盼。 “啊？没什么，你们都出去吧。” “是。” “本以为能摧枯拉朽攻下滨洲城，想不到竟然会如此，早知道就待在辽城府里喝酒了。” 啸良庆嘀嘀咕咕，一个翻身继续呼呼大睡。 一个时辰之后，杨风青再次从床底悄无声息冒出。 身体紧绷，握紧匕首，对准啸良庆的心脏猛地扎下。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时，啸良庆的眼睛毫无征兆瞪大。里面除了清明，还有一些嘲弄。 如果是一般人，绝对会被吓个半死，然后功败垂成。 但杨风青何许人？！ 星眸里无一丝一毫涟漪，另一只手捂紧啸良庆的嘴巴。 啸良庆想不到这个年轻的刺客竟然还敢动手，想拨开嘴上的手，却发现那手像是黏在他嘴巴上一样。 心中恐慌，眼里露出求饶的神色。 而手上和脚下并没有停止动弹，已经分别往杨风青的脑袋和胯下袭去。 但已经为时已晚，一切不过是临死前的挣扎。 扑哧—— 啸良庆眼眸猛突，身体剧烈抖动，杨风青翻身而上，死死搂紧。 几个呼吸之后，一切回归平静。 谁也想不到，叱咤辽东、攻无不克的苍风猛将，结局竟如此具有戏剧性。 如果他的脾气不那么刚烈，如果他的纪律性再好一些，如果他不那么自傲，如果... 只要有一个如果成真，他的结局都不会如此。可惜不管何时何地，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安静了没多久的营帐，又出现啸良庆的呼噜声，竟是从杨风青的嘴里传出。 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床榻以及开始挥发的血腥味，杨风青对门口大喊。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让巡逻的将士也都回去休息。” 他的声音竟然也变成了啸良庆的声音！若是罗大光等人在此，定会再次惊讶，他们从未见识过杨风青还有这么一手。 杨风青能唯妙唯俏仿音，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要等待啸良庆起床嘘嘘的原因。 毕竟任凭他再能模仿他人说话，也做不到在别人不说话的时候，模仿别人说话的声调。 外面的人没有任何怀疑，传来应答声。 “是，将军。” 脚步声远去，杨风青终于完全松了口气。 绑紧啸良庆胸口上的伤口，以免更多鲜血流出，将尸体塞进床下。 再把营帐细致清理一遍，以防他离开后有人进来发现异常。最后又将酒倒在血液上，稀释味道。 离开时，他悄悄掀开几个帐篷，里面都是五十个人，且都呼呼大睡。 “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第三十七章-敌将衬托 回到部下隐藏的地方，罗大光正与几个将领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看到他，赶紧跑来，脸色明朗了很多。 “大人！你可终于回来了，要是再不回来...” 此时此刻，杨风青并不想计较罗大光无视他离开时的命令，他太了解罗大了，所以只是摇摇头。 “前日参与了滨洲城外大战的将士站出来。” “他们都是。” 杨风青对罗大光很了解，罗大光对杨风青也比较了解，不然杨风青也不会总带罗大光在身边。 “收拾身上的东西，味道比较大的和容易出响声的都藏好。一个营帐五十人，剩下的不需要我一一叮嘱了吧？” 罗大光见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只能自己站出来。 “末将并不是畏惧贼寇，只是他们毕竟有两万大军，万一出现意外，恐怕——” “若出意外就大喊啸良庆已死！” 万人寂静无声，直直望着杨风青。 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这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事，他们竟亲身经历！而做到这件事的人，就是他们的将军！ 他们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还没听清楚吗？” 杨风青的声调冷了一些，万人都是一个寒颤。 “听清楚了！” 见其他人也要跟着吼叫回应，杨风青赶紧做一个禁声手势。 “杀了这两万人再叫！大光你带五千人在这边等着，我带五千人到对面。等会儿你看到我扬起手里的衣服，就开始行动。” “是。” 两万人看似很多，但由一万人来动手，平均每一个人只要杀两个人，进两个帐篷而已。 若没有意外，这两万血虎铁骑将会以世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死去！ ...... 两边将士都已经就位，杨风青挥舞衣服之后，带一队人潜进一个帐篷。 里面的苍风贼寇并排在四方长床上呼呼大睡，杨风青以及部下静悄悄各自走到一个苍风贼寇旁，抡起长刀。 一个手势落下，营帐里响起一连串噗噗声。 他们出去后，周围帐篷也接连有人出来，第一次两边都没有意外。 只要分别再将一个帐篷里的苍风贼寇干掉，就事成了。 再打一个手势，率先进入帐篷。 他这边没有意外，但不远处却有惊叫声传遍大营。 “有光武猪！敌袭！啊——” 还没被清理的帐篷接着传出一声声大叫。 “有光武猪？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们这样也有，小心身后！啊！” “不好！快逃！” 杨风青并没有第一时间带人往混乱地冲去。 “立即将那边包围，不能让一只苍蝇逃出包围圈！” “是！” ...... “大人，之前是一个小子不小心踩破罐子，所以...” “战损多少士卒？” “战死三十五，受伤六十多。” “将战死的士卒就地安葬，其他人清理苍风贼寇的尸体，动作快一些。” “是。” 杨风青走进主帅帐篷，里面有三个被五花大绑的苍风将领。三人的迷茫表情，看着像是还没睡醒。 毕竟在他们的脑海里，如今辽东的野外，别说一万光武军，就是一千人的都没有。 至于城池，除了滨洲城，其他城池都已经被他们占领。 滨洲城外面有他们十万大军守着，里面的光武军根本不可能出来。 “你们是谁？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罗大光等人看苍风将领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前两天赶路时的辛酸和苦楚瞬间都烟消云散。 杨风青嘴角也微微扯起。 “啸良庆已经死了，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对于杨风青的话，其中两人的反应整齐划一，都是嗤笑一声。 “将军神功盖世，怎么可能死在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 “将军已经去申将军那求援，我劝你还是早点做准备吧，哈哈...” 左边那名中年人与另外两人的反应截然相反，双腿一软，跪伏在地，痛哭流涕。 “求求将军不要杀我，我还...” 另外两人顿时大怒。 “拓跋远，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没有骨气的人！” “我们真是...” 嘭嘭—— 两人倒飞，撞翻床榻。虽嘴角溢血，但看杨风青和被称作拓跋远的男子时，都是眼含嘲讽。 看其中一人要说话，杨风青对罗大光努努嘴。 见两人敢嘲讽杨风青，罗大光早就很不痛快，探手捉紧其中一人的后颈，往左边旋转，那人再次大笑。 “哈哈哈，光武猪果然就是光武猪！如果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石西决低头，那就...额！将军！！” 前面激昂壮烈的声音与后面惊惧抖颤的声音，反差实属太大，如一个小丑在表演。 另一人本也满脸嘲讽，听到石西决悲怆大叫，转脸看去。 登时也双眸瞪直，嘴唇抖动。 “这...这...” 拓跋远看啸良庆已经僵硬的尸体，再无所顾忌，脑袋往地上使劲磕碰。 “将军，求求你饶了我，我是苍风拓跋家的人，可以为你所用，我知道很多...” “停！敢再多说一句没用的话，死！” 帐篷温度适中，但三人如置身寒风中，不停抖动。原先很硬气的石西决等两人，也不再敢多言。 “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你们分别叫什么？” 一炷香之后，杨风青将事情始末了解清楚。再次伸手揉搓下巴，嘴角挂着笑意。 “原来是和申执甫产生矛盾了，难怪会在山谷里安营扎寨。但我该怎么去和好呢？” 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拓跋远努力抬头。见杨风青对他挥起长剑，拓跋远魂飞天外。 “将军饶命啊，我...” 嗤—— 拓跋远身上的绳子应声断裂，他没明白杨风青想做什么，只能蜷缩身子，紧张看着杨风青。 “把他们两个杀了，你就可以活命。” 哐当—— 长剑落在拓跋远面前，另外两人想不到杨风青竟然根本没有想过利用他们的身份，都是大惊失色。 虽难以动弹手脚，还是阻止不了他们用尽办法向杨风青求饶。 同时趴到地上，往杨风青蠕动，同时不停求饶。 “呜呜——将军，我们也可以听你的话，求求你饶了我们。” “拓跋远，不要！” 第三十八章-叔侄论战 噗噗—— 咕噜咕噜—— 那人的脑袋滚到石西决脑袋旁，四目相对中，石西决惊恐惨叫。 “啊啊啊！！！” 噗嗤—— 惨叫声戛然而止，两双定格的眼眸里都是极度恐惧以及难以置信。 拓跋远斩了就在昨晚还把酒言欢的同僚，并没有伤悲。虽被他压制，但其神色间还是溢出绝处逢生的喜悦。 双膝跪地，双手撑长剑。 “末将拓跋远，拜见将军。” 杨风青的冷笑，让拓跋远将脑袋抵在毛毯上。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 “是。” “我询问他一些事，你们先出去。” “是。” …… 一个时辰后，神情癫狂的罗大光火急火燎冲进帐篷。 “大人，我们发财了！发大财了！” “两万三千匹战马，可以供两万人食用一个月的粮食，还有两万人的兵器，是不是？” “额……” 极为幽怨看了杨风青一眼，又扫过拓跋远。 “你带几个人将这三封信送回城里，这一封是给冰儿的；这一封，只有你以及陈天峰他们三人都在场时才可以打开；最后一封是给刘长安的。务必在天黑之前送到！” “是！我现在就去！” ...... 滨洲城。 情况较之两天前反而好了很多，街头上又开始有些身影走动。 城主府里，顾旭章的大嗓门响彻某个房间内外。 “什么？剩余的粮草只能供应今日？那前几日你还那么镇定？！你就没有留有后手？” 夏冰儿的神态不再如昨日那般自信，不过倒是没有过多忧虑。 “自占据滨洲城开始，每日都会出现一些意外。而且风青特意叮嘱我不用担心粮草的事，所以...” 顾旭章两手抱头，使劲揉挠，脸色便秘。 “看来女子还是不适合从军，特别是对心上人盲目信服的女子。” 夏冰儿红着脸辩解。 “叔叔你说什么呢？！风青说有办法，就一定会有办法！” “我……别跟我说那个消失了两日的小子！” 夏冰儿嘟嘴，坐到一旁。 顾旭章来回几次后，再次开口。 “跟我走！趁苍风贼寇尚未攻城，现在就跟我走！若是苍风贼寇攻城，想走也走不了！” 夏冰儿没有立即回应，起身慢慢走到门口，转身直视顾旭章，沉闷开口。 “叔叔你忘了风青说过的话？！” “没有忘记，但那小子只是会说些大话而已！这两日以来，我只看到你日夜忙碌，所有政令皆从你这出去。” 夏冰儿轻轻摇头。 “如果不是因为风青，滨洲城里没人会听从我的命令！” “没有便没有，一个早晚陷落城池，一些迟早死在这儿的流民，算得上什么！” “叔叔，我现在对你很失望！” “你...不管你对我的多么失望，现在就跟我离开！就算对一个人失望，前提也是活着！” 夏冰儿再次摇头。 顾旭章伸着手，看架势，说不定下个瞬间就要暴起将夏冰儿制服，声音倒是非常恳切。 “你为何如此固执？如果我们未能将常山王爷准备起事的消息传回京城，辽东百姓最近遭遇的一切苦痛，将会降临光武所有百姓身上！” “我们此时不仅要为自己而活，还要为光武而活！因为现在的我们可以影响光武其他九州百姓的性命，还关乎光武社稷！你到底明不明白？” “明白，我如何不明白！相比于其他九州百姓、光武社稷，不管是已经满目疮痍的辽东，还是只会拖累光武的流民，不过是一块用完之后，可以随手扔掉的脏帕！” “而且风青还跟我说过，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我或许真的应该为玖治圣上忧虑。” “但——此时的滨洲城百姓，就是我的子民，更是风青的子民！至于其他九州，那是李隗圭的事！” 顾旭章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脸庞苍白。 “你...你竟然敢直呼当今圣上？” “圣上也罢，李隗圭也罢！此生我只忠于风青，只要他说过的话，我都会遵从！只要是他的东西，我都会拼了命去守护！如若苍风贼寇攻城之时他还未归，我便皮甲上阵！来人！” 门外跑进来十名壮汉。 顾旭章如泄了气，神态萎靡。 “唉，你……你可真是气死我了，要是夏老还在世，看他打不打你。” 夏冰儿的脸色并没有变暖。 “请叔叔回房间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见任何人。” “是。” “别动我，我自己能走！” 顾旭章狠狠甩手，转身离开。 ...... 坐回原来位置，望着粮簿上仅存的粮草，夏冰儿峨眉纠紧。 “风青！” 门外有脚步声迅速靠近，这一会儿的事情让夏冰儿本就有一些怒气，语气很生硬。 “我不是说过，没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允许进来吗？” 脚步声在门口消失，夏冰儿冷着脸转头，罗大光站在门边，满脸尴尬。 接触到夏冰儿冰冷的目光，慌张之下赶紧开口。 “夫人，我……” 夏冰儿的白嫩玉脸，能清晰地看到有一股红气往上蹿。 罗大光当即意识到说错话了，两只手在身前使劲摇甩。 “不是，大嫂，我呸！不是，大人你听我解释……” 说完后，小心看向夏冰儿。 只见夏冰儿眼里有羞喜，罗大光这才偷偷舒了一口气。 “我听着呢，你怎么不说了？” “大人让我将这封信给你。” 夏冰儿跑到罗大光身前，接过信件，就要打开。 “属下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下，将军还好吧？” “将军很好。” “那就好，你去忙吧。” “是。” …… 城墙上，陈天峰、刘杰明等三人并排而立，脸上的愁容比起两天加深了很多。 “你们说将军到底去了哪？这都两天没有露面了。” “将军的踪迹就算打听到了也没用，他怎么想事情的，我们又不明白。” “话虽如此，但知道将军在那，我们心里也有底啊。” “罗大光那小子倒是舒服，一直跟在将军身边。” “别想那么多，将军让我们坚守三日不要出战，今日就是期限，想来会有转机，我们好好守着就行。” 刘杰明却突然露出自嘲和无奈。 “转机？！也就是在你们面前我才说心里话。就如今这局势，除非天神下凡，否则滨洲城只有破城一途！” 第三十九章-信回滨洲 一时间，三人都不再说话，气氛愈发沉闷。 另外两人如何不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飒飒旗帜声混进马蹄声，刘杰明下意识转身看去，阴沉的脸庞顿时狂喜。 “你们看那是谁？哈哈哈——” 张启申和陈天峰赶紧转身，罗大光正往他们这飞奔。 “好他个罗大光！终于肯回来了！” “罗大光，我们在这！” “走，咱们先去打他一顿！” 三人大叫着跑向罗大光，城墙上的将士见此，沉闷的气息减轻很多。 “罗大光，你...” “都先别说话，将军叫我带了一封信回来，我们四个人都在场时才能打开。” “嘿嘿，好！” “我之前便说将军会给我们指示，转机就在这封信里。” “是我太悲观，哈哈哈——将军无所不能，转机定就在这封信里！” ...... 刘长安以及他的九兄弟站在一艘战船的甲板上，脸上都有些意兴阑珊。 “如今已是将军出城的第三日，怎么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将军令我们修复储存于石柱的战船，如今我们不仅将那些战船修复，还新修上百艘战船，将军若是知道绝对会大吃一惊吧。” “那些都是后话，我之前问了给我们送饭的小子，他说城里气氛很紧张，苍风贼寇已在城外列阵三日。大哥你倒是说说，将军到底想做什么？” 一直凝望困神崖的刘长安转过身来。 “将军所想，我也参不透，我们好好做自己的事就行。” “但都这时候了，还不让我们上阵杀敌，我怎么都觉得有些不服气。” “我也是！如果还没有修好战船，我或许还能忍。” “看如今的形势，将军再不回来，说不定这就是滨洲城的最后一战了。” “你们九个今日的话怎么那么多？好好做事，将军不会遗忘我们的！” 九人明显不服，但看在刘长安的脸色很难看，只能不再说话。 刘长安正准备离开，马蹄声在厂门口响起。众人看去，来人大叫。 “罗将军让诸位大人到城门口共商大事。” 刚刚还一副像是丢了老婆的九人，同时大笑。 “哈哈哈，大哥说的没错，将军果然没有忘记我们。” “终于到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走，兄弟们，让将军看看我们的看家本事！” 刘长安欣喜的同时，还有很多压力。 他们以后在杨风青身边，到底吃肉还是喝汤，就看这次了。 “你们都给我谨慎些！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将军手下做正事，可别砸了兄弟们的饭碗。” “大哥放心吧，我们知道。” ......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似乎就连老天爷都想看今晚的好戏。 主帅帐篷里，杨风青正摆弄胡子。 “怎么样？” 拓跋远现在只觉得全身冰寒，他们到底是惹上了怎样一个怪物啊！ 为什么如此人物，以前从未听说过名字？ “将军的语气稍微再重一些，更嚣张一些，别说申执甫等没有和啸良庆共事多久的人，就连我这跟随啸良庆五六年的人，都根本看不出是假扮的。” “哈哈哈——那就好。” 正要说其他事，帐外有人呼喊。 “将军大营外有自称武坤的人求见。” 不用杨风青询问，拓跋远已经解释。 “他是申执甫手下大将之一，是那边和啸良庆关系最好的人。” “他对血虎铁骑不怎么熟吧？” “那是自然。” “让他进来，我假装还未醒酒，你帮我应付一下。” “是。” 没多久，外面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啸兄，你这里怎么只剩下这么一点人了？其他人呢？” 门帘掀开，一名壮汉踏进帐篷，拓跋远迎上去。 “天河城那边又出了一点问题，将军让越凯和西决带一部分人前去处理。” 武坤抬头看来，只看到杨风青的背影以及震天响的呼噜声，心中颇为无奈。 对于拓跋远的解释，根本就懒得去计较。 “啸兄昨晚又喝酒了？” “将军昨晚心情不好，所以就喝了一些，武将军有什么事吗？” “昨晚事后，申将军很过意不去，所以特地叫我来给啸兄赔不是。看这情形，还得请拓跋将军代传了。” 杨风青翻身坐直，揉搓眼睛，还打着哈欠。 “哈欠——赔不是有什么意思，直接跟我说具体哪时候攻城？我现在只想杀光武猪，只想屠了滨洲城！” “这我们也不确定，不过将军已经让将士们埋伏在大营四周。只要他们敢出城偷袭，定能一战歼灭他们。”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申将军想请啸兄率领血虎铁骑在他们出城后，断去他们的后路。” “哼！那群光武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何须那么麻烦！？本将军现在就带人过去，在你们附近埋伏，只要他们敢出城，呵呵——” 武坤很是认同的点点头，他其实也觉得申执甫太过谨慎了。 “也行，反正不管滨洲城走出多少人，我们都能轻而易举将他们屠光，我这就回去禀告将军。” 武坤离开后，杨风青自顾自说了一句。 “不错。” 拓跋远自然知道这个不错指的是什么，之前他在生死边缘，至少游离了四次。 “谢将军。” ...... 申执甫在西南一座高峰的林间，看到血虎铁骑在他右侧山坳埋伏，无奈摇头。 “啸良庆虽然战力凶猛，但为人太过刚直和暴躁。如今又身居要职，不出事则以，一出事定会是大事啊。” 他周围的武坤等人点点头，不过并没有评价。 毕竟除开私交，啸良庆的官职比他们都高一些。 申执甫明白，所以也没打算等部下附和。 “尽快速战速决，别让他把大好的形势毁了。” “是。” ...... 城外漫山遍野的苍风贼寇，尽待光武军入瓮。 城内的光武军在罗大光回到滨洲城开始，则在不停地调动。 城主府里，夏冰儿亲自为顾旭章开门。 “叔叔。” 顾旭章扭头到一边，像个生气的小孩子。 “叔叔别生气了嘛，我现在就是来将威风骑兵的兵权交还给你的。” “真的？” “真的！” 第四十章-云诡波谲 顾旭章脸上喜悦之色隐去，靠近夏冰儿，审视她的脸色。 “为何我总有不好的预感？不会是你这丫头对我有什么企图吧？” “嘻嘻，就算我对叔叔有企图，那也是好的企图啊。” 顾旭章脸上好看了一些，不过嘴上还没放软。 “别净说好听的话，你直接明说我拿回兵权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吧！” “也不算代价，就是想请叔叔帮我一个小忙。今夜城内所有将士都会出城袭击苍风大营，叔叔你...” 侧着脑袋的顾旭章蹦起差不多三尺高，满面惊愕，一只手抠弄耳朵，另一只手使劲摇摆。 “等等等...等下！你说什么？我觉得我的耳朵好像出现毛病了。” 夏冰儿苦笑，只要是正常人听到这些话，都会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吧。 “叔叔你耳朵没问题，今夜城里的大军就是要出城袭营！” 顾旭章没说话，满眼的担心，伸手贴在夏冰儿的额头上。 “早就让你多休息，你看这都开始说胡话了。不过这也没发热啊，怎么突然就...” 啪—— 夏冰儿一把将顾旭章的手拍掉，有些羞恼。 “叔叔你别闹，我这次也是认真的！” “不是，这事不是说你认真它就能成啊！就算夏老在世，这么做的结果那也是一个城破人亡啊！这到底是哪个傻子出的主意？” 不用夏冰儿回答，感受到她带上怒气的明眸以及硌出声响的皓齿，顾旭章就明白了，所以他也更加愤怒了。 “那小子消失三日，最后就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他在哪？带我去见他！他可以去死，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跟他一起做傻事！” 看顾旭章因着急和担心而发红的瞳孔，夏冰儿不由想到。 如果说这世上除了杨风青还有谁会真心对她好，可能就只有顾旭章了吧。心中感动，语气带上对长辈的撒娇。 “哎呀！叔叔你先别想那么多！听我说完！” “城门打开后，叔叔你只需要率领部下跟随罗大光他们出城袭营就行。如果事成，你可以离开，也可以留下。如果事败，你可以直接突围离去。那会儿血虎铁骑正与我们纠缠，苍风贼寇追不上你。” “那你呢？你跟在我身边吗？” “我说过的。” “不行，如果你跟我走，我就可以答应你。” 夏冰儿没有犹豫，直接转身。 “来人，将——” 顾旭章伸手拉住夏冰儿，脸上苦闷。 “你怎么跟夏老一般固执？！好，我答应你！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为了光武百姓免遭战乱荼毒，我真的会放弃你！” 夏冰儿露出开怀笑颜。 “我明白，叔叔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没人会怨恨你的。” “唉，我顾旭章一生光明磊落，何惧他人怨恨啊！我是害怕往后余生会一直怨恨自己没能救你啊！我害怕到了九泉之下，没脸见夏老啊！” 夏冰儿笑得更开心了。 “叔叔宽心吧，我很好。若是九泉之下的爷爷他们能看到此时的我，或许还会全力支持我呢。叔叔去城东接收部下吧，不久之后就要出发了。” ...... 城东，威风骑兵的聚集区。 “你们现在可以拿回自己的兵器、盔甲以及战马了。” 威风骑兵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拿起兵器，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知道滨洲城守军并不会对他们不利。 “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是夏大人的命令。等会儿威风将军会过来，你直接问他吧。” ...... 城门口。 罗大光神采奕奕，张启申、刘长安等十三人脸上红光闪闪。、 望着漆黑的城外，满眼急不可耐，与前几日判若两人。 张启申砸吧嘴唇，似是意犹未尽。 “若不是罗大光用性命担保，还有将军的亲笔信，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相信天下竟有此等奇妙之事啊！” 其他人像饥民被人勾起了馋虫，也跟着砸吧嘴巴。 “在这事面前，大光你别怪我说话不客气，你的命算个屁！若不是看到将军的亲笔信，谁敢相信！” “两万血虎铁骑啊！不管放在哪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竟被将军如此轻松歼灭！单凭此功绩，将军就可升至三品！” “三品算什么？除了位列三公之首的太尉，其他官职赋予将军都不能服众！” 刘长安眼里的光芒比初见杨风青时，炽热万倍。 “两万血虎铁骑战力确实可怕，但也要看在谁手里。” 张启申感觉刘长安拂了自己的面子，有些不开心。 “能率领两万血虎铁骑，啸良庆绝对不是一般人！” 刘长安听其语气，恍然明了。 “哈哈哈——张将军稍安勿躁，我还没说完呢。” “啸良庆可是苍风将领中，指挥血虎铁骑最得心应手的几名战将之一，而且个人实力超强。除了神灵，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如将军这般能轻易将他杀死！” “将军就是神人！” “啸良庆有这么厉害？” “自从听这名字，我一直感觉好像在哪听过，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因为他的名字相比于他的诨号，如小巫见大巫。若我说起他的诨号，相信你们肯定都听说过。” “哦？到底是什么？刘将军就不要再卖关子了嘛。” “宿骊之战，暴熊之祸！” 刘杰明轻呼一声。 “黄赫煊手下九大前锋之一——凶名远扬的暴熊将军？” “嗯！” “原来如此，我就说为何总觉得这名字如此熟悉，原来是这个恐怖嗜杀之人！” “传言在宿骊之战中，他一人便斩了上百光武将士。” “那十万被他坑杀的光武将士，若是地下有知，定会感谢将军吧。” “那他们...” 一直仰望明月的罗大光出声打断刘杰明的话。 “呼——时间快到了！” 众人抬头，月亮距离约定的位置已经只有稍许距离。 都不再言语，静谧袭上城墙。 城墙下，矗立四万整装待发的将士。 装备参差不齐，脸上的表情倒是不约而同，满是错愕。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之前上面下的命令是出城袭营！ 他们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罗大光在开玩笑。 但看如今这架势，他们可能真的要出城袭营？！大晚上的做什么白日梦啊？！真以为他们是精锐之师，能以一敌十？！ 他们很多人前半生一直面朝黄土背朝天锄头，才开始拿兵器就要去送死？！ 云诡波谲的气息，在大军中蔓延。 第四十一章-他们疯了 一些从一开始便跟随杨风青，和罗大光他们相熟识的将领，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疑惑，开口询问。 “罗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不固守城池，反而出城袭营？” “大人呢？大人去哪了？” 罗大光嘿嘿发笑。 “这就是大人的命令，大人在城外等着我们呢！” 人群有些骚动，之前云诡波谲的气息一扫而光。 “什么？将军就在城外？” “将军是如何出城的？我是滨洲城人，据我所知，如今能出城的地方，除了城门，便没有其它地方了啊。” “我就说这几日怎么没看到将军，原来是出城了。” “你们不需要知道将军是如何出城的，只需要知道此战滨洲必胜！此次出城，将是又一个建功立业的时机！” “上次大战之后，我听闻很多将士抱怨，若不是在城墙上，没能第一时间出城，不然定能斩杀更多苍风贼寇！” “对此我只想说，只要你敢杀敢拼，追随将军之时，就是你升官加爵之时！今夜，不血染长空誓不还！” “今夜不血染长空，誓不还！” “嘘——小声一点啊！你们想死吗？！” 不止下面的将士，就连他自己也是热血澎湃。 悄悄将手稿收进怀里，说不定以后还能用到呢？ 就算用不到，这可是大人的亲笔，拿做家族至宝，世代传颂，那也是一件美事。 四万人都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情形有些滑稽。 将士们互相对视，眼睛里只剩轻松和期待。有如此气氛，何惧不能胜？ 刘长安与他的九兄弟热血上涌，一切尽在不言中。 ...... 缓缓往城门口靠近的顾旭章，越走心里越没底。 外面可是十万步兵和两万血虎铁骑啊！ 滨洲城的五万守军，还不够苍风步兵一人砍一刀呢。以己度人，对面将领绝对不会在开战初期，便将血虎铁骑投入乱战。 那他还能趁乱逃跑？跑个屁啊跑！血虎铁骑只要一两个来回冲击，他这一万人就都魂归故里了。 一个对他最为有利的想法，开始在他脑袋里萦绕：“要不出城后就直接逃离，不管滨洲城守军的死活？” 正想着，前方传来激昂叫声。惊吓之下，他差点从马背上掉下去。 稳住身体，疑惑望去，滨洲城守军竟是都满面喜悦和轻松。 若不是他明了此时的境况，还以为这群人是出去发财呢！ “将军，这些人是疯了吗？出去送死还这么开心？” “那六千骑兵还好说，剩下的步兵定是有去无回了。” “别问我，我也不清楚。” 心中的不安感愈加强烈。 “滨洲守军跟那小子都疯了，绝对不能跟他们一起去送死！” “不过离去之前，必须把冰儿傻丫头带走！那小子到底在哪啊！该死！” 张望四周，只看到罗大光等人，却没有找到杨风青的身影。 倒不是他好心担心杨风青的安危，而是跟夏冰儿朝夕相处的这些时日让他明白，若不将杨风青一起带走，夏冰儿绝不会独活。 他还在张望，城墙上的罗大光挥手间，城门缓缓打开。 “出城！不要发出声响，虽然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要出城，还在城外埋伏，但还是要假装去偷袭。” “是！” “噗——哈哈——” “嘿嘿——这太好玩了。” 在后面顾旭章以及他的部下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很多人下意识抠弄自己的耳朵。 如之前的顾旭章一般，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怎么感觉我的耳朵出问题了？” “如果你也这么觉得，那就是我们没有听错。” “可是...不是...这群人知道外面有苍风大军埋伏，还能笑得出来？” “将军，我们还是离他们远一点吧，我觉得他们都疯了！”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顾旭章狠狠拍自己的脑袋。 “跟上去，见机行事。” “是。” 夏冰儿站在城墙上，看着走在最后的威风骑兵，喃喃自语。 “叔叔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杨风青给夏冰儿的信，里面写的几乎都是关于后勤。 至于顾旭章，他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你认为威风将军可靠，就让他出战。” 这一份信任，刨除个人感情，夏冰儿将用性命报答。 ...... 哒哒哒—— 一匹战马跑到申执甫身边，马匹才停下，骑兵就跳下，跪在地上。 “将军，滨洲城守军出城了。” 申执甫望着滨洲城，没有立即说话。他旁边的大将们，大喜之下争先恐后开口。 “将军，机不可失啊！” “他们要是龟缩在城里，我们的损失会大一些。但在城外，定然可以轻而易举将他们歼灭！” “就算他们用了阴谋诡计，但整个辽东都是我们的大军。他们不过临时拼凑出的几万人，万万不可能在平原打败我们。” 确实如部下所说，不管从哪个方面想，申执甫都想不到对方有任何赢得这场战争的机会。 但之前滨洲守将能想出阴谋诡计歼灭龙韵的一万血虎铁骑，绝对不是一个鲁莽的人。 他甚至确定有阴谋在等着他，但这么好的机会，他又不可能错过，只得开口。 “传令，啸良庆率领血虎铁骑在一旁观战，若有意外再出战。” “可是那个粗鲁的家伙绝对不会服从这个命令的。” 申执甫从怀里掏出一面雕刻着桀骜翱翔苍鹰的玉符，周围人都是一惊，纷纷跪拜。 “参见大将军。” 苍鹰玉符乃黄赫煊的专属信物，见它如见黄赫煊本人。 临行前，黄赫煊早就料想到啸良庆不会乖乖听从申执甫的指挥，所以特有此一手。 “带苍鹰玉符过去。” “是！” “你们都回去吧，按之前的计划行事。” “是。” 做完所有布置，申执甫长呼一口气，继续静静望着滨洲城的来路。 ...... “啸将军，将军命你率部在此埋伏，以防有意外发生。” 拓跋远伏到杨风青耳边。 “将军，他拿的玉符叫苍鹰玉符，是大将军专属信物，见玉牌如见大将军。” 杨风青沉着脸，心中实则已在大笑。 他还在思考，万一申执甫让他打头阵他该怎么拒绝呢。 “我知道了。” 传令兵奇怪地看了眼杨风青，这次竟然这么好说话？！而且见苍风玉符敢不行跪拜礼？！ 但想到啸良庆平时的作风，不敢多言。收起苍鹰玉符就准备离开，杨风青却再次开口。 “你就在这儿待着吧，说不定等会儿还得替我传话过去。” “遵命。” 第四十二章-斩申执甫 在十万道残忍的目光中，滨洲城守军在距离苍风大营还有两里时突然停在原地，开始搭建栅栏。 申执甫心道果然有阴谋，但此时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放！” 他背后冒起一团火光，大营四周冒出无数火光以及震天喊杀声。 ....... “罗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大人呢？！” 顾旭章想现在就跑，但不知为何，还是没能忍心一走了之。 “大人就在不远处埋伏着，我们最多只需要抵挡住苍风贼寇三次进攻就能反败为胜，射箭！” “啊？他就在附近？他什么时候出城的？带了多少人？你倒是说明白啊！” 因为之前在想事情，再加上大军都聚集在城门口，他没有注意到滨州守军少了一万人。 周围已经有箭矢飞来，罗大光哪还有心情和他慢条斯理解释。 “你只需要记住，最多抵挡住三次进攻我们就能反败为胜！” 一开始两边都还有阵形可言，但在苍风贼寇完全围困滨洲守军后，一切战法都失去了作用，唯有狭路相逢勇者胜！ 惨叫声混杂在一起，远在滨洲城城里的百姓都能听到。 他们能做的只有将双手捂紧，为滨州守军祈祷。 杨月儿蜷缩身子，低声呢喃。 “将军哥哥一定能守住滨洲城的！将军哥哥一定能安康！” ...... 兵器与兵器的碰撞声，兵器切割骨肉的恐怖声，还有一道道最后留存于这世上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每一个呼吸都有人受伤，每一声惨叫都有人死去。 战圈中的泥土已经吸收不了如此多的血液，出现一条条潺潺红溪。 在这血与泪中，不存在怯懦的人，因为他们都已经成了冰冷的尸体。 ...... 杨风青自知部下的战力，在看到无数火把聚集到一起时便拔出佩刀，一刀让手持苍鹰玉符的传令兵脑袋搬家。 捡起玉符，翻身上马。 “你们这一队跟我来！快！” “遵命！” ...... 看形势正常，申执甫苦笑摇头，暗叹自己小心谨慎过了头。 正要上马参战，四周响起密集马蹄声。 心中一惊，抬头看去，原来是血虎铁骑。 “啸将军，你这是要做什么？” 杨风青翻身下马，双手持着苍鹰玉符。 “因为一个小意外，传令兵已经不在，所以本将军亲自将苍鹰玉符送还给将军。” 申执甫的眉目间可以看到怒气，但被他死死压制。 “那就有劳啸将军了。” 就在申执甫即将接到玉符的刹那，杨风青双手化掌为拳，带起一阵风砸向申执甫的胸口。 申执甫正恼怒啸良庆擅自杀死自己的部下，想着回去怎么告啸良庆的状，哪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幕。 拼尽全力往后退，一直古井无波的脸布满难以置信。 “你...” 饶是他的反应之快，奈何此情况实在出乎意料且杨风青身手高强。 嘭—— 噗—— 他周围的百名贴身亲军，脑子到现在才回神。 “将军！” “快护卫将军！” 杨风青拔出随身带的长刀，劈中最靠近他的苍风贼寇。 “将他们全都杀了！” “哈哈哈...杀！” 杨风青则是对准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申执甫挥下长刀。 申执甫脸上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浓郁的疑惑。 “你不是啸良庆，你到底是谁！？啸良庆和血虎铁骑去哪了？！” 噗—— 申执甫死不瞑目的脑袋滚落在地，他的百名亲兵见此，心中惊惧，哪还有杀敌之心。 “快逃啊！” “血虎铁骑临阵倒戈了！” “不要杀我，我投降！” 杨风青的部下没有留情，不消片刻，申执甫的亲军被斩杀殆尽。 又一名威震辽东的威风大将，被一直寂寂无名的杨风青斩杀。 拎着申执甫的脑袋赶回来处，握紧长枪。 “苍风贼寇的将军已经人头落地！跟我来！先不要声张，一定要一举冲垮他们的包围圈！建功立业，就在今夜！” “是！” ...... 五万抵挡十万，而且单兵还处于劣势，就算有信念的支撑，但还是迅速达到极限。 惨叫声愈加密集，滨洲守军就像一颗暴晒于太阳底的雪球，快速消解。 “将军，西面快要坚持不住了！” “东面也快坚持不住了！” “中军补上去！这是第二次攻击了，再坚持一次，将军马上到！” 包围圈外，一片树林里，一名与申执甫有几分相似的男子，脸上挂着胜券在握以及嘲讽。 他身后静静耸立上万道身影，不是血虎铁骑，但剽悍气息与血虎铁骑已不分仲伯。 “本将军还以为滨洲守军会有什么后招呢，原来就是穷途末路，放手一搏而已。申家军随本将军杀，一举击溃他们！” 申家军正要冲击，大地上的小石头同时震动，马嘶声以及吼叫声从后方传来。 他转身望去，见是血虎铁骑，无奈啐一口。 “本将军就知道，就算有苍鹰玉符压着，那莽夫看到局势如此好，还是会忍不住出击。回去之后，定要恳求大哥状告他一次！” 申执信，申执甫亲兄弟。 率领的申家军，是申执甫，也是他们申家在苍风的立足之本。 在苍风军中，虽比不上血虎铁骑的威名，但也算是威震一方。 周围所有苍风将领，想的和申执信都相差无几，所以并未分兵阻拦杨风青。 武坤看血虎铁骑冲来的速度丝毫不减，再这样下去，冲撞的可就是他的部下了！ 恼怒异常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大喊。 “啸兄，不要着急！我的部下还在前面呢！” 噗—— 武坤惊愕低头看着洞穿胸口的弓箭，又抬头看向露出诡异笑容的啸良庆，如何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感受到力气在迅速消逝，恐惧侵占他所有神志，癫狂大叫。 “我还不想死，救救我——” 他的亲兵直到听闻他的大叫才回神，却没人去救他。 因为望着如一道血红色洪水奔腾而来的血虎铁骑，他们的精神已然崩溃，惨叫着向四周奔逃。 第四十三章-岂不快哉 “啸良庆杀了武将军！” “血虎铁骑临阵倒戈了！” “啊！不要杀我！救命啊！” 再无力支撑身体，在即将死亡时，武坤本疑惑的眼眸，突然睁大，含着极度的震惊、疑惑与悔恨。 “他们...他们不是...” 脑袋斜歪，落于马下，武坤死！ 轰—— 噗噗噗—— 层层包围圈，被杨风青率领的假血虎铁骑强势破开。 借助冲击之力，很多士卒的长枪一口气洞穿三五名苍风贼寇。 看那一具具眼含迷茫的尸体，看来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若不是因为没有马蹬，脚下借不上太多力气，这一次冲击便能使五万以上的苍风贼寇失去战斗力。 不过此时让两万多名苍风贼寇失去战斗力，就已经达到预期的目标了。 周围的苍风将领以及贼寇见此一幕，纷纷惊叫。 “啸良庆你这个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是苍风军啊！光武猪在里面！” “血虎铁骑疯了！” 杨风青双腿夹紧战马，将包裹申执甫死不瞑目脑袋的布袋拿开，举到头顶，另一只手挥舞长刀。 “申执甫的人头在此！” “申执甫违抗天命，已经被斩！” “血虎铁骑顺应天命，降者不杀！” 杨风青每喊一句话，部下都会跟着大喊。 喊声的杀伤力比起一般的砍杀强了无数倍，直击所有听到声音的苍风贼寇的心脏。 他们都停下动作，左顾右盼，寻找声源。 就处于杨风青周围的苍风贼寇看到申执甫的脑袋，掉头就跑，同时惊恐大喊。 “申将军真的死了！” “救命啊——” “我投降，别杀我！” 很多苍风将领见局势已经无法挽回，当先率领亲兵逃窜，包围圈外围的苍风大军愈发混乱。 在包围圈里，正与罗大光所部短兵相接的苍风贼寇看不到杨风青，但耳朵好着呢。 进攻的步伐不再如之前那般坚定，纷纷转头四望，祈求申执甫站出来为他们打破那叫声。 没有看到申执甫，倒是看到一队队血虎铁骑如喊声那般，正对本方人马挥舞长枪，肆意冲击本就混乱的包围圈。 很多士卒再无纠结，转身就跑。 虽然人群里还有一声声将领的怒喝，但那些声音对于混乱的局势，已经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兵败如山倒，又岂是戏言？ 与之相反的是包围圈里的滨洲城守军，一个个犹如重获新生。 “将军来了！” “杀啊！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清空东西方通道，骑兵跟我冲杀出去！快！血虎铁骑是我们的人，不要攻击他们！” 从大战之初，便一直缩在中军里的顾旭章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血虎铁骑是我们的人？是杨风青干的吗？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啊！” 他的两个副手在他身旁，看望着外面正追逐苍风贼寇砍杀的血虎铁骑，再看向顾旭章，因激动而浑身颤抖，脸上的血渍簌簌落下。 “将军？！” “我们也杀出去吧！” 顾旭章扫过部下，他的眼睛里再无之前看到苍风贼寇时的恐惧，只有在血红眼眸映射下，如血泪的热泪。 顾旭章长枪指向出口。 “威风骑兵给我杀，一雪前耻的时候到了！” “杀啊！” 黑色洪流从东侧冲出，外面如无头苍蝇的苍风贼寇再被冲出一条血路。 威风骑兵对上血虎铁骑没有优势，但对上普通的苍风步兵，尤其是这个状态下的苍风步兵，轻松如砍瓜切菜。 一时间，苍风贼寇的惨叫声震荡滨洲城内外。 申执信看到形势急转而下，就连自家的申家军都因为混乱被冲散，脸色难看至极。 “申家军，到西边石山上集合，快！” 说罢，当先带一队骑兵往那处地点奔去。 从上面望去，更能看清楚局势有多么的混乱和惨烈。 他从戎十数载，这副情景看到过不下五次，不过以前每次与这次都是攻防互换。 脸上虽平静，但身体却不住的发抖，他到如今都没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副模样！ “啸良庆就算醉成傻子，也不可能临阵倒戈啊！” “为什么大哥到现在都还没出现？难道...” 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申将军——” 申执信转头看向询问的副将，眼睛就如要将他生吞活剥。 “我大哥不可能死！那些血虎铁骑都是假的，我们只要抵挡住他们这一次攻势，将士卒重新聚集起来，定能反败为胜！” “是！” 申执信不仅是安抚手下，也是在安抚自己。 努力压下惊惧后，仔细观察乱军中的一切，一队又一队申家兵跑到他身后。 他的眼睛盯着某处，不再移动。神色一动，拔出长剑。 “众将士随本冲！” “可是将军，我们现在只有三千人。” 噗—— 那名说话副将的脑袋应声落地。 “胆敢扰乱军心者，死！随本将来！” “是！” ....... 杨风青身先士卒，虽然部下拼命跟随他左右。 奈何一万骑兵冲进十万步兵里，人数相差悬殊。若不是有战马，他们已寸步难行。 很多人扎进人堆里出不来，所以此时杨风青身边就只剩一百多人。 二狗浑身浴血，一刀将一个敢向他们冲来的苍风贼寇，但周围的苍风贼寇一眼望不到头。 “大人，我们太深入了，先退回去吧！” “此时就算想退回去也退不了，直接杀出个血路，岂不快哉！” “哈哈哈，是！” 百人如一支神之利箭，从西边往东边穿刺，一路无人能挡，留下一具具神情惊慌的苍风贼寇尸体。 睥睨四周数千苍风步兵，杨风青没有丝毫紧张。 他身后的部下满身鲜血，看着比自己多出三十倍不止的苍风贼寇，一股热血在胸中激荡，纷纷舔泜被鲜血染红的嘴唇。 申执信本打算直接冲杀，见此情形，鬼事神差挥手阻止蠢蠢欲动的部下。 从人群后乘马到最前面，与杨风青相隔三十步时停下。 第四十四章-将军万岁 “啸良庆！我大哥在哪？你到底是受了什么蛊惑，竟然做出此等自寻死路之事！” 申执甫的脑袋在乱战中已被打烂，所以申执信才会有此一问。 拓跋远又伏到杨风青耳朵边。 “不妙啊，将军。他叫申执信，是苍风很多将领闻之色变的战斗狂人，被敬称战魔。曾经单枪匹马杀死老虎，率领的是申家军，其威名在苍风步兵里可以排进前十。” 杨风青微不可察点点头，脸色认真了一些。 “哈哈哈，本将军是顺应天意。苍风此次不仁，必败！本将军劝你还是早点像我一样，做出明智的抉择吧。” “明智的抉择？哈哈哈——本将军平生最恨叛贼！你们都不要插手，我要手刃了他！驾！” 杨风青仰天大笑。 “本将军正求之不得！你们也都不要插手，我倒要看看，所谓的战魔到底有多强！驾！” 仅仅三十步，两匹全速对冲的战马，转瞬便要接触。 杨风青挥起长剑，对准申执信的喉咙。申执信也没有客气，对准杨风青的额头，从上往下劈砍。 一片刀光剑影中，四周的人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噗以及一道闷哼声。 两人再次对上，又是一道噗声以及闷哼。 回到原来的地方，申执信的剑刃滴答滴答流血。 二狗等人一惊。 “大人！” 杨风青掀起右腰断裂的盔甲，将漏出来的棉絮塞回去。 “我没事。想不到你还有些本事，我还以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呢！” 二狗等人再仔细一看，申执信剑刃上的血液原来是从他的胸口流出。 “将军威武！” 反观申家军，虽然他们人多势众，但气势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申执信盯着杨风青的一举一动，嘴角颤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的。 “你...你不是啸良庆！” 听他无比郁闷的语气，还真可能是气的。 “哈哈哈，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得到他人头之人赏千两，封六品！杀！” 这场战争继续下去会怎样，申执信不知道，就算知道，现在也不会承认。 他现在确信且承认的是，如果再待在这里，难逃一死。 那上百双血红而狂热的眼眸都在他身上，这要是一般人可能当场便吓趴下了。 而人在危难时，绝大部分情况下只会做出对于自己来说最安全的选择。 所以他扭头逃走时，没有丝毫犹豫。 不过就算跑，场面话也不能少了。 “报上你的姓名来，下次本将军定要将你斩杀！” 回应他的是杨风青振臂高呼。 “快给我砍了他！” 申执信赶紧拍马，丢下步兵，只带数十骑兵脱逃。 ...... 杨月儿起身跑到楼上，踮起脚尖遥望城门。 “好像胜了！如今正混乱，我一定能行的！” 说罢，跑下楼，往城门奔去。 …… 一直在城墙上观望的夏冰儿，玉脸因激动而涨红。 城墙下，还能动弹的老弱病残拿着各个拉载货物的工具，集满主道以及各个小道。 城外吼声震天，城内静谧异常。 “夏大人，外面战况如何？” “我好像听到我儿的喊声了。” “让我们也出城吧，就算杀不死苍风贼寇，也能为亲人们挡住箭矢啊。” “忘了我召集你们前来说过的话？我们是来为我们的亲人打扫战场，帮他们搬运物资的！等会儿，再等会儿就可以出城了！” “啊？胜了吗？” “是我们的亲人胜了吗？” “呜呜——夏大人！” “胜了！是我们胜了！” 下面的百姓已说不出话，如多米诺骨牌效应五体投地。 “呜呜——将军！” “将军万岁！” 没有一丝滞塞，呼声如呈排山倒海之势，向城外汹涌。 杨月儿跪在人群后，跟着大呼将军万岁之后，小脸满是纠结，轻轻咬牙。 “风青哥哥，我见将军哥哥最后一面就去找你！请原谅月儿任性一次吧！” ...... 战斗从黑夜持续到黎明，而战场早已经不止局限于滨洲城外。 一处距离滨洲城二十多里的山岗上，一个衣服破烂的男子跌跌撞撞跑到树林。 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喜悦和疑惑等等杂糅在一起。 树林里竟然还有上千人，虽都拿着兵器，但都瘦骨嶙峋、气息萎靡。 “大人，大人——” 一名中年人正眺望西北方，转过脸来，脸色难看。 “你是想让我们都死吗？不要大叫！山下为何如此混乱？” “因为...呼——因为血虎铁骑正追杀苍风贼寇。” 中年男子突然抬脚，猛踹那人一脚。 “你奶奶的！是不是饿疯了？血虎铁骑追杀苍风贼寇？再乱说话，老子斩了你！” “将军明鉴！情况属实啊！若属下有半点信口开河，任凭将军处置，绝无怨言！” “嗯？！” “还有天河城的威风骑兵也在追杀苍风贼寇，无数苍风贼寇正往天河城、安之城等方向跑，看他们的模样都非常惊慌。” “兄弟们都起来，我们去看看！” 与这里情形相似的山头不下于百处，人数在数十人到千人不等。 他们犹如幽灵，让本已如惊弓之鸟的苍风大军雪上加霜。 ...... 滨洲前往抚顺的小路上，有一个破败小镇。 从外面看去，镇内房屋破败，廖无人烟。 但进去后，便能在小路上发现很多人活动过的痕迹。而且看模样，留下痕迹的时间应该不久。 顺着某对脚印往前，脚印最后消失于一座紧闭大门的大宅院前。 四周静谧，能听到从里面传出低沉的呻吟声以及紧捂嘴巴的咳嗽声。 院子里，上千流民相互依靠。除了控制不住才发出的声音，很难再听到其它声音。 像这类地方，这个小镇上，不下于十处。 虽然杨风青指示了去处，但还是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原因羞于与草寇为伍，义无反顾往远在千里之外的抚顺前行。 他们昼伏夜出，又不敢点火，速度如宛如蜗牛，三日才走了四十多里。要到达抚顺城，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他们都知道这段路将十死无生，但不管结果如何，如此努力过，就算是死，他们也能无愧于心。 第四十五章-亲情如山 靠门左侧，一对中年夫妇依偎在一起。 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小脑袋，靠近了看，原来是一个陷入沉睡的五六岁小女孩。 他们与其他流民并无太大差异，衣服肮脏破烂，脸庞藏污纳垢。 但若有见识的人在此细细感受，便能感觉到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雍容华贵之气。 “咳咳——” 小女孩轻轻咳嗽，小小身体不住抖动，夫妇愁容愈深。 “雨荷你醒了？” 在夫妇蕴含疼惜的目光中，小女孩拼尽全力撑起对于此时的她来说，如一扇厚重石门的精致眼皮。 眼眸无彩，似一团处于风口，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但她却慢慢扯起让人看着便有种啄一口冲动的嘴角。 “嗯，父...亲，母亲，你们不用担心，我感觉力气又回来了一些。再过一会儿，说不定我就可以自己下地走路了。” 话落，她的眼睛半眯，似乎很轻松惬意。 但她暗黄的脸色、迅速干皱的嘴唇，只会让夫妇两人更加心疼。 男子拿出一张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布巾，沾染所剩不多的水，轻轻覆盖她的额头。 “雨荷你再忍忍，到了抚顺，为父就去找人给你看病，一定能治好的。” 但他的语气怎么听怎么没底气，这三日的经历，已经让他认清现实。 以雨荷如今的身体，或许还没到，就已经... 或是那张湿布巾有作用，雨荷又有了些力气。 “但我觉得好累啊，为什么那个哥哥不让我们进滨洲城呢？” 一直偷偷抹泪的女子听到滨洲城三个字，脸上满是悲哀之色。 “他们已经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救助我们呢。” “可是……可是……” “乖，别说话了，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会变好的。” 雨荷脸上有些痛苦。 “可...可我现在好饿，肚子突然有股灼烧感。突然想到了烤肉，我好想吃肉。” 说到后面，她的嘴角流出潺潺馋津。 男子正要说话，旁边有蕴含浓浓怨气的声音先传来。 “不久之前才有苍风贼寇从外面经过，如果你们想死就出去，不要拖累我们！” 雨荷一家的交流，大院里上千人一直听在耳里。 只是之前或出于同情心，或出于不想惹是生非，所以都没人说话。 此时有人先出声，人性之劣开始出来兴风作浪。 “在这的人，谁家没死人？有必要如此磨磨唧唧？” “要我说，直接将那个小孩扔到镇子外，免得害了我们！” “我认为有理，如今她已病重，身体不受控制。万一当有苍风贼寇经过时，她却发出声音，我们都得陪葬！” 原本很多人只是冷眼旁观，听了这几句话之后，看雨荷一家的眼色渐渐变了。 不说男子身材单薄，断然不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他本就从未想过要害死这里的人。 转身跪在地上，脑袋顶着泥土。 女子低声惊呼，如她的男人丢失了什么比起性命更加重要的东西。 “老爷！呜呜——” 男子没理会女子，带着哭腔的悲切声，沉沉传入千人耳中。 “求求你们不要赶我们走，有苍风贼寇经过时，我定会捂住小女的嘴巴。若是没能控制，我们一家自当主动出去引颈受戮！” 脑袋不断硬磕泥土，泥土去了，裸露出下面坚硬的石头。 呲—— 额头裂开一道口子，在他抬头之时，鲜血流下，整张脸都是一片血红。 “呜呜——老爷，不要啊！不要再磕了，我们出去，我们现在就出去罢！” “呵——又没有谁让你磕头！” “不要再叫了，赶紧都离开！” “再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男子抬头，只看到一张张嘲弄的脸庞。悲从心来，他怎么都想不到人性竟可以如此漠然。 不再言语，挣扎起身。 “我们走吧！” 女子抱起已经迷糊的雨荷，伸手拉住男子的手，亦步亦趋离开。 两人走在萧条的街道，女子的眼泪没有断过。 “呜呜——老爷，你的额头，快些止血啊！” 男子撕下一块布条，胡乱绑住脑袋，抱起雨荷。 雨荷又迷迷糊糊睁开眼眸，小肚子响起漷漷声，如织机没了油的润滑，即将崩坏。 “父亲，我...我的肚子好热，好难受。” “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给你找一些肉来！” “呜呜——不要啊老爷，如果你们都不在了，我独活于世还有什么意思！” 女子哭得撕心裂肺，却还要努力压着。语气里除了哀求，还有深深的无力以及绝望，格外让人痛心。 同眠共枕这么多年，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家老爷的打算。 在这荒郊野岭，虫瘴繁盛。 此时他已经出现了一道伤口，若再生生割下一块肉，不需要多久，便会感染致死。 雨荷并不明白母亲为何会如此说，她只觉得很饿，吃占据了她仅剩的神志。 “我好饿，我好想吃肉。哇，好多肉，我看到了好多肉。” 见女儿已经开始说胡话，女子呜呜痛哭。 男子甩开女子的手，将雨荷放到她怀里，转身往镇外跑。 “老爷，不要啊。” 女子本就没有多少力气，抱着雨荷更是寸步难行。情急之下才抬脚，便狠狠往地上摔倒。 手忙脚乱中，下意识将全身力气集中于手上，使尽全力将雨荷托起。 咔呲—— “啊——” 男子大惊，转身看去，女子的双膝和双臂已经一片血红。 男子的情绪也达到了能承受的极点，往回奔跑时，眼泪飙飞。 “啊啊啊！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啊！李隗圭你到底怎么当的皇帝啊啊啊！求求谁杀了他吧！” 女子吓得忘了惨叫，扑腾着要起身。 “王——老爷，不要叫！” 男子跑到妻女身边，一手扶起妻子，另一手抱起又昏迷过去的雨荷。 “为何不能叫，我们——” 哐当—— 之前他们待的那个大院大门打开，跑出十多名壮汉，每人都是一副凶神恶煞，杀气已经从眼里冒出！ “说了赶紧走，还敢在这大吼大叫！” “你们真是恶毒，竟然想害死我们！” “杀了你们三个祸害，我们就安全了！” 第四十六章-似人非人 说着，十多人往雨荷一家冲来。 男子没有跑，因为女子已经跑不了。 “老爷，你赶快跑啊！带着雨荷跑越远越好！就让贱婢最后为老爷做些事吧！” 女子用尽全力推挤男子，不顾手上辣热疼痛。 但她手无缚鸡之力，怎能推开抱着雨荷的男子，只能悲恸大哭。 “老爷！” 男子单手搂紧女子，看着冲来的十多人，目光平淡声音平缓，说的似乎是别人。 “时也命也，我已经尽力了，再无遗憾。只是苦了雨荷，降生王家，活得却不如寻常百姓家孩子。还有夫人你，我这一生亏欠了太多。若有来生，让我来补偿你吧。唉——” “呜呜——贱婢一直感激上苍的事，便是能与老爷喜结连理啊！若有来生，贱婢依旧愿意伺候老爷！” 可能是贼老天觉得这一幕还不够悲情，在昏迷与清醒来回循环的雨荷，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抬起两只纤瘦小手，为父母亲擦拭眼泪。 “父亲、母亲不要哭，能成为你们的孩子，雨荷很骄傲呢。若不是有你们护佑，雨荷早如很多孩童一般，或饿死，或被杀死，或被父母亲抛弃于荒郊野外，饥寒交迫而死。” “母亲大人怀胎十月，承受生死之痛，只为让我安然降生，雨荷谨记不忘。只是今生雨荷已无能为力，若有来生，雨荷会请求再成为你们的孩子。我们就做一个寻常百姓家，让你们颐养天年，为你们养老送终。” 一个五岁小女孩如此懂情理，无人能明白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妻女动情之话，本默默流泪的男子嚎啕大哭。 “呜呜——都怪我优柔寡断又贪恋荣华富贵，本能早就时候带你们逃离辽东。是我害了你们，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们死在我前面。” 男子放下雨荷，雨荷想攥紧父亲的衣服，但浑身乏力。 “父亲！” 男子面对那十多名距离他们已经只有十几步，杀气冲天的男子，眼中再无惧色。 “老爷，呜呜——” 就在人间悲剧再添一幕时，进入小镇的方向有马蹄声以及吼叫声传来。 “你们进镇子躲藏，一定要拦住他们！回去后，我定会将你们的家人接到府中供养！” “是！” 那十多人匆忙止住脚步，极度惶恐，哪还有杀气。 转身逃入大院，紧闭大门，大院里响起几道惊呼声后沉寂如死宅。 女子此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喜还是悲。 “老爷，苍风贼寇又来了！” “我们赶紧躲起来！” 男子扶起妻子，又抱起神志不清的雨荷，逃进左侧一个小宅。 拿起数根扁担抵住大门，还是不放心，整个身体也紧贴。透过缝隙，盯着大道。 哒哒哒—— 数十骑苍风骑兵进入他的视线，目光里的紧张变成了疑惑。 “怎么如丧家之犬般？如今的辽东应该没有可以让苍风贼寇折戟的光武军啊！” 外面的苍风将领开始下令。 “你们进入左侧小院，其他人跟我来！就算是死，也要为将军拖延一些时间！” “是！” 男子眸光明亮，呼吸声轻微。但很快急促，转头看向妻子，拼命摇手。 女子过去抱紧雨荷，却没有再动弹。男子大急，正要走过去，房门被撞击。 嘭—— “怎么推不开？” “没看到地上的新鲜血迹吗？里面有光武猪！” “哈哈哈，希望有女的，临死之前能再快活一次，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嘭嘭嘭—— 男子压在门上，以求顶住大门。 借着数根扁担，确实顶住了。但...苍风贼寇可不会傻傻的一直用身体撞击。 “不要推了，直接把这门破开！” 男子大惊，赶紧往后跳开。 哐当—— 木门应声出现数根枪头，若不是他躲得快，身上已经出现数个血窟窿。 那些枪头拔出去，再次扎穿木门，再这样下去，不消三次，大门便要破了！ 周围很多宅院开始传出惊叫以及哭声，不用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仔细听，还能听到其中有很多男子绝望的怒喝与女子苦痛哭声以及一些绸布被撕开声。 男子拾起一根钎担，拉扯起妻女，打开后门逃跑。 在他们身影即将消失时，大门终于坚持不住，成了一块块碎木。 “哈哈哈——一大一小两个女的！追！” “是！” 欲望上头的几人浑然忘了自己该干什么，追着雨荷一家而去。 男子听到身后的话，又惧又怒。前面已经没路，只能跑到大道上，往镇外跑去。 但他们此时的身体状况，怎么可能跑得过身强体壮的苍风贼寇？ 夫妇不停回头看，苍风贼寇与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苍风贼寇眼里的欲望已经清晰可见。 “哎呀——” 女子双腿本就有伤，惊惧之下，一个不擦，再次摔倒。 男子也不再逃了，逃也逃不掉了。握紧钎担，怒视追来的五名苍风贼寇。 最前面那名苍风贼寇，对准男子手中的钎担挥起长刀。 “哈哈哈，怎么不跑了？！” 女子与因摔疼而醒的雨荷同时担心大呼。 “老爷！” “父亲！” 嗤—— 男子手中的钎担一分为二，刀尖就从距离从身体不过一寸的地方划下。 他能感受得到从刀尖传出的冰凉气息，它们进入他的身体，将他的热血冰封，让他的发热的脑袋霎时冒出潺潺冷汗，眼神都变得呆滞。 自小读书，不需要与人斗勇的他，从未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身体本能下，他还是害怕了。 “老爷——呜呜——” “父亲，你没事吧！” 女子与雨荷相互搀扶，跌跌撞撞要往男子跑去。 “哈哈哈——好一个恩爱人家啊！把他捆了，让他看看我们是如何玩弄他的妻女！” “是！” 苍风贼寇的话语如万千寒针，刺穿他整个身体。 因痛恨自己力量弱小，因绝望，全身痉挛。血泪滚滚冒出，声音嘶哑。 “你...你们都是畜生！杀了我！杀了我们！” 但他愈是大叫，苍风贼寇笑得愈是欢快。 那一张张恶心的脸庞，那一声声如魔铃的笑声，此时的这些苍风贼寇，似人非人。 第四十七章-是将军啊 看着苍风贼寇距离妻女越来越近，男子再说不出狠话。 “求求你们不要！我可以给你们做任何事，求求你们放了她们！” 男子悲哭，可惜如今的世道，眼泪没有丝毫用处。 见此一切，女子反倒没有再恐惧。最后看一眼男子，目光里的深情，一眼万年。 转身搂紧因害怕而颤抖的雨荷，贴在她耳朵旁。 “落入贼寇手中，我们将生不如死！而且我们不能给你父亲抹黑，到了地下，我们再做母女。” 雨荷本就暗黄的脸色已呈黄白，身体发抖，但还是坚定点头。 “嗯！” “你们不能死！夫人！雨荷！不要！” 就在贼寇的手即将触碰她们，她们的舌头已经在牙齿之间时，异变突起！ 哒哒哒—— 唰—— 噗—— “啊！” 一支弓箭正中她们身旁苍风贼寇的心脏，热腾的鲜血溅射到两人脸上，两人哪还记得咬舌自尽，尖叫声刺破天际。 “啊——” 男子以及其他苍风贼寇则是都顺着马蹄声看去，一队上千人的血虎铁骑从镇外冲来。 本满脸残忍癫狂的苍风贼寇，如绵羊遇到了猛虎，哆嗦着往后退。 没退几步，转身就跑，但他们能跑得掉吗？ 唰唰唰—— 噗噗噗—— “啊啊啊！” 男子愕然，喃喃自语。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是贼寇内斗？” 此时小镇上满是乱跑的流民，看到血虎铁骑，知道逃不掉，纷纷跪在道路上，人数很快达到万人。 “呜呜——我们投降！” “求求你们别杀我们！” “我们跟你们回去，只要饶我们一命，作牛作马都可以！” 但出乎所有流民意料的是，前面的血虎铁骑没有理会他们。 周围跑出的数十名贼寇则围在他们身边，与血虎铁骑形成对峙之势。 “都别动！否则我们杀了他们！” 正不停求饶的流民无不惊愕，抬头看了看四周的贼寇，又看向前面的血虎铁骑，小镇一时间陷入诡异寂静。 死里逃生的女子和雨荷可不管那么多，跑到男子身边，相拥痛哭。 “老爷！呜呜——” “父亲！” “别说话！抱紧我！等会儿有些痛，不过不会很久的！” 男子语气里满是失落和绝望，本以为贼寇是被光武军追杀，想不到... 之前的喜悦以及希望全都灰灰湮灭，堕入绝望深渊。 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一个疑惑：“贼寇内斗，为何会把光武流民卷进去呢？血虎铁骑怎么可能在乎流民的性命啊！” 雨荷转头看向那个默默拉弓的男子，总觉得有些熟悉。 杨风青抬手，身后千人也跟着起箭，贼寇将军大惊。 “我说了别动！否则就杀了这些光武猪！你没有听见吗？” “听到了！” “那你还...” “我数到五，若是你们还没杀光这数十名贼寇，我便下令射箭！一！” 流民面面相觑，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贼寇已经被杨风青吓破了胆，竟没有第一时间选择鱼死网破。 在两方之间，环抱在一起雨荷一家，雨荷眼眸愈加明亮。 “二！” 流民还是没有动静，两方人马之间传出一声突兀惊喜叫声。 “是将军啊！” 流民都奇怪看向雨荷，夫妇骤然睁眼，眼里也满是疑惑。 “雨荷不要说话！” 杨风青不禁露出一抹笑容，虽然现在用的是原来的声音，但他可是啸良庆的模样啊，这个他没有任何印象的小女孩竟然能认出他。 “三！” 人群有了些骚动，但还是没人向贼寇发难。 “父亲，他就是滨洲城的将军哥哥啊！他来救我们了！” 男子猛地抬头看向杨风青，见杨风青看着自己一家。虽不认识这脸庞，但那双眼睛在含笑。里面的善意，他能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一股热血直冲脑袋，眼眶不受控制蠕动。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在那双星眸下，竟然感觉有无尽的委屈席卷心脏。 他突然好想痛哭一场，哭上个三天三夜！就跪在前方那人的脚下，将这些时日所受的苦痛释放。 没有多余的动作，嘴唇哆嗦着。 “将...将军！” 杨风青说话时，本就有很多人觉得声音熟悉，只是没人会把一个胡须茂盛的中年与一个翩翩美少年联系到一起。 雨荷的话语，一语惊醒梦中人。所有流民脸上狂喜，气息瞬间有些躁动。 “四！” 男子突然挣脱开妻女，被捆绑手臂，他的脚还能动，脑袋还很硬！ 弯着腰，往苍风贼寇撞去。 女子惊叫，却喊不出阻止的话语。 “老爷！” 整个小镇只有男子的歇斯底里的吼声。 “啊啊啊！杀啊！杀死贼寇！” 贼寇狠辣，但这一幕还是深深冲击他们的神经。 而四周的流民，更是热血沸腾，纷纷暴起。 “杀了这些贼寇！” “郎君！我这就为你报仇！” “呜呜——我和你们拼了！” 看着四周张牙舞爪涌来的流民，以狠辣著称的苍风贼寇，最后竟然连扬起兵器的勇气都没有。 投降的投降，奔逃的奔逃。 但小镇里可是还隐藏着数万的流民，他们才几十人，怎么可能逃脱？ 本是绵羊的流民化身狼群，作为这一切的推手，杨风青欣慰轻笑。 “这世道，唯有自救！” “再将小镇搜查一遍，一炷香后回城！” “是，大人！” 杨风青下马往小雨荷走去，女子挣扎起身，拉起雨荷，男子又奔回妻女身边。 之前他还没冲到贼寇身边呢，就被暴起的人群挤出来了。 虽没能杀敌，倒是身上的绳索已经被好心人解开。 攥紧妻女手掌，跪伏在地。 “拜见将军！” “嗯，起来吧。” 饶有兴致看正睁大眼睛，好奇抬头看他的雨荷。 “你叫什么？” “禀告将军，小女叫——” “我叫雨荷，李雨荷，桃李的李，雨露的雨，荷花的荷。” 夫妇两人惊奇对视一眼，因为家族处境特殊，雨荷自小在接人待物方面都被严格要求，再加上她乖巧懂事，可从没有对一个人如此主动过啊。 第四十八章-班师回城 女子手上微微用力拉扯。 “雨荷不要说话！” “没事的，母亲。将军哥哥不会害我们的，他是好人。” 杨风青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 男子则有些惶恐。 “将军恕罪，小女...” 一时语噎，总不能说心直口快或者年幼无知吧，那不就是说将军其实是个大恶人？ 虽然三天前在滨洲城城门口，杨风青给他的感觉确实是个大恶人。 “恕什么罪，你们又没犯事。” 男子才松一口气，以前从未让他担心过的女儿再次出声。 “将军哥哥，你为什么成这副模样了啊？好丑啊！” 这次夫妇两都是一个哆嗦，额头上反射晨阳，攥着小雨荷跪拜。 “请将军恕罪，小女年幼无知，她...” 杨风青身后则是响起好几道噗嗤声，继而是止不住的咳嗽声。 杨风青一个眼神杀，二狗等人赶紧眼观鼻鼻观心。不过他们看雨荷的眼里，都多了几分喜爱。 毕竟这个小不点，可是做了他们都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啊！ “我在你们眼里是那么恐怖嗜杀的人吗？” “不是...只是...” “别只是了，二狗，将你身上的粮食都拿给他们。” “是！” 二狗身上背的可全都是好货，将布袋放到三人面前，一股美味可口肉香味弥漫。 三人喉咙不停滚动，却没有去动布袋，雨荷母女都看着男子。 “怎么了？你们不饿？” 男子摇头，脑袋低垂。 “我愿意追随将军，请将军收留我们吧！” 杨风青正要说话，小雨荷对他使劲眨巴眼睛，眼里满满的可爱和俏皮。 “跟随我和吃这些东西没冲突吧？拿上吃吧！给他们一匹战马，回城。” “是！” “谢将军！” 男子和女子相拥呜咽，再说不出一句话。 虽然杨风青没有当即表明要收留他们，但能进城，便足够让他们喜极而泣。 四周流民一直观察这边的情况，见杨风青没有拒绝，纷至涌来。 “将军，求求你也收留我们吧。” “我们可以自己走，只求可以进滨洲城。” “我们也是。” “嗯，你们自己慢慢跟上来吧。” 流民们无不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痛哭。 杨风青身后的士兵们，眼睛都有泪光闪动。 他们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希望他们也能遇到像将军这么好的将军。 看了眼流民的情况，杨风青再次开口。 “将身上还剩下的食物都给他们，等会儿就回城了。” “是。” 看到从士兵们身上拿下的食物，流民眼里虽然有着浓浓的渴望，但都没有发生混乱的场面。 “将军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愿意世代跟随将军。” 一匹战马足够雨荷一家乘坐，但三人虽然吃了点东西，神色却还很虚弱，在马上颠簸说不定会出意外，所以杨风青伸出手。 “将小雨荷放上来吧。” 女子纠结，只得看向男子。 男子当即抱起还在消灭手中食物的雨荷，放到杨风青手上。 “有劳将军了。” 杨风青不置可否，看着舒服到眯眼的小雨荷。 “多久没吃肉了？” “很久很久！” 说罢，小雨荷很不舍的将肉放到杨风青手里。 “将军哥哥你要吃吗？” “不用，我吃饱了。你先别吃太多，等会儿回城我命人给你煮粥。” “嗯嗯。” 夫妇见此只有泪流满面，不再是之前的绝望，而是开心、希望。 ...... 杨风青一行人还未进入滨洲城，二狗子等人就开始狂吼。 “将军回来了！” 声音滚滚而去，城墙上的将士鼓眼努睛，以求寻找杨风青的身影，但很多人根本认不出不出啸良庆就是杨风青。 “怎么没看到将军？” “最前面那个中年是谁啊？以前没见过。” 不过还是有人知道的。 “那个中年人就是将军易容而成的！” “什么？这...这也太像了吧！那些胡子...” “别管那么多，将军要进城了！” 在杨风青到达城下时，城墙上爆出热烈如雷喊声。 “将军威武！” “将军万岁！” 雨荷的父亲感觉到夫人抱他的力气变大了一些，轻轻摇头。 “这天下本是有德者居之，将军不仅救了我们一命，且定能让天下百姓都安居乐业，我愿意一直将军左右。” 女子没说话，脑袋依靠在男子背后，只有眼泪默默流淌。 二狗见杨风青低头逗弄刚刚醒转的小雨荷，没有要说话的模样，只得小声开口。 “大人，城里定有许多百姓迎接，要不还是改回原来的模样？” “额——我都差点忘了。” 小雨荷本还有些迷糊，听杨风青要恢复原来模样，顿时来了精神。 伸手拽住胡子，在杨风青怀里手脚并用，胡乱扒拉。 “将军哥哥这模样太丑了，特别是胡子，我要拿掉它。” 杨风青赶紧捂住粘着下巴的地方。 “等下，胡子黏到我的下巴了，有些疼啊。” 小雨荷玩得不亦说乎，后面的夫妇可惨了，一阵心惊胆战，想出声阻止却又不敢。 ...... 今日的滨洲城，一扫前几日的沉闷，如逢年过节。 上到雪鬓霜鬟，下到蹒跚学步，都从家里出来为大军做力所能及的事。 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断过，嘴上三句不离将军。 杨月儿抱着一个瓶子，在城门到城主府的主道瞎晃悠，脸上满是担心。 “将军呢？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城门传来的喊声席卷全城，人流本就很大的主道，没多久人潮汹涌，人声鼎沸。 “将军回来了！” “我是今早才进城的，等会儿看到将军指给我看下啊！” “来了来了！将军来了！将军就是...” “不用指了，我知道了！” “拜见将军！” 从城门到城主府的道路两旁，数十万百姓齐齐跪倒。 望着这壮阔之景，杨风青心中有些意气风发。 “今日开仓，全城同庆！” “是！” “谢将军！” 几乎所有百姓都很开心，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有一个女孩...小女孩很不开心，甚至有些伤心。 第四十九章-穷寇莫追 杨月儿站在人群后，紧紧盯着那个在杨风青怀里撒娇打滚，满脸欢喜的女孩。脸上挂着笑，玲珑美眸却不断掉泪。 “将军哥哥安康归来，月儿应该开心啊，不能哭！” 嘴上说得很坚强，但眼泪如何也止不住。 将瓷瓶放下，两只小手不停抹眼泪，楚楚可怜。 “呜呜——福来爷爷，雪儿姐姐，月儿好想你们，你们快回来，回来带我走好不好，不管去哪都来把我带走。” 四周百姓此时的注意力都在杨风青身上，没有人发现躲在角落里的她。 杨风青离开了，百姓随着而去。前不久的人潮汹涌，成了万人空巷。 杨月儿缓缓起身，泪水打湿了发梢，更惹人心疼。 “将军哥哥安康，我真的要去安之城找风青哥哥了。离开之前，再去看福来爷爷一次吧。” ...... 城主府门口，明显精装打扮过的夏冰儿以及一众男女肃静而立。 看到杨风青，夏冰儿携着所有人跪拜。 “恭迎将军！” “嗯，都进去吧。” “是。” 夏冰儿跟随在杨风青身旁，似是不经意扫过正紧紧环抱杨风青手臂的李雨荷。 李雨荷正好在看她，夏冰儿正要转脸，李雨荷欣喜询问。 “将军哥哥，这位姐姐是谁啊？好美啊！” 在夏冰儿的感知里，天地间只剩下那道背影。 “美就对了，来人，带雨荷一家下去安置好。” “我不要，我就要...” “雨荷！” 小雨荷嘟起嘴巴，还是乖乖从杨风青怀里下来，往她父亲走去。 …… 滨洲城一片喜气洋洋，但城外的战事却还没有完全结束。 虽说穷寇莫追，但也有一句话叫宜将剩勇追穷寇。 滨洲城守军的步兵在追击二三十里之后，便相继返回城。而骑兵则分成十数股继续追击，罗大光以及李磊便率领一队骑兵。 以前都是他们被苍风骑兵追杀，何曾如此快意追杀过贼寇。激情之下，便把分兵时杨风青千叮嘱万嘱咐不可距离滨洲城五十里抛之脑后。 不过就算他们暂时忘记，也会有人让他们想起来的。 一条山间小道，数百骑仓皇逃窜。 李磊回头望向身后数千骑兵，凝重之色溢于言表。 “该死的远宁守军，竟然来得这么快！罗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逃！” 但之前他们中了埋伏，损失大半不说，剩下的所有人马都带着伤，两方距离越来越近。 “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罗大哥，你先跑，我带人留下来拦住他们！” “不行！这次都怪我没听将军的告诫才会害得兄弟们命丧这荒郊野外，就算最后要留下来，也是我！” 李磊轻笑。 “罗大哥你说话怎么这么见外呢？自家兄弟，还能不清楚各个的破事？” “我李磊本就是一个流氓而已，被充军辽东，原以为此生要么结束在哪个王侯的陵寝外，要么结束于哪一次战争。有幸认得你们，有幸追随将军，有幸亲手斩杀数十贼寇，此生早已无憾。” “而且就算抛开一切，单就个人能力来说，我杀人不如你，脑袋转的也不如你，总是读错将军的意思，哈哈——” “别说话了！留着力气等会儿杀贼寇！” 李磊自嘲神情突变，就连语气都带着深深的哀伤。 “那时年幼无知，一时鬼迷心窍做错了事，被充军、被杀什么的都是我活该。只是...只是父母含辛茹苦将我养育‌成​‍人‍­，我却没有尽一天的孝道，我这心里难受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在杨风青最开始的两百多名手下里，总以各种荤话逗大家欢乐，每天话最多的，从未见他笑容消散过的李磊哭了。 哭得痛彻心扉，哭得毫无顾忌。 罗大光心有堵塞感，眼眶有些湿润。 “我叫你别说了，没听到吗？” “帮我给将军传句话，我李磊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跟随将军！如果可以，请他将我的父母接到你们身边，替我稍稍照顾他们！” 罗大光大惊，正要转脸。李磊拔出一支弓箭，狠狠扎入罗大光坐骑的屁股。 唳—— 已渐显疲态的战马速度陡升，任凭罗大光如何拉扯缰绳，速度不减反升。 罗大光转头望去，李磊带着所有将士已经转身将大道堵住，加速往冲来的贼寇冲去。 “李磊！不要！兄弟们不要啊！呜呜——都是我的错啊！” ...... 距离滨洲城二十多里的某条小道上，上千道身影正往滨洲城慢慢走去。 当先那名男子年纪约莫二十出头，身形圆滚，留着青褐色八字胡，稍显滑稽。 他身旁的中年人望着滨洲城方向，脸色很凝重。 “少爷，万一滨洲守军不收留我们怎么办？” “不可能的。” “可是...” “难道你要我说服你？” 中年男子脸色惨白，不敢回话，拼命摇头。 若是没听到前面的话，只是看这幅情景，不管谁都会以为中年男子是被恐吓了吧？ 男子嘴角勾起，睥睨中年男子，心中则在臭屁。 “哼！想我堂堂光武第一辩才，若是说不动一个初崭露头角的将军收留我，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果不是之前一不小心得罪了朝廷那群小肚鸡肠的人，我会还流浪在辽东？” 想到之前一时嘴快使得自己落得如此下场，男子脸上有些唏嘘。 中年男子耳朵微动，脸色大变。 “少爷，后面有骑兵！” “多少人？” “不下于五百！” “立即布置绊马索，都埋伏到两旁！” “可是——” “如果是滨洲城守军就让他们过去，万一是慌不择路往这跑的贼寇呢？我们这不正好缺一个投名状吗？” 中年男子心里暗自腹诽：“就你这可以将死的说成活的，将活的说到气死的主，还需要投名状这玩意儿？” 腹诽归腹诽，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放下绊马索，躲进两旁草丛！” 没一会儿，路的尽头冒出一道血红色身影。 “公子，这...” “哈哈，这血虎铁骑绝对是被滨洲城守军追杀，等他过来就拉...额？” 只见血虎铁骑的后面又冒出数百苍风贼寇，每个人都是一副要将那血虎铁骑置之死地的癫狂模样，所以男子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贼寇内斗？” “属下也不明白。” “那就不管了，将他们全都放倒！” “是！” ...... 罗大光的背后又中了几箭，坐骑已经开始口吐白沫。 转头看向贼寇，竟还是没有要停下的模样，脸色愈发着急。 “为什么还是没有遇到滨洲守军？难道天要亡我？” 极度绝望下，罗大光仰天狂吼。 “我罗大光可以死，但李磊和千名兄弟们的事，绝对不能就此埋在深山里无人知晓！求求老天爷开开眼吧！” 坐骑惨叫一声，他身体猛地往前甩去，罗大光绝望大叫。 “该死的贼老天！将军！” 在空中拼尽全力蜷缩身体，在落地的刹那，滚动身体。 身体停下的瞬间，双手持剑起身，入眼的画面却让他傻了眼。 身后五百多苍风骑兵摔在一起，很多战马以及贼寇都已看不出形状。 惨叫声以及马嘶声，久久不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像是一道命令，四周冒出上千道身影。 “杀啊！” 他正要转脸，感觉身后有杀气，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往右边转身。 “我是滨洲城光武军！” 说罢，一路奔逃，早已到达了极限的身体顿时崩溃，倒地昏迷不醒。 中年男子持着长剑在一旁，无助看向右边草丛。 那名年年轻男子走出，撕开罗大光的盔甲。 “他确实是光武军，将他带走吧。” “是。” 第五十章-威风决定 杨月儿直起身子，泪水已打湿衣襟。 “福来爷爷，将军哥哥真的胜了。他真的好厉害啊，人也很善良。有时我不禁想，他就是哥哥该多好啊。” “嘻嘻，我开玩笑的啦，福来爷爷你就别说我啦。不管风青哥哥是怎样一个人，他都是我哥哥。” “而且...其实...其实我才不希望将军哥哥就是风青哥哥呢！哼！不然他也会有危险，我会很难过的。” 撒娇之后，她的情绪迅速回落。 “那个女孩就是将军哥哥的妹妹吧，她好幸运啊，将军哥哥一定会一直保护她吧，就像福来爷爷你们保护我那样。” “现在城外没了苍风贼寇，我真的该走了。等我找到风青哥哥，我会求他将福来爷爷你和小雪姐姐以及大家的家都安在我们住的地方旁边。所有人在哪里休息，我都还记得的哦，其实我很聪明的。” “福来爷爷，等着我们哦，我一定会很坚强的。” 努力不让眼泪再落下，但转身后，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啪嗒啪嗒落下。 她其实真的很害怕。 ..... 杨风青刚刚洗漱好，门外便传来夏冰儿焦急喊声。 “将军，大事不好了，大光所部除了他，其他人全军覆没！” 杨风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用力猛拉。 咔嚓—— 门栓成了两截。 “具体怎么回事？！” “我现在也不明白，因为大光还没有清醒，带他来的两个人被我安排在偏殿。” “大光醒了叫我，我去见见他们。” “嗯。” 杨风青走进偏殿时，将罗大光带回滨洲城的男子以及中年男子正狼吞虎咽。 见到杨风青，两人都没有多加在意。年轻男子往嘴里塞肉时，不忘说话。 “你们将军呢？怎么还没有来？” 杨风青拱拱手。 “我就是，多谢两位救我部下一命。” 中年男子突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放下食物，手忙脚乱起身。 “将军恕罪！” 杨风青这还没说话呢，那名年轻男子先开口了。 “韩叔你怕什么？我们可是救了他的部下，吃他几斤肉怎么了？” 中年男子汗如雨下，还未入城时，他可能还敢这么想。 但进了城，看到城墙上那一排排将士以及城里川流不息的人流，由管中窥豹，他怂了。 他敢肯定，自小就被人称为神童的公子肯定比他看到的更多，更能明白此时的滨洲城相比于他们是多么的强大。 但就是如此，他公子还如此说，绝对有他想不到的深意，所以中年男子只得不再言语。 杨风青摆摆手，坐到首座。 “无碍，他说得对。” 杨风青静默几个呼吸，见男子还不说话，他此时正心烦，于是再度开口。 “你们若是想留在我账下，仅凭你们将大光带回来的功劳就已经可以了。如果你们想前往天抚防线，兵我没有多余的，但你们能拿得了多少粮食，就可以带走多少。” 两人明显想不到杨风青说话如此直接，都有些错愕。 年轻男子将肉块放下，直视杨风青。 “还未请教将军大名？” “杨风青，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我刚刚说的话都算数，你们直接选择吧。” 年轻男子：0-0. 在见到杨风青之前，他想过无数种和杨风青交锋的场景，也想到了无数句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而来的名句反驳杨风青各种反应，唯独没有想到此时这副场景。 “如果你们还没想清楚，那就再好好想想吧。在滨洲城里，会有人给你们安排好一切。我有事，就先走了。” 年轻男子赶紧起身走到中间跪伏。 “末将华基拜见将军！” 中年男子自然不会拖后腿，也跟着跪下。 尽管此时心情很不好，但杨风青还是差点笑出声。不过因为是第一次相见，且男子救了罗大光，所以他还是努力正经，随口来了一句。 “滑稽？滑，乱也；稽，同也。言辨捷之人言非若是，说是若非，言能乱异同也。嗯，名字很不错。” 华基大惊，想不到他还没展现真功夫呢，这名比他还年轻的将军竟然看出了他的生存之本！ 心中还剩的轻视之意荡然无存，脑袋抵着石板。 “将军军锋所指，末将都愿意为先锋军，先以寸舌说之。” “嗯，你们先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大光。” “是。” 若是华基知道杨风青所说的是滑稽，不知会有何感想。 ...... 城门口，杨月儿已经在附近踌躇了近一个时辰。 因为城门竟然关闭了，而且一直没有打开，她越来越着急，就在她想不顾一切冲出去时。 哒哒哒—— 杨月儿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竟然是那天好心帮她的两个大哥哥之一，于是匆忙跑出去。 “大人！” 二狗脸色暗沉，前方突然蹿出一道黑影，下意识勒紧缰绳，怒极大吼。 “吁——你他娘的想...” 看清来人，语气顿时变软。 “你不是在城北吗？怎么会到这边？” “大哥哥...我...我想出去。” “你出去做什么？城外有很多被打散，藏进山林的贼寇，危险异常。” 杨月儿月眉皱紧，还是不舍得放弃。 “我...我还是想出去。” 因为罗大光事，二狗心情也很不好，语气不由得带上怒气。 “还想出去？你是想死吗？赶紧回住。” 杨月儿没有任何力量，只有眼泪。 “可是...可是...” 见杨月儿两只小手纠结于一起，无声啜泣，二狗有些于心不忍。 “来人，将她送回去严加看管！我回来会去看她的！” “是！” “啊？不要！大哥哥求求你打开城门让我出去吧！” 杨月儿跪在地上，朝二狗拼命磕头。 二狗不知道杨风青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女孩特殊照顾，加上李雨荷的事，哪里敢放她出去。 “带她回去。” “呜呜——哥哥——哥哥——” 尽管杨月儿使劲挣脱并大哭，还是被强行带回城北。 0-0 ...... 城外某片树林里，威风骑兵遥望滨洲城。 顾旭章的神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向信德和孔玄志在其左右，也是满脸为难。 “没事，就将你们此时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吧，我不会怪罪你们的。” 向信德和孔玄志对视一眼，同时跪拜。 “将军！不是末将灭自己威风长贼寇士气，只是...只是我们若是往天抚防线而去，定会全军覆没啊！” “如今的滨洲城兵强马壮，士气高涨，最重要的是杨将军智谋过人。我们投靠他，绝对是当下最明智的决定啊！” 顾旭章不由苦笑，昨晚出城时还和他一起声讨杨风青来着，不过一夜就变卦了！这还是跟随了他十载的将领啊！手下的士卒，他已经不用想就知道他们此时是怎么想的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埋怨杨风青，甚至有些开心。究其原因，自然是杨风青和夏冰儿的关系。 “本将军又何尝不知道啊，只是——” 最后的话还是说不出口，常山王爷的事，如今这风雨飘摇之际，还是少一些人知道为妙。 “末将知道将军所想不之周全，非我们所能理解，只是我们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选择啊！” “这里的事情，想来已经传遍滨洲城附近的城池，说不定正有苍风大军前来，若是我们遇到，那——” 顾旭章转头遥望西北方，最后长叹一口气，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惆怅之色惹人心有感伤。 “我明白了，我们走吧。” “啊？去哪？” “滨洲城！” 向信德和孔玄志大喜。 “是！” 第五十一章-回忆侵袭 城主府某个房间，杨风青和夏冰儿轻步走出。 “具体情况如何？” “大夫说没有伤及筋骨，是因为失血过多以及太过悲痛，所以才会昏迷。” “呼——那就好。” “是啊。” 两人不再说话，却也都没有离开。 “你——” “你——” 两人对视一眼，夏冰儿噗嗤一声轻笑，愁容消散大半。 “你先说吧。” “你是在想顾旭章的事吧？” 夏冰儿的笑容慢慢隐去。 “叔叔率领威风骑兵参战了，在追击贼寇逃兵时出力很大。只是...唉，从这到天抚防线，难如登天啊。” “何止难如登天，可以说成功几率为零。若是他只有数十人，再加上有往日往来于天抚防线和辽东防线的商人带路，或许还有可能成功。” “可叔叔绝对不会丢弃他的部下，而且他很谨慎，断然不会将常山王爷的事公之于众或写进信里，让部下分散逃走。” “所以你就不需要担心了，他绝对完蛋。” 夏冰儿无言以对，嘴唇快要翘上天，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安慰女子的奇男子！ 望向城外，情绪愈发低落。 沉浸在展现智商快乐里的杨风青没听到夏冰儿回话，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对！你说得很对！” 看夏冰儿可爱赌气模样，杨风青莞尔。 “我之前是逗你玩的，顾旭章一定会进城。” “啊？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杨风青走到石梯前坐下，夏冰儿紧凑过去。 “不要卖关子，快点说啊！” “用脑子想的！我问你百姓为何从军？” 夏冰儿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守护光武，让天下黎明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杨风青抬手，夏冰儿疑惑看着。见手离自己的脑袋越来越近，夏冰儿玉脸悄然嫣红。 然后—— 咚—— “啊！疼！你干嘛弹我额头？很疼的！” 夏冰儿轻柔洁白额头，女儿神态尽显。若是别的女子做出这副模样，杨风青定会觉得矫揉造作，一时间有些看痴了。 “你说的那些是皇族等统治阶级所希望的，但大部分从军的青壮年并不会真的那么想。” 这些时日的亲身经历，夏冰儿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人。 “我知道了，他们想活下去，想获得荣华富贵。” “没错！而如今的顾旭章，不管哪一样都给不了他们，我却能给！所以不管他想不想，都会进城的。” 最后一个字的语气与平时截然不同，睥睨苍生之势迸发！ 没听到冰儿说话，杨风青疑惑转头，夏冰儿正傻傻看着他。 “好看吧？我今早才洗的脸。” 夏冰儿：“......” 一时间羞怒交加，咬牙切齿。 “你...你...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杨风青看夏冰儿因为太害羞而发红到冒汗珠的脸颊，声调揶揄。 “那你还看？是不是很好看？说实话，让我骄傲一下。” 夏冰儿气恼转头，杨风青却没有打算放过她。 “怎么不看了？我这盛世美颜一般人就算想看也没机会啊，冰儿你赚大了。” 看杨风青一副要让她出丑，胜券在握的得意模样，夏冰儿气急。 “啊啊啊！你这个厚颜无耻之人，我和你拼了！” 没有起身，两只柔软无骨的小手分别向杨风青的腰间袭去。 杨风青挥手，轻松写意握紧两只小手。 “你……你放开！看我不将你挠趴下！” 她因太羞赧而整张脸通红，呼出一道道热气，就算三岁小孩都能看出她状态不正常。 只怪正青春正昭华，杨风青再次情不自禁。 两手微微使力，夏冰儿轻哼一声，美眸紧闭，顺势靠到杨风青身上。 特意甄选的薄纱衣裳，将她的温度毫不保留传到杨风青身上。 杨风青的温度和气息，也源源不断传入她的感官。 “风青——” 听‎美‌‍人‌­低声呢喃自己的名字，杨风青的另一只手绕到她的柳腰，慢慢揽紧。 杨风青的动作，都在向夏冰儿传达美好的信号。 情到浓时，一直埋藏在心里的话已经掩藏不住。 “风青，这辈子我生是你的人，死是——” 尘封的记忆，再被掀起一角。 豆蔻年华的一男一女，乘坐两匹良驹在山林里狂奔。 男孩在前，身背弓弩，手持长枪，年纪虽小，却已有大将之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男孩俊秀面庞上心事沉重的神情与他年龄不符，让人揪心。 女孩在后，虽还未长开，但国色天香的底子已经显露，雪眸里都是男孩的身影。 “风青哥哥等等我。” “我已经很慢了，是你还不会骑马。” “那我跟你骑一匹马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啊？明天父亲他们就要宴请宾客，向全天下公布我们的婚事啦。” “哦。” “为什么是哦嘛？难道风青哥哥不开心吗？” 女孩本很喜悦幸福的声音，变成了委屈和不解。 “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嫁给风青哥哥后，我生是风青哥哥的人，死是风青哥哥家的魂，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唉——记住不要找我。” “风青哥哥你说什么？还要玩捉迷藏吗？” 杨风青的坐骑速度越来越快，翻过一个转角。女孩的坐骑翻过转角时，只有一匹孤零零的战马在嘶吼，而他已经没了身影。 “风青哥哥，你去哪了？我不要和你要捉迷藏，求求你出来好不好？！” 女孩伤心到哽咽的哭声，一直在山谷里回荡。那会儿的他，到底有多冷血啊！ “风青，你怎么了？” 杨风青呆滞的眼睛轻轻转动，似是不经意的松开两只手。 “没怎么，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是关于某个女子的吗？” “嗯。” 夏冰儿呼吸声消失，久久之后才又出声。 “她一定很美吧。” “没你美。” 那会儿的鹰雪梅才十二岁，哪能与如今已经成熟的夏冰儿相比。 夏冰儿没有高兴，脸色怅然。 “再美又有什么用呢？” 两人都知道她后半句是什么，对视着无言。 “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嘻嘻，没事。” “什么叫没事，夏老可是把你许配给我了！” 夏冰儿有些意兴阑珊的脸色，再次通红。 “呸！那会儿是谁回答说不需要的？” “我说了吗？我怎么不记得。” “反正我没听到你同意。” “哈哈哈——” 杨风青又突然伸手，用力搂紧冰儿的柳腰。处子之香如致命毒药，迅速侵蚀他的理智。 另一只手放到‎美‌‍人‌­光滑如玉的俏脸，细细把玩。 此时的夏冰儿不要说坐直身体，就连动弹手指的力气都消失不见，再次倒进杨风青的怀里，轻轻呢喃。 “不管你是三妻四妾还是后宫三千，都一定不要抛下我一个人。没了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我不会的。” 得到了承诺，夏冰儿感觉如被泡在暖泉之中。再无后顾之忧，反手搂紧杨风青。 “风青，我想——” 嘭—— 院门被撞开，二狗匆忙跑进来。 “大人，外面——” 二狗的眼睛在里面扫视一圈便转身往外走去，两只手还胡乱摇摆。 “我为什么瞎了？大人你在哪啊？大人没有在这啊，该死的小子，竟然骗我！看我不打死你！” 前言不搭后语且自相矛盾，哪有如此掩饰的？ 冰儿挣脱杨风青的手，挣扎起身。 “你还不赶紧出去吗？二狗嘴巴那么大，等会儿整个滨洲城都传遍了，看你怎么办！” “哈哈——还能怎么办，死不认账呗！” 夏冰儿前一个呼吸还是窈窕淑女，下一秒化身河东狮。 “啊啊啊！你说什么？” 杨风青整个人弹起，往外逃跑时还不忘继续嘴硬。 “哈哈哈，我什么都不知道。” “杨风青！我记住你了！不要让我捉到你！” “哈哈哈——” 第五十二章-蒙惠王爷 出了院子，便看到在不远处转角正训斥部下的二狗。 看他无可奈何和蛋疼的神情，就知道他此时很郁闷。 “出什么事了？” 二狗抛下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的部下，屁颠屁颠跑来。 “顾旭章率领威风骑兵回城了，现在在城门不远处驻扎，他想见大人你。” “嗯，你去做事吧，我等会儿就过去。” 二狗听明白了弦外之音，眼睛眨巴几下。 “是是，末将明白。” 杨风青抬腿就是一脚。 “滚你小子的！” 二狗已经跳开，翻身上马，在身影消失之前，再也抑制不住作死之魂。 “大人威武！哈哈——” 杨风青无奈，转身回院子。 虽没一会儿便再相见，但夏冰儿明显有些扭捏，想来是因为二狗的揶揄大叫全被她听了去。 杨风青此时可没心思去帮她理顺情绪。 “你叔叔已经进城了，我们过去见见他。” “真的？嗯嗯。” ...... “叔叔！” 一见到顾旭章，夏冰儿紧紧抱住他。顾旭章轻轻反抱，拍了拍她后背。 “哈哈——以后我就是你的部下了，可不能徇私枉法啊！” 夏冰儿皱皱小鼻子。 “叔叔治军严明，就算我想故意找茬也找不到啊。” 一顶高帽子下来，顾旭章乐得找不着北。 “哈哈哈——丫头这话我爱听。” 杨风青一如第一次和顾旭章一起在城主府谈事时的模样，坐到一旁。 伸手拿起茶壶，里面却没有茶水。正要放下，向信德和孔玄志两人见机赶紧起身。 “将军稍等，我们这就去备茶。” 说罢，两人如小卒一般往外跑去。 杨风青看着两人的背影，再看向顾旭章。 虽然他想到了威风骑兵会回城，但这也太...而且顾旭章就在旁边坐着的啊！ 本以为顾旭章会有些情绪，他的反应让杨风青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哈哈哈，想不到你小子也有傻眼的时候！” “叔叔你别总是你小子你小子的叫，风青是将军啊！” “额——这不是趁着还没向他正式低头，赶紧再占几句口头上的便宜嘛。话说丫头你这都还没有个啥名分呢，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啊！叔叔寒心啊！” 夏冰儿大囧，抱住顾旭章的手臂使劲摇。 “叔叔你乱说什么呢。” 顾旭章收起笑脸，极为严肃。 “我可没乱说！如果不是因为夏老执意不想再卷入朝廷旋涡，如今你定然已是贵妃。大逆不道的说，这天下哪个男子能娶到你，那都是他的荣幸！” 不需要杨风青说话，夏冰儿已经急了。松开紧抱顾旭章手臂的手，正视他的眼睛。 “叔叔！” 顾旭章对视过去，几个呼吸之后，一阵泄气。 “唉——是我说错话了，望将军不要介怀。” “我没那么小气，具体的事情你就跟冰儿谈吧，之后跟我说下就可以，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要去处理。” “风青——” “不用担心，我真的有事。” ...... 城北，流民聚集区。 监视流民的高楼上，魏剑锋正给孙希倒酒，短短几日，两人的关系已经很亲密。 孙希喜形于色，喝酒的同时，嘴巴突突突个不停。 “哈哈哈，你小子干得不错！要是被这些流民牵扯住而没能出去杀敌，以后就我在我那伙弟兄面前就抬不起头了。” “主要还是因为孙哥愿意借十个人给我啊，一切都是孙哥的功劳。” “别给我戴高帽，我还没醉，明白是怎么回事。” “嘿嘿，孙哥，我想问个事，将军进城都已经这么久，怎么还没有过来啊？” “你以为大人像我们这么悠闲？还能喝酒吹牛的。如今城里数十万人，大小事务都需要大人做决断，他可能忙到脚都不着地咯。” 魏剑锋正要搭话，眼睛一亮，赶紧起身。 “将军！” 孙希有些迷糊，乐呵呵道。 “将什么军啊！我现在才是...啊？” 手忙脚乱起身，转身看向身后，杨风青正笑呵呵看着他，酒当即醒了。 “大人！” “嗯，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将军请看！” 魏剑锋吹一个口哨，下面正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的流民立刻起身，很快有序站成数百排。有一些年轻流民在其中快速跑动，最后形成了数个大军阵。 这哪还是流民，已经与接受过一定训练的光武军无异。 杨风青别有深意看了眼魏剑锋，魏剑锋感觉自己的一切在那双眼眸下无所遁形，稍稍得意的眼睛闪过惊恐，单膝跪地。 “将军恕罪！不是末将有意隐瞒将军，只是——” “我又没说什么！做得很不错，你现在去找二狗，最近就先在他手下做事。” “将军，我可以带几个人过去吗？” “可以。” “谢将军！” ...... 杨风青回到住处还没坐热板凳，便又有人来报。“禀告将军，外面有自称是李雨荷父亲的男子携带妻女求见。” 他这才想到自城主府门前分别后，就没有再关注的雨荷一家。 “让他们进来吧。” “是。” 再见李明月一家三口，他们的脸色都好看了许多。不过变化最大的还是穿着，而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 三人都如被埋进泥土里的璞玉，终于祛除了污渍，专属他们的气质毫无保留展现。 不过最吸引杨风青注意的还是小雨荷，不久前还很惨白的脸，此时已如红水晶般红润。 再加上虽然没有小孩衣服特有的鲜艳，但胜在合身的棉服，搭配两条随着她走动不断弹动的小辫子，极为可爱。 萌萌的大眼睛盯着杨风青，满是欣喜。 “将军哥哥。” 喊叫着就要往杨风青扑来，男子赶紧拉住，脸色不可为不精彩。 来之前才好好叮嘱过，见到杨风青就又故态复萌，他很有挫败感。 “将军恕罪，雨荷....” 杨风青看李雨荷那双有迷雾出现的大眼睛，心情愉悦，摆摆手。 “还这么见外吗？” “将军不仅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更是滨洲城的守护神，这是我们应该的。” “嗯，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一家想单独和将军说一些事。” 杨风青一个眼神，周围士卒很快退出房间。 男子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先跪在地上，李雨荷被她母亲压着一起跪下。 “我愿为将军效命，还请将军收留。” 杨风青没有任何表示，语气平淡。 “为何？” “首要原因是将军救了我们一家，我自当应为将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需要。还有其它原因吗？” “如果离开将军，天下之大，再无我们一家的容身之处。” 杨风青的神情终于有变化，不过是冷笑。 “呵呵，若是你真的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就应该早些离开，而不是在还没有自报来历之前，就表示要为我效命啊！蒙惠王爷李明月！” 女子大惊失色，骤然抬头看向杨风青。 杨风青并没有看她，而是紧盯李明月。 一片寂静中，小雨荷呜呜哭声慢慢变大。 “呜呜——将军哥哥，父亲不是要害你，是真的要为你效命。而且我们一家——” “你先别说话！李明月你说！” 李明月没有抬头，声音不卑不亢。 “因为将军想要成事，就需要我的身份！” 小雨荷被吓到止住哭声，女子则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巴，眼里充斥震惊。 杨风青的神色如常，似乎没听懂李明月的话外之音。 “哦？此话怎讲？如果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会让人替你照顾好小雨荷和夫人。” 第五十三章-认个妹妹 “将军何必装傻呢？不说其它，就是万岁一词，只要传入朝廷，以将军过人的智慧，知道会有何结果吧？” “那不过是百姓情切之下的欢呼，当不得真，而且我并没有回应。” “但李隗圭可不会管那么多。” 说到李隗圭三个字时，李明月骤然抬头，没有掩藏自己的情绪。 杨风青的手指再次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许久之后。 “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你的回答能让我满意，我就答应你。” “将军请问！” “如何才能守住滨洲城？” “守不住！” 女子和小雨荷悄然握紧双手，一瞬不瞬望着两人。 “哦？那你认为如何才能破解当前的困局？” “举城前往天雄岛。”。 “说说你的想法。” “天雄岛虽在二十多年前便被樱和侵占，但直到如今，西部山区因为种种原因，依旧在四大势力手里。” “从滨洲渡海过去，最先接触到的是林家。若是与十年前的林家对敌，如今的滨洲城毫无胜算。好在十年前，他们因为内部矛盾分裂成北、中、南三林。三方常年互相征伐，早已经不复当年之勇。” “他们的势力范围里，不仅有号称天雄四大海港之一的西噬海港，还有一条与上官家族领地相通的新河，再加上一些流到东部平原的河流，乃天雄岛的天选之地，是上天赐给将军的丰厚礼物啊！” 杨风青脸上再难抑制喜悦，虽然他以前尽力了解过天雄岛的信息。 但没有强大势力支撑，了解到的并不是很详细。李明月此时出现，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谢将军！” 