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有迹》 第101章 约莫半分钟后,严岸阔回来,上车前还要征求意见:“我开车了?” 边迹冷冷地说:“那我开?” “……还是我来吧。”严管家利落地上车,发动引擎,“这个空调温度合适?” 边少爷说:“再低点。” 从车站到公寓的路并不堵,半小时就到了。 边迹还没从不欢而散的谈心中缓过神,很认真地在思考现实小边要如何解决哲学家·边迹来不及解决的问题。 刚刚角色扮演似的对话只是在互相给台阶下,他们两个之间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可见,严岸阔的拼图理论并未出错。 今天的别扭,简直像是在印证从前在酒吧里严岸阔说过的话。而提出要追人的边迹,似乎正在为冲动和感性付出代价。 是继续解决表层问题,无视他们格格不入的人生吗? 边迹靠在皮垫上,一筹莫展。 严岸阔见他不说话以为还在生气,道歉:“我刚刚语气不好,更没想到生日会算错,是我不对。” 边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生气归生气,但别让自己难受,更别憋着。”严岸阔遇到红灯,停车,认真道,“可以骂我,可以不理我,心里在想什么也可以告诉我,我想办法让你开心。” 边迹眼皮都不抬一下地说:“没不开心。” 撒谎。严岸阔心里想,意欲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但前面红灯转绿,他只好收手。 边迹重新靠回椅背,思考刚才没有得出答案的问题。 是像以前那样,慢慢就表层问题磨合妥协,还是直接刀指核心,长痛不如短痛? 可就算想一劳永逸地解决核心问题,又能以什么办法? 和上次面对拼图难题的边迹一样,这次边迹仍然是个不称职的哲学家,在头脑风暴半小时后仍然没有得出可靠结论,最后选择,回避。 头痛,算了,不想了,就再信一回“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到了。”严岸阔等了一会,不见人动,出声提醒道。 边迹回过神,打开车门。 严岸阔说“稍等我一会”,随后便不见踪影。 边迹还想跟他阐述自己在车上想不清楚的结论,因此站在原地耐心等。 不远处的门卫亭忽然出现一个人影,是严岸阔拿着小块生日蛋糕跑出来。他一边跑,一边板正地端着蛋糕,生怕它塌了似的。 严岸阔在边迹面前站定,微微喘着粗气说:“既然你不喜欢别人进家门,那我就在这里给你过个生日,好吗?” 边迹惊讶地迎上去,帮他把蛋糕放在路边长椅上,“你什么情况?” 严岸阔平复好呼吸,郑重地又祝一遍“生日快乐”,然后说:“很抱歉,我这个人对感情一直没什么安全感,所以,遇到太喜欢的人,就想要赶紧握住。可能节奏快了,让你觉得勉强。” 活了三十多年还如此患得患失实在不该,可两人的相遇就是如此不该又如此难遇,以至于火灾后的每一天,边迹都在“祈祷那天不要发生”和“还好那天发生了”之间反复。 “不是勉强,”边迹纠正道,“只是需要适应。” 严岸阔点点头,说“好”。他把蛋糕打开,里面是制作精致的奶油花纹与飞机模具。 边迹看着它,百感交集:“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车前。”严岸阔不好意思地承认,车上那通电话就是店家打的。 边迹没多说什么,取来一根蜡烛点燃。 严岸阔帮他用手窝着火苗,挡住风,让边迹许愿。 边迹双手合十,抬头看眼墨色的夜空,低头吹灭蜡烛。 “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分开,”边迹的语气居然有点可怜,“无论因为什么理由。” 严岸阔心中一动,把人拉到身边,低头点着他的鼻子,“我们不分开。” 边迹抽了下鼻子,“你以后就知道了,我的脾气其实不算好,被凶了会冷脸——像今天一样——需要哄回来。” 怎么会有人把“我生气需要人哄”说得这么自然,严岸阔哭笑不得:“有多冷脸?给我打个预防针,我好预谋怎么哄。” 边迹像只张牙舞爪的狼犬:“我会不理人,会骂你。” 严岸阔知道他不会,佯装害怕:“这么吓人?” “吓死你。”边迹收起爪牙,恢复平日顺毛模样,“而且,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你的节奏。” 严岸阔摸他的脑袋,“我们争取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同步一点,有信心吗?” “有。” “真棒。” 边迹说:“但我怕你不耐烦。” 严岸阔哑然失笑,“怎么会?” 没人能嫌这只可爱、热情又体贴的大狗烦。 边迹将信将疑,宕机一晚上的社交天赋终于重新上线,恰当地找到一个能缓和气氛又能拉近距离的问题:“在小区外边站这么久,你冷不冷?” 严岸阔笑了,“冷。” “那抱抱吧。”边迹忽然扑进严岸阔的怀里,头发在他下巴附近蹭了蹭,很轻地说了声,“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 十二点的提醒闹钟很快响起,边迹跌宕起伏又平平无奇的三十二岁生日,就这样过去了。 “生日快乐。”严岸阔踩着最后一秒钟说,“礼物还在我家,本来打算下周给你的,抱歉。” 第102章 边迹摇头,“你已经送过戒指了。” 严岸阔坚持:“那不算生日礼物,而且你不喜欢,要重新送别的。” 边迹猛地抬头:“谁说我不喜欢?” 严岸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那是被你问蒙了!”边迹伸出手,理直气壮地,“戒指,给我。哪有送了人还收回去的。” 严岸阔小心翼翼地从口袋中掏出盒子,再一次打开它。 边迹为了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喜好,取和戴的速度都堪称飞速,并且同样迅速地为严岸阔也做了同样的流程。 于是,一小时前还在闹别扭的二人,中指上现在居然多了枚情侣戒指。 严岸阔说:“其实我还买了仙女棒,不过现在太晚了,怕门卫赶我走。” “仙女棒?”边迹扑哧笑出来,“严律师,你可真幼稚啊。” “嗯,我幼稚。”严岸阔重新将他抱住,中指上泛着银光的手在柔软的头发上来回摩梭,“不生气了吧,宝宝。”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啊,他们说这是在吵架 第65章 威胁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边迹知道严岸阔还要开一段时间的路,怕他开夜车危险,没敢睡,干脆躺在床上,翻找严岸阔的庭审视频。 边迹平时碎片时间不多,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车上,现在好不容易有点闲心,决定多了解爱人的工作。 有些法院的公开庭审会在网络上直播并回放,边迹便估摸着时间和地点,摸进网站内精准找到了相应视频。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数据算法过于精准,中途边迹切换到另一个视频平台,发现首页推荐就是这个直播回放的剪辑和搬运。 投稿人是个有几万粉丝的普法区up主,边迹出于好奇,点进去看了几分钟,发现同时在线观看人数还不少。 视频将三小时的庭审剪辑成十分钟,仅留下质证和庭辩最焦灼的环节,并配上字幕说明事件背景。 不出所料,弹幕骂得不算好听,满眼都是:[这个凤凰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原告哭得好惨啊,我都心疼了,她倒了八辈子霉看上这么狗东西。][她父母在天上该多心疼啊/心碎,手心里的宝贝就这么被狗男人伤害/大哭][所以说,姐妹们,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睛!][智者不入爱河。][恶心男!出轨还吃绝户!去死啊啊啊!]边迹把视频往后拉了拉,是双方在争辩证据合规性问题。 屏幕中的严岸阔五官模糊,但仍能看出轮廓。他淡定地说:“违反法定程序收集的证据材料,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制件、复制品,以及存有疑点的视听材料,无法作为定案的依据。” 话音刚落,顾慧心几近崩溃,在上诉席上嚎啕大哭,不断重复着自己没有做错,声嘶力竭令人动容。 弹幕的风向转变,连带律师也一起骂:[这个辩护律师长得人模人样,怎么什么案子都接啊?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说什么屁话?为了赚钱连脸都不要了?果然渣男就能跟渣男共情!][讼棍是这样的!只要能赢,谁给钱就当谁的狗。]边迹越看越生气,直接把弹幕关了,气得在床上来回踢腿,差点没打出一套军体拳。 深夜,严岸阔发来消息,说自己到家了。 边迹停止踢腿,犹豫要不要告诉严岸阔视频的事,出于想让人好好睡觉的考虑,他只发了个[晚安],决定第二天再说。 次日一大早,边迹便将视频链接转给严岸阔,问:[昨晚我刷到这个,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影响,但总之注意一点吧。]严岸阔回复得很快,是一句语音:“看到了,我先去律所。” “好。” 边迹随后联系中介,问他是否能按原计划见见房东。 中介却说,房东觉得现在市场不好,反悔不想卖了。 边迹本身也持观望状态,没多说什么,趁宝贵的空闲决定先补觉。 一觉睡到半下午,边迹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有两个未接。是x航的法务经理找到他,问他是否有空到公司一趟,需要同步最近的信息。 边迹不想出门,直接问:“电话里说可以吗?” 唐歌云没料到他会拒绝,愣了会才回“可以”。 “好,你说。”边迹打开手头的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今天孩子出院了,身体恢复得不错,没留什么后遗症。所以,钱锋和王怀春更新了需求。”唐歌云有条不紊地说,“第一,要求公司医药费和精神损失共计26万元。第二,要求提供当时的舱内音频记录。第三,以x航官方账号公开发布致歉声明。” 边迹听完,问:“要我配合什么?” “你什么都配合不了。”唐经理断然,叹口气,“最后一条,领导不可能答应的,宁愿多给点钱也不可能。” 边迹直言不讳:“那人家第一次又没提公开道歉,只是多要了几十万,公司当时怎么没答应?” 唐歌云跟边迹一起进的x航,有三年的律师经验,还在法院实习过,一张巧嘴说辩,性格也活泼讨喜,边迹跟她说话不用太拘束。 “当时不是为了争取利益最大化?要是我连谈都不谈,领导不得批评我?”唐歌云拿他当朋友,说得直白,“这可是在给你善后!你应该跟我一条心。” 边迹不吃这套,半开玩笑地说:“都说了救治无责,调查专班都说我没问题,你可道德绑架不着我。” 第103章 “边乘务长,”唐歌云不跟他打马虎眼,严肃地说,“我跟你同步谈判进展呢!我想听听你这个当事人怎么想的。” 边迹仍旧一副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态度:“我是觉得,公司减配人手、未备急救仪器,确实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救援结果。在这个前提下,孩子父母想要个说法不过分。” “唉,是这个理,但是……”唐歌云在椅子上转了好几圈,摇摇头说,“声誉、形象是留住会员的根本,让公司出面公开道歉,领导肯定不会接受的。” 边迹沉默半晌,说:“但人家父母都让步了,赔偿金额减了一半还多,你和陈律师游说好久才争取到呢。” 唐歌云叹气:“领导会管我付出多少努力嘛?领导只会看我有没有达成结果!” “职场毒鸡汤倒是一套一套的。”边迹被逗笑,“试试呗,不行我跟你一起找找老高?” 高健是集团事业部的老大,为人较其他几位高层和善,管理风格也比较开明。只是他最近一直在出差,下周才能回来。 唐歌云连连点头,“找老高可以,他好说话。正好你对整件事都了解,我们一块去。” “啧,就等我主动撞枪口呢?”边迹佯装生气。 唐歌云供认不讳:“那不然我干嘛打这通电话?” 