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邪修穿成炮灰假千金》 第1章 《邪修她功德无量 / 当邪修穿成炮灰假千金》作者：故久如【完结+番外】 【女主剧情流，有男主，不爱看别点，半灵异半修真，感情戏少】 邪修天才渡劫失败，穿到灵气稀薄，江湖骗子横行，阴邪之气四溢的现代。 容意：“这不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修行宝地吗？” 为了吸收阴煞邪气修复功体，她顺手解决了一个个灵异案件。 不知不觉间，攒起来了足以傲视正道的功德金光。 第1章 飞升失败，穿了 一处遍布瘴气、人迹罕至的隐秘山谷内，今日气氛诡谲，隐隐有紧张的暗潮涌动。 林间、山巅，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不少修士，尽皆注视着山谷深处一个隐约散发出逼人邪气的洞府。 良久，终于有个留着长髯的修士道：“听闻无咎谷这名妖女今日渡劫，各位道友可都是前来观视的？” 另一名应是某派掌门的修士沉稳回答：“正是。此方世界已有近三千年未有邪修、魔修突破金丹境。若她今日失败倒也罢了，若是让她功成，各派恐怕都有祸殃，届时免不了要请诸位道友放下往日恩怨，以联手诛邪为要。” 其他人纷纷响应。 “那是自然！” “除魔卫道乃是吾辈天职，欧掌门何必如此客气？” “正是正是。” 亦有各派跟来的小辈私下轻声议论：“我往日行走四方，并未听闻今日渡劫的容前辈有何恶举，怎么各派前辈却如此……” “嘘，小心被师父听到！”一人急忙警告后，终是憋不住，悄悄解说：“容意自己虽未为恶，无咎谷其他人却皆非善茬。二十年前师父与其他宗门的前辈联手镇压无咎谷全员，唯独容意在外游历逃过一劫……虽然二十年来她一直独善其身，但焉知不是实力不足暂时蛰伏？此次若是被她突破，定会杀上其他门派……” 轰隆！ 九天之上劈下的刺目电光与遥遥传来的雷鸣声，让众人不约而同停下讨论，纷纷屏息注视着劫雷所指的方向。 开始了—— 容意也知道洞府之外此时已经聚集不少名门正派的修士，正等着围攻自己，但却并不放在心上。她若能渡过天劫，自然有一拼之力；若是渡不过天劫，那更是无需担忧，直接魂飞魄散便完事了。 屏息凝神，容意双目沉静，以无畏的气势迎上第一重劫雷！ 电光如白练，雷鸣似龙吟，层层叠叠，声势浩大。 平日积攒的诸多法器在抵挡劫雷的过程中逐渐消耗殆尽。最后一重劫雷降下时，容意一指轻点眉心，唤出了本命法器“镇魂青灯”。 淡淡青光透过造型朴拙的镂空灯壁洒入洞府，看似随时会熄灭，却格外顽强地接住了最后也是最强的劫雷。 见时机已到，容意微阖双目，自碎内丹，使其化为一缕飘渺的神魂，迎向劫雷过后缓缓降下的天道意志。 只要这步功成，她就真正踏出金丹境，进阶至神魂期，有资格在此界自由来去了。 让容意没想到的是，就在她神魂彻底离开躯体的同时，天阙之上竟然又有一道劫雷劈下！ 不等容意作出反应，那道劫雷已经准又狠的正中她的神魂，将她的神魂与肉身都撕成了碎片！ 远处观望的正派诸人见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劫雷应当只有九重啊……” “久闻气运鼎盛期的大千世界，其天道会格外排斥邪魔外道，如今看来，似乎是真的。容妖女这是真正魂飞魄散了。” “那我等今日……可以打道回府了？” “喂！快看——” 随着一人高声提醒，其他人定睛看去，都见到最后劈下的那道劫雷散开后，竟有一盏残破青灯的虚影留存。但不等他们细看，那道虚影已经猛地缩成一点，隐去了踪迹。 原地徒留若有所思的各宗修士对着被劫雷摧毁的山谷发愣。 深夜时分，位于阳泽市西郊的一处老宅。 平时杂草丛生的前院此时已被人清理干净，在正房门口摆了张檀木供桌，供桌上放了尊似乎以黑石雕刻而成的怪异神像，以及香炉等祭祀用品。供桌前摆着几个藤编的蒲团，以一个年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为首，每个蒲团上都跪着一个人。这些人年纪各异，男女皆有，个个面上都带着些不安又期待的表情。 为首男人缓缓展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古旧卷轴，郑重其事地念出卷轴中记载的祭词：“……自结契以来，承蒙尊驾庇佑至今，容府上下感恩在心。现约定之期已至，特向尊驾奉上信任祭品容意，延续两姓之好。” 语毕，为首男人放下卷轴，率先俯身叩拜。 其他男女见状，纷纷效仿。即便有少许心中不以为然的，此时也不敢作怪，老实低下头去。 也就是众人磕头的这短短一瞬，无人注意到，一道忽明忽灭的淡淡青光落入了挂着两排大红灯笼的后院卧房。 老宅后院卧房的布置仿佛古代婚房一般燃着龙凤花烛，只是桌上并无寓意吉祥的食物酒水，反倒是地上撒了不少白色的纸钱。而红底金绣的帐幔中，一个穿着精致的大红婚服，姿容绝美的年轻女孩双目紧闭，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她面白如纸，胸膛也不见起伏，仔细观之，竟像已经断气多时了。 第2章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如雪飞舞，房中顿时鬼影幢幢，好像有不少看不见的影子在争抢纸钱。稍后更有几道带着浓厚死气与阴煞之气的黑影拨开拾拣纸钱的小鬼，互相厮打着靠近婚床。 最后抢赢的是其中那个长着两个头颅，身形似乎能随意变大或缩小，躯干上还长了无数眼睛的怪物。它贪婪地吐出蛇信，挑选半晌，最终朝着“新娘”紧闭的双目冲去，似乎想要吞下对方的眼珠。 就在此时，应该是死人的“新娘”忽然睁开了眼。 察觉异常，怪物的动作微顿。 “新娘”却主动朝着怪物伸出了她那双洁白如玉的手，牢牢捧住它其中一个头。仿佛看到什么珍宝一般，她丝毫不嫌弃怪物身上血腥腐臭的味道，将姣好的脸庞凑到它跟前，一双美丽清澈的桃花眼熠熠生辉。 “邪气……好浓的阴邪之气……”“新娘”发出轻轻的喟叹，带着仿佛喜悦到战栗的情绪。 怪物混沌的脑子里本能地生出一种恐惧，就好像遇到了无法对抗的天敌一般。 它想要抽身而退，却惊悚地发现自己无法移动。朦胧青光从“新娘”的身体中渗出，沾染到怪物身上。光华每进一分，怪物身上的邪佞之气就减少一分。 自己会被吸干！ 意识到这点的怪物拼死挣扎，甚至自断一个头颅与半边身子，这才摆脱无法动弹的诡异状态。之前与它争抢的其他几道黑影和小鬼们见势不妙，此时早已飞快逃往老宅其他地方躲藏起来。发现自己孤立无援后，怪物仓惶冲向婚房的大门。 但它下身蛇尾一般的部分却被“新娘”一脚踩住。不给它断尾的机会，“新娘”一边动作轻盈地站起身，一边掐住怪物仅剩的脖子，将它拖得远离房门。 怪物绝望地回望“新娘”，只见她笑眼弯弯，语气柔和，仿佛在教导不懂事的晚辈般对自己说：“不就吸你一点邪气吗？你又不会死，干嘛这么小气？” 不会死，可那是自己的修为啊！是自己耗费漫长岁月攒起来的—— 无论怪物在心中如何呐喊，都无法阻止它身上的邪气和功力一起源源不绝涌向少女。它的身躯越来越干瘪，越来越无力，最后“啪嗒”一声，变成了一条长着骷髅状花纹的大蛇，掉到地上。垂落的蛇头撞开婚房的门，发出一声巨响。 “什么声音？！” 前院结束祭祀，正准备收拾供桌的众人听见后院传来的巨响，都被吓了一跳。一时间谁也不敢动作，只面面相觑地交换眼神。 为首男人强自镇定道：“别慌，或许是后院挂的灯笼掉了，或者什么东西被风吹落。这间老宅多年没有修缮，本来就有些残破了。” “大哥，说到这兄弟我就有话说了，你身为这一代的族长，既然继承了长房，对老宅的维护就该上点心才是，怎么说这也是我们容家发迹的重要地方……” 巨响过后再没有其他动静，在场之人就都接受了为首男人的说法，反而有精神与他掰扯其他事了。 为首男人目光森冷地看向说这话的人。 对方被他盯得有些瑟缩，但在被一旁的妇人悄悄掐了一把后，又梗起脖子道：“我说错什么了吗？自上次祭祀以来，你就没来这边看过吧？平时哪怕请个人看顾一下也好呀。今天我们过来时这地方看着跟危房似的，那位尊驾万一觉得不高兴呢？” “老三，你这么积极，要不以后由你来看守老宅？”为首男人冷笑道，“毕竟这地方特殊，也不可能放个外人进来乱逛，万一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咱们全家都得进局子。” “唉，话不能这么说啊，大哥，我们可什么都没做！”老三赶忙撇清关系，“我们就只是照着族规来跟您祭拜一下‘家神’，至于其他的我们可都不知道。后院躺着的那也不是我女儿啊！” 烦了弟弟这副嘴脸，为首男人面无表情道：“你要这么说，看来家族基金里面属于你的那一份，以后也不用给了？” “喂！你——” 兄弟俩唇枪舌战，互不退让，以至于众人都没听到逐渐从后院靠近前院的脚步声。 吱嘎…… 缺少维护的正房大门随着门轴难听的摩擦声，被人从内开启。 吵架的俩兄弟和其他看热闹的亲戚们，闻声均下意识看向门扉大敞的房内。 供桌上未熄灭的烛光照在来人镶金嵌玉的凤冠和大红洒金的婚服上，在这阴暗残破的院落中洒下斑驳金光，美丽，而又有些恐怖。 “这么多人在呀……”来人朱红双唇轻启，语带欢喜。 院中其他人却像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齐刷刷后退了好几步。 漫长的沉默过后。 “鬼……有鬼啊！闹鬼了！” 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众人骤然回神，你推我攘地匆忙跑出了老宅，就连刚才还斗鸡似的两兄弟也不例外。 第2章 我就是午夜公路怪谈 此起彼伏的汽车发动声响过之后，原本还算热闹的院落中仅剩下容意独自一人。 叹了口气，她有些苦恼地自语：“此界的凡人怎会如此小气，问话的机会都不给倒也罢了，竟还说我是鬼。嗯？” 注意到挡在自己面前的供桌上摆着尊怪异神像，容意好奇伸出手去，还未碰到神像，就感觉它想要抽取自己的功力。 第3章 柳眉一挑，容意右手不客气地按上那尊黑色神像的头部，紧接着她只是稍微使了点劲儿，神像便从头部裂开，断成两半。 虚空中仿佛有谁发出了一声恼怒的痛哼。 “我刚修复些许的功体，凭你也配觊觎？”淡淡评价了一句，见对方似乎已经断开了与这尊破裂神像的连接，容意也不再为之多费心神。她闭上眼，检视自己现在的状况。 渡劫失败之后她便自封意识，全凭本命法器慢慢修复，如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岁月，自己又漂泊了多少地方。金丹已碎，神魂又未凝成，此时的容意全靠本命法器的虚影支撑着。因为刚才从后院那只怪物身上抽取了不少邪气的缘故，镇魂青灯的虚影稍微凝实了一些，但短时间内依然无法完全恢复。她原本的肉身被劫雷摧毁，此时这具身躯跟她倒是格外的契合，只是不知道原主去了哪儿，她在这处宅院中并没有发现对方的魂魄。 莫非是已经回归天地了？ 左手一阵掐算，容意感觉远处某个地方隐约有什么东西跟这副躯体相呼应，或许就是原主魂魄所在的地方。 “原来不是死在此地吗？”虽然不是容意故意夺舍，但毕竟占了原主的身体，她得偿还对方这份因果。 于是她记下方位，迈步朝院外走去。 老宅院门处设有护阵。不过这种护阵在容意面前，就像小孩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的界线，并无什么阻隔作用，轻轻松松就出去了。她还好心地反手虚空画了个符咒对原本的护阵进行加固，确保除自己之外，谁也没法从里面出来。 “等我了结因果再来跟你们谈心。” 满意地打量了一会儿自己加固的成果，容意轻声对躲在老宅各处阴影中瑟瑟发抖的鬼怪们说。 裘致驾驶着他前些日子新买的飙风跑车在深夜空旷的公路上纵情狂飙。 作为阳泽市数得上名号的富二代，他不抽烟不酗酒也没有捧小姐的爱好，唯一的乐趣就是飙车。市内监控太多，他也不想哪天倒霉撞上个加班到凌晨的社畜，所以一般犯瘾了就来阳泽西郊的山上撒欢。 因为城区改造的缘故，西郊这边原本的住户都迁走了，剩下的只有少部分富人一年都用不到两次的别墅，或者是一些保护性的老房子。夜晚过来这边，别说是人，就连拉货的车都不会遇上，就像他承包了整个西郊作为自己的赛车场一般。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那群哥们都无法理解他的乐趣，不肯陪他来西郊耍一耍。 轻叹口气，裘致拍拍手下的方向盘道：“唉，还是老婆你好，我走哪都有你陪着……草！” 眼角余光看到深夜的路边竟然有位穿着红嫁衣的新娘，裘致心头一惊，跑车在公路上跑出了个蛇形，差点就直接冲出公路，亏得他技术还可以，堪堪在出事边缘把车刹住了。 心有余悸地紧握着方向盘，裘致大口喘着粗气，动作僵硬地一点点转头望向刚才看见新娘的地方。 没人，整条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冷寂的月光照着他和他的跑车。 是玩了所以眼花？ 困惑地挠挠头，裘致干笑着准备重新发动车子：“我就说嘛，大半夜的怎么可能会有新娘孤身一人在这种地方活动，又不是红衣女鬼……”越说到后面，他声音越小，尤其“鬼”字更是几不可闻。 心跳如鼓，裘致做了几个深呼吸，刚觉得冷静下来了，就听到有人在敲副驾驶座的车窗。 嘭！ 惊得差点原地起跳，裘致被安全带勒回座位上，惊恐地瞪眼看着贴近副驾驶车窗的那张白净妖艳的漂亮脸庞。对方红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见，此时他脑海中只剩下从小到大听过的各种怪谈和鬼片中的经典桥段。 比如说夜班出租车司机遇到单身女子要搭车，开到终点一回头发现对方人不见了，座位上只留下几张冥币之类的。 “阿弥陀佛，哈利路亚，无量天尊，诸天神佛，各路菩萨……”抖抖索索地瞎念着，裘致闭上眼祈祷，希望再睁开眼时外面的红衣女鬼已经离开了。 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女鬼并没有消失，还静静立在车边，裘致心中涌出无尽的绝望。他一边回顾自己短暂的二十七年人生，一边哭丧着脸降下副驾驶座的车窗。 “小姐姐……不，大仙，您有、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兴许这是个讲道理的鬼呢？只要帮她完成心愿自己就不会死。 “用你的坐骑送我一程。”车窗外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并不像鬼片里那般阴森森慢吞吞，反而透着股利落劲。 发现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掐死自己，而且还能沟通，裘致稍感安心。 他犹豫了一下，为表诚意，解开安全带下车，颠颠地来到女鬼身边，为她拉开副驾驶座的门。 “大仙，您请。” 对方欣然接受了裘致的服务，仪态甚端庄优雅地轻轻提起裙摆，略一低头，凤冠上插的珠钗都没晃一下便稳稳地坐到车上。 稳住，莫慌，我还能苟一苟。 自我安慰片刻，裘致回到驾驶座，壮着胆子问女鬼：“大仙，您要去哪？” 女鬼幽幽抬起左手，指向灯火辉煌的主城区。 “走，该换方位时我会说。” 