小雨荷和女子脸露欣喜。 “谢将军。” “以后你改姓杨，对外身份就是我的远房叔叔。去找夏将军给你们安排新的住处以及用品，我有时间再去找你。” “是。” 小雨荷起身后，并没有转身离去。两只小手纠缠到一起，嘴巴嘟咬，大眼睛直直看着杨风青。 付美娥正要抱起她，她先开了口。 “将军哥哥，你可以做我的哥哥吗？” 李明月和付美娥大惊，正要阻止，杨风青已经笑着开口。 “哈哈，当然可以。” “将军，使不得啊！” “有何使不得？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会在乎朝廷对你们一族的禁令吗？” “可是...” 小雨荷挣脱付美娥的束缚，往杨风青怀里跑来。付美娥大急，想要追赶却又不合时宜，只能伸手低呼。 “雨荷不许胡闹，赶紧回来！” 小雨荷置若罔闻，在距离杨风青还有几步远时便跳起来。杨风青赶紧张开怀抱，将其抱入怀中。 她的小脑袋在杨风青怀里胡乱拱动，无比舒服惬意轻声呢喃。 “嘻嘻——我终于有哥哥了，还是哥哥的味道最好闻。” 杨风青苦笑，将她抱出来，她还闭着眼睛享受呢。粉雕玉琢的，可爱至极。 “别闹了，先跟你父母回去吧。” 小雨荷闻言，立即胡乱动弹，小嘴嘟得很高，眼里满满的不开心。 “不要，我好不容易有哥哥，我就想待在哥哥身边。” 看撒娇可爱的小雨荷，杨风青竟然起不了拒绝的心，只得看向局促不安站在下方的李家夫妇。 “雨荷在我这玩会儿，你们先回去吧。” “是。” ...... 辽城。 黄赫煊正细细品茶，凝望地图沉思，门外冷不跌传来慌乱叫声。 “大人，申执信将军只身重伤而归，在府外求见。” 黄赫煊眼角微抬。 “带他到议事殿，我等会儿就过去。” “是。” 放下茶杯，黄赫煊的眼里没有出现如听到龙韵部折损时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竟然是好奇和欣喜。 ...... 脸色惨白的申执信跪在议事殿中央，听到脚步声，脑袋猛的磕到地上。 “大将军！我...” 满腹的疑惑与恐惧，让他突然不知该从何说起。 到现在他都没明白，那一万人是从哪里来的，两万血虎铁骑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被斩杀干净的。 “申执甫将军以及啸良庆将军呢？” “他们...他们可能都已经战死了！” “可能？” “因为在大军溃败之际，我一直都没有看到他们本人。” “简单包扎，随我去城主府议事殿。” “是。” ...... 申执信只身一人重伤而归的消息，早已在将军之间不胫而走。 一开始所有人都是一笑了之，因为对于此时的苍风来说，十二万大军在辽东全军覆没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当他们看到跪在大殿中央的申执信时，神情可谓精彩至极。没等黄赫煊说话，他们已经先如沸水般炸开。 “大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申执甫将军率领的可是十二万大军，滨洲城里不过数万残兵败将而已。”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兵败，啸良庆将军的两万血虎铁骑如何也不可能无一人而归！” “申执信，你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大哥绝对不可能投敌，因为他已经死了！而啸良庆以及他的两万血虎铁骑，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那会不会是...” 啪—— 众人都立即闭嘴，转头看向黄赫煊。 “从你们向滨洲城进军开始，将事情详细说一遍。” “是。” ...... 听完申执信的叙述，议事殿里再次炸开了锅。 “如此明显的阴谋都没能看出来，申执甫实在是辜负了大将军的信任啊！” “如何看不出？在大军出击之前，我大哥不忘让血虎铁骑在一旁埋伏，谁知血虎铁骑竟然...” “既然看出了有阴谋，为何不留下更多的兵力以防意外？” “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你们自然可以用结果反推事情。凭良心去换位思考，若你们处于我大哥的位置，或许连血虎铁骑都不会留下，直接一起上了吧。” 人群为之一静，数个呼吸之后，才有人再次开口。 “本将军最想不明白的是啸良庆将军的两万血虎铁骑到底如何了！还有那一万冒充血虎铁骑的人马从何而来！” “正是！如今的辽东除了滨洲城，连部众过万的光武军都不可能存在，遑论如此强悍的。” “该不会是申执信你畏惧问责，故意编出来的吧？” “我申执信对天发誓，若是之前我说的有半句假话，我们申家之人死后都无法进入喀什圣神之塚！” 众人脸色微凝，无人再怀疑。 半农耕半游牧的苍风，民间文化复杂多样。而喀什圣神之塚，则是苍风游牧民族的信仰。每一个苍风游牧之人奋斗一生，只为进入喀什圣神之塚。 而申家的出生便是游牧民族，敢用喀什圣神之塚来发誓，断然不可能说谎。 议事殿里一时间陷入安静，众人面面相觑后，又都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黄赫煊。 “那一万人是从滨洲城里出来的。” 黄赫煊一锤定音的话，让下面更加安静。 良久之后，申执信第一个开口。 “但大军一直守在城门口，如果他们出来，一定逃不过斥候的眼睛。” “除了城门，他们还有水路！” 潜意识里只有陆战的苍风将领们恍然大悟，不过紧接着便有人出来质疑。 “大将军，末将认为他们不是从海上来的。因为滨洲城附近，靠近沿海岸的城池里也都是我们的人。战船运送一万人想来会弄出很大的动静，我们的人不可能没发现。” 黄赫煊沉思一会儿，抬头望向外面。几个呼吸后，露出了笑容。 “你说得在理，我现在也想不明白他们怎么到底是如何出现的，只有到了滨洲城附近探查一番才能知道了。” “传我命令，滨洲城到天抚防线之间的所有城池加倍戒严，若是发现光武流民或光武军，杀！两日之后，留守辽城的二十万大军随本将军讨伐滨洲城。” “遵命！” “至于你...” 申执信不说话，只是不断磕头，殿中全是撞击声。 “此次就先留你一条性命，两天日后随我出征！” “谢大将军不杀之恩！末将定当戴罪立功！” 众苍风将领见黄赫煊面带笑意离去，只觉得背脊发凉。 “众位多久没看到将军露出这副笑容了？” “我记得最近一次，是数年前出征大窟山时。” “滨洲城将成为一抔黄土！” 第五十四章-流民求救 辽东依旧风起云涌，天抚防线里则要平静许多，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临水到抚顺的大道上，一队威武的数千人马正往抚顺快速前行。 旗帜上，凤飞龙舞的是一个‘鹰’。 其中一辆由两排各四匹骏马拉动的马车里，除了鹰作栋和吕才文，还有两道倩影。 一道自然是鹰雪梅，另一个则是她的贴身丫鬟，名为小绿。 小绿父亲是鹰作栋贴身护卫队的统领，在十年前不幸战死。 鹰作栋回京城后，便将独自一人生活的小绿接到身边，她自此成为鹰雪梅的丫鬟兼闺中密友。 鹰雪梅望着窗外迅速远去的景色，眼睛里闪现的却是另一番。 鹰作栋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如刀绞。 他清晰记得，在女儿小时候，他们经常有这样的旅行。 而每一次，女儿从出发开始，便一直望着窗外，不停发问。 “到了没有？怎么还没有到？” “还要多久才到风青哥哥家呀？” “唔——父亲，怎么还没有到啊！” 但自杨家消失后，女儿便再没有那么活泼，甚至没有再出过一次家门。 鹰作栋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如今他还要强迫她和吕才文在一起，心中更是有愧。 “雪梅，为何此次突然想出来了？” 女儿已经五六年没有出过家门，突然想出远门，他心里属实很疑惑。 鹰雪梅回眸扫过父亲和吕才文，声音清冷。 “因为我觉得应该来，如果不来，我会后悔终生的。” 吕才文摇动羽扇，轻轻微笑。 “雪梅妹妹总是如此多愁善感，令哥哥我很是疼惜。到了抚顺，让我带你去好好游玩，放松一下吧。” 鹰作栋看向鹰雪梅，鹰雪梅眼底闪过失望，似有似无地点点头。 小绿将一切看在眼里，眼睛里满含担心。 对于鹰作栋的安排，她自然明白。 她真的很害怕，他们突然确定鹰雪梅和吕才文的婚事。 因为虽然鹰雪梅到现在都没有反抗过，但她敢确定。确定婚事的那天，就是鹰雪梅生命的尽头。 ...... 前行三个时辰后，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密集。 终于，一座巍峨城池在一片连绵山峦中显出身形。 鹰作栋站在马车上，遥望巧夺天工的抚顺城。 一股壮阔气势，从心中激荡而出。 “你们知道抚顺城存在多久了吗？” 吕才文和鹰雪梅都摇头。 抚顺城说得好听叫地势险要，说得不好听叫鸟不拉屎。两人虽都是京城新代贵胄，但以前都没有好好了解过。 “二十五年。” “才二十五年？！” 鹰雪梅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路以来都很无神的雪眸闪亮。 “那会儿也是光武和苍风交恶的时间点吧？” “嗯，二十五年前，我们击退苍风贼寇后，从辽东防线回京。” 鹰作栋的声音，辽远许多。 “看到此处地势险要，将军说这里应当修筑一座城池，与北方五十里外的天佑城相互呼应，再铸就一条防线。若是辽东防线不幸被破，光武可以依靠这里再次阻击苍风铁骑。” 鹰雪梅的眼睛愈加明亮，而吕才文直到这时才想到了什么。 “父亲说的将军，可是虎威大将军杨征远？” 听到吕才文对父亲的称呼，鹰雪梅的柳眉皱到一起，眼眸弥漫出决绝。 小绿的眉头跟着紧皱，最后只能沉沉叹气。 “没错，唉——将军——” 马车的速度骤然降下，鹰作栋正要询问，从前面奔来一名将领。 “大人，前面开始进入辽东流民聚集地。” “嗯。” 鹰雪梅起身看向前方，在被剥皮、摘叶的树木之间，布满衣不蔽体的流民。 他们有的无力倚靠树干休息，有的抱紧树干啃食，还有很多跪在某具尸体旁嚎啕大哭。 其中一些流民看到车队，纷纷涌来。一股极为难闻的气味从他们身上飘进马车，吕才文的眉头立即皱到一起。 “加快速度冲过去，谁敢拦路，直接杀了！” 那名将领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鹰作栋。 流民们两只手合在一起，不断对他们作揖，让人倍感压抑的哀求一声接着一声。 “大人，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给我一些吃的吧。” “我儿才四岁啊，求求大人救救他吧。” “给我们一点吃的吧，再没有东西吃，我们就活不下去了。” 这群人里没有人哭，因为他们深知哭泣也会浪费本就不多的力气。 从未看到过如此悲惨景象的鹰雪梅，鼻头发酸。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不给他们粮食？” “他们都是从辽东跑进来的流民，抚顺在寻常年份不过是十万人小城，粮食只能自给自足，哪还有多余的粮食发给他们呢。” “但是在路上，我看到很多往这里运粮的车队啊。” “那都是军粮。”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战争本就是残酷的。而且这里还不是战场，到了战场，你会发现那里的景象比这里残忍万倍！” “还有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无数辽东百姓因为各种原因，死在了来这的路上。这些能到达防线以里的百姓，其实已经很幸运了。” “把我们剩余的粮食发下去，不过谁要是拦住去路，直接杀了！” “是！” …… 随着距离抚顺愈近，流民数量愈多。虽然流民数量激增，但秩序却也愈好。 一开始鹰雪梅还有些疑惑，直到看见城门口两边连绵不绝的营帐，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城门口有上千老弱病残伏在地上，看神情似乎在不断呼喊着什么。但他们的声音汇入周围的嘈杂声，听着不真切。 “父亲，那些流民在做什么？” “他们可能是想进城吧，但抚顺城连聚集在这的大军都不能完全容下，更何况他们啊。” 吕才文面露嘲讽，声音也很冰冷。 “连佛都不救不自救之人，何况我们普通苍生呢？若是他们将逃命的力气用在抵御苍风贼寇上，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鹰雪梅因恼怒，粉颈变红。 “从军之人，不就是为了保社稷安稳、天下黎明百姓安居乐业吗？若是战时还需要百姓丢弃农具上阵杀敌，那寻常时候百姓又何必每岁必交钱交粮？” 吕才文想不到随意的一句话，引得心上人如此大的反应，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不管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的形象崩塌，所以出声辩解。 “因为这天下都是圣上的，他们在此生存，交钱交粮那是他们的本分！” 鹰雪梅失望摇头，转头不再言语。她虽有话可反驳，但不想也不能反驳，因为那话是大逆不道之话，所以只能在心中呢喃。 “你们可知道，风青哥哥在十三岁时就悟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唉——我的风青哥哥啊，你到底去了哪？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来找我？” 吕才文见心上人露出如此一副神情，自尊心大受打击，恼怒交加之下说话也不再客气。 “你若是认为我说的不对，就出言反驳我，让我哑口无言。我吕才文不是心胸狭隘之辈，不会因为你让我失了脸面就记恨于你，更何况这里也没有外人。” 鹰雪梅没有理会，依旧看着城门口。 吕才文因愤怒，脸庞肉眼可见发黑。鹰作栋见此，只得出口调和。 “都是自家人，才文莫要动气。” 吕才文狠狠甩手，回身进入马车中。 鹰作栋看了眼鹰雪梅，摇头叹息，站到她身边。 虽没有说话，但一切都在空气中蔓延，鹰雪梅的脸色好看了很多。 靠近城门，终于听得真切那些流民呼喊的什么。 他们并不是求着入城，而是为别人求救。 “辽东还有光武将士啊，请大人发兵去救救他们吧！” “将军率领两千勇士往苍风那边去了，再没有人去救将军，将军就回不来了。呜呜——” “求求你们去救救将军吧，将军是一个好人啊。” 第五十五章-寻找流民 不等鹰雪梅询问，鹰作栋已经开口。 “等会儿进了城，询问守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城门口将领看到鹰家旗帜，对周围人说了点什么。 很快，士卒向那些流民涌去，在不断的推搡和击打中，流民惨叫着往后退。 其中有人看到鹰字旗，往这边靠近并且大叫。 “大人，求求你发兵去救救将军吧。” 回应他们的是更加激烈的驱逐。 “两千将士啊！两千条性命啊！将军那么好的人！”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只要你们去救将军，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为什么会这样啊！” 临入城时，鹰雪梅转身看向已经被推出去数百步的流民。 一个中年男子从身上扯出一块白布，举到头顶打开。 “将军啊！是我们无能啊！” 白布上是用血液以及其它不知名原料绘制而成的一幅画。 画作之人画工深厚，整个场景栩栩如生。 在火光与黑夜的交织中，一名身着光武百户服饰的坚毅背影，手持贯穿一具尸体的长枪，四周数十苍风贼寇的长枪正往他刺去。 鹰雪梅顿感心脏大跳，想要再看一眼那幅画，却已经进城。 “停下！我要下去！” 鹰作栋转过头，很是疑惑。 “怎么了？” “父亲，你没有看到之前那副画吗？” “看到了，那就是他们所说的将军吧，怎么了？” “没有什么，就是觉得似曾相识，想要再看一眼。” 鹰作栋苦笑。 “你许久没有经历舟车劳顿，应该是太困乏了吧。王芳，带雪梅她们去进喜安排的住处。” “可是...” “我等会儿会询问你进喜叔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去好好休息吧。” 吕才文适时出现，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狂怒，满面温柔。 “雪梅你就听从父亲的安排先去休息吧，我忙完了就去看你。” 吕才文插话，让鹰雪梅直接没了说话的兴致，点点头。 吕才文带着笑意的眼眸闪过阴霾。 ...... 坐在床榻上，鹰雪梅觉得心间犹如有万千条虫子在爬，烦躁异常。 而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绿眼中。 小绿清晰记得，自从听说风青公子身死之后，鹰雪梅就再没有笑过。 一般时候，鹰雪梅的情绪平稳如一潭死水。 “小姐，你怎么了？是担心和吕才文公子的事吗？” “不是。之前在城门，你看到被驱赶的流民拿出的画卷了吗？” “有吗？我没有看到，怎么了？” 鹰雪梅摇摇头。 她觉得那副画很熟悉，但她确定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只有一个可能，画中之人她见过。 但她如何也想不起来，何时何地遇见过如此一个人。 小绿看鹰雪梅情绪越发异常，害怕她会做傻事，眼睛开始咕噜咕噜转。 没一会儿，眼睛一亮。 “小姐，想不到抚顺城竟然是杨征远老爷下令建造的呢。” 鹰雪梅叹了口气，没有理会，不过纠结神色消散很多。 小绿并没有就此止住话题，而是继续开口。 “要是风青公子还活着，由他来镇守抚顺城再适合不过了。” 对杨风青的无尽思念，迅速将苦恼从脑中挤开。鹰雪梅的脑袋再次被那道明明只比她大一岁，却异常坚韧的身影填满，又想起他们之间恍如昨日的点点滴滴。 他总是能做出一件件让她一开始完全不明白，但在完成后，无比惊叹的事情。 跟着他在一起，她不用担心任何事。 他所有的一切对于她来说，就像淳厚的迷魂药，让她深深陷入而不可自拔。 她以为一辈子都可以那么开心、幸福。 所以那时候的她，只知道跟在他后面，从来没有想着去思考为什么。 就连那么异常的狩猎，她都没有注意到他举止怪异，满脑袋都是即将嫁给他。 刹那间，他们纵马去狩猎的情景，在她的脑海里定格。 他纵马的身影与之前那副画里的人物迅速重合，最后完美重叠到一起。 鹰雪梅的眼泪，如夏雨倾盆而下。 “呜呜——风青哥哥！那是我的风青哥哥啊！” 鹰雪梅喊叫着起身，就要往外面跑。 小绿吓得一个激灵，跟着起身，死死抱住鹰雪梅。 “小姐，老爷在做事，我们就别给他添麻烦了。” 小绿很恐慌，小姐这次竟然不仅说胡话，还要行动。 这里可是抚顺，城外就是苍风贼寇。 万一出点什么事，她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 剧烈挣扎的鹰雪梅突然静止不动，小绿七上八下的心并没有落下。 因为往常越是阻止，鹰雪梅反应越大。直到伤心过度昏厥才罢休，这次是怎么回事？ “小姐，你没事吧？” 小绿看向鹰雪梅的脸庞，眼泪正从上面不断掉落。让这世间万物暗淡的笑容悄然绽放，愈发耀眼。 “小绿，是真的！这次是真的！那就是我的风青哥哥啊！” “可是...可是...” “为什么连你都不相信我？放开我，我要去找那些流民！我要去找我的风青哥哥...” “小姐，他们...” 咚咚咚—— 嘭—— 小绿正准备去开门，门已经被来人撞开。 鹰作栋因太激动而发红的脸以及在虎目里打转的眼泪，让房间里的两人为之一静。 “老...老爷。” “父亲，我...” 鹰作栋打断鹰雪梅的话。 “小绿，你先出去！” “是。” 看鹰作栋的一切动作，鹰雪梅冰雪聪明，情绪更加激荡。 “父亲——” “不久前我询问得知，那些流民是请求我们去邵化营救一队两千人的光武军，那位将军的名字正好叫杨风青。现在我还不确定他是否就是风青贤侄，所以你先不要太激动。” “呜呜——一定是的，那一定是风青哥哥！” “真的？你如何确定？” “进城时我看到的那副画，上面的身影与风青哥哥骑马时的身影一致啊！我们快去把那些流民找来，让他们带路，去救风青哥哥！呜呜——” 鹰作栋只能苦笑，这就是思念成疾吧。看到模糊事物，就会不由得往那方面想。 不过不管如何，那个叫杨风青的年轻人，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很多有心人眼里，所以我不能去查。” 鹰雪梅更加失望。 “那我自己去！”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原以为身后会传来阻止声，想不到竟然是赞同。 “嗯。” 鹰雪梅顿时止住身体，转身看向鹰作栋，雪眸充斥复杂。 “父亲——” 鹰作栋挥挥手，神色唏嘘。 “我已经让才文去处理其他事情，你王叔会一直跟在你左右，不过你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去确认那人到底是不是风青贤侄。” “如果三个时辰之后你还是确认不了，那么我将用我的办法。不过如此一来，不管那人是不是风青贤侄，他都会受到一定伤害。” “父亲你——” “赶紧走吧，时间不多了。至于我所做的一切，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记住，不管查到的结果如何，万不可对外人说起！” “嗯嗯，我知道。” 鹰雪梅哪还顾忌什么形象，疯了似的往外跑。 ...... 在距离抚顺西城门五里的一片小树林里，上千道身影错落而立。 在他们充满敬畏的眼神中，郑琦小心将画作藏进怀里。 “我们该怎么办啊？” “这里的官军不可能前往辽东营救将军的。” “要不我们去京城吧，求当今圣上派兵去救将军。” 郑琦摇头，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了。 “唉——我们能为将军做的事，就只能这么多了。” “可是将军才两千人，在辽东怎么办啊！” “将军是神，一定能大破苍风贼寇！” 众人对于这个从一开始，就极为固执的小男孩都没有理会。 小男孩也没打算别人理会他，喊叫后，便手持弓箭离开队伍，独自往北方走。 “这里流民太多，再待下去我们都会死的。休息一个时辰，往西方走吧。找一个地方，先活下去再说。” 众人点头，他们都想活下去。 第五十六章-佳人来寻 城门冲出四十多道骑兵，往之前驱逐流民的士卒奔去，还未靠近他们，鹰雪梅便大喊。 “你们之前驱散的上千流民到哪里去了？” 士兵惊愕，指向西边。 “那边。” 西边是流民最集中的区域，从西城门顺着大道往西走十里，足足遍布有数十万。 而要在如此密集的人群里寻找一千人，无异大海捞针。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此，鹰雪梅眼睛通红。 “半个时辰前，那一千在城门请求发兵辽东的人在哪？站出来！” 依旧无人应答。 四十多人扩散开来，往距离城门更远的地方走去。 但一连喊了三里，都没有任何人回应。 鹰雪梅心里希望和失望交融，变成了更大的失望和恐惧。 一直贴身跟随她的王芳开口。 “小姐，我们就这么喊，他们不知道出来的结果如何，肯定不会出来的。” 鹰雪梅雪眸一亮。 “半个时辰前，那一千在城门请求发兵辽东的人在哪？站出来！我询问几个问题，如果我满意，重重有赏！” 周围的反应立竿见影，流民起身涌来。 “将军，我在！” “我也在！” “问我，我知道关于辽东的很多事。” 鹰雪梅喜上眉梢，看向最靠近她的一个男子。 “你们说的那个将军，往哪里走了？” 男子当即抓瞎。 脑袋发热的鹰雪梅这才明白，这些人根本不是她要寻找的人。 “你们不是我要找的人，都赶快让开！” 但流民见鹰雪梅好像很好说话，并没有离开，反而越聚越多。 “将军，求求你给我一些吃的吧。” “让我们进城吧。” “我们绝对会服从命令的。” 鹰雪梅此时正着急，又气又怒。 “你们...” 王芳则是直接拔出长刀。 “小姐，别看他！” 鹰雪梅赶紧转脸，噗的一声，紧接着是周围高亢的惊叫声。 “啊！死人了！” 鹰雪梅努力不去看那人，胸口一阵起伏，转身离开。 虽然她是女子之身，也没杀过人。 但作为将门之后，虎威将军长子杨风青的未婚妻，她以前接触过相应的历练。 她还清晰记得，第一次看到血液溅射时的惊恐。 更记得，那道完全没有任何不适，让她父亲、虎威将军无比兴奋的身影。 “风青哥哥——” “谁要是再敢胡乱应答，这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接下来速度又恢复到之前，应答的人也如之前。 随着距离城门愈远，天色愈黑，鹰雪梅的心也愈加失望和难过。 ...... 夜色笼罩大地，流民从三五成群变成几百人聚集在一起。 至于那些黑暗处，无人敢进去。 仔细倾听，能听到从中发出的可怕低吼。 许多流民暴尸野外，最后成全的是虎、狼、熊等。 吃了太多死人，它们对人已经没有恐惧之心，甚至敢攻击成群结队的流民。 天抚防线内外，出现虎患、狼患等，天下更加混乱。 之前郑琦他们停留过的地方，只剩下十多名动弹不得的老弱病残以及两名年轻人。 “唉，孩子，我已经不行了，你们应该跟他们离开啊。” “没事的，我们有手有脚，在哪里都能活下去。” “可是...” 吼—— 一道黑影从右角黑暗处蹿出，紧接着是那边老人的惨叫声。 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头身形长达六尺的大老虎。 闪烁着绿芒的巨大虎目往众人扫来，嚼动的血盆大口传出咯咯声，它旁边的老人已经没了脑袋。 左边一个老人望着近在咫尺的恶虎，身躯不受控制战栗。 恶虎听到响动，猛地转头。四目相对之下，老人崩溃大叫。 “啊！老虎——救命——” “嗷——” “啊！” 剩下的人紧紧捂住嘴巴，一眨不眨盯着恶虎。 除了从尸体流出鲜血的嗤嗤声，四周寂静无声。 恶虎并没有离去，在旁边来回徘徊。 尾巴如铁棒，刮到周围树木，响起砰砰声。 肚子鼓鼓囊囊，它并不是饿了，就是想杀人！ 包亮、包星两兄弟，偷偷摸到身后的钎担。 ...... 鹰雪梅一行人因嗓子发疼，已经喊不出话。聚拢在一起，顺着火光寻找流民，低声询问。 鹰雪梅怀着更多的失望，离开又一个流民群。 “小姐，马上就要到老爷限制的时间了，我们回去吧。” “找不到他们，我是不会回去的。” “但大人说三个时辰一到，就必须回去！” “王叔，我...” 不远处的漆黑山林，传来的几道惊恐呼救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嘹亮。 接着传来的，还有老虎狂暴的啸声。 “是恶虎伤人，去看看。” 包星无力瘫坐在地，周围一地破烂尸体。 “啊啊啊！救命啊——” 恶虎的右眼以及肚子各插有一根钎担，疼痛让它愈加狂暴。在距离包星还有三米的位置，便张开血盆大口扑来。 哒哒哒—— 噗—— 嗷—— 噗噗噗—— 威风凛凛的恶虎，几个呼吸间便成了一个大刺猬。 鹰雪梅看了一眼惨烈的景象，转身往外跑。 “将他带出来。” “是。” ...... 直到感受从火堆传来的热气，包星才确定自己真的活下来了。 想到惨死的弟弟和爷爷，悲从心来，止不住哭泣。 “呜呜——我们好不容易才活着到这，原以为——弟弟...我们说过一起回去找将军的啊——为什么会这样——” 正要离开的鹰雪梅脚下一顿，眼眸如天上星辰，直直看向包星。 “你说什么？！” 包星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话了，硬着头皮顺话头回答。 “我们好不容易才活到这...” “不是！后面那句！” “我和我兄弟原本打算送走爷爷他们，就回去找将军。” “你们就是之前在西城门口跪着求发兵去找将军的那伙人？” “嗯，是我们。” 鹰雪梅只觉得如被一块巨石压住的胸口，一阵轻松，昏暗的夜色都变得明亮许多。 不过无尽的紧张以及期待，甚至恐惧等，让她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到底是不是啊？如果不是该怎么办？她会崩溃吧。 如果是呢？如今的辽东已经遍地贼寇，她的风青哥哥只率领两千人，现在的情况又如何？ “你...你们将军叫什么？” “杨风青。” 从早到此时都很迷糊的小绿，就在鹰雪梅身后，闻言骤然睁大眼睛，呐呐不能出口。 “这...这...” 鹰雪梅的眼泪已经止不住无声流下，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面手绢，上面画着的赫然是稚嫩很多的杨风青。 “是他吗？” 包星仔细端详，没多久出声。 “虽然年轻了很多，但确实将军。” 鹰雪梅五年来忍受的万种委屈和思念之痛，化作无尽委屈和欣喜，将手绢紧贴胸口。 “呜呜——我的风青哥哥啊——” “小姐，这...这是...” 小绿终于能说出话，只不过还是很不流畅。一个本应死了的人，竟然又活了？ “呜呜——你可以跟我说说事情的详细经过吗？” “我们...” 听完，鹰雪梅趴在马背上哭成了泪人。 “风青哥哥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来找我，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辛苦吗？呜呜——” 看鹰雪梅已经完全没了思考能力，已经勉强将这消息消化的小绿只得开口。 “你们怎么就剩了这么一点人？其他人呢？” “他们都往西边去了，现在应该在三十里之外。” “王叔，让一些人过去寻找离开的人，同时将这里的事情向大人禀告。” “好。” 鹰雪梅无力撑起身体，哭红的眼眶满是深沉的思念和欢喜。 “你能带我去找风青哥哥吗？” “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小姐之命，我自当听从。” 第五十七章-大光醒转 夜幕中，一队百人骑兵冲出东城门，很快消失于辽阔的辽东大地。 “风青哥哥，等我，我来接你回家了。” 得到消息的鹰作栋兴奋之余，运用手中的权力，让那一千人更快远离抚顺。 至于要去哪，除了有限几个人，其他人都不知道。 没多久，他的房门外传来吕才文焦急喊声。 “父亲，雪梅出城了！” 鹰作栋隐去笑意，沉着脸往房门走去。不过行走七八步的时间，就连气质也变得明灭不定。 “进来坐吧，有人保护她，不会有事的。” 吕才文焦急的神色间含有怀疑，虽然隐藏得很深，但道行与鹰作栋相比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见鹰作栋的脸色，终于不疑有他。 “可是...” “唉——没什么可是的，就让她去散散心。” “那要不再派一些人跟出去？” “太多人反而会害了她，就这样最好。” “好吧。” ...... 世间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变化，每一个人，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常山王府书房里，常山王爷等四人再次聚集，脸色较之那日，可谓天差地别。 “胥儿，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若是与李隗琦接触过的人见他露出如此惊容，不知会有多么的惊讶。 他可是四大王爷里，公认心机最为深沉的那个，历来喜怒不形于色。 幽伯和萧猛也都是满面喜色和惊奇，不吝夸赞之语。 “公子此番，胜过十万精兵啊。” “岂止是十万精兵，此举影响之大，已经不可计量。” “不过朝廷既然下诏让我们收复山南平原，不管如何我们总得做出个样子，胥儿你认为这又该如何解决？” 没错，李胥花了三天时间，不仅让朝廷没有怀疑常山王爷，还为他们大量增兵添加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此时可正是用兵之际，朝廷没有让他们出兵出粮，反而让他们进攻另一个势力。 这已经超出了其他三人的可控制范围，如何让他们不惊讶？ “山南属于赫连躬行二公子赫连隆雲的领地，而他乃是三位公子里实力最弱小的。若没有外力帮助，不管另外两位公子哪一个败死，他都将步其后尘。所以我们只需要写一封信给他，只要他不是傻子，我想他会很乐意陪我们演戏的。” 李胥已经将事情想得如此周密，周密到让他们有些胆寒，李隗琦等三人相视一眼。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交予胥儿你吧。” “是，父王。” ...... 京城，蔡府。 依旧是那个书房，蔡候朱与红娘相对而坐。 “老爷为何要帮李胥？” “因为如今的光武还不够混乱。而且你之所以难以理解我的做法，是因为你对于我所有的计划都了如指掌。但在和李胥眼里，我和他可是互利共赢的关系。” “是臣妾目光短浅了。” “我让你调查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昨日楼里来了马府的人，马府最近外松内紧，但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蔡候朱凝望窗外。 “马如意啊马如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 城北有一座与鹰、蔡两院相差无几的大院，不过里面的人影较之其他两院要少很多。 某个偏房里，一名男子居中而立。身高与体型都很寻常，只有那张比一般人要长一些的脸，格外惹人瞩目，他便是当今御史大夫——马如意。 “唉——想不到事情竟然出了如此大的纰漏，不过想来应该不会影响到我。” ...... 张步再次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那个正和一个粉雕玉琢小姑娘玩得开心的就是他的大人。 “怎么了？” 张步一个激灵。 “禀告将军，大光醒了！” 杨风青大喜。 “随我去探望他，小雨荷你先去找你父母。” 小雨荷这次倒是很懂事。 “嗯嗯，哥哥忙完了，要记得来看我。” “我知道。” 张步支支吾吾，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大喜的杨风青没有注意到。 ...... 罗大光的房间外，最开始追随杨风青的两百多部下都在。 很多人不停来回走动，狂躁的情绪在他们之间蔓延，人群却静得出奇。 杨风青有种不好的预感，脚步再次加快。二狗等人看到杨风青，争先恐后呼喊。 “大人。” “大人你可来了。” “大光他...” “你们都别急着进来。” 杨风青叮嘱一声，推开房门。 神情呆滞的罗大光一阵轻抖，缓慢转头看杨风青，吃力起身。 杨风青撑住他的后背，温厚之声随着传进他的耳朵。 “不用起来，就躺着。” 自醒来，不管谁询问都没有任何反应的罗大光突然崩溃大哭。 “呜呜——” 外面的张步等人，一直沉着的脸一阵放松。哭不怕，就怕一直闷着。 “别哭，这么多兄弟在这呢，你不怕丢脸啊？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出来。” “呜呜——大人，这次都是我的错啊！都怪我一时脑热，好大喜功，才会害得李磊和一千部下惨死啊！” 杨风青坐到床边。 “真的知道错了？” “呜呜——如果可以，我宁愿死的是我！” “我也觉得应该死的人是你！” 张步等人都是一惊，下意识看向平时和罗大光走得最近的二狗等人。 见二狗等人只是沉着脸却没有说话，也就都没有说话。 罗大光滚下床，匍匐在杨风青脚下。 “呜呜——请大人赐死！” 杨风青起身一脚将他踢翻，脸色难看至极。 “我听说你醒了，很是高兴，所以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呜呜——是我辜负了大人的期望。” “若说没有，确实不可能，但并没有太失望。因为你...还有你们——” 外面的张步等人因杨风青突然阴沉和冰冷的语气早已经战战兢兢，被他一指，顿时都跪倒。 “大人！” “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这次不仅仅是大光，还有你们中的一些人在追击贼寇时，也将我的命令抛之脑后。不过你们的运气都比较好，没有出意外！” 外面的人，其中一小部分的脑袋愈加下沉。 “不过因为这次是你们跟随我以来，取得的最大战果，而且好在你们都没造成更大的损失，所以我已经不想追究。但若是再有下次，别说你们跟随了我五年，就算再跟随十年，敢阳奉阴违者，死！” “大人恕罪！” “追随我，你们不用担心得不到足够的战功，需要担心的是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而听从我的命令，便是最有可能一直活下去的方法！” “末将谨记大人教诲！” “大光！” 罗大光已经止住哭声，咬紧牙关，抬头直视杨风青。 “大人！” “你要记住，如今的你活着不是为了你一个人，还带着李磊和那一千士卒的期望！” “他们都认为你活下去能让他们的家人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若是你没能实现他们的期望，到了地下，你有何脸面见他们？！” 杨风青的话于此时一心寻死的罗大光来说，如醍醐灌顶，精神清明。 “我...我...” “我什么我？！你这条命也还是我的！这次我不杀你，是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再有下次，你十条命都不够我杀的！” “是，我绝不会再犯！” “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此次你的军功都兑换成银两和粮食，慰藉跟随你的那些部下。” “谨遵大人之命。” “半个时辰后到城主府集中，我在那边等着你们！” 杨风青冰冷的语气下，隐隐有些轻松。 “恭送大人！” 第五十八章-剑指天雄 城主府议事殿，杨风青位首位，东以夏冰儿为首，西则以顾旭章为首。看着上面，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炽热的光芒。 杨风青伸手指向华基和韩纪。 “这两位分别是华基华将军和韩纪韩将军，是他们将罗将军带回城。” 两人越众而出，同时跪拜。 “拜见将军。” 原先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们的众人，顿时都露出友善笑意。 “原来是华将军和韩将军，我叫二狗，罗将军的好兄弟，以后你们在这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来找我。” “我叫龙浔，也记得找我。” 脸色已经如常的罗大光最后才走出队列。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只要不违背将军的命令，我当用命报答。” 华基和韩纪之前都感到明显的排斥，甚至连被他们救了的罗大光都没有看过他们一眼，两人心中难免有些芥蒂。 此时与之前天壤之别的待遇，又让两人受宠若惊。不停对左右作揖，真情实意的笑容没有消失过。 “我们以后都是将军账下同僚，众位如此客气，真是折煞我等啊。只是我们初出茅庐，若是没能立即与诸位配合无间，请多担待和指正。” 不管什么，都讲究一个礼尚往来。 二狗等人送面子出去，对方接住后，又再给他们面子，两边初步相处融洽。 看下面还要再说，杨风青适时出声止住话题。 “我还没有介绍完呢，这位是杨明月杨将军，往后将配合夏将军主民事。” “参见将军，见过诸位将军。” 众人看向站到中央的李明月，包括见过李明月的二狗都很奇怪。 华基和韩纪因为救罗大光有功，初来乍到就能在正如日中天的滨洲城当将军还情有可原，那么以前他们都不曾见过，也不曾听闻过的杨明月何德何能成为杨风青账下文官第二？ 不过虽心中有很多困扰，但这是杨风青已经确定的事，所以众人也都点头应允。 对于部下表现出的冷淡情绪，杨风青像是没有察觉。 至于降将拓跋远则比较有自知之明，没有来参加会议，倒是省了杨风青调节他们的关系。 “夏将军，此次战果如何？” 夏冰儿盈盈起身。 “苍风十二万大军，尽数击溃。斩杀七万，俘获四万。缴获战马两万五千匹，其中血虎铁骑战马两万三千匹，粮草十万石，完好的兵器、盔甲分别有八万。” 顾旭章大笑一声，走到中央跪拜。 “哈哈哈，我在辽东征战多年，这还是最舒坦的一场大战。以后末将誓死追随将军，还望将军不要计较之前的事。” 向信德和孔玄志跟着跪拜。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还望将军收留。” “嗯，都起来吧。” 罗大光等人看顾旭章的眼神友善了很多，夏冰儿的美眸里则全是骄傲。 “我还没说完呢。” 众人又都望向夏冰儿。 “自今早到现在，从城外进来了大量的流民和光武溃军，城里已经聚集了四十万百姓和十五万大军。” “十五万大军？” “这也太快了吧！” “我们今早才是五万人啊！” “二狗将军，你可是说错了，是六万人！” “啊哈哈，是我口误。” “因为将军的名号越来越响亮，不仅如今才进城的百姓，就连原来就在城内，但没有加入军籍的百姓，也开始争先恐后要加入。众位知道外面的百姓，如今如何称呼将军吗？” 顾旭章抚摸大胡子，得意一笑。 “我听说了，但我不说。” 二狗等人，则满眼好奇。 “今日忙到几乎没有下马，我倒是没听说过，赶紧说来听听？” “我们跟二将军一样，也很好奇。” 夏冰儿嘻嘻一笑。 “他们都尊称将军为神武大将军。” “神武大将军？” “哈哈哈，不错！” “将军又哪只是神武啊！简直就是无敌！” “不过我们光武有个武，神武也有武，倒是很适合。而且里面的神，难道指的是光武的神吗？”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都望向说这话的马毅。 马毅挠挠头，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刘长安心中暗自吐口气，仔细观察杨风青的神情，却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得起身。 “请将军恕罪，马毅将军只是一时口快，我们对光武一片赤心肝胆，天地可鉴。” “无碍，坐下吧。不过说完过去的事，我们该说以后的事了。” “虽然两次大战都是滨洲胜，但主要原因都是苍风轻敌。而且看似我们杀敌很多，但十三万人对于举国而来的苍风，不过九牛一毛。” “我们与苍风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可以败数次，甚至十次，但我们一次都不能败！如今我们定然已经引起辽城的注意，若是苍风再攻来，我们就算全城皆兵，也很难守住滨洲城，你们认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在会议之前，杨风青和李明月已经交流过，所以李明月沉默不语。 一众将领的神情不再是严肃，而是凝重。 “去抚顺吧！我们一路打到抚顺，十五万将士在将军的率领之下，一定能冲过去！” “不行！如果只是我们十五万将士，一路上以战养战还有可能成功，但如今还有四十万百姓呢！带着四十万百姓，从这里闯到抚顺绝对不可能。” 没人脑残说出抛弃四十万百姓，因为他们都知道十五万大军里，至少有一半士卒的家人就在城里。 众人讨论一会儿，还是没有一个头绪，只能再次看向杨风青。 “你们所想的都是去抚顺，苍风的将领自然也都是这么想。所以你们认为他们会如傻子一般，不在我们回去的路上布下层层重兵？” “至于向朝廷求救，以如今的形势，会有人来救我们吗？就算有将领愿意来，但他能到这吗？” 众人沉默不语。 “所以我们现在能去的地方，其实只有一个地方！” 除了已经知道杨风青打算的夏冰儿和李明月，其他人都是灼灼看着杨风青。 “登陆天雄岛！” 顾旭章大吃一惊。 “啊？但是如今的天雄岛比辽东更加混乱啊。” “天雄岛上没有光武的大军吧？我们上去成了孤军，只怕...” “我所想的与将军一致！” 众人都看向刘长安，只见先前一直没多少表情，也没有过多参与讨论的他已经喜形于色。 “苍风没有水军，只要攻下天雄岛，我们将立于不败之地！而且攻占天雄岛，是为光武收复失地，朝廷定会同意。” 嘴上虽然如此说，但真正让刘长安开心的事却另有其它。 他现在终于明白杨风青心中所想，终于能放心的大展拳脚！ “将军，请让我和九个兄弟率领三万大军先行，为将军开辟一处落脚之地！” 见事情已经发展都如此，其他人都不是傻子，没有人再提出异议，保持缄默。 “你对天雄岛的局势了解多少？” “禀告将军，根江的老家便是天雄岛。” 他身旁一名黝黑男子起身。 “禀告将军，属下是天雄岛上云雀城的根家之人。” “好，你们即刻点兵起航。尽快攻占一处落脚之地，然后立即让战船返航，我们在这边等着你们回来带路。” “是！” 刘长安等十人走后，其他人都望着杨风青，期待自己被点到。 “夏将军、李将军，现在就开始点集物资以及百姓，上船候着。先锋军一回来，就跟随他们过去。务必在七天之内，将所有百姓和物资带到天雄岛的落脚之地。” “是！” “陈天峰、刘杰明、张启申，你们三个...” ...... 距离滨洲城上千里的岭南，因地形复杂，土地贫瘠，加上经营岭南三代的田家有意为之。 朝廷对于岭南的控制力，在逐年下降。 此时，岭南第一大城——开平城热闹纷繁。 岭南实际控制者田家的府邸，文武十多名男子在一个书房里跪拜。 上首，一名服饰怪异，头上有翎羽的男子，正不停挥舞长剑，嘴中还念念有词。 至于他念叨的什么，或许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开！” 砰—— 桌子上的龟壳凭空弹跳，落到地上。男子捡起细细查看，黝黑的脸庞显出喜悦。 “将军，是大吉之兆！” 在跪拜人里，最前面那名中年人大喜。 “多谢巫圣指点。传令下去，明日清晨大军向天雄岛开拔。” “是！” ...... 滨洲城主府里，正发生有趣一幕。 不过对于付美娥来说，她此时只觉得胆战心惊。 “雨荷，跟我回去。” “不！我要跟哥哥一起睡。” 说罢，还紧紧捉住杨风青衣角，挂在上面荡千秋。 看杨风青竟然一直没帮她说话，脸上委屈中又带着倔强。 “我已经在府里做好你最喜欢的红烧肉，也不回去吗？” “不去，我今晚就要和哥哥一起睡！” “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都已经五岁了！” 小雨荷没说话，泪眼欲滴抬头看杨风青。 第五十九章-先锋登岛 若是平时，杨风青定然抵挡不住如此可爱的攻击。但今晚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自然不会带着个小屁孩在身边。 “小雨荷乖，回去好好睡觉，明天再来玩。” 小雨荷松开手，眼泪哒哒掉。想不到自己这么可爱，哥哥还能如此残忍的拒绝，真是太伤心了！ 哼的转身往外面跑去，远远还传来一声。 “我再也不喜欢哥哥了，哥哥太坏了。” 杨风青苦笑，看付美娥还要向他请罪，先开了口。 “赶紧跟过去，现在城里很乱。” “是。” ...... 城南造船厂里里外外都是百姓，见到杨风青，无不激动跪拜。 “拜见将军。” 杨风青一路笑着点头，好不容易到达指挥登船地方，很快便看到一道倩影站在上面，正指挥手下登记着什么。 她的身后，站的是李明月。 “让杨将军看一段时间，你先回去休息吧。” 夏冰儿见心上人竟特意来找自己，乖巧点头。 “嗯。” ...... 随着越来越靠近房间，夏冰儿感觉到脚下的力气在快速消失。 打开房门，并没有立即进去。 转身面朝杨风青，眼睛里荡漾的波澜，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一二。 “你...你也去休息吧。” “嗯，早些休息。” 说完，杨风青转身跑远。 “哎——你——” 夏冰儿对着杨风青的背影抬手，恨恨跺脚。直到杨风青身影消失，才依依不舍转身进房。 杨风青在马上，心脏扑通狂跳。 “唉——” ...... 城北一改之前的死气沉沉，不过困神崖下依旧无人敢靠近。 杨风青站在崖下，借着月光可以看清十二跟绳梯。 “你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不能再在这待着了。” 今夜他只有一个事——将所有绳梯清除，说不定以后还用得到这个方法呢。 就算用不到，也不能让苍风知道。 ...... 后半夜，衣服已经成布条的杨风青打开房门，无力吐槽。 “呼——快累成一条狗了。” 胡乱脱衣蹬鞋，才钻进被子，被子里便传出一声尖声。 “啊啊啊！哥哥睡觉竟然不穿衣服裤子！” “卧槽！” 杨风青猛地掀开被子，一身可爱睡衣的小雨荷趴在被子里，正抬着头。 满脸通红，瞪大可爱大眼睛，萌萌望着他。 杨风青：“......” 他太累了，竟然没注意小不点躲在被子里。 如果是刺客...不对，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淡定的将被子盖到身上，咳嗽一声。 “咳咳——你不是不喜欢我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被戳中要害的小雨荷嘟嘴转头，钻进被子。 很快，杨风青便感觉大腿被一双小手紧紧抱住。 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付美娥焦急的喊声。 “将军，雨荷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她在我这，你回去休息吧？” 外面的付美娥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一会儿充满担心和有些不能理解的声音才传来。 “将军，雨荷还...还小，她要是再长大些...” 杨风青觉得如果此时有人在他旁边，定能看到从他脑袋上飞过的三只乌鸦。 “咳咳——不用担心。” “啊？是！” 外面没了声响后，将床头新衣物拿来。 “雨荷，你先起来。背过身去，哥哥先穿衣服。” 但被子底下的雨荷根本没有理会他。 ...... “将军，早点已经备好。” 杨风青看向窗外，才蒙蒙亮！而且！叫他的不是丫鬟，是付美娥！ 正无语，胸口有暖凉两种气息交错。 掀开被子，小雨荷不知道哪时候已经爬到他胸口睡着。 睡着就算了，还流口水！ 她呼吸吹拂在上面，杨风青便感觉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嗯，这就来。” “是。” 正想将小雨荷放到一旁，看她小脸嘟嘟的煞是可爱，控制不住的伸出了罪恶之手。 小雨荷的可爱脸蛋被越拉越长。 “唔——疼——” 小家伙还拍了一手，转身继续呼呼大睡。 “吃早点了！” “不要嘛，我要睡觉。” “那怎么行，不吃东西怎么长大？” “我不想长大。” “可是不吃东西会变不好看。” 小雨荷的眼睛登时睁开，胡乱蹬踹被子。 “啊！不要，我不要变不好看。” ...... 付美娥再三确认几眼，这才松一口气。 杨风青只能假装没看出她的担心，赶紧吃完。 不顾小雨荷的阻拦，跑离城主府。 望着所有忙碌的身影，杨风青发现他成了最闲的那个人。 “滨洲与天雄岛一个来回需要半天，所有战船一次只能带走五万人和相对应的物资，七天啊！” “现在我该去哪呢？去城墙那边待会儿吧。” ...... 城墙上，张启申、刘杰明等三人看到杨风青都大喜。 “将军。” “情况怎么样？” “没有异常。” “将军认为苍风贼寇哪时候到来？” “我又不是神人，怎么可能知道。来，我找到个好玩的东西，咱们去玩玩。” ...... 雾气还未散去，辽东某条蜿蜒小路上，百骑正奔腾。 鹰雪梅和小绿都是一身戎装，已看不出是女子。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邵化？” “按现在的速度，还要三天。” “我们再快一些吧。” “小姐，万万不可。现在我们已经远离抚顺，要时刻注意可能出现的苍风贼寇。” “王叔，可是...” “保护小姐的安全，是我们的第一要职。” 鹰雪梅无奈作罢，只有那望穿秋水般的眼眸，让人心疼。 ...... 岭南城外，由五百多艘令人望而生畏战船组成的庞然舰队，缓缓驶离港口。 第一大战船——无敌号，十多道身影站在甲板上。 “根据制定好的计划行事，还有你们...” 三名皮肤较之其他人要暗黄一些的男子，身穿的是文官服饰，微微作揖。 “丞相让我等务必听从将军的命令。” “那就好。” ...... 中午时分，杨风青正玩得起兴，罗大光匆忙跑上城墙。 “将军，根江回来了。” “情况如何？” “已经占下一个地方，可以登岛。” “你带一万士兵，护送四万百姓过去。在登陆之地，就地取材打造一个临时港口。” “是！” ...... 杨月儿看那慢慢变小的滨洲城，哇哇大哭。 “大哥哥，求求你让我回去吧。” 罗大光挠挠头，看向也挠头的二狗。 “你小子干的好事，自己管好她，我去做事了！” 二狗：“......” ...... 罗大光眺望前方，距离海滩一里的地方，便是郁郁葱葱的森林。 “这附近确定没有天雄岛百姓的村落？” 根江一直在他身边。 “这里距离北林的五城之一贝摩城有四十里，大哥已经带将士清扫过去，绝对不会有天雄岛百姓出现在这附近。