边迹挂电话便找行政约了议程,打算等老高一回来就找他上会,又致电陈律师,详细了解了谈判细节和对方诉求,拉着唐歌云做了俩小时的汇报材料。 忙完后,边迹捏着发跳的太阳穴,估摸着严岸阔应该忙完了,打算跟他说说这个情况。但他连打两个电话,没打通。 边迹起身去洗醒神澡,兜里还不忘揣上手机,生怕错过回电。 这通电话确实来了,只不过拖到快零点才来。 边迹困得打瞌睡,被振动提醒,猛地坐起身来接:“才忙完吗?” 对面环境音乱糟糟的,有很多人在走动。 “嗯,你还没睡?”严岸阔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 边迹打了个哈欠,“没呢,等你。回家了?” “没有,今天要留在律所。” “要通宵啊?什么事,这么紧急?” “门口被很多记者堵住,走不掉。”严岸阔抬头看了眼钟,“抱歉,我一直在会议室。你下午找我?” 被这么一岔,??边迹根本没心思聊自己,只顾那边的安危:“怎么还有记者?你没事吧?” 严岸阔叹口气说:“昨天那个视频,被k先生转发了。” k先生是法律圈有名的自媒体人,粉丝量过百万,因为直播和综艺广受网民喜爱。他的转发意味着事件迅速破圈,大量路人关注到这件事后,负面的评价也铺天盖地而来。 好巧不巧,昨晚其他省份出现某富家女被丈夫杀害骗保的新闻,一时间口诛笔伐不断,战火甚至牵连至文顺案的辩护律师。 有媒体查到严岸阔的工作单位,便打电话到恒天,前台小姑娘受过专业培训,给出的答复官方而不出差池,被报道出去后又是一番新解读。 随着恒天门口蹲守的记者越来越多,所主任也坐不住了,紧急把事件相关人叫来开会商讨后续应对策略,严岸阔跟着讨论到现在,门口的人才渐渐散了。 “你还好吗?用不用我去接你?”边迹着急地问。 “不用,你先休息吧,我等人散了就回家。”严岸阔并没有忘记正事,“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恒天出了这么大乱子,边迹哪还敢让他为自己分神:“没什么大事,就是看你一直不回消息,怕你又不好好吃饭。” 严岸阔听出他语气不对劲,追问:“真的?” 边迹点点头,“真的,放心吧。” 严岸阔又问了一遍,问不出来什么,只好放弃,又嘱咐一遍“有事要告诉我”。边迹笑着说“好”,催他赶紧挂电话回家。 边迹之前只知道文顺的案子社会影响大,却没想到会大到惊动这么多媒体的程度。 新闻报道相较于弹幕,立场中立,但描述手法不免带些主观倾向。如果边迹跟辩护律师不存在亲密关系,看完新闻后大概也会为原告鸣不平。 夜里两点多严岸阔才到家,给边迹报平安。 边迹越想越心慌,一大早又给严岸阔发了好几条微信,没人回,他再也坐不住,拿上车钥匙,准备去严岸阔家里看眼。 边迹开车风格不急不缓,以前都被夸开得稳,就这次是个例外。 因为堵车,他离前车只有几步距离,又遇上接连不断的红灯,等得人很烦躁。 他不耐烦地拍拍喇叭,一分钟看三次后视镜,捋了把前额的头发叹气。 这时候电话突然响了,他看清来电人后,赶紧接通蓝牙。 “边迹,”严岸阔那边也一反常态地紧张,“你在哪?” 边迹回答:“还在桥上堵着,怎么了?” “我……”严岸阔犹豫了一会,才说,“我的家庭住址应该是被泄露了,今早门口被泼了油漆,门卫室还收到几只死兔子。” “有人威胁你吗?”边迹一下子把高音调,“你人呢?受伤没?” 严岸阔说:“没有,我先来公司了。但是恒天现在门口还是很多人,所以周主任建议我,先休息两天。” 边迹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什么话,过了一阵子,心跳平复,才发出声音:“那些人怎么进去你小区的?” 第104章 “还不知道,报警了,在查监控。” 电话中空了两秒,边迹深吸一口气,“那你现在怎么办?家里肯定不能再住了。” 严岸阔“嗯”了声,说:“没事,我订个酒店就好。我只是怕下午有相关新闻出来,你看到会但心,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 “也不能一直住酒店啊!”边迹着急地说,“再说你住址都泄露了,身份信息能没泄露吗?酒店的安保你放心?受伤了怎么办?” 边迹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导致严岸阔没法插话,等他说完才开口:“已经报警了,不会有事的。” “人又没查出来在哪,你怎么知道没事?”前方红灯转绿,边迹果断变到右转道上,没有半点犹豫,“来我家,我去接你。” 第66章 同住 严岸阔愣了两秒,迟疑地问:“你家?” 边迹的情绪瞬间换下来,声音也小了点:“嗯,我家。” 严岸阔静默地等待着,过很久才说:“不过去了。太危险,对你也不好。” “严岸阔!”边迹这次少有的强硬,提高声调,说一不二,“你还有更好的地方能选吗?” 边迹现在住的公寓算是公司的,所以对人员流动有严格限制,人脸加动态密码双重认证,后台直接接入报警系统,无关人员根本过不去。这种级别的安保措施,对于二者来说,确实都是最好的选择。 严岸阔还在找理由拒绝,边迹一锤定音地说:“我在去bfc的路上。要么我去接你,要么咱们路口见。” “你别。”严岸阔无奈地说,“这里全是人,不安全。” 边迹“噢”了声:“我不管。那你选个路口上车,我就在路边停着。” 边迹也没想到,认识严岸阔才短短一年,居然能先后经历空中浩劫和律政风云,影视作品都不及他惊心动魄。 在边迹的坚持下,严岸阔最后选择在一家火锅店的后门上车,戴着口罩与帽子,上车也没摘掉。边迹从堪堪露出的眼睛能看出,这个人大概已经很久没合过眼了。 “到底怎么回事?”边迹问。 严岸阔回头确认无可疑车辆跟着,才放心地喘口气:“监控移交给警方了,还在调查。” “那些开盒你的人怎么说?”边迹因为着急开得很快,“还有传播的、人身攻击的,都得告吧?” “我保留了证据,但是要先起诉平台,要求它提供身份信息,才能起诉到个人。”严岸阔眼看快到小区内才摘掉帽子,“很漫长的取证过程,慢慢来吧。” 边迹带着他来到小区,先找到保安室,又经过复杂的报备流程后,才让严岸阔通过门禁。 小区内几乎都是x航员工,一路能碰到不少同事和熟人。边迹笑着跟许多人问过好,进公寓电梯后提醒严岸阔可以取下口罩了,对面摇摇头,说进屋再说。 边迹便带着他来到门口,用手遮住显示屏,输入密码,开门,回头跟严岸阔说:“进来吧。” 门口没有多余的拖鞋,边迹让他穿自己的,自己则找出冬天的棉拖来应付一晚。 这是严岸阔第一次来到边迹的家,也是这个家第一次迎来客人。 公寓也就四十来平,客卧一体,有个开放式的小厨房。边迹因为不常在家,所以将灶台锅具全都改成水培的植物。除了沙发上胡乱扔着几件刚换下的衣服外,家里还算整齐。 边迹匆忙把衣服团起来扔进洗衣机,不好意思地说:“太突然了,一般没人来,比较乱。” “不乱,很温馨。”严岸阔注意到他刚刚说“没人进来”,联想到之前边迹的表现,问,“我站在这里,你会不舒服吗?” 边迹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我以为你没法接受同居。”严岸阔看着他说。 “噢,我只是不太……”边迹本来想说“不太喜欢跟别人住一起”,但他觉得严岸阔不能算“别人”,于是没有往下说。 严岸阔站在原地,似乎很想知道他接下来的话。 边迹抬了下手,指着沙发说:“坐吧。” 严岸阔少有地局促,只坐沙发很小一块,背挺得笔直。 边迹回头问:“最近你是不是要经常去派出所?还有文律师那边,要请他帮忙吗?你应该经常要开会吧,需不需要用到网线?” 严岸阔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律所,苦笑着强调:“边迹,我休假了。” “我知道啊,但你就算休假不是也有工作吗?”边迹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餐桌可以收拾收拾,借你当办公台。” “……”严岸阔眯起眼,“不必了。” 边迹将信将疑:“那你有需要再跟我说。” 严岸阔嘴上说着“不必”,手上还是不听使唤地打开邮箱,告诉黄筱萧和文鸿宇,一有进展就通知自己。 边迹打开冰箱,问:“中午你想吃什么?” 严岸阔看了眼摆满了水培植物、几乎已经无法被称作厨房的台面说:“你这里能做饭?” “……不能,我每周在家待不了几天,直接点外卖更快。”边迹解释完,打开外卖软件让严岸阔挑,“不过比较麻烦,外来车辆进不来,要去门口取,或者拜托保安送上来。” 严岸阔盯着边迹看了半天,哑然失笑:“你一直这样吗?” 边迹点点头,“对啊。” 第105章 他常年在外飞,经常回来已经是半夜,要学会什么厨艺不太现实。 严岸阔没多说什么:“要不我来买点菜,明天给你做?你应该还没尝过我的手艺。” 边迹想了想说:“我尝过吧?” “那是早餐。”严大厨做饭其实也不算多擅长,却有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自尊,“不一样。” 边迹环视厨房一圈,为难道:“开火可能有点难,那些绿植挡住灶台了,要做饭还得把它们都搬走,要不……算了?” 严岸阔有身为客人的自觉:“行,听你的。” 于是边迹点起附近的外卖,跟严岸阔一起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放起八点档电视作为背景音。 明明是走投无路才聚在这里,此刻却有着难得的宁静和放松。 严岸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上次你说想换个房子?” “对。” “跟房东谈了吗?” “没,房东觉得现在卖不上价,反悔了。刚好我也有别的事,就没再接着看新的。” 严岸阔拿水杯的手忽然停住,“最近很忙?” 边迹顾左右而言他:“就……还是那些工作。” x航的空乘任务重,但无论如何都得按照标准规定的飞行时长限制来,公司不会违规安排飞行,严岸阔只能想到一种情况:“你要换航线了?” 以前边迹跟他提过,公司未来要做航线调整,因此近期一直在收集机组的需求,以便后续排班。 边迹摇摇头,“不不不,统筹航线那事儿只是个规划,估计要等明年才会提上日程。” 严岸阔“嗯”了声,换了个话题:“你还是想买房吗?” “嗯。”边迹尽量给出合理理由,“总不能一直住公司公寓,我的东西很多,你那边也放不下。” “但我真的觉得现在不是好时机,宝山也不是最合适的板块。”严岸阔叹口气,“能不能先别急着看?我先找做金融的朋友问问,看如何配置资产能保证收益最大。” 边迹抿了下嘴唇,说:“不急,现在市场变动太大了,我本来就在观望。” 跟几天前不同,两个人都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心态和想法发生了巨大改变,不再会为这种事不欢而散。 这一刻称得上温馨,但严岸阔看起来并不自然,像是因为有生日那天不愉快的前车之鉴,在刻意压制自己的不开心。 边迹主动用脸蹭严岸阔的手指,像一只示好的小动物,“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严岸阔想了想,没说实话:“没有。” “骗人。”边迹从事服务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不差。 严岸阔见躲不过去,改口道:“我怕说了,你会觉得我特别小心眼。” “怎么会?”边迹坐到严岸阔腿上,搂上他的脖子,“你最好了。” 严岸阔抬头头吻他的眼睛,心理建设许久,才说实话:“我在想,你为什么对跟我一起生活这么抵触。” 边迹立刻摇头,想说自己并不是抵触跟他一起生活。 严岸阔伸出食指摁住他的嘴唇,“嘘”道:“你先别急着否认。我知道这句话难听,但你自己也清楚,这是事实。” 边迹张了张嘴,艰难又内疚地发现,严岸阔这句话是正确的。 严岸阔看他的眼神莫名有点哀伤,连语气也染上一丝不安:“是因为没法接受其他人分割你的私人空间?”边迹沉默。 严岸阔便换了种问法:“那现在,我坐在你的沙发上,踩脏你的地毯,你会觉得被冒犯吗?” 就像混沌的大脑突然被注入能量,边迹忽然发现——不知是因为情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自己居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抵触。 “不会,”他努力感受内心的想法,最后笃定地、毫不犹豫地抱住严岸阔:“是你的话,不会。” 第67章 卧室更暖和 严岸阔轻轻抚摸边迹毛茸茸的脑袋,将他的脸抬起,带着请求的语气说:“不抵触,那为什么不能接受同居?