不敢多问，裘致用力点头表示明白，接下来目不斜视地直盯着前方，按照女鬼的指点驶向主城区。 第4章 容意原本心情不太好。 她自开始修行以来一直顺风顺水，直到渡劫失败才首次遭遇挫折。但能在十死无生的天劫之下侥幸存活，还能找到个契合的新死肉身，她已无怨言了。只是出了那座老宅她才想起，她的法器全被劫雷毁了，而她此时功体没有恢复，根本没法冯虚御风。且这世间不知怎么回事，竟没有山精灵兽活动，连想抓一只代步都不行。 莫非要走着去找原主？ 正当她正苦恼时，旁边这凡人驭使个钢铁妖兽路过，还很热心的愿意带她上路。 果然自己仍受气运所钟！ 心情重新愉快起来，容意眼波流转，开始四下摸摸看看，研究载自己的这个妖兽。她原以为坐进了对方的口腔或是腹腔，但却没有找到任何疑似器官的东西。莫非这玩意不是妖兽，而是机关傀儡？当年确实有些善于炼器的仙门以各式各样的傀儡替代飞剑灵宠，只不知这傀儡兽是用哪种法阵驱动的，不然她也可以自己做一只。 沉浸于自身思绪中，容意险些忘了给裘致指路。 好在裘致识趣极了，每到一个岔路都会提前放缓车速征询容意，这才顺顺利利开到了她要去的地方。 看着缓缓出现在视野中的建筑群，裘致心中浮出两个字——“果然”。 前方是一个布景精巧的小区，在整个阳泽市都挺有名。只是它有名并非因为它有多好的居住环境，而是因为邪门。是的，邪门。相传这地方还没建起来之前就是个乱葬岗，开发期间出了无数科学无法解释的怪事，好像还曾有工人死于事故。建成后，尽管开发商找了不少风水大师做道场，入住的住户依然不是破产就是重病，还时不时就有人自杀，就连附近路段都常出车祸。 久而久之，此地的住户搬得七七八八，连出租车司机都绕开这暮山小苑走，而本地乘客绝不会因为司机多绕一段路就投诉。 凌晨两三点还敢来暮山小苑的，除了鬼之外，大概也只有裘致这种被鬼胁迫的倒霉蛋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车越接近暮山小苑，裘致就越觉得冷。此时明明还没入秋，他却已经有了开暖气的想法，揉了揉冻得发痒的鼻子，裘致在暮山小苑的正门前停稳。 小区的门卫室也是黑漆漆的，不知是没人值夜，还是已经睡下了。 “大仙，就是这儿吗？”裘致用力挤出一抹笑。 “嗯。”应了声，容意自己打开门下车，临要走时，似乎想起什么，从左手无名指上摘下一枚祖母绿宝石戒指，轻抛给裘致。“谢礼，收下吧。” 裘致不敢不接，当着容意的面感激涕零装进衣兜里。然后缓缓，缓缓地倒车。 目送容意让人心惊的大红身影消失在暮山小苑的黑暗中，裘致这才确定自己活下来了，赶紧调转车头跑路。 这一次，他离开时没有感到任何阴寒的气息，反而有阵阵暖流从揣着戒指的衣兜隐约透出。 只是忙于逃命的裘致并未发现。 容意在寂静的小区里缓步前行，才走出路灯照耀的范围，就感到有东西贴近自己的后背。 “好香啊……新鲜血肉的味道……活人的味道……”阴森飘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给我一点你的血好不好？红红的，滚烫的血。” “不好。”斩钉截铁地拒绝，容意回头看向对方，“不过你身上的阴邪之气我很喜欢，让我吸一点如何？” 缺了半边脑袋，四肢扭曲变形，骨刺突出的厉鬼闻言傻眼。 第3章 超度原身 世上只有鬼找人讨债，何曾听说人向鬼要东西？ 厉鬼还在发呆，容意却不愿等了：“没拒绝，那你就是同意了？我开始喜欢此方世界了，阴煞之地这么多，遇到的邪物恶鬼还都挺大方。”说着，她开心地伸出手搭上厉鬼的肩膀。 感到自己的怨力全从接触的地方涌向眼前的红衣新娘，厉鬼终于反应过来情况不妙，挣扎着要跑，可还没挣扎出点成效，它整个身体就已经开始虚化了。 “不……不……”厉鬼拼命摇头。 但它体内的阴邪之气却不受控地疯狂涌向容意。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厉鬼瞬间化作了无形的黑气消散，世间再无其痕迹。 其他躲在黑暗中跃跃欲试的鬼魂悄悄缩回了试探的手。 见再没有好心鬼送上门，容意有些意犹未尽地摇摇头。确认了原主魂魄所在的具体方位和楼层后，她走进小区正中央那栋仅有九层楼的单元。 如果还在小区里居住的人此时不巧醒来，就会看到这个单元的楼梯间路灯不断亮起又熄灭，而灯光中，一个穿着血红嫁衣的女子正拾级而上。 届时，阳泽市关于暮山小苑的怪谈就又要多一个了。 容意来到4楼4号房口，伸手握住门把。 门锁了。 她微微皱眉，才想着要不要再稍微加一点点力道，便听见门锁处传来奇怪的声音：“指纹识别中，核验通过，请进！” 嗯？ 旋动门把走进室内，容意多打量了几眼门上这奇怪的机关，这才将目光投向木呆呆地坐在客厅地板上的那道少女魂魄。 容意复苏后还未看过自己现在的长相，但从少女魂魄那与她有九分相似的容貌上，她总算是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成功走舍——修真界一直有这样的传说，于无边无际的宇宙之中有无数大千世界与小千世界，而在这无数大、小世界里，则有无数相似的人。他们之中有的碌碌无为，一如蚍蜉朝生暮死；也有的会因机缘巧合踏破玄关，成为修士。但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他们大部分时间互为对方在另一时空的投影，且互不干扰，只有极其巧合的情况，当两个相似的人同时濒死时，其中之一有机会借另一方的肉身复活。 第5章 容意便是遇到了这种特别的巧合。 伸手在少女魂魄的眼前晃了晃，容意轻声道：“醒醒，你还记得自己是谁，死前遇到了什么事吗？” 少女迟钝地眨了眨眼，茫然看向容意：“……死？” “你死了，你自己应已有所觉吧？”没有任何修饰，容意直白地道出少女现在的状况，“你非是修士，似乎也没太大的执念，再过些许时间，你就会回归天地清气之中了。” “我死了吗……”少女若有所思地抬起双手，通过半透明的轮廓可以看到客厅铺垫的地毯上的花纹。“我现在是……鬼？” 容意想了想道：“你只是魂。”鬼有执念，执念深重又带恨的方成厉鬼。而凡人死后大多只是化为死魂，随着思念消散而消散，历经漫长岁月后才能重新汇聚为新的生魂入轮回。 少女不懂这么复杂的事，她又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只记得爸爸说要送我一套房做生日礼物，所以带我来这儿。我正在看窗景的时候忽然就被人从后掐住脖子……再醒来时，已经只剩我了。” 难怪自己刚复苏时觉得喉咙不太舒服。 容意下意识摸了摸颈项，容意缓缓道：“你已无法复生了，我既有机缘用了你的身体，可以替你完成一个心愿。” “心愿……” “你还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容意问。 少女想了很久才说：“替我……问一下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就这样？”容意有些意外。 “嗯……”少女轻轻颔首。 不知该如何评价少女的选择，容意沉默地伸出一指轻轻点向她的眉心：“你的心愿我记下了，去吧，前尘尽弃，重迎新生。” 朦胧金光随着容意的动作渗入少女体内，她身形慢慢淡去，化为一阵清风，悠悠吹拂向窗外。 “姐姐，来跟我玩吧！” 房内寂然惆怅的气氛没维持多久，一个五、六岁大的小鬼忽然穿透404的房门，大大咧咧喊。 容意低头看向一把拽住自己裙摆的小鬼。 “啊！”小鬼惊恐地叫了一声，猛然后退，“你、你不是那个姐姐！你是刚才吃掉跳楼鬼的人……不不不，放过我！” 抓住小鬼的衣领将它拎到眼前，容意微笑：“原来你都看到了？” 小鬼抖如筛糠。 “放心，你身上这点阴气我还看不上，我只有些事要问你。”站得有些累了，容意拎着小鬼坐到舒服的布沙发上。“就先从你对这姑娘的事了解多少开始说起好了……” 此夜不眠的除了容意和小鬼外，还有从老宅逃出的那群人。 容弘业带着妻子一路超速逃回家中，重重摔上房门，顾不上换鞋便掏出电话拨打某个号码。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却迟迟无人接听。 他惊怒交加地将手机朝地上狠狠一砸，发狂的斗牛般喘了半天气，容弘业还在梳理老宅中发生的事，却听到一个娇俏的声音带着朦胧睡意问：“爸、妈，你们回来啦？怎么这么生气……” 容弘业猛地扭头，充血的双眼看一眼穿着丝绸睡裙的少女，又看向身后的妻子。 “你让她来的？” 容太太瑟缩了一下，嗫嚅道：“不是说今晚过后，一切就结束了吗……我想绮绮都受了那么多年委屈了，能早一些回来也是好的。” “你脑子有病吗？！”容弘业怒吼，“大师当初是怎么说的？仪式没有完成之前都要把容意当成我们的亲生女儿养，绝对不能透露容绮存在的事！今晚出事难保不是因为你的自作主张，你……”他一手指着妻子，脸胀得通红。 “这祭家神都是多少年前留下的传统了，到底是不是真的也未可知，说不定容意根本就没死呢？！”莫名被扣了黑锅，因为换孩子的事忍耐多年的容太太终于也忍无可忍。 容弘业怔住。 见自己的话似乎有了些作用，容太太组织了一下语言，缓慢道：“你想，平时不就有这样的传说吗？所谓‘窒息死亡’的人其实只是昏厥，却被当成了死人，等要封棺时才忽然诈尸……说不定容意就是这种情况。”越说，她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当时她一走出来，我们全跑了，也没人上前确认。”容弘业接续妻子的思路自语，忽然意识到女儿还在一旁，他严厉道：“容绮，你回房去。” 容绮撇撇嘴：“不就是献祭容意的事吗？我早就知道了，难道今晚爸爸你们不太顺利？” 瞪了泄密的妻子一眼，容弘业忽然变色：“不好！如果她是‘诈尸’的话，万一她把我们做的事说出去——” 容太太也反应过来，焦急道：“对、对啊！万一她报警……啊，我们给她换过衣服，她没有手机！” “我得回去解决善后。”目露凶光，容弘业抓起车钥匙就要出门，没想到刚进院子，就见别墅院门外一帮子亲戚在摁门铃。 其中最积极的就是先前跟他争吵的老三，边按门铃，他边喊着要容弘业给个说法。 “你们疯了吗？闹这么大动静不怕保安巡逻的时候听到？！”容弘业恨得直咬牙。 老三容弘发冷笑：“怕闹大，大哥你就让大伙进屋说啊，我们倒想问问你，今天的祭祀怎么会出事，现在容意……容意变成那样，该找谁来处理？”想起站在摇曳烛光中的那道血红身影，他不由得有些结巴。 第6章 目光森冷打量了此时此刻脑子里还全是讨要好处的亲戚，容弘业念头一转，把自己跟妻子的猜测和盘托出：“……所以现在我得再去老宅看看，万一她真活着，把事情说出去，我们就完了！你们别想着反正是我动的手，跟你们无关，我直说了，今晚不跟我去善后的，只要我坐了牢，你们全都别想要一分好处，我家产全捐了也不会留给你们！” 亲戚们互视一眼，有人犹豫道：“万一去看了，容意真的还活着，你打算怎么办？” “能献一次，难道不能献第二次吗？”容弘业冷冷道。 被他透出的疯劲震惊，有人打起退堂鼓：“我、我本来就不太赞成祭什么家神，都是现代社会了，这种封建迷信……我家平平常常过日子也不错，我就先告辞了！” 出现一个退的，就有更多逃离者。 最后只有容弘业和容弘发两兄弟，并几个旁支的堂亲一起驱车赶回西郊。 老宅似乎比自己离开时更阴森可怖了。 站在老宅门口，容弘业一路上都在思考如何再杀容意一次的脑子终于稍微冷却下来。他看着仿佛蛰伏在黑夜中的巨兽一般的老宅，有种自己再向前一步就是自投虎口的不祥感觉。 “喂，大哥，我们都跟你回来了，你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容弘发搓着手臂上本能冒出的鸡皮疙瘩催促道。 “进来的路上都没看到容意，她肯定还在老宅里。”心一横，容弘业跨过老宅高高的门槛。 其他人相继走入院子中。 凌晨时分的老宅并不安静，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各个黑暗的角落传出，也不知是风吹草动，还是老鼠之类活动发出的声音。 这次来人都是青壮年男人，他们一边互相安慰着阳气旺盛，一边下意识地聚成了团。 容弘业出声呼唤：“意儿……容意，你在吗？爸爸只是跟你开了个玩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们现在回来接你了，你出来吧！” 声音飘出，竟无回音，就像被老宅吸收了一般。 “容意？”仿佛听到后院有响动，容弘业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拿着手电朝后院方向走。 穿过正房前往后院的容家人没发现，在他们走开后，老宅原本大大敞开的厚重木门悄无声息开始滑动，最后轻轻合上关严，似乎还有谁特意给它上了门闩。 后院里的红灯笼燃了半宿，有些已熄灭了，剩余的几盏也只是苟延残喘，倒照得那间布置成婚房的房间越发鬼气森森。 咽下一口唾沫，容弘业抓在门板上的手隐约颤抖，他一把拉过容弘发，朝屋内扬了扬下巴道：“你先进，回头我给你转一百万。” 本来要骂人的容弘发一听金额，闭上了嘴。 啐了一口，容弘发大步迈入婚房，一脚踩中了某个软绵绵的东西。 “嘶嘶……” 黑暗中，一双幽碧的圆眼睛睁开了。 第4章 后续影响 “嗯？”隐约感到自己在老宅设置的阵法被触发了，挑了挑眉。 被她抓住的小鬼见状，以为是自己哪里没表现好，赶紧瑟缩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大叔跟他老婆来看房子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了，说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符合要求的大凶之地，只要按什么大师教的方法，在这里把那个姐姐杀死，就能让她的魂魄困在这儿永生永世替他们的真女儿受苦！真的！我给姐姐也说过，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听不到一样。” “我并非质疑你。”容意走到窗边，看向西郊方向，不知道是谁在自己刚离开的这段时间又跑到那座老宅中，不过对方似乎没有能力破阵，那她就无需操心了，晚些时候再处理也可。 收回视线，环顾一遍室内，容意走进卧室，从床底撕下来一张大红色的符纸。 符纸上以暗褐色的字体写着某个人的生辰八字。 容意将符纸凑近鼻尖嗅了嗅，笃定道：“朱砂混了人血，还加了别的什么奇怪的药汁。” 刚走进这间屋子之时，容意就已经发现了，此地应是发生过不止一桩凶案，导致原本就有的地煞之气和亡者的怨气交汇成奇怪的漩涡，又被人用术法加以利用，时间长了，会招来更多孤魂野鬼围攻困在此地的人。她之前就奇怪，为何小鬼可以随便进出，那名少女却直到自己过来给她加持了一些法力才得解脱？原来是有人针对她的命数设了限制。 “没见过的术法……”话是这么说，但以容意的天赋见识，稍作算计就根据符纸反推出了对方术法，“用了关系极近的血亲的血做引。刚才你说那姑娘不是容家夫妻所生？” “至少那个姓容的大叔是这么说的。” 容意若有所思。 小鬼之前还想着赶紧解答完容意的疑惑，便找机会逃走。结果跟容意相处的时间长了，发现她好像也不是特别可怕，此时玩心又起，有机会也不跑了。 “老大老大，你是不是要帮那个姐姐报仇啊？我可以帮忙哦！” 瞥小鬼一眼，容意问：“你能帮什么忙？” 