而且不久之后就能攻占贝摩城，我们这将更安全。” “那就好。” ...... 北林在三林中，军队人数虽然不是最多，战力却是最强。 他们一直自诩三林的正统，这些年不停对人口最多的中林发动吞并战争。 但因为北林与中林的交界线不过一百里，且大部分地段为难以行走的沟壑。 想要花费最小力气进入中林，只能走裕达川、虎啸谷以及北渡津，但中林早已在这三处建造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隘。 至于水路，两林只有龟溪相通。 所谓龟溪，并不是指里面有很多乌龟，而是水的流速！ 谁要是敢从水路进攻，那就等着被打成乌龟吧。 第六十章-攻下一城 或许有人疑惑，为什么不走海路？因为走不了。 为何走不了？这得追溯到樱和占领天雄岛之初。 天雄岛西部多山区丘陵，易守难攻。樱和认为若是强攻，代价大于回报，所以决定不挥师东进。 进攻是不进攻了，但也不想以东部山区为大本营的四大势力太过强大。 所以樱和派遣大量战船围绕天雄岛，对东部所有沿海城池进行毁灭性打击。 自此之后，四大势力的造船业一蹶不振。 也不是没有哪个势力偷偷引进造船者，建造大量战船，但总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并且樱和也派遣过使者进入四大势力传达了樱和的意思，所以久而久之，除了一些商船，四大势力都没有战船。 ...... 此时，北林都城林丘的王府里，四名长相有些相似的中年男子围坐，正面红耳赤的争论着什么。 “大哥，蔡候朱的信使就在外面，我们应该如何抉择？” “要我说，还是接受建丽的条件。” “你的夫人是建丽公主，自然会如此说。我认为应该接受樱和的条件，一统天雄岛后，我们再怎么也是个王爷。” 另一名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上面那人。 首座男子闭目沉思良久。 “你们都忘了祖训吗？” 说话的两人气势减弱很多，不过嘴上却还是不松口。 “可如今光武都已经自身难保了！” “就是因为我们一直记着祖训，才会落得如此窘迫境地。另外三家早已经抛弃祖训，如今越活越滋润。” 之前没说话的那名男子，皱着眉头。 “南林和上官家越走越近，说不定过些时日，就会联合攻打我们，大哥...” “不必多说了，我们生是光武人，死亦是光武魂，根就在光武，让丞相信使进来。” 其他三人只得不再说话。 没多久，一名年纪约莫六十岁的男子走进房间。 “拜见林家主。” “哈哈哈，太行令莫要如此客气，丞相有何吩咐？” 蔡能，虽手无缚鸡之力，但生的三寸不烂之舌，再加上是蔡候朱的族人，深得蔡候朱的信任。 虽然官职只有六品，但无人敢对其不敬。 “这是丞相的亲笔信，请林家主先过目。若有什么疑惑，提出来便可。” “好。” 半炷香后，一直沉着脸的林得意露出笑容，两手轻轻合上信封。 “丞相心思缜密，末将已经没有什么疑惑。不过需要等岭南田氏在南河做出一些动静后，我才能联合中林和南林。还请太行令在府里驻留几日，好好品尝天雄岛的美酒。” “那就叨扰了。” 蔡能离开后，之前只说过一句话的男子开口。 “大哥，信上说的是什么？岭南田氏在南河做出动静？” “光武将要收复天雄岛，岭南田氏作为先锋，已经向南河开拔。” “岭南田氏？他们不过十万将士，南河可是号称拥有数十万大军啊。” “不用担心，丞相已经下令天星州以及渝洲整备大军。只要田氏兄弟在南河开辟出一处落脚之地，大军就会源源不断登岛。” “那丞相还找我们做什么？” 林得意并没有无视三弟的疑问。 “因为我们天雄岛整体呈西、北高，东、南低，而我们林家则是天雄岛地势最高的势力！” 虽然还是不甚明了，但林得胜已经感受到几兄弟送来的鄙夷目光，所以一副原来如此的点点头。 “那统一天雄后，我们有什么好处？” “天雄将会成为光武第十一州，我们林家则世代为刺史。” ...... 贝摩城，北林西北地区经济、政治中心。 常驻人口八万左右，尽管远离与中林的交界线，但守军还是达一万人。 这里的百姓已经久不经战火，城池里一片祥宁。 城外三里那片连绵到海边的树林，平日里在其间飞翔嬉戏的鸟类都已不见踪影，可惜无人注意这现象。 不然只要派人进去查探，就能发现里面站满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大军。 一身戎装的刘长安站在高处，透过枝丫远眺贝摩城。 马毅等四人站在他身后，比起往日，有股血气在他们头顶盘旋。 “大哥，这么拖下去，将军那边会不会着急？” “我们三万大军，里面守军不过一万。而且距离贝摩城最近的贵安城有七十多里，我们一定能在他们的援兵到来前攻下它。” “虽然三万士卒里有一半是还未上过战场的流民军，但只要小心一些，一鼓作气之下，一定能攻下。” 刘长安点点头。 “自然能。” 马毅等人脸上一喜，正要说话。 “但会损失一半将士！而且，滨洲城可是有四十万百姓以及十五万大军，一座贝摩城怎么能安置下所有人。” 马毅四人：“......” 攻下贝摩城，他们很有信心。 但再攻下另一座城池，他们对于此时的部下可没那么大的信心。 “有一件事要记住，进城后抚民为主，谁要是敢烧杀抢掠，滥杀无辜，斩！” “是！” ......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高山阻挡，海岛上的明月似乎要明亮一些。 贝摩城早早关闭城门，城墙上错落有致的火把，将附近照如白昼。 上面只有两千士兵，剩余的八千士兵都在距离城墙不远的军营里休息。 今晚的贝摩街头比往日要热闹一些，欢腾中，城主府失火。 这可不得了，在军营休息的八千人都被叫去灭火。 望着火光通天的贝摩城，刘长安挥舞手里的旗帜。 三万大军，同时踩在地上，响起轰轰声。 这声音对于久经沙场的北林将士来说，如吃饭喝水般熟悉，城墙上的将领大叫。 “有人来攻城！快点着树球！” 所谓树球，就是放在城墙较高处，点燃以传播消息的干柴球。 如果是平日，城主府很快便能收到消息，并组织兵力防守。 但此时城主府那边正混乱不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灭火上。 外面黑压压的大军在急速靠近，而援兵却迟迟不来，北林守将开始有些惊慌。 “弓弩准备！你们几个快...” 下面传来惊叫声，他转身往下一看。 数百个身穿百姓服饰的男子手持大刀，已经杀到了城门前，还有数百人正往墙上杀来。 身体止不住颤抖，撕心裂肺大吼。 “不能让他们打开城门，快阻止他们！” ...... 十数万人聚集在滩头，热火朝天建造的城池已经初见端倪。 一匹战马奔进军营，冲进罗大光的营帐。 “罗将军，贝摩城已经攻下。” “立即让老弱病残以及部分将士动身。” “是。” ...... 带人和蔡能觥筹交错到深夜的林得意还未完全醒酒，他二弟林得飞重重推开他的房门。 “大哥，大事不好了，贝摩城被破了！” 林得意还迷糊着呢，咋听此消息，哪还用其它方式醒酒。 “什么？斐儿呢？” “斐儿在议事殿里。” “中林还是哪个势力干的？” “根据斐儿的描述，应该是光武军。” “光武军？不可能！他们现在...叫蔡能到议事殿！” “是！” 林得意跑到议事殿，一名灰头土脸的青年当中跪着。 转来看到他，竟然是哭！ “呜呜——父亲——” “别哭！你给我好好说说，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六十一章-月儿潜回 林得意一拳砸到石桌上，脸色阴沉如抹了墨。 “竟然真是光武军！” 蔡能和林得飞快步进来，正好听到林得意的话，蔡能吓得直哆嗦。 “林家主，这件事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有人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所以由此来挑拨我们的关系！” 林得意狠狠看了蔡能一眼。 “知道这件事的就我们兄弟四人，你以为我的兄弟会做出这种事吗？” 其他三人都眼神不善看着蔡能，蔡能解释时，不停擦拭头上的汗水。 “我怎么敢怀疑众位将军，只是我们光武除了岭南的十万大军，如今绝对不可能还有大军登岛。” “我不管他们是不是光武军，既然敢将爪子伸进我的地盘，就别怪我不客气！” “得飞，立即点齐将士，将他们围歼在贝摩城里！” 林得飞脸色为难，正要说话，外面有惊慌叫声传来。 “将军，贵安城也破了。” “什么？让贵安城的人进来！” “是！” 没多久，一名只剩一条胳膊的中年男子在下人的搀扶下缓步进来。 “参见将军！” 林得意没有因为部下伤势严重而对其露好脸色。 “贝摩城被攻打时，你没派兵去救援就算了！竟然还把贵安城也丢了，你准备跟我怎么解释？” “将军，冤枉啊！属下知道贝摩城被攻打后，立即亲自带兵赶往贝摩城。” “那为何会是如今这副情景？！” “因为属下在火荣镇外遭到他们的伏击，损失惨重。本想退回贵安，借贵安城的高墙等候将军的救援。哪知他们已经将贵安城拿下，属下拼了命才逃出来给将军报信啊！” “他们有多少人？” “三万，如果不是因为事出紧急，贵安城绝对不会被他们攻下。” 林得意更加恼怒，但又不好再责怪男子。 他总不能因为部下急着去救援他儿子，失了城池后，将别人杀了吧。 “得飞，你还愣着做什么？立刻去点兵！” “是！” “林将军，请让老夫随行吧。” “求之不得。” ...... 贵安城。 打开库房时，就算是刘长安等见过大场面的将领，眼睛都冒出如穷了一辈子，突然看到无数金银珠宝时的狂喜。 库房里，排满了崭新的兵器以及盔甲。 “大哥...这...这...” “哈哈哈，这么多兵器，大将军知道了，我们的奖赏应该不少。” “大哥，现在应该马上给所有将士换上新兵器。林丘方向的斥候之前来报，三万大军正往这里奔来。” “将兵器发下去，至于林丘之敌...” 刘长安知道仅凭他这三万人，是万不可能吃下林丘之敌。 “维信，你现在立即赶往贝摩城，将这里的事情向罗将军说明，我们将固守城池。” “是。” ....... 原本只有八万多人的贝摩城，涌入数万大军以及数万百姓，顿时变得拥堵不堪。 城外很多空地上，百姓正扩建属于他们的居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而贝摩城百姓目露疑惑看着这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光武要收复天雄岛了吧。” “那不是应该去攻打东边樱和控制的地方吗？而且为什么带来这么多百姓？” “我们怎么会明白大人们怎么想的，还是做好自己的事为妙。” 城墙上，罗大光、陈天峰、顾旭章以及他的左右手，从左到右依次站立。 “大人怎么把你们都派过来了？滨洲那边情况如何？”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落脚之处，自然是要完全控制在手里。不然万一陷入进退两难境地，那就不妙了。” “不必担心，启申和杰明分别率领两万多人留在那为大人分担解忧。” “对了，刘将军呢？怎么登岛到现在就没见到他？” “别说你们，今早我赶到这，他已经率领大军往贵安城去了。” “不知道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声音落下，后面接着传来惊喜喊声。 “罗将军、顾将军！” 众人转头一看，维信已经跑到众人旁边。 看他一身崭新盔甲，不用问就都知道贵安城的情况。 “你怎么回来了？” 说明情况后，顾旭章大笑。 “哈哈哈——上次都让你们出了风头，这次看我们威风骑兵的！维将军，我们现在就走。” ...... 参差巨木密布的小径上，百骑驰骋。 不停的赶路，致使鹰雪梅和小绿的脸色都已经很苍白。 包星身为男子身，从昨晚就开始觉得疲乏。 对于鹰雪梅不仅没有要求休息，反而要求一直赶路，心生敬佩，也由衷的为将军感到开心。 “小姐，再过两天就到达韶化了。” 闻言后，鹰雪梅的脸色明媚了许多。 “嗯，这次多谢你了。不管结果如何，回去后，不管你想要什么，只要我们鹰家可以给你的，我都会让我父亲给你。” “小姐无需客气，我本应死了两次，都是将军和小姐心善，我才得以活到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是我应该的。” 鹰雪梅摇摇头，正要说话。队伍突然停下，王芳从前面跑来。 “小姐，前面有许多牲畜的粪便以及蹄印，应该是数个时辰前留下的，为了安全，我们必须再慢一些。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鹰雪梅明亮一些的脸色，又暗淡了许多。 拼命摇头，眼泪纷飞。 “不行，都到了这里！我一定要找到风青哥哥！” ...... 来往于天雄岛和滨洲的战船队，在天雄岛又卸下一批货物后，再次往滨洲城驶去。 看似与这几天都没有什么区别，不过若是有人仔搜查所有船只后，就会找到一个小不点。 杨月儿躲在某一艘战船船舱的小角落里，罗大光给她找来的新衣裳，又成了叫花子款式。 但她的眼睛，却全是喜悦。 “风青哥哥，我来找你了。” ...... 就算已经入夜，造船厂仍然灯火通明。 战船靠岸后，一个小女孩从一艘船跑到岸上，并没有引任何人的注意。 至于看到杨月儿的百姓，此时已经是泥菩萨过河，没人想多管闲事。 出了城南，杨月儿直奔城门。 虽然看到一些士卒在来回走动，但有上次的教训，她没有贸然去寻求帮助，而是蹲进某个房子。 透过缝隙望向紧闭的城门，她眼里除了激动和欣喜，还有浓浓的不舍。 “只要城门打开，我就冲出去。福来爷爷，请保护我吧，还有将军哥哥——” 念叨几句后，既困又乏的她倒在木板上，很快陷入没有苦痛的梦乡。 与她直线距离不过数百米的城墙上，杨风青和张启申、刘杰明三人正大口吃肉喝酒。 杨风青是真的很悠哉，坐在吊床上专心消灭手里的食物。 张启申和刘杰明都已经吃嘛嘛不香，喝嘛嘛不好喝了。 “不久前斥候来报，二十万苍风贼寇将于两日后兵临城下，但城里还有近三十多万军民啊。” “还有很多粮食以及兵器，要完全将滨洲城搬空，至少还需要四天！这可怎么办？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我不是早就说过吗？早些休息。” 两人：“......” “你们只需要听我的命令就行，跟随我时间也不短了，难道还不相信我？” “不是...只是...” “这次来的是黄赫煊啊，将军！而且率领二十万大军！都不用他们攻城，就一人撒一泡尿，城墙就塌了。” “所以你们苦恼这么久，想到办法了没？” 两人再次：“......” 这话说得，可真的太伤他俩的心了。 “放心吧，我早就安排好了。” 虽然这两天杨风青都是和他们待在一起，根本没有时间去做什么事，但两人还是稍稍舒口气。 第六十二章-聚义寨众 数十万军民在罗大光的调度下，有一些开始向贵安城移动。 从未指挥过如此大规模调度的罗大光，忙到脚不离地。 在一切终于暂时尘埃落定后，他才刚刚坐下，二狗火急火燎跑进来。 “罗大哥，小不点不见了！” 罗大光如坐到了针毡，骤然直身。 “什么？你不是看着她的吗？！” “我...我也不可能一直看着她啊，她就一溜烟功夫便不见了。” “派人去找了吗？” “找了很久，就连其它两城我也派了人。但现在太混乱，怎么都找不到。” “唉——唉唉！说不定她已经混进回滨洲城的战船了！” “那该怎么办？” “战船回来，你带人上次找找。如果还是找不到，到时跟大人如实说就行。” “好吧。” ...... 夜已深，除了火堆燃烧发出的嘎嘎声，城墙周围静谧。 杨风青一个翻身下床，没有惊扰任何人，下城墙后，往城南走去。 在距离城南造船厂还有四里的位置，四万苍风俘虏在一万光武将士的押解下，正奋力挖壕掘沟。 杨风青才露出身影，正专心致志看图纸的夏冰儿如心有灵犀般抬头并迅速找到他。 “将军。” 这称呼是夏冰儿自己要求的，在人前，她要以身作则维护心上人的威严。 周围士卒听到叫声，再一看，纷纷跪拜。 “将军！” 如惊雷的喊声，震天三震。正干活的苍风俘虏，更加卖力。 有些胆大的，则偷偷抬头瞄杨风青，一声声惊呼在壕沟里响起。 “这就是神武将军？！” “怎么会如此年轻！” “我们到底是怎么败的？” “都起来吧。” 杨风青走到高台上，下面情形一目了然，轻轻点头。 “怎么是你管理这件事？李明月呢？” “是我要求这么做的，他现在顶替我在码头的位置。我想请教将军一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上面没人，有什么直接说吧。” 夏冰儿甜甜一笑，低头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下面的情形，眼里的浓浓情意很快变成难以理解和震撼。 “这张叫图纸上面的设计，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这真的太...太...” 看夏冰儿因激动而潮红的脸，杨风青觉得有些好笑。 “太什么？” 夏冰儿又是憋了半天。 “太...太...这已经与夺天造地之功无异，我觉得这本不应该是人能想出来的。” 图纸上的一切，于夏冰儿在建筑方面的认知，无异于一场十二级地震，她许多认知被完全推倒重建。 她以前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其实一直以自己所学渊博，总能举一反三而颇为自傲。 就连曾为两朝丞相的爷爷，对她的能力都不吝夸赞。 但是与杨风青时不时露出的智慧相比，她感觉自己的就像一只蚂蚁，而杨风青的则是一头大象。 “哈哈——你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呢？我怎么就不是人了？” 夏冰儿大囧，急促摇摆藕臂。 “不是，你听我解释...” “嗯，我听着呢，你说吧。” 夏冰儿正要解释，恰好看到杨风青眼眸里的笑意。 玉颜囧红，万千柔情在心中婉转，最后汇成一个字。 “哼！” “哈哈哈——” 夏冰儿羞红脸，却只能跺脚。要让她对杨风青动手，还是太为难她了。 笑了之后，杨风青还是很正经回答了她的疑问。 “其实那些也是我在典籍上看到的，不过那些典籍都消失了，有时间我会写出一些给你看看。” “嗯嗯。” 两人突然都不再说话，夜风吹拂，翩翩少年站在前方，身后少女看他的眸光，一眼万年。 “你继续看着，我去做点事。” “等下，这四万苍风贼寇怎么处置？” “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杀了他们很不好，虽然他们...” “放心吧，杀降不详。不过我不杀他们，能不能活下去，那就得看他们的运气了。” “嗯嗯。” 杨风青带一千士兵到更靠近造船厂的位置，在附近搭起阻挡视线的隔板。 外面人只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叮当声，至于他们做了什么，别说看不到的人，就连亲自动手的士兵都不明白。 ...... 晨曦初起，距离滨洲城数十里的西北方，有一片巍峨山脉云雾蒸腾。 随着不断深入，人类活动的痕迹渐渐增多。 最高峰四周，有一道道大喝声传遍四方。 透过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能看到大树之间有很多草棚。而那一声声大喝，便是由在其中生活的人发出。 沿着草棚间的小径往上走，没多久便看到了一座木门，上面有三块牌匾，分别雕刻着‘聚’、‘义’、‘寨’。 木门左右高处，各有数十名手持兵器的男子，眼神不善看着外面。 而此时此刻，聚义堂里上百名男女分列而立。 上座有两人，左侧男子垂垂老矣，右侧则是身高七尺、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子就是胡义，江湖人称义大哥。 他原是天抚防线内某个镇子上的普通屠户，因内人和镇上大户公子有染，于是痛下杀手，从此走上逃亡之路。 在辽东的丰禄山地区，结识一些被流放到辽东的特殊人群。 他虽不能识文断字，但力有千斤，极为重义气，聚集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数年前，他们在丰禄山建寨。 因为他们对丰禄山地形了如指掌，官军围剿数次都没能清除他们。 聚义寨声势更盛，寨众很快就达到了数万人。 光武还没来得及再次派遣大军，辽东防线突然告破。 这事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是灾难，对于聚义寨则是上天开恩的大好事。 他们开始广招贤能，直到辽东陷落，聚义寨依旧稳如泰山。 前些天有十数万流民入寨，更是让寨子里的人信心达到了顶峰。 不过他们的好日子快到头了，因为山寨十数万人，粮库却已经快要见底。 “义大哥，粮食最多只能供给三天了！” “辽东如今已经没有流民和混乱的城池，而我们距离天抚防线又有千里之遥。” “不是还有滨洲城吗？我们...” “连十二万苍风贼寇都对它无可奈何，你以为我们能做出什么动静？”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众人满脸愁容，还没想出个主意，外面有小兵冲进来。 “报——大王，山下有一队苍风贼寇的运粮队。” 聚义堂里愁容满面的众人，眼睛都是一亮。 “他们前进的方向是哪一边？” “滨洲城。” 众人立即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胡义挠挠腮帮，看向老者。 “军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又不是没有抢过苍风贼寇的粮食，而且正好借此向滨洲城示好。万一以后丰禄山待不下去，我们还能去滨洲城。” 老者发话，包括胡义都没有任何异议。 “孙微，你带一万人去抢了他们。不对，不是抢，是一个不留！” “是，大哥。” ...... 黄赫煊眺望这无尽的山河，思绪渐渐飘远，一匹战马从前面急速奔来。 “大将军，运粮队在丰禄山被抢。” 黄赫煊微微一愣，果然还是不能用常人的思绪去推测草寇的想法啊，他原以为丰禄山的草寇不敢对他动手呢。 “申执信。” 看着行动已经恢复如初的申执信从后面跑来。 “末将在。” “带一万人，一日之内让聚义寨消失。” “末将领命。” 第六十三章-北林都城 马不停蹄赶路三日一夜，鹰雪梅已虚弱不已，不过眼里的光芒却愈发耀眼。 “小姐，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过一日就能到达我遇见将军的地方。不过将军在那时就已经离开，至于去了哪，我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杨风青的消息，便不管不顾赶来的鹰雪梅才想起这一茬，不过眼里的希翼没有减弱多少。 “到了那里再说。” 王芳又从前面奔来，脸色难看且忧虑。 “小姐，前方一里尸横遍野，根据尸体僵硬的程度，应该是昨日被杀的。味道很浓，如果你们受不了，就捂住鼻子和嘴巴。” “嗯。” 还没看到尸体，前方山谷飘来阵阵恶臭以及狼嚎虎啸,鹰雪梅和小绿眉头纠结，屏住呼吸，尽量减少呼吸次数。 进入山谷里，映入眼帘的是遍地残破尸体。很多支离破碎的尸体旁还有恶虎和群狼围绕，看到他们一行人，半伏身体，龇牙咧嘴低吼。 唳唳唳—— 战马惊叫，抬起前足，就想转身往外跑。 鹰雪梅等都死死攥住缰绳，不停安抚。 吼—— 一头恶虎往王芳的坐骑扑去，王芳大怒。 “畜生找死！杀了它们！” 说话之时便拔出佩刀，对准恶虎的脑袋劈下。 噗嗤—— 嗷呜—— 恶虎的脑袋被从中间劈开，脑浆与血液喷溅一地。与此同时，其他骑兵不停往四周野兽射箭，上百头野兽四散而逃。 紧张到不敢大口呼吸的鹰雪梅长出一口气，下意识吸大气。 “呕——” “小姐！” “没——没事，我只是不小心吸了一口气，继续走吧。” “速度都快一些。”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离开山谷，包括王芳在内，所有人的脸色都轻松了很多。 “王叔，他们是什么人？被谁杀死的？” “想来应该是流民军，至于被谁杀，除了苍风贼寇还能有谁如此丧心病狂！” 鹰雪梅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王叔，我们再加快一些吧。” “不行！” “我——” “不管如何，最快只能这么快！” ...... 北林五座主城分部的位置很有意思，都城林丘位于中心，其它四城程犄角环绕四周。 自林丘去往西北、东北的贝摩以及贵安，都要经过一个地界——河潭，乃是一处傍着小潭的开阔地。 此时此刻，本应伸手不见五指的河潭却火光冲天。 大道旁，林得意正不停吼叫。 “快！再快一些！” “父亲，事已如此，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缓慢行军吧。” “哼！谁都可以提议缓慢行军，就你不可以！若不是因为你琐事繁多，贝摩城以及贵安城已经被收复了！” 林斐无言以对，毕竟他父亲是为了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才会如此啊。 不过每回想起昨晚失城的经过，他还是觉得有些云里雾里，不由有些担心。 但他又不能于此时此刻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况且他今早说明失城原因时，可是都归咎于事发突然以及部下失职啊，只能在心中祈祷。 “哎，希望一切顺利吧。” 但事情要与愿违了，因为在他们前方不足一里的树林里，一万双闪着血色的眼眸，正兴奋的望着他们。 顾旭章看着因为急行军，已经没了阵型的林丘大军，又看向身后兴奋的部下以及两边山头。 “上次滨洲城之战，我们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这次你们要是没能一次将他们冲垮，可别怪本将军翻脸不认人！杀！” “杀啊——” 三林常年以步兵对战，而且根据情报光武军并没有骑兵，毫无防备的北林军瞬间被冲垮。 林得意大吼着重整队伍，但两旁又冲下无数人影，颓势已经无可挽回。 “怎么回事？！不是只有三万人吗！快退！” 逃到都城林丘城时，他只剩下数千人。因为城里的守军都被他带走，没有休息片刻便逃出城，一路逃进与中林对峙的云雀城。 云雀城的东方是静古城，守将则是他叔叔，北林第一战神——林满洪。 林得意收集逃回来的士卒，同时征集大量百姓。 “立即派人去叫满洪叔来云雀城，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 虽然刘长安下令禁止烧杀抢掠，但林丘城还是成了一片狼藉。待到回归平静时，只剩下数万百姓。 王宫里，刘长安面前跪有上千名男女老少。很多人因为太恐惧，呜咽时还不停的颤抖。 “大哥，林家的这些家眷该怎么处置？” 关乎性命，就算再恐惧，还是纷纷开口求饶。 一时间，各种嘈杂的声音，让刘长安耳朵里出现嗡嗡嗡声。 “将他们都先关进牢里，大将军来了再处置。” “是。” ...... 罗大光接到刘长安已攻占林丘的传信，立即让陈天峰、魏剑锋率领三万大军进驻贵安城。 三城分别有三万大军，成三角之势，相互呼应。 顾旭章率领的威风骑兵作为机动力量，在三城之间随时来回。 ...... “小姐，我就是在这遇见将军的。” 鹰雪梅举目四望，这里与其它地方并无二样，哪里能找到什么线索啊。 这几日的希翼和希望，都被浓浓的不安和迷茫冲散。 “风青哥哥，你到底在哪啊！” “小姐，大道上有很多新的蹄印，随时可能有苍风贼寇出现。既然找不到，我们现在就回抚顺吧。”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风青哥哥。” 这两天看到的一切，王芳早在心里给杨风青打了死亡印章，只是看鹰雪梅如此执着，不忍心说出口而已。 “找不到也没有办法了，如今辽东所有城池都已被苍风贼寇控制，我们...赶紧躲起来，有骑兵来了！” 他们跑进树林不久，如奔腾血河，急冲而来的血虎铁骑飞速跑过。 王芳凝视血虎铁骑消失的方向，自问自答。 “数万血虎铁骑，苍风贼寇这是想做什么？难道又有什么阴谋？” 从未见过如此震撼大阵仗，鹰雪梅、小绿以及包星都已说不出话。 王芳又摇摇头，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转头对鹰雪梅道：“小姐，我们必须现在就回去！你也看到了，若是与他们正面撞上，我们这一百人就算一能敌十也无济于事。” 鹰雪梅想都没想，再次使劲摇头。 “不行！都已经到这，就算找不到风青哥哥，我一定要知道他的消息。” 看王芳的脸色更难看，鹰雪梅只有无助的眼泪。 “如果你们觉得危险，就都回去吧。我写一封信给父亲，他不会怪罪你们的。” 小绿和包星适时站出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王叔，我愿意陪着小姐。” “大人，我也愿意跟随小姐左右。” 王芳没有理会两人，仍旧直视鹰雪梅。 “小姐对不住了，我必须为你的安全着想！” 看王芳往自己靠近，鹰雪梅想要乘马跑远，但周围的士卒已经将她所有逃跑路线堵住，小绿和包星正要动弹便被控制。 “不要——王叔求求你，如果你强行带我回去，我一定会死的。呜呜——” “王统领住手！你这是害了小姐啊！” 王芳摇摇头，骤然抬手。 眼看王芳的手就要打中鹰雪梅的脖子，周围响起枯枝被踩断的咔咔声。 王芳脸色迭然变化，转身看向四周，周围慢慢冒出上千道身影。 胡义失去了一只胳膊，站在最前面，脸色不善。 王芳手臂轻摆，百骑将脸色苍白的鹰雪梅等三人围在中间。 看对面的人只是神色不善看着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王芳主动开口。 “山谷里的那些尸体是你们的人？” 胡义点点头，审视鹰雪梅等人，王芳则继续询问。 “你们的将领是谁？让他出来。” 第六十四章-神武是谁 “我等并非官军，我乃禄丰山聚义寨寨主胡义！” “聚义寨？你就是胡义？！” 胡义咧嘴一笑。 “嘿嘿，想不到身陷囹圄之际，竟然还能遇到听过我名字的官军将领，真是让本寨主欣慰啊。” 王芳拔出随身佩刀，百骑紧接着拔出佩刀。 “既然如此，想来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眼看王芳等人要乘马逃离，胡义抬手。 “等下！我们并无恶意！你们是从滨洲城出来去天抚防线求援的吗？” 王芳错愕，下意识回应。 “滨洲城不是早就被攻占了吗？” “你们不知道滨洲城已经被神武大将军收复？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王芳更加错愕。 “神武大将军？光武将领何时有了这称号，为何我从未听过？” 察觉胡义的眼神出现狠色，王芳赶紧解释。 “我们就是从抚顺城来的。” 然后他发现胡义身后将士的眼神更加不对劲了，而且争先恐后带着很重的怨气大吼。 “抚顺城里的大军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你们为什么就来这么一点人？” “我们已经在这为光武抵挡苍风贼寇半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明鉴啊！” “大军在抚顺城里，当今太尉已经到城内。不久之后，大军就会冲出天抚防线，击败苍风贼寇。” 胡掐几句，看他们的脸色好看了许多，紧接着询问。 “神武大将军到底是谁？他什么时候收复滨洲城的？” 人群先是一静，再然后有人呸了一声。 “呸——什么神武大将军，就是一个欺世盗名，没有善心的卑劣之人而已。” “哈哈哈，他之前如果让我们进城，说不定现在就不会陷入绝境了吧。” “黄赫煊亲率二十万大军围城，他就算生出翅膀，也逃不出滨洲城。” “什么？！” 这次不仅是王芳，连鹰雪梅等人都神色震颤。 黄赫煊啊！苍风乃至大陆上最能征善战的将领！ 数年前的大窟山之战，他才率领十万大军就击溃光武的二十万大军。 而那次光武这边的将领，是年少有为，被无数人寄予将成为为光武兴起希望的苏玉勋大将军！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神武大将军，到底是何方人物，竟然让黄赫煊动用二十万大军？！ 鹰雪梅仿佛捉到了什么，着急大叫。 “神武大将军具体是哪时候收复滨洲城的？他本名叫什么？” 正群情激昂的众人，又突然没了声音。不约而同盯向鹰雪梅，如发现了什么神奇事物。 王芳知道要遭，他倒是不畏惧这一千人，是担心他们在这里战斗会招来苍风贼寇。 “我们乃是当今太尉御下亲军，你们想做什么？” 说罢，掏出一张牌匾。 脸色又在不断变幻的胡义，迅速跑出人群。 “都别轻举妄动！” 人群散发的压抑气息缓解许多，胡义看着鹰雪梅。 “具体哪一日我们都不是很清楚，因为最近的滨洲城只能进不能出，到了如今更是进都不能进。不过草民之所以知道滨洲城被收复，还是借由十日前一万血虎铁骑以及滨洲城苍风守军全军覆没于滨洲城外之事。” “至于神武大将军姓甚名谁，草民实在不知，因为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十日之前？” “一万血虎铁骑全军覆没？” 鹰雪梅和王芳同时惊呼，不过关注点完全不一样。 没有等王芳说话，鹰雪梅转头看向包星，眼里的期待和担心，令见者怜惜。 “我们遇见将军是十一日前的那个夜晚！但将军离去之时，身边只有两千勇士啊！” 包星虽没有见识过血虎铁骑的狠辣与勇猛，但其赫赫凶名，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说，他没有听说过血虎铁骑，但基本的算术他还是会的。 两千人对敌一万多人，能跑掉就算本事的，反将万人全歼？除非当神仙下凡... 想到神仙下凡，那一晚，那一道不灭身影，再次涌进他的脑海。 “小姐，神武将军说不定就是将军！” 鹰雪梅本已有些失望，乍闻包星的喊声，情绪剧烈波动之下，已说不出话。 “那一夜，将军与两百勇士将上千名贼寇尽数斩杀。若神武大将军就是将军，两千人斩杀一万人也不是不可能！” 王芳没有出声，他现在正绞尽脑汁回想辽东有哪一位将领还没有回天抚防线复命。 鹰雪梅大喜，再次出声询问。 “你们有谁见过神武大将军吗？” 从怀中拿出画有杨风青年幼模样的手绢，紧张看着胡义一伙人。 人群寂静无声，胡义赶紧出声。 “没听到大人问话吗？你们都是聋了吗？！” “在滨洲城外远远看到过，但看的不真切。” “不过听那声音，应该很年轻。” “射技超群且嗜杀，有人触怒了他，便射杀了上百个无辜之人。” 越来越多的线索都将神武大将军往她所想之人画上等号，她的身体止不住抖动，但却不敢再说出。她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过无论如何，她都要亲自见神武大将军一面！ “滨洲城在哪？” “就在东南方数十里外。” “你们可以带我过去吗？” “小姐！” 鹰雪梅骤然抬手，手上竟然握有一把匕首，神情决然。 “王叔！那就是我的风青哥哥啊！你们可以不去，但我必须去！如果你强行带我回去，就算现在我自杀不成，我总会有机会自杀的！” 王芳心中有怒气，但更多的是无奈，转脸看胡义。 “你能带我们过去？只要你将这件事做好，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我还可以向大人引荐你！” 胡义冒出来阻止部下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这个！不对，他只想得到个既往不咎而已。 如今得到的好处比期望翻了无数倍，哪有拒绝之理？！ “能。但只能晚上潜伏过去，而且不能乘马。” 不用王芳再询问，鹰雪梅下马，踉跄来回数步。 “可以，我可以走着去！” “那我们就在这休息，等晚上吧。” “是！”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王芳再次回想之前的问题。如果能证明神武大将军不是那个杨风青，说不定小姐就会回心转意，不以身犯险了。 几个呼吸之后，眼睛一亮。 “我想起来了！那个神武大将军应该是天河城的威风将军！不，应该说神武大将军绝对就是威风将军！辽东只有威风骑兵有可能战胜血虎铁骑！” 鹰雪梅心猛地一跳，转脸看向胡义等人，却见胡义等人脸色怪异。激动的王芳很快发现了胡义他们的脸色，心中一惊。 “怎么？难道你们能确定神武大将军不是威风将军？” 胡义点点头，思考该怎么回答，才不让王芳难堪。 “嗯——” “你们不是没见过神武大将军吗？只听声音，你们那么多人聚集在城外，难免听得不真切。” “不是，因为我们确定威风将军和他的威风骑兵都在城里，而且他们已经成了神武大将军的部下。” 王芳：“......” “不对啊不对！如今的辽东已经没有谁的官职比威风将军更高的了，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听命于官职低于他的人！你们莫不是一直信口雌黄？！” “大人明鉴啊！威风将军听命于神武大将军这件事，整个辽东只要活着的人都知道！” “哦？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为何整个辽东的人都知道了！” “因为七日前，苍风派十万步兵以及两万血虎铁骑包围滨洲城。但在四日前的夜晚，反被神武大将军率领滨洲城守军尽数击溃。战斗持续了一天，苍风贼寇尸横遍野，而威风骑兵就在出击的滨洲城守军之中！” 说到这件事，虽没有亲眼所见、亲身参与，但胡义的语气不自觉间带上了傲气仿若做到这一切的人是他一般。 沉浸于凭空冒出来的自满中的他，久久没有听到如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撼下意识惊呼，于是疑惑看向王芳等人。 却见王芳以及百名骑兵，如看傻子一般看着他。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暴击，忘却了所有。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咳咳——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说苍风十万步兵以及两万血虎铁骑包围滨洲城，却被滨洲城守军击溃？我想问一下，滨洲城守军有多少人？” “六万！” 王芳努力憋笑，但他的手下们可没那么强的定力了。 第六十五章-咫尺天涯 “噗——哈哈哈，恕在下孤陋寡闻，还从未听说过如此令人笑掉大牙的胡言乱语！” “我就算喝醉的时候，也不敢这么胡言乱语！” “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光武官军吗？” 胡义此时热血上头，丝毫不畏惧。 “若你们都只有这般见识，我胡某人还真的看不起你们！” 百骑大怒。 “你——” “你们都闭嘴！” 百骑见鹰雪梅突然发怒，都不再言语。 “我也很难相信，但黄赫煊亲率二十万大军前来征讨，不是已经证明了神武大将军并非浪得虚名？” 王芳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意隐去，并很快显出恭敬。因为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若是由他守城，黄赫宣可能只需要带一万兵马。 “都抓紧时间休息吧，晚上还要赶路。” ...... 夜色暗沉，杨风青回到城门口。 “将军。” “开城门，所有将士出城。” “是。” 一炷香后，五万人停在去往西北方和西南方的岔口路。 “你们两个带两万人往西南方跑，跑出十里就可以。至于途中具体要做什么，孙希他们会跟你们说。” “是。” “其他人跟我来。” “是。” …… 为了行动方便，胡义仅仅带了一百人。 两百多人披星戴月，披荆斩棘，行走在崇山峻岭之中，速度极为缓慢。 鹰雪梅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但她没有哼唧一声，一直咬牙前行，王芳、小绿暗自着急。 “胡义，还要多久才能到滨洲城？” “禀报大人，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明日午时可以到。” “好吧。” 话音才落下，下方山谷传来大队人马奔来的声响。 “苍风贼寇来了，所有人都别动，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漆黑的夜色加上遮天蔽日的树木以及滕草，给他们做了最好的掩护。他们只需要安静，倒不用担心山下人发现他们。 但事情总有个意外。 轰隆隆的声音在他们正下方消失，所有人都感觉喉咙被人捏紧，下方接着传来一道年轻的喝吼声。 “李磊，桑德，你们带一万人进左侧山林，往滨洲城方向开路，道路越多越混乱越好，千万不能点火！一个时辰之后，不管走多远，立即回来！” “是，将军。” “其他人跟我上这边。” 右侧山林上，距离下面大道直线距离不过一里的鹰雪梅一行人，呼吸轻之又轻。 包星的眼睛则是一亮，还想仔细听那声音，却已经沉寂。 上万人劈砍树木声，竟是正对着他们这来。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都别轻举妄动，我们这里距离大道看似很近，但路可不好走。一个时辰，他们到不了这里。” 没办法，他们不是一两个人，是两百多人。 现在往后退，万一出什么意外，他们都得死。 “可是苍风贼寇为什么要在这里开山路呢？而且连火把都不用？” “不知道，都别说话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声音越来越近，时刻担心被发现的隐蔽是痛苦的。 嘎吱—— 树木倒塌的声音，距离他们已经不过百步，而且还在往他们这里接近。王芳暗道失策，拔出佩刀。 透过树叶，借助穿过乌云散射下的月光，可以模糊看到许多人影，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劈砍声在距离他们还有数十步时消失，能清晰听到从他们那传来的粗重喘息声。 “大人，这里有块石壁。” “这也要我说明吗？拐个弯会不会？！” “你们谁放屁了吗？怎么这么臭？下次跟我出来前，吃了巴豆的人自己主动站出去！” 回应声从人群里传出来，包星拼了命瞪大眼睛，还是看不到说话之人的身影。 而且那人此时应该捂着鼻子，声调与之前又不一样了。包星很纠结，甚至想跳出去，但他不敢赌。 下面传出轻松的哄笑和附和声。 “我也觉得很臭，而且我怀疑是什长放的，只是不敢开口！” “小子你可别乱说话，你到我后面闻闻，是不是我放的！” “石兄你不用过来了，我们已经快被熏晕了！” “哈哈哈——”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赶紧干活！再晚就回不去了！还有，放闷屁之前记得说一声。” “咳咳——是！” 尽管此时深陷重围，不敢有丝毫动弹。夜色中的鹰雪梅还是忍不住莞尔，她想到了关于她风青哥哥好玩的事。 不过她可没有失心疯，认为下面的人就是她的风青哥哥。 咔咔咔声，从他们下方往前面走。到与他们在一条直线上时，距离不过十多步。 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山谷下的将军传来声音。 “好了，时间到，赶紧回来！” “是！” 没多久，山谷下的轰隆声往滨洲城方向跑远。 胡义正要起身，王芳先小声开口。 “你们五个下去看看还有没有人，小心一些！” “是。” 没一会儿，五人回来。 “下面的人都离开了。” 小绿拨开铺满身子的树叶，长呼一口气。 “呼——那些苍风贼寇到底想做什么啊？大半夜的跑来这荒山野岭砍柴？” “不知道，赶紧离开这片地方，说不定他们还会回来。” 听到那位将军最后的喊声，包星脸色激动又纠结，小声开口。 “小姐，将军，刚刚那些人可能不是苍风贼寇。” 正要开拔的人群为之一静，都看向包星。 “我...我也不敢确定，但那声音真的很像将军的声音。” 人群更加安静，小绿看向鹰雪梅。 只见鹰雪梅神情呆滞，眼泪折射月光，不断往下坠。 正在做无比危险的事情，说话却还那么轻松而不正经，与她的风青哥哥是多么的相似，她为什么就没有想到，那人就是她如今的风青哥哥呢？ 胡义手下也有人出声。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呢。” “虽然少了一些寒气和怒气，但确实有些像。” “因为山谷有回声，声音变化了一些，但经他们提醒，真的很相似。” 鹰雪梅看向王芳，声音带着颤音。 “王叔——” “不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万一是苍风贼寇怎么办？而且我不相信滨洲城守将此时还敢出来！我们还是隐蔽前行！” 鹰雪梅很想跑下去，但她这一路已经任性太多，而且就算跑下去也追不到，只能点头。 心中喜悦和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眼泪只能将她万分之一的情绪排除。 “风青哥哥！是你吗？一定是你吧！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 “你为什么不上来呢？！我就在你不远处啊！等着我，明日我就能找到你了。” ...... 回到城里，杨风青继续发号施令。 “刘杰明、张启申，你们带所有将士赶到城南，听从夏将军的安排。” “啊？还有一个时辰就天亮了。” “我们都走了，大人怎么办？” “我已经有应对之策，赶紧过去。” “是。” 城墙上密集的人影，只剩下九道人影，这还没有完。 “去将我的古筝拿来。” “是。” 跟随杨风青多年，尽管怎么看他的此时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找死，但孙希等人都没有发出任何疑问。 天色渐明，车辙压在泥路上，密集的咕噜咕噜声打破滨洲城外的宁静。 从山林的雾气中，涌出无数身影。一声声大喝，大军有序而迅速在滨洲城外列兵布阵。 军鼓声也开始渐渐响起，二十万大军同时大吼。 “杀杀杀！” 声音撞到附近山峦，一道道满含杀意的回声在这片天地激荡。 “杀杀杀！” 磅礴杀气，从城墙外扑面而来。 城墙上，除了杨风青依旧面不改色，李磊等人就算跟随杨风青多年，还是觉得心中发慌。 “别担心，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第六十六章-三被围城 城门不远，正睡得香甜的杨月儿睁开双眸，一个咕噜起身，扒着门缝。 “怎么回事？难道城外又有苍风贼寇来了吗？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出城！” 说话时，小手紧攥玉坠。 滨洲城里的人，不管正在做什么，都抬头望向城门方向。 不过相较于前两次，百姓和将士都已经很淡然，甚至有些轻松。 “苍风贼寇又来了！” “这次好像来的很多。” “将军就在城门，苍风贼寇是不可能破城的，说不定今晚又有马肉可以吃了。哈哈——” 关押苍风俘虏的地方，是让他们自己在城主府附近挖出的大坑。 俘虏们各自相望，眼里有深刻之色。 唰唰唰—— 噗噗噗—— “啊！” “饶命啊！”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杀人！？” 大坑四周，三三两两站有数千名将士，刘杰明手持长弓站到最高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大人说不能徒增杀戮，但你们敢有制造混乱以后之心，我就敢杀你们！” “你们能活到现在，都是大人心怀慈悲，希望你们不要做傻事！” 数万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躁动气息很快消失。 不止滨洲城的人听到声音，还有终于赶到滨洲城外西北方数里的鹰雪梅一行人。 胡义一拳打在身旁树子上。 “唉！我们还是晚了一步，苍风贼寇已经围城了。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王芳能成为鹰作栋的亲军统领，自然是一个见过大场面的人。但听到苍风贼寇整齐而磅礴的吼声，他不禁慌了。 “小姐，苍风贼寇已经围城。别说我们才这么点人，就算加上抚顺城内的大军，对上黄赫煊的这二十万大军也很危险啊！” 鹰雪梅一直盯着东南方散发到天上的光芒，那些光芒正在迅速的拼凑成一个人的模样。 还有之前的声音，一直在她心里萦绕，她的脑袋里，满是想象中杨风青的模样 那是她朝思暮想了五年，撕心裂肺了五年的人啊！之前就在她身边，她却没有见到，这叫她如何甘心？！ “滨洲城就在前面了！风青哥哥就在里面，不管如何，我都要过去！” “王叔，你们回去吧。信我已经写好，父亲一定不会怪罪你们的。” 她从怀里掏出不知何时已经写好的信，放到王芳手里。 “小绿，包星，你们都跟随王叔回去，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小绿和包星都没有回应，只是站到她身后。 王芳看了看信，几下便撕了个稀巴烂。 “唉！不管如何，我们都会保护小姐周全的！” 深知王芳性子的鹰雪梅没有矫情。 “王叔，找回风青哥哥后，我会很听话的。” “快些前进，说不定以后都看不到滨洲城了。” …… 苍风大军帅字营帐里，黄赫煊等苍风将领齐聚一堂。 眼里蕴含恨意的申执信站到中央。 “大将军，末将愿率领一万将士前去试探滨洲城底细。” “会有你出战的时候，当前要事另有其他。” “安排士卒巡逻，并向四周派斥候。一发现异常，立即回报。谁敢擅自出击，斩立决！” “是。” ...... 太阳从天海相接远方露出半个脑袋，大地上刮起的晨风悄悄带上微暖。 黄赫煊正看关于前两次交战的所有战报，一斥候急匆匆跑进来。 “大将军，我们在滨洲城外发现两股脚印。一股往西北方前行，一股往西南方前行，我们已经派遣斥候跟过去。” “嗯，继续去探查。” “是。” 源源不断的信息，聚集到黄赫煊这里，开始他还能淡然看战报。 到后面，虽然他还是手持战报，但注意力已经不在上面。 没多久，他终是将战报放下了。 “叫所有将军到营帐来。” “是。” 半炷香时间，营帐里又挤满苍风将领。 有人面容激动，有人神情苦恼，还有面无表情，不一而足。 黄赫煊将自己看战报后的推测以及收集到的情报大致说完。 “由这些事，众位将军认为是怎么回事？” “末将认为滨洲城在故弄玄虚，他们不可能有那么多兵力。” “末将想的正好相反，从前两次交战来看，滨洲城守将诡计多端，行事诡秘，万不能掉以轻心。” “末将以为至少要探查清楚西北方和西南方的脚印是怎么回事，再做下一步打算。” 黄赫煊闭上眼睛，手下说什么，他都是微微点头。 可没人以为这是大将军认可他们所说的，这只是大将军在思考时，习惯的动作而已。 “向西北方以及西南方增派斥候，半日内查明情况。其他人严密整军，没我的命令，禁止带兵出营！” “是。” “再派出一部分斥候，寻找啸良庆的两万血虎铁骑落脚之地，他们可能还没有死。” 就算是两万头猪让一万光武军宰杀，也会有一些猪能逃出升天。 那可是两万血虎铁骑，他不相信在辽东还能被悄无声息的消灭殆尽。 他认为那一万假的血虎铁骑，穿着的是龙韵那一万血虎铁骑的军服。 “是。” ...... 城外苍风将领争论不休，神情有些激动的杨风青站在城墙某个拐角。俯瞰城外连绵看不到尽头的苍风大军，嘴角勾勒出一抹怪异笑容。 他身八人，则是脸色苍白。 他们跟随杨风青多年，还从没玩过这么大的，他们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将...将军？我们这是守城？” “恕我直言，我怎么觉得我们这是在找死？” “外面是二十万大军啊！将军！我们...我们就八个人？！” “别担心，他们这不是没有攻城吗。” 八人：“......” 等外面的贼寇攻城，他们就不会吐槽了，因为那会儿他们的尸首都已成为一地碎末。 ...... “快躲好！苍风斥候来了！” 呼啦—— 这段不过数里的路程，鹰雪梅一行人已经不知道遇到了多少苍风斥候，又有多少次与他们擦肩而过。 更加小心前行一里后，众人爬到滨洲城西北方最高峰。 “将军，小姐，这里是我们如今能最靠近滨洲城位置了。再往前，就要进入苍风贼寇的巡逻区域，太危险了。” 鹰雪梅点点头。 “那我们就在这里看着吧。” 王芳目露疑惑，确认鹰雪梅是认真的后，一路来一直黑着脸的他，难得露出笑意。 “你们几个到附近警戒，不能让人靠近这里！” “是！” 小绿眼神带有疑虑，紧跟在鹰雪梅身边。 小姐现在看似冷静，但她心中到底怎么想的，她还是能猜到一二。 众人眺望两里外的滨洲城，能将半个滨洲城以及城外平原囊括眼中。 只见滨洲城状如伏虎，它的面前则是一只巨大黑色乌龟。 两者相对，战意冲天。 “二十万苍风贼寇，太可怕了。” 其他人还沉浸于下方令人热血澎湃的景象，只有王芳发现了不对劲。 “滨洲城城墙上怎么没有人影？” 众人这才注意看滨洲城城墙，几乎不分先后低声惊呼。 “真的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滨洲城已经被攻下了？但这好像也不对劲啊！” “我们再看看是怎么回事。” ...... 城南造船厂，百姓有些混乱。 “大人，这个水壶是我家传家宝。行行好，让我带上船吧。” “为什么战船上没有粮食，我们到了天雄岛吃什么？” “这么多人，战船真的可以航行吗？” 