跟我讲点?” 看起来是很想要了解边迹的过去,但当事人此刻并不愿意进行这样的剖白。少年时期对边迹而言是丑陋的,而他并不打算在亲密关系中透露伤疤。 出于什么目的他也不确定,也许是潜意识里担心再次被最亲近的人伤害,也许根本没有理由。有些习惯就是这样,它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成因,却构成了充满瑕疵而真实的人类本身。 边迹有段时间没理发,刘海比平时稍长,遮在额前留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顿了顿,随后重新抱住严岸阔,“你是我现阶段最珍视的人,所以你不是‘别人’,来我家也不会‘冒犯’我。” “怎么变成你安慰我了。”严岸阔很深地看着他,表情兼具无奈和心疼,“不想说就不说。” 边迹毫不怀疑严岸阔等人的耐心和恒心,也认同亲密关系间应当坦诚相待这一点,但他觉得严岸阔没有这个义务一直等。 他们都不再是十几二十岁,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所以,边迹决定逼自己一把,主动提出,要把厨房的绿植都搬走,腾出位置让男朋友做饭。 一个很简单的举动,边迹花了点力气才说服自己,站在灶台前对严岸阔说:“我们一起来做晚餐吧?” 第106章 严岸阔正在看邮箱,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 绿植搬移工程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原本绿意盎然的厨房终于回归本色,客厅则成了新的绿植培养基地。 因为菜市场离公寓还有很远,边迹决定线上下单买菜,一边选购一边笑着说:“这是我第一次跟人一起下厨房呢。” “那你运气不太好。”严岸阔很有自知之明,“我厨艺也就仅限于几样家常菜。” 边迹毫不吝啬夸赞:“这可是大师水准!” “你还挺会夸。”严岸阔远远地坐在餐桌上,有客人的自觉,自从边迹给他圈一块地,他就再没有离开过。 “点好啦。”边迹收起手机,走到餐桌边,从后面抱住严岸阔,“你怎么坐这么直?” “习惯了。”严岸阔隔着边迹的手,让它揉揉自己的背,随后问,“我能用一下你家的洗手间吗?” 边迹正奇怪这有什么好问的,反应过来又觉得内疚:“既然我都让你来,你就随便用好了。” 严岸阔说了声“谢谢”,起身去了。 等他回客厅的时候,边迹采购的东西都已经送到。 边迹向严岸阔邀功:“喏,调味粮油我都买了新的,还有新围裙,应该够你发挥了吧?” “我不需要围裙。”严岸阔看着围裙的款式,皱眉婉拒。 “试试看吧,”边迹拉着他走到墙边,强行帮他穿上,“特意按你的码数买的呢。” 严岸阔无奈就范,穿着粉蓝粉蓝的格子花纹围裙被带到镜子前,无奈摊手,“以后家里能不能暂时剥夺你选情侣装的权利?” 边迹严正道:“不能,情侣装我买!” 严岸阔叹口气,妥协道:“那下次换个颜色吧。” 边迹不满:“明明很可爱,”说着还非要拉着严岸阔转一圈,“多适合你的身材啊。”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很诡异吗?”严岸阔张开双手,因为内搭被卷起来,所以手臂肌肉和肩膀线条一览无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除了围裙什么也没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在玩什么奇怪的……” 说到这里,边迹突然对严岸阔提出的设想产生少许兴趣,狡黠地看了一眼紧闭的窗帘,凑近,仰头在对方下巴附近咬了一口,“既然都被误解了,那我好亏啊——” 严岸阔眯起眼,危险地看着他。 边迹轻笑道:“还不如试试真的。” 严岸阔微微抬眼,半秒不到,就把人抱起,圈箍在大理石台面上。 “你这台面够结实吗?”严岸阔问。 边迹点点头,“我也不知道,应该……没人敢在这种公寓里偷工减料吧?” 严岸阔便不再说话,低头专心地吻他。 亲得久了,衣服渐渐散落在各处,墙面上留下五道浅浅的指痕。 严岸阔的背则没有那么好运,被抓出几条长而深的印。 边迹在台面上坐的时间太长,脚都抽筋了,下来时一瘸一拐的。 严岸阔见他行动不便,打横把人抱起来,放进浴缸里,问:“还有脏衣服吗,我一起洗了。” 边迹指着卧室说:“飘窗上堆着,或者衣柜里。” 乘务长四海为家,在这间公寓的时间太短,因此也没有那么多拾掇的精力。严岸阔在进入卧室前,先去征询主人的同意,得到首肯后才进去拿了睡衣出来。 “门我帮你带上。”严岸阔帮边迹关好门,又坐回餐桌旁。 浴室里停了好久才传来水声,严岸阔猜测这是房主在里面纠结。 实际上,严岸阔能感受到边迹的挣扎,因为他也是。他一边想要帮边迹走出来,一边又怕逼得太紧会让人伤心,只是看到边迹皱眉头他都心疼得不行。 过了快半小时,边迹才湿着头发出来,说:“我吹个头发,你进去吧。” 被热气熏红的脸看起来愁云密布,应该是在担忧什么。 严岸阔明白他的纠结,主动提出来,不让他为难:“好,你吹完快去卧室,别着凉。今天我睡沙发。” 边迹瞪大了眼,仿佛在确认刚刚自己没有听错。 严岸阔伸手捋顺他还在滴水的头发,笑着说:“怎么?等着我给你吹?” “不是……”边迹因为惊讶,回答得有点迟钝,“你不跟我一起睡吗?” 性上如此和谐的两个人,分床睡多少有些说不过去,边迹又是东道主,总觉得这样怠慢了严岸阔。 然而严岸阔只是拿边迹手中的浴巾帮忙擦头发,温柔地制止他的胡思乱想:“不了,客厅有地暖,在这暖和。” 可是明明卧室更暖和。 一股酸胀的气息堵住嘴巴,边迹眼眶有些红,扑上去,吻了严岸阔很久。 卧室门紧闭,构成一个安全的小空间,但边迹这晚并没有因此就得到好眠。 他一直翻来覆去地担心客厅里那个人,怕他会冷,怕他睡不好,怕沙发太硬,于是一晚上起来很多次,以至于严岸阔都有点无奈,告诉他自己一切都ok。 断断续续睡了六个小时,边迹就彻底醒了,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严岸阔睡眠情况如何。 律师的生物钟实在吓人,七点半就能看到严岸阔在厨房忙活。 “煎蛋和烤面包,想吃哪个?”严岸阔自然地指着锅里。 因为前一天主人特意为他开放使用这个区域,所以严厨师今天动作放得开多了。边迹揉揉睡眼,挤出来一个笑:“都来点吧。” 第107章 严岸阔笑着说“好”,没一会就将早餐端来。 边迹看着盘里的东西,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醒来一起洗漱吃饭,累了躺在沙发上闲聊,共享彼此的生活和快乐,听起来也不是那么可怕。 中午严岸阔接到新邮件,说是调查有初步结果,寄送滋扰快递的人找到了,泼油漆的嫌疑人也已经锁定。于是正在休假的严岸阔根本没闲着,隔着几十公里跟文鸿宇通话,又遥控黄筱萧汇报了这几天的工作进度。 边迹在一旁听着,哂笑道:“就说你停不下一点。” 严岸阔无奈地说:“太多事了,我人不在,到处都在找我。” “这几天不用核销假期吧?你这简直是居家办公。”边迹心疼那些带薪年假。 严岸阔摇摇头,话锋一转:“对了,你这几天怎么都没飞?” 边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说过被停飞的事。 最开始是怕影响严岸阔开庭,再后来又出了各种各样的岔子,现在事情已经解决这么久,再想提,反而过了开口的时机。 边迹本来就因为同居和买房的事自责着,生怕节外生枝会让人更不高兴。他太害怕失去严岸阔了。 边迹挠挠头,模棱两可道:“最近……没安排我当值。” 严岸阔觉得奇怪:“休假吗?” 边迹摇摇头,在思考怎么坦白严岸阔才能不生气。 如今这个情形,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适。但边迹也不想一直原地不动,干脆先逼自己解决另一项横亘已久的问题。 边迹跨上严岸阔的腿,搂着脖子说:“今天,你想不想跟我一起?” 严岸阔被这一出整得半天说不上话,晌久,才呆呆地问:“一起什么?” “睡觉。”边迹直白地说。 严岸阔完全忘了自己原本要问的话,只顾着惊讶和喜悦了。 虽然在外面时经常共枕,但都隔着一层睡袋。而且,酒店跟家是两种意义,边迹对后者的要求更高。 严岸阔确认道:“你可以吗?” 边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跨过心里的坎,犹豫着说:“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严岸阔想了想说:“那我等忙完再找你。” 边迹知道,这是严岸阔在给自己留适应的时间。 要接受一个人,完完全全嵌进自己的生活,跟自己共享一切,是件需要循序渐进的事,至少对边迹来说是如此。 边迹在浴缸中一共泡了三十五分钟,其中有三十分钟是在设想,如果对面坐着严岸阔会怎样。 如果对面是严岸阔,他也许会不喜欢对方的水温,或者嫌两个人坐进来空间太小,但严岸阔的肌肉很有弹性,摸起来手感很好,这样看来也不算不能接受。 边迹花五分钟收拾好自己,走出浴室,赶在严岸阔开口之前说:“我去卧室等你。” 严岸阔看着他,认真地问:“我再确认一遍。你真的,想好了?” “嗯。”边迹点点头。 轻轻的一个动作,是边迹花了很久才做到的,但他不想让严岸阔知道它有多费力,因为严岸阔是个太会疼人的人,他不想让他太疼。 严岸阔像是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被蒙在鼓里,眼睛有些红,但最后只说出来一句“谢谢”。 【??作者有话说】 勇敢小边! 第68章 很多很多的爱 入夜,万籁俱寂,只有空中时不时飞过几架客机。边迹的公寓离机场不远,连发动机的轰鸣声都听得清晰。 “需要耳塞吗?”严岸阔不知道边迹平时有什么睡眠习惯,毕竟他们还没在清醒的时候同床共枕过,“你家有没有什么安神香,给你点上?” 边迹摇头,“别操心了,赶紧睡吧。” 严岸阔这才乖乖在他身边躺下。 有在滨江的前车之鉴在前,他特意离边迹稍远些睡倒,却被边迹拉了过去。 “这样不难受?”严岸阔问。边迹摇摇头。 严岸阔居然比边迹还紧张,松了口气,说:“那就好。”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矫情、特奇怪?”边迹搂着严岸阔的腰,因为足够清醒,所以看不出异样。 严岸阔认真地摇头,“从来没有。” “真的?” “真的。”严岸阔说,“我只是怕自己参与你的生活太少,冷不丁会忽略什么事,惹你不开心。” 边迹无奈地笑,“都说了,没跟你不开心。” 严岸阔低头不响,似是不信,又似是委屈。 边迹最怕看他这副模样,在时常出现的飞机轰鸣声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那些被藏在暗处的、潮湿的心事,是时候晾出来见见太阳了。 边迹稍稍抬头,把他的手臂枕在头下,用这种更亲密的姿势对话:“其实……我从十五岁开始,就没有住过正常的房间。” 严岸阔猜测到,接下来应当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于是开了侧边的灯,想坐起来听他讲。 但边迹又将灯关掉,在黑暗中保持平躺,也不知道在掩饰什么。 “那你以前都睡在哪里?”严岸阔尊重他的意思,在黑暗中问。 “客厅……”边迹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聊别人的故事,“准确来说,是阳台。” “初中的时候,我爸妈离婚了,我跟我爸住。房子连厨房都塞不下,他再婚之后,为了能做饭,把客厅改成厨房和餐厅,我就只能睡在阳台。 第108章 “你见过那种壁床吗?就是一块床垫,白天立在墙上,下面放桌子,晚上再把桌子收起来,垫子平铺当床——我一般就睡那儿——四面透风,冬冷夏热,还有很多蚊虫。” 严岸阔张了张嘴,本想提“见过壁床”,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其实还好,我不觉得睡那有什么,毕竟比起阳台……我更害怕浴室。”边迹在被子里攥紧睡衣,但因为黑暗,无法被严岸阔发现,“因为周阿姨喜欢早睡,睡前习惯去厕所。我下课晚,所以,被严格限制洗澡时间,只能洗十五分钟。 “有一次我洗得长了,衣服还没穿上,门就突然被她推开……” “她当时吓坏了,尖叫着出去找我爸,问我怎么还在里面。