小鬼：“每晚给那个容大叔打骚扰电话之类？只要你给我弄部手机！” “‘首鸡’是何物？” “……” 短暂沉默后，小鬼胆大包天地拉着容意的手，把她拽回客厅里，打开墙上挂着的大屏电视，准备给这位不知刚从哪个深山闭关出来的前辈好好科普一下现代化生活。 第7章 被这一打岔，容意就忘了原本还打算去老宅查看情况的事。 反正也不重要。 容家老宅中，容弘业一行人度过了一个难忘而刺激的夜晚——他们被婚房中的骷髅纹大蛇追赶，被古井里散发腐臭的水鬼缠身，被偏房中吊死鬼邀请玩跳绳……好不容易逃到门口却发现大门怎么都无法拉开，拔掉门闩都没用。 最后他们只能挤在院门后面绝望颤抖，要不是容弘业动作快抢挂了电话，甚至有个失了智的人打算报警求救。 如此折腾了个通宵，当一缕晨光撕开云层洒入老宅中时，热闹了整夜的容家老宅终于安静下来。 双眼放空的容弘业麻木地又拍了一下院门。 奇迹发生了！ 整晚仿佛铜墙铁壁般不可动摇的院门，竟然打开了！ 这一瞬间容弘业几乎老泪纵横，他嘶哑着嗓子对其他人说：“可以出去了！醒醒，可以出去了！听到了吗？！” 其他容家人抬起头，满脸的疲惫渐渐被温暖的阳光驱散，三魂七魄仿佛又重回了他们的身体。 “走，快走！”再不敢耽搁，一群人摒弃前嫌，互相扶持着爬出老宅的院门。 出了西郊，就有好几个人直接调转车头直奔阳泽市区的明济寺，准备捐些香油钱驱邪。容弘业原本也有些心动，但想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容意，他此时也没空去抱佛脚。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中，刚开门，容弘业就听到屋内有陌生人的声音，似乎正与他妻子交谈。 “……胡大师？我们家平时是会找他帮忙看看风水、转转运什么的。各位想必也知道，我们做生意的人，虽然说要相信科学，但有些东西，不做吧，总怕万一出事。” 走进客厅，容弘业看到妻子正端庄地坐在主人椅上掩唇轻笑。她对面的长沙发上则坐了两名神色肃穆的男子。 发现容弘业回来，容太太立刻起身招呼：“亲爱的，这两位是刑警队的警长，来询问胡大师的事的。” 胡大师就是那个给他们想出换孩子办法的人。 容弘业不露声色，稍微整理一下头发，打起精神装出一副疑惑的表情问：“胡大师？有段时间没跟他联系了，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两位警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其中较为年长的那位刑警收起记录的本子，缓缓道：“胡安复今天凌晨被人用残忍手法杀害了，我们正在排查与他有来往的人。” “死了？！”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太过尖利，容太太捂住嘴定了定神，“抱、抱歉，我从未遇到过认识的人遭遇凶杀这种事，有点反应过度。” “这是人之常情。容先生，刚才我们已经向尊夫人了解到，昨晚事发时，您与一些亲戚在祭祖？” 容弘业点头：“是。我们容家本家的老老少少基本都到齐了，这是我们家的惯例，就算有公事，请假也得到场。” 这就是有不在场证明了。 警方似乎原本也没太怀疑容弘业夫妇，又例行公事地问了些问题后，便礼貌离开。 容弘业悄悄站到窗边目送两名刑警。 因为这一晚上遇到的离奇事情太多，他回来时都在走神，此时才注意到家门口停了辆警车，而警车旁还站着个高挑的年轻男子。对方容貌极佳，穿着的衣服看似款式简单，材质却绝不普通，看起来不像警察，更像是某个富家子弟，但容弘业脑海中翻遍自己的社交圈也翻不出形貌气质与之类似的人。 这年轻男子表情分明是平静宁和的，容弘业看着他，却莫名有种心慌的感觉，就像直面一柄出鞘的利剑般。 当对方有所觉察地朝他所站方向看过来的瞬间，容弘业遵循本能的反应，匆匆避到了厚重的窗帘后面。直到听到警车发动，驶离，容弘业才心有余悸地重新看向窗外。 那个出众的年轻男子不见了。 果然也是警察吗？ 第5章 这是“新郎”的馈赠 警车上，庄甘元开着车，一边忍不住打量后排那个沉默不语的俊美年轻男子，一边梳理他们这次负责的案件的详情。 昨晚，某个小区的居民凌晨两点多打电话报警，说是听到楼下邻居家中发出异常响动，敲门也没人回应，担心邻居发生了意外。附近的社区民警闻讯很快带着合作的开锁匠赶到，进门之后，却见屋主胡安复已经被人残忍分尸，部分血迹甚至飞溅到天花板上……截止案件转到刑警队的时候，出警的民警还在接受心理辅导。 回想起那血腥的现场，已经办过几庄凶杀案的庄甘元自己心中都有些毛毛的。尤其照常规流程调查死者胡安复的社交圈，发现他是玄学界人士之后，这个案子就更是被蒙上了一层诡异难言的面纱。不过，这些搞玄学的大师经常会知道一些权贵人士不欲为人知的阴私，甚至可能还收钱帮人下点咒啥的，遭遇报复或者灭口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所以虽然心中嘀咕，大伙还是尽责地开始挨个走访胡安复近期接触过的有记录的客户，以及曾经跟他有矛盾的同行。 庄甘元想不明白的是，走访为什么要带上一个不是警务人员的年轻人，这不合规矩啊！而且看他师父对对方的态度，这年轻人似乎来头还不小？要说是哪里来的专家吧，这人又不跟他们一起进受访者的家，每次都是站在外面…… 第8章 “专心开车！”注意到庄甘元跑神，副驾的老刑警咳嗽一声提醒。 庄甘元赶紧挺直脊背，直视前方，但却竖起了耳朵听他师父跟那个年轻男子的对话。 石建强：“楼先生，胡安复的客户能查到的暂时就这么多了，刚才的容家是最后一家，您有什么看法吗？” “他家也很干净。”楼姓年轻男子说。 “那就是这家也没问题？”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石建强自语：“那接下来就只能看去查他仇家的同事有没有什么发现了……” “嗯。”顿了顿，年轻男子又说：“这事各位走完程序就行了。接下来应该会有其他人接手。” 听到这里，庄甘元差点诧异回头。 有其他人接手是什么意思？最离谱的是，听到男子这话，他师父似乎还松了口气？ 警车经过一个路口时，男子礼貌地请庄甘元停车。 等到男子从容优雅的身影混入街头人群里走远，庄甘元才试探地问石建强：“师父，这人什么来头啊？还有，这种恶性案件他居然让我们走走程序就算了，一般不是得成立专案组吗？” 石建强瞪了好奇心过重的徒弟一眼，没好气道：“打听这么多做什么？我告诉你……” 手机铃声打断了石建强的话，他接起来，跟对面交谈片刻后，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了？” “这案子转出去了。”石建强说着，伸手拍了拍庄甘元的肩，“待会儿看到中药店停一下，我满去买点佩兰，晚上泡水擦擦身。” 庄甘元听得一头雾水：“为什么？” “驱邪。” 容意醒来时发现已经快中午了。 她辟谷多年，也很少入睡，对于现在这具普通人的身体实在有些不太适应。疲惫、饥饿，这都是她很久很久没有体验的感觉，久到甚至想不起来上次有这样的感觉是多少年之前了。 轻轻打了个呵欠，容意光脚踩到木地板上。 昨晚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鬼大概是畏惧阳光，此时不知道躲哪去了，屋里安安静静。 容意去浴室冲了个澡，打算出门。 经过小鬼一晚上的灌输，现在她已经大致了解这个现代社会是如何运作的，正常人的衣食住行又是什么样子——像她昨夜那般穿着套婚服满大街走动的做法，换成平时人多的时候是要被人拍下来传到网络上的。 容意不太清楚网络是什么东西，但听那小鬼的语气，网络出名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日后她不知还要在这个世界生活多久，总得入乡随俗一下。 不过自己没有钱。 容意把整间屋子都翻了一遍，除却原主带进来的行李箱中装了几件衣服之外，这间房子里只有家具和一些写着她看不懂的奇怪字体的小册子。 不知道此界的人收不收金银。 看着自己换下来的那套华贵的婚服和纯金打造的饰物，容意决定试一试。 十分钟后，容意拖着行李箱，搭乘电梯下楼，离开暮山小苑去找当铺。昨晚她看的电视剧里也有当铺，可见此界凡间的一些东西，与她以前生活的世界还是有相通之处的。 容意没想到只是找个当铺这么简单的事，竟然耗了她整个上午的时间，直到下午一点多，她才在一栋比较老旧的商场找到个典当行。 不大的铺面门口竖着块黑漆木制立牌，上面用金色繁体楷书写着“源进典当”四个字。 立牌旁蹲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弯着腰用抹布擦拭灰尘。 容意上前问：“掌柜的，做生意吗？” 微胖男人回头，看到容意就呆住了。好半晌才回神道：“做的，美女，你是要当东西？”说着，他圆眼镜后面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开始扫视容意。 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个等人估价的商品，容意眨眨眼，将行李箱推到身前：“我当东西。” 微胖男人“哦”了一声，将容意请进铺子里。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他才从店铺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罐子，抠抠索索地从中夹了几片茶叶放进玻璃杯中，给容意泡了杯热茶。 “不知道你想当什么东西，方便给我先过一下眼吗？” 这是该有的流程，容意闻言，大大方方打开行李箱，将昨夜自己穿的那套婚服和配套的首饰拿了出来。有些昏暗的铺子内顿时被凤冠上的珍珠美玉映得一片流光溢彩。 哐当。 “烫烫烫！啊，抱歉！”顾不得自己手上溅到的滚烫茶水和碰翻的杯子，微胖男人飞快在衣服上擦干水痕，小心翼翼找来一副白手套戴上，这才慢慢捧起那顶凤冠端详。凤冠上温润的白玉，通透的碧玺和大小统一的珍珠在他眼中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又过了会儿，他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凤冠，又轻轻摸了摸以两层金线分别绣了明暗两种花纹的婚服。 “这做工，这……咳咳。”微胖男人强压下上翘的嘴角，清清嗓子对容意道：“美女，你这东西看着倒是挺真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来路……我这可是正规店铺，有登记注册，要受监管的。如果是赃物之类的可疑物品，我有义务报警。” 这么麻烦？ 容意不知道此世的当铺还有这么多规矩。见微胖男人掏出手机，似乎真准备联系此世的差役，她灵机一动，回想起昨晚跟小鬼看的电视剧里的情节，迅速换了脸上的表情。 第9章 容意皱起眉头，愤恨道：“我本来不想提的，你既然问起，那我就实话实说吧！这是我的婚服，那个狗男人劈腿跟着小三跑了，婚礼没办成，害我在亲戚朋友面前丢尽脸面，这玩意儿我再留着也恶心，不如换点……嗯，精神损失费。”她搬出昨晚学的新词。 啊？ 似乎没想到得到如此狗血的答案，微胖男人一脸懵逼，喃喃道：“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顶多刚上大学……” 容意：“我天生丽质。” 微胖男人：“……” 欲言又止半天，似乎也找不出词反驳容意对她自己的评价，微胖男人有些悻悻地拿出张典当单子让容意填。 既然是男方送的婚服，那女方这边没有收据之类也是正常的。 容意可还没学会此世用的文字，她端坐着没碰那张单子，不悦道：“记他给的东西我都嫌晦气，掌柜的你帮我填了吧。” 微胖男人不疑有他，对照着把婚服及配饰一一记录下来。 “美女，你这是准备死当，还是活当啊？” 这还用问吗？容意一摆手潇洒道：“死当，价格你看着给吧！”她还不知道这边的物价几何呢，也懒得费那心思。 微胖男人此时再压不住喜悦之情，笑眯眯地说：“美女，我实话说，你别生气啊！你这衣服虽好，但毕竟是穿过的，而且这婚又没结成，不太吉利，有些人就比较忌讳，所以我看三十万左右比较合适。凤冠和首饰都是挺好的材料，就是款式老了些，不符合时下年轻人的审美。全部打包一起，我给的报价是七十万，加上衣服就是一百万。你看如何？” 容意也不傻，看对方神色就知道这报价有很大的水分。但她更关心的是赶紧安定下来继续琢磨自己修行的事，因此爽快点头。 “成交。” 拒绝微胖男人转账支付的提议，容意接过他从保险柜里数出的一百万面额现金，随手扔进行李箱里。 分开时双方笑得都很满意。 客客气气送走容意，微胖男人怕她反悔似的，立刻收起立牌，拉下铺子的卷帘门。 这单办成，别说开张吃半年，他吃几年都足够了！ 这姑娘不懂行，她这身行头说不定是哪家传了几代人的古董，全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啊……就给她这么不当一回事的当了。不过看她穿着，家境应该也不普通，大概真不在意这种事，正好便宜了自己。 高高兴兴把全套婚服收进仓库里，微胖男人哼着歌，开始翻通讯簿，找对这类古董感兴趣的大客户。 他全然不知道，漆黑的仓库中，那套刚收进来的婚服上泛起了淡红色的血光。 第6章 钓鱼 容意离开旧商场后随意逛进一家路边小餐馆解决迟到的午餐。 此时用餐高峰期已经过了，餐馆中只剩下几个不赶时间的客人慢吞吞地边吃饭，边聊自己工作生活上的琐事，或者交流一下最近听说的八卦。 这是容意陌生的人间烟火气。 她点了碗小馄饨，正研究要不要再搭点小菜时，一个戴着渔夫帽的男人坐到了她这桌。 容意看了对方一眼。 小餐馆面积虽然不大，但空桌还是有两张的，男人这种拼桌的行为未免有些怪异。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容意能嗅到对方身上的臭味。 并非疏于个人清洁的臭味，而是从其身体内部传出的，灵魂的臭味，还有不明显的血腥味。 注视到容意的注视，男人笑了笑，解释道：“我有点怕冷，这边没对着风扇，会舒服点。” “哦。”容意无所谓地站起来自己换了张桌。 她能感到身后男人恶毒地瞪了自己一眼，但并不在意。换桌纯粹只是为了不让对方身上的气味影响自己的食欲而已。没有直接说出原因，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很体贴了，男人应该感恩。 热腾腾的小馄饨端上桌，肉馅包在薄薄的半透明面皮里，飘着油星的清汤上撒了把碎葱花，看着格外开胃。 容意喝下一口汤，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辟谷实在是太傻了。 她心满意足地吃完，打开行李箱抽出一张纸币递给老板结账。 整个小餐馆都因为容意这一举动安静了瞬间，在场其他人无不将目光投向行李箱里码得整齐的钞票。到容意重新关上行李箱时，还有人遗憾地叹了口气。 面容和善的老板带着苦笑给容意找零，压低声音提醒她：“小姑娘，财不露白啊！你带着这么多现金到处跑，要注意安全，一会儿出门最好直接打个车，免得店里哪个起了歹心……” “谢谢提醒。”