李明月站在高处，嗓子已经沙哑。 第六十七章-直面贼寇 “将军已把一切安排妥当，你们只管上船。不想上船的就退下来，再有人在入船处挡着，不要怪我不客气！” 周围将士拔出长剑，目光不善。 因安乐了一段时间，少部分开始有些得寸进尺的百姓，这才乖乖上船。 “夏大人，这批百姓没有粮食，一共可以搭乘十万。” “今日可以运走二十万，剩下的五万将士，还需要一个早上。” 看夏冰儿没有着急，李明月不得不提醒。 “苍风贼寇已经兵临城下，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吗？” “你之前不是都说将军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吗？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李明月苦笑。 “是。” ...... 苍风营帐。 “确定西北方和西南方没有光武军的身影？” “确定。” 黄赫煊再次揉搓下巴。 一名将领从账外跑进来，脸色很难看。 “大将军，我们找到一片被染红的山谷。周围有很多马粪，应该是啸良庆率领的两万血虎铁骑之前驻扎的地方。” “附近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 几日过去，野草已经将杨风青一行人用身体钻出的那条路恢复如初。 “带路。” 没多久，一行人到达啸良庆殒命之地，一名斥候跑来。 “大将军，我们在前面发现填埋血虎铁骑尸体的大坑。” “去看看。” 还未到，就闻到一股恶臭。 其他将领的眉头立即紧皱，只有黄赫煊面色如常。 大坑里说是尸体，倒不如说是一片粪池。因为那些尸体已经腐烂，层层堆叠的蛆爬满大坑。 数名将领没能撑住片刻，转头狂吐。其他还在坚持的将领跟着呕吐，就连黄赫煊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黄赫煊有些失望，他本还打算通过尸体查出血虎铁骑如何死的。 “把坑埋上，我们走。” 众将领如释重负，赶紧跑远。 黄赫煊站到高处，深呼吸。 “你们认为啸良庆是如何被杀的？” 之前都被恶臭熏到无法思考的众将惊愕，同时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又使劲摇头，将让自己愈发恐惧的想法抛到脑后。 “辽东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光武军。” “滨洲城被申执甫将军围困，守军不可能出得了城。至于海路，在上次占领滨洲城之初，刘将军已派人去造船厂看过，里面的战船都已废弃，而且附近也没有战船靠岸的痕迹。” “就算是滨洲城守军能出来，他们也绝对不可能打败两万血虎铁骑，更何况将血虎铁骑全歼，末将实在想不明白。” 黄赫煊点点头，并没有因为部下们说了一堆废话而发怒。 多少年了，他终于遇到让他感到压力的将领。 “回去整备大军，两个时辰后叫阵！只有试探之后，对方才会露出破绽。” “是！” ..... 回到军营，黄赫煊上到瞭望塔。 此处能将滨洲城的城墙以及城墙附近一览无余，淡然的他顿时错愕。 转身看向部下，他们的神情也都非常错愕。 “大将军，城墙上好像没有守军！”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他们逃走了？滨洲城只是空城？大将军，请让我率领一万将士去试探！” 黄赫煊毫不犹豫摇头。 “不行，此事太蹊跷！按计划行事！” 心中不禁嘀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下楼前，他首次一战连派三次斥候。 “继续向四周增派斥候！” “是！” ...... 呜——呜——呜—— 咚——咚——咚—— 三个士卒才能扛起的军号，发出声悠扬而厚重号角声。 五个士卒手拉手，才堪堪环绕的军鼓周围，三名魁梧贼寇手持巨锤拼命击鼓。 鼓声震荡寰宇，滨洲城里还没离开的二十万百姓同时望向城门。 他们的表情不再是以前每次听到贼寇军鼓声时的苍白，而是都镇定自若。 “苍风贼寇又要攻城了！” “大将军一定能守住的！” “之前我想去城北，发现城南被围起来了。而且很多将士都在附近，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就算知道原因也没有什么用，只需要相信大将军一定能击退贼寇便可！” 若是他们知道城里此时仅剩五万将士，且都在他们周围。在城墙上的只有九个人，不知道会有何反应。、 ...... 昨晚苍风俘虏挖掘的地方沟壑纵横，在靠近造船厂的方向，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外围的木墙上，张启申脸色非常难看，五万将士都很错愕。 “将军，我们不是应该去城门守城吗？怎么都在这待着？” “将军，我们赶紧去城门吧！” “大将军去哪了？” “大将军在城门，不要多言，听从大将军的命令！” 士卒知道是杨风青下的命令后，趋于躁动的气息立即平静。 ...... 鹰雪梅等人正吃东西，听到声音，纷纷起身。 “苍风贼寇这是要攻城了吗？” “快看，苍风大军从大营出来了！” “这...” 苍风大营，源源不断而有序冒出数之不尽的人影。 在步兵方阵中，有许多骑兵不断来回奔冲，不停挥舞手中的旗帜。 不过一炷香时间，二十万大军分割成十数个小方阵，携带着一往无前之势往滨洲城靠近。 在前进时，同时大吼。 吼——吼——吼—— 声音刺破天际，震彻天地。 王芳神情凝重达到了极点，虽然只是看到这二十万人排兵布阵，并没有与他们交战。 但管中窥豹，亦足以见其大略。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治军如此严明的，就算是鹰作栋也难以企及。 旁边有声响传来，转脸一看，鹰雪梅正往山下跑。 “快拦住小姐！” 鹰雪梅撞进小绿怀里，不停挣扎，眼泪狂流，尽力压低声音。 “放开我！小绿，求求你让我下去！呜呜——风青哥哥就在滨洲城里啊！” “小姐你冷静点！就算我们所有人一起下去也于事无补！” 王芳只觉得一阵无力，只要心智正常的人，看到滨洲城外那黑压压的苍风大军，就不会觉得此时还能进滨洲城吧。 “如果小姐不忍心看滨洲城被破，就先到一旁休息吧。事到如今，就算小姐能平安无事跑到滨洲城，那会儿它已成一片废墟了吧，小姐请节哀顺变。” 小绿感觉鹰雪梅的挣扎在变大，脑子急转。 “小姐，风青公子那么厉害，昨晚还敢带部下出城，他一定是布下了陷阱，绝对不会出现意外的。小姐现在下去，万一打乱了他的计划，那是害了他啊！” 拼命挣扎的鹰雪梅愣在原地，继而不断点头，泪水飙飞。 “嗯嗯，我不下去，我就在这看着，风青哥哥一定不会有事的。” 小绿等人都没接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滨洲城被破在即。 ....... “将军，滨洲城城墙上还是没有人影，城里也没有人影，难道真的是一座空城？” “绝对不可能！附近没有传来战报，且滨洲城的战船已经全被损毁，他们无处可逃。” “你们看，滨洲城有动静了！” 众人望去，城墙上出现五道身影。 最前面那道身影坐到高台上，身后四人将一个长形物品放到他面前。 他埋头拨弄，似乎城外的二十万大军并不存在。 因为距离太过遥远，无人能看清他们的面容。 但在那人出现的瞬间，有一个人感觉心脏剧烈颤动。 虽看不清，但鹰雪梅确定那人就是她的风青哥哥！ 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喊叫，只能死死捂住嘴巴。 看到了，所有人都说已经死了，她用最美五年光阴守候的风青哥哥，就在数里之外的城墙上！ “呜呜——” 黄赫煊对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骑兵再次在步兵方阵之间跑动，引起地面震动的脚步声很快消失。 一时间，这片天地由极动变成极静。 二十多万双眼睛盯着杨风青，想看他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还没明白他要做什么，城门却缓缓打开，护城河上的吊桥也被放下。 前一个呼吸还有声响的二十万大军霎时陷入绝对沉寂，所有人面面相觑。 第六十八章-语言交锋 王芳突然低呼。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滨洲城投降了？可是为什么只有五个人？！” 无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别说他们，除了杨风青，所有人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孙希等人胆战心惊站在杨风青身后，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动。 黄赫煊在阵中，眺望城墙，脸色无悲无喜。 他周身的将领都不敢再说话，此时兹事体大，没人想当替罪羊。 噌—— 一声悠扬的古筝声，从城墙上扩散开来，铺满天地。 古筝声舒缓，如一道天造清茶，洗涤躁动的心灵。 李磊等人抖动的身体，悄然趋于平静。 慢慢闭上眼睛，竟一时忘了身处何地。 鹰雪梅缓缓闭上眼睛，朱唇张开，没有声音传出，只有如无尽的眼泪，不断低落。 这筝声太熟悉，令她神回到那年蝉夏。 她追着他，开心的不停叽叽喳喳。 他嫌她闹腾，她心伤落泪。 于是他为她弹奏一曲古筝，她破涕为笑。 初闻不知筝中意，再闻已是筝中人。 “风青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来带你回家，以前是你保护我，现在换我保护你。” 黄赫煊闭上眼睛，细心品味。 他周围的将领则明显没有那份闲心，脸色着急，申执信第一个开口。 “将军，请让末将率领申家军前去叫阵。” 黄赫煊没有睁开眼睛，声音似睡似醒。 “不要出声！” 一炷香后，筝声节奏突变，由舒缓到激昂壮阔。 听闻古筝声的人，无不觉得自己仿若置身于波澜壮阔的大海，迎风破浪，激流勇进。 在激昂声到达最高点，也就是众人情绪积压的最顶点，毫毛之距便能释放时，古筝声骤然沉寂。 所有人无不觉得有股气在胸口滞塞，难受至极。 有人想狂吼释放，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释放。 他们要崩溃之际，古筝声再度响起。 只剩激流勇进之后的平静与释怀，以及无所畏惧的淡然。 噌—— 天地久久寂静无声。 杨风青起身，张开双手，平静廓然之声荡荡而去。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御风大将军，久仰大名。” 苍风大军寂静无声，眼神复杂望着城墙上那道孤傲身影。 杨风青的声音在山间盘旋，冲上鹰雪梅一行人所在的位置。 包星眼里，是浓浓的喜悦和激动。 “小姐，那就是将军的声音！我敢确定！” 之前说起杨风青，语气里总会含有各种情绪的流民，神色敬畏。 “我也确定。” “之前是我心胸狭隘，神武大将军乃是我见过最有英雄气概的将军啊。” 小绿等人看向鹰雪梅，却见她只是泪流不止，凝望滨洲城方向。 “小姐？” “我知道——我知道——” 鹰雪梅说这两句话时，哽咽让声音变调。 深沉的委屈和欣喜，让众人情绪都有些哀感顽艳。 小绿心中则有一块大石头无声落地。 一路以来，王芳对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小子，早已经积聚满腔怨气。 他甚至偷偷想过，如果真找到杨风青，他到底是应该一直摆脸色，还是直接点找杨风青一些小麻烦。 然而世事就是如此难以预料，他之前有多少怨气，此时就有多少敬畏，甚至惊恐。 “这个杨风青到底是什么人，从什么哪冒出来的？为何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光武有如此大才，大人身为太尉却没有发现并重用，实在是大过啊！” 没人计较他以下犯上的话语，因为他们此时此刻也都是这么想的。 身为光武双玉之一，无数青年才俊拜倒于其石榴裙下，却从未对任何一个假以辞色的小姐，为何会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如此倾心，他终于茅塞顿开。 ​美‌​人‍­爱英雄，自古当如此。 黄赫煊周围，包括申执信都不敢再多言，黄赫煊挥手轻轻抽打坐骑。 “都不要跟过来！” 从山上看去，苍风大军被一骑从中间冲开。 “快看，贼寇大军有变化！那个人是谁？” “他或许就是黄赫煊！他想做什么？如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事情发生在眼前，但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般，真是一件稀奇事啊。” 鹰雪梅笑容灿烂，那些年她几乎每天都会发出相似的感慨，只因城墙上那道身影。 黄赫煊抬头，眼底闪过惊讶。 “早就听闻光武英雄辈出，但这些年的经历，令本将军以为光武不过如此，看来是本将军被一叶障目了。” “哈哈哈——御风大将军之名，天下人如雷贯耳，能得大将军如此盛誉，在下深感荣幸。如果不是形势所迫，若能和大将军对饮一杯，那是何等大幸。” 黄赫煊看怡然自得的杨风青，侃侃而谈间，视二十万苍风大军如无物。 假装不经意间扫过城门，目之所及，有许多没有完全擦拭干净的脚印。 房屋之间，似乎有许多眼睛在凝视，心中有些明悟。 天下能让他感到缺憾的事很少，没有一个能让他使出全力的对手，恰好是其一。 这件事，到如今似乎终于有些眉目了。 黄赫煊眼里有快意。 “英雄出少年，这天下永远是年轻人的，还未请教将军大名？” 杨风青想到之前那封信，不过就算他不自报家门，写信的人只要和黄赫煊通气之后，还是能调查出他的一切，索性大方自报家门。 “杨风青，百姓慈爱，称神武大将军。” 黄赫煊仔细扫过杨风青的脸庞。 “看清将军的容貌，本将军便一直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原来如此。世人都以为将军已死，想不到竟在辽东。” “杨顶天和杨征远除了借助坚城才能阻挡本将军的铁骑，在野战还未战胜过本将军，希望将军不要令本将军失望。” 说到后面，黄赫煊的战意已经迸溅而出。 杨风青不卑不亢。 “希望御风大将军也不要让本将军失望。” 但心中已经无奈大喊。 “我去！空城计没用？我都已经用了那么多障眼法！城南的机关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还有那些俘虏，看来...” 不过一瞬间，杨风青的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应对措施。 孙希等人可没悟出此时的暗流涌动，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快要爆炸。 他们从一开始便参与这件事，但直到此时此刻，依旧觉得脑袋如一团浆糊！ 之前看到黄赫煊从大军中走出，从其身上散发的强大气息，他们一度以为觉得自己就要露馅。 但大人弹指一笑间，和天下人谈之色变的黄赫煊竟然有说有笑、不卑不亢，他们怎么能给大人丢脸？！ 黄赫煊最后扫过城墙上四人的脸庞，上面都是强大的自信。 久经沙场，阅人无数，他能看出那都不是装的。 而且此时种种情形都表明城内有埋伏，说不定城外也有他没能找出来的埋伏。 一般将领说不定就此退兵，再寻战机，但他是何许人？！ 而且他现在都没明白杨风青的计策，失小利以博大利，如何算也不亏！ 他正要转身回大军，城门中央出现一道小小身影。 天上地下，二十多万人都看向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第六十九章-黄家 杨月儿往前跑的身体猛地止住，愣在原地。 二十万人啊，黑压压的望不到头。散发的恐怖气息，更是让人有种要跪下的冲动。 她想跑，却不知道往哪跑，而且她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呢。 最近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所以她除了醒来观察城门，其它时间都在沉睡。 不到十个呼吸前她迷迷糊糊醒转，看到城门大开，便不顾一切跑出来了，也就有了如今的画面。 如果她醒得再早一些，就不会出城了。 王芳等人感觉脑子已经停止转动，他们实在不明白杨风青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就连鹰雪梅都已悄然握紧粉拳。 杨风青转身，见城下的孙希不停打手势。 他不知道下面到底是谁，只知道是一个小女孩，只得露出宠溺而无奈的笑容。 “小妹平日里就爱胡闹，这次总算受到教训，想来以后都不会再不听管教，多谢大将军了。” 杨风青说话时，慢慢往下走。 黄赫煊没有理会杨风青，因为在看清杨月儿的模样后，他所有注意力都倾注在她身上。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此时此刻，无人能从他眼里看出他任何想法。 杨月儿捂紧胸口的吊坠，往后倒退数步，转头不再看那双复杂的眼睛。 见是杨月儿，杨风青心中有些惊讶，不过脸上却是一副无可奈何的宠溺。 “说过不要顽皮，赶紧回来。” 杨月儿毫不犹豫转身，一头扎进杨风青怀里。 她虽没有哭，但冰冷的小小身体，让杨风青难以对她生起埋怨之心。 “别怕，有哥哥在呢。” 杨月儿抬起脑袋，拼命摇头。 “不要，我不要将军做我的哥哥……” 杨风青没有回应杨月儿的反对，看向黄赫煊。 “小妹就喜欢耍小脾气，平日里倒是很可爱，哈哈——” 黄赫煊的脸庞似冰山，但从中冒出一个太阳，冷漠迅速融化。 “哥哥是妹妹的一片天，哥哥一定不能太弱小，不然会追悔终生的，就算是义妹也一样。哈哈哈——” 黄赫煊大笑着奔回大军，声音无尽沧桑，只留下愕然的杨风青。 苍风大军有序收缩，很快都退回大营。 杨风青也没有继续装逼，抱起杨月儿回城，立即关闭城门。 万一哪个不怕死的家伙不听黄赫煊的命令，带人冲进城里，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 ...... 王芳等人相视一眼，久久无言。 虽然看得不真切，但大致看到杨风青抱着一个小孩回城。 那个小孩的身体大小应该在四五岁，小绿不禁想到了不好的事。 “小姐——” 鹰雪梅转头看她，眼睛里没有任何担心和伤心。 “那就算是风青哥哥的子女又何妨？只要他安好我便心满意足了。” ...... 一行人往城南走去，孙希等人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不过情绪比斩得上百敌首更激动。 声音也还没能如常，杨风青生怕他们还没说完就断气了。 “大人，我们不守城了？” “怎么守？外面可是二十万大军，而且统帅是黄赫煊，就算让罗大光他们都回来也守不住。” 再听到黄赫煊三个字，孙希等人都露出一丝轻蔑。 “那个御风大将军和大人比起来，不过尔尔。” “最后还不是不敢进城。” “如果天雄岛上的大军回来，有大人在，我们一定能守住！” “你们以为他是傻子？之前他原本是打算攻城的！” “啊？！” “可是……可是为什么……” 杨风青看了看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的杨月儿，再回忆黄赫煊说的话。 “可能是他有一个令他追悔一生的妹妹吧。” 孙希等人愕然，看着杨月儿点点头，不再言语。 ...... 苍风大营，帅字旗营帐外。 申执信等将领脸色忧虑，左右相视，又都看向营帐。 “大将军……” “你们都回去，明日午时再来。” “可是……” “都回去！” “是。” 申执信等人并没有分散开，而是一起走进一个帐篷。 “唉，要是以往，大将军定然下令攻城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大将军发现城里有什么陷阱？” “不是，问题好像出在那个小女孩身上。” 申执信等人都看向说话男子。 “那个小女孩怎么了？！” “之前你们在远处没看清她的模样吧？” “嗯。” “我看清了，之前便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经张将军如此一说，我也认为问题出在那个小女孩身上。” 申执信等人都是武将，本就没有耐心。被一而再再而三卖关子，纷纷大吼。 “你们能不能不要打哑谜？” “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不直接说出来，我们直接打死你们！”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咲蓉皇后！” 之前还都是一副怒火中烧模样的申执信等人，各自默不作声回自己的营帐。 为什么一个没有军权的皇后会让杀人不眨眼的苍风将领们如此讳莫如深？这事很复杂。 就算要简单说明白，也得从五年前说起。 五年前咲蓉皇后离奇失踪，苍风倾全国之力寻找，但直到如今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连深爱她的緈濋陛下都已经放弃寻找，但有一个人从未放弃过寻找她，那人就是黄赫煊！ 因为咲蓉皇后本名黄静萱，是黄赫煊相依为命的亲妹妹！ 他们‌兄​­妹­的一切，一度是苍风帝国传颂的佳话。 黄家本是官宦之家，在黄赫煊十五岁、黄静萱三岁那年，黄老爷子因连带之罪被斩，黄家家道中落。 不到一年，五十人的黄家只剩下‌兄​­妹­两人。他们到底经历了多少人情冷暖，除了他们自己，无人知晓。 或许是不管哪个时空，贼老天都喜欢来一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黄赫煊少年时小有名气，虽生活艰难，但从未中断过汲取圣贤之道。因为少年的他早已明白，想要逆天改命只有读书！ 但饶是他如此努力，直至弱冠之年都没能获得一官半职。 因为他要求学，很多活都做不了。‌兄​­妹­两人生活愈加窘迫，黄静萱五岁时便自己出去做活。 黄赫煊虽极力阻止过，但按照黄静萱的原话来说便是：“我已经可以为大哥分忧，大哥不需要再每日出去做活。多在家里看书，总有一天会有大人发现大哥的才略。” 愧疚与对世事的不满，化作黄赫煊求学的不竭动力。 然而现实告诉他，有时并不是努力就够了，还需要一定的运气。 属于他的运气迟迟没有到来，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还郁郁不得志，别说成家，养活自己都开始成为一个问题。 他成了镇子上的笑柄，每一户人家在教育子女时都会拿他作反例。 “还不去狩猎？读什么书？没看到城南那个书呆子的落魄模样？” 一开始他怒发冲冠，与那些人扭打在一起，但常年处于半饱状态下的他怎么可能打得赢那些人？ 没有实力支撑的狂怒，只不过是弱者自取其辱罢了。 这是他在妹妹担心的泪水、那些人得意的狂笑以及不断折磨他的伤痛中明白的人生哲理。 一年之后，他和妹妹搬离了那个地方。 之所以要等一年，只是因为一年时间他才堪堪能下床走动而已。 树挪死，人挪活。 黄静萱出去买菜时被姮荨公主看上，进了公主府，‌兄​­妹­两人的生活有所改善。 自从进公主府，黄静萱每日都需要学习皇家礼仪以及歌舞。 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姮荨公主救了她们‌兄​­妹­，她应该听她的话。 某一日，姮荨公主突然找到她，让她去陪一个人。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日，她没有反抗。 梳妆打扮好之后，走进了那间传来不息声乐的房间。 第七十章-原来如此 黄赫煊再听到妹妹的消息时，她已成了皇后。 兄凭妹贵的他，没有浪费来之不易的机会。 数十年的卧薪尝胆，让他犹如潜龙在渊，一遇风云便化龙。 在他发迹之初，有一些人会在背后以妹妹是皇后才会得到如此功勋来诋毁他。 但在那三年之后，所有诋毁之声都变成了阿谀奉承。黄赫煊泰然处之，他抵挡得住多大的诋毁，就能承受多大的赞誉。 再之后，黄家老爷子之案平反，支离破碎的黄家大兴，俨然将要成为苍风第二大家族。 在一切都蒸蒸日上之时，有一件事让黄家人感到忧心——母仪天下的黄静萱没有骨肉。 黄赫煊为此寻医问药整个苍风，终是苦心人天不负。五年前，咲蓉皇后有喜，大赦天下。 一切顺平之时，往往隐藏着更大的磨难。 已有五月身孕的咲蓉皇后出宫踏春，自此一去不复返。 此事影响甚大，所有伴随咲蓉皇后而去的侍从，所属家族不管大小，一律被满门问斩，还有很多宫廷侍卫、朝廷命官也受到波及。 足足一年之久，终于没有人再因为此事再受牵连，他们都以为此事终于过去。 两年前，爆发了苍风国史上最惨烈一场官场动荡。 数十名重臣被黄家状告谋害咲蓉皇后，最后因这件事被斩的人达十万之众，受这件事影响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一时间，整个苍风朝野人人自危。 三年间苍老了许多的緈濋陛下，昭告天下这件事到此为止，所有人都不得再追查咲蓉皇后的事。 时间一晃，就到了如今。 他们可不敢谈论关于咲蓉皇后的丁点事情，那是苍风官场的禁忌。 ...... 黄赫煊面朝苍风而坐，已人到中年的他双手抚脸，热泪顺着手臂流下。 透过手指缝隙，能看到他整张脸因痛苦而搅作一团。 “静萱——你到底在哪！” “我遇到了一个很像你小时候的小女孩，那双固执的眼睛和你的如一个模子刻出来。” “因为她，我给滨洲城一日喘息，希望她能逃脱。” …… 看到杨青峰一行人缓步走来，在城墙上不停踱步的张启申顿时大喊。 “大将军！” 其他将士看到杨青峰，如被冻僵的脸庞融解。 “大将军万岁！” 聚集在造船厂的百姓们听到呼声，渐渐嘈杂。 “我就说大将军能守住吧。” “真是奇怪！之前我去看过，周围的五万将士没有出去啊，大将军到底是如何退敌的？” “听声音就知道苍风贼寇没有攻城，可能是被大将军吓走了吧。哈哈——” “大将军神人啊。” 杨青峰摆摆手。 “都下来，去为黄赫煊准备一个大礼。” 怀里的小不点动弹几下，杨青峰低头一看。 杨月儿两只手扒拉他的手臂，小脑袋左顾右盼，眼里的迷糊很快被着急取代，楚楚可怜看着他。 “将军哥哥，我要出城，你能带我出城吗？求求你了。” “你要出城做什么？” “我……我要去找我的亲人。” “哦？他们在哪？” “他们在……也在辽东。” “如今整个辽东只有滨洲城还没有陷落，他们如果还活着，肯定都已经跑进天抚防线了。” “啊？那我……那将军哥哥可以带我去天抚防线吗？我亲人很好的，他们一定会报答将军的。” 孙希等人被杨月儿的天真打败，都是一副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可以，不过不能从陆地走，得从海上走。” 杨月儿眼睛先是一亮，继而使劲摇头并挣扎。 “将军哥哥你骗我，我才从天雄岛回来。” 这次轮到杨青峰等人错愕了。 “你从天雄岛上来的？怎么回事？” “没……没有什么。” 杨青峰看杨月儿窘迫和着急，便知道她是偷偷逃回来的。 想到最近的混乱局面，杨青峰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只能在心中感慨小家伙运气好。 “谁跟你说从天雄岛去不了天抚防线的？” 杨月儿说话时小手挥舞着，可能她觉得这样说话比较有气势一些，能让杨风青他们相信她说的话。 “我问过他们，他们说要在天雄岛安家。” “他们又不了情况，我的话你都不相信吗？” “不是，相信，可是……可是……” 恰好看到夏冰儿过来，杨风青当即快步过去。见心上人时，夏冰儿的容颜总是灿烂如夏花。 “带这个小家伙去洗漱，看好她，别让她乱跑。” 夏冰儿这才注意到脏兮兮的杨月儿，那双焦急的眼眸，让她心有感触。 不过看杨风青的目光却有些变化，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第二个小女孩了吧？ “是，将军。” 杨风青看出了夏冰儿有些异样的眼神，但这事解释不通，只能装作没看懂。 杨月儿想说她很危险，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将军哥哥，我...我...” 夏冰儿抱紧不停挣扎的杨月儿，看她苍白而着急的脸色，哭笑不得。 “别担心，我们不会丢下你，我带你去洗漱。” “啊！不要，放开我...姐姐你快放开我...我很凶的，我真的会咬人的...” 杨月儿的声音慢慢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 张启申一直跟在杨风青身边，像只猴子不停上蹿下跳，抓耳挠腮。 “大将军，苍风贼寇气势汹汹而来，为什么没有攻城？” 孙希等人也在旁边，他们涨红的脸，看得出他们憋的很辛苦。 九个人唬住黄赫煊亲自率领的二十万苍风大军，敢问这天下能有几个人？！ “到天雄岛后再和你说，赶紧做事。” “好吧。” …… 已是深夜，但月亮在这片区域的存在感并不强，因为苍风大营的火光将方圆十里照亮。 西北方高峰某处隐秘之地，两百人围在一起，气息平静绵长。 鹰雪梅眯着雪眸，感受所有人都已沉睡，悄无声息起身，蹑手蹑脚往山下走去。 两里之外被二十万苍风大军围困的就是她风青哥哥，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一直在这巴巴望着。 她不是傻子，知道滨洲城不久之后就会被攻破。 “这五年，支撑着我活下来的唯一信念就是找到你。如果你真的要离去，就让我陪你。” …… 一个时辰后，小绿习惯性触摸身旁，登时睁开眼睛，努力压下恐慌。 “王叔，小姐不见了！” 两百人旋即醒转，鹰雪梅休息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王芳脸庞狰狞恐怖。 “你们……” 但又想到这段时日不停劳累奔波，连他都控制不住的沉睡，更何况这些手下，只得无奈道：“唉——都跟我来，找到小姐，立刻回抚顺！” “是！” …… 天雄岛，林丘城。 “大哥，根据从贝摩城传来的最新情报，今日清晨黄赫煊亲率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围。” “此时想来，还好大将军当机立断，听取了大哥的建议，不然我们现在就危险了。” “但是大将军为什么不先过来，而让有二十万百姓先登岛？如今滨洲城里只剩五万将士，黄赫煊只需要试探一次，不消一个时辰就会攻破啊。” “既然大将军没有登岛，自然是有办法退敌。说到我的建议，我才记起一件事！” 第七十一章-北林来使 “你们为何总将事情想得如此简单？如果不是大将军，大胜申执甫后的赏赐大会上，我们兄弟已经死了！” 看马毅等人惊讶却迷茫，直让刘长安皱眉，不用想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所以没等他们开口就接上自己的话。 “大将军进滨洲城之初便去了造船厂，并让我们修船，你们以为只是一时兴起？大将军每做一件事，后面很多事情他都已经想好了。” “尽管大将军如今还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我们要明白，大将军不是一般人！” 马毅等人呃呃点头。 “我们都知道大将军不是一般人。” 刘长安差点没压住脾气。 “你们都是驴木脑袋吗？要我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才能明白？” “可是...我们...” “之所以来天雄岛，与其说是将军听了我的建议，倒不如说我看出了将军的打算！我们来这儿的目的，不是为了助光武收复失地！你们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话，刘长安觉得自己的力气都快被耗光了。 马毅等人只是张大嘴巴，久久无言。 这次他们明白了，但这更让他们脑子转不过弯。 他们之前最多想过占山为王，至于杨风青所图之事，从他们记事起都没有在他们脑袋里出现过。 刘长安也不再言语，就看着他们的反应。 现在的反应，决定他们以后的关系，没有一丝斡旋余地。 “大...大哥...这...这...我们...” “如果是大将军刚进滨洲城那会儿，我一定会第一个反了，但现在...” “干了！如今天下大乱，光武说不定哪天便支离破碎了，到时我们这些最先跟随大将军的人...” 马毅的话让其他人眼里的恐惧与纠结迅速消失，出现的是不顾一切和热血沸腾。 刘长安再次仔细扫过九人，九人的目光都没有躲闪。终于露出微笑，轻轻点头。 “此事大将军没有明说，不过以后该如何做事，你们都要心里有数。” “是！” 马毅等人激动过后，又有疑问。 “大哥，我们离贵安城和贝摩城分别有六十里和八十里。离云雀城和静古城，只有四十里和五十里。那两座城至少有三万守军，而且都是百战之师。万一他们突然攻打我们，我们这些才三万人，能守得住吗？” “放心吧，在两个方向上都有斥候。而且我们进城时，散布出去的话，会让他们疑惑许久。” ...... 云雀城，城墙上笙旗蔽空，人影重叠，单单在城墙上的北林军就不止三万！ 城主府某个院子里，林得意三兄弟、蔡能，以及一些林家嫡系，神色焦急，不时看向院门。 没多久，马嘶声从院外传来。 平日里对于礼节最为看重的林得意当先起身往外跑，其他人紧随其后。 没一会儿，一名须发皆白、威压甚重的老者被一伙人迎进房间。 落座后，林得意便急不可耐开口。 “满洪叔，贝摩城那边...” 林满洪打断林得意的话，看向蔡能。 “他是谁？” “他是光武蔡丞相的信使。” 林满洪并没有露出恭谨，依旧冷淡。 “来这做什么？” 蔡能起身。 “丞相欲收复天雄岛，特意让卑职来与将军商讨相关事宜。” 林满洪拿起手边茶杯，语气带着笑意。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光武第三次说收复天雄岛了吧？你们失信两次，如今光武已经自顾不暇，你们又如此说，你认为我们还会相信吗？” “满洪叔，这次光武不是在戏弄我们。岭南田家已经登陆南河，光武还有大军即将登岛。” “这次侵占林丘等三城的就是光武军，不过...” 林满洪一口将茶水喷出，溅了蔡能一身。蔡能脸色如常，接过身旁人递来的布巾。 “昨日我说过一次，现在我再说一次。侵占林丘等三城的光武军是从辽东来的，因为那支骑兵是天河威风将军治下的威风骑兵。” 林家很多人半信半疑，林满洪则猛然发笑。 “哈哈——你莫不是以为我们躲在天雄岛一隅，对辽东发生的事完全耳聋眼瞎？” “此话怎讲？”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我且问你，辽东军在大战爆发之初，是不是就开始往进天抚防线撤离？” “是，可是...” “是就可以了！天河城距离辽东防线上的重镇远宁城不过数十里。定然于首日便被攻占，你竟然敢信口开河，昨日出现的光武军是威风骑兵？！” “威风骑兵是骑兵，自然能逃过苍风军的追击。” “呵呵——敢问这天下，有谁的骑兵比苍风血虎铁骑更加迅猛？” 蔡能冷下脸，思考应对之策。坐在上面的林得意，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尽管他是林家话事人，但这些事情他并不是很了解。 因为他从未将注意力放到天雄岛之外，他这辈子的目标只是统一三林而已。 而林满洪则不一样，经历过与樱和大战，眼看天雄岛支离破碎。 他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联合光武，统一天雄，驱逐樱和。 他控制的静古城位于林丘西南方，距离中林控制的西噬港口不过三十里。 不时能接触到一些从光武跑来的商人，是北林高官里消息最为灵通的。 “蔡能，你准备怎么解释？” 蔡能之前的镇定都是假装出来的，毕竟就连他自己到现在都没能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将军你们也看到了，他们确实是威风骑兵。而且看步兵的穿着，也能确定都是辽东军。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说实话，我也不明白。” 其他几人越听越惊慌。 “大哥，从林丘跑来的百姓说百万光武军正源源不断登岛啊。我们的百姓如今正通过各种办法逃亡中林，我们该怎么办？” “我认为这人是奸细，光武并不仅仅从南河登岛，还从我们这里登岛！” “说不定从南河登岛是障眼法，从我们这里登岛才是真！” “不如将他绑了，传信给林丘光武军，让他们一日之内将林丘归还我们，不然就杀了他！” 蔡能再坐不住，起身跪下。 “我愿意作为北林使者出使林丘，定将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林将军可以派人随行，只要我有什么异常举动，可以将我斩杀！” 林家众人先是看向林得意，接着都看向林满洪。 “好，我安排人跟你去！不管事情办得怎如何，一日之内务必回云雀城！” “是！我现在就下去准备。” 蔡能走后，林得意开口。 “满洪叔，为什么同意他回去？万一他真是光武军的奸细，我们派去的人定然有去无回啊！”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林得意等人心中嗤之以鼻，但此时他们还得仰仗林满洪的战力以及威望，只能捏着鼻子点头表赞同。 刘长安最近都是和衣而睡，所以虽已是深夜，外面人不过喊了一声，他便立即回应且往外走。 “怎么回事？” “北林来了使者。” 刘长安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北林只是会派遣大量斥候到林丘附近探查。 “带他们去偏房等着，我这就来。” “是。” 第七十二章-北林应对 蔡能以及其他十多人，自从进城，眼睛就不停转动，他确定这支凭空冒出来的大军就是光武辽东军。 只是这让他更加不明白，辽东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的光武将士。 在偏房没等多久，听到脚步身，蔡能并没有起身，只是看向门口。 见到来人，眼眸微微睁开一些，僵硬的身体恢复正常。 刘长安愣了一下，紧接着热情大笑，只是这笑容的意味有些深。 “蔡大人你贵为当今丞相红人，身居要职，怎么跑到如此危险的地方来了？” 刘长安在滨洲城任守将时，最后一个到滨洲城巡查的京官就是蔡能！ 因为他是谨清党，和蔡能不仅聊不到一起，行事上还产生了诸多不愉快。 在滨洲城他没吃亏，但最后结果则是他被撤职！ 根据他得到的一些信息，蔡能检举了他许多莫须有的罪状。若不是有谨清党众这个身份，他的坟头已经长草了。 蔡能往后倚靠，语气轻蔑。 “原来是刘长安刘将军啊，真是失敬失敬。” “太行令抬举了，我早被撤职，已经当不起将军这个称谓了。对了，太行令来这有什么事吗？” 听完刘长安的话，神色正得意的蔡能，脸色变冷。 “我现在是北林的使者！” “哦哦，弹丸之地的北林竟能让蔡大人作为使者，真是荣幸之至啊。” 蔡能见刘长安如此不上道，嚣张惯了的他，忘了身在何处。 “我能让你一无所有一次，就能让你一无所有第二次！北林现在是丞相的盟友，所以你...” 刘长安赶紧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一定早日为光武收复北林！” “你...” “你什么？对了，滨洲城破城时，其实元信将军可以逃走的。” 蔡能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难看，浓郁杀气在聚集。死鱼眼瞪着刘长安，刘长安则是无所谓笑笑。 “但他好巧不巧往我布防的地方跑，我一看，那哪行啊！他可是滨洲城守将，他上任时慷慨激昂喊出誓与滨洲城共存亡时的模样，我可是深受鼓舞许久啊，所以最后...” 蔡能两手捏紧扶手，青筋鼓动。 “好！好！你们在这所做的一切，我都会如实向丞相禀告，希望到时你还可以如现在这么嚣张。” “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太行令行程繁忙，难得与我见一次面，这次就先将我们之间的账算清楚？” 蔡能拍凳起身，怒气冲天。 “你想做什么？别以为谨清党能保你一世！我们走！” “别急！我收些利息再走！” 蔡能本能感觉到危险，拔腿往外跑，同时大喊。 “快拦住他！” 但他是六十岁老头，而刘长安正值壮年，哪能跑脱。 唰—— 蔡能左手五指齐断，鲜血飙飞。 “啊！” 撕心裂肺痛呼声，在静谧夜里格外刺耳。 跟随蔡能一起来的北林使者们大怒，其中有人已经将手放到刀柄上。 不过他们都没出刀，因为门外呼啦跑进来数百人，目光不善看着他们。 见北林使者们暴怒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模样，刘长安笑了笑。 “你们也想如他这般？赶紧带着他滚！不然还没回到云雀城，他就死了。” 北林信使不敢顶撞，胡乱为蔡能包扎，逃似的跑离房间。 “刘长安！这仇我记住了！” 刘长安眼里闪过杀气，但又很快消失，心中呢喃。 “你这个喜欢兴风作浪的小人，可别让我失望！” ...... 林得意等人在蔡能回到云雀城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他们再次聚集于那个院子。 看着脸色苍白，咬牙切齿的蔡能。林家人眼里没有丝毫怜悯，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 林满洪已经从跟随去的北林信使那里大致了解事情经过，沉闷开口。 “那个刘长安是什么人？” “辽东滨洲城的上任守将。” 从神色里，看不出林满洪所想，他只是点点头。 “竟然真是从辽东过来的。” 蔡能没有回话，牙齿响着咯咯声。 一路来，只要一想到花了‌​­大‎­力​气培养的女婿元信本可以逃脱升天，天雄岛事情本可以很顺利，他就恨不能将刘长安千刀万剐。 “刘长安为什么要砍掉你的手指？” “因为他是谨清党，我是立直党。而他丢失滨洲城守将的位置，有我的原因。” 林家人点点头，又都看向林满洪。 林满洪沉吟一会儿。 “既然确定是辽东军，那就让丞相从中调和。我们联合攻打中林、南林等势力，可以从中分割出一部分土地给他们落脚，你现在就回去给丞相写信。” “好！” 蔡能走后，林得意等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由林得意开口。 “满洪叔，他们真的会听丞相的话吗？而且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这……” “就算能和解，我也没有想过与他们和解！不管他们是不是从辽东溃逃来的残兵败将，我们都必须将他们灭掉！不然就算我们与光武合作，最后不过是帮人做嫁衣罢了！” 林得意等人纷纷点头。 “你们下去集结大军，等我布置好后，出兵收复三城！” “是。” ....... 鹰雪梅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只知道周围的苍风贼寇越来越多。 再次躲过一队苍风贼寇，眼看天色已经泛白却还看不到滨洲城，她着急了。 “呜呜——风青哥哥——” ...... 今早还人潮拥挤的造船厂，只剩下数十个人以及两艘战船。 罗大光等粗汉只知道冷了就加衣服，而夏冰儿知道除了冷，还有个词叫打扮。 致使杨风青不久前再次见到杨月儿时，差点没认出那个正与李雨荷玩得高兴的精致可爱小女孩就是以前总是脏兮兮示人的杨月儿。 李雨荷因家族原因不能与他人交朋友，杨月儿不能与别人交朋友的原因则要复杂很多，总之两个小女孩自小就没有好朋友。 在夏冰儿的有意安排下，两人在她的房间里相见，并很快成为好朋友。 “哥哥，她叫杨月儿，是我的好朋友。” “知道了，我知道了。” 杨风青单手抱起李雨荷，看到了与她手牵手的杨月儿眼中的羡慕，顺手将其也抱起。 杨月儿小鼻子努了努，贪婪吮吸心安的味道。 “嘻嘻——怎么样？我就说哥哥的味道最好闻吧？” 李雨荷就像与好朋友分享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不管语气还是神情都是满满的骄傲。 说完反手抱住杨风青，整个小脸蛋埋进杨风青的胸口，再抬头时眼眸弯弯，满满的幸福。 杨月儿点点头，眼里的纠结一闪而逝。 “福来爷爷，你跟我说过的朋友，我终于有了。有朋友的感觉令人心安，我好希望一直能和雨荷在一起啊。” “将军哥哥果然是最....不是，是除了福来爷爷你们之外最好的人。他的味道真的好好闻啊，风青哥哥是不是也是这个味道？到了天雄岛我就会离开他们，一定不能因为我害了他们。” “在此之前，我要好好珍惜这种心安的感觉。” 杨风青低头看了眼两个在他怀里不久便都睡着的丫头，无奈摇头，递给适时走到他旁边的付美娥。 付美娥点点头，反身走进战船。 其他人依据之前杨风青做的部署，各自离开，这一片很快就只剩下杨风青和夏冰儿。 夏冰儿没有扭捏，转身面朝杨风青，肆意欣赏百看不厌的俊秀脸庞，夏冰儿于杨风青也是一样。 ‌美‌­‌人​​‎突然轻笑，美眸里奕光流转。 “我还以为来不及呢。” “是啊，就差一点点。” “这里既然没有什么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杨风青一步上前，将其搂进怀里。 夏冰儿乖巧反抱，如之前雨荷和月儿般，满面幸福。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嗯，我与大军在天雄岛上恭候将军到来。” 第七十三章-滨洲城破 直到战船消失在夜幕里，杨风青才翻身上马往城门奔去，他的身后只剩下孙希、龙浔等八人以及两百士卒。 “大人，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你率领一百人将一百苍风俘虏带到城门，要没有受伤的。” “是。” 杨风青到达城门没多久，孙希带着一百俘虏赶到。 “大人，人带到了。” 苍风俘虏们不仅被捆绑手脚，就连眼睛以及耳朵都被蒙住。虽然看不到，但还是能听到一些。 脸色惨白的他们扑倒在地，声泪俱下。 “将军，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我们愿意听命于你！” “只要你饶了我们，我们可以为你做一切事情。” 杨风青不是没想过收编这些战斗力碾轧光武军的苍风军，但如今时机不对。 “见到黄赫煊就跟他说，我手里还有四万俘虏。如果不攻城，我每天归还一百人。如果攻城，那就不要怪我了。” 不等苍风俘虏们再说话，杨风青挥挥手。 一百人被塞进篮子，放下城墙。 …… 寂静的苍风军营突然嘈杂。 “有光武奸细！” “我这里也有！” “快捉住他们！” 黄赫煊几乎同一时间醒转，起身跑到营帐外。 “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滨洲城奸细混进大营。” “立刻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是。” 有些混乱的苍风大营，在黄赫煊站在帐篷门口一会儿后，又迅速趋于平静。 没多久，便有人跑来。 “禀告大将军，一些自称原属于申执甫将军的士卒从滨洲城跑出来，他们说要见大将军。” “带他们进来，传所有将军到我营帐。” “是。” …… 黑暗里，小绿等人定在原地。 “怎么回事？” “他们好像说有奸细。”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小姐一定不会被捉住的！呜呜——” “别哭！跟我来！” “是。” …… 鹰雪梅看大营混乱，巡逻的士卒都收缩于大营里，于是拔腿往滨洲城跑去。 但她这些时日一直在透支身体，此时的跑比起平时的快走还不如。 …… 往日这时候，太阳已经升起。但今日，天色还没有放亮的迹象。 风越吹越大，呼呼呜呜声，如晨幕里隐藏着一头头狂暴的猛兽。 鹰雪梅已经感知不到踩到地上的感觉，周围的声音也在慢慢消失。 她很熟悉这种感觉，以前心伤到极点时就会到达这种状态。 她知道，可能下一个呼吸她就会倒在这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路上。 想要抬头看向前方，但她的脖子上似乎被扣上一道沉重枷锁。 用尽全身力气抬头，灰暗的眼眸爆射出一团耀目光芒。 “滨洲城！” 除了在晨幕里沉浮的城墙，她还看到了上面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尽管他被埋进了层层迷雾，但他的脸庞在她的眼里，却神迹般将浓浓黑雾驱散。 清晰了，那就是深深住在她脑海里，在她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都会出来兴风作浪的脸庞。 鹰雪梅不顾一切大喊。 “风青哥哥！” 但别说她此时只有这嘶哑而干涩的声音，就是平时动听的声音，杨风青也听不到。 风声，太大了。 风声，吹走了一切。 “风青哥哥！” 杨风青的心猛地跳动，往西北方望去。 呼呼的风，夹杂着灰尘和树叶，他看不清楚那边的景象。 心里那股堵胀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使劲摇头，转身看向城墙下排列着的四万苍风俘虏。他们的服装都已经换成了辽东军军服，嘴巴和手臂也都被绑紧。 呼—— 一道怪风将鹰雪梅掀翻，再爬起来时，已经跌进一个半个她深的土槽里。 “呜呜——风青哥哥——” 拽住身旁一棵手臂粗的树苗，想要爬上去。但早已经筋疲力尽的她，实在力有未逮。 似乎整个天地的树叶都要往这里落下，不过片刻，她便被埋藏里树叶堆里。 她挣扎着，叫唤着，但一切都显得那么徒劳。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她就要成为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唯一一个被树叶埋死的人。 噗—— 她顿时一惊，拔出身上的匕首往旁边刺去。 “啊？小姐！是我！王叔，小姐在这！” “小绿？怎么是你？” 小绿也想不到自己不小心掉进土槽，竟然遇到小姐。 王芳等人飞快往这里聚集，他们身上的服装都已经成了苍风贼寇的。 王芳脸色阴沉的可怕。 “带上小姐！我们现在就走！” “王叔，风青——” 鹰雪梅话还没说完，异变再起。 呜——呜—— 嘭——嘭—— 沉寂的苍风大营，一如昨日发出沉闷号角声以及战鼓声。 咚咚咚—— 巨鼓声将天边黑云驱散，一道道光束落到这凡间，遮人眼帘的黑幕消散殆尽。 他们的位置，在滨洲城和苍风大营之间靠西北。之前因为大营出现意外，加上天色暗沉还有风，别人难以发现他们。 此时他们要是敢再乱动弹，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不消一眨眼的工夫就成刺猬。 “都躲进去，别说话，也别站起来！” 不过半炷香时间，二十万苍风大军集结于滨洲城外。 黄赫煊散发着恐怖气息，他竟然被一个小子唬住了！站在高处，亲自挥舞旗帜。 “杀！” 轰轰轰—— 前军十万如黑色洪流，携带着摧毁一切的磅礴气势，往城门奔腾而去。 “呜呜——” 鹰雪梅叫喊着，挣扎着。但她的嘴巴被小绿死死捂住，虚弱身体被小绿按在坑里。只有一双绝望的雪眸，不断流泪。 所有人都已经滨洲城的事就此落幕，但意外再次出现。 苍风大军距离滨洲城还有一里时，城门竟然再次缓缓落下。这次苍风大军没有减慢速度，扔掉云梯等拖慢速度的器械，加速往城门奔去 。 不过他们不想减慢速度，却不得不减慢速度。因为这次城门并不是仅仅打开，还从里面冲出源源不绝的辽东军！ 苍风大军先是停滞，继而加速。 这些背着双手跑出来的辽东军在苍风贼寇的眼里，那就是一块块会跑动的真金白银，谁慢谁是傻子！ “他们是光武猪！杀啊！” 在大军之后的黄赫宣看出了跑出来的是友军，但此情此景之下，饶是他也做不到如臂使指让大军停下。 鹰雪梅安静了，眼里的光芒被无尽灰暗掩埋。 杨风青瞥了一眼城外的人间炼狱。 “走吧，去城北！” 孙希等人使劲点头，至于他们眼里的恐惧，杨风青已经习以为常。 每次大战之后，孙希等人和他就会有一段时间的疏远。 有时并没有表现到行为上，但他们的心，杨风青能感觉到。 …… 滨洲城被破了，无穷无尽的苍风贼寇冲杀进去。 没多久，里面冒出一团团火光。 晨幕之后，烟雾缭绕天地，又让所有人被蒙上一面轻纱。 王芳自然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原路返回，快一点！” 鹰雪梅还想挣扎，王芳一手刀打在她脖子上。 王芳扛起鹰雪梅，率先往西北方的高峰奔跑。 第七十四章-琴川北宫 天色明亮了许多，站在高峰再次能将滨洲城看清。 城墙上已无一面光武旗帜，此地除了萧瑟风声，还能听到从城里传来的烧抢之声。 “唉，走吧。” “不要！王叔，求求你将我放下来吧！风青哥哥一定还没有死，让我回去吧！” 鹰雪梅不知何时已醒转，她没有挣扎，因为那只是白费力气而已。 王芳本不想将她放到地上，但那如困在沙漠多日，沙哑而坚弥的声音，让他鬼使神差将其放下。 “小姐你再看看吧，苍风贼寇毫无人性，城里……不会有活口的。” 鹰雪梅低声反驳。 “我看到风青哥哥了，他在苍风贼寇破城之前就离开了，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只是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泪却越落越多。 小绿抿嘴转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虽说喜怒哀乐并不相通，但小姐现在有多的绝望，她能感同身受一二。 这五年来，包括她都认为杨风青公子已经死了，但小姐一直坚信他没有死。 此次小姐心有所感要来抚顺城，竟真的找到了他的消息。 多年的形影不离，她能感觉到小姐在五年前便停止生长的生命疯狂生长。 若非如此，五年没有出过府，一般女子哪能经受住这几日的劳累奔波？是杨风青公子的消息让小姐突破了身体的桎梏。 她原以为上苍已经给小姐这么多的磨难，此次终于能一片坦途，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 但如今不得不感叹造化弄人，上苍给了小姐巨大的希望，却在她的面前，亲手将希望掐灭！ 若换做她，她不知道自己此时会是什么模样。 王芳凝望滨洲城，似呓语。 “真是神迹啊，不仅坚持如此之久，还歼灭了苍风贼寇十二万大军，如今还是黄赫煊亲率二十万大军才平定。若是此等大才在天抚防线内，光武就会落得如今进退不能的尴尬局面了。希望——” “王叔，风青哥哥还没死！滨洲城的百姓也都没事，我们现在就回去派遣大军将辽东收复！” 再次无人理会鹰雪梅，不过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眼睛睁大。 “你们听，滨洲城里并没有传来百姓的哭喊声！” 一直沉默的胡义以及他的部下在一旁开口。 “确实很不对劲！贼寇生性残忍无纪律，每破一城，必先烧杀抢掠一番，城内百姓十去其三，一片哀号。” “若是哪个城池没有第一时间开城投降，被贼寇攻下后，城里的百姓都会至少减少一半。如滨洲城这种让贼寇损失十数万大军的城池，就算被贼寇屠城也不必奇怪。” “不会是滨洲城里早已经没有光武百姓了吧？可是他们又能从哪里逃出城呢？城里的战船在上次被攻破时，就已经全都损毁了。” “可能是——” 轰轰轰—— 唰唰唰—— 在众人惊恐莫名的瞳孔里，城南出现一头白色凶兽，咆哮着往城内。 所过之处，一切建筑如雪花般消融。连用以抵抗自然巨力的建筑物都如此，更何况那些如蚂蚁一般在各个建筑之间跑动的苍风贼寇。 之前的烧杀抢掠之声消失不见，已都是苍风贼寇道道惊恐至极的叫喊声。大军毫无秩序可言，从滨洲城往外溃逃。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需要谁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城主府轰然倒塌后，他们终于看清那白色巨兽竟然是泛滥的海水。 “海水怎么会冲上滨洲城？” “逃出滨洲城的苍风贼寇，只剩不到一半了！” “这……这个杨风青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太可怕，太恐怖了！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不就——” “风青哥哥和滨洲城百姓都已经离开了，他们没有死！” 王芳等人都没有和鹰雪梅争辩。 若说之前没有百姓惨叫声是因为他们都已经偷偷离开，那么此时的洪水则是说明杨风青最后选择了与贼寇同归于尽。 这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之前没有百姓的惨叫声，因为他们都集中在贼寇还没有到达的城南了啊！ 欺山不欺水，人在洪水巨力面前，不过蝼蚁而已。 没多久，被海水席卷的半个滨洲城成了生命禁区。 “我们走吧。” 王芳看向鹰雪梅，眼睛里的含义已经很清楚。 鹰雪梅没有挣扎，遥望滨洲城最后一眼，再看向正整顿队形的苍风大军，当先转身进入莽莽山林。 “苍风贼寇！黄赫煊！” …… 杨风青以及孙希等人站在甲板上，眺望与海迅速连成一片的城南，久久无声。 杨风青是不想说话，孙希等人则是被这恐怖景象镇住心神，忘记了说话。 “走吧，喝酒去。” 孙希等人对视一眼，再看向杨风青的背影。 “只有神，才有操控天地之力啊！” …… 黄赫煊的脸色寒如万年寒冰。 “到底是怎么回事？” 申执信等人都还有些惊魂未定。 “不知道，我们正往城南搜寻光武军的踪迹，自城南突然有海水冲来。” “一定是光武军布下的陷阱。” “他们自知逃无可逃，所以选择了同归于尽。” “那你们谁给我解释，海水怎么会冲上滨洲城？” 申执信等人立即没了声音。 “唉——都下去吧。” “是。” 黄赫煊走出帐篷，看着不过一个时辰便面目全非的滨洲城。 “应该只是意外吧！天抚防线，算你们运气好，再苟存一些时日吧。”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琴川州，光武十州之一，又与临河、渝州并称是三内州，共与辽东、常山、渝州等六州接壤。 按理说其与渝州同为为都城临河的戍卫州，军事实力就算不如渝州，应该也相差不到哪里去，但现实就是真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有很多，而最直接的便是朝廷有意为之。 因为琴川乃是光武第一粮食生产基地，民间盛传的‘天下粮食，七出琴川’，可见其产量。 若是粮食大州配以强大军事实力，朝廷怎能安心？ 不过虽然没有军事实力，但琴川刺史一直是九大刺史中最富有的那个。 按理来说，如此美差定然是皇族或外戚的人才能享受，但怪事再次发生。 琴川刺史姓北宫，名善友，与皇族、外戚八竿子打不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此事还得从十多年前说起。 杨家鼎盛之时，杨顶天不顾很多反对声，令本可以迎娶公主的杨征远，迎娶北宫家长女北宫杏语成。 一时间，天下舆论大起。 很多人都说杨顶天老糊涂了，诸如此类种种。 要是他们知道杨顶天之所以愿意如此，只是因为他曾经是北宫家老爷子是过命交情，杨征远和北宫琴是相互挚爱，恐怕更加难以理解。 不过再难以理解的事，经过时间滴水穿石之后都已恢复平静。 杨家已经少有人记起，当年被天下人讽刺依附杨家才能赴任琴川刺史的北宫家，却还紧紧控制着琴川州。 此时此刻，琴川州府驰原城的刺史府里，数十个人依次而坐。他们看完手里的信件后，脸色各异。 最上首竟然是一名衣着富贵的老妪。她将信封放下，眼角已然被泪水润湿。 “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下方一群人纠结稍许，一名年纪与杨青峰相差无几的男子起身。 “祖母，这封信是谁送来的，我们无从寻找，他想做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这几年来我们北宫家因为杨家如履薄冰，所以我认为应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老妪猛地拍击扶手。 “哼！你们难道都忘了若是没有杨家，我们北宫家早已经不知道只剩几个人？你们有如今的一切，都得感谢杨家！” “而且风青是你姑姑的唯一血肉，你在这世上仅有的表弟，你们身上都流有北宫家的血！” “这些年来，我早就知道你们对杨家有间隙，所以在召集你们来之前，我已经命人前往辽东寻找风青的消息。我想让你们商议的是，若是确定那人就是风青，该如何将他接到琴川，而不被那些人发现？” 第七十五章-北宫论果 北宫师杰眼里寒芒闪动，退回座位，不再说话。其他人则都是一副沉思样，一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为何没人说话？难道你们都不想接风青过来？难道堂堂北宫家全是见死不救、忘恩负义之徒？” 右侧的人都看向右侧首座的中年男子，左侧的人则都看向左侧首座的中年男子。 乍看之下，右侧首座男子与杨风青竟有几分相似。 “母亲请放心，这件事我会安排好的。” 左侧首座男子跟着开口。 “若确定是风青贤侄，不管如何，自然应当接回府里。” “既然你们都答应了那就好，若是到时风青回来了，你们却徒增事端，可别怪我。” “我们明白。” “杏语留下，其他人都先回去吧。” 坐于左侧最后的少女错愕，与首座男子对视一眼，乖乖留在原地。 少女名为史杏语，乃是杨风青外婆的娘家人，而左侧首座中年男子则是她的父亲，史思恩。 史家本是常山一个中等家族，十年前家道中落，于是举族搬进琴川依附北宫家。 在史樂的帮助下，经过这些年的融合，至少表面上看，两家人已经不分彼此。 很快，房间只剩下祖孙两人。 “杏语，过来这坐。” 史杏语乖巧坐到史樂旁。 “祖母。” “你还记得风青吗？” 史杏语点点头。 “你觉得他怎么样？” 史杏语当即明白祖母什么意思，努力回想那道已经快要磨灭的身影。 因为当时天下舆论太多，为了两家好，北宫家与杨家很少走动。 她的记忆里只剩下一道很孤僻的身影，总喜欢一个人游离于他们一群人之外。 不对，还有一个人喜欢跟在那个臭屁鬼身后。 那会儿她们让鹰雪梅不要和他玩，鹰雪梅还和她们生气来着。 想到这，史杏语不禁露出轻快笑容。 “记得一些，不过风青……哥哥不是和雪梅姐姐有婚约吗？” “哼！鹰作栋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为了爬上太尉之位，与吕家越走越近，已经有风声传出，鹰作栋要将雪梅许配给吕家吕才文。” 这件事不关她的事，但想到那时候鹰雪梅是那么迷恋杨风青，最后竟是这样一个结局，她有些怅然。 “杏语的事，全凭祖母安排。” 她倒不是对杨风青早心生情愫，她那会儿在乎的还只是每天吃什么，明天要去找谁玩，又玩什么。 只是她们史家寄人篱下，若不是有史樂的帮助，她以及族人或许早已经成为一抔黄土了吧，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婚配呢。 “哈哈，那就好。不过风青那孩子从小就聪慧异常，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呢。” 史杏语琼鼻微不可查的皱了皱，再加上她有些婴儿肥的粉颜，煞是可爱。 不过她心中此时可是很不满，再怎么说她也是琴川州万千青年才俊仰慕的佳人，又不知道有多少人为她做了多少诗呢。 虽然和被称为光武双玉的鹰雪梅和夏冰儿相比，可能，不行，肯定是不相上下的，只是因为她没有被世人所知而已。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她是这么想的。 沉浸于找到外孙之喜的史樂并没有发现史杏语的异常。 “来，我跟你说些风青小时候的事情，让你先了解了解他，哈哈——他可是...” …… 北宫善友，北宫如霜二弟，杨风青亲舅，北宫家如今的家主，琴川州刺史，也就是之前右侧首座中年男子。 家主家主，一家之主，但他这个家主却名不符其实。 因为史樂很强势，再加上有北宫如霜的支持，自北宫老爷子仙逝后便一直把持北宫家的大小事务。 直到如今在外人看依旧还是如此，不过真实情况如何，或许就连此时正欣喜于找到外孙的史樂都一无所知。 从史樂那里出来后，北宫善友径直回自己的院子。没多久，他的书房里便聚集了五个人。 除了那名总是笑眯眯的老者，其他四个人都出现在之前那个房子，并且坐的位置都在右侧。 分别是北宫家嫡长子北宫师杰，二爷北宫善常，三爷北宫善任，五爷北宫善良。 “大哥，我们该怎么办？” “老不死的将史家带进琴川，瓜分本属于我们北宫家的利益还不够，如今还想将杨家余孽带进来。这已经不仅仅是瓜分我们的利益，这是想让我们北宫家坠入万丈深渊啊！” “要不我们直接将此事跟宫里那些人说？” 北宫师杰摇头，赶紧出声。 “叔叔们万万不可！如今在外人看来，我们北宫家话事人依旧是老太婆。若是如此一来，对琴川刺史之位觊觎已久的外戚们，不正好有机会致我们于死地？！” 三人抓耳挠腮。 “那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还没有确认，过些时日我们跟她说辽东出现的杨风青不是杨家的那个余孽？” 北宫师杰想说话，不过有些话由他说出口总有些不合适，于是看向北宫善友。 北宫善友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看向老者。 “邪老，你看如何？” 老者的笑容愈加和蔼，让人一看便有亲近之感。 “这件事其实简单至极。” “哦？邪老以为如何？” “呵呵，她不是已经派人去寻找杨家余孽了吗？那也要找到才行！” 北宫善常等人领悟，不过意动之间却有些苦恼。 “若是能在老太婆的人找到他之前将他杀死，自然最好。” “只是我们手下能充当杀手的人寥寥无几，而外面的杀手组织做事都不怎么可靠。事情可能败露暂且不提，打草惊蛇之后再想成事，可是难之又难了啊！” “可惜我们都找不到血红和狱天，不然请得他们出手，再无后顾之忧！” 血红与狱天，活动的主要范围分别光武和苍风，并列为两大杀手组织。除了在目标人物的尸体旁发现血红令或狱天贴，从未有活人见过他们的身影，可谓神秘至极。 北宫善常等人以前因为各种事，也不是没有寻找过两大杀手组织的消息，可总是一无所获。 邪老没有接着他们的话，而是自说自话。 “因为某些原因，血红近日缺些银两，若是此时找他们，说不定他们会接下。” 除了北宫善友，其他人皆是一惊，再看笑眯眯的邪老，不禁有些胆寒。 平日里，他们想寻找血红的消息都是千难万难，想不到看着人畜无害的邪老，竟然有此等大能耐。 “邪老，你真的能请血红出手？” “三爷有什么仇人？若是如大爷这般身份地位的话，只要价钱够高，说不定血红也会出手。” 北宫善任脸色惨白，冷汗迭出。 “呵呵——呵呵——邪老这话说得，我平日里都没有出过琴川，怎么会与大哥一般的大人物结怨呢。” 邪老一如之前笑着，只是北宫善常等人都不敢再将其看轻。 “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给邪老去办吧，需要多少银两就去找师杰。” “是，大爷。” ...... 史樂和史杏语正聊得欢快，匆忙脚步声与喜极而泣声一并传来。 “祖母，确定是风青表哥了吗？我就说风青表哥不可能死，他那么厉害，他那么——呜呜——” 砰—— 大门被重重推开，一道比杨风青还高出一个脑袋的魁梧身影跑进大堂。胡乱将头盔拿下，不停抹眼泪。 老成的气质，褐‌­黄‎​色‍的皮肤，加上布满砍痕的戎装，谁能想到这个男子今年不过十八岁？！ 史杏语愕然，这还是她认知里的北宫龙因？！ 北宫龙因与她同岁，但小了几天。因男女生长有别，小时候没少被她打哭。但在听说杨风青死了之后，胆小怯懦的他毅然进入琴川州军。 这一去便是两年，再回刺史府时，别说她，就连北宫家年轻一辈话事人北宫师杰见到他都不能再自然的说话。 那会儿她还担心了很久，龙因会因为小时候被打哭的事情找她麻烦呢。 不过有次在城里碰巧看到龙因将一个违背了驰原城律法的乱民当街斩杀后，她知道他不会因为小时候的事找她的麻烦，因为他们已经不是一类人。 只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这几年来不苟言笑的龙因竟然因为一个还未确认的消息而当堂嚎啕大哭？！ 那个说不定会成为她夫君的男子，怎么会有如此大的人格魅力？！ 对杨风青本无任何感觉的史杏语，于此时此刻开始起了浓浓的好奇心。 第七十六章-龙牙将军 “还没有确定，不过既然是有人特意将情报传来，想来应该八九不离十。” “啊？是有人特意将情报送来，而不是我们的人无意中得知？” 看以前最让她忧心的孙儿都已有此警觉，史樂很是欣慰。 “你放心，虽然不是我们的人无意得知，但送来情报的人和我早已经有五年的秘密联系。我们北宫家之所以能在杨家消失之后不受半点波及，那个人的存在至关重要。” 喜悦被难以明说的情绪冲埋，北宫龙因起身将房门紧闭。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史杏语一个激灵，起身作势要离开。 “祖母，这里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哈哈——你们两个小机灵鬼，我这都还没说到正事呢。” 伸手握紧史杏语的手臂，拉回她原来的座位。 “坐下，龙因你也坐下。” “是。” “这件事，还得从杨家说起。我知道杨家老爷子被赐死时，一切都已晚矣。正当我还感伤于如霜的离奇死亡以及准备她的丧事时，却收到了一封密信。” ...... 足足半个时辰，史樂才将事情大致说清楚，史杏语和北宫龙因久久回不了神。 特别是史杏语，每天想的还是明天买什么衣服，吃什么的她，想不到看着比她还要悠闲的祖母，这五年间竟然为这个家族付出了那么多，更想不到在琴川一手遮天的北宫家，在灭亡的边缘徘徊了那么多次。 “祖母，你受累了！” 相比于感性的史杏语，北宫龙因的眼泪已经消失，只剩闪闪精光。 “祖母认为神秘人是谁？” “是以前受过杨顶天老爷子恩惠的人吧，只不过在杨家强盛时，受过杨家恩惠的人不计其数，我又怎么能知道到底是谁呢。” “但能做到那一切的人，整个光武不过十个人！” 史樂笑着摇头。 “傻孩子，相比于某个人，还不如想想是哪一伙人吧。因为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我观察了五年，也想了五年，最后得到的结论是都不是。” “鹰作栋以前和父亲、姑父他们是一个营帐的兄弟，还是杨爷爷的部下，说不定——”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史杏语内心暗自吐槽：“今日听到三次鹰作栋，两次都是祖母说的，还不让别人说。” 北宫龙因说完也后悔了，只是他能想到的人只有鹰作栋而已。 想到在他小时候特意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会精心挑选很多小礼物给他，甚至指导过他杀人技，被他偷偷当做父亲的鹰作栋。 他心中有万千为鹰作栋反驳的话语，却一句都说不出口，实乃鹰作栋在登上太尉宝座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太无情无义。 作为杨家一党里的外姓，得到的好处比一些杨家本族人还要大很多。 在杨家落难时，不仅不伸手相助，反而第一个落井下石。 在此之后，更是构陷曾经密友，弹劾杨家一系所有人。 正是因为他，曾经强极一时的杨家不过半年销声匿迹，而他正是靠着这些‘功绩’，顺利接过杨顶天的位子。 “唉，不说那些了。既然如此，事情确实是八九不离十了。但祖母为何只与我们两个说这件事，却不与伯父他们说呢？” 史樂苦笑，孙儿聪慧谨慎她自然很欢喜，但对她如此小心戒备，却有些令她伤心了。 “还用我明说吗？这件事止于我们三个人！” 说着，转头看向一直乖宝宝模样的史杏语。 “若是你父亲知道这件事，我想善友他们很愿意配合我将你们史家清除干净。” 说到后面，杀气不加以任何掩饰。 史杏语何时见祖母这么可怕过，惊吓之下，跪到地上。 “祖母放心，我绝对不会和别人说的！” 鬼使神差下，还加了一句。 “我以后生是风青哥哥的人，死是他的鬼，一生忠于他。若有违背，天地共诛！” “哈哈——你们都回去吧。” ...... 出了房间，史杏语才感觉到生气。 转脸看向北宫龙因，却见他也正好在看她，想到之前说的话，有些羞怒。 “看什么看？别以为我现在打不过你就不敢打你！我之前说的话，若是有第四个人知道，你就完了！” 绷着脸的北宫龙因，气势瓦解。 “哈哈哈——没什么。这些年来，我一直暗道我们北宫家女子没有眼光，怪不得雪梅姐是双玉之一，而你们却不是，如今我暂且认你作半个光武玉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哪里不如鹰雪梅了？” “其它的不必多说，单是眼光就差了很远。不说了，以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来找我。” 望着离去的萧瑟背影，史杏语羞怒后又有些同情。 “唉——” ...... 回到院子，见史思恩站在其中，史杏语努力露出平时在此时会显出的神情。 “父亲，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去休息呀？” 史思恩转身，脸上没有往日的宠溺。 “你祖母与你说了什么？” “额——我说了父亲你不要生气。” 史杏语的粉颜渐渐红润。 这倒不是她装，而是之前她还孑然一身，此时却已经有未婚之夫，有种处于梦境中的不切实感以及期待而紧张的羞怯感。 “说吧。” “祖母说辽东的杨风青若真是风青表哥，就将我许配给他。” 趁着脸的史思恩，一时间脸色可谓精彩至极，数个呼吸之后才憋出一句话。 “那你从明日起就好好跟随你母亲学习如何为人妇，免得到时候丢了我们史家的脸面。” 史杏语不依，抱紧史思恩的手臂。 “父亲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女儿呢，再怎么我也是琴川...” “停停停！你那话我听了不下万遍，别人的阿谀奉承你还当真了，赶紧进去休息吧。” “哼！” 史杏语甩开史思明的手臂，跑进房间。 “父亲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 相比于史杏语回去便有亲人相迎，北宫龙因所住的院子则显得冷冷清清。 前些年他没入州军时还有几个丫鬟，进了州军再回来便让所有人都离开了，就连平日里都不准人进来。 径直走到中堂，居中的两张灵牌上都有些许灰尘。 从右侧桌子后面拉出一张布巾，拿起右侧那张灵牌轻轻擦拭，动作娴熟。 “母亲，跟你是个好消息，风青表哥还好好的。我就说过风青表哥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死去，要死，也是带我去将父亲以及伯父他们的死因查清后才死去！去西蛮找父亲他们，这可是他答应过我的事啊！” “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助我们北宫家，除了琴川刺史这个官职，我们再无其它可以让人惦记的了。有将那些情报秘密转交给我们的实力，区区琴川刺史之位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探囊取物而已。” “而且我怎么也不能相信那些事，鹰叔叔竟然是始作俑者，我怎么都不能相信啊！若是哪一天我遇到他，一定当面质问他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太尉一职对于他来说，就那么的重要吗！” 北宫龙因再次哭泣，只是这次不是喜极而泣，而是悲哭。 撕心裂肺的哭声能令闻者悲恸，不过没有人能听到。 明日清晨，他又是令琴川州所有贼寇闻风丧胆的龙牙将军。 第七十七章-天下大事 数日以来，贼寇都没有叫阵恐吓，抚顺城内终于不再如前些日子那般沉闷。 而这一切变化都自太尉进城开始，所以军中传颂太尉英勇神武，令贼寇闻风丧胆等等此类言论。 在士卒口口相传中将要无敌的鹰作栋，此时站在城主府某个楼台。 明月在乌云中时隐时现，他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雪梅这一去就是七日，除了前三日还有消息，如今已是四日过去。不知是王芳准备的信鸽已经飞尽，还是遭遇了什么意外。希望是后者吧，唉——” “还有风青贤侄，想不到他竟然真的还活着。老爷子老谋深算，自五年前就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想来是早有预感，不希望杨家自此断了血脉吧。如今天下大乱之势愈发明显，而风青贤侄恰好此时出现，杨家之人注定不会藏身于穷乡僻壤之中悄然死去，金戈铁马才是你们的舞台啊。” “还有北宫家，你们开始行动了吧？”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北宫家要做什么？” 鹰作栋心脏猛地跳动，脸色大变，瞬息又将剧烈跳动的心脏沉静。转身时，脸色已如常。 “都已时候了，你怎么还没有休息？” 吕才文的脸色有些奇怪，审视鹰作栋数次。 “雪梅离开了这么久，孩儿实在放心不下。北宫家怎么了？难道他们又抱怨运输粮食太难，需要时间？” 鹰作栋点头，极为厌恶的神情跃然其脸庞。 “如今已到了光武生死存亡之际，北宫家却依旧不改往日自私自利的小人行径，我实在奇怪那个老太婆到底是如何想事情的！好在此次有圣上的谕旨，我已经加急几道命令下去，若是他们仍旧不知悔改，此次战后，不管结局如何，琴川刺史之位与他们北宫家的关系就到此了。” 往日对琴川刺史之位垂诞三尺的吕才文此时却是不置可否，踱步到距离鹰作栋仅仅三尺的地方。 “我不关心琴川和粮草的事，我只关心雪梅！雪梅到底是去做什么？已经杳无音信了七日，难道父亲就不担心她吗？” “我哪能不担心啊！只是我身为太尉，此时又掌管着光武最后一道防线，责任重大，实在是无力也不能将注意力放在任性的雪梅身上啊！若是防线被破，不知有多少黎民百姓将流离失所、阴阳相隔！” 天下苍生于吕才文如粪土，他脸上并无任何波动。 “既然如此，我也理解父亲你诸事繁忙，就让孩儿率领二十万大军出城寻找雪梅吧。” “可我们都不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跑了！” “但那也比在城里待着，什么都不做要好很多！而且朝廷已经下了数道谕旨，令我们出击了吧？” 鹰作栋思索片刻。 “若是过了今晚还没有她的消息，大军也是时候出城迎战了。” “如此再好不过了。” 鹰作栋看吕才文还没有离去，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还有何事？” “孩儿希望找回雪梅后，立即能向天下公布我们的婚事，并且择日成婚。” 鹰作栋笑容应声凝固，心中哀叹。 “唉——已经拖不下去了吗？既然如此，雪梅你最好还是不要回来了吧。” 想到此，大笑一声。 “哈哈哈——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吕才文大喜。 “多谢父亲，孩儿这就下去准备出城迎战事宜。” 不等鹰作栋阻止，吕才文已经跑下楼。 鹰作栋抬头看着更加阴沉的夜色，长叹一声。 不过七日，朝廷传来数道谕旨，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知道党派之争，置苍生的安危于不顾，光武也该是时候结束了。不过不管如何，这本应于二十五年前就结束的朝廷乃是大哥和兄弟们用性命换来的，我没能与你们一起死，就努力为你们将这朝廷延续下去吧。” 他还有万千话语已说不出口，转身下楼。 …… 这一夜到此时发生的事，滨洲城水淹苍风贼寇、北宫家议事以及鹰作栋的自言自语，其中任何一件事只要被天下所知，都能引起巨大震动。 但似乎是上天觉得还不够热闹，其它地方也在上演着与上面三事影响力不相上下的密事。 常山州北蓝城，光武最北端城池。 城里虽只有二十万百姓，却是光武与普拉提漠每次大战伊始必先全力占领的城池。 因为北蓝城乃是跨越蓝河而建，而蓝河则是岷淄江的源头河流之一，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平日黄昏时分便紧闭城门，实行宵禁的北蓝城，今夜却极为反常。 北城门四周有数千士卒森严戒备，城门旁有两道身影，其中一道自然是常山大将，北蓝城守将姚其，另一道身影则覆盖在黑色斗篷之下。 不过看姚其拘谨的模样，便知道此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斗篷人抬头看了眼月明星稀的夜空，又抬起手。 “打开城门！” 城门四周的将士都看向姚其，姚其大怒。 “没听到吗？打开城门！” 城门打开没多久，空旷的沙地有不急不缓的马蹄声传来，身经百战的将士们如临大敌，握紧兵器。 “将军，是赫连隆雲的神驹军！” 姚其只是看着斗篷人，没有回答部下的惊呼。 “都将兵器放下，他们是使者，不是敌人，别丢了我们常山州的脸面！” 有了之前的教训，北蓝城守军没等姚其开口，赶紧将兵器放下。 数十骑慢慢进入北蓝城，与数千人相对竟不显得弱势，斗篷人上前几步。 “跟我来吧。” 一处坐落于蓝河河畔的别居，之前在城门的斗篷人当先踏入院子，身后则跟着一名神驹军装扮的男子。 房间里香茗晕晕，茶水与甜点都已准备好。 两人按宾主之位落座后，都将身上碍人的外衣拿下。 斗篷人竟是常山公子李胥，难怪坐镇一方的姚其会那么拘谨。 来人年纪与李胥相仿，同样尽显不凡。 李胥抿下一口香茶，率先开口。 “与二皇子做了十年邻友，久仰大名，却一直不得见。今日终于得见，算是了结了十年心愿啊。” 第七十八章-三王动向 来人原来是普拉提漠二皇子赫连隆雲，有如此不凡气势情理之中。 赫连隆雲摇头，脸上尽显愁容。 “李公子就不必如此客气了，本王的窘迫处境天下皆知。密信中所提之事，大部分本王可以接受，只是有几点要补充。” “哦？王爷不妨说来听听。” “本王的两个好兄弟于前些时日已经停战，且都对本王的一亩三分地虎视眈眈，想来都是打算先将本王赶出王国，继而继续争霸。” “若是本王与你们配合演那么一出戏，他们定然会错过如此好机会，我应付一个人都已经捉襟见肘，更何况同时应付两个人。” “我们已经想到了王爷的难处，王爷只需要派遣三万将士布防到南瓜拉城与我们对峙便可，不需要太多兵力都投入到南方。事成之后，密信上所有的承诺都可以兑现。” “李公子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三万大军对于常山来说或许只是一道政令的事，但于本王来说，那可是守卫数个重镇的兵力啊！若你是他们，你会错过如此绝佳的机会吗？” “而且此事事关王爷大计，本王怎么可能只派遣三万将士与你们对峙，这与往日我们动辄数十万人的对峙相比，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吗，只要有心人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赫连隆雲说这些话时，连连摇头，满脸纠结。 不过别听他说得比唱的好听，在同样足智多谋的李胥面前，这些话自带着实时翻译。 ‘往日我们两方可是仇敌，如今我因为兄弟之争不得不和你们合作。但为了防备你们，不可能只派遣三万将士与你们对峙。你们也别想着对我动手，你们要谋反的证据就在我手里，若是我出了什么意外，事情就会败露。’ 李胥表现出的神色像是没有听懂赫连隆雲的话外之音，再次抿一口香茶。 “那王爷认为应当如何？” “唉——眼睁睁看着父王的毕生心血被他们两个不肖之徒肆意损毁，本王痛心疾首，奈何没有足够的实力将他们平定，每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似乎真的很心痛，此时仅仅是说到这些都难以再安稳坐着，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李胥只得出声。 “先皇若有知，定然不希望见王爷如此，王爷请保重身体。” “若是可以将那两厮斩灭，本王这区区肉身就算糜烂又如何？！只是实在力有未逮啊！” 铺垫已经够多，所以赫连隆雲不等李胥再配合他，再次开口。 “或许是本王的一片赤诚之心打动了父王，在接到你们密信之前，本王做了一个神奇的梦。” 李胥再次适时出声。 “哦？是怎样的一个梦呢？” “本王梦到了父王，父王一直将如今的王国看在眼里，比本王痛心万倍。为人子，在父王还在世时，没能尽到孝顺一直令本王如鲠在喉，难受至极。见此本王自然不会错过难得的机会，于是询问父王应当如何。” “先皇的回答是？” “父王预言本王会接到一封密信，信中有解困之法，而且特别提点本王，若是需要，可以将一些南方领地作为报酬，感激贵人雪中送炭之举。” 李胥点头。 “先皇真是英明啊！”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常山州暗流涌动，与常山王爷地位相差无几的西怀王爷与德凉王爷心有灵犀。 西怀州为光武西北门户，与普拉提漠以及大博济为邻，有正当理由常年保持巨大的军事实力。 实力还在逐年增强，令朝廷很是忧心，不时以各种借口让它出兵出钱。 西怀从不理会，因为在玖治不理朝政的前提下，无人可以奈何它。 说得还不够准确，应该是不仅不能奈何它，每年还需要向它拨去大量银两。 之所以有如此滑稽之事，都是因为西怀乃是光武战马的供给之地。 不过还有更滑稽的事，那就是数十年过去，其他州的骑兵没见强大多少，倒是西怀骑兵已经强大到对付大博济的骑兵如‌­​成‍‎人­吊打小孩子，与普拉提漠的骑兵对上也是不遑多让。 此时已是深夜，西怀州的州府马城与其他州城一般，人流川流不息。 王爷府某个房间里，一名与李明月长相相似，不过矮了一些，还重了很多的中年男人正阅览密信。 啪—— 男子将密信拍在檀木桌子上，仰头大笑。 “哈哈哈——本王正愁没有理由介入大博济内事，真是天助我也！来人，备马去军营！” “是。” ...... 按理说西怀州有这么多有利因素加持，应当是光武边境上最重要、最强大的州了吧？其实不然，因为在它正南方的德凉州比它更加重要。 德凉州与临河毗邻，是都城的西门户，与其接壤的也有两国，其中一个就是时常被西怀骑兵欺辱的大博济。 前面这些条件加起来虽然很重要，但让其能成为天下十州最强大一州的根本原因在于它接壤的另一大国。 它就是百年来，大规模侵犯光武西部不下于二十次的西蛮，也是杨征远葬身之地。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杨征远身死西蛮后，它就渐渐被光武百姓遗忘了，就连德凉州内部的百姓都快忘了这个折磨了他们百年的恐怖国度。 不过德凉王可没有因此而减少军备，战马以及士卒一直在逐年增加，至于理由则是‘西蛮久不侵袭边疆，定是在聚集更多的力量。以防边患，护光武百年社稷，应当增兵！’ 至于朝廷如何回复，自然就是一番博弈之后的结果了。 如今的德凉州坐拥重兵五十万，而与它同为十州之一的琴川州不过八万！ 州府凉州王府里，数十名文臣武将大半夜不睡觉，正面红耳赤争吵着什么。 上座一名年纪比李明月年轻了十岁左右的男子闭目养神，缓缓睁开眼。 “本王深夜将你们召集而来，不是商讨如何应对当今局势，而是想问问你们，此时出兵西蛮如何？” 第七十九章-终于登岛 人群先是一静，继而一名男子走出队列跪拜。 “臣下认为应出兵，西蛮早已经不复当年之勇，而朝廷正好无暇顾及我们！” 有人赞成，自然有人反对。 “光武如今正是用兵之际，若是大王不仅不响应朝廷出兵出粮的号令，反而还出兵西蛮，难免落人口实！” “若是一个月之内就将西蛮平定，就算天下人都声讨我们德凉又如何？！我们在乎吗？！而且到了那时，说不定天下人都称颂大王吧！请大王下令，出兵西蛮！” 占绝大部分的主战派官员同时跪拜。 “请大王下令，出兵西蛮！” 另一部分也跪下，说的自然截然相反。 “请大王三思啊！” 不过片刻，脸上本无任何表情的德凉王被冷酷之色填满。 为了今日，他准备了十多年，做了那么多若是为天下人所知，他将立即成为天下共讨伐之人的事，怎么可能不出兵！？ “劝谏不出兵者，拉出去斩了！” “王爷，不要啊！” “饶命！” “王爷请三思！” 再多的求饶声以及表忠心都显得多余，没多久议事殿里便只剩下战栗的主战派。 “明日清晨，兵指西蛮。前锋军由——” ...... 景平帝做的打算很好，四子一人为皇，坐镇天下之中。三子为王，镇守三个重州。 就算其他州有人反叛，也绝对逃不过被镇压的结局。 他如此布置时，或许在心里还自鸣得意过吧。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在那么一刹那间，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一闪而过：若是三王中有人反叛呢？若是三王都各行其是呢？居天下之中的皇族又当如何？ ...... 罗大光等人最初登岛的位置在夜以继日的赶工下，带有港口的新城初见端倪。 自昨晚罗大光率领一万士卒到来，便一直被这里的滨洲百姓偷偷看在眼里。 就算在做活，也时不时看向罗大光的行营。 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为所有百姓都知道这面罗字旗是出现在大将军身边最多的旗帜。 秋阳缓缓爬出海面，晨光映射其上，波光粼粼，与生气蓬勃的新城交相辉映。 沉寂了一夜的行营，奔出数匹骏马，直奔最先完工的码头。 百姓营帐里，本该轮休的百姓见此奔走相告。 “罗将军行动了！” “快出来啊！大将军可能到了！” “孩子们赶紧出来，你们不是说没有见过大将军吗？我们现在就去迎接大将军！” 很多还未完全清醒的小孩子争相跑出营帐，揉搓着睡眼惺忪的眼眸。 “大将军在哪？” “父亲，你不是说将军到了吗？” “我以后一定要像大将军一样，将所有坏蛋打跑！” “都跟我来，别跟丢了！” 还在干活的百姓纷纷停下手里的事情，跟着往码头奔去。 二狗转身看去，脸色有些难看。 “罗大哥，这——” “就这样吧，大人会开心的。” “开心？！罗大光你是认真的吗？我可说了，等会儿你若是被打，可别把我拉下水！” 他们到达码头时，在高处看如蚂蚁一般大的战船已经有一个拳头大小。 不知为何，虽只有数日不见，但罗大光等人都有些热泪盈眶。 特别是罗大光，最开始那几日，在刘长安、顾旭章等人的有意之下，他成了天雄岛上滨洲军的话事人。 每日如踏冰而行，压力极大。 此时即将再见杨风青，感觉一直压在身上的巨山终于被搬空。之前一直排斥阳光的他，开始源源不断汲取晨光，整个人似乎终于活了过来。 “大人终于来了，不然我就撑不下去了。” 众人莞尔。 “之前我总觉得我们如浮萍，在这扎不下根，觉得根应该在滨洲城，甚至想过应该回去。此时此刻我才知道，我所感觉的根并不是在滨洲城，而是大人。” “哈哈——我就没有那么多的感触。反正自五年前我就告诉自己，大人在哪，我的根就在哪。” “昨夜和张启申等人喝酒，我询问了他们是如何退敌的，他们都称不知，看来只有孙希等一直跟在大人身边的家伙才知道。” “今晚把他们灌醉，问下不就知道了。” ...... 杨风青躺在船舷上，望着晨光发呆。 “之前在滨洲城突然出现的心悸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如此心绪不宁？” “难道是因为黄赫煊暴怒之下会全力攻打天抚防线？这是预料之内的事，我不可能会因为这件事忧虑，到底是什么啊！” 还没想清楚，甲板上穿传来喊叫声。 “大人，就要靠岸了，罗大哥以及很多百姓都在等着见大人呢！” 杨风青遥望海岸，入眼都是人影，很多小孩骑在亲人的脖子上，正奋力摇手。 一声声呼喊，也开始从那边传来。 “大将军！” “大将军万岁！” “大将军，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杨风青一个翻身，顺着桅杆滑到甲板上，站到船首，孙希等人站到他身后。 “罗大光这小子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痛吗？他难道还不了解我的为人？” “嘿嘿，罗大哥可能还想着得到大人的褒奖呢。” ...... 从新城出来，杨风青使劲摇头。 “唔——脑袋到现在都还全是那些声音。” “大人，感觉怎么样？” 对于罗大光洋洋得意的话语，回应他的是一脚。 “下次再给我整出这些乱七八糟的，看我会不会踢残你！” 后面的二狗偷笑，不过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大人冤枉啊，都是二狗那小子鬼点子多！” “我去你娘的罗大光，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哈哈哈——” “都被笑了，夏将军她们呢？” “夏将军等都在贝摩城，大人随我来。” ...... 贝摩城已经被扩建城可以容纳二十万人居住的中等城池，但住房依旧是供不应求，还在不断往城外扩建。 城主府某个院子里，一道小小身影鬼鬼祟祟。 杨月儿扒拉在门口，再次不舍地看了一眼房子里，毅然转身。 第八十章-坎坷归路 “哎呀——是——将军哥哥？！” 明明要逃跑的，却再次被她遗忘，情不自禁抱紧杨风青的大腿。 杨风青看着使劲闻他气味的小女孩苦笑，弯腰将其抱起。 “大早上不好好睡觉是要去哪啊？” 杨月儿月眸一转。 “昨晚我们到这儿的时候，大光哥哥和二狗哥哥说今早要打我屁屁，所以我就想去找冰儿姐姐。” “月儿小姐，月儿小祖宗，你说这话时敢面对我欲哭无泪的眼睛吗？” “现世报不是只会报应在作孽的人身上吗？为何我一早上连着被两次中伤？！贼老天不公啊！” 一脸郁闷的罗大光抱着满怀的零食走进院子，身后跟着怀疑人生的二狗。 杨月儿大囧，只能吐吐可爱的小舌头，萌混过关。 房间传来赤脚跑动的哒哒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喊声。 “哥哥——” 还穿着睡衣的小雨荷跳过门槛，往杨风青扑来，杨风青弯腰将又一个小可爱抱住。 “昨晚乖乖的了吗？” 小雨荷小鼻子一皱。 “哼！哥哥真是的，这话说得就像我哪时候不乖一样。” “哈哈哈——是哥哥说错话了，小雨荷什么时候都很乖。走，哥哥今早还没吃东西呢，我们一起吃点。” ...... 杨风青离开时倒是很潇洒开心，只是害惨了那些还在辽东荒野坚持与贼寇周旋的勇士以及准备回抚顺城的鹰雪梅一行人。 三十多骑沿着某条小路疾驰，王芳不时回头。 “驾——都再快些！” 他们经过此处没多久，数百血虎铁骑奔来。 “捉住他们，为滨洲城战死的兄弟们报仇！” 鹰雪梅一行人之所以被发现，真要说来谁也怨不得，只能说时也命也。 时间线回到昨晚。 因为贼寇大乱，鹰雪梅一行人很快便回到胡义部下所在地。 之所以来此，最重要的原因是将他们暂放在这儿的战马带走。不过这样一来，胡义的部下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趁着鹰雪梅一行人在远处修整，几个人靠近胡义。 “寨主，就这样能离开吗？” “我们没有战马，若是他们中途抛下我们独自离开，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不是白费了？” “而且就算我们有幸回到抚顺城，他们说的都能兑现吗？别看他们现在说得好听，那是因为有求于我们而已。我们以前与官军打的交道可不少，他们是怎么样的人，大伙都很清楚！” “要我说，不如将他们的战马抢了！反正在这荒郊野岭，别说她是太尉女儿，就是当今公主来了也无济于事！” “说到这——太尉女儿不正好吗？而且她似乎还认识滨洲城守将，如今黄赫煊对滨洲城守将正恨得牙痒痒吧？我们若是将她绑了交给黄赫煊，不比在光武那边得到的好处少！” 话已经说到这，其实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作为一伙人的首领，有时候自己的感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的利益和想法，而且胡义自己本就被说动了。 “那就如此做吧，你们让手下准备一番，我去将他们引来。” “是！” ...... 小绿走到望着夜空发呆的鹰雪梅身边。 “小姐，马匹已经准备好，我们走吧。” 鹰雪梅猛地转身，雪眸在月光下闪着泪光。 “小绿——你告诉我，这段时日的一切都是我在做梦是不是？告诉我，风青哥哥没有死，告诉我，其实我现在才十二岁，只不过做了一个噩梦，明日清晨我就会和父亲去风青哥哥家，是不是？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啊！” 鹰雪梅崩溃，握紧小绿的臂膀，哭声痛彻心扉。 小绿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陪着一起哭。 “呜呜——小姐，马匹已经准备好，我们走吧。” 鹰雪梅待要说话，王芳沉着脸走过来。 “小姐，胡义说他的部下有一些问题，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等一会儿。” 鹰雪梅和小绿转脸看向在一旁弯腰的胡义，与这几日的情形一模一样，小绿没有发现异常，但鹰雪梅却突然大叫。 “不要去！他想害死我们！” 胡义本是一介草寇，哪有什么城府。别看他此时没有任何表情，其实打心底紧张，被吼这一嗓子，立即现出原形。 “兄弟们，是惨死荒野还是荣华富贵，就此一举了！杀啊！” 拔出随身携带的长刀，往威胁最大的王芳刺去。 王芳等人在鹰雪梅等人大喊时，便转脸看向胡义。 所以虽然惊讶，倒也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 不过就这么一处小山坳，而那一千人之前已经偷偷准备。 左右两边高处在胡义大喊之后，落下下一颗颗五六斤的石头，当即便有数名骑兵被砸到脑袋开花。 “快护住小姐！赶紧离开！” 王芳侧身，反手握紧胡义的手。 胡义没了一只手，实力大打折扣，而且王芳怎么说也是太尉的贴身统领，看家本事自然不会差。 “该死的草寇，果然不足与谋！我本已在寻找可以带你们离开的路线，可恶啊！” 噗—— 胡义死前是否后悔，无人可知。 看到寨主已死，草寇当即作鸟兽散，不过跑的时候都不断大喊。 “啊！寨主死了！” “这里有光武猪，快来杀啊！” “这里有滨洲城余孽，快来啊！” 王芳将鹰雪梅扶上马后，也迅速翻身上马。 “赶紧离开！” 但这数百人高亢的喊声在这寂静的黑夜太难以让人忽略，他们才跑到大道，身后便有马蹄声传来。 “阿来带你的人留下，你们的家人太尉定不会亏待！” “是！” 就这样，一路不断分兵阻止追兵，此时距离抚顺城还有数百里，却已经只剩下三十多人。 危机不仅只有人数减少，还有坐骑因为长途奔袭，速度早已经越来慢。 再任由这种情况下去，不出半日便都要被擒住。 王芳正在思索，前面出现了岔道。 “重一，率领你的人带小姐她们往西北那条道走！其他人在西南小道口停下！” “是！” 此时的鹰雪梅早已经连喊叫都喊不出口，只要丝丝眼泪顺着泪痕落下。 第八十一章-北林金家 天抚防线外与抚顺城对峙的城池有五座，于今早全被拔除。 如雪花般的战报，十万火急往身在滨洲城外的黄赫煊营帐聚集。 多日以来的诸多不顺，让黄赫煊脸色愈发阴沉。 营帐里随便一个都是辽东百姓闻之色变的恶魔，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唉——奈何啊！本大将军之前所做的布置竟没有一个人听从！传令，拔营！前往天抚防线！” 营帐外又有人大喊。 “报——” “进来！” “禀告大将军，血虎铁骑在数里之外捉到光武猪！” 黄赫煊本就有些不耐烦，顿时大吼。 “还要我亲自示范给你看吗？杀了！” 传令兵吓得直哆嗦，只得将嘴里的话咽下去。 “是！” 胡义的几名手下到死都没明白，为何苍风贼寇会对与滨洲城守将相熟识的当今太尉之女没有丁点兴趣。 得亏了他们，黄赫煊没有下令让抚顺和辽城之间的大军堵住鹰雪梅一行人。 ...... 两个小女孩一人一边，不停给杨风青喂饭，玩得不亦说乎。 “哥哥哥哥——你上一口吃了月儿的，这一口怎么又吃她的啊！哼！” 杨月儿两只小手握紧勺柄，放到嘴边轻轻吹，这才递到杨风青嘴边。 见杨风青再次吃她舀的，不忘得意。 “嘻嘻——因为雨荷你舀的太热了，哥哥吃了会烫嘴巴的。” 说完还小心看了眼杨风青的脸色，见其没有反驳，月眸愈发明亮。 “将军哥哥——哥哥——” 小雨荷可不管那么多，崛起小嘴，固执的将勺子放到杨风青嘴边。 咬牙切齿，使劲鼓起眼睛瞪杨风青，表明了一个意思：你再不吃我的，看我不吃了你！ 杨风青只得妥协，只是才张开嘴巴，小雨荷便将勺子一股脑塞进他的嘴巴，生怕他又会转头去吃杨月儿的似的。 “小雨荷你得把勺子拿出来我才能吃啊！” 小雨荷正看着杨月儿洋洋得意，闻言羞怒。 不过还是很乖的一把将勺子­拔‎­‌出‌​来­­‍，同时不忘傲娇哼一声。 杨风青倒是很享受这难得的休闲时光，奈何早有人打听过他们滨洲军的底细，一直静静等着他呢。 “大人，府外有个自称金家家主金日天的男子求见。” 杨风青才含下杨月儿舀的粥，一口喷出，溅得正要将那碗粥拿起的小雨荷一脸。 “嘻嘻——雨荷你现在真成雨荷了，满头的荷花。” 小雨荷转脸看杨风青时，那股幽怨劲让杨风青心虚抬手给她擦拭。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 “哼！我看哥哥就是故意的！月儿我们走，去洗香香。” 说罢，拉起依依不舍的杨月儿，跑掉了。 见杨风青看来，罗大光赶紧低头。 不过还是忍不住嘴角扬起，这么滑稽的一幕，若是与兄弟们分享，嘿嘿—— “大光啊！你在想什么呢？” “禀告大人，我在想刘将军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 “哦？这样啊？若是之前的事我从谁哪里听到，咳咳——你懂吧？” 罗大光抬头，满脸幽怨。 “大人你这么做就太不地道了吧？月儿小姐和雨荷小姐她们也会说啊！” “咳咳——将那个金——金日天带到议事殿，还有去将杨将军也叫来。” “是。” 罗大光走后，杨风青小声嘀咕。 “金日天？这么牛气？确实很牛气，让我都笑喷了！” ...... 杨风青走到议事殿时，一名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跪在殿中央。 李明月则站在门边，正要跪拜，被杨风青扶起。 “以后都不用了，我如今可是雨荷的哥哥。” “使不得！雨荷能认得大将军为哥哥，那是她的福分。臣下能跟随大将军左右，这是臣下的福分啊！” 杨风青还能说什么，只能感叹读书人与不读书的人就是不一样。 同样的话题若是与二狗等人对话，将完全变味。 至于到底会是怎样一副情景，想想他都会觉得心塞。 再抬眼看里面的人时，他的额头已经触及地面。 “贝摩城金家家主金日天拜见将军。” 杨风青坐到首座，拿起茶杯，吹拂热茶。 “找本大将军何事？” 至于这人为何会在他前脚到，后脚就来求见，他已经不想深究。 “草民收到密信，北林军将于今晚对贝摩城进攻，并且中林派遣三万将士入云雀城配合他们行动。” 杨风青抬起右手刮蹭并不浓郁的胡子，目光饶有兴致。 “你图的什么？” “实不相瞒，多年前的北林属于我们金家管辖，只是后来被林得意一脉强占。若非我们金家断尾求全，只怕现在已经不存于世。草民不求什么，只想让林家消失，金家一直在北林存在下去。” 杨风青转脸看向李明月，李明月点点头。 “你的密信从何而来？” “我们金家经营北林数十年，在他们中安插一些人并不难。” “若你说的事属实，该奖赏你的，我不会少了你，先回去吧。” “是，若有什么重要的事，我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将军。” “嗯。” 待金日天离去，不用杨风青开口询问，李明月已经开口。 “金家确实是北林上个统领，臣下今早派人去过金府请过他，那会儿他只是回复未到时候，想不到原来如此。”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你负责与他接洽吧。大光，其他人都到了吗？” “都到了。” “让他们都过来。” “是。” ...... 不过一炷香，之前空旷的议事殿人满为患。 没有任何杂音，不用谁指挥，每个人都能自觉找到自己的位置，或站或坐好。 “本将军与数位将军登岛不久，这里的事务还不甚明了，罗将军你简要说下。” 罗大光应声出列。 “是！自登岛伊始，我们攻下三城，收拢百姓二十万，降兵数千。粮草足够我们一个月之用，至于兵器则得到数万，大致情况就是如此。” “不错不错！你们认为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长安当先走出队列。 “大人，末将认为应当先将北林军完全消灭！免得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第八十二章-岛上一会 “消灭北林军自然刻不容缓，不过我们此时已不再朝不保夕，若想有一番作为，建立一套健全而透明的律法也是重中之重。” 光武本就有完备的律法，如今却要建立一套新的律法，很多人只是疑惑，没有想太多，而聪明人则是神色各异。 “谨遵大将军之令。” “杨明月！” “臣下在。” “三日之内建立一套简要的官职表，十日之内建立一套简要的律法，可以找任何人配合你行事。” “是！” “夏将军，这几日你便将领地之内所有荒地分配给北林百姓以及登岛的滨洲百姓开垦，至于所得应缴纳多少——最近三年都不用交！待完备律法出来之后，再做商议。还有派人将上等良田单独登记造册，每次战后，可酌战功作为附带的奖励赠予功臣。” 众人一时皆回不过神，足足数个呼吸，夏冰儿才第一个回神。虽很不明白，但还是坚定拥护。 “是。” 其他人纷纷回神，皆是大喜。不知该说什么，只有跪下。 “谢将军。” 土地为立国之本，他们可不曾听说过有哪个朝廷将土地作为战功送将领的。 而且他们这些人中很多人都饿怕了，有了土地，不仅他们自己，就是他们的子孙后代都不用再担心饿肚子，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拼命呢？ “这都是你们应得的！不过所有土地禁止售卖，还有若是谁在外损毁众人利益，本大将军有权将所有赏赐收回！” 