我爸就骂我,问我怎么不锁门。” 边迹说到这都气笑了,“那个锁他妈都坏一个月了!我喊他修,他说没钱换。” “反正,这种事还挺多的。那个阿姨总觉得她是后妈,我在针对她,所以我不能惹她半点不高兴,否则就要跟我爸告状。哪怕她做了花生饼,我也得吃完,再笑着夸她手艺厉害。” 严岸阔皱眉,“你不是花生过敏吗?” “所以啊,我因为过敏去了两次校医,”边迹无奈极了,“可我爸说没关系,打个吊水就好了。” “不想了,不是什么人都配养孩子。”严岸阔被气得眼前发白,把边迹狠狠抱紧,在怀里揉搓他的头发,“你多棒啊,一个人也能挺过来。” “我下定决心离开家,是因为……”边迹说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听到他们上床。” 严岸阔抱着他的手猛地松开,连安慰的话都显得太轻,只能一下一下在对方额头上留吻。 他以前就觉得奇怪,因为边迹平常的性格直白热烈,没道理在床事上那么小声,像在刻意憋着似的,原来还有这个前情。 想到这,严岸阔把边迹抱得更紧了。 “一声声的,很刺耳。我妈在的时候,他从来没给过好眼色,可能那时候也跟别人在做……他……当我的面……我受不了。”边迹明显哽咽了一下,“于是我就去找他,让他们以后小声。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严岸阔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于是无助边迹的耳朵,试图让他别再说下去。 但边迹决定的事很难撤回,他决定要在今天撕开伤疤,就不会中途把布蒙回去让它继续生蛆。 “他说,‘你都喜欢男人了,怎么这时候反倒要起脸?’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亲爸能说出来的话。 “反正,那天我跟他大吵了一架,砸坏很多东西。没过多久,他就把我送去姑姑家了,让我读寄宿中学。” 边迹讲得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听不出什么情绪,除了偶尔会加重的颤音外,时常会让人以为他是个十足幽默的说书人。 严岸阔却早已心疼得不行,不住吻他的头发,“好了……好了……” “一开始我还挺开心的,因为寄宿学校只需要周末回家就好,其余大部分时候都住校。”边迹无奈地摇摇头,“而且我姑姑是个很好的人,非常宠孩子。所以,她肯把家里的次卧分出来,让我跟弟弟共用一个卧室,已经让我很感激。” 边迹从广东讲到上海,终于舌头有些干,起来喝了一点水,便不再躺下,靠在床头继续说,“只是那个弟弟年纪太小,觉得我占了他的家,还有爸爸妈妈的关注,所以对我抱有很大敌意。 “但凡是我的东西,他都会抢过去。画集、作业本、邮票册……等等,都被他撕掉过。”边迹没提到的是,画集是他少时花了三个小时排队买到的签名本,作业是他熬到十一点做完的必答卷,邮票册则是妈妈临走前送他的礼物。 这些,姑姑知道,姑父知道,但他们才是一家人。作为外人,边迹的怨念只有在“孩子的中考重要”和“我们对你有恩”的裹挟里不了了之。 “你弟弟想把你赶走。”严岸阔这样分析。 “大概吧,反正,他成功了。”边迹沉沉闭上眼,“我怕再被他翻出什么,所以重要的东西都上了锁,可他还是拿走了我的日记。” 孩子也许是觉得在自己家里开一把锁谈不上道德负担,也许是对寄人篱下的哥哥怀恨已久,也许是被日记的内容冲击得失去理智,总之他做了连自己都很不齿的事情。 “第二天,整个亲戚的大群都是日记的照片,我弟拍的。内容大概是……我喜欢男人之类的。” 严岸阔的拳头骤然捏紧,“边迹。” 边迹顿了顿,“我把那个小兔崽子揍得挺惨,姑姑看完心疼得不行,打电话给我爸告状。我爸知道之后勃然大怒,说我丢他们边家的脸,把我扔到那种全封闭式的寄宿学校,一直到大概快毕业,我必须回家参加高考。” “高考前我住在我爸那儿,那时候,他已经换了新房子,有新孩子。所以,我又要跟新的弟弟一起住。” 边迹摸着自己的手腕,像是觉得终于要说完这个故事,卸力地叹气,“这次我吸取前车之鉴,为了顺利高考,没有留任何重要物品乃至一支笔在他卧室。我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没想到……” 边迹低低地颤抖,不知道在笑还是在哭:“他突然告状说,他的钱丢了,说是我拿的。我他妈人都傻了,我把书包乃至全身都脱干净,就为了证明一件我没做的事。” 第109章 “严岸阔。”边迹说完,筋疲力尽地倒在床靠上,“没有人站在我这边过。” 在数十年的颠沛流离里,但凡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身边,也许现在的边迹也不会活成如此独立又心酸的模样。 严岸阔重新将他抱紧,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在你这边,一直。” “所以,严岸阔,我真的没有嫌你麻烦,我只是……不敢再走出去了。”边迹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整个人都要蜷缩起来,“相信我,我在努力,真的……” “对不起,不该让你回想这些。”严岸阔道着边迹不明白为何的歉,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但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吗?” 边迹抬起头,一双泪眼惹人怜爱。 “今后你会拥有很多很多的糖果。”严岸阔用那时在电影院电梯间里如出一辙,且多了几分温柔疼爱的语气说,“还有很多很多的爱。” 【??作者有话说】 敞开心扉啦,这章想看到很多比心 第69章 今天要好眠 尽管边迹今天邀请得果断,但严岸阔最后还是没有留在卧室里。他抱着边迹哄了很久,终于把人哄睡着,才蹑手蹑脚地钻到客厅,躺回沙发。 严岸阔之前以为,边迹只是从小养成的过分独立的性子,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厚的心理屏障。 这么想来,之前他让边迹见自己的朋友、留边迹在自己家,甚至要与边迹分享家人与好友圈,对于边迹来说,都是太难做到的难题。 哪怕这么难,边迹还是努力在做,甚至连最后一点防线都在今晚松动。 严岸阔翻了个身,心疼、焦虑、担忧、自责、感动兼有,百感交集之下难以入眠,便竖起耳朵,听着卧室里平稳的呼吸声。 ——化冰属实不容易,但他更不想直接凿开。他怕人疼。 后半夜,严岸阔终于有了浅浅的睡意,正准备合眼,突然听到卧室内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边迹?”严岸阔隔着一道墙,小声问。 没人应答,严岸阔担心他出事,踮脚走到卧室门外看了看。 门并未关严,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边迹在小声而急促地呼吸。 “没事。”边迹坐好,蜷缩着抱起双腿,“我做噩梦了。” 严岸阔问:“我进去了?” 边迹点点头,“嗯。” 严岸阔走到床边,拿毛巾替边迹擦干额头上的汗,然后把人抱在怀里,一边唱歌,一边哄:“梦都是假的,过去了。” “嗯。”边迹还在梦醒后懵圈的状态,迟滞地回应。 严岸阔轻轻哼起儿时母亲唱过的安神曲,轻轻揉搓他的头发。 边迹在歌声中渐渐有了睡意,轻声问:“我早就想问了,你唱的什么?” “一首摇篮曲,”严岸阔从刚刚的方言切换成普通话,歌词说的是, “虫儿也会睡,风儿轻轻吹。” “担心你哭泣,想要你欢喜。” “亲爱的宝贝,今天你要好眠。” 边迹微微睁开眼:“我是不是听过很多次这首歌?” “是,”严岸阔笑了下,“当时玩游戏,我输了,你指定的惩罚是,让我唱歌。” 边迹哧哧笑,“那时候你也是对我唱的?” “对。” “悄没声叫我宝贝,你太坏了。” “嗯,我坏。”严岸阔又搓搓他的头发,像在搓一只炸毛的萨摩耶,“快睡吧。” 说完他在边迹额头上亲亲,用歌词的腔调,“很棒,很可爱的……宝宝。” 严岸阔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对于边迹来说有镇定奇效。边迹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可能是因为噩梦中过于心力交瘁,很快再次睡着。 严岸阔见他呼吸逐渐平稳,把人平放在枕头上,蹑手蹑脚地回到沙发,盖上毯子躺下。 第二天一早,边迹捶着脑袋,迷迷糊糊睁开眼。他下意识摸了下身边,发现空空的。 “人呢?” 边迹赤着脚下床,慌忙跑出卧室,发现严岸阔正蜷缩着躺在沙发上。 男人个高一米八六,窝在一米八不到的双人沙发上,连脚都无法伸直。也许是一夜没怎么睡的缘故,此时严岸阔还没醒,眼皮微微颤抖,像熟睡的婴童,下巴上长出粗短的胡茬。 边迹突然一阵心疼,蹲下来,轻轻摸了摸他新长的胡茬。 严岸阔很快醒了,看到眼前是边迹,才笑着伸了个懒腰。 “你去床上吧,”边迹心疼地说,“去补个觉。” 严岸阔摇摇头,眼睛还是睁不开,打了个哈欠说:“不睡了,今天得去所里。” “你不困吗?黑眼圈好重。”边迹担忧地坐到沙发边沿。 “困,”严岸阔翻身起来,让边迹坐到自己身边,一把揽过,“所以要你给我点动力。” 边迹便跨上沙发,坐在严岸阔的腿上,抬头亲亲他的下巴。 “这叫动力?”边迹笑着说,“你像个流氓。” 严岸阔也不甘示弱,低头咬着他的嘴唇,“就做流氓了。” 两个人的嘴唇轻轻摩擦着,时不时有人会用到牙齿或舌头让另一个人吃痛。 早晨的温存时间不长,一个急着去律所,一个手机正催命似的响着。 边迹等严岸阔出门后,接起电话,听到唐歌云急匆匆的催促:“你出门了吗?高总还有半小时就到了!” 第110章 “别催,在路上了。”边迹慢条斯理地抽出几片洗脸巾,开始擦台面上的水,“急什么,我肯定比他到得早。” 唐歌云冷笑,“你家马路上还能有水声?” “啊,下雨不行吗?”边迹笑着说,“我一个闯祸的人都不怕,你紧张什么呀。” 电话那头长叹气,“你真看得开!就不怕到时候这事拉拉扯扯半年多,最后还是闹到上诉?” “肯定不会。”边迹开着玩笑,将洗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再顺手把垃圾袋带出去,“你可是x航金舌头,谁能说得过你啊。” 唐歌云无话可说,又催他赶紧出门,挂掉电话。 边迹和唐歌云在会客厅等了二十分钟,终于等到高健开完会。 助理走过来,对唐歌云说:“唐经理,高总让您进去。” 边迹奇怪道:“没叫我吗?” 助理抱歉地说:“高总说一会叫您,有别的事。” 唐歌云失了助攻,只好独自进屋,用最简短干练的语言描述完来意,同时强调团队已经多次跟患者家属干涉,目前已经是多方努力后的结果,说得又动情又有理,声情并茂地请求领导批示。 高健为人和善,听完只是淡淡一笑,让她别忧心,说他来帮忙协调资源。 唐歌云没想到能这么顺利,欢天喜地地说“谢谢高总”,脚步轻快地出来。 边迹看她表情就知道这事稳了,小声问:“高总这就同意了?” 唐歌云神秘兮兮地说:“他说他来安排,应该没问题!” 边迹给她竖起大拇指,“我就说你这张嘴输不了。” 唐歌云“啧”地一声:“赶紧进去吧,少贫,他叫你呢。” 边迹不解:“不是都解决了吗?还叫我干什么?” 唐歌云摊手,“我哪知道?” 边迹一头雾水地跟着助理走进去,敲敲门,喊了句“高总”。 办公室装修大气而老派,红木办公桌上摆着一盆文竹。高总从盆栽后抬起头,说:“坐。” 边迹便坐在他对面,小心道:“高总好。” 高健双手交叉,摆在台面上,问:“知道这次叫你来是什么事吗?” 边迹略歪脑袋,想了想说:“应该是为了了解之前我提交的那份提案?” 高健眯起眼,整个身体前倾,有些压迫感地说:“你还挺聪明。” “我进来前就一直在担心,您会不会碍于公司声誉,忌讳公开道歉。但既然您选择同意道歉,证明您是有更多想法的。”边迹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猜测,“想想看,近期跟这件事搭上边的,也就是那次听证了。” 高健颇有兴趣地看着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那次听证会我没在,只有老邢过去。他们回来只跟我说改革时机尚未成熟,提案搁置。其他人都没松口,我也不便多问。” 