容意笑着，在老板诧异的目光中，伸手在他左肩上虚拍了几下，“老板，你最近两天运势比较差，走夜路的时候要注意避开水多的地方。告……再见。” 小餐馆老板一头雾水地看着容意离开。 虽然得了提醒，容意出门却没有叫车，仍是像个来阳泽市旅游的年轻游客一样，拖着行李箱，在午后的街道上不慌不忙慢慢走，时不时驻足打量一下路边各式各样的店铺。 她不怕被恶人盯上。 或者更直白一点说，容意很期待有恶人来针对自己，因为有些恶人坏到一定的程度后，他们身上也会生出邪气，而容意要修复镇魂青灯需要这玩意儿。 比较让容意失望的是，她故意露了财，刚才店里那些人当中，却只有两个悄悄跟出来。 第10章 看来此界的差役们工作很负责，以至于敢起歹心的人都少了。 容意佯装看一套橱窗里展示的蓬蓬裙，轻易就透过玻璃反光锁定某个躲在电线杆后面假装抽烟，实则盯梢自己的瘦男人。 对方獐头鼠目，行迹猥琐，一看就是个惯偷，身上没太大邪气，可见业务也没发展得多好。 另一个男人就比这小偷高明些了，他跟容意保持了稍不留神就会跟丢的距离，每次都巧妙的利用旁边的行人遮掩自己。不过这份小心对容意而言也没什么用，一来她能感应到针对自己的恶意，二来嘛……男人标志性的渔夫帽都没摘掉呢。 拖着这两条尾巴，容意大大方方往暮山小苑走。 小偷在发现她竟然住在暮山小苑后就没出息的撤了。只有渔夫帽，一路跟到容意住的那栋楼下面。 为了鼓励对方勇敢作案，容意一到家就推开落地门走到阳台上，浮夸地伸了个懒腰，以便渔夫帽确定自己居住的楼层。 两分钟后，渔夫帽离开了。 但从对方不减反增的杀意来看，容意确定，他夜里肯定还会再来。 她期待地眯了眯眼。 另一边，得知仰赖多年的胡大师竟然在昨夜被人杀害的消息后，容弘业坐立难安，唯恐胡大师的死跟昨晚容家失败的祭祀有关。毕竟这时间，实在太巧合了…… 正想托人打听一下还有哪些大师真有几分道行，且擅长驱邪，容弘业就接到阳泽大学那边打来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容意的父亲对吗？我是她的辅导员，容意自前天离校以后就没来上课，据室友反映，她也没有回寝室……请问她是否在家里？我很担心她的安全。” 来了！ 关于杀死容意之后如何善后的问题，容弘业跟妻子排练了无数遍，早就有预案。只是昨晚闹得太厉害，今早又有警方登门，打乱了他的步调，这才把和学校联系这事给忘了。 稳住情绪，容弘业装出困惑又焦急的声音道：“容意没有回学校？不可能啊！昨天她从家里离开的时候还说有篇论文没写完，得赶紧回去写……天，那她去哪里了？我想着学校就在市内，她走的时候又是大白天不会有什么危险……早知道我该让她到了以后给我打电话的！” 发现家长这边也毫无头绪，辅导员一边安慰容弘业，一边建议道：“容先生，我们都不是专业人士，还是赶紧报警吧！如果容意真遇到危险，及时报警或许还来得及。”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报警！”向辅导员道完谢，容弘业先叫来妻子。道：“你现在马上把容绮送走，学校那边已经发现容意失踪了……不管她是死是活，我们先按照原本的安排演。” 容太太赶紧点头。 听到父母的计划终于又回到原本的轨道上，自己正式归家有望，这回容绮没再撒娇耍赖，主动道：“我自己离开吧，不用妈妈送了，不然被人看到也不好。”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容太太不舍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容弘业催促：“别磨蹭了，我要给警方打电话了。”拖的时间太久，到时候跟辅导员那边的口供对不上，自己可是会被怀疑的！ 容太太只得照做。 于是二十多分钟后，早上刚从容家离开的庄甘元和石建强又回到了这栋别墅式建筑中。 第7章 舆论风波 “……容意她每个月都会回家住几天，这次也是一样。不过她有论文要写，我们这边也要准备家族祭祖的事，一忙就忘了和她联系。”容太太年轻时做过演员，说哭就哭的演技还是有点的。 庄甘元奋笔疾书。 石建强则问：“得知她没有回学校以后，你们尝试过找她吗？” “当然了！”容太太用力点头，“你们没来之前，我和她爸爸向亲戚朋友都打听过了，没人见过这孩子。她性格比较内向，社交关系都很单纯的，从小到大连个带回家玩的好朋友都没，我们也劝过她很多次……”其实是每次容意跟谁走得近些，他们就给她灌输对方动机不纯的念头，让她久而久之习惯了不交朋友。 借着低头擦泪的动作，容太太把自己的得意掩饰得很好。 石建强：“也就是说，最近令嫒生活和学习上都没遇到什么不愉快。对吗，容先生？” 被刑警点名，一直默默抽烟的容弘业这才颓唐道：“我在想，是不是那件事的影响……” “那件事？” 容弘业：“一周前我们第一次全家一起去医院做体检。体检结果是我妻子去拿的，那时候她发现……容意的血型跟我们不太一样。” “啊。”庄甘元惊叫一声，反应过来后闭上嘴。 容弘业苦笑：“我是型血，我妻子是型血，容意却是型血。我们一开始都以为是体检报告错了，但复查还是没变化。新闻里不是偶尔会有那种抱错孩子的情况吗？我们就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碰上这种小概率事件了。” 闻言，庄甘元含蓄提醒：“也不是只有抱错一种情况……”万一是出轨呢？ “甘元！”石建强都想打徒弟了。 明白对方在暗示，容弘业眼角抽了抽，维持着镇定道：“我和妻子感情很好，她绝对不会背叛我，就像我也不会背叛她一样。” 容太太适时握住容弘业的手，两人一副恩爱两不疑的模样。 第11章 石建强干笑：“好的，这个情况容意自己知道吗？” “知道的。”容弘业叹气，“发现不对劲以后，我们带着她去做了亲子鉴定——啊，警官你别误会，去之前我们也跟容意好好谈过心了，并不会因为检查结果不好就不管她。只是如果我们真有个亲生女儿流落在外的话，我也想尽快把她找回来，以免她在外吃苦。” 石建强点头表示理解：“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今天中午才刚收到的。”容弘业从茶几下面的抽屉中拿出一份刚拆封的邮件，长叹。“现在我亲生女儿在哪不知道，养女也丢了。” 庄甘元悄悄看了石建强手中的鉴定报告一眼，在亲权概率一栏记载的是刺目的0，基本可以说容意和这对夫妻毫无血缘关系。 把鉴定报告还回去，石建强道：“情况我们了解了，从目前所知来看，有很大可能是容意自己一时想不明白，离家出走。稍后我们会通过寻人系统发布信息，请两位配合回忆一下容意昨天穿的什么衣服，体貌上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好的。” 目前的发展完全符合容弘业原本的计划，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暂时忘记了昨晚的恐怖经历。 接下来警方会发现，这一片别墅区基于业主们对隐私的高度需求，没有可供他们调取的监控。而他们走访从别墅区到阳泽大学这条路上的住户的话，有可能会打听到穿着容意失踪时衣服的女孩打车去了客运站。之后只要自己这边适当的引导，把容意的亲生父母拖出来配合，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就会呈现在大家面前，而故事中的“狸猫”发现自己即将暴露就逃走了，也是说得通的。 原本容弘业给容意安排的是另外的结局——“狸猫”身份还没曝光，就被不知情的歹徒当“太子”绑架撕票了。问题在于现在他也不知道容意到底是死是活，所以只能先引导向失踪的方向，之后再视调查进度加以引导。 脑海中飞速盘算的时候，容弘业下意识忽略了他买下来记在容意名下的那间凶宅。 一来他觉得容意如果还活着，要么会报警，要么会躲回学校，绝不会待在差点遇害的凶宅中；二来容弘业也怕那间凶宅进入警方的视野，到时候一查，发现什么他忽略了的蛛丝马迹。 等胡大师遇害的风波过去，警方肯定容意是离家出走之后……再去清理一下好了。 离开容家，庄甘元下意识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不知为何，容家的气氛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窒息，那是一种觉得哪里不对劲，又不好形容的别扭感觉。容家这对夫妻看起来是真的很担心养女容意，甚至开出了50万元的悬赏。但，这合理吗？发现费尽心血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其实是别人的孩子，亲女儿也许被人无意抱错或故意替换了……一般人都会比较纠结吧？容家夫妇却完全没提请警方顺便帮忙找亲女儿的事，一心只想找到失踪的养女。 虽然也可以用容意的情况比较紧急来解释。 “师父，这案子其实应该是由这边的民警先做记录，为什么你要……” 咔嚓咔嚓！ 连续的快门声打断庄甘元的疑问，他抬头看到个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脖子上挂着相机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他俩和容家的房子狂按快门。 草，什么情况？！ 庄甘元快步跑过去要检查中年男人的相机，却因对方出示了正式的记者证，只能要求他删掉拍到两名警察的部分。 当晚，一篇标题为《豪门真千金遭替换廿十年下落不明，狸猫假千金眼见暴露上演神秘失踪》的报导文章就在网络上传开，并迅速登上了社交平台“微览”的热门话题，引起广大网友，尤其是阳泽市居民的广大关注。 如何防范医院抱错娃 假千金出生医院否认工作失误 助力寻找错失二十年幸福人生的真千金 阳泽失踪假千金行踪追踪 …… 夜生活才刚开始的网友们全都打满了鸡血，一个个或坐在电脑前，或拿着手机，积极参与讨论。哪怕容弘业夫妇俩拒绝透露详情，也浇不灭他们心中燃起的八卦之火。 而作为话题中心之一的假千金，容意因为还没买新手机，完全游离在社交网络之外。 她比较关心的是，天黑了，楼道里响起的那个缓慢的脚步声，会是来自于在小餐馆里有过一面之缘的渔夫帽吗？ 第8章 巧了吗这不是 “我们继续看电视吧，我今天想看铁甲千年龙第5集 ……停电了？” 昨天跟容意看了半宿电视剧的小鬼从天花板钻出来，看到房间里黑漆漆的，一时有点傻眼，甚至有点想哭。 “嘘，别吓到我的客人。”容意竖起食指，示意小鬼保持安静。 后者呆呆地看着她摸黑走回卧室，躺到床上，很快就呼吸平稳，一副已经进入熟睡的模样。 不是说有客人吗？这是哪个国家的待客之道？ 小鬼想吐槽，又怕惹恼容意，正纠结着就听到大门的锁芯处有细碎的声响。他立刻跑进卧室拍容意：“老大老大，醒醒，你家要进贼了……” 容意半睁开眼，安静地瞥了小鬼一眼。 小鬼：“……”有感觉到杀气！我不说话了，再也不说了！ 捂住自己的嘴，听到外面门锁似乎被人打开了，小鬼莫名觉得紧张，下意识就钻到床底。 第12章 不速之客进屋后很冷静地重新关上大门，听声响，似乎还反锁了。刻意压低响动的缓慢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极细的光线，一点一点靠近容意的卧室。 当看到躺在床上的容意时，来人呼吸变得略微急促了些。 他在床边站定，没拿电筒的手在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支小瓶子。在继续摸口袋的过程中，来人手一滑，小瓶子掉向地面。 “草！”来人小声骂了一句，紧张地看一眼床铺，发现容意没动后，他才放心地弯下腰去找自己掉的小瓶子。 亏得这间卧室里铺着地毯，瓶子掉下去没发出什么声音，也没摔碎。 来人看见床底一角有玻璃的反光，他心头一喜，正要伸手去掏，就看到电筒照不到的阴影中伸出来一只小小的手，捡起了他掉的瓶子。 他差点惊得连手电筒都掉下去了！ 无法接受自己看到了什么，他顾不上会弄出的动静，快步绕到床的另一边，试图找到这个房间里还有个小孩的痕迹，然而没有！床的另一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小孩，只有一片空旷！ “啊……”来人几乎要崩溃着叫出声，紧接着，他视线扫过床铺时，对上了一双漂亮的杏眼。 眼睛的主人艳丽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坐了起来。 来人听到她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怂，赶紧上来杀我呀！” 这是正常独居女子会说的话吗？！ 根本不给对方回应，意识到自己中计的男人转身就想跑，却被什么东西牢牢抓住了裤腿，导致他因为惯性重重摔倒在地。 一声闷响，楼板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容意掀开被子走近摔倒的男人。 对方也不知是吓懵了发狂，还是被疼痛激怒，忽然一手撑地，回身朝容意刺来一刀。 锐利的刀锋在漆黑的房间里划出一道寒光。 容意眼也不眨地轻松避过。黑暗对她这种修士而言根本构不成任何阻碍，哪怕换了具肉身也是一样。她能清晰地看到男人身上不断涌出的带着血光的黑雾，是让她欣喜的血煞之气。 她白天没感觉错，这个男人手上应该有几条人命。 容意能看到虚空中有数条黑线从不同的方向延伸到男人身上，那是他欠的阴债。 一边吸收着男人身上溢出的血煞之气，容易一边从容不迫地闪避对方的攻击，并不忘出言挑衅：“再狠一点啊，你没吃晚饭吗？” 男人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终于抛开所有顾忌，嘶吼着试图抓住容意。 两人从卧室一路打到客厅，当男人身上的血煞之气只余零星几缕后，判断他已经榨不出更多价值的容意终于出手。 她轻轻一掌快而准地击中男人的手腕，对方手上的刀应声而落。接着，容意都没使多​​大‍力‎气，只是一个简单的飞踢，男子就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到了大门上。 哐！ 这响声就像在深夜寂静的单元楼道里敲了一下锣，瞬间整栋楼的声控灯齐齐亮了起来。 容易看着在滑到地上，弹了一下就再无反应的男人，有些苦恼地回头问小鬼：“此界遇到这种人，是怎么处理的？”她倒是不介意顺手把这人结果了助助兴，就是不想他的血溅出来弄脏自己的地盘。 小鬼抓着刚捡的玻璃瓶，犹犹豫豫从床底爬出来，说：“报警？” 窗外警笛声十分应景地响了起来。 直到警方上门，容意才知道原来这栋楼里除了她以外真的还有活人居住。对方听到她这层楼又是叫声又是摔打声，觉得太吵就报了警。 由于才出了胡安复的恶性案件，今天一听到又有类似情况发生，警方几乎是飙车赶到的。 但这次他们进门看到的不是屋主让人惨不忍睹的尸体，而是一个入室行凶未遂，被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屋主干翻在门口，爬都爬不起来的歹徒。 有经验的民警小声嘀咕：“这怕是会有骨裂。” 容意含蓄地笑笑：“我练过些防身术，又受了惊吓，有点收不住手。” 