开心的众人都没有担心，他们可没想过反了杨风青。 “是！” “华基！” 人群后的华基奋力钻出人群，跪在地上时，身体因激动而颤抖。 他与顾旭章等人一起登岛，但直到现在，在滨洲城说得都很好听的罗大光等人并没有给他崭露头角的机会。 他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也能理解，但心中还是不免有怀才不遇的郁闷。 来此他是想扬名立万，但结果与想象的实在是相去甚远。 夜深人静，独望夜空时不免长叹，只能在心中寄予大将军没有忘了那日所说的话。 今日听闻大将军登岛，他便换上新装，静静等候传唤。 如万蚁噬心的等待之后，真等到了传唤，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仿若新生。 但来到这，发现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心中已有一些失望。人群默默站定后，自己更是站在人群最外围，心中一阵绝望。 听闻大将军将要建立新的律法，他就是聪明人之一，脑子飞速旋转。 这是一件高风险的事，失败移族，没有其它可能。没有高回报，傻子才会做！ 而他想了自己的处境，高回报是轮不到他了，心中有了一点别的心思。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的不满与小心思都烟消云散，只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慷慨。 “一日之内，让领地内所有百姓知道我们乃是光武军，为收复天雄岛而来，不会欺压百姓，还有土地之事也要传达。若是有谁敢恃强凌弱，任意妄为，斩！” “是！” “暂且就说这么多，刘将军留下来，其他人都先退下吧！” “是。” 众人都离开后，杨风青卸掉吊着的那股气势，只觉得一阵轻松。 走到下面一张桌子坐下，端起茶壶，倒两杯热茶。 “坐下吧，之前你想说什么？” 刘长安又跪下。 “末将擅做主张，请大将军治罪！” “哦？你擅做什么主张了？” “数日前，丞相亲信蔡能曾以北林使者的身份到过末将府中，言明北林已归附朝廷，令末将与北林配合，共同出击中林等势力。” 杨风青心中猛跳，想不到朝廷晚不登岛，早不登岛，偏偏与他一般时日登岛，并且目标还都在北林上。 虽说天下已经大乱的趋势，但毕竟还没有乱呢。 俗话又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枪打出头鸟，他可不想当出头鸟，被即将死亡的骆驼压死。 “那你是如何回应他的？” “斩了他五根手指，并拒绝了他。” 杨风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为何？” “因为末将极为了解此人，他不仅是一个极为喜欢搬弄是非的小人，还是一个无利不起早之徒。他既然成了北林使者，那么不管是被胁迫而来，还是得到了好处而来，我们若是受制于他，定然不会好过！而且——我们正好借他兴风作浪的本事，让光武混乱的局面扩大！” 杨风青眼眸微抬。 “那你还何罪之有呢？本大将军记下你这一功了！” 刘长安心中长出一口气。 别看两人交谈时风轻云淡，但话里的玄机可不少。 他表明了自己知道杨风青的意图，并推波助澜。杨风青说记下他的功，则是认可了他所做的。 他这是在豪赌，赌自己的眼光，赌杨风青的为人。 很多人并不喜欢锋芒毕露，太过聪明的部下，但杨风青给他的感觉，让他不想再掩饰自己的光芒。 “大将军知遇之恩，末将没齿难忘！定当竭尽全力拱卫大将军为日月，末将只为成为最亮的那颗星宿！”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本大将军现在就又交予你一件事吧。有密信报北林今夜将会攻打贝摩城，你回去将林丘城以及贵安城各两万士卒调到贝摩城附近！具体如何行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末将明白！” …… 都城临水。 蔡侯朱以及锡国等人再次齐聚一堂。 “大人，鹰作栋令天抚防线全线出击，截止此时已光复十城！如今天下都在传扬他的神话，声望如日中天，我们该怎么办？” “陛下传旨于我，令我代陛下到抚顺城犒劳大军，你认为还能怎么办？最近所有立直党之人都夹起尾巴做人！” “是。” “不过也不需要隐藏锋芒多久，捧的有多高，摔的也就会有多惨！渝州的大军登船了吗？” 岭南田家早已经在南河开出了一片落脚之地，而天星州十万大军也于五日前登岛。 但被蔡侯朱当作此次主力的渝州二十万大军却还在大陆上，实在是令统筹这一切的他有些难堪。 第八十三章-做你娘子 “慕容正德好说歹说，终于是让庞汇赢那个匹夫率军出海了！” “丞相，卑职实在想不明白，杨家已经消失，属于杨家一派铁杆的庞汇赢为何还能不降反升？” “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还不知道为何？都别去招惹他就是了。否则他一怒之下杀了你们，如今就算我也奈何不了他。” “啊？是！” “蔡能送回来的信你们也都已经看过，有什么想说的吗？” “若不是我们好心放他刘长安一马，他的尸骨已经被虫蛆吞食！如今不仅不知感恩，竟然还敢伤蔡兄！实乃畜生行径！” “滨洲、天河两城的守军怎么可能还有登岛的战船？而且两城所剩的将士就算合在一起，应该也没有那么多啊。” “该不会是顾旭章和刘长安都已降敌，率领的其实是苍风贼寇吧？” “大有可能。” 鬼知道他们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反正只需要一个明目而已。 三万惨败的辽东军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一只小蚂蚁而已，灭了便是！ 至于结论会对刘长安、顾旭章以及追随他们的将士有何影响，那更不是他们所思考的问题了。 “传令给即将出发的渝州军，顾旭章以及刘长安都已降敌，见此两贼皆可杀之！” “是。” …… 杨风青与刘长安在交谈，这一边顾旭章也在与夏冰儿交谈。 “丫头，此事你如何想？” “我还能如何想？我以前说的句句真心话。倒是叔叔你——” 顾旭章嘿嘿一笑。 “我怎样？你觉得叔叔是那种愚忠的傻子！？” 听顾旭章如此说，夏冰儿自然欢喜，沉着的脸笑靥如花。 “嘻嘻——这样最好了，只是顾爷爷他们——” “放心吧！就算我死了他们也没事，倒是你啊！” 夏冰儿萌萌的抬手指自己。 “啊？我？我什么？我很好啊！” “那是因为那小子身边还没有其他女子！你若是再不快点有所动作，说不定他某次出征回来，就给带个儿子回来了。” 夏冰儿红着脸：“......” 这让她一个黄花闺女该如何回答？ “你看你，唉！若是我都离开了，就你这样的，还连个娘家人都没有。就算有幸成了正房，那也是个被欺负的主！听我的没错，抓紧时间！” 夏冰儿两只手心冒汗，不停交叠。 “可——可我这怎么捉紧啊？他都不着急——总不能——总不能——” “没有什么总不能的！赶紧去找他吧！之前他交付你要做的，我先让人代你！” 夏冰儿咬紧银牙，起身埋头往外跑。 ...... 杨风青回到院子时，一大两小三个人正围在石桌旁弄着啥。 两个小不点听到响动，齐齐转头，同时惊喜大叫。 “哥哥——” 并一起往杨风青奔来。 杨风青熟练的一只手抱起一个，走到红着脸的夏冰儿身旁。 “怎么了？这是什么？” 桌子上有一个冒着热气的盒子。 两个小不点抢先出声，语气很是不满。 “那是冰儿姐姐亲手做的甜点。” “好像很好吃，但冰儿姐姐不让我们吃，说要留给哥哥吃。哼——太偏心了！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谁陪她睡的！” “那是因为你们都没有洗手，我让你们去洗手你们又不愿意！而且这跟昨晚和谁睡觉没有任何关系吧，别乱将两个完全不搭的话题连到一起啊！” “我们之前才去洗香香，怎么还要洗手呢！” 夏冰儿不和她们争辩，直接从杨风青怀里抱出她们，放到地上。 “你们都这么大了，要自己走路，不能总是往哥哥怀里跑！” 先前没有与冰儿作对的杨月儿也开口了。 “是姐姐也想躲进哥哥的怀里，所以才会这么说的吧？” “我看一定是的！还有那个甜点是她特意为哥哥做的，其实就算我们洗了手她也不会给我们吃。” 夏冰儿被戳中了心事，有些羞急。 “你们两个小不点知道些什么，赶紧去找付姨吧！” 两人扮了个鬼脸，待夏冰儿作势要打，赶紧跑出院子，留下两串如银铃声般的笑声。 夏冰儿转脸却不见杨风青的身影，登时着急。正要转身，温暖双臂将她搂紧。熟悉的味道，再次源源不绝流进她心田。 “怎么了？这么着急？” “你——你——” 想到顾旭章之前说的话，心思急转。转身反抱杨风青，将头埋进其怀里。 “风青，我——我想做你的娘子。” 虽不看杨风青，却在用所有注意力感觉其一举一动。感觉到杨风青松开双臂，心坠入深渊。 “我——” 面庞有些凉，赶紧睁眼，杨风青的脸庞距离她的只有一指之距，双眼里满是愕然。 “你怎么突然想这件事？” “想这件事不是很正常吗？与我同龄的姐妹都已嫁作人妇了！难道你不愿意娶我吗？” 杨风青挠头。 “不是不想，只是如今——” “如今怎么了？不仅有落脚之地，你还想——” “就是因为我想那件事，所以不能现在就娶你。” 夏冰儿探前一步，再次紧抱杨风青。 “今生除了你，我难道还能嫁给别人吗？” “当然能啊！你可是光武双玉之一，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梦想着娶你为妻呢！” “啊啊啊！杨风青，我要咬死你！” 杨风青汗颜，制住张牙舞爪的‍​美‎‍人‍‎，直视其美眸。 “开玩笑的，别生气。这件事再缓缓行不行？” “不行！叔叔跟我说，说不定你下次出征回来，连孩子都有了！” 杨风青：“......” “原来是那个为老不尊的死老头！你先去做事，我去找他问问，他说这话时良心痛是不痛！” 说完，转身便往门外跑。 “杨风青！” 杨风青只得停下，转身看向泪眼欲滴的夏冰儿。 “这件事真的太早了！” 夏冰儿双手捂脸，满心委屈，任由眼泪不停落下。心似乎被扎了一个洞，身体的温度渐渐下降。 若不是内心觉得杨风青会答应，她怎么可能仅仅因为顾旭章的一番话便如此大胆。 只是历来便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啊。 第八十四章-顺水逃离 杨风青感到一阵沉闷，心疼又无奈。本是很开心的事却弄成这副样子，真是... 走过去单手抱住夏冰儿，夏冰儿不依的摇了摇身体。 杨风青可不会傻傻的用语言安慰她，另一只手拨开两只秀手，捏紧其两颊，将其脸抬起。 夏冰儿错愕看着杨风青，一时忘了哭泣。 正要说话，黑影压下，紧接着便感觉嘴巴被贴住。 她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全身力气瞬间被抽干，瞪大美眸。 自然而然的，杨风青捏紧­‌​美‍‌人‍‍脸颊的手落到其身后，轻轻搓动。 夏冰儿美眸里有雾气涌现，杨风青的那只手给她的感觉是那么的清晰。 就在杨风青准备下一步动作时，哐当—— 陶瓷落地破裂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的宁静。 夏冰儿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两手一把推开杨风青，双手捂住红润的玉颜，不敢看向门外。 杨风青正要出去，外面传来小声呼喊以及迅速跑远的脚步声。 “月儿你真是的！正要到精彩的地方啊！赶紧跑！” “别丢下我，被打屁屁也要一起被打！” 杨风青：“......” 夏冰儿又羞又恼，使劲跺脚，却说不出话。 “你别再听你叔叔胡言乱语了，待我认为时机成熟，会娶你为妻的！” “嗯！你...你去做事吧，我去找那两个小不点嘱咐一番，免得她们胡乱跟别人说。” 看逃似的倩影，杨风青伸出一根手指擦过嘴唇，得意一笑。 “古人诚不欺我啊！不对，应该是地球人诚不欺我！” ...... 杨风青那边情意绵迤，鹰雪梅这边则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中。 血虎铁骑统领见王芳周围人数变少，分出数十人沿着鹰雪梅一行人所逃的方向追杀。王芳暗道失策，但已经不可弥补，只得往另一个方向逃。 如今距分兵过去三个时辰，鹰雪梅等人在密林中徒步奔逃，后面是数十名紧追不舍的血虎铁骑。 心力交瘁的鹰雪梅下马后，便动弹不得。能跑这么远，全靠两名将士用简易担架扛着。 最后面的中年男子再次侧耳倾听，脸色一喜，加速跑到队伍前面。 “往东北逃！” 随着前行，嚯嚯嚯的水流声愈发明显。 半个时辰后，众人面前出现了一条宽阔大河。 “这是正木江的中上游，距离抚顺还有两百里！” 包星气喘吁吁，闻言苦笑。 “现在别说两百里，就是十里我们也走不到了！” “没有其他办法了！小姐，恕重一无能，只能护送小姐到这里。之后是死是活，全凭运气。去砍伐树木，做成木筏！” 半昏迷的鹰雪梅摇摇头。 事到如今，若不是要活着为杨风青报仇，她已经咬舌自尽。 其他六名部下没有应答，转身入林。 此时说话都是在浪费力气，他们要留所有力气杀死追兵！ 半炷香后，六人回归，各扛着一根大腿粗树干以及木藤。 不需要重一再下令，他们走到河边，迅速将树干拼凑到一起。 他们需要时间，血虎铁骑却不会给他们时间，人在树林里钻的飒飒声以及脚步声已经可以耳闻。 “快些固定！小绿、包星，将小姐放上木筏！” 说完，重一反身跑进树林。 小绿和包星将鹰雪梅堪堪放上木筏，清晰可闻的脚步声夹杂一声刺耳的惨叫。 “该死的光武猪就在这附近埋伏，杀了他们！” “看到了，他在那边！射箭！” 唰唰唰—— “他受伤了，捉活的！” 脚步声就在那处停下，往四周扩散。 一身树叶的重一从进去的地方跑出，他的右胸口被一支弓箭对穿。 伤口痛到不能呼吸，他却还要死死捂住，不让鲜血低落，以免立即暴露位置。 小绿等人眼睛霎时通红，几个人就要大喊，重一抬手做了一个禁声动作。 跑到众人身旁坐下，大口呼吸。胸口臌胀又回缩，弓箭的出入口都已被染成血色。可他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可见其意志之强。 “小姐就拜托你们两人了！” “可是——” “你们就算留下来也没有什么用，就这样！赶紧上去，我们最后再为你们出一份力！” 包星双膝跪地，对重一磕头。 小绿眼角撮着眼泪，抹干后爬上木筏。 “若我能活着回去，众位勇士如今所做的一切，我都会向老爷禀明！而且不管如何，我和小姐都不会亏待众位勇士的家人！” 此时只能听不能说的鹰雪梅眼角再次落下眼泪，她开始痛恨眼泪，若不是因为她太弱小，只会哭泣，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是她害死了百骑啊！ 重一等七人都笑了。 他们穷其一生不过就是为了家人能在这个乱世活下去吗？有了小绿的保证，他们知足了。 “我等先谢过小绿小姐、小姐，送小姐她们走！” 众人才动，血虎铁骑也从树林中冒出。 没有一句废话，一声声弓箭声传来。 重一在贼寇出现时便大喊，同时拼尽全力起身。 “护住小姐！” 本伏在水里轻推木筏的六人应声起身，围在木筏四周。 噗噗噗—— 在岸上的重一首当其冲，其它弓箭落入木筏四周。 鹰雪梅眼角长大，一根根血丝清晰可见。 那个被万箭穿心的人，就是因为她的任性才死的啊！ “大人——” 六名士卒大叫，可重一永远回应不了了。 眼看木筏就要被湍急江水卷走，血虎铁骑的统领再次大喊。 “射箭！将他们都射死！” 唰唰唰—— 没有谁下令，在木筏与血虎铁骑之间的三名士卒同时全力猛推，木筏飘出去，而留在原地的三人却将那片江水染红。 小绿攥紧木筏，看着倒入江水的尸体，失声痛哭。 “呜呜——” “快给我射箭！” 最后三名士卒齐齐发力，木筏从左往右旋转，在正对江中时放手。 噗噗噗—— 三人没有惨叫，脸上宽心的笑容令包星也跟着大哭。 “呜呜——残风贼寇都该死啊——” “可恶！给我射箭！射杀他们啊！” 他们再次搭箭拉弓的功夫，木筏还未靠近江心，便被汹涌江水往下冲。 等他们瞄准时，木筏已经只剩一个小黑影。 第八十五章-杨家败因 血虎铁骑统领一拳打在身旁足有‎​‍成‍人­腰间一般宽的无名树上，树叶飒飒而落。 “该死！为何一直没有人阻拦他们？难道大将军没有接到俘虏吗？” “不过由此流下去，你们还是逃不过我们的手掌心！我们去雨花城等她们！” “是！” ...... 热闹是别人的，没了龙吟的龙吟凤鸣宫，凤也都不怎么出声。 所谓龙吟凤鸣宫，便是玖治皇帝给他后宫起的名字。 他将收集的天下美女都聚集于此，若非后来入了丹宫，光武双玉如今应该都在此宫。 一栋被百凤包围的古韵古香楼宇里，一太监疾步走到一面珠帘前跪下，里面人影朦胧。 “禀告皇后，皇上今夜有要事，就不过来了。” “什么？皇上又有何事？” 里面传出一声带着浓浓怨气尖细喊声，珠帘被掀开。 单看面容，女子的年纪应该不过三十岁。 其实她已经四十多岁，乃是当今皇后，人称吕后的吕贞媚，也是二皇子李如平的生母。 不过六品京官的吕才文之所以能得到鹰作栋的‘赏识’，便是因为吕后，她是吕才文的亲姑母！ “奴才不知。” “有什么不知的，定然又是让那旁家小妖精进丹宫了吧！” 想到连她都没有进去过一次的丹宫，自三年前那个庞家妖精便能不时进入，她便恨得牙痒痒。 “下去吧，传吕将军进宫！” “是！” 那太监走后，吕贞媚摆摆手。 “你们也都下去吧，待吕将军进来后，没有我的传唤，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 没多久，一名年纪比她小了一些的男子踏进房间。 “末将拜见——” “还末什么将！华春弟如今是越来越谨慎了啊！” 男子转头四望，轻笑一下，坐到左侧。 “谨慎一些不正好吗？姐姐这又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这掌控宫廷守卫的中郎将，吕华春吕大将军还能不知道？那个沉迷炼丹之术的人到该来的时候又不来了！” “皇上万事繁忙，姐姐体谅一下吧。” “我为他守了十多年活寡，难道还不够体谅他？而且这话别人都能说，你说似乎有些不合适吧？” 吕春华仰头张狂大笑，起身靠近吕贞媚。掀开珠帘，直接坐到她身边。 这若是被其他人看到，吕家万死都不够啊！ “现在怎么不谨慎了？若是——” 吕华春捉紧吕贞媚洁白无骨的手，放到异性不该触碰的位置。 “皇上舍得‍美‎‍‍人‍‎独守空房，我可舍不得！” 吕贞媚的手放在上面便拿不开，两人如干柴烈火一点就燃。 风轻了，云也淡了。 凤塌之上，吕贞媚为吕春华穿衣，满目春水。 “真想不到以前那么胆小的弟弟，如今胆子竟然这么大。” “只是胆子大吗？” 吕贞媚轻轻锤击吕华春雄壮的胸口。 “野心更大！不过杨家那个老不死的真的没有将消息传出去吗？杨家最后的余孽找到了吗？” 鹰作栋追查了那么久，吕家到底是为何要将杨家斩杀干净，原因竟然是如此！ 难怪啊！杨顶天知道了吕家­‎兄‌‍‍妹‍此等见不得人之事。 此事若是被外人所知，吕家不仅死无葬身之地，更会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之上！ 吕华春探手任意揉捏本该只有皇上一人能动的玉体，脸色得意。 “到此时为止，我们的事情绝对没有被泄露半分出去。只有不知道是否了解内情的一老一小两个小老鼠躲到了辽东，按照如今的局势，他们说不定已成一抔黄土吧。” 吕贞媚不依的推了一把吕华春。 “什么叫说不定？！之前才夸你谨慎了些，想不到做事还是如此莽撞！我要的不是说不定，我要的是活见人，死见尸！不然事情泄露出去，我们以及吕家都将永世不能翻身！” “我知道，所以在辽东的部下还在追查，相信不久之后就能得到消息了。” 吕贞媚没有回话，皱着眉头。 “姐姐怎么了？” “你说那个老不死的知道我们事情后，他家的独孙突然就死了，而且没有谁见过他的尸体，会不会有什么——” “姐姐放心吧，就算他还活着又如何？如今的光武，杨家人已经死绝！而杨家一派除了已经完全倒向我们的鹰作栋，只有庞汇赢还能弄出一点风浪而已。” “若是庞汇赢敢深究杨家之事，我们不正好借题发挥，让那个小狐狸精自此进不去丹宫吗？” “唉，希望是我多虑了吧，总有些心神不宁。” “可能最近几日都比较饿吧。” 吕贞媚媚眼再起，不过吕华春快不惑之年，再耕耘一次他就吃不消了。 装作没看到，一手移花接木将话题引到别处。 “今早收到才文的传信，鹰作栋答应找到鹰雪梅后就完婚。如此一来，我们吕家将是光武实际的皇族！” ...... 不管其他地方如何，今日对于杨风青来说，是难得的轻松。 可惜幸福的生活总是很短暂，这不又到了晚上。 光武百姓聚集的贝摩城，比以前更加热闹，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战火。 数名北林百姓打扮的男子自东城门进入贝摩城，看着外形很正常，但仔细看眼睛，总有些贼眉鼠眼。 再三确认后，他们走进一个小巷子中。 中间那人掏出一个竹筒，拔下下端的引线，一朵绚丽烟花在贝摩城上空炸响。 很多百姓以为是为了迎接大将军的到来而如此，正要欢呼，城外响起密集的脚步声以及喊杀声。 贝摩城原著居民登时作鸟兽散，就近躲藏。 等他们躲好后，却发现街上很多人在最初的惊慌后，竟然都没有跑！ “你们都是聋子吗？没有听到有大军攻城吗？” “大姐妹啊，快进来躲好！” “不要再看了，外面危险！” 被喊叫的人所说的话与所做的事，刷新了贝摩城原著百姓对百姓面对战争时该有什么反应的认知。 因为那些人不仅不逃不躲，还对他们露出轻松笑容，有人甚至要拉出躲藏好的人。 第八十六章-吞下北林 “都出来吧，不会有事的，大将军就在城里！” “不管他们来多少人，最后都会被大将军打败！” “说不定他们还没冲到城墙就全军覆没了呢！” 贝摩城居民抬头望天，确定是晚上啊，但怎么有这么多百日做梦的人？而且大将军又是谁？为何他们没听说过？！ “你们都是疯了...” 城外喊声陡然密集数倍，之前激动的喊叫变成了惊慌的求救声与投降声。 贝摩城原著百姓又看向站在街道的百姓，发现他们都在看城墙高处的。 好奇心驱使下，慢慢走出躲藏之处。 只见一道挺拔身影一手拿酒，一手拿猪蹄，不时吃一口、喝一口，正津津有味看着外面。 贝摩城原著百姓：“......” “这人是谁？他想死吗？” “还好城墙上没有将士，不然他定然会被投进大牢！” “外面正在大战，若被流矢射中，就算...” 男子挥起猪蹄挡在身前，身体则往后弯。 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见他拿起猪蹄，上面竟然插着一根箭矢。 贝摩城原著百姓：“......” “啊！痛！” 喊痛声在人群里此起彼伏，有人则拍了拍身边的人。 “兄弟，那人是谁啊？好像很厉害！” 那人一个机灵，双手合十跪伏。 “大将军万岁！” 周围数万百姓一齐跪下，朝拜声郎朗。 “刘长安、魏剑锋，给我狠狠的杀！竟然敢弄脏我的猪蹄！这可是雨荷和月儿给我烤的爱心猪蹄！” 贝摩城原著百姓：“......” 杨风青拔掉弓箭，吹了几口，待要再吃一口，后面脚步声。 “大将军，金日天求见。” “让他上来。” “是。” 金日天急匆匆跑上楼。 “我有一礼献与大将军！” “哦？说来看看。” ...... 城门打开，数十骑奔进城，一人跳下战马，跑上城墙。 “大人，城外十万北林军尽数击败，斩四万余人，俘虏五万，突围一万！刘将军请示可否追击？！” “追！一口气将北林占下！” “是！” ...... 一队上千人的骑兵自贝摩城往南逃窜，林得意、林满洪等北林话事人皆在其中。 林得意的脸色因为惊惧过度，成了暗青色，嘴巴不停上下抖动。 若不是有马蹄声的掩盖，众人定然能听到他牙齿磕碰的声音。 漫山遍野、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的光武军！不过瞬息而已，他们十万大军被切割成了数个方块。 原本四周都是自己人，变成了四周都是光武军。 “满洪叔，为何会如此啊!” “你还有脸来询问我？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三万光武军？！” 林满洪心中更是惊怒异常，恨不能现在就杀了林得意！ 不过细心一想，他所得到的情报也都是光武军只有三万人，心中惊惧。 左顾右盼，却没见到想看的人影，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 “韩现！” “禀告将军，韩将军不知所踪！” “原来如此！到底是为何啊！” 士气已经很低落的极点的北林军听此，更大的恐慌情绪蔓延。 “满洪叔，难道韩大...韩现——” “以后韩现便是北林的死敌！遇到他——啊！” 林满洪的惊叫声似信号，一连串的惨叫声之后，一千骑无一人还站着。 满地的鲜血与断臂残肢，从其中发出一声声惨叫，渗人无比。 林满洪左手捂着肚子起身，右手握紧佩刀起身。 “谁？到底是谁？” 黑暗的树林里燃起一朵朵火把，将里面的情景显露无遗。 数千名光武军，正露着笑容，看着他们就如看到了猎物。 不过林满洪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于罗大光身边那名与金日天有两分相似的年轻男子。 “韩现！你——” “嘿嘿，我不叫韩现，更不是你义子！我叫金银闪，金家家主金日天幼子！” 林满洪如遭重击，口吐鲜血，无力瘫坐。之所以没直接躺下，还是依靠身后成了一团的林得意撑着。 “那——韩现是否真的存在？” “哈哈哈——存在！” 林满洪眼中又爆出一团光芒。 “他在何处？” “被我们杀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啊！我的儿啊！我跟你拼了！” 看着状若疯狂的堂堂北林军神，罗大光摇头，对金银闪道：“给他一个痛快！” “是！” ...... 说来不得不感叹与造物主之神奇，正木江发源于常山与辽东的分界线天山山脉，自北向南连绵千里，与天抚防线摇摇相对。 作为辽东州三大江河之一，流域只有三座城池，或许有人会觉得名不符其实。 但只要亲身乘渔船自最北端的辉瑞城顺流而下到入海口的莱阳城一次，如果有幸没死的话，应该就不会有那个想法了。 当然也可以继续坚持己见，毕竟命这么大的人，上天应该将其装逼指数也拉满了，不会遭雷劈的。 上面说到了两座城，还剩一座承上启下的城池没说到，并不是它很牛气，要留下来单独说，只是不知道从哪­‌‎插‍进­‎去而已。 白亭城距离抚顺城足足两百里，前后都还有控制在苍风手里的城池，使得城里的贼寇并没有太过担心自抚顺出城的光武军会深入到此。 所以此时城里火光通天，一具具贼寇死尸顺着江水流下的画面也就说得通了。 鹰作栋最近很喜欢站到高处静静瞭望，思考令他头疼的问题。 “足足一日！若雪梅没有意外，王芳应该带她回抚顺了吧！” “唉——雪梅知道与吕才文的事，大概会自寻短见吧。但为父已经忍受了那么多，就差最后一点了！我到底应不应该跟她说明？” “但这些事本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将她完全牵扯进来对得起她吗？” 鹰作栋突然抬头，狠狠拍脑袋。 “如今不已将她牵扯进来了吗？鹰作栋啊鹰作栋，所谓的当婊子还想立牌坊，就是你这种人了吧！” 一名将领匆忙跑上来。 “大人，再不离开，前来支援的贼寇就要到了。” 鹰作栋揉揉脑袋，凝望滔滔江水。 “我知道，走——那是什么？！” 第八十七章-中林图谋 “似乎是木筏，上面有人影，难道是辉瑞城的贼寇沿江而下了？这是前哨？” “应该不是，不过不管如何，将它拦下便是！” “是！” ...... 从早上到夜晚，小小的木筏在正木江里挣扎，无数次在侧翻边缘徘徊。 鹰雪梅被紧紧绑在木筏上，早已昏迷。 终于进入开阔江面，包星和小绿对视一眼，小绿笑了，包星则闹了一个大红脸。 “那...那个我再控制木筏，小绿小姐你看下小姐有没有事。” “嗯。以后你就叫我小绿吧。” 说完，不等包星回应便伏在鹰雪梅身边。 包星呆了呆，偷偷看了眼小绿的后背，虚弱之色一扫而尽，疲惫不堪的身体又冒出无力力量。 顺着江面望向前方，吓得大叫。 “小绿小姐，前面有城池，而且似乎才被贼寇洗劫！” 小绿爬起来看去，才明朗了些的脸色又暗沉下去。 “等会儿到城池的正面就加速冲过去，若是逃不过此劫难，我们就...投江自尽吧！” 包星点头，转身用那根与最开始相比，多了无数撞痕的木棍掌控木筏的方向。 小绿看着背影，嘟囔一句。 “呆子！” 包星听到了，却只能咬紧牙关，手臂青筋尽冒。 他就算最好的时候，也只是一个每年有数十斤余粮家的三孩子而已。小绿是谁？当今太尉独女的贴身丫鬟，他们之间身份的差距犹如鸿沟。 不敢直面回应，只敢在心中默默许下诺言。 “在我死之前，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小姐！小绿！” 可有时候就算有再多的决心与勇气，在面对只有被碾轧一途的势力时，该失败还是会失败。 木筏还未进入白亭城港口区域，他手上的木杆就已撑不到江底，只得趴在木筏上，祈求江岸的人影看不到他们。 哗啦啦—— 他往声音处看去，竟是数艘小船往他们这靠近，上面人影绰绰。 见已躲不过去，握紧木杆起身。 “小绿小姐，他们来了！你们别投江！我一定会以死保护你们的！” 小绿已经看到了，看得比包星还清楚。所以她的脸上不是惊恐，而是难以置信以及惊喜。 一路来半悬的心不住下落，吊着的最后一口气力放开后，身上的力气也跟着无影无踪。 别说高声呼喊，就是滚动喉咙的力气都没有。 包星正看那些人，没有发现她的奇怪状态。 很快，小船靠近了他们，包星手里的木杆哐当一声落下。 “光武军，你们是光武军？” 上面士卒手里的弓箭都已拉满，见此愕然，都看向统领。 那人还没说话，小绿挣扎起身。 “你们将军是谁？当今太尉独女鹰雪梅小姐在这，快带我们上岸！” 统领先是一愣，继而大喜。 他跟随鹰作栋跑了这么远，隐藏的目的早已经知道。 “快带小姐她们回去！你们几个立即去禀告大人，我们找到小姐了！” ...... 贝摩城、贵安城等杨风青控制的三城，今夜不断分出士卒前往云雀城以及静古城。 刘长安率领部下进入云雀城时，城里的百姓不仅没有如林丘城那般逃离大半，据房与他们抗争到底，而是夹道欢迎，让小心戒备的士卒都是一脸茫然。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想来云雀城就算比不上都城林丘城，但重要程度不低于都城多少，里面的百姓应该不会如此啊！” “该不会是他们误会了我们是北林军吧？” 刘长安摇头，他也没搞清楚。 不过正想着，恰好看到华基与拓跋远率领一队北林原著居民从前面奔过，只能苦笑摇头。 “大将军知人善任之功力，非我等能及，走吧。” ...... 中林都城并不是以西噬港口而建的西噬城，而是南端两城之一的潍城。 之所以如此，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北林的威胁。 不过主要防备的势力，还是那个占据了东部平原的樱和。 其实不仅北林、中林，另外几个势力的都城也没有建于临海。 便利与安全相比，不值得一提。 此时的潍城已经进入宵禁，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士卒，只有狡猾的老鼠在寻觅食物。 城中央有一片连绵雄府，足足占据整个城池的四分之一，堪称城中之城。 这里就是中林的中枢——林家族地。 与外城的黑暗静谧、生活困苦相反，这里灯火辉煌，林家子弟逍遥快活。 某间房子里，五名男子依次而坐。 最上首男子的年纪竟最小，看模样应该不过而立之年。 若北林或南林的林家人在这，定然会无比惊讶，因为此人名为林轩，连当今中林公子都不是！ 而北林和南林之所以知道他，则是因为他的父亲林志胜乃是上任中林家主。 不过其于五年前离奇失踪，如今中林家主是其二弟林志成。 至于林轩，这些年已经淡出所有外人的视野，想不到真实情况竟是如此。 下方一名右脸有一块大疤的中年男子烦躁开口。 “若是助北林灭掉那股光武军之后，北林不认账怎么办？” 他便是对外的中林家主林志成，人称刀疤王！ 刀术臻至，脸上的刀疤乃是他为入刀意，自己砍的。 对自己都如此残忍，更何况他人？ 不过此时他虽急躁，神态却是恭谨得很，真是神奇啊。 “呵呵，不认账？我并不需要他们认账。上却城、虎啸城以及北渡津的十万大军整装待发，而林东、林南、林西以及林北四兄弟，想来此时应该都拿到了兵权吧！” 这次不仅是林志成说话，其他人也是纷纷开口。 语气之震惊与惊惧，如诉说的不是人的名字，而是会取人性命的魑魅魍魉。 “啊？家主竟然将他们放出来了？” “他们——他们上次可是差些就让中林易主了啊！” “此时将兵权给予他们，只怕——” “放心吧，他们会很听话，定然不会如上次那般。我们现在该商议的是——” 嘭—— 房门被撞开，一名将领滚着进来，高亢尖锐的喊声传遍整个林家族地。 “家主，大——大事不好了！” “发生了什么？” “志毕大人率领的三万将士都已——都已魂归祖祠！” 第八十八章-中林来使 “什么？” 房间里的五人齐齐起身，脸上的皮肤微微震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光武军不是只有三万人吗？志毕加上北林军可是十万大军，怎么可能会被三万光武军打败？” “你若是敢谎报军情，灭了你们一家！” “到底是怎么回事？赶紧细细道来！” “末将也不是很明了，是——” 他还没说完，外面又跑进来一个脸色惨白的将领，怀中还抱着一个正不断滴血的木匣子。 木匣子的缝隙，一根根黑发露出。 那人不是跪倒，而是再无力支撑身体，摔在地上。 “家——家主，这是林东将军遣人十万火急送回来的东西，还有这封信！” 林轩蹭蹭往下跑，接过信封。 低头看散发浓浓血腥味的木匣子，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打开！” 出征时意气风发的林志毕，表情最后却定格在极度惶恐中。 嘴巴大张，想来被杀之前，正说着什么。 那人摇晃数次，几颗脑袋滚落。 林满洪的脑袋还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脸上凝固的浓浓怨恨，让人很难想出死之前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得意几兄弟那变了形状的脑袋，以及挥之不去的恐惧，令房间里的气息瞬间冷凝，一股股寒气自脚下直冲每个人的天灵盖。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可是十万大军啊！” “就算林得意是废物，但林满洪和志毕定然不会让事情成这一副局面，怎么会是如今这个结果！” “为何志毕、林得意等最后的神情是惶恐，而林满洪是怨恨？！” “难道北林的光武军不是三万，而是三十万？！” 林轩挥手，那人捡起脑袋，又都放进木匣子后，带着离开。 没有理会部下的疑问，坐回位置，打开信封。 数吸之后，拿起身边的笔墨纸砚。 其他人不敢大声喧哗，直到林轩再次出声。 “今晚发生的事止于我们之间，若有外人知道，后果如何不堪设想，传出去的人都不会知道了！” “志成叔、志高叔，你们带着这封信以及林得意、林满洪的人头，现在就去南林。交给林见刚后，带他的答复回来。切记，一日之内务必回来！” “是！” “你们也都下去吧，十万火急让三城将士严防死守，就算北林光武军到城下撒尿，也不可出城迎战！” “是！” 待所有人都离开，林轩凝视地上那一滩血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杨风青到达云雀城时已是清晨，率领刘长安等一群武将站在南城门上。 透过裕达川可以望见在连绵山峦里，借雾气掩映，若隐若现的上却城。 根据李明月所说，裕达川东西宽十里，南北长七里，一片坦途，是北林下中林最好走的途径。 当然前提是民间走动，放到战时，这里就成了最难走的路。 因为只要攻下上却城，进入远处那片名为上却山脉的小山脉，能找到数个数万人的城镇。 找那些镇子不是目的，目的是征用镇子旁的河川。 上却山脉乃是附近东西最高峰，流出了数条河流。 流入东部平原的暂且不表，在中林境内奔腾百里，最后自西噬港口入海的中林第一大河名为贡天河。 自北林流入中林的龟溪，便是贡天河的支流之一。 防御北林的三城，所有物资都是靠这条河上下运输，再由牛马运输一小段陆路，其重要程度不言自明。 “大人，根据线报，如今的上却城内有五万大军，单单是库存的粮食便足够全城食用数年之久，我们该怎么办？” “不急，先将北林安定了再说。” 一般人此时自然不会提反对意见，但罗大光不一般。 “末将认为此时士气正盛，倾尽全力，一鼓作气之下，或许不仅能将中林平复，更能顺势将三林统一。” “你说的自然有道理，本将军也明白。但一个百姓减半，经济凋敝的林地，要来何用？” “而且中林此时定然正全力防备我们，不要打了几次胜仗，便看轻林地这些百战之师。谁若是因为轻敌战死，那是活该！但害得部下跟着战死，那就是别怪我将你钉在耻辱柱上！” 几个呼吸之前，心中如有一团团火焰燃烧的武将们，像是在隆冬腊月里被人当头泼下一桶冰水，真可谓透心凉心飞扬。 默默低头冷静思考，如今这大好局面，以后的大好前途，若是一个得意，不仅死了，还被钉在耻辱柱上，那该有多冤枉。 杨风青看了众部将的神情，心头轻了一些。 已经死了李磊，他不想死更多的兄弟。 “不过该有的准备还是要有，华基！” “末将在！”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日开始向中林渗透，至于具体要做什么，该怎么做。本将军进城之初，刘将军与本将军说你这次做的很好。” “谢大将军夸赞！末将追随大将军第一日所说的话，一直不敢忘！而且此次之所以能如此顺利，拓跋将军也功不可没！” 众位部将都看向在一起时，总会跟随在人群最后面的拓跋远，眼神里有些意外。 至于为何，当然是因为出身。这段时日以来，众人都有意无意的疏远他。 “拓跋远！” “末将在！” 拓跋远从人群后，走到前面跪下，第一次在杨风青主要部将面前露脸。 “在赋予你新的官职前，你与华基配合，所做的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末将定倾尽全力，以报大将军信任！” 如果说他一开始投降是为了活命，在这段时间见证了一系列犹如神迹的事情后，他对杨风青已经死心塌地。 杨风青来此的目的便是提醒手下的部将，不仅达到了目的，更有意外之喜，甚是开心。 “起来吧。” “谢大将军。” 杨风青再次看了上却城一眼，正要下楼，云雾中奔出一辆马车。 在弓弩射程之外停下，马夫轻松踩到马车顶部，朝这边大喊。 “吾乃中林使者，特来求见。” 不等部将们开口，杨风青下楼前说出最后一句话。 “带他到城主府！” “是！” 第八十九章-开诚布公 之前听声音就感觉来人年纪应该不大，见到本人时，还是令杨风青稍稍侧目。 来人年纪与他一般，身材也是相差无几。 散发着桀骜不驯，站在大堂之中，如要与所有人拼命。 他看杨风青的眼里，惊奇更多。 华基踏出一步。 “来者何人，还不快快报上姓名！” “上却城守将林东，上座者可是光武军统帅？” “直接将你来此的目的说出来吧，不要浪费时间。” 林东微愣，他以为自己够直来直去了，想不到有人比他更直来直去。 “我们中林并无与将军为敌之意，只是——” 杨风青抬手打断他的话。 “哦？那个最后大喊‘吾乃中林上将军林志毕’的中年男人不是你们中林的将领？看来他真是死不足惜啊，竟然敢冒充中林大将，坏了我们的关系！” “他确实是我们中林之人，只不过带兵助北林乃是其擅作主张。家主知道此事时也是极为恼怒，已将他那一支斩杀干净，这里便是他们的人头。” 他打开之前从马车上拿下来的大木匣子，里面堆叠着数十颗人头。 男女老少都有，每个脑袋的脸上都是无尽怨恨与绝望。 额头上还都贴有一张字条，仔细看便能看清‘林志毕之母化氏’、‘林志毕正妻刘氏’等等。 见杨风青只是沉思却不做回应，林东继续述说。 “若是将军不信，可派遣使者随我进入都城调查一番。” “不用了，我相信你们。直说吧，你们做了这么多，想得到些什么？” “家主不期望得到什么，只希望此事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毕竟一切都是误会。” “既然是误会，而且你们也解释了，自然不会有什么影响。” “多谢将军宽宏大量，此间事了，末将也该回去了。” “龙将军，送林将军出城。” “是！” 刘长安等人看了看那些人头，又看向杨风青。马毅见没人开口，于是开启话头。 “这个林东所说的可信吗？” “这些人真是林志毕的族人？” “难道中林真的不打算与我们为敌？” 杨风青笑了笑。 “缓兵之计罢了！一个死了的将军，哪能比领地重要。不过既然他们给我们送了这么好的礼物，不收下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华基、拓跋远！” “末将在！” “这些人头以及之前林东说过的话，就是你们最好的武器，带着下去做事吧！” “是！” “刘长安！” “末将在！” “你在此驻守，出现紧急情况可以先斩后奏！” “是！” ...... 鹰雪梅悠悠醒转，周身不再是冰冷的江水，耳边不再是怒吼的流水声。 意识回归后，昏迷前所见所闻比冰凉的江水更令她彻骨。 她的心如被冻伤，痛入脊髓，却没有眼泪再流下。 “都怪我太任性，王叔叔他们才会——” “我应该死了吧？这样也好吧，只是没能为风青哥哥报仇。” “风青哥哥——风青哥哥你在哪？” 猛地撑起身子，弄出了动静，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丫鬟开门见她已经醒了，神色大喜，跑进来扶住她。 “小姐别动，先好好躺着，奴婢这就去禀告大人。” “我...我还没有死吗？” 跑到一半的丫鬟回身，不断点头。 “小姐是贵人，得天助，怎会——” 咚咚咚—— 小绿在包星的搀扶下出现在门口。 “小姐，你终于醒了！” 挣脱包星的搀扶，跌跌撞撞跑到鹰雪梅床边倒伏，捂脸痛哭。 鹰雪梅呆呆抬起无力的双手，又看向四周。 “我竟然活下来了，风情哥哥，还有王叔叔他们——” “雪梅！” 一声就算压抑着激动与喜悦，仍旧比平时高出许多的呼声，直通鹰雪梅的心。 经历生死离别，再见到父亲，那泪纵横的脸，苍老了些的脸颊与白鬓，她才知道他对她是那么的重要。 这些年对父亲所作所为的怨气，如一个盛水的陶器破了洞，很快流逝干净。 “父亲——” “哈哈哈——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 可人间的久别重逢等喜悦，总要被现实打败。 鹰作栋走到窗户旁，发现几日没有感受的秋风已越发肆无忌惮。从打开的缝隙争先恐后涌进房间，撞击他的胸口。 不知是体温下降后带来的影响还是为何，心脏闷塞感逐渐强烈。 将窗关紧，幽幽开口。 “雪梅，为父与你说件事，希望你不要怨恨为父。” 鹰雪梅只听见心中咯噔一声，不妙之感席卷儿心间。 “父亲说吧。” “我已经答应才文将你许配于他。” 鹰雪梅还没有反应，趴在床边的小绿却先开了口。 “不可，老爷，万万不可啊！这是……” “小绿，不用担心我，你先出去吧。” “小姐，可是——可是——” 最后小绿还是乖乖跟包星出去了，只因鹰雪梅一个表情。 鹰作栋本以为女儿会大哭大闹，此时却是毫无表情点头。 “女儿有些累了，父亲诸事繁忙，就先回去吧。” “我还有些话想和你说。” 鹰作栋将房门紧锁，而鹰雪梅则缩回能给予她温暖的床。 “为父这些年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查清杨老爷子为何悄然被赐死。” “这还用查吗？虽然此事所有人讳莫如深，但京城高官以及地方大臣，谁不知道是吕后诬陷杨爷爷！” “雪梅你还是太年轻啊！这事若是放到两年前，你能明了？而且我说的是查清杨老爷子被陷害的原因！” 鹰雪梅语噎。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看父亲脸上有嘲弄，她心中出现了一个令她难以置信的想法。 “你已经想到了吧？没错！你们之所以能知道，都是为父令人散播出去的！” 虽有了猜测，但得到确定的回应时，还是免不了被冲击心神，不受控制惊呼。 “啊？父亲你——” 鹰作栋捂住鹰雪梅的嘴巴。 “小声一些，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鹰雪梅扒拉开鹰作栋的手。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鹰作栋见此模样，心中感伤。 就连亲身女儿都不相信是他做的，他以前为了取得吕家的信任，所做的一切可见有多么令世人不齿啊。 第九十章-雪梅决定 “唉——不管你信与不信，那就是为父做的。北宫家之所以能一直安稳做一方之主，也是我多方斡旋后的结果。” “我之所以与你说此事，是因为最近终于有了些眉目，只差一个时机去证实！若是确定，整个吕家都将不复存在，就连依附于他们的所有家族也会受到比杨家一系更为凄惨的清除！” 鹰作栋的语气愈发激动，声调反而愈发小。说到最后，由喉咙蔓延出的颤音，带动整个身体抖动。 不知不觉中，鹰雪梅的呼吸轻若鸿毛。 “父亲你查到了什么？” 鹰作栋没有隐瞒，伏到鹰雪梅耳边。 这次是鹰雪梅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雪眸睁大，瞳孔不断颤抖。 “你与吕才文结亲后，我们与吕家才是真正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只有那时，我才能有机会确定！” “可是——可是那样一来，父亲不是——” “已安排好了一切，为杨家报仇后，我再无遗憾。况且我这几年所做的一切，唉——，也是时候去给兄弟们赔罪了。至于你则会一直活下去，放心吧。” 鹰雪梅挣扎起身，抱紧鹰作栋。 “不要！女儿自小不仅没有为父亲分忧解难，还总是给父亲带来忧虑烦愁。而且我也想为风青哥哥做一些事，只有如此，到了地下我才有脸面见他啊！” “况且是我与吕才文成亲，我才是他们的族人。我行事比父亲更容易，更有可能成事，就让我去做吧。” “傻孩子，你怎么就没有为我分忧解难呢？在大哥折戟西蛮后，杨家动荡不安之际，你母亲生下你却永远沉睡，一个又一个打击，一个比一个沉重，可恨的上苍似乎是不将我击倒誓不罢休。” “是你的啼哭、笑颜、蹒跚学步与那声模糊不清却永恒的‘父亲’，让我一直拼尽全力坚持啊！好不容易护杨家平稳，看你与风青那个人小鬼大、极为聪慧的小子腻在一起，我曾想过，一直那样下去也很好。大哥与我们兄弟为光武征战沙场，不就是为了子孙幸福吗？” “只是——唉，你有此心就够了，不用再多说。为父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你只需要听我的话。若是一切顺利，说不得你们还未成亲，吕家就已不复存在了。有当今如日中天的吕家陪葬，为父死而无憾！” “父亲——” “好了，这件事的商讨到此为止。之前我特意没有去询问小绿和包星，就想从你口中知道。你们有没有找到那人，他是不是风青贤侄，最后又怎么会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想到被海水淹没大半的滨洲城，与直到最后都没有接触到的杨风青，鹰雪梅已是想哭都没有了眼泪。 不过想到他最后所做到的一切，神色悲喜交错。 “找到了，虽然我们没有与他接触，但我确定那就是风青哥哥。” 鹰作栋沉着的脸，欣喜无比，在房间里快速踱步。 “既然你确定是风青贤侄，又为何不与他接触，将他带回来？他现在在哪？我亲自率领大军去将他带回来！” “因为接触不到啊——” “风青哥哥率军占领滨洲城，数次大战歼灭十数万贼寇。我们到滨洲城外时，他已被黄赫煊亲帅二十万贼寇包围！” “什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自昨日出兵，贼寇竟是一败再败，毫无秩序可言。我以为是黄赫煊的诱敌之计，下令大军穷寇莫追，看来是错失了大好良机啊！” 与那会儿王芳听到杨风青消息的反应一般无二，鹰作栋喃喃自语。 “不对不对，那些流民所说的将军，率领的不是两千勇士吗？两千人消灭十数万贼寇？” “女儿也不甚明了，但那可是风青哥哥啊！” “你们独自回来，他……” “滨洲城被攻破了，大半城池被海水淹没。” 鹰作栋踱步速度慢慢下降，直至停止。 “唉——他没有辱没了自己身为杨家子弟的身份，我们应该为他开心。” “父亲，黄赫煊——” 门外传来吕才文急促的喊声。 “父亲，孩儿听说找到雪梅了？” 鹰作栋看了鹰雪梅一眼，眼里的无奈和憋屈令鹰雪梅愈发心疼这个在她心中一直如一座高山的男子。 “让他进来吧，我知道怎么做。” 鹰作栋转身过去，以免眼泪滴落，心中则更加着急。 他找到女儿后并没有大肆宣扬，回距离抚顺还有数十里的一座城池便停下了。 本打算商讨这些事后，再传信给吕才文，想不到他这时候就到了。 “雪梅刚醒，不要大声喊叫！” 再次看到那张让她生厌的脸庞，习惯性不想理会，但又想之前的一切。 “唉——风青哥哥——勿怪我。” 吕才文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鹰雪梅身边，真心实意的在乎与着急溢于言表。 “雪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现在就派人护送你回京城吧！” “不用，就待在抚顺吧。” “可——” “就这样吧，等雪梅恢复了再回去也不迟。” “那我现在就命人回京请御医过来。” ...... 杨风青布置好一切后，乘马奔回贝摩城。 如今的贝摩城已成杨风青所率领光武军的暂时都城。 没有去找夏冰儿，因为那两个磨人的小妖精绝对就在其身边，他要是过去就是自投罗网了。 想来那两个小妖精现在正对他恨得牙痒痒吧，昨晚答应了陪她们睡觉，却趁着她们还在吃饭时跑掉了。 直奔李明月住处，虽是清晨，他已伏在案上写着什么。 听到响动，抬头看是杨风青，本愤怒的神情变成恭敬，起身作揖。 “大人！” “北林附近最大的冶铁场在哪？” “大人可以去找金家主问问。” 看李明月的眼色，杨风青知道他知道，如此只是为了隐晦提醒他应当适当笼络北林原著豪族。 “那好，我去问问。” ...... 杨风青到达金家大院外时，院门正打开。 “去禀告你们家老爷，神武大将军找他商议些事。” 家丁们一个哆嗦，直接跪在地上。 “大——大将军请随我来，家主说过只要大将军前来，可以任意出入！” 第九十一章-再次布局 杨风青没有客套，踏进院子。 家丁中则有人进了一旁小道，这条小道比从院子里进住宅区可是快多了。 这是每个家族大门处都有的设计，就是为了应付如现在这般突然情况。 ...... 虽然金家大院才打开门，但金家人可没有这么晚下床，特别是在当今特殊时期。 某个大房子里，十数名男女老少都欣喜看着跪在中间的年轻人。 上首的金日天快步走到年轻男子身前，双手扶起男子。 “闪儿，辛苦了！” “为了我们金家，孩儿受这一点苦难又算得什么！” “哈哈哈——好！你见过大将军了吗？” “还没有。诛杀林满洪后，罗将军便让孩儿回府等候，他说大将军会传唤孩儿！” “那就好！千万记住，见到大将军，定要——” 一个家丁迭的撞开大门，房间里众人都是一惊。 金银闪更是直接跳起，拔出佩刀。 “来者——” “呼呼——家主，大——呼呼——大将军已进入院子，正往这来！” “都还愣着干什么？都随我出去迎接大将军！” ...... 看到金日天率领一行人跑来，杨风青没有半分惊讶。 “拜见大将军，有失远迎，实属罪过啊！” “都起来吧，我也是临时起意过来。” 在人群扫过，一个正直芳华的女子与他对视后，羞怯低头，目光最后定格在那名还没有脱掉北林军服的年轻男子。 “你就是金银闪吧？” “正是末将！” “不错，现在就去城主府找夏将军，她知道你。” “谢将军！” 杨风青又看向那名女子。 “你叫什么？” 之前杨风青扫过人群时眼神的变化，这群人精可都是看在眼里。 见杨风青单独询问，都欣喜异常。 “小女金银宝。” 杨风青：“......” 他很想问金日天是不是很害怕没钱，这名字一个比一个有钱的样子。 “你是否婚嫁？” “还没有。” 金家众人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似乎下一秒就要飞升。 “本大将军手下有一员大将，名为——额——二狗，今年已是而立之年，也尚未嫁娶，你是否愿意成其内人？” 虽然与想象的相去甚远，但这已是金家以前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好事，自然不会不答应。 “全凭大将军做主！” “那好，最近的事忙完后，本大将军亲自主持你们的婚事！” “谢大将军！” 远在静古城的二狗正与罗大光等兄弟一起湖吃海喝，眼皮子不停眨动，揉了揉眼睛。 “我这左眼皮不停跳，看来要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哈哈哈——你怕不是得了斗鸡眼吧。” ...... 自高楼看下，大坑里裸露着很多金属，如蚂蚁搬家的民夫在下面重复着千锤百炼的动作。 熊熊燃烧的冶炼炉，就算相隔很远，依旧能感受到其散发的热量与其中令人敬畏的能量。 恭谨站在后面的金日天出声。 “大将军，这里便是北林最大的冶铁之地。” “最近你先主管这里一切事宜，就按照我画的图纸生产。那些东西只要制作好，就送到燕云镇。” “是。” ...... 燕云镇，静古城与云雀城之间一座万人小镇，位于龟溪中上游。 这段时日其它地方打得火热，这里除了昨晚热闹了一会儿，其它时候与平常相差无几。 