边迹是当事人,了然点头。 高健继续说:“但你也知道,最近客舱服务的事故越来越多,总部也越来越重视这个问题。所以这次叫你来,是想问问那份提案的具体情况。” 老邢承担财务总管的职能,是当时听证会上极力反对客舱服务改革的人之一。据传,他是左总那一派系的人。其中涉及高层的利益划分,资源争夺,弯弯绕绕,边迹不感兴趣,也懒得弄清,他只管达到一贯坚持的事。 边迹如实汇报道:“之前我提交的那份报告里,确实列出过乘务人手紧缺、航班急救设备稀少的风险。当时听证团可能觉得它们符合医疗标准,就将它连着其他提议一起搁置了。” 高健皱着眉,思考这个结果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良久后,皱着眉摇摇头,“罢了,接着说。” “高总,您刚也提到,自从上次ad801事件后,客舱服务部的处罚比例比去年增长了20%。光我一个人就收到两次投诉,全都跟服务质量有关。” 边迹尽量委婉措辞,“我不敢说自己一点错都没有,但是,无论是从第三方调查结果还是外界反馈来看,都反映出处分结果过于苛刻了。” 高健从集团调任来这个岗位已有五年,见多了拐弯抹角、拉帮结派、处心积虑的争取方式,反倒对边迹毫不遮掩的争取利益话术刮目相看。他颇有耐心地插着兜,“所以,你的提案,是想让客舱服务变得更轻松一点?” “不是更轻松。”边迹强调,“是把重心放到更安全上。” 说着,边迹找出自己曾在内网提交过的流程,从里面下载好那份自查报告,展示给高健看,并将自己在听证会上列出的一二三四论据挨个说明。 高健看着他,露出赞许的目光。 “当然,这只是调研了乘务们的想法,肯定还有不成熟的地方。”边迹谦逊地说,“我只是觉得,领导应该会想要更全面地了解前线工作。” 高健听完,仰头大笑起来:“好赖话都被你说完了,给我看这么多,不就是想兴师问罪?” 边迹忙说:“哪能呢?高总这回同意公司出面,这是在护我啊,我还得感谢您呢。” “啧,这么会说话。”高健无奈地摇摇头,“行了,客舱服务体系的事儿,你们也别太上火。原先经验沿用了这么些年,突然要改也不是简单事。” 边迹点点头,“我明白。” 高健和善地笑着:“这件事,让你牵头做调研,能接住吗?” 第111章 边迹先是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受宠若惊地说:“我只懂客舱管理这一小块,做牵头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跟老李一起。”高健一贯知人善用,李主任、唐歌云都是他带出来的兵,这次对边迹也不例外,“你负责一线摸底,老李负责顶层设计,法务上的事小唐负责。今年之前,我想看到切实可落地的新规则,能做到吗?” 边迹蹭地站起来,连音量都大了几分:“好!谢谢高总!” 【??作者有话说】歌是瞎编的另外看到前面有小可爱在担心乌龟,帮你们问了一下严律,他说乌龟很好谢谢关心 第70章 所谓正义 黄筱萧最近正因团队失去领导忙得团团转,看到严岸阔回来,仿佛看见救星,迫不及待迎上去:“严par,你来啦!” 严岸阔把公文包放下,问:“最近外面还有记者吗?” 黄萧筱迅速回答:“今天好多了,严par你可以照常上班。” 严岸阔开玩笑道:“周主任都没你会剥削人。” “诶?”黄萧筱反唇相讥,“我可要跟主任告状了!” 严岸阔笑着摆摆手,又说:“我回来你就偷不着懒了。最近我要起诉网络侵权人,你帮我准备一下诉前调查令?” 黄萧筱应下:“行,我找找模板,到时候你把id填进去就行。” 严岸阔点点头,打开办公室的门,开始擦落灰的桌子,一边擦一边问:“还有什么别的动向吗?” “文律师来过好几个电话,说是吴红英在她前夫的住处发现好多定位和监听设备,其中还有你家那个小区的记录,图片跟网上的爆料贴一样,信息很有可能就是他之前泄露出去的。”黄萧筱对着自己的笔记本一一check,确定都汇报完毕才说,“还有,派出所那边,老大你得抽空去一趟跟他们同步情况。” 严岸阔听她说完,忍不住说:“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黄筱萧没跟他客气,熬了几天夜,就等这句话呢:“谢谢严par,你加油,一切小心!” 在她近乎托孤的语气中,严岸阔差点以为,自己才是那个等待转正结果的实习生。 “……你也小心。”严岸阔板着脸回答。 黄筱萧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不少,剩下几个律师和实习生都不是爱说家常话的性子。 严岸阔怕耽误他们办公,跑到茶水间去打电话。 跟文鸿宇确认完相关信息,严岸阔决定配合信息泄露的事对起诉状进行修改,再着力收集网络侵权的证据。 他在茶水间开会的时间有点长,以至于周天瑞来接水,看见他好几次。等他挂完电话,周天瑞又来了,问他:“回家休息得怎么样?” 严岸阔收起手机,疲惫地笑笑,“我是休息了,给小黄忙够呛。” “你这实习生挺厉害,今年转正稳了。”有周主任发话,严岸阔低头笑了笑,周天瑞又问,“对了,我看这几天小黄一直在跑派出所,是不是线下骚扰那件事出结果了?” “嗯,已经查到了。寄快递的跟泼油漆的不是同一个人,但都已经锁定,人在拘留中。” 周天瑞点点头,“那就好。现在华东几家大媒体都在做深度调研,其中有个本地的报社找到我,想做关于律师行业的访谈。我打算让你去。” 严岸阔的动作顿了顿,吃惊道:“我?” “对。”周天瑞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令人捉摸不透,“争议案件的律师,你去最合适了。” 严岸阔皱眉道:“现在案子还没判,没当事人的同意,我不能对外谈论案件细节。” 在宣判前,主理律师向公众谈及太多案件相关,与职业操守不符。 周天瑞会意,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没让你聊那个案子,你就谈谈经历、理念之类的。” 严岸阔看得清醒:“要是不聊那个案子,您也没必要让我去、他们也没必要找咱们了。” 周天瑞扶了扶眼镜,大笑起来:“你就是把什么事儿都想得太明白了,才那么多烦恼。” 严岸阔礼貌地跟着笑,说:“大概吧。” 周天瑞鼓励道:“采访的事,别忙着拒绝,你再考虑考虑。” 严岸阔从业至今,从来没在公众视野中露面过,一来是他并非爱出头的性子,二来担心自己作为律师若是收获太多关注,将来代理案子会有舆论施压之嫌。 但是,考虑到律所的利益和未来案源,严岸阔最后还是决定,去周天瑞推荐的报社一趟。 b报社是上海知名的本土公司,近年在网络新兴媒体的冲击下仍旧坚守做深度长文,是少有的还未被短视频蚕食的传统媒体之一。 负责采访的记者叫田雁山,刚毕业不久,提前做了很多功课,对严岸阔的工作经历非常了解。 严岸阔在开始前便说明:“今天的采访仅针对我个人和恒天,不能谈及任何未宣判的案件细节和当事人的隐私。” 田雁山点点头,“放心,这些都不会涉及。” 几家摄影机在不同角度架好,田雁山调整完话筒,正式开始提问。 “严律师,听说您最初做劳动纠纷的案子比较多,后来渐渐转向婚姻和遗产方向,请问是什么让您做出这些选择的呢?” 严岸阔擅长说理,但他并不想将天赋用在这种场合,反而选择最朴素的回答方式:“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毕业前在法援中心待过一阵子,那里接触到的劳动纠纷案比较多,毕业后就一直在做。后来到恒天实习,律所的案源更偏重婚姻、遗产和金融,而我又不擅长后者,所以其实没什么选择。” 第112章 田雁山在笔记上飞速记录着,等被采访者答完,立刻继续问:“那您从业这么多年,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严岸阔不假思索地说:“很多。从毕业后讲起,讲到采访结束,大概都讲不完。” 田雁山惊讶道:“我以为您会挑选最重要一件的讲。” “主要是我也没有资格去界定哪个案子更重要。怎么判定重要呢?我办的第一个,标的最多的,还是影响力最大的?”严岸阔摇摇头,“衡量维度这么多,可对于当事人来说,即便标的只有五千块,也是举足轻重的。” 田雁山似乎没料到严岸阔会这样回答,眼前人的形象在她这里又立体了几分,问题也越来越深入:“这些当事人的做法,您都完全认同、并为他辩护吗?” 严岸阔皱起眉,“我从来不会预设立场,不存在认不认同。” 田雁山解读道:“也就是说,您不做情感判断,只是维护当事人的权利?” 严岸阔纠正:“合法权利。” 田雁山继续抛出问题:“即便这个人是‘坏人’?” 严岸阔缓缓开口:“在未经公正的审判前,任何被诉人都应推定无罪,这是现代法律体系中的一项基本原则。”[1]田雁山恪守开录前的承诺,没有将话题带到文顺集团案上,而是用邻省的无关案件做例子:“您可能也关注过,邻省发生了一起恶意伤人事件,辩护律师是位非常著名的刑辩专家,当然,也是您的校友。” 田雁山特意提到学校,让严岸阔的眉心跳了下。 她继续说:“他帮被诉人争取到了三年减刑,让大家十分愤怒。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严岸阔听描述大概能猜出是哪个案子,也能猜出记者的用意——无非是用彼刑事案件类比文顺案,到时候好在行文时发挥。 考虑到后续可能产生的发酵效应,严岸阔这次回答得谨慎不少,考虑很久才说:“我也好,其他人也好,都不是法院,都没资格量刑。因此,如果那位律师以合法的手段让被诉人获取减刑,只能说明符合程序的裁决本该如此。” 田雁山着急反驳:“可这会造成很坏的社会影响啊!” 严岸阔坚定而不急不缓地说:“惩罚不是法律的目的。反而是无视辩护律师制度、无视程序和规则而做出的审判,才会造成更坏的影响。” 这段视频在电视上播放时,边迹正在跟宣传部门对接发文的事情。 官方账号和公章的使用还有流程要走,拖到今天总算是申请下来。 电视上的男人穿着板正扣好的衬衫,戴着边迹送的袖扣,举重若轻地回答一个个问题。 边迹有一刹那的分神,看着屏幕中熟悉的脸,颇有与有荣誉之感。 他笑了笑,随后很快回神,指着自己的电脑跟同事说:“这份声明,盖章,今晚之前发出去,麻烦啦。” 【??作者有话说】 [1]有关律师制度的讨论,参考书籍《圆圈正义》。 第71章 一个人累不累 恒天的水吧电视上,也在播放这一段采访。 严岸阔前去替自己磨咖啡,发现沙发上坐着所主任,便问周天瑞要不要,得到否定的答案后,目不斜视地来到咖啡机旁,专心看着机器出水口。 周天瑞把电视声音调小,起身走到他身边,说:“早知道你这么适合上镜,以前就多让你露露脸,说不定还能多挣些案源回来。” 严岸阔苦笑道:“别,我已经够忙了。” 周天瑞仰头一笑,朝他抬抬下巴:“现在几家报社都在做跟踪报道,舆论风向开始往律师这个大行业讨论了。倒也不算坏事,至少大家不是一边倒地都在骂。” 严岸阔始终低着头,从操作柜里拿出一次性木勺,在咖啡杯里搅拌。 周天瑞见他不答话,又问:“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 严岸阔将木勺放下,抬头说:“怎么了?” 周天瑞问:“你当时在法庭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干嘛非得质疑他们的取证环节?” 严岸阔拿起咖啡,抿了一小口,“他们这块漏洞最明显。” “但你应该知道,这对判决结果的影响微乎其微。”周天瑞早年长居一线,类似的案件看得多了,“审判员自己心里也有杆秤,就算对方违规取证、证据不予采纳,但你没反驳诉方的描述,也就是变相承认了事实,判决肯定会考虑进去的,结果还是对你们不利。” 严岸阔低下头,将咖啡杯捧在手心,“我知道。” 周天瑞不解:“知道你还这么打?” 严岸阔淡淡地说:“没得选。” 拿对方证据链的漏洞做文章,是对被代理人负责;没对对方所述事实做反驳,是对职业操守负责。 周天瑞深深地看着严岸阔,最后撇过头,有些孤单地说:“看来,我是太久没上庭了。” 严岸阔在律所忙到晚上,接到边迹的消息才想起忘记点晚餐。他赶紧跟大家一块订了外卖,然后给边迹拍照,告诉他自己有在按时吃饭。 最近律所内开始流行漂亮饭,也就是将一堆青翠鲜红的健康食材拼成好看的形状,达到既控制热量又欣赏美观的效果。 严岸阔看着碗里没放任何调料的蔬菜和粗粮,只能皱着眉硬咽。吃饭间隙才得空刷手机,他发现有关文顺的热度降下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邻省一桩刑事案件。 