虽然看不出容意这细胳膊细腿的，是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但她毕竟是险些遇害的人，民警一点都不觉得她出手太重，甚至安慰她：“你这是正当防卫，不用担心。不过其实遇到歹徒，最好的办法是边跑边大声呼救，女性的力量比较小，与男人搏斗容易吃亏。而且这人凶器都随身带着，危险度极高。” 容意点点头，在心中感叹此界的差役们实在是太通情达理了。 为了表示感谢，容意把从小鬼那边要来的玻璃瓶交给安慰她的那位民警：“这个也是这人带来的东西，不知道有什么用。” “好的，谢谢你提供物证。”用密封袋装好玻璃瓶，确认屋内没有其他东西遗漏后，民警对容意说：“今天太晚了，请你简单填一下联络信息，明天尽早来警局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对了，你这个门锁虽然没坏，但我个人建议你还是加个防盗链之类……” 接下来容意听了快十分钟的独居安全小常识。 民警本来准备先把渔夫帽男人送去医院检查一下，没想到他被搬上警车没多久就醒了，而且精神挺好，能挣扎，还能骂人。索性医院也不急着去了，直接拉到局子里暂时拘留起来等待调查。 本来警方以为这只是个入室抢劫未遂的案子，没想到在系统里录入指纹查对方的案底，却发现这人的指纹竟然跟某个未侦破的连环杀人案现场留下的一致。而且动手前先下药迷晕受害者的手段，也与档案中的记载对得上。 第13章 这下所有人都精神了！ 值夜班的民警们迅速分好工，有人向上汇报这边的发现，有人整理证据进行编号，还有人则抓紧时间写出警记录。 当录到受害者姓名的时候，负责出警记录的民警怔住了。 容意。 这名字怎么好像刚在哪看到过……抱着不能马虎的态度在内部系统中搜了一下，民警最终在失踪人员名单里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名字。 想着不可能这么巧合的民警点进详细资料。 资料照片里那名笑容甜美的少女……可不就是今晚反制歹徒的受害者吗？！ 第9章 不就是演吗？我也会呀 翌日。 容意花了整晚时间，终于将来自渔夫帽男人的血煞之气一点点炼化进镇魂青灯中。检视了一遍轮廓又清晰些许的镇魂青灯虚影，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她才想起答应了此界的差役，要去做什么“笔录”。 刚走近警局大门，容意就看到这边停了不少车，一群举着摄像机和话筒的记者在互相推搡着，似乎在采访什么人。 经过昨夜一整晚的热门话题发酵，网络上关于容家真假千金案真相，以及容意失踪的原因，已经演变出了无数个版本。而事件­‌‎高​­­潮​则是今早九点，有神通广大的记者联系上一对自称是容意亲生父母的中年夫妻，对他们进行了独家采访。 在采访中，这对中年夫妻声称他们更早一些时候就发现了孩子抱错的事情，只是不敢说出来。而且他们还指出，容意也并非刚刚知情，因为在发现抱错孩子之后，这对夫妻就曾悄悄与她接触，并告知她真相。 这话一出，容意就从无辜的受害者之一，变成了这对夫妻的“共犯”。 因此，当得知警方似乎已经找到了失踪的容意，且容弘业夫妇就是来确认消息的之后，嗅到流量密码的各家八卦记者也迅速聚集到警局外，希望能抢占先机。 现场还有记者不嫌事大地拿手机播放早上那段采访视频。 视频中的母亲声泪俱下：“发现抱错后的这几年以来，我们每天都担心事情暴露怎么办，一直都想告诉容先生他们真相，又怕被当成故意的……呜呜呜，这次听说容先生和容太太要求查后，我们就知道再也瞒不住了，也劝了容意，希望她能回家，我们一家人平平凡凡的生活也可以过得很好……但这孩子享惯了福，就是不听啊！她失踪前还跟我说，如果当不成容家千金，她不如去死。我以为她只是一时气话……” 警局门口，表面十分急切的容弘业夫妇俩则在记者们的簇拥下追问警方：“警官，你说找到容意了是真的吗？你们找到的那个人……真的是她吗？如果是她的话，她没事为什么不回家？” “我回家了啊。” 清亮的女声打断了容弘业夫妇一连串的发问。他们僵硬地回过头，看到没事人一般的容意面带微笑，通过记者们自觉让出的通道，一路走到他们面前。 担心这两位情绪太激动，没听清自己的话，容意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回这边的家了。爸，你不是刚送我一套新房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容弘业脸色铁青，见鬼一般瞪着容意。 若非此时身在警局门口，旁边就站着几位刑警，还围了一堆他故意引来的记者……他真恨不得冲上去再亲手掐死容意一次，以免她说出更多不该说的东西。 反而是容太太反应极快，她一声抽泣，再不等容意多说，便含泪朝容意扑过来，一把将她抱住：“小意，你总算是肯见我们了！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爸这两天有多担心？” 容意看着这个哭得一脸泪还丝毫不损形象的妇人。她哭得那么伤心，仿佛真的为失而复得的女儿感到又惊又喜。若是原主，此时恐怕都会被容太太的演技哄得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然而容意并非原主。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她什么人没见过？ 此时见容太太一个人演得如此卖力，容意也好心地配合她开演。 不同于容太太闹出来的大动静，容意的“伤心”是无声而深刻的。她脸上原本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澄澈的一双杏眼渐渐涌起的水雾凝成晶莹泪珠，颤抖着滑落眼眶，顺着脸颊濡湿了衣领。 看着容意微微颤动的身体，在场任何人都能感觉到她的激动与伤心。 “妈，你们让我去做检测的时候，我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原来……原来我真的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视频里那个陌生阿姨真的跟我有血缘关系？”容意清亮的嗓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变得嘶哑哽咽，一句话断断续续数次才终于完整说出。 容太太懵了。 容弘业也懵了。 记者们则努力把摄像机扛得更稳些。 虽然眼前并非大多数人期待的狗血场景，但养父母和亲父母争孩子勉强也算个噱头……嗯？ 已经开始脑内编新闻稿的记者们意识到一个问题——容意的亲生父母呢？按理说，失踪的孩子找到了，他们也该接到通知吧，怎么没来警局？而且容意对对方的定位是“陌生人”，他们真的如视频中所说，见过面吗？ 现场气氛改变，情绪也被容意打断，容太太一时也无法入戏了，只得强装出安慰的样子，拉住容意向警方道谢和道歉。 感到对方牢牢抓着自己那只手充满着警告的意味，容意垂眸，学着原主魂魄那乖巧文静的模样，沉默地跟在容弘业夫妻身后，任凭他们八面玲珑地与警方和记者周旋。 第14章 直到容弘业夫妇以为一切都遮掩过去了，准备带她回家时，容意才说：“我今天来警局，有其他事呢。” 将容弘业夫妻瞬间紧绷的表情尽收眼底，容意大喘气地补充：“昨天我抓了个贼，警方邀请我今天来做个笔录。” 抓贼？ 还没走远的记者们竖起了耳朵。 而担心容意顺势报案的容弘业夫妇也只能留下来，等容意慢慢做笔录。 等他们终于能如愿把容意带上车时，网上的舆论风向已经变了。 容意没来警局前，网上与她相关的新闻是“假千金嫌亲生父母贫困，明知鸠占鹊巢仍不悔改，真相曝光后以死相逼养父母”，关联词全是“嫌贫爱富”、“虚荣”、“作怪”之类的负面词汇；容意来了一趟警局后，“阳泽市连环杀人旧案告破”的话题异军突起盖掉了容家的八卦，她的关联词中也多了“临危不惧”、“绝地反杀”、“防身术”等新词。 吃瓜吃得比较慢的网友傻眼：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联系到一起的，我是谁我在哪，我吃的是什么口味的瓜？ 你以为假千金失踪了，其实人家抽空去协助警方抓了个连环杀人犯 当看到这个新话题冒出来的时候，关注了一整天网友评论的容绮气得摔了手机。 轿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在别墅的车库里停下。 容弘业憋着火率先下车，死盯着容意乖乖走进大门。他给妻子使了个眼色让对方到窗边望风，就朝容意伸出手。 容意轻松避开，微笑道：“爸，我才刚回来，要是又出事的话，你想好这次要给大家讲个什么故事了吗？” 容弘业心头一惊，不敢再继续逼近。他恨恨地瞪视容意，咬牙切齿道：“说吧，你不向警方报案，还跟着我们回来，有什么企图？” “说这个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容意反客为主，一步步逼近容弘业，后者被她的气势震慑，下意识步步后退。容意按照原主的要求，缓缓问对方：“为什么你要那么对‘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容弘业退无可退，脚下一个踉跄，撞到了沙发靠背上。 窗边传来容太太崩溃的尖叫：“你不肯老老实实去死就是最大的错！我们接你回来，好吃好喝养着你，就是为了让你做绮儿的替身，你——” 唯恐外面还有记者盯梢，容弘业赶紧跑过去捂住容太太的嘴。 容意耐心地听完，重新露出笑容：“所以啦，你们既然想让我当替身，我当然要好好扮演这个家的女儿啊！你们刚才对着记者怎么说的来着，‘会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我可期待了。日子还长，好好相处吧……爸、妈。” 向警方说出真相，或者对这对夫妻动点手脚送他们归西，都太便宜他们了。 既然这对夫妻想用家财买原主的命，而原主也确实被他们害死，那他们就按着原本的交易规则继续走下去吧！ 容意要让容弘业夫妇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计划破灭，看着他们最在乎的权势富贵都一点点离他们而去，心中发出无数恶毒的诅咒却无计可施。 这才算公平。 手指微动，从容弘业夫妇的方向勾来数道黑色的怨气，容意轻笑出声。 第10章 生魂 尽管稍稍吓唬了一下容弘业夫妇，容意却并没有真留下来和他们住一起的意思。并非有别的原因，主要是相对于暮山小苑，容家这栋别墅的风水对容意而言太差了。 这个别墅区修建时大概是找了相当靠谱的风水相师，整个片区都被福运和财气交织成的淡金色气罩包裹着。换言之，鬼是没有的，这对容意修复功体不利。因此，放出狠话不久，容意就在容弘业夫妇怨毒目光的注视下，自行找到原主的房间，收出来两大行李箱的物品。 接着，她走到容弘业面前，朝他伸出手。 容弘业戒备地问：“你要做什么？” “手机给我，或者替我叫辆车。”容意说，“我要回暮山小苑。” 也许是她命令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容弘业真就稀里糊涂给叫来了司机。 神色复杂地看着容意真的拖着那两个行李箱干脆走人，容弘业自然想不到她是赶着回去修炼。他能想到的只有容意想要留着案发现场威胁自己，所以才急急回去守着那间凶宅。 “弘业，我怎么觉得……容意这丫头变了？”良久，容太太说出自己的感受，“是因为逃过一劫让她的想法变了，还是……” 中邪？ 想到刚才容意直视自己时那毫不掩饰的嘲弄眼神，容太太心里有些发寒。她说完之后，迟迟听不到容弘业的回答，看向对方时，才发现容弘业双手握拳，指甲掐得掌心都滴出了血。 “弘业！”容太太惊慌地叫着，掏出手巾上前掰丈夫的手。 容弘业动作僵硬地将手摊开，任由妻子处理。他深吸了几口气道：“容意今天在警局既然没有直接跟我们撕破脸，说明容家还有她想要的东西，暂时不用去刺激她。你抓紧办一下容绮的户籍转移手续，我找人打听一下，还有哪些水平和胡大师差不多的大师。” 闻言，容太太处理伤口的手颤了一下。 容弘业虽然没有直说，但从他的安排来看，他显然跟自己有着同样的疑问—— 这个回来的容意，还是真正的容意吗？ 第15章 搭乘出租车经过昨天的小餐馆时，容意本想再去吃顿饭，却发现小餐馆今天根本没开门。而在餐馆招牌的阴影中站着一个神情落寞的人，正是曾好心提醒过容意的小餐馆老板。 “停车。” “客人，你要去的地方还没到啊？” “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付完钱，下了车，容意看到小餐馆老板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街上行人来来去去，没有人多看一眼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一个调皮的男孩趁着母亲不注意，蹦蹦跳跳朝着小餐馆老板站立的位置跑，从小餐馆老板身体穿过的瞬间，男孩似感应到了什么，突兀地大声哭起来。 将街头这小小的骚动看在眼中，容意先在旁边的杂货店买了一把伞，这才走到小餐馆老板身边。 哭闹的小男孩已经被母亲哄走了。容意撑开新买的伞，遮在小餐馆老板的头顶，无声地念了句口诀。 小餐馆老板整个人瞬间化为一缕青烟钻进伞中。 对这有些诡异的一幕，街上并无一位行人感到惊讶，因为他们看到的，不过是一个漂亮非常的姑娘打开伞检查了一下，又重新收起而已。 带着稍稍沉了些许的伞回到暮山小苑的家中，容意拉好房间里的遮光帘，这才将手中的伞轻抛向半空。 伞骨自动打开，悬停在半空中，小餐馆老板的身影出现在伞下。 走到小餐馆老板跟前，容意“啪”地击了下掌。 小餐馆老板仿佛梦中惊醒一般，肩膀抖了一下后，目光从呆滞变得灵动。他慌乱地打量四周，喃喃道：“这是哪，我怎么了……啊！你、你是昨天那个拖了一箱钱的小姑娘。” “是我。”容意点头，“老板，我不是提醒过你避开有水的地方吗，你怎么还是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被容意的话点醒，小餐馆老板低头，发现自己全身湿漉漉的，好像刚从哪个水塘里爬出来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边惊呼，小餐馆老板一边伸出手，试图拧干衣摆，但他的双手却像之前那个调皮男孩一样，穿过了他的身体。“啊……啊……” 见小餐馆老板似乎要崩溃了，整个身体都虚幻了许多，容意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停，你还没死，不用慌。” 没死！ 关键词听入耳中，小餐馆老板总算是缓过来一口气。 他困惑地看向似乎对自己的情况十分了解的容意，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容意自顾走向沙发，坐下后，一手支颐，淡淡道：“先把昨晚你都做了些什么事说给我听吧。” 何朋兴是很普通的人，靠着父辈传下来的小餐馆和自己的勤劳养活全家，平平淡淡地度过了五十二年的人生。惊险刺激的故事全是别人的，他不过是通过新闻和他人闲聊，听到只字片语的看客。