龟溪旁杨柳依依，一些书生打扮的人在其间的草坪端坐，孜孜不倦阅卷。 一队骑兵冲进镇子，惹起一阵鸡飞狗跳。 书生们都跑没影，敢出来早市的百姓却没有跑，待那些骑兵消失后，开始碎碎念。 “这些光武军怎么了？” “管那么多做什么？难得没有人收租，赶紧多做些生意。” “万一——” 马蹄声再度传来，从镇子守卫住处冲出更多的骑兵。在骑兵后面还有源源不绝的步兵，如一阵风，跑出镇子。 就算胆子再大，见到如此阵仗，他们还是怂了。 没人再多话，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 正要离开，镇子外响起高亢激昂的呼喊声。 “拜见大将军！” 好奇心人皆有之，区别只是大不大到愿意为知道前因后果，承担可能丢掉性命的风险而已。 一些人离开的脚步没有停止，甚至加快。 还有一些人则是驻留原地，看向镇外。 不久，一名俊秀青年乘着骏马，当先进入镇子。 他与左右皆凶神恶煞的将领很格格不入，而那些凶神恶煞的人看他的崇敬神色，更是让百姓直到杨风青一行人已经消失都回不了神。 “大人你可终于想起我了，再不来找我，我就要回贝摩城找你了。” 杨风青一脚踢开做出一副令他汗毛立起表情的孙希。 “滚一边去！你敢回去，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嘿嘿——这次我该做什么啊？” “上山烧炭。” 龙浔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喷。 “噗——哈哈哈——就要入冬，我们兄弟还在想该怎么过冬呢，这下子不用愁了。” 其他几个兄弟也是开怀大笑，孙希恨恨扫了那群没良心的，继而扮出一副可怜兮兮。 “大……大人，我没有做错什么吧？为什么要令我去烧炭？” “不仅是你，所有人都得去，别废话了！” 龙浔等人：“……” “哈哈哈——叫你们幸灾乐祸！” ...... 三林暂时平静了，天雄岛另一个本土势力南河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南河与北林一南一北，各有一座大港口，南河的名为深蓝港口，依托港口而建的城池名为深蓝城。 深蓝城平日里可以给南河带来巨大利益，是南河所有官宦梦寐以求履职的城池。 但这十日来，它却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恐怖存在。 因为深蓝城主都换了五个，更何况深蓝城其他官员。 其实在深蓝城被攻打的第一时间，自号南河刺史的赵国喜便派遣十万大军前去解围。 但到了地界，深蓝成已经易主。 南河援军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想趁着光武军立足未稳之际将其赶下海，于是双方就深蓝城的归属展开了殊死搏斗。 第九十二章-渝州军到 打到现在，南河除了一直留在北线防备望天的十万大军，所有的成年男性都已被征集，而那一边的士卒却是越打越多。 都城元封城，南城门外笙旗蔽空。 最后一批，足足十五万大军开拔在即。 一身华服的赵国喜以及群臣与一名老迈将领隔桌而立，赵国喜亲自倒酒，继而双手拿起酒杯。 “祝老将军旗开得胜！” 年迈老者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看了眼赵国喜的华服，翻身上马。 “大人若是真想保南河河山，就该将所有用于享乐的金银珠宝赏赐有功之士！驾——” 赵国喜脸色难看，却发作不得，待大军远去，嘴巴蠕动数次，最后狠狠甩手，转身坐进由金银珠宝装饰的马车。 “回府！” ...... 这件事的中心——深蓝城。 往日的热闹繁华已不在，城内城外，尸横遍野。 以前挤满商船的深蓝港口，被一具具尸体铺满。 还有很多则被海水冲上沙滩，从城内都能闻到阵阵恶臭。 城外喧嚣渐渐平息，一队骑兵奔回相对较完好的城主府。 多日前，一派儒雅随和的田横眼睛赤红，毫无征兆全力锤击桌子，四下的将领寒蝉若惊。 “所谓的出师大捷便是如此？！将这个妖言惑众的废物给我杀了！” 出征之前给田横卜卦的老者瘫倒，屎尿齐流。 “将军饶命啊——” 没一会儿，外面一声惨叫后，求饶声消失。 杀了一个人，田横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晦气！换个房间！请姜将军过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是！” 半炷香后，一名三十多岁模样的男子率领十数名部将走入田横所在的房间。 田横起身相迎。 “姜将军！” 姜包焕也抱拳回礼。 “田将军有何事就赶紧说吧，城外的南河军说不定又要攻城了！” “如今城里已只剩十五万将士，而南河军如源源不绝的洪水，若再在此坚守，恐怕——” “田将军多虑了吧？只要渝州军登岛，加上我们的十五万大军，南河军不过土鸡瓦狗而已！” “据丞相来信，渝州二十万大军于昨日清晨便乘船登岛了，但直到如今，该死的庞汇赢都还没有登岛！只怕他已不知道躲到哪里，！等我们撤离深蓝城时再冒出来与我们一去回去。” “什么？渝州军昨日清晨便出发了？这个——” “报——渝州军即将登岛！” 两个先前还怒不可遏的将军，登时大喜。 “快快随本将军过去迎接庞将军！” ...... 承载二十万大军的战船队，排列于海面颇为壮观。 一名鬓角以泛白的消瘦身影立于最大战船之首，眺望海面，思绪不知漂到了哪里。 若不是此时此地，不管是谁遇见他，都不会想到他就是曾经红极一时的杨家一派三大武将之一吧。 “唉——大哥——十八年前你曾说过，要带着我们三个兄弟亲手将天雄岛收复，谁能想到，不过十八年而已，竟已沧海桑田！” “大哥你莫名折戟于西蛮，杨家开始一蹶不振，而老爷最后竟被赐死！知道真凶之时，我本想与吕家同归于尽，但鹰作栋那个畜生竟助纣为虐，处处与我作对！不仅将所有杨系清除出高位，更是害死了雷辛！我恨啊！” “不过最让我痛苦的是，我曾暗下决心，就算失去性命也要守护成长的风青贤侄，竟然于五年前失踪了！老爷说他死了，我不相信，极力去寻找，但直到如今还一无所获！大哥啊——都怪我啊——都怪我无能啊——” 嘎吱—— 轰—— 最前面的战船靠岸了，他的神情由悲伤欲绝到无悲无喜的转变，不过一瞬间。 双手放到嘴旁，歇斯底里大吼。 “登岛！让田横和姜包焕两个废物见识一下什么叫所向披靡！” 吼吼吼—— 数百艘战船齐齐大吼，士气连连上涨，就连士气低沉的深蓝城将士都不禁跟着大吼。 庞汇赢的声音那么大，在岸边等待的田横和姜包焕听到了，却只能假装没听到。 谁让他们如今不管是实力还是威望都没有人家强呢？虽然杨家已经没了，可被敌人称之为疯将军的庞汇赢可没人想招惹。 庞汇赢下船时无视朝他走来的田横以及姜包焕，直接乘马往城门跑。 “三个时辰后，一举将城外的南河军击败！” “是！” ...... 天雄岛这一边光武军是强势的一方，在天抚防线上，光武军却是妥妥的弱势一方。 不用听谁说，看着如海浪，自辽东深处而来，一波接着一波不断侵袭本已被光复城池的军锋，光武军自上而下都知道，他们的梦魔，苍风大将军黄赫煊到了！ 抚顺城里。 鹰作栋正不断阅览呈报上来的战报，而外面还在源源不断有士卒将战报送来，还有很多则是直接大喊。 “报——洛将军所部在于吉镇被伏击，洛将军殉难，所部三万人无一生还！” “报——台斗城被破，广将军以及守城五万人无一生还！” “报——在正木江沿岸断后的鹰孤关将军被包围，十万大军无一人生还！” ...... 房间里的气氛愈加压抑，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倒到地上。 鹰作栋习以为常的摆摆手，继续看战报的同时，在地图上勾画，外面有人进来将那人抬出去。 哒哒哒—— 吕才文跑进房间，见鹰作栋还在不急不缓看着战报，更加着急。 “父亲！从清晨到如今，不过几个时辰，我们前两日收复的城池几乎都要被夺回去了！ “被夺回去才是正常之事，有何惊讶的？” “不是孩儿惊讶，而是任由局势发展下去，就算天抚防线也不能守住啊！” 鹰作栋又打开一封战报，眼睛一亮，手指重重点到地图上。 “那就别让他们以横扫之姿进攻天抚防线，传令，龙卫将军前往——” 鹰作栋不动如山，动起来则如流火。一道道命令自抚顺城加急向仅剩的辽东城池发去。 吕才文在一旁听鹰作栋下令的同时，对照地图。 第九十三章-京城风云 待鹰作栋发完命令，吕才文还是一头雾水。 “父亲，此时聚集重兵在赤土城又有什么用呢？根据战报，贼寇的兵锋正指抚顺城啊！” “不用担心，出了任何问题都由我承担！事到如今你留在这也没有什么大作用，带雪梅她们回临河吧。” 吕才文早就想跑了，只是局势没到那么紧急，还有担心鹰雪梅看不起他。 如今有了鹰作栋的首肯，他意动了。 “可是——” “去准备吧，我会跟雪梅说清楚的。” “是！父亲身体要紧，若是守不住，就回临河！不管如何，只要我们吕家还在，父亲你就不会有事的！” “我明白。” ...... 昨日被鹰作栋打崩的白亭城，此时人数更多，却比昨日有序得多。 鹰作栋站过的地方，黄赫煊也如他那般看着江面。 “传令，大军向赤土城外全速集合！” “是！” ...... 赤土城乃是一座只有十万人的小城，位于天抚防线与正木江之间，抚顺城东北，是抚顺大军出城时第一批攻下的城池。 地势平平无奇，不管攻守都无地利可占。所以苍风与光武虽在天抚防线外附近打得火热，这里就像个事外人一样。 不过在鹰作栋发出那些命令之后，在两国历史上都寂寂无名的赤土城，将要于历史上留下浓厚的一笔。 鹰作栋乘马赶到这里时，城外有大量人马在挖掘壕沟，城内的守军悄悄由数万增加到了三十万。 一封封信又落到他这，一封封新的信又由这出去。 整个城池都在紧锣密鼓准备着—— 数个时辰之后，城外已看不出被挖掘的痕迹。 呜呜—— 如幽灵般的血虎铁骑从城南外的大道出现，奔跑到赤土城外五里时铺展开来。 城墙上的鹰作栋面无表情，他身后的所有将士舒一口气的同时，眼眸里的凝重也达到了顶点。 “不必惊慌，这一次不管如何他黄赫煊如何用兵如神，都不可能攻破赤土城！” “是！” ...... 黄赫煊远望赤土城，一股莫名沉重感袭上心间。 “如果你看出了我的打算，那我以前倒是小瞧你了。不过不管如何，这一次最后都是你输！光武将自此成为历史！” “传我号令——左路军攻西城门，右路军攻东城门，中军攻南城门，血虎铁骑守住北城门，出去一个杀一个，出去两个斩一双！” “是！” ...... 若是将各个城池比作人，那么如赤土城、深蓝城等就是处在饿死边缘的流民，而京城就是每日花天酒地的阔家大少。 马府。 马如意独自一人在书房中，看过信件后，眼角微微抬起。 “终于死了。” 又拿起另一封信件，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线。 “顾旭章以及威风骑兵在天雄岛上？！” 双腿有节奏的抖动，数个呼吸之后起身走出书房。 京城除了鹰、蔡、马三大府，还有很多府邸。虽都比不上三家的雄伟豪华，但有些就算是三家都不想得罪，顾府便是其中之一。 顾家最强盛时，一家三刺史。门生故吏，遍及光武。 而如今，除了顾老爷子掌管礼部，年轻一辈都没有多大的出息。 唯一让顾老爷子稍稍宽慰的可能就是虽都没有多大出息，倒还听话，也不惹事生非。 不过这里要加一个除了，因为顾旭章不能算在没有多大出息、倒还听话，也不惹是生非这个范畴里面。 他应该被单独拉出来，放到既没出息，还不听话，特别喜欢惹是生非这个可以追溯到顾家祖上十八代都没有的极品分类！ 好好的吏部官员，当了两年，各家大院对顾家都渐渐有了微词。 老爷子时常感叹，能在这么短时间就把他们老顾家招牌给损坏到如此，顾老三是个能人，他佩服！ 所以他把老三放到可以尽情释放他的光和热的地方——辽东。 他以为可以就此安生，结果证明他想太多了。 只要京官下去，甭管属于哪一个派系的，准能跟他弄出点动静。 不过久而久之，他已经习惯了。 被人用老三取笑时，他时常自嘲。 “没事，闹腾他的，只要不做将我们顾家所有人的性命栓到他裤子上的倒霉事就可以。” 不过责骂归责骂，贬谪归贬谪，遇到各种事，老爷子对他还是很上心的。 这不自从辽东丢了，老爷子每日上朝之后做的事就是不断派家丁去辽东寻找他吗。 可这家丁去了一个又一个，家里都快没人了，别说顾旭章本人，除了最开始一封要为光武马革裹尸的宣誓信件之外，就杳无音信了。 顾老爷子这急得啊，头发都白了两根，不能再多了。 此时他正闭目沉思，管家匆忙跑进来。 “老爷，御史大夫马大人府外求见。” “嗯？带他到议事堂吧。” “是。” ...... 虽然每天上朝都会见面，但客套话还是不能少的。 “顾尚书身体安康，万事如意啊！” “啊哈哈，马大人客气了，快快请坐。看马大人脸色，便知道最近要有好事发生，下官在这先祝贺了。” “那就借顾尚书吉言了，本官过来，是想询问一件事。” “哦？马大人请讲。” 两人虽然很客气，但一个是中立党党魁，一个是立直党巨头之一，都不怎么想和对方多说话，所以马如意也不绕弯子。 “丞相收复天雄岛的事宜，本官稍有关注，今日听闻三郎身在天雄岛上？” “什么？！” 顾老爷子低呼一声，继而脸色迅速平淡。 “丞相未和下官说起此事，实属不知。” “本官自然知道顾尚书不知道此事，因为丞相已下令登岛光武军若见到三郎以及原滨洲城守将刘长安，格杀勿论！” 顾老爷子脸色终于起了变化。 “下官这就去问问丞相到底是为何。” “嗯，那本官就先回去了。” 待管家回来禀告马如意已离开，顾老爷子才喃喃自语。 “马如意为何会特意过来告诉我这件事？” 声音又陡然拔高。 “这该死的三郎，到底做了什么事，竟然让丞相下令格杀勿论！难道他真的将我们全家的脑袋栓到他裤子上了？！夭寿啊！” 第九十四章-偷鱼小贼 “备轿，去蔡府！” 顾老爷子具体与蔡候朱谈了什么，无人可知。只知道顾老爷子回府时，似乎苍老了一些。 始作俑者马如意就没想那么多了，回府当即起笔，数封密信自他这里向外面流去。 ...... 一日时间，在人们或期望快些、慢些中，终于还是结束了。 杨风青昨日已教授部下用当前最高效方法烧炭，今日他暂无他事。 洗漱后，美美吃着早点，思考该去哪，便听到院子外传来几声欢快的笑声。 吓得正要吞下去的早点又吐了出来，左顾右盼寻找藏身之处。 还未找到，门被推开，两个小恶魔迈着欢快的小步伐进来了！ “哥哥——” “我们来找你了，开心吗？” 杨月儿今日身着白色裙子，淡淡仙气弥漫在周身。 而小雨荷则身着黑色裙子，散发的是淡淡妖异与妩媚。 两人才四五岁便有此等气质，难以想象亭亭玉立时，该是何等风情万种。 不过这一切杨风青都没得及想，他现在只想跑，但还是得露出一副开心至极。 “开心，很开心。” 心中则在狂呼：“到底是哪个该死的？竟然将这两个磨人的带来了！等我找到你，我——” “不仅我们来咯，冰儿姐姐也来了。” 杨风青：“......” 不管见过多少次，相处了多久，再见总会觉得惊艳的夏冰儿踏进院子。 “你怎么也来了？” “我不能来吗？” 夏冰儿一个眼神，杨风青当即败下阵来。 “能，当然能！你们吃早点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吃？” 杨风青感觉自己的话有些多余了，因为两个女孩已经爬到他的两旁，自顾自的吃了。 ...... 饭后。 杨风青躺在院子里的长凳上，两个小恶魔一人一边将他胸口占据，不亦乐乎玩弄他衣服上的扣子。 左边一个小炉子正冒着袅袅炊烟，夏冰儿在一旁扇扇子，上面的水壶在冒阵阵热气。 “哥哥在这还有很多事，你们跟冰儿姐姐先回去，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同时抬头看杨风青，咬紧嘴角的神态也是整齐划一，眼里都有雾气凝现。 “好好好，你们都在这玩，我今日事情也不是很多。” 两个小妖精立马阴转晴。 “嘻嘻——我们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那我们现在就出去玩吧，之前我看到了一条河，里面一定有很多鱼。” “等下，先喝了饭后茶再说。” 夏冰儿拿起水壶，往石桌上早已摆好的茶杯注入正到好处的热水，香气四溢。 “哇——好香啊！” “我要喝。” 两个小不点跑离杨风青的胸口，伸出小手要去握起茶杯。 一只小大手探出，轻轻拍打一下。 “你们两个不怕烫吗？” 杨月儿缩手放到嘴边轻咬，小鼻子则不停吸啊吸，小雨荷则是回到杨风青的怀抱。 “哼——冰儿姐姐不让我喝茶，我就抢了哥哥——” 杨风青正看着这些赏心悦目的画面，被这一句话震到差点掉下椅子。 夏冰儿没有与小雨荷争辩，只是给了杨风青一个眼神。 ...... 准备好一系列用品后，杨风青化身马夫，载着三个绝世珍宝离开燕云镇，一路上留下一窜窜银铃。 不久便找到一片水草肥美的河滩，马车停下，杨风青拿上重物，一大两小三个精灵则手持各自觉得能捉到鱼的“神兵利器”，美滋滋跑在前头，不时转头呼喊杨风青快一些。 将所有东西放下，肉眼可见一条条‌­‌成‌​​人‎­​手掌般大的鱼儿在水里游荡。 古灵精怪的小雨荷眼睛咕噜噜转，眼睛一亮， “哥哥，我们来比捕鱼吧。” “哦？可以。” “什么叫可以嘛！比就会有输赢，有输赢就会有奖励与惩罚。” “那你想怎么比？输赢又有什么惩罚与奖励呢？” “哥哥很厉害，我们一个人肯定比不过，所以我们三个人与哥哥一个人比。” “嗯，然后呢？” “我们就比捉到鱼的多少，如果哥哥输了，我们各自可以对哥哥做一件事，哥哥不能阻止！” 夏冰儿在一旁，玉脸莫名红了。 杨风青低头看了眼天真可爱的小雨荷，伸手轻轻捏了下她光滑白净的小鼻子。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不安好心呢？” “什么叫不安好心呀，哥哥你已经答应了，不可以反悔的！” “那若是你们输了呢？” “我们输了，就一人亲一口哥哥。” 夏冰儿的脸更红了，杨月儿则是感觉莫名欣喜，却不知为什么。 反观杨风青，先是一愣，继而仰天大笑。 “哈哈哈——” 这次不仅是夏冰儿，就连小雨荷都有些脸红。 “哥哥既然这么开心，那就这样咯。” “哈哈哈——不是——我是想说，不管输赢，都是你们在占我便宜啊！我可是——” 三道带着杀气同时照在他身上，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是什么？” “谁占谁的便宜？” “哥哥太坏了！” “咳咳咳——好吧，就这样，我就勉为其难的被你们都亲一下吧。” 说罢，转身跳进河里，三团水草砸在他之前站的地方。 “你别跑！” “哥哥别跑，看我不咬死你！” 什么都不甚明了的杨月儿只会一句。 “哥哥太坏了！” 杨风青倒是没吹牛，捕鱼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不过信手拈来，一条条鱼儿自从河里不停往河滩飞。 反观三女，自始至终都没有下河，只在河滩上捉些小鱼。 见杨风青又沉下水里，小雨荷伸手拎起一条大鱼放入她们装鱼的竹筐中。 对呆呆看着她的夏冰儿和杨月儿露出洁白牙齿，小手比划了好几个动作，夏冰儿和杨月儿眼睛都是一亮。 三个精灵达成一致，化身为偷鱼小贼。 为了稳赢，杨风青可没有偷懒，半个时辰后回到河滩。却见河滩上只有三两条小鱼漂浮着，再看三女的竹筐，竟然已经满了一个，满头黑线。 “我——你们竟然拿我的鱼，这是作弊！” 做谈判员上了瘾的小雨荷，挺了挺胸脯。 “什么叫我们拿了哥哥的鱼嘛，我们是在河滩上捡的！” “你们——” “哥哥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哦！” “额——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第九十五章-意外尴尬 之前的统一战线土崩瓦解，互相看了眼，最后懵懂的杨月儿先开口。 “我——我不知道要对哥哥做什么，只想——只想——这段时间月儿很开心，呜呜——” 又想到福来等等一张张带着祝福微笑的脸庞，她的眼泪止不住落下。 夏冰儿从哭声中有些感触，抱住杨月儿，手轻轻在她的脑袋上划过。 小雨荷的父母尚在，就没有那么多的感触了。 时机这么好，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迈开小腿往杨风青奔跑。 “哥哥，我也要像冰儿姐姐那样亲你！” 杨风青：“......” 不用怀疑，那双如芒刺在背的眸光，绝对是夏冰儿的。 还未贴近杨风青，小雨荷一如既往的跳起，杨风青只得抱起，一只手贴住往他靠近的小嘴。 “平日里多和月儿玩，不要偷看大人间的事，你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小雨荷拍开杨风青的手，没有顺着他的话没有争辩，而是用了杀手锏。 “哥哥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也可以暂时不是。” 不管大女孩还是小女孩，在无理取闹失效之后，都会无师自通一招——蛮不讲理！ “啊啊啊！不可以这样，哥哥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快放开我——” 最后小雨荷都没有如愿以偿，赌气没有接受杨风青开出的做别的事的提议，拉上恢复欢乐的杨月儿跑远。 只剩夏冰儿，杨风青挠挠头。 “冰儿你这么大了——” ‌‍美‌­‌人­‎‍已迈开脚步，缓缓往他靠近。 玉脸因此大胆行为而红润，脚下速度不减反增。 白裙浮在水草之间，配以四周天光水色美景，宛如一幅上苍精心雕琢的画卷。 杨风青正要抬手接住‌‍美‌­‌人­‎‍，夏冰儿脸色大变。 “救——” 扑通—— 在他们两人之间，竟然有一块陡然下降，直连河道。 而夏冰儿之所以一直没有下到水深处，就是因为不谙水性！而且此时即将九月，自深山流出的水并不是很温暖。 杨风青扎进水里听到最后的话是：“啊！冰儿姐姐！” “有哥哥在呢，月儿不用担心！唉——这次没有你坏事，想不到天公竟然不作美！” 杨风青：“......” 他算是明白了，小雨荷就是一个人小鬼大的小恶魔！ 虽下意识喊了救命，但真的落进河水后，冰儿并没有慌乱。 她知道，距离她不远的那道身影会找到她，带她上岸。 没让她失望，那身影出现了。 握紧伸来的手，身体轻轻用力。 她以前畏之如虎的水流，第一次如此温柔。 两人露出脑袋，便听到杨月儿雀跃喊声。 “哥哥——冰儿姐姐——” 杨风青的脸色有些青白，虽没有解释，但冰儿看在眼里，心间的暖流让身体在水中而不仅不觉得寒冷，还在慢慢发热。 “呼——早就告诫过你，不要贪小便宜，会吃亏的！” 夏冰儿轻笑。 “但我贪的不是小便宜啊。” 杨风青点点头，说不出话，一手揽在‌‍美‌­‌人­‎‍腰间，往岸上走。 夏冰儿心中无奈，只能暗自埋怨一声‘呆子’。 不过在无意一撇后，她发现自己的埋怨多余了。身旁的人不仅不呆，胆子还很肥。 身体不受控制的往身旁靠去，两人很快便贴到一起。 杨风青虽努力直视前方，但眼角却怎么也挪不开。 他知道他可以正大光明的欣赏，甚至可以就在附近找个隐秘之地，剥开那碍事的绸缎，细细把玩，直至将她收为己有。 但之后呢？他暂时还想不明白。 此时身体某些反应不受意志控制的，老脸难得因羞臊而发红。 两人如垂暮老人，步履蹒跚。 出水后，脚步更是缓慢。 两个小不点奔来，杨月儿到另一旁扶住冰儿。 小雨荷眼眸一转，跑到杨风青另一边。 “哥哥，你很累吧，我来扶你吧。” 杨风青看着挂在他右手的小不点，只有苦笑。 “我现在浑身都是水，你不怕冷啊！” “嘻嘻——不冷——” 说话时脑袋探到前面，似是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 因惊吓而瞪大眼睛，忘了再抱紧杨风青的手，落到一旁。 “哥哥，那是什么东西？！” 指了之后，因为护哥心切，小手狠狠往那打去。 杨月儿听闻杨风青有事，放开夏冰儿，往杨风青看去。 夏冰儿玉脸通红，她眼角就一直在小雨荷所指的地方。想要阻止，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至于杨风青，他虽然看了小雨荷指的那个方向，却没有发现什么身外之物，所以还是很错愕。 直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让他慢慢、慢慢、再慢慢蹲下时，悔之晚矣。 “啊——” 看小雨荷还要喊叫什么，甚至准备动脚，夏冰儿知道自己该出手了。 再不出手，咳咳—— “小雨荷冷静点！你风青哥哥没事，你要是再打，那就真的有事了。” “啊？！” 杨风青右手猛地锤击泥土数次，一个后空翻直身。 直到现在，虽然很着急，但反应总有些慢了一拍的杨月儿才出声。 “啊？什么？哥哥发生了什么？” 杨风青淡然拍了拍身上的水渍。 “没什么，一切安好。” 小雨荷再三确认两眼，确定没事，长呼一口气。 至于夏冰儿所说的她没有深究，她此时正沉浸于拯救了一次哥哥而骄傲呢。 这将是她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一定要记在心里，一定与所有好朋友以及家人说一遍。 回去就和母亲、父亲说，她想到。 一场‘意外’以‘意外’落幕，至于尴尬？大人才尴尬，小孩只有拯救了哥哥一次！ 虽然很欢喜，但身体总会无比诚实报告身体一切情况，在两个小家伙搀扶下往马车走时。 “阿嚏——” “哥哥——冰儿姐姐身体好冷。” “再这样下去，冰儿姐姐会生病的。” 杨风青看了天色，按照二十四时来算，此时应该不过下午一点。 不过尴尬已经够多了，他恨这里！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不仅两个小不点，就连夏冰儿也是恋恋不舍。 与杨风青单独出来游玩的机会多么难得，她们心中都有数。 第九十六章-决战赤土 “可是——” “哥哥——” “我没事，只是咳嗽而已，我们不要回去好不好？” 当光武双玉之一用带着撒娇的语气说话时，没人能拒绝，就算是杨风青也一样。 “那你们先回马车等一会儿，我去生火。” “嗯嗯。” 杨风青这边火还没生起，小雨荷和杨月儿急匆匆跑来，手上还拿有白色绸缎以及红色亵衣。 “哥哥，快些生火啊！” “冰儿姐姐现在只能裹着马车里的帘布，很冷的。” 杨风青没有联想什么迤逦，老老实实生火。 火生起来后，两个小不点没有要他帮忙的架势，杨风青只得伸手。 “哥哥帮你们吧。” 两人都摇头。 “冰儿姐姐叮嘱我们不能让你碰！” 杨风青没有强求，到旁边又生起一堆火，处理鱼去了。 夏冰儿明显信任错人了，先是杨月儿慌乱大叫，小雨荷也跟着大叫。 “啊啊啊！衣服烧着了！哥哥，快帮忙灭火！” “我这个也烧着了，好烫啊！” 杨风青一个箭步，拎起两个小不点，再迅速踢开火堆。 一番整理后，包括亵衣在内的几件衣服成了灰烬。 杨风青能做的，只有苦笑了。 “你们过去陪冰儿，我来烤吧。” 两个小不点自知做错事，乖乖点头。 半个时辰后，杨风青抱着一堆衣服走到马车旁。 “衣服都烤干了，小雨荷，拿进去。” 小雨荷打开一个小缝，探出一只小手。 “冰儿姐姐说不可以出去，放到我手上吧。” 杨风青放到其手上，暗道女孩子就是麻烦，便回身去烤鱼了。 咔咔—— “哇——好香啊——” “我好饿，哥哥，可以吃了吗？” 杨风青拿起三条烤好的小鱼，笑着转身。 “小鱼可以吃了，但是哥哥不可以吃，来，冰儿——” 滴答—— “啊！哥哥你怎么了？” “冰儿姐姐快看啊，哥哥流鼻血了，好多啊！怎么办？” 夏冰儿羞愤难当，粉拳紧握。 “别管他！他血很多，放放也没事！” 快步走到杨风青对面坐下，杨风青的鼻血变得更大。 两个小不点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冰儿姐姐，哥哥的鼻血更多了啊。” “哥哥，疼不疼？我们该怎么办？” “没事没事，你们陪冰儿姐姐吧，我去洗把脸。” 说完，跑到河边直接跳进河里，来个全身降温。 两个小不点看杨风青生龙活虎，终于不再担心。 “呼——吓死我了。” “冰儿姐姐你的脸好红啊，你为什么不担心风青哥哥啊？” 夏冰儿心中羞赧后，不无得意。 之前杨风青一而再再而三没有进一步动作，她还以为是自己不够美，很伤心来着。 “好好吃鱼，长大你们就知道了。” 河滩上留下了四人一天的欢乐，夜幕降临，马车沿着归路缓缓而行。 三女都坐在杨风青身边，夏冰儿轻捏他的肩膀，两个小恶魔则帮忙揉腿。 “风青哥哥，明日有事吗？” “我每日都有事，若不是你们到来，今日我已到别处去了。” “好可惜呀，我还想着与哥哥一起看日出呢。” “待一切平定后就可以了，明日清晨你们就都回贝摩城吧，乖乖听话。” “嗯，不过今晚我们想和哥哥一起睡。” “上次哥哥答应了的，后来却偷偷跑了，真是太可恶了！” “哈哈哈——可以。你呢？要不要一起？” 夏冰儿羞红了脸，手上的力气更加轻柔。 “不要不要。” 心中默默加了句：“如果没有这两个小妖精就可以！” 一日以来被压制很惨的杨风青，扳回一城。 回到住处，杨风青不管走到哪，两个小不点如影随形。看来上次他失信的行为，令她们都铭记于心啊。 才入夜，两个已经洗香香的小不点便一人一边拉住杨风青的手。 “哥哥——都这么晚了，该去睡觉了。” “我好累啊，哥哥再不去睡觉，我就要困倒了。” 有这么磨人的小妖精在，杨风青想做事也不可能，抱起两个回房。 ...... 城郭的取名，往往有据可依。 如临河城临近岷淄江，常山城依傍常山。 相比之下，赤土城这个名字就很怪异。 它附近的土地是正常的‎黄­​色‎和褐色，而且谁会希望土地的颜色是赤色呢？想想都瘆得慌。 有很多文人墨客喜欢在文章中用赤土城隐喻名不符其实，还有一些在文章中推测赤土城为何叫赤土城。 可是无聊的人们为此争吵了无数年，还是不得其解。 直到如今，在赤土城里的光武军以及围城的贼寇都明白了赤土城为何叫赤土城。 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心，都似行尸走肉，重复着砍人、休息。 赤土城外褐色的土地以被鲜血染成赤色，战前鹰作栋命人挖的壕沟以被尸体填平。 地上还有土地吸收不下的血液汇聚成一条条小溪流，流到远处，直至消失于地面。 城墙不仅被染成赤色，还有很多碎肉粘连。 城墙上除了火球、滚木等防御武器，看不到一个人影。 越过城墙，才发现城墙的过道里挤满了席地而睡的光武军。 没有一个人的衣服是干净的，没有一个人的兵器是不卷刃的。 城墙观察处，一身戎装的鹰作栋当先而立，他的身后是数十名将领。 “大人，这两日共进城五十万将士，到如今只剩二十万了。再加上因为备战仓促，城里的粮食所剩不多。就连井水都被染成了红色，散发着浓郁血腥味，喝下去就如喝人血一般，城里很多将士一日未喝水。再这样下去，不消两日，将士们将崩溃，择机出城吧。” “你们只知道我们的难处，却不知贼寇的难处，他们比我们好不到哪去！如今比的就是意志！赤土城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口气！我们承受住了，天抚防线便能再抵挡贼寇一些时日，若是承受不住，就算朝廷再征发一百万将士进天抚防线也无用！” “可是——” “为将之人，战死沙场才是最好的归宿。难道你们想死在没完没了的谨、立党之争、太子之争中，死后还要被坐实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族人被移族？！” 第九十七章-悲惨壮烈 身后没了声音，只因鹰作栋说的是如今浅显却没人注意的大道理。 “我也已一日未喝水，下次贼寇攻城时，我会亲自上墙参战！” 数十人颤动，齐齐跪拜。 “大人请三思！” “我自由分寸，都下去准备吧，最多再抵挡三次就可以了！” “是！” 先前死气沉沉的声音，这次生机磅礴，战意盎然。 城墙上很多士卒还以为是贼寇袭来，慌忙起身。 看原来是将军们说话，正要继续休息。 呜呜—— 士卒纷纷爬起，习惯性的就要探出脑袋，只听各处传来将领们的嘶吼。 “不要看，注意躲避！” 轰—— 叮叮叮—— ‎​‍成‌­人​脑袋大的石头，如冰雹落下，还有雨水般密集的箭矢紧随其后。 “啊——” 墙上瞬息间成了人间炼狱，在一片片惨叫声之下，隐约可听见城墙吸收不下的鲜血顺着石梯流下的潺潺声。 轰隆隆—— 这响动，没有数十个重达数千斤的虎头锥不可能发出。 黑色洪流再度袭来，城墙上却是一片混乱。照此发展，一个时辰后赤土城将易主。 “所有将士起身抗敌！” “贼寇就要登墙了，城墙下的将士上来！” “墙在人在，墙破人死！杀！” 士卒听沉稳号令声就在城墙上，纷纷往那看去。 鹰作栋一身常服站在一处空旷之处，手持弓箭，不急不缓射着。 他身旁无人人掩护，一颗颗石头砸落在他四周，有些石头距离他不过三四步，磕碎的碎屑溅洒，但就是没有一颗砸中他，如有神助。 “大人就在城墙上！杀啊！” “你个姥姥的贼寇，都给老子去死！” “墙在人在，墙破人死！杀！” 但就是再有神助，此时贼寇已冲到城下，上百架云梯贴紧墙壁。 云梯在抖动，正有贼寇往上爬。 ...... 眼看着攻城的士卒如海浪一般，冲上城墙又被打，以此往复，黄赫煊只是眼睁睁看着，别说命令，就是表情都没有。 直至攻城的士卒承受不住登墙如上刑场的伤亡恐怖而全线溃败，黄赫煊的表情才有一丝变化。 “传令！右将军舒擎率部出击！一鼓作气将赤土城拿下！” “是！” 他身后的山岗传出与前方混乱脚步声截然相反的整齐步伐，一排黑绿色大军翻过山岗，如黑绿色的岩浆，源源不绝涌向赤土城。 “鹰作栋啊鹰作栋，你做了杨家叛徒，能力竟然提升了，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祝贺你。” 亲军统领上前一步。 “大将军，舒将军所部已是我们此时最后的力量，若是还攻不下——，为何不让申将军他们再组织大军进攻一次，消耗更多的守军，再让舒将军一定乾坤呢？” “此次是我失策，两日折损五十万大军。所剩将士早已疲惫不堪，再令他们攻城，只是徒增伤亡而已！况且——若是被打残的赤土城绿山军都攻不下，舒擎也就太令我以及他父亲失望了！” ...... 再次打退一次攻击潮，城墙上的过道积满了两方士卒尸体。 鹰作栋浑身浴血，兵器从长刀换成长枪又变成大斧，此时就连大斧都卷了刃。 此战之前，他身后是数十人，入境只剩二十多人。 “大人，再来一次这般攻势，我们就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要守！” “唉——但愿他们——” 黑绿色大军出进入他们的视线中，将领们一阵绝望，有数名将领更是惨嚎。 “绿山军！绿山军不是在天佑城附近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呜呜——大人，怎么办？” “绿山军啊，就凭如今的我们，守不住的！” 绿山军善攻城之名远播，数次光苍大战中，但凡焦灼的攻守战，都是以苍风破城为终结。 究其原因，则是每战在最后、也是最难最苦时，都由绿山军主攻。 它在被冠上特别名号的苍风大军中，比勇猛的申家军更令光武恐惧。 鹰作栋大斧挥舞，虎虎生威，再配以三颗滚落的人头，如杀神下凡。 “敢扰乱军心者，杀无赦！” 其他虽惊恐但没说话的将领脚下发软，迅速磕头。 “大人饶命！” “末将定当拼尽全力守城！” “人在墙在，人死墙在！” “不过区区绿山军，之所以能一路横扫，不过是因为没有遇到我杨家派将领！我——杨家三大武将之难将军，今日便要破了它的神话！” 二十多名将领惊愕，这些年鹰作栋一直充当吕家的爪牙，所有人都不敢再在他面前提起杨家一事，想不到—— 杨家鼎盛时，民间盛传‘光武将士，杨家士卒’，可见杨家可以命令的光武士卒之多。 杨顶天为太师，在朝廷力压群雄。杨征远为太尉，部下有三员大将，虽说是部下，但四人一直以兄弟相称。 分别是鹰作栋——难将军。所有敌军见到他都犯难！ 庞汇赢——疯将军。不仅他疯，率领的将士也会跟着疯。上战场就如饿汉去吃饭，越是惨烈的大战，越是疯狂，谁能抵挡？！ 雷辛——重将军。进攻中上之姿，但其防守天赋，大陆无人可望其项背。不管城池之前的防守是百人破还是万人灭，只要守将换成他，同样的座城池就会变成一座巨山，挡在各个扼要之地，让所有敌军如鲠在喉，却怎么也攻不下！ 三人就是杨征远的三板斧，甭管你是谁，只要轮起来，不死不休。 四人曾极力出兵苍风，但那会儿还在处理朝政的玖治皇帝却如何也不答应。 再之后就是西蛮犯边，而在那之前，边关还出了几件战事，鹰作栋等三人分别驻守一方，杨征远独自前去，这一去就是不复返。 “谨遵难将军之命！” 二十多位将领惨白的脸很快潮红，眼眸里只有视死如归，这便是杨家的威望！ ...... 只有十万人的绿山军，攻城器械比之前的二十多万人更多更杂。 很快，五百多架云梯搭上城墙。而城墙上的滚木与滚石，却早已消耗殆尽。 “大人，没有滚石与滚木了！” 那名将领的脚下有一具将靠墙的将领尸体，尸体模样与他相像，只是比他年轻些。 第九十八章-时势英雄 闻言抱起尸体，大喊。 “没有滚木、滚石就用尸体！活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还管什么尸体！杀！” 在松手的时候，他的心狠狠抽搐。 看到这一幕的士卒，眼角湿润。回身抱起本想用尽性命保存的尸体，顺着云梯扔下！ “呜呜——哥哥——” ...... 局势暂时缓和了，但绿山军的攻城器械还在无穷无尽向城墙靠近。 绿山军花费意料之外大的代价才爬上城墙，残忍的近身搏斗再次展开。 光武军毕竟守城多日，虽还没被打下城墙，但已有数段城墙被占据。 鹰作栋与一群将领身先士卒，却只能守住他那一段城墙，眼角扫过，暗暗着急。 “难道只能这样了吗？如果大哥还在的话，大哥你又会如何做呢？” 之前在他身边大喊‘人在墙在，人死墙在’的将领，年纪三十左右，现名为秦准。 之所以要加一个现，是因为这名字是他父亲逼迫他更改的。 至于为何，自然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六女，却无一儿。 他秦家单传已十数代，他父亲万万不想在他这里断了香火。 所以他父亲便去听说很灵验的寺庙算命，算命先生言明没有怀孕是因为不准，要更名为准。 他已经准备好接受同僚们的取笑了，可才用上这名字，只来得及与正妻又努力了一番，就跟随鹰作栋到辽东来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不想死。 但此时此刻，他眼睛赤红。 什么不孝、什么无后，都统统滚吧！ “人在墙在，人死墙在！杀！” 噗—— 他一直在这嗷嗷叫，激励着光武将士，早就吸引了很多贼寇的注意。 一个奸滑贼寇之前假装战死，躺在地上。此时秦准经过，突然发难，一刀捅穿他的肚子。 “啊！将军！” “该死的贼寇！” “将军——” 士卒愤怒难当，但士气却下降了。 将军都死了，他们还能活下去吗？ 秦准回身，全力一刀令贼寇瞪大眼眸的脑袋搬家。大刀顶在地上，撑住身体。 不仅力量在快速流逝，周围的气温也开始骤降，发热的脑袋很快冷静。 他恐惧，之前被压下去的各种想法开始支配他所有精神。 无后了怎么办？秦家将就此消失。他会成为家族的罪人，他该怎么面对下地的列祖列宗？ 咔嚓—— 又一批云梯搭上城墙，而有一根云梯就在他左侧。 看到云梯的刹那，他的眼睛再次赤红。一切的恐惧与杂乱想法磨灭，消失的力量再度回来。 虽没有经历过，但回光返照一词世人耳熟能详，他又怎会不知？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不能斩尽贼寇的遗憾。而这遗憾，将要与他一起消失于这世间。 “兄弟们，人在墙在，人死墙在！贼寇陪我一起死吧！” 本就有很多士卒侧目，声音再引来这面墙上其他人的注意。 “将军——呜——” 只见他爬上城墙，义无反顾顺着云梯跳下，下面传来一片惨叫以及重物落地声。 这悲壮的一幕，令所有光武将士双眼也如秦准临死前赤红。 “啊啊啊！杀啊！” “人在墙在，人死墙在！” “人在墙在，人死墙在！” 很多士卒效仿秦准，用身体做滚木。 一时间，城墙上如下饺子，落下无数大喊着的光武士卒。 “父亲，孩儿没有丢了你的脸！” “孩儿，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娘子——我食言了，不要再等我——” 往下跳的士卒并不是不怕死，只是他们知道若是不死，所深爱的人们啊将会承受更多的苦难。 别说城墙上的绿山军，就是还未到城墙下的绿山军都被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战法惊吓，阵形顿乱乱。 将战场简化，它就是一个超大型的配合游戏。一个小小的变化都有可能令全局崩毁，绿山军的颓势越发明显。 ...... 就连攻无不破的绿山军都被赶下墙头，黄赫煊摇头。 “鸣号！撤军!” ...... 赤土城之战历时两日，光武军用浸湿大地的血与泪击退黄赫煊的消息，带上了了翅膀，飞向这开始向西方逃难的光武百姓耳中。 鹰作栋——重将军之名，再次响彻光武。 ...... 重将军威名远扬，疯将军也不遑多让。 与南河军打得不解不分的光武军在庞汇赢到来后，纵深不过数百里的南河被他霍霍了一个遍。 如今，都城元封最后一座门户旁坝城内外，陈列数十万大军。 前两日由南河刺史赵国喜亲自践行的老者站在城墙上，他便是南河军神吴进越老将军。 只是现在他的脸上没了曾经对敌时的轻松惬意，有的只是不安和无奈。 “原来是杨家三大武将之一的疯将军，光武真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了。 光武发生的事他略有耳闻，他很想不明白，位于渝州边界的抚顺城，不应该由一直待在渝州的疯将军去守卫吗？ 竟然舍弃更重要的城池，将大将以及大军派上天雄岛？ 很多想法在他脑海一闪而逝，城外大军动了。 “大将军——我们——” “打开城门！” “啊？” “本将军命你打开城门！” “是！” 庞汇赢没有进城，一个投降的城池他并没有兴趣。 他率领五万将士，直扑南河都城元封。 “两日之内占下南河，能不能做到？” “能！” ...... 杨风青可以睡安稳觉，还可以用一日陪伴三女游玩，如狼在侧的中林却是连着数日忙碌。 又是夜深，林轩府里走进数道身影。 在管家的带领下，进入林轩的书房。 “家主，南林使者到了。” “你下去吧。” “是。” 来人中最前面那人摘下遮盖面部的绸布，竟是一名年轻男子，他轻笑一声。 “想不到林轩兄，不对，现在应该叫林家主，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呵呵——彼此彼此。既然是长标兄过来，不久之后本家主也该改口称林家主了吧。” “哈哈哈，都是一家人，就不再说那些客套话了，谈谈正事吧，林家主密信中所说要当面商议的是何事？” 第九十九章-恶魔回城 “自然是商讨我们联合讨伐北林光武军的具体计划，以密信商议，不仅麻烦，而且有被光武军截取的风险。” “我正有此意。” ...... 南林在三林中实力最弱小，以前时常被中林欺凌。 不过到了最近几年，情况却发生了对调。 面对南林小人得志，在边境不断挑衅，中林一忍再忍。 这其中的原因，都是因为南方的上官家。 上官家控制的领地与南林接壤，体量比林家还未分家时更广大。 之所以一直没有吞并三林，一是林家虽然分裂，但受到外力时，还是有可能联合。若是强行占领，受到的反噬会让其实力大损。 二便是光武四大势力之首望天与上官家接壤，两家体量相当，区别在于将士的战斗力有些不相等。上官家本就一直处于弱势，若是再出兵，望天若是做什么事，上官家就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不过虽不能明目张胆用硬实力侵吞三林，却可以用软实力。 随着时间推移，十年的渗透下，南林当今家主——林安昌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亲上官派。 南林在他的掌控下，不断往上官家靠拢。 林轩在中林与林长标在商议，南林林安昌的府邸里来了一个老人。 老人坐在首座，林安昌则站在一旁，神色敬畏。 “大管家，事情就是如此。” “辽东的光武军？想不到他们竟然还能逃出来。答应与中林合作，可以将所有兵力派往中林。只要有我们上官家在，保你南林无事！” “是！” ...... 咚咚咚—— 清晨时分，北宫家一阵鸡飞狗跳，上百道衣衫不整的人影往议事殿赶去。 北宫善友等人到达时，就连平常很难见到人影的北宫龙因都已在。 看他眼圈发红，北宫师杰沉眉。 上首史樂哭伏于桌子上，史杏语在一旁小声安慰，气氛因哭声有些慌乱。 “母亲，发生了何事？” “姑母，不管发生了何事，说出来便可，我们北宫家一齐共渡难关。” “是我的外孙风青啊，呜呜——” 众人相视一眼，神色各异，史思恩上前一步。 “既然确定是风青，想来他不日就可以到达，姑母应该开心啊。” 北宫善友等人就算城府再深，脸色还是很难看。他们为取杨风青性命，付出的代价非一般人能想象。 “母亲——此消息一定要严密封锁啊！若是被吕家知道，我们——” “还封锁什么，该死的贼寇——该死的黄赫煊，已经将我外孙杀了——呜呜——” 北宫善友等几兄弟与北宫师杰阴沉的脸色当即晴朗。 北宫龙因抹了把眼泪，走出人群。 “祖母，请让孙儿率领琴川军前往天佑城击杀贼寇为风青表哥报仇！” 北宫善友再次跳出来。 “万万不可！如今——” “为何不可？龙因你率领五万大军，即日前往天佑！贼寇没有败走之前，你也不用回来了！” “是！” 北宫族人又交谈了一会儿，说最多的话就是安慰史樂。 “党争祸国殃民啊！在如此艰难时候，为了争名夺利，竟还分兵收复天雄岛，光武国祚看来要到此为止了。” 北宫族人冷汗直流，无一人敢答话。 “哼！就你们这般怂样，永远也别想走出琴川！回去都想想家族的后路，下去吧。” “是。” 待所有逃似的族人离开后，史樂宠溺抚摸史杏语的秀发。 “唉——既然如此，你就自己相一个如意郎君吧。” “杏语年轻，还想等祖母给我选一个呢。” 史杏语的眼圈也有些红，没有觉得伤心，只是觉得很怪异。 自那日之后，她从记忆里挖掘出了很多关于杨风青的画面。 以如今思绪再去思考杨风青各个不合群的话语以及某些动作，她对杨风青起了惊奇之心，也有一些羞恼，只因小时候不懂事的一些事。 “待找到他，一定要亲自问问他是否还记得。若是记不得便好，但记得该怎么办？” 这是最近萦绕于她脑海的自言自语，此时不用再想那件事了，竟有些不习惯。 ...... 北宫善友等人回院，直奔书房。 书房中，邪老正写着什么。 “邪老神也，血红的办事效率令人佩服！” “不愧是天下两大杀手组织之一，可惜请他们出手太难了，不然再请他们杀了老太婆。” “我们三人合力才能请他们出一次手，还是在邪老联络下，不过现在看来是物有所值！哈哈哈——” 三人才不相信史樂所说的杨风青是被黄赫煊杀死，一个销声匿迹了五年的落魄子弟，哪用得着黄赫煊出手。 邪老愕然。 “老爷你们在说什么？杨风青被除掉了？” 北宫善友等人的大笑声骤然消失。 “难道血红还没有给邪老传信？” “没有。” “那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那个老不死的玩什么障眼法？” 北宫善友毫不犹豫摇头。 “不可能！邪老，你可以去询问血红是怎么回事吗？” 邪老从桌子底拿出几个大箱子。 “我正要与老爷说此事。血红回复在辽东找不到杨风青此人，以将赏金的百分之八十归还。至于那百分之二十，当做他们为了查清这件事损失的人手的补偿。” 北宫善友听到邪老之前的话，还都有种花了冤枉钱的感觉。 再听到后面，看那几个箱子，又有意外之喜。 “既然如此，看来那个杨风青是真的死了。” “如此甚好，免得我们出手。” “这些宝物物归原主吧，还有师杰你过去看看龙因。尽量给他些新兵以及老马，反正他就是去送死而已！” “是，父亲。” ...... 经过数个时辰的舟车劳顿，两个小恶魔的离别伤感被消磨干净。 才下马车，小雨荷拉着杨月儿便跑。 “冰儿姐姐，我们去找母亲。” “慢一些，我又不是不让你们走。” 付美娥要做的事就是伺候李明月，将后院掌管好。 小雨荷和已颇得她宠爱的杨月儿才离去一日，她就有些想念了。 第一百章-哥哥名字 “与夏大人说了不用带两个小家伙过去，免得碍事，夏大人还是年轻了些。不知她们现在如何，哪日才回来。” “世人习惯用郎才女貌形容般配的男女，大将军与夏大人就算是天设地造也不足以完全形容他们之般配。不久后就要成亲了吧，到时的盛景不知会——” “母亲，我回来了。” “姨母——我也回来了。” 两道她以为是幻听的叫声在院门响起，不敢置信，但还是转脸看去，两道小身影往她怀里扑来。 赶紧抱住，脸庞抵着她们热乎乎的小脸。 “怎么就回来了？是不是大将军有事？” “嗯，哥哥事情很多，所以我们就回来了。不过我跟母亲说哦，昨日哥哥、冰儿姐姐还有我们去捕鱼了呢。” “哥哥捕鱼很厉害，但还是输给我了。嘻嘻——” 付美娥顺着两个小家伙聊了会儿，大致了解昨日发生的事。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要乖乖的。大将军回来之前，就在家里好好跟我修习经典。” 两个小不点的脸顿时拉长，那些难理解，又难背诵的经典，哪有哥哥好玩呀。 “母亲，我还没说完呢！我救了哥哥一次哦！” “哦？说来听听。” 小雨荷挣脱付美娥的怀抱，拉着杨月儿跑到一旁。 “月儿你站在这，我给母亲演示一下昨日那会儿是多么危险。” “嗯嗯。” 懵懂的杨月儿也没明白昨日发生了什么，她也很想知道，所以萌萌哒看着小雨荷在她身上鼓捣。 小雨荷跑进房子，拿出一根李明月平日里用于捶背的木槌以及一块绸缎。 将木槌放到杨月儿双腿之间，并让她夹紧，最后将绸缎盖上去。 这么怪异的造型，前一个呼吸还颇为好奇的付美娥闹红了脸。 “等下，雨荷你这是做什么？” “没做什么呀，就是哥哥和冰儿姐姐从水里出来时，我发现他身上，也就是这里，多出了像这样的东西。” 说着还伸手指向杨月儿夹着的木槌。 付美娥：“......” “好了，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 “我都还没说完，母亲怎么可能知道！我指了之后，因为害怕哥哥会手上，所以就狠狠的打了一下！” 说着还往木槌挥手，不过她可不会傻傻的真打在上面，很疼的。 杨月儿松开木槌，轻抚小肚子，后怕的低声嘀咕。 “原来是这样，在这里啊，真的很可怕呢！” 付美娥双手捂脸，长叹一声。 “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了！大将军没有怪罪是你年纪还小，还有这件事万不可对别人提起！知道了吗？” 两个小不点第一次看付美娥这副又怒又急的模样，都有些小害怕。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若是你们敢与别人说起，我就叫人将你们关在家里看三年经典！” “唔——我们知道了嘛！” “可是姨母，为什么不让说出去呢？还有雨荷姐姐到底有没有救了哥呢？” “不为什么，你们长大了自然便知道了。好了，劳累奔波了一路，跟我去洗漱吧。” 两个小不点洗漱后，被付美娥放逐于房间里。 两人打闹一番，扑在床上。 小雨荷抱着枕头，萌萌呓语。 “唔——没有哥哥，今晚我们可怎么睡得着呀。” “我也好想哥哥，不过会睡着的。因为在香香、暖暖的床睡着，还不用饿肚子。” “遇到哥哥之前的前几日，我一直以为我会就那样死在辽东呢。” 这些时日在一起，两个小不点每日都会互相分享自己以前的事。 至于所说的真实性到底多少，那就得看杨月儿了。 她没有接李雨荷的话，而是突然想到了素未谋面的哥哥。想离开，但最近的一切对于流浪奔波了数年的她，美妙如身处梦境之中。 不离开，又觉得这样很不好，心中一直在进行着焦灼的思想争斗。 不免又将将军哥哥与她哥哥进行比较，突然想到了一个让她震惊的事情。 “对了，哥哥叫什么啊？！” 小雨荷正抱着枕头翻滚，闻言扑腾起身，脸上也是极为震惊。 “对啊！哥哥叫什么啊？！” 两个小女孩相视无言，做妹妹做到她们这个程度，这世上真没几个。 “走，我们去问问母亲。” 付美娥现在看到两个小家伙就感觉头疼。 “你们怎么没有休息？又怎么了？” “母亲，哥哥叫什么啊？” 付美娥愕然，这么多时日她竟然只知道杨风青姓杨。 不过就算是这么一点消息，她也并不打算向两个小家伙说。 “不知道，你父亲应该知道，去问他吧。” 小雨荷小嘴嘟着，可惜她母亲却不吃她这套。 “母亲真小气，我们去问父亲吧。” 李明月这些时日就是待在家里编制杨风青需要的东西，两个小不点进来后，让他的书房多了些生气。 “父亲，你在忙什么呢？” “姨父看起来好辛苦啊！” 她们在李明月面前可比在杨风青和付美娥面前乖巧多了。 头昏脑涨，两个小家伙正好来给他解闷，所以他停下笔。 “你们怎么突然想到我了？是不是要问些什么？” “哼——父亲一点都不好玩！” 知子莫若母，虽没有知女莫若父这种说法，但李明月这种聪明人，只要是他孩子，甭管男女，各种小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姨父，我们是想问哥哥叫什么。” “我们之前才反应过来，还不知道哥哥叫什么呢。还有如哥哥是哪里人，父母、兄弟姐妹在哪之类的，也想知道呢。” 这件事难到了李明月，知道杨风青名字的人，除去罗大光等两百人，就只有刘长安几兄弟、顾旭章以及夏冰儿，平日里就连夏冰儿都呼喊其为将军或大人，何况其他人？ 他追随杨风青时间尚短以及在追随前后发生的事，令他并不关心，或者说不担心杨风青的身世会影响到什么。 他只知道杨风青是一个可以成大事的人，将他们一家拯救的人。 “为父也不知。” 两个小不点同时嘟嘴。 “哥哥的名字都不知道骗谁呀！” “哼！不知道就不知道，我们去问冰儿姐姐。” 看两个小天使这可爱模样，李明月开怀大笑。 “哈哈哈——为父是真的不知道，你们要是知道了，可以过来跟我说。” “才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