第113章 之前发过声的k先生也再次出面,谈及辩护制度的起源与为嫌疑人辩护的必要性,引发了不少关于职业与公理的讨论。 严岸阔面无表情地浏览着各类信息,黄黄白白的光反射在他的眼镜上。 忽然,刷屏幕的手顿住,停在一条话题附近。 “x航为ad3241次航班医疗事件致歉”。 严岸阔记得这个航班号,边迹上个月刚飞。 他忍不住点进去,发现里面高位挂着的是x航官网发的声明,大意是,航班内有孩子突发心脏病,乘务人员积极跪地救治挽回生命。但机上医疗条件有限,加上飞机颠簸重创,孩子的脏器受到损伤。航司向当事人及公众致歉,承诺后续将加强机上医疗保障。 严岸阔看着这几行字,眉头越拧越紧,碗里的花椰菜简直到了难以下咽的地步。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严帆璇的电话,开门见山道:“边迹最近有去上班吗?” “啊?”严帆璇心说我怎么知道,航司那么大,空乘都是排班在一块或者在食堂才有机会遇到的,“不晓得,怎么了?” 严岸阔知道,这么大的事肯定免不了一番折腾:“你翻翻内网,看有没有什么调查结果公示。” “噢,好。”严帆璇听话地翻阅起来,过了一会,吃惊地说,“我天!边乘务长怎么又被投诉啦?停飞一个月,还要扣一年的绩效!” 严岸阔深吸一口气,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严帆璇继续关心道:“你不是在他家吗,你都不知道他被停飞?天呢,现在同事都在谈白,讲他额角头触霉头。” “嗯。”严岸阔的语气兼具生气、无奈和心疼,“知道了。” 秋天傍晚依旧有潮湿的热气,边迹回公寓路上出了一身汗,有些紧张。 严岸阔一定会看到新闻,也一定能猜到其中原因,这是他拖延到现在不得不面对的。 当初求助的电话没打给严岸阔,最开始是怕对方没空、忙碌,后来是问题已经解决,没有再提起的必要,也怕对方知道了会生气。但这些都是借口,边迹清楚的很,他在逃避。逃避麻烦一个最亲密的人,逃避应对一地鸡毛的二人世界。 总之,严岸阔现在应该会失望且难过。 电梯门打开,他发现严岸阔正蹲坐在门口走廊的凳子上,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 “你怎么……”边迹很快迎上去,本想问他怎么不进去,后来想起自己从没给过他家门密码,一直都是让他用一次性动态密码开门,又自责又心疼地问,“怎么不告诉我你来了?” 严岸阔起身,拢拢风衣,吸了下鼻子说:“我讲几句话就走。” “进去吧,怪冷的。”边迹推他。 严岸阔不动,“不用。” 边迹只好站在原地,眼里带着一丝水光,又无助又无辜,像只犯错又等待抚摸的萨摩耶。 严岸阔看着他,问:“那个孩子的事,解决了吗?” 边迹不出所料地松口气,点点头:“孩子已经出院,家长也跟我们庭下和解了。” 严岸阔语气未变,冷淡却关心:“和解是谁处理的?” 边迹略心虚:“我们公司的法务经理,还有a所的陈律师。” “a所?”严岸阔自嘲地笑了下,“你这都认识。” 边迹低下头,“乔机长上次打完官司后,认识了一些律师。他推给我的。” 严岸阔板着脸问:“一个人处理这些,累不累。”边迹摇头。 严岸阔抬头看灯,“就没有别的要说的?” 边迹手指无助地在严岸阔的领子上绕来绕去,语气有些讨好:“我一开始没告诉你,是因为觉得你还在忙案子,自己都在焦头烂额,所以……” 严岸阔不吃这套,铁面无私地将他的手从领口拿开,严肃地说:“但只要你讲出来,我不会忙到无法顾及你。” “我知道,”边迹锲而不舍地靠近,把头放在严岸阔的肩膀上,声音低低的,学上次严岸阔哄他的语气,“不要生气了,宝宝。” 第72章 淋雨小狗 换做以前,严岸阔肯定一看到边迹这副样子就心软了,但他今天不吃这套,语气堪称冷淡:“你知道,那为什么不说?” 边迹立正回答,像抢答问题的学生举起手,很快又把手放回去,抻抻被捏皱的衣角,“我不想给你添烦恼。” 严岸阔深呼吸调整情绪,无奈又生气:“边迹,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吧?” 边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试探着回答:“情侣……” 这两个字还答得这么小心,是真的很像绕着主人转圈的小狗。 严岸阔瞬间被击中,想上去抱抱他,又觉得不能轻易原谅他,反问道:“既然是情侣,难道你会认为我之前遇到的烂摊子是烦恼?” 边迹这次答得坚定:“当然不会!” 严岸阔摊开手,仿佛要给他掰开这个道理:“那么,同理,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烦你的事?” 边迹被说愣了几秒,不得不承认严岸阔有游说和讲逻辑的天赋,一下子把他解不开的结给说通了。 边迹嗫嚅着上前,晃晃严岸阔的手,“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你骂我吧。” 严岸阔被他晃得没脾气,但就这样搁置问题不可取。 之前很多次都是,其中一方服个软、撒个娇,便又亲亲抱抱和好,可问题不能这么解决,越粉饰太平越容易滋生裂缝——这是学霸严先生在之前几次别扭中得出的经验。 第114章 尽管这样想,但他还是没忍住摸边迹的头发,“你先进屋,等会我们视频谈。” 边迹立刻慌了:“视频?你不跟我一起进去?” 严岸阔笃定地说:“我家油漆已经重新粉刷好,骚扰人也已经拘留,我有什么理由不回家?” 边迹还以为他这是在赌气,慌不择言:“可、可是油漆不用散味道吗?一个拘留了,万一还有下一个呢?你就这么回去不危险吗?” 明明知道油漆有零甲醛无味的选择,这辈子不可能因为惧怕骚扰人而不回家,可他还是拿奇怪的理由做挡箭牌,就是不说出内心想法。 严岸阔只好用他解释连小学生也能轻易辨别的道理:“既然你说不想给我添烦恼,说明在你眼里,我们还是有泾渭分明的界限,那么我就得按照你的底线来,而不是只由着自己的性子,心安理得地做这个侵略者,对吗?” 边迹眼圈红红的,嘴巴微张,眉头紧蹙:“不会,我没这个意思!” 严岸阔说“我在听”,淡淡地看着他。 “我……我担心你,真的很担心你!” 边迹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慌不择言的情境下,居然真的能面对内心最深的恐惧和逃避。 “其实我没有再害怕同居了,跟你住在一起也很安心,我从来都没有跟谁住一块这么安心过。” 不知道是真的担心严岸阔会走,还是这么多天积压着的、情绪的释放,边迹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染上哭腔,“你不是什么侵略者,也不是别人。 “你是……我的一部分。” 边迹说着说着忽然弯下腰,将脸埋在严岸阔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你别这样好吗,我快心疼死了。” 严岸阔心中一动,无声地抱住他,戴着戒指的手在他脑袋上摩梭。 过了许久,门前的声控灯明明灭灭,严岸阔开口说:“不哭。” 边迹根本忍不住,忍了十年的委屈仿佛在这一刻决堤。严岸阔听着心疼,却没有叫停这种发泄,静静地拿出抽纸,帮他擦干净眼泪。 “你知道我到底在气什么吗?”严岸阔认真地问。 边迹带着哭腔说:“气我没有跟你说实话。” “不是。”严岸阔恢复冷冰冰的语气,颇有如果边迹再答错就会发火的架势,“我气的是,你总是瞒着我,一个人受委屈。” 边迹忽然抬头,瞳孔一动。 “你总是想,别人怎么怎么样,从来没在意自己舒不舒服。被投诉是这样,庭下和解是这样,甚至……可能连刚才同意同居也是这样。” 严岸阔说到最后一点时,边迹着急地抬手否认,但律师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危机、冲突甚至生死。我不想连分享你的委屈都做不到,甚至还雪上加霜。” 这次严岸阔把话说得直白,他相信边迹能懂他的心思。 两个人刚在一起时,总把缺点藏着、掖着,不敢吵,不敢有脾气,一出现分歧就有人妥协,从来不碰真正的问题。可这种解局方式已经不适用了,他们共享了那么多的伤疤和脆弱,该拥有比荷尔蒙更复杂也更多的爱。 ? 严岸阔叫边迹的名字,用鼻尖抵着他的,“我希望我们真的完全准备好,融入对方的生活,成为对方一辈子的羁绊,而不是做那种只报喜不报忧的‘酒肉’情侣,你明白吗?” 边迹动作顿住,嘴巴稍稍向下撇,眼眶红红,看着可怜,“我明白……我也想好了。” 边迹双手紧握对方的衣领,攥得严岸阔透不过气,“我把门锁密码都换了,真的,换成你生日了——我已经准备好跟你一起生活……随便要应对什么,只要是一起就好了!” 严岸阔强调道:“我说过,不要瞒着我受委屈,哪怕为了我也不行。” 边迹摇头,“真的!一点也不委屈!我早就想好了!” 因为太过着急,边迹冲上去吻严岸阔。 嘴巴上有从室外带来的寒气,亲吻毫无章法,又真诚得可怕。 严岸阔最开始没有回应,可边迹就像一条担心被丢弃的大狗,使出浑身解数时无人可以招架。 严岸阔渐渐被勾起兴致,终于开始认真吮他,试图温暖他的舌头。 声控灯明明灭灭,最后整个楼道陷入黑暗。 严岸阔咳嗽一声,捏着边迹的后颈,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真想要跟你一起面对所有,真的真的真的。”边迹眼眶还是红的,他跺着脚说,“啊,到底要怎么说才有人信我啊!” “……没不信。”严岸阔说着,点点他的眼下,无奈地叹着气说,“淋雨小狗。” “真信了?”边迹抹了下脸,“那我说明白没?” “说明白了。” “你还生气吗?” “不知道,看你表现。” 边迹难为情地笑了,擦擦眼睛,指着密码锁说,“那我开门了。” 严岸阔双手抱胸,“开。” 边迹还是不放心,再次嘱咐道:“你要看着密码。” 严岸阔走近一步说:“看了。” 于是,边迹摁亮面板,当着严岸阔的面,输入解锁数字:231214。 【??作者有话说】 知道二位家门密码的人+1 第73章 我喜欢看你为我失控 第115章 “记住了吗?”边迹回头问严岸阔。 严岸阔点点他的额角,说很好记。 大门拉开又关上,不等严岸阔反应,边迹就把他推到墙上,整个人都扑倒上去,仿佛树袋熊一样抱着他脖子。 “不走了吧?”边迹看着可怜。 严岸阔托着他的屁股,问:“你这样我怎么走?” 边迹嘿嘿地笑,得寸进尺:“虽然你的目的没错,但是我还是有话要说。” 严岸阔便站好,虚心接受批评,“讲。” “以后,你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边迹为表惩罚,咬他下巴一口,“你一个人回家多危险,又受伤了可怎么办……心疼死我吗?” 带着直白关心的撒娇,谁能顶得住。 严岸阔眸色一暗,当即把人打横抱起,一路跑到浴室,踹开虚掩着的门,然后扔进装满温水的浴缸里。一夜雨未停。 住在边迹家里这么些天以来,严岸阔第一次跟他真正地同床而卧。 边迹躺在严岸阔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手指在他的胸前绕圈。 哭过了,说开了,反而没那么多过不去的坎。至少边迹现在觉得,自己正完全放松,且全身心沉浸在这段感情中。 没有睡袋的隔阂,两个人可以拥抱,可以亲吻,可以做情侣间最亲密无间的举动,可以聊着深夜无助的话题。 边迹想到哪就聊到哪,说着换做一年前绝对不可能开诚布公的话题:“我想了想买房的事,其实我可以先存着钱,等稳定了再说。到时候选个地段好的,大不了小一点。毕竟是家庭二套房,还是要考虑保值。” 严岸阔玩起他的头发,认真给出建议:“也不用买太小。趁着我那房子房龄还新、价格高位,可以先卖了,咱俩一起换大的。至于装修、储物,按照你的意思来。” 边迹倒不抵触这个提议,反正日后肯定还是要住一起,合买个大房子也没什么,只是资金流转上会有些麻烦。边迹挠挠头发说:“现在卖房不是很亏吗?还是先优先看二套吧,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咱们再说。” 严岸阔点头,说没有问题,明天就可以着手去看。 两个人依偎着说了许久的话,热恋期的情侣总嫌辰光太短,关灯时都不情不愿的。最后是边迹实在撑不住,觉得真的要睡了,才勉强关掉床头灯。 房间一下子陷入黑暗,边迹翻了个身,平躺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耳边突然传来严岸阔很轻的喊声。 “边迹。”