对这样的人生何朋兴没有任何的不满，就像他的父亲所说的，世上总是普通人多，能平安活到老死就是有福气。 他以为自己也会像父母一样，安安静静地活到七老八十的时候，在子孙的围绕下去世。 直到昨天他遇到一个拖着整箱钱招摇过市的年轻姑娘，提醒对方注意歹人后，也得到对方的一句提醒——夜间注意避开水。 这来得突兀，听起来有些像玩笑的话不知为何，牢牢印在何朋兴的脑海中。 他洗菜做饭时想，洒扫拖地时也想。因为太过在意，何朋兴昨天甚至不等天黑就想提前关门回家，偏偏店里还剩个客人迟迟不走。好不容易熬到客人结账了，外面天也黑尽了。何朋兴破天荒地没有管要洗的碗筷，匆匆关上店门。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半废弃的小公园。 以往何朋兴会在关店后沿着公园里那个人工湖慢慢散步回家。昨天因为容意的提醒，他下意识选了离湖较远的一条路。但走到半途，何朋兴忽然听到很大的“噗通”声，似乎有人落水了！ 在避开风险和万一有人需要自己帮助之间只犹豫了几秒，何朋兴就下意识朝人工湖跑去。 这个小公园平日里这个时段很少人路过，万一是哪个调皮的小孩掉湖里……跑到人工湖边，何朋兴的老花眼模糊看到有个人影在水中浮浮沉沉，似乎已要支撑不住了。 “撑住！撑住，别慌啊，我来帮你！” 一边朝湖中喊，何朋兴一边跑到人工湖的桥上。他匆忙脱了外衣和鞋袜，正要跨过护栏往湖里跳时，忽然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 无防备地掉进人工湖，带着水草腥味的湖水灌入口鼻的时候，何朋兴仍想着要把溺水的人送上岸。 后来…… “后来的事我不记得了，回神的时候就看到你。”挠了挠头，何朋兴求助地看着容意，“姑娘，我这是怎么了？” “生魂离体。”容意给出答案，“等天黑，我们再去你说的那个湖看看。” 第11章 深夜找人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窗外，在容意家中呆坐了整日的何朋兴听到安静的楼栋各处开始传来细碎的声响。有的是不间断的流水声，有的是拖动什么东西的声音，还有似乎在敲打什么的一下下闷响。 楼栋内的温度似乎也在快速下降，何朋兴有种感觉，如果自己不是生魂的话，此时张一下嘴都能喷出白雾来。 他不安地看一眼容意关闭着的卧室门。 第16章 说完晚上才行动后，容意就没再管何朋兴，转身把自己关进了卧室里。透过卧室的门缝，时不时会看到有让人不安的阴影在窜动。所以何朋兴本能地一步都不敢靠近。 终于，容意打开门走出来，对何朋兴说：“走吧。” 一人一魂来到楼道中，等待电梯的时候，何朋兴听到回形走廊的死角处有人正慢慢踱步。 叮！ 电梯门打开，何朋兴跟着容意走进电梯里，门即将关闭的霎那，何朋兴看到电梯外有一双正在流血的光脚。 “啊！”惊愕地后退，背靠电梯箱厢壁，何朋兴抖着声音道：“刚才那个是、是鬼吗？” 容意回他一个奇怪的眼神：“你都是魂魄状态了，还怕鬼？哦，对，有些厉鬼是可以食魂的。” 听到这话何朋兴更害怕了。 而就像嫌他受的惊吓还不够一般，电梯抵达一楼时，电梯厢的顶部传来重物砸落的声音。巨大的“砰”声，似乎还有骨骼断裂，戳破血肉的声音。 “有……有人出事了？” “没事，闹鬼而已。”收回看向电梯顶部的视线，容意舔了舔嘴唇。 如果不是何朋兴这边的事更要紧一些…… 暮山小苑周围五百米内一如既往打不到车。容意只能步行把何朋兴的生魂带到小餐馆门口，再跟着他的记忆走去废弃公园。 途中容意还遇到一个戴着志愿者袖标的年轻人，对方隔着些距离高声提醒她：“这边的路灯坏了几个，最好不要去桥上走动，昨天才有人溺水哦！” “是吗？怎样的人啊？”容意主动走近。 志愿者挠挠头：“你没有看新闻吗？好像是有个女生先掉湖里面，然后有位老大爷跳下去救她。没想到把她捞出来以后大爷自己差点沉下去了，幸亏还有其他路人听到声音跑来帮忙才没出人命。不过听说那位大爷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呢！倒是被救的女生，趁着大家捞大爷的时候悄悄跑了，到现在都没露面道谢。这世道……” 忍下后面批评的话，志愿者忽然有些狐疑地看了眼容意，似乎怀疑她就是那个被救后悄悄离开的女生。 容意也不解释，谢过志愿者后，在对方微妙的注视下，从容自若地绕着人工湖散步。 等志愿者离开后，容意才问何朋兴：“你昨天救人的位置是哪？” 何朋兴想了想，遥指人工湖的某个方向。容意看一眼后，遗憾地叹气：“不是厉鬼作祟啊……”她没有感觉到一丁点阴气，说明昨天何朋兴看到的那个落水女生要么是意外失足，要么就是自己跳下去的。 正打算施法把何朋兴的生魂送回身体，容意看到距离何朋兴所指位置不远的湖边，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纤细身影。 对方似乎蹲身在湖边放下了什么东西。 “你好……”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容意试图跟那道纤细身影打声招呼，没想到对方听到附近还有其他人后，立刻起身就跑。 容意一挑眉，当机立断追上去。 追逐双方都是女生，逃跑的那人显然也不是多擅长体育运动，没一会儿就被容意抓住了。 微微喘气，想着抽空得给现在的肉身重新锻体，容意问垂着头用长发遮掩面部的女生：“我只是跟你打个招呼，你为什么要逃跑，难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女生闻言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容意问何朋兴：“她就是你昨天想救的人？” 听到容意这么说，女生猛地抬起头来左右张望，以为会看到昨晚救自己的老人，却发现安静的公园里除了自己之外，只有眼前这个特别强势的漂亮姑娘。 “你诈我？” “我也不确定，当时没看清脸。” 一人一魂的说话同时响起。 容意微笑面对长发女生难以置信的眼神，道：“果然是你吗？那你应该知道吧，救你的人现在还在医院……” “我又没有求他救。”长发女生扭开脸，冷冷说，“我本来就是想死的，是他自己多管闲事……你要做什么？！” 容意一边拉着长发女生往湖里走，一边说：“我帮你完成心愿呀，那位大叔不是妨碍你了吗？我替他弥补。” 长发女生抗拒地挣扎，拼命想甩开容意的手，却没有太大的成效。 当被容意拖着一脚踏进湖边的浅水处时，她崩溃地蹲下，大声喊起来：“放开我！你这是谋杀，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救命……唔唔唔。” 捂住长发女生的嘴，容意警惕地看一下周围，确认之前遇到的志愿者没有循声赶来后，她才凑近女生耳边轻语：“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欠了那位大叔的‘债’？不还的话，你‘借’回来的这条命，迟早还会再丢。” 这话并非吓唬人。容意能看到冥冥中有条线将长发女生和何朋兴的生魂连在了一起。如果何朋兴生魂变死魂的话，这个女生也会跟着走衰运。 见对方泪眼汪汪，有些呆傻地看着自己，似乎根本没听懂的样子，容意放弃地松开手。 这人的死活跟她没有关系，既然何朋兴的生魂一直在说“算了算了”，她也懒得再追究，反正不过是看认识的人吃了亏，所以随手帮个小忙而已。苦主都不在意，自己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容意嫌弃地转身，在湖里洗手。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长发女生犹犹豫豫地说：“其实……我想去探望那位老伯的，但我怕被其他人认出来。” 第17章 “什么意思？” “昨天我看到了，老伯要下来救我时，有人从身后打了他。” 第12章 擦肩而过 何朋兴自己的描述中也说过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他以为是推女孩下水的凶手想阻止自己救人。而现在他们找到了获救的女孩，女孩却认为袭击者是何朋兴的仇家，因为她是自己跳进湖里的。 “这就奇了，一个开小餐馆的能有什么要命的仇家？”听完女孩的回顾，容意不由自语。 长发女生战战兢兢地看着一言不合就想把自己往湖里推的容意，小声问：“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可以走了吗？我真没看清那个打人的长什么样，只知道是个个子中等，但挺壮的男人……” “啊，我对这个没兴趣，你去跟警察说吧。”回过神，容意用脚踢开湖畔一处湿泥，让埋在下方的一个灰扑扑的小布包露出来。“反而是你先前埋的这个东西从哪来的，有什么用，希望你说一下。” 容意刚刚追得那么快，除了想帮何朋兴一下，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长发女生在湖畔放东西时，她感觉到了一丝咒法的邪气。自她复苏以来，除了在容家老宅的那晚之外，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类似气息。而且这个小布包看起来还比较新，应该是近期才制作出来的。这说明此界还有活着的修士，此界的道途仍未断绝！ 容意感到自己复苏以来一直沉寂的心脏重新剧烈跳动起来。 长发女生更加恐惧地看着容意——她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此时她的一双眼就像燃起了永不熄灭的火，那么炽热，带着无尽的期望与执着。 “这是我为了替老伯祈福求的符……”怕容意不信，长发女生顾不上脏污，亲手捡起那个小布包打开，给她看里面放着的黄符。“昨天被救以后，我一直良心不安，虽然不敢去见老伯，但我也想为他做点事。后来我想起纸扎街那边有个据说很灵的先生，就去求了符，一张两千块呢！” 为了体现自己的诚心，长发女生特别强调了价格。 接着她就看到那张两千块的“祈福符”被容意当场点了。 长发女生：！！！ 黄符燃尽后，一缕黑烟升上半空，受什么牵引一般，飘向城市的西北方向。 容意默记下方位，两指并拢凌空画了个符文拍到何朋兴的生魂体内，对长发女生道：“这种符咒救不了人，只会抽取你的生机和气运。你想良心过得去，还不如去医院探望，好好道谢……对了，记得把你看到的那个打人者的事告诉警察。” 虽然才醒来三天，容意已经发现了，很多事交给警方办起来方便很多，所以她已经飞快入乡随俗。 长发女生先被容意说的符咒会害人吓了一跳，又因她的建议陷入犹豫。等到她下定决心再抬起头时，容意人已经走远了。 长发女生在原地呆立着，一阵晚风将湖水潮湿的气息吹到她脸上，仿佛有什么无形的，邪性的东西触摸她一般。因为自己无端的联想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长发女生看着夜晚黑漆漆，仿佛深不见底的人工湖，猛地后退几步。 而后，她下定了决心般，朝着医院的方向离开。 符纸烧出的那股黑烟在半空中缓缓飘动，像极轻薄的一层黑纱，游离在城市霓虹灯光找不到的黑暗角落里，常人就算集中注意力去找，也难以捕捉到它的踪迹。但容意却并非常人，所以她甚至不需要用肉眼去看，只需感应就行了。 黑烟穿过主街道，飘过热闹的夜市，最后钻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这条安静的街道也亮着不少灯，夜间行路并不存在障碍。但任何神志清醒的人，非必要的情况下，恐怕都不想大晚上的走进这条街道。因为这条街道，全是纸扎店。 街上各家店门口都摆满白纸做的魂幡、彩纸贴的金童玉女，还有更现代化的纸糊大别墅、豪车、家电等物品。再配上沿街店铺都挂的白色大灯笼，哪怕灯火通明，也化解不了满街阴间风景营造出的诡异气氛。 容意跟着黑烟，眼看快要找到施咒的修士时，前方岔道里忽然走出来一个高瘦挺拔的身影。 脚步微顿，容意直觉地一转身走进最近的一家纸扎店中，与那道身影错开。 她从那道身影处感应到了让她厌恶的天罡正气，对方肯定是个正道的修士，而且修为不错。若是容意功体完整的时候，这样的正道修士她即便不喜欢，也不用避开，但现在……想到自己残破的魂灯，容意叹了口气，油然生出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慨。 那道高瘦人影似乎转头看了眼容意所在的店铺。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容意刚才跟踪的那股黑烟引走了。 容意悄悄探头看了眼外面，发现那个正道修士也盯上自己的目标后，知道今晚是没戏了。 “碍事。”哼了声，容意在纸扎店老板过来招呼自己之前，匆匆离开。 到手的线索因为意外断了，容意心情不太爽快，但也不至于沮丧。相反的，今晚她已经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现在她身处的这个世界虽然相比修真界灵气稀薄许多，但仍是有修行者。 这样容意就安心了。 等她多吸收一些厉鬼的阴气修复好镇魂青灯，时机合适的时候，只要成功渡劫，就能踏破虚空重返修真界。 想到这里，容意将目光投向深邃无垠的天穹，露出一抹笑来。 第18章 而就在此时，一点细小的金光仿佛萤火虫般出现在天际，紧接着看似缓慢，实则迅速地向容意飘来，在她闪避之前就飞快融入了她的眉心。 容意：？ 金光钻入后，她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相反的，眉心处升起若有似无的暖意，顺着她的经脉游走，并一点点渗入她残破的魂体中，最后安分地停在了被她收敛在灵识内的镇魂青灯的灯芯处。 容意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点金光是什么。 是天道回馈的功德金光！ 这种玄之又玄的事物，在原来的修真界极其难寻，而且一般只有那些需要靠做善事传播信仰的神道修士才有。作为一个邪修，容意基本与功德金光绝缘，仅是听说过，却从未真正接触过，以至于天上掉的馅饼都落到嘴里消化完了，她才回味过来。 “是因为何朋兴吗？” 第13章 老板醒了 就在容意获得功德金光约半个小时之前。 阳泽市骨科医院的急救中心里，何朋兴的老伴守在加护病房内，看着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丈夫，默默垂泪。 早些时候，医生来巡床时对她暗示何朋兴的状况很不乐观，并提醒她要早些作好心理准备。 “如果有哪些家人需要通知的，最好是早点……”说完这话，那位医生叹息着摇摇头走了。 老伴不知道自己能找谁。她与何朋兴结婚多年，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早在五六年前，因为嫌弃开小餐馆又苦又累赚得还少，瞒着他们离家出走了。儿子离开前只留了张纸条说是和社会上认识的朋友一起去外地找工作，这一去就再没跟家里联系过，原来的手机号随后也被停掉。 直到半年前，一家讨债公司给何朋兴打电话催债，他们才知道儿子在外非但没混出名堂，反欠了网贷平台的钱，还把父母列为了担保人。被讨债公司不还债就报警送他们儿子去坐牢的警告吓到，夫妻俩掏了一半的养老积蓄，这才平息事端。 而给家里添了大麻烦的儿子，这次事件过后依然没跟家中联系。那之后，何朋兴就说当儿子死了。 捂住脸，年过半百的妇人背影写满崩溃。 如果老伴也不在了，自己索性跟着…… 灰暗的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敲窗户的声音打断了。妇人抬起头，看到一位护士站在加护病房的窗边朝她比划手势，而护士的身后则跟着一个披散长发的年轻女生。 妇人满怀疑惑地打开门，一瞬间，她感到有股凉风与自己擦身而过。 风轻轻的，莫名安抚了她紊乱的心。 “请问，有什么事吗？”看着护士与那名长发女生，妇人问。 “本来夜间是不允许探视的，但这位……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想还是由您自己决定比较好。”护士为难地笑道。 长发女生走上前，诚恳地向妇人鞠躬道：“我是来道谢和道歉的。昨天……” 就在长发女生讲述完昨天被救的经过的瞬间，她觉得肩头轻松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一个无形的重担。与此同时，加护病房里，传出特殊的提示音。护士与妇人快步进入查看，却迎上何朋兴睁开的双眼。 “啊！”妇人发出惊呼。 “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请医生来看看！”护士开心说着，跑出病房。 热闹起来的病房中，之前容意虚空画出，用以稳固何朋兴生魂的符文在他苏醒后脱离他的身体，化为一点金光飘出窗外。 容意是第二天看电视里播报的本地新闻时，才看到何朋兴案的后续——在他苏醒后，长发女生许凡玉报警说出自己获救前看到的事。警方根据她与何朋兴的证言，调取废弃公园附近路口的监控，抓到了袭击何朋兴的男人。 目前公布出来的消息是，对方袭击何朋兴的原因似乎跟某种人身保险有关，而且背后好像还牵扯到传销组织，警方正抓紧调查。 对凡俗之事不感兴趣，容意大致了解情况，确认昨天自己得到的那一点功德金光确实来自何朋兴后，就关掉了电视。 快中午时，曾经受理她那桩“入室抢劫案”的民警上门，给容意送来一笔意外之财。 “这是那个歹徒伤害过的受害者家人悬赏的奖金，官方的奖金我们也替你申请了，只是批下来还需要点时间。”民警说着，又给容意递过来一张身份证，“这是你遗落在客运站的身份证，那边的售票员发现一直替你保管着，前两天看到新闻，就给寄到我们这边了。” 容意道谢接过。她现在已经知道，身份证在这个世界的作用有点类似于路引，很多地方都要用到。原本她还打算过两天去补办的，这下省事了。 让容意在确认表格上签字，又用执法记录仪拍下交付奖金的过程后，民警临走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容意：“虽然你跟家里可能因为血缘关系产生了些心结，但很多事其实好好沟通还是能解决的，没必要赌气。尤其是因为赌气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这个地方怎么了吗？”容意疑惑，她觉得暮山小苑挺好啊，风景美，阴气旺盛，又安静。 民警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个地方，比较乱，曾经发生过不少案件，而且现在住户少，有时候发生事件可能也无法及时求助。” 容意：“但前天我的邻居就很热心的帮我报警了。” 第19章 好像是哦。 民警一时间竟然被容意说服了。但最后责任感还是让他严肃神色，认真劝说容意：“你毕竟是在读学生，还是住校比较方便。” 读书啊…… 容意目光飘远，敷衍地送走了热心的民警。对方下楼时特意选择走楼梯，没有乘电梯，还提醒容意每次搭乘电梯之前先检查一下。如果可以，最好是直接走楼梯健身，反正这个单元楼楼层不高。至于原因，民警没有说，但容意想到了昨天她带着何朋兴的生魂出门时听到的那声来自电梯厢顶部的撞击声。 抽空她得找搞出这动静的鬼聊聊，看一下对方身上有没有什么能榨取的阴气。 目光停留在电梯的按键上，容意正计划着，忽然听到“叮”的一声，电梯在她居住的四楼停下来，从中走出一个穿着快递员服装，一脸紧张的年轻男人。 显然没想到刚出电梯就差点撞到人，快递员吓了一跳，险些退回电梯里。 专业精神让快递员迅速挤出个笑容，礼貌询问：“您好，请问是404的住户吗？我这边有一个包裹需要您签收一下。” “包裹？”容意疑惑。 “对的，您是容意吧？方便给我看一下身份证吗？这上面没有留您的电话号码……”快递员递给容意一个不算大的长方形盒子。 容意接过笔，在对方指定的位置签名，顺便给对方检查了一下自己刚拿到的证件。 这个包裹的寄件人是她那位便宜养父容弘业。 还以为对方会消停一段时间，不敢靠近自己，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送东西…… 容意拆开纸盒，里面分别是一个长条小盒子和一个方形扁盒。长条小盒子里是一支崭新的手机，方形扁盒中则是一套小礼服。 容意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琢磨容弘业送这两件东西的用意时，那支手机响起铃声。 第14章 你这是找人做事的态度？ 容意接通了电话，却迟迟听不到对面有声音。她偏头看了看手机，有些怀疑这玩意儿故障了，便果断挂断。 不一会儿手机再度响起，这次容意接通后，对方大概是担心她又挂，飞快说道：“是我。” 容弘业啊……这个叫手机的法器真神奇，不知道是纹刻了什么符文才能实现千里传声？还有平时看的电视之类的，如果给以前修真界那些器修看到，他们估计会走火入魔。 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容意完全没注意对面在说什么。 “容意？你在听吗？” “没有。”容意坦白回答，她听出对方的情绪因为自己的沉默而开始浮躁，明白主动权已经在这一刻交到了自己手上。 听筒中传来容弘业深呼吸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才冷静道：“这个周日晚上，你换好我寄给你的礼服，到待会儿我发给你的那个地址参加一个晚宴。” 伴随着容弘业的这句话，冥冥中，容意感应到了一股针对自己而来的恶意。很显然，这个便宜父亲又在盘算什么不好的事。 因此容意也不客气地问：“凭什么？” “……” “爸爸，你这可不是找人做事的态度。”一边通话，容意一边慢条斯理欣赏起自己的手指，“正常人都应知晓，托人办事要说明白前因后果，态度恭敬，备好谢礼。不是吗？” 对面被容意怼得再度深呼吸，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我要把容绮正式接回家，需要带她到晚宴上露个脸，‘请’你配合我们表现一下家庭和睦。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说一下，只要不过分……” 容意：“好的，我也不贪心，你们给妹妹准备了什么‘见面礼’，就送我一个一样的好了。”她觉得这个要求很公平，一点都不过分，完全符合容弘业的标准。 对面沉默一瞬后说：“好，你一定要准时到。” “嗯。” “对了，”对面临挂断时忽然想起什么，“你既然人没事，就该去学校上课，否则校方一直给我打电话……” 今天是什么劝学的好日子吗？ 没有理会容弘业后续的话，容意面无表情地挂断。 在民警和容弘业的反复提醒下，容意大概明白了，对此界之人而言，那个名为“大学”的地方还是很重要的，抽空她得把原主遗留的这个问题解决一下。 另一边，容弘业眼神阴鸷地瞪了一会儿再度被挂断的电话。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转头对一旁等待的妻女说：“她答应了。惠心，周先生那边你也联系好了吧？” 容太太点头：“中午时周大师的弟子给我答复了，确定大师周日能亲自到场，刚才我已经给他们转了定金。” “嗯。”容弘业满意地点点头。 自从怀疑容意祭家神当天中了邪，容弘业便多方请托，插队找到阳泽市一位半隐世的周大师，请他帮忙看看自己全家有没有沾上什么脏东西。周大师要了容家三口人的生辰八字一番掐算后，断言他们夫妻俩确实近期因为沾染了邪祟之气，运势有些走低。容绮则还好，只要本分度日就能平安无事。 既然发现了邪祟的痕迹，周大师作为修士自然要追问一番。容弘业不敢说出自家老宅里那些祭祀活动，便把问题全推到容意身上，引导周大师以为是容意失踪期间乱跑，招惹到了什么不能惹的东西。 经过一番商讨后，周大师同意找个合适的时机亲自试探一下容意。 第20章 周日的那场慈善晚宴就是一个好的时机。届时会场内人来人往，和谁擦个肩或者短暂交谈两句，都是很自然的事。 “那就只等周日了！”容绮两眼放光，难掩兴奋地跳起来。她终于，终于可以恢复容家千金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在父母身边，享受本属于她的一切了！ 决定要解决上学的问题后，容意当晚特意逮住习惯性跑她家里窜门的小鬼问了一下。 奈何这小鬼过世时也不过是六岁出头的年纪，连小学都还没来得及上，对于大学的事情更是懵懂。 容意有些失望地放开小鬼，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看动画了。小鬼却转了转他那双充血的眼珠子，对容意建议道：“八楼有位阿姨以前好像是什么公司的大老板，她知道的事肯定比我多多了，要不我们去问问她？” 八楼？ 被小鬼一提醒，容意想起来了，她本来打算抽空拜访一下这栋楼里的邻居的。 坐直身子，容意微笑问：“你说的这个阿姨，是人是鬼？”人的话得准备见面礼，鬼就可以随便了。 几分钟后，容意空着两手，和小鬼一同站在802号房门口。 这层楼十分安静，似乎早就无人居住了。虽然楼道有清洁工定时打扫，没有什么污垢，但从各户防盗门上积起的薄灰还是能看出这层的四套房都是长期无人进出状态。 容意抬手按了按802号房的门铃。 也许是长久缺人维护的缘故，并没有铃声响起，但容意却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将此视为屋主的邀请，她大方地握住门把将门拉开。 呼—— 一阵强风迎面吹来，房间里的窗户似乎没有关上，层层叠叠的窗帘随风起舞，仿佛某位​‎美­‎‎人‍‌优雅摇曳的裙摆。 “打扰了，我有些事想要请教，请问方便吗？”容意走进房间里。 提议来802的小鬼这时候反而怂了，悄悄抱住她一条腿，紧跟在她身后。 这间套房的装潢走的是复古奢靡风，沉重的欧式家具浓艳大胆的色彩并未因蒙尘而失去魅力，反而更多了一种颓靡的吸引力。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客厅中那张配着脚凳的红丝绒躺椅，上面还搭着一张柔软的薄毯，仿佛屋主刚才还躺在上面休憩一般。 就在容意走到屋子正中央时，身后的防盗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房间某处响起悠扬的乐曲，容意听不出是什么乐器，但能听得出这是一首欢快的曲子，只不过在眼前的场景播放有些不太搭调。 容意垂眸看向积灰的地板上几串凌乱的脚印时，一只白得刺眼，却沾满血污的手伸到她眼前。 “来……跳舞吧。” 一道慵懒的女声伴随房间里的乐曲声传入容意耳中，她看向前方，见到一张被利器划得稀烂的脸。 第15章 跳舞的女鬼 容意面不改色地与女鬼那双空洞的眼睛对视。 她发现眼前这个毁容女鬼跟她初到暮山小苑时遇到的那个跳楼鬼不同。后者弱归弱，却还保有自我意识与怨力；而毁容女鬼看起来形容可怖，身上的怨力和阴气却与她的惨状不符，容意也没感受到任何明显的恶意，仿佛毁容女鬼真的只是想邀请她跳舞。 容意在小鬼惊愕目光的注视下，牵起毁容女鬼的手。 那张残破的脸抽动了一下，似乎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也许是已经习惯了邀请对象看到自己就尖叫逃跑的场面，忽然有人回应自己，毁容女鬼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了。 “有一事要先言明，我不会此界的舞。”容意说，“你要跳的话，得先教我。” 毁容女鬼扯了扯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和带着血污的骨头，似乎是要微笑。之后，她仅是单纯地拉着容意的双手，一遍又一遍地在客厅里旋转，直到一曲音乐终了。 停下来不到一分钟，音乐又重新响起。 这次容意原地站着不动，提出自己的要求：“我已经陪你跳过舞了，现在轮到你帮我的忙了。”这是公平的条件交换。 但毁容女鬼似乎听不懂容意的话。她只是像最初那样，对容意伸出一只手，缓慢道：“来……跳舞吧。” 容意微微皱眉。 小鬼小声说：“她这样，好像卡碟了哦。” “卡碟？”又是容意没听过的词。 小鬼：“以前我……我爸爸收藏过唱片机，有时候唱片坏掉的，就会不断重复同一段歌曲。” 一人一鬼交谈的过程中，毁容女鬼就像小鬼说的那样，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来……跳舞吧。” “来……跳舞吧。” “来……跳舞吧。” 她甚至连声调都没有改变。 容意想了想，带着小鬼退出802号房。防盗门虽然在他们进去时自动关上了，但并未上锁，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房间的地上有凌乱的脚印，但容意却没有在房里看到任何人的尸骨。 小鬼一出门就拍了拍胸口说：“吓死了，我上次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个阿姨的样子就跑了，没想到她原来还……挺安全的喔？” “她是挺安全，但你就未必了。”容意看着让自己白跑一趟的小鬼。 小鬼僵住，似乎终于想起是自己为了看热闹，怂恿容意来这个房间的。 看着容意一步步向自己逼近，小鬼惨叫出声。 暮山小苑里少数的活人住户听到中央楼栋传出的动静，均是习以为常地拉高被子盖住自己的头，第无数遍发誓等有积蓄了一定尽快搬出去。 第21章 容意虽然说得可怕，实际上却没对小鬼做什么。她对欺凌弱小没兴趣，而且这小鬼身上的邪气几近于无，完全是靠执念存在的，即便灭了他，对她的修为也没有任何增补作用。 “行了，哭半天也没一滴眼泪，别演了。”窝在房间的沙发上，容意一边拿着手机搜索暮山小苑的旧日新闻，一边面无表情吐槽。 小鬼停下干嚎，像只刚被主人教训过的狗子，小心观察着容意的脸色靠近。 确认容意真的没有要为难自己的意思后，小鬼在她旁边坐下，开心地拍马屁：“老大你真好，我还以为你要像那些坏道士一样拿个桃木剑追着我戳呢！” “你被道士驱赶过？”听到其他修士的消息，容意分给小鬼一点注意力。 小鬼点头。 “我想跟着爸爸，但是他有了新的妻子和孩子，不喜欢我了。”小鬼说着，在沙发上抱膝团成一团。