严岸阔侧身,嘴巴凑到他的耳边,“你以前说,我总是让进度太快,现在回想看看,这确实是我的问题。” 边迹没反应过来,朝他侧躺,跟他保持面对面的姿势:“什么?” “以前我家里条件不算好,想要什么都不敢买,买了也容易被人抢走,所以,有好的我都爱攥自己手里,生怕还没捂热就没了。 “我当时贷很多款买滨江的房子,又拼命接一堆案子,也是不想被看扁。 “后来我谈过一次恋爱,你也知道,结局不算圆满,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那么不堪。” 严岸阔对自己的掌控欲供认不讳,“所以不管是对喜欢的物件,还是对喜欢的人,我都挺没安全感的。但我怕你讨厌,所以只能控制自己——别有那么多不该有的想法,别总是吃醋,别惹你不开心。” 这种“苦头”,边迹倒是很乐意吃。他捂住严岸阔的嘴,在他耳边说:“那要是我说,我喜欢看你为我失控呢?” 严岸阔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其实我很享受看你吃醋的样子。”边迹坦荡又直白地说,“懂了?” 严岸阔被安慰到很多,但还是觉得不好受。 边迹笑道:“所以啊,你看咱俩多配。” 严岸阔终于被他逗笑,带动着乳胶床垫跟着颤抖起来。 “睡吧。”严岸阔捂住他的眼睛,柔声说,“今晚有好梦。” 边迹闻得到严岸阔身上的淡香,那是属于他们两个的独特气味。 于是在幸运儿·边先生的床上,他做起童年边迹不曾拥有过的梦,那是一片蔚蓝的天和翠绿的草地。 这晚睡得出奇安心,以至于第二天边迹都没听到严岸阔出门的动静。 严岸阔走前给边迹做好了早餐、留了言,边迹就在家等着,看完了三部从前并没有机会看的文艺片。 午饭时严岸阔给边迹发了五个新盘的链接,还做了张表,列出不同板块的优缺点,以及房源的优劣势,让边迹先做个筛选。 边迹笑着打趣他这是想抢中介的生意,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做起板块功课。 等到七点多,严岸阔忙完回家,边迹还在鼓捣他并不擅长的炖汤。 严岸阔看着锅里毫无生气的鸽子,笑说:“放着吧,我来做。” “唉,我还想露一手来着。”边迹不好意思地脱下围裙,把厨房让给厨师,“算啦,还是让擅长的人做擅长的事吧!” 严岸阔从他手中接过围裙,往汤中撒了些盐,再调整好火候,盖上盖子,回头对边迹说:“再等二十分钟就能吃了,你先去坐会。” “别呀,一起呗。”边迹拉着他一块到沙发旁,开始聊家常,“今天律所忙吗?” 严岸阔说:“还行,我没接新案子,主要是在处理上次的事。” 第116章 边迹关心道:“结果怎么样了?” “吴红英前夫的判决已经下来了,上次去我家寻衅滋事的人也已经批捕,过段时间就可以提公诉。”严岸阔松了口气,“暂时没什么要忙的,所以我跟老周说,打算休个年假。” 边迹吃惊:“你还有年假?!” “这是法定假期,我为什么没有?”严岸阔被他的震惊表情惹笑,“在你眼里,恒天到底是什么黑心作坊?” 边迹冤枉:“我看你连元旦都在上班,还以为你们从不放假呢。” “那时候是案子多,忙的时候没数。”干这行的毕竟算是乙方,没什么恒定的上下班时间,休息日全看客户和案源情况。之前严岸阔的年假总休不完,他就申请折现,但这次他想趁不忙赶紧花掉,“现在正是空档期,你也没飞行任务,咱们俩要不一块出去旅个游?” 边迹欣然同意:“好啊!” 能让二位凑齐九天空闲期实在难得,以往就连长三角内的行程都得掐着边迹休四八的日子来,这次终于时间充裕,能往远处去。 两个人对着中国地图看了一圈,最后选了他们都很少踏足的青藏高原作为目的地。 边迹属于说走就走的性子,选好目的地的下一秒就想出发:“那咱们现在买票,明天去?” “等等。”严岸阔被他这行动力闹得一脑袋问号,“不用先看看天气?” “不用,总不至于九天都天气不好。”边迹正在兴奋头上,恨不得立刻收拾衣服启程,“再说这个季节,高原顶多就是晒一点,天气不会多恶劣的!” 尽管足迹踏遍全球的乘务长这样说,严岸阔还是没敢掉以轻心:“稍等,你先别买机票。我有你们航司的会员,买票会便宜很多。” 白金会员买票确实比内部价还划算,且服务绝佳,边迹便没坚持,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严岸阔则打开电脑,聚精会神地开始搜索。 几小时后,严岸阔终于做完攻略,对边迹说:“我们下周二去。” 边迹奇怪:“为什么是下周二?” “下周一下雨,周天又太冷。”严岸阔指着天气预报说,“下周二的气温刚好,我们只需要带防晒和避寒的衣服。” 边迹在震惊之余点点头。 严岸阔又将笔记本电脑掉了个个儿,给边迹看:“行程表我也写好了,到时候我们可以按照这个路线自驾。” 边迹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不可思议地念出来:“路线、起床时间、必备行李、住宿、餐厅……不是吧,你连车次和每日劳累程度都要写进去?” 出行做出详细规划,这几乎是严岸阔出远门的标配,他摊开手说:“以防万一。” 边迹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说:“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你很少出去旅游了,这种程度的工作量……确实很吓人。” 严岸阔抬头看着他笑,复又低下头在手机上专心摆弄,说:“还好吧。” 边迹见他打开社交界面,好奇道:“你现在又在安排什么?” “加租车老板的微信。”严岸阔面不改色地说,“我怕临时租不到车,先预订好。” 边迹瞪大双眼:“那万一去了发现车行离目的地很远怎么办?” “不会,我在地图上算好距离了,找最近的车行。”严岸阔肯定道。 边迹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万一咱们没按规划走呢?” 严岸阔不解:“会有这种可能吗?” 边迹看着他,半晌,出于对自己的不信任,有些难为情地点点头。 严岸阔略有沉思,停下联系车行老板的手指,重新打开电脑表格,一边打字一边说:“你说得对。那我再做份pn b,然后找一家能退定金的车行。” 一向奉行说走就走原则、连机酒都可以临时起意购买的乘务长受到不小的冲击。他站在屏幕后看着颇有做千万标的架势的严岸阔,开完笑着说:“宝宝,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是要做珠峰旅行集团的ipo项目。” 严岸阔敲字的手停下来,抬头怔怔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太认真了。”边迹走到他身前,坐他腿上搂着脖子,“我们是去旅游,又不是去工作。只要跟你在一块,怎么样都行,放轻松。” 严岸阔咽了下口水,不自然地问:“不,我是说,前面。你叫我什么?” “啊……”边迹眨着眼,无辜地歪了下头,“叫你宝宝,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边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另外,完结倒计时啦! 第74章 日照金山 这两个字的魔力,不亚于那次边迹在大兴机场叫出的奇怪称呼。而始作俑者因为失去睡袋保护,很快被拖进野兽的洞穴。 严岸阔曾经对边迹脖子肖想的掐痕和齿印终于落实,受害范围甚至扩大到全身各处。而受害者听话得可怕,主动仰头露出喉结让咬,手上还不忘帮人服务。 这些伤痕直到临出发前才好,幸亏天气转凉,在外穿高领毛衣也不会显得奇怪。 临行前,严岸阔拿出一张行李清单给边迹:“该准备的基本都已经准备好了,还剩这几样没找到,你要是知道在哪,就放进箱子里。” 边迹正在卧室里挑相机,随口“嗯”了声。 严岸阔在门外看着他笑,重复道:“找不到的话也要告诉我,我去买。” 第117章 边迹又“嗯”。 严岸阔把他的脸掰过来:“听到我说什么了你就‘嗯’?” “都听见了。”边迹抱着手里两个相机,眼睛眨巴两下,“你觉得定焦和长焦,咱们带哪个?” “定焦吧,小,轻。”严岸阔毫不犹豫,“带长焦的话,箱子就放不下了。” 边迹撇了下嘴巴,“可是,变焦拍照方便,远近都能用。” 严岸阔看着早已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叹气:“那就带这个吧,我换个大点的包。” 边迹嘿嘿一笑:“好。” 本着勤俭持家的原则,严岸阔自己的折扣买了x航航班,因此上飞机时能看到不少边迹的熟人。 边迹忽然成为一款偷感较重的手办,鬼鬼祟祟地戴上口罩,靠在座椅上装死。 严岸阔笑得前仰后合:“这不是你最熟悉的环境吗,今天怎么这么别扭?” 边迹头疼地指着乘务长的位置:“那能一样吗?以前我都是站在那的。现在坐着,总觉得不对劲,老想起来干点什么。” 严岸阔笑着把他眼睛蒙上,“好好歇着,别瞎操心。” 因为边迹一直想拍日照金山,所以严岸阔选了家有落地窗的酒店,拉开窗帘就能看到远处峰群。 根据当地的日出时间,严岸阔算好太阳角度,告诉边迹:“明天我们六点半至七点之间起床,这样正好霞光能照到雪山顶,你可以在这拍延时。” 边迹刚将衣服都拿出来,听到这句话,笑嘻嘻地从身后抱住严岸阔,“这么贴心呀,严律?” 严岸阔无奈刮他的鼻子,“跟你认真说话呢。” “我也认真夸你呢。”边迹皱了皱鼻子,“这酒店环境挺好的,我们赶紧洗漱休息吧,坐一天飞机,有点累了。” 严岸阔惊讶道:“我们?” 边迹背对着他,进入浴室,却并没有关门,“嗯,一起洗吧。省时间。” 严岸阔搓了搓脸蛋,试图压下乱动的嘴角,很快跟上去,“好。” 水汽越来越多,渐渐充斥整个浴室。 门内传出断断续续的喊声,洗手台的镜子上有两个明显的手印,台面上则是交叠相扣的两双手。 声音持续到深夜才停止。 边迹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赤着脚,重重往床上一扑。 严岸阔跟在后面走出来,见他头发湿着,嘱咐道:“吹干再睡,不然容易头疼。” 边迹只好挣扎着翻了个身,坐起身:“你帮我吹吧,没力气了。” 严岸阔轻笑说“好”,举起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我发现,一起洗不但不能节约时间,还很费时间。”边迹看着已经指向一的时针,打了个哈欠,“困死我了。” 严岸阔将风力开到最大,迅速帮他吹完头发,然后关灯休息。 可能是头一天操劳过度的缘故,六点半的闹钟响了两分钟,都没能把边迹叫醒。他让严岸阔关掉它,然后翻身继续睡觉。 严岸阔的叫醒服务轻声继续:“你不是想拍日出吗?” 边迹带着清晨好梦被打扰的不耐烦,“不拍了。要睡觉。” 严岸阔觉得好笑,亲他的额头,叫他继续睡,然后蹑手蹑脚地下床,拿出边迹的相机开始摆弄。 边迹这只单反是好多年前买的,操作界面对新手并不友好,严岸阔玩半天也没明白。怕错过日出,他手忙脚乱地调整成录像模式,把焦距拉到能看到山顶的位置,连三脚架也没来得及找,就这么对着远处举着录像。 高原气候复杂,空气澄净,星星点点。日出的前调时刻长,天空渐渐从深紫色变成紫蓝色,雪山后一点一点地透出一望无际的光,而日出快得让人舍不得眨眼,仿佛只是少顷,金光就将整个天空染得透亮,雪山顶上反射出璀璨的、橙色的壁画。 严岸阔站在落地窗前,连发丝都被霞光打出光晕,等缓过神来,天色已经大亮,他便关掉相机,躺回床上,安心等边迹醒来。 以前边迹出行都会带睡袋,这次因为行李太多,加上自己想要主动克服习惯,他这次特意没带出来。 奇怪的是,虽然睡得也不安稳,半夜做了个不太好的梦,但因为有人一直在安抚的缘故,边迹这一觉居然睡到了十点。 他揉着眼睛,看到钟表时人都傻了,赶忙给严岸阔道歉:“我睡过头了吗?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饭?” “吃过了,给你打包了点,你看看凉没凉。”严岸阔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餐桌旁看电脑。 边迹松了口气,走到他身后,从脖子那弯腰抱着他,“对不起啊,按你的计划,现在咱俩都应该到珠峰大本营了。” “不急,你先吃饭。”严岸阔摸摸他的脑袋,指着行李箱说,“对了,早上你说起不来,我就帮你把日出过程拍下来了。” 边迹震惊:“你自己起来啦?” 严岸阔点头,“生物钟养成了,睡不着。” 边迹像个被主人哄得没脾气的小狗,摇摇尾巴,开心地去找成果。 相机被完好无损地放在包里,连镜头都收得好好的。 边迹打开显示屏,只见相册中多了一段二十分钟的视频。 严岸阔在摄影艺术方面简直毫无天赋,既不懂测光,也不懂构图。 画面焦点一会偏到山脚下,一会对准前景花草,好不容易山峰在画面中央,还虚焦了,根本不知道摄影师在拍什么。 第118章 但能看出来的是,画面中的一切,都在被这场盛大的日出照耀着。花草,天空,甚至乱入境的窗台,都在一点一点变亮,变成好看的金​‍黄‎­‎色​。 边迹认真看完这段二十分钟的录像,眼眶忽然有点湿润。他吸了下鼻子,然后转过身,张开双臂,紧紧地从后面搂住严岸阔。 严岸阔正坐着办公,被拥抱突袭,根本没有准备,只好把眼镜摘下来,抬头亲边迹的下巴,“怎么样?视频能用吗?” 边迹撇撇嘴,蹲下,揉严岸阔的手:“相机怪沉呢,你举那么久,手不酸啊?” 严岸阔笑着摇头,“不酸,不沉。” 边迹仍旧没松手,仔仔细细地摁着严岸阔的肘关节和小臂肌肉,“早知道我就自己起来了……日照金山什么时候都能看,你这么受累干嘛?” 严岸阔知道他是个太会为其他人着想的人,自己再说“不累”只会加重他的负担,于是干脆把手和腿都伸出来,“又不是特意为你起来的,我年纪上来了,本来也睡不着。” 边迹停下正在按摩的手,瞪着他:“啧。” “开玩笑。”严岸阔把他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同时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肩膀处,“不过,办公久了,肩膀确实有点酸,边乘务长要是不嫌弃,帮我按按?” 这个称呼在边迹听来总有些不正经的意味,因为昨晚在浴室,严岸阔就是这样在他耳边喊的。边迹将脑袋耷拉在他肩上,轻轻捶着肩。 严岸阔柔声说:“等回上海,你教教我摄影吧。我不太会拍,也不知道视频能不能用。” “能用,截一截就行,根本不用调色。”边迹趴在严岸阔身上,笑得合不拢嘴,“你好会拍噢。” 【??作者有话说】 你就宠他吧! 第75章 欢迎登机(正文完) 得益于某位律师将旅行当作项目管理在做的严谨态度,二人几乎没花力气就坐上车,一路沿着经典青藏线往西走,轮换着开车。 边迹常年东奔西走,对这种强度的旅行适应得快极了,连开车都又快又稳,反倒衬得严岸阔像个新手。 六千多米的海拔,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难适应,严岸阔也不例外。 随着海拔逐渐升高,严岸阔越来越觉得头晕气短,索性拉开棉袄的拉链,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好一会都没缓过来。 边迹发现异常,焦急地问:“你还好吗?” “没事,就是有点恶心。”严岸阔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说,“不行前面停一会吧,我稍微缓缓。” 边迹赶紧找地方停好车,查看他的脸色,“你脸都红了,除了恶心还有别的感觉吗?” “昏昏的,想吐。” “你别是高反了吧?” 严岸阔听完,徐徐睁开眼,自我诊断认为边迹是对的,挣扎着坐直,指着后备箱说:“行李箱里有药。” “我给你拿。”边迹跳下车,跑到车后拉开箱子,高声问,“在哪一层?” 严岸阔虚弱地说:“第二层左数第三个袋子里。” 边迹又翻了半天,奇怪道:“没有啊……” 为了缩短严岸阔难受的时间,边迹快步回来,焦急地说:“我们是不是出门没带?” 严岸阔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况,记起那时他说应急的药没现成的、需要外卖,随后就出门上班了,边迹应该是没听到他的嘱咐,所以救急药品就这样被搁置了。 看着边迹一脸着急又愧疚的样子,严岸阔强笑着摇摇头,“可能我忘记拿了。没事,附近应该有药店。” 说话间边迹已经打开手机地图,却无助地发现,最近一间药店离这里还有四公里,且需要上上下下地绕圈,耽误很久。 “你等会,我先去那家小卖部问问。”边迹见周围人多,拔腿就冲进一家店里,因为违反高原生存法则,跑得过于急促,他的呼吸也变得困难。 店家见他急切的样子,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劝道:“你们年轻人来这里要缓着点,不要大跑大跳,很容易缺氧的。” 边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快速问:“请问有氧气瓶和治晕眩的药卖吗?” 景区内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即便是世界之巅也不例外。店家微笑着眯起眼,点点头,报了个数字。 边迹二话不说掏钱:“能电子支付吗?” 店家可能是震惊这价格居然有人不还价,拿出收款码时还有些犹豫,好心提醒道:“越往上走物资越紧缺,你们出门前最好能备齐东西。” 边迹转身同时说完“谢谢”,不敢耽搁,回到车内,将氧气瓶和药物都递给严岸阔,“喏,你先试试。” 严岸阔正晕着,没空问他东西哪来的,接过后清水送服两颗药,又将氧气瓶拆了猛吸几口。 边迹上车,系好安全带,“好点了吗?” 严岸阔缓了半天,终于恢复平时的生龙活虎:“好多了。你买备用的没?万一等会你也难受怎么办?” “没买,咱们等下会路过旅游中心,去那儿再买吧。”边迹不小心说出实话,“这家也太贵了。” 严岸阔轻笑一声。 边迹“啧”他:“你笑什么?” 严岸阔依旧吸着氧气,小声说:“笑边乘务长真是勤俭持家。” “那是,还得攒钱买房呢。”边迹说着也笑了下。 第119章 严岸阔看着他问:“你呢,笑什么。” 病号手持氧气罐遮住鼻口,边迹没忍住,趴在方向盘上笑得直抖:“笑你现在好像那个表情包。” 严岸阔一脸懵的拿下氧气罐,对着后视镜看半天,“哪个?” 边迹憋着笑不答,发动油门说:“出发啦!” 虽然斥巨资买下远高于市场价的物资,又因为手机导航信号问题多绕了三公里的远路,但在到达纳木错扎西半岛时,边迹仍然认为,这是一次非常完美的旅行。 稀薄的空气让天空看起来澄澈而辽远,繁星仿佛触手可及,亮而闪耀地形成巨幅的烟火画卷。边迹去过许多高原,见过许多星空,仍然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得说不出话。 两个人躺在高高的草丛中,土地温凉而柔软。 边迹侧身,用手肘枕起自己,说:“你知道吗,这是我出来旅游,走过景点最多的一次。” 严岸阔也侧过来,面对他,问:“你不是应该去过很多地方吗?” “对,但我一般不会做太多计划,都是走到哪算哪。”边迹如实道,“平时上班就是要到处飞,要是旅游还跟上班一样,那也太累了。” 严岸阔以为他的意思是今天被累到,自责没有安排好行程:“那你今天……” “我今天不累。”边迹腹诽一定要让男朋友改掉自我归责的习惯,“毕竟你的习惯就是这样嘛,要一切都有计划,在可控范围内。所以,这应该也是你经历过的、意外最多的一次旅行吧?” 严岸阔没正面回答,但他的笑已经说明一切。 边迹得出这样的结论:“这说明,咱俩真的是两类人——各种意义上的。” 严岸阔没有反驳,而是躺下来,看着辽远的星空说:“嗯,要是放在一年前,我很难想象咱们会在一起。” 风穿过旷野,没有留下回响。 边迹沉默地感受风刮过脸颊,闭上眼,等了一会才说:“你要是早知道我是这种人,第二次还会坐我的航班吗?” “会。”严岸阔毫不犹豫地回答,反问,“你呢?” 要是早知道中间要经历这么多事,还会请客吃那顿赔偿餐吗? 边迹枕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人,点点严岸阔的额头,“会啊,当然会。拿人手短,谁让我把你衬衫扯坏了呢?” 提起衬衫,始作俑者忽然露出不易察觉的心虚的笑。 边迹权当看不见这个奇怪的表情,忽然低下头,小声说:“我想接吻了。” 严岸阔慢慢收起笑,低头用嘴巴轻柔地描摹着边迹的唇瓣。不知是空气稀薄还是别的缘故,他说自己感受到缺氧。 草地上万籁俱寂,可以看到银河,适合沉默和亲吻。 花冤枉钱和迷路本来都是糟心的事,但是晚上两个人在高原上互相枕着,借草丛遮蔽,做亲密的事情,于是坏事也变得温柔起来。 边迹发出闷响,把头埋在严岸阔的胸前,大口喘着气。 严岸阔握着他的手腕,往下面带。 边迹憋红了脸,过了会,忽然颤抖了一下,想出声又没敢,只能咬严岸阔的肩膀。 “你还……缺氧吗?”过了会,边迹抬起头,嘴角亮晶晶的。 严岸阔摇摇头,用拇指擦干他眼角的水,“衣服,拢好。” 边迹便坐好,将衬衫扣完整。 严岸阔的手机从十分钟前就在响,屏幕暗了又亮,终于被主人接起来。是英国那位大客户找来咨询,因为马上要登机,所以急着跟严岸阔连线。 “抱歉,我突然有个会要开。”严岸阔不好意思地跟边迹道歉,“二十分钟,我开完就回来找你。” 边迹摇摇头,“没事,你去吧。手机有网吗?” 严岸阔举起手机,摇两下,“信号不太好,但连音频应该没事。” 边迹便不再说话,自觉走到平坦的草地上,展开帐篷,开始打地钉。 这次的帐篷比较小,自动开合的设计,无需太费事框架就形成了。边迹一个人忙前忙后,等严岸阔开完会,完整的空间已经被支好了。 严岸阔回来,见状,有些难堪:“不是说等我回来弄?” 边迹摆摆手:“你都这么惨了,我还能让你干活?” “不惨。” “这还不惨?出来旅游都得工作。” “习惯了。”严岸阔走到天幕前坐下,随手拆封新的矿泉水,递给边迹,“你过来歇会,天冷,小心高反。” 边迹自觉现在强得可怕,拍拍胸脯说:“我又不是你,我身体好着呢。” 被高原反应支配过一次的人不敢发表太多意见,只把他拉回怀里,静静地看他得瑟。 边迹像个炫耀毛发的小狗,抖落完了,又收起锋芒,乖乖窝在人类的臂弯里。 “宝宝,”边迹慢慢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你记不记得,以前我跟你提过,公司最近做航线调整,群里在收集意向?” 严岸阔点头,“记得,怎么了?” “我申请了常飞中英国际线和京沪航线,”边迹翻了个身,侧耳枕在严岸阔的腿上,“你经常去北京跟伦敦出差,这样……咱俩至少见面的机会能多点。” 严岸阔没想到边迹会考虑到这种程度,愣了很久都没说话。 边迹接着说:“咱们之间是有一堆问题,可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见面时间太少,搞得每次约会都像偷来的一样。 第120章 “从前我习惯这样,甚至觉得挺好,因为彼此都有很多个人空间。可是自从跟你在一起…… “我就不舍得总是一个人了。” 严岸阔被这段话说得很受用,低下头,亲他的鬓角。 边迹转过脸,顺理成章地将它变成接吻,“想多跟你待在一起,想有好多时间分享喜怒哀乐,想贴着,想抱抱,想‎‍作‌‌‎爱­​​。” 说到这,边迹忽然坐直了,跨在严岸阔的大腿两边,搂着他,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说:“严岸阔,我开始贪得无厌了。” 严岸阔认真地与边迹对视,开口时带着十二分的真诚与坚定:“我也是。”他将边迹紧紧搂在怀里,在他的耳边问:“回去后,周几开始飞?” 边迹的排班已经出来了,他想了想说:“周三,飞伦敦。” “航班号多少?”严岸阔追问。 边迹掏出手机,把航班号给他看,继而奇怪道:“你问这个(s)(w)做什么?” 严岸阔也拿出手机,对着排班表拍照,理直气壮地作弊:“想再偶遇一次。” 说是想要“偶遇”,严岸阔一点都没含糊。 12月14日这天,边迹本说要调班,陪严岸阔过生日,严岸阔非不让,说什么“这个月调班次数太多”“自己也有工作”云云,硬是让边迹按计划飞伦敦。 严岸阔想干什么,边迹心里门清,可男朋友是个仪式感很强的人,说好要给的惊喜,很难说服他不给。 所以,即便是早已提前在旅客名单中看到熟悉的名字,边迹还是没有拆穿严岸阔的把戏。 乘务长照常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站在舱门前热情迎接每一位旅客。 严岸阔推着与边迹共同买的情侣行李箱,戴着边迹送的围巾和手套,捧着准备送给边迹的玫瑰花,堂而皇之地与本次航班的乘务长挥手问好。 边迹闻得到玫瑰香气,见到来人,虽装不出惊讶,但不必装也能表现出喜悦。他笑得眉眼弯弯,说着讲万遍也不嫌烦的词:“您好,欢迎登机。” 于是,两个人又一次在航班上相遇,并即将在奔宁山脉上空,共同观看盛大的云海。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