他稚嫩的脸上有些伤感的情绪，但也不是太深，或许是多余的情绪已经在被遗弃的时间里消耗得差不多了。“后来爸爸找了几个电视上那种道士打扮的大叔来赶我，他们好笨哦，有些人根本都看不见我在哪！直到有个胡子特别长人特别凶的伯伯，我都躲到衣柜里还被他找到，他不知道在我头上贴了什么，我就晕过去了。再醒来时……再醒来时爸爸就不见了。” 容意放下手机，侧头看向小鬼的脸。 这张脸除了脸色青灰，双眼充血之外，看不出其他的问题，也没有像他自述的贴着什么东西。 “你家住哪？”认识小鬼好几天，容意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小鬼伸手指了指头顶。 “我住904，最顶层，我爸爸是大明星！”他说得很骄傲。 号房并不像之前的802号那么热情好客。这边不但有最新款的防盗门，还在防盗门之外加装了很传统的铁门，铁门上挂着七个造型特殊的黄铜大锁。在外行人看来，这些铜锁顶多也就是比较有复古风情，但容意一眼就看出这七个锁共同构成了一个困阵，目的是困住房间里的邪物。 小鬼嘟哝道：“自从上了这些锁，我都不能从大门进出了，只能钻墙。” 设下七锁困阵的修士，显然不是只想给小鬼添加一点出行困扰，而是想把他牢牢关在904号房中，永远别再去找他口中的爸爸。如果知道自己下­大‍‍­力‎气布的阵，最终发挥的效果还不如让小鬼暂时晕过去的符，不知道那位修士会不会吐血？ 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容意随意伸出手指弹了弹其中一个铜锁。 滋！ 突然升起的电流打得容意下意识缩回手，她不快地盯了会儿阻拦自己的铁门，而后缓缓看向904号门上悬挂的那个黑色玻璃制球体。 这个像眼睛一样的“法器”后面，有人在注视自己。 意识到这点，容意正准备把“法器”拆下来检查一下，904对面的902号房走出来一个满脸胡茬，还带着浓重酒味的男人。 男人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过容意，慢吞吞道：“这家很久没人住了，你找他们有事吗？” 不耐烦、害怕，还有……紧张。 这是容意从表面若无其事的男人身上读取到的情绪。这人与其说是好心出来提醒的邻居，实际上更像一个守着904号不让人接近的看守。 第16章 宴会当天 刚才透过“法器”看自己的，是这家伙吗？ 思索着，容意想到之前自家被人侵入时邻居报警的理由，依样画葫芦地回答：“我听到楼上很吵，想看看到底是哪家半夜还不消停。” 胡茬男人肩膀明显震了一下。 他紧张地冲到904号门口检查了一下铁门，发现一切都没有异常后才放松下来，驱赶容意：“不可能是这家，你看他们门上灰都多厚了，说不定只是下水道里有老鼠。你去别处检查吧，别在这儿乱晃了！” 容意笑了笑，没有指出对方缺少立场赶自己的这一事实，配合地离开。 看见她竟然敢搭电梯，胡茬男人眼睛都瞪大了，不等电梯门合上就匆匆扭头跑回902号，用力把门摔上。 电梯下行时，容意还听到902号房门从内部反锁的声音。 “这男人你认识吗？”容意问小鬼。 小鬼摇了摇头，复又点点头说：“爸爸不见了之后的某一天，这个大叔就搬到对面了。但我以前没见过他。” 时间上好像联系也不是特别密切…… 低头看小鬼，容意问：“想找到你父亲吗？” 小鬼双眼一亮的，大声道：“想！老大你能帮我找他吗？！” “你先把我学校那边的问题解决了。”容意丝毫没有因为对象是个小孩就心慈手软，果断提出交换条件。 小鬼：“……” 小鬼：“要不，我们还是上网搜索吧。” 从电梯中走出时，容意听到电梯厢中传出指甲抓挠的声音，但她今晚已经多管了两桩闲事，现在实在懒于再生事端，就直接无视了身后的动静。 一人一鬼彻夜搜索，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先请个病假。 原本容意是不需要理凡俗的这些规矩的，但要维护原主的名声的话，至少她不能让原主在哪方面显得比那位容家真千金要差，否则舆论又可以说果然血缘是很强大的，抱养就是不如亲生之类。 请个病假，先拖延一下时间，等她把此界的常识收集完整了，什么考试之类，也不过信手拈来之事。 第22章 至于请病假的医院证明哪里来……这不是还有个便宜爹吗？ 把手机扔给小鬼，让他给容弘业发信息，容意不再为此事耗费心神，转而继续琢磨在何朋兴的事件中，自己究竟是做对了什么才获得功德金光的。 时光匆匆，转眼就到了容弘业所说的慈善晚宴举办的周日。 作为信守承诺之人，容意依约换上适宜的礼服及配饰，乘上容弘业派来接她的车，准时抵达阳泽市中心的金枇杷酒店。 酒店正厅中已经配合晚宴布置好各种宣传海报与指示牌，容意出示邀请函后，服务人员专门将她引到专用电梯中。 刚进电梯，容意就感到旁边有个年轻男子正在看自己。 她大方地回视过去，那名男子却忽然大惊失色地猛退一步，整个人后背都贴到墙上，一副恨不得穿墙逃命的架势。 容意：？ 裘致自从半夜载过鬼新娘后，看什么都疑神疑鬼，回家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跟好哥们诉苦还被他们嘲笑，整个人都惨得不行。他把阳泽市的寺庙、道观、教堂都去了个遍，直到听到和尚、道长和神父都说他没什么事，才稍微感到安心，逐步恢复以往的社交生活。 即便如此，裘致仍是放弃了半夜飙车，以及陪兄弟们泡吧的爱好，最近天一黑就回家，比上晚自习的高中生更守门禁。 今天裘致肯晚上出门，一来是因为在金枇杷酒店办慈善晚宴的是他亲姨父，必须捧场；二来他也是想着参与募捐算是做善事，也许能得到神佛保佑，让他别再遇到诡异的事情。 然而，裘致万万没想到，他会在酒店电梯里又遇到那个鬼新娘！ 此时电梯已经启动，裘致顾不上其他宾客对他投以的异样目光，在鬼新娘看向他的瞬间，自欺欺人的转身面壁，拒绝与对方视线相接。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裘致在心中默念，同时祈祷电梯早点抵达顶层的花园餐厅。 也许是他的逃避起了作用，又或者他身上戴的护身符真有些法力，总之，直到如同天籁的“叮”声传入耳中，裘致都没有感到那位鬼新娘靠近自己。紧接着，电梯门一开，他就顾不上礼貌，匆匆推开挡在门边的人逃出电梯厢。 得救了！ 透过花园餐厅的玻璃天窗看到满天星子的瞬间，裘致几乎感动落泪。 “老裘，你在那儿摆什么中二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裘致略尴尬地收回大张的双臂。转身，确认鬼新娘不在电梯附近后，裘致紧张地冲向发问的人，连差点撞翻对方拿着的酒杯都顾不上了。他把人拖到成排的花篮后面，小声道：“还记得我前几天撞鬼的事吗？草，刚才我在电梯里又遇到那个鬼新娘了！” “啥？”友人一脸的难以置信。 裘致苦着脸道：“虽然她换了身打扮，但那张脸我不会忘记的……”因为实在太美了，美得近妖。 “不是，你等等。”友人抬起一手，示意裘致冷静一些，“鬼还会换衣服？” 裘致傻眼。 对哦，鬼会换衣服吗？ 友人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道：“你之前说撞鬼的时候，我们就怀疑你是被人恶搞了。现在有些搞直播的小网红不是常搞些行为艺术吗？什么趴在大街上学狗叫，大雪天裸奔之类的……我记得有段时间所谓探灵类直播也挺流行，你说不定就是遇到这种人了。” 受友人影响，裘致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仔细想了想，觉得友人说的是有些道理，但…… “她让我载她去暮山小苑。暮山小苑你知道吧？！”回忆起那晚阴森的场景，还有自己驾车离开时依稀听到的拍打车窗的声音，裘致抖了抖。 “去暮山小苑不就更正常了吗？探灵直播，不去有名的闹鬼地点去哪里？” “可我没看到摄像机之类的东西，她好像连手机都没拿。” 第17章 首见真千金 “隐藏式摄像头呗，现在偷拍行业发展得可好了。”说到这，友人忽然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唉，老裘，回头你去那几个大热的直播平台搜一下探灵视频，搞不好会看到自己被吓得快尿了的场面被人录下来放网上公开处刑哦！” “靠，你才吓尿了！”被人当面奚落，裘致顿时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希望友人的分析是对的，自己没撞鬼，只是被捉弄了……还是希望证明世上有鬼，真不是他胆小，而是他撞邪了。 见裘致还是一副拿捏不定的怂样，友人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酒杯递给他。 裘致茫然接过：“干嘛？” 友人：“干了。我陪你去会场你找找你说的那个鬼新娘！哥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鬼，正好也开开眼。” 裘致：“……”不，我不想！难得她刚才放过我，活着不好吗？！ 虽然在心中高声呐喊，为了面子，裘致最终也没说出拒绝友人好意的话。两个纨绔就这么拉拉扯扯地在逐渐热闹起来的会场中穿梭，寻找裘致口中那个鬼新娘。 鉴于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奇怪男人后来自己跑掉了，容意便不再花费心力探究对方到底什么毛病。 她跟着其他宾客从电梯里出来，学着会场中其他人的动作，自己挑了几个外观漂亮精致的小蛋糕。 刚叉起一颗草莓，还没来得及送进口中，容意就听到一个带着恶意的女声对她说：“到了会场不先跟爸妈打招呼就忙着吃，你是没见过好东西吗？馋成这样？” 第23章 容意动作微顿，随后不以为意地保持着原本悠闲的节奏，慢慢咬了口沾着奶油的草莓，感觉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她舒服地眯了眯眼，这才看向挑衅自己的年轻女子。 这是容意第一次与容家的真千金容绮面对面。 看得出容绮为了今晚的宴会精心打扮过。她带着自然卷的长发盘成蓬松的发髻，露出细白的脖子，穿着一身奶白色的及膝纱裙和珍珠扣的半高跟小凉鞋，身上的其他饰品也大多以珍珠为主，凸显可爱清纯的气质。化的妆也是日常甜美风，桃色眼影和同色腮红自然晕染在一起，营造出楚楚可怜的氛围感。 而作为对比的容意打扮就简单多了，除却容弘业送来的黑色小礼服和配套的黑色红底小高跟之外，她唯一的饰品就是左腕上戴着的那只和容绮右手戴着的一模一样的白玉手镯。因为没有合心意的发簪，容意索性披散着整头柔顺的黑发。她也没有化妆，但胜在原主过去十八年物质上没被亏缺过，所以丽质天成，气色极好，素面朝天反而更显出符合这个年龄段的青春魅力。 两个同龄的女孩相对而立，一黑一白，各有各的美好，引得周围的人走动时都会忍不住往这边看一眼。 “请问你是谁？”缓缓咽下整颗草莓，容意明知故问。 容绮细心描画的柳叶眉抽动了一下，她冷冷一笑，咬牙切齿地说：“我是被你顶替身份的人。” “哦……”放下手上的餐盘，容意走近比自己略矮些的容绮，露出柔和的微笑，“原来是妹妹啊。初次见面你就对我这么凶，我还以为是哪家没教养的孩子认错了人，乱发脾气。” 容绮：！ 容绮之前只知道父母为了保下她，给她弄了个替身养在家里。因为怕频繁接触会暴露换“祭品”的事，所以她跟父母有限的接触中只偶尔听他们说过，容意性子内向，相当本分。结果……你们管这一开口就茶里茶气的家伙叫“本分”？ 首次过招就吃了闷亏，本就因第一次出席上流社会活动而有些心虚的容绮顿时有种错觉——周围的人听了容意刚才那话，是不是都在悄悄嘲笑自己？ 她想要反击，但才酝酿出一点情绪，容弘业跟容太太就跟过来了。 “绮儿，我带你认识一下跟我们家的世交。”容弘业今晚只想顺顺利利把亲生女儿接回家，顺便对外展示一下他们没有亏待养女容意，不想多生事端。目光在容意身上逗留一瞬，他冷淡道：“容意也一起来吧。” “我就不用了，今天的主角是妹妹，不是吗？”容意在其他认出容弘业夫妇俩的宾客注视下，摆出懂事谦让的态度，“爸爸你们放心去吧，我在会场里随便逛逛就行了。” 容太太本来还担心容意非要跟着他们坏事，现在看她忽然恢复往日乖巧的模样，颇有些意外。 容意自己退让，换了其他时候，容太太是求之不得，但今天…… 想到重金请来的那位大师，容太太微微一笑，满脸慈爱地拉住容意的手：“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我们可是一家人，哪有让你落单的道理。正好你也没见过那些叔伯，就和绮儿一起吧！” 容意看向容绮，歉意道：“那我就分一点点妹妹的风头了？” 容绮简直想翻白眼，最后考虑到自己的形象才强行忍住了。 一家四口在周围人小声的议论中维持着和乐融融的表象，走向会场一角，容弘业的熟人们所坐的位置。 刚靠近那个方位，容意就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自己。 目光来自一个穿着唐装，戴着副圆形墨镜的老人。对方脸上沟壑纵横，看起来年纪不小，脊背却还算笔挺，如同遒劲的老松。他旁边站着个同样穿着唐装的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看起来是徒弟之类。 容弘业引着容绮跟这个角落看上去非富即贵的宾客打招呼，却对容意说：“坐在那边的周老先生最擅长安魂驱邪，你前几天私自离家不是受了惊吓吗？正好请他帮你收收惊。”众目睽睽之下，他相信容意就算不情愿也只能配合。 明白这就是先前跟容弘业通话时触动自己灵觉警戒的那个局，容意迎着墨镜老人严厉的目光，从容走过去，轻声问：“大师是观手相，还是摸骨？” 第18章 大师，你怎么跑了呀？ 周明功看着面带微笑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她目光清澈自信，态度落落大方，像一支恣意舒展的幽兰，神秘而优美。若是平时无意间遇到，他大概只会想这么优秀的女孩子不知道是怎样的家庭养出来的，而不会将她与任何邪祟联系在一起。 但联想到容弘业夫妇俩那天来找自己相助时所说的一切，此时的容意表现得越正常，周明功就越觉得她不正常。 咳嗽了一声，周明功示意一旁侍立的弟子拿出他常用的罗盘。 “容小姐把手放上罗盘边缘即可。” 这是周明功家传的法器。在世间灵气尚且充裕的时代，周家先祖凭借这个罗盘追捕过不少妖孽。即使后来玄学界渐渐式微，这个法器也仍然保留着锁定邪祟方位的功能。 如果容意真是在失踪期间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那在她碰到罗盘的瞬间，指针就会指向她。 见容意缓缓伸出手，周明功还算沉着，他那弟子却已经下意识紧张地屏住呼吸。 第24章 容意雪白纤细的右手轻轻放到了罗盘上。似感应到了什么，罗盘的指针动了动，随即出乎周明功预料，指针飞速旋转，越来越快，最终—— “啊！” 飞旋的指针忽然弹出罗盘，差点砸到一旁悄悄留意这边动静的容绮脸上。 见先祖留下来的法器损坏，别说弟子惊呼出声，就连周明功的脸色都骤然变得煞白。 会场这个角落的空气在这一刹那仿佛结冰了一般。 在众人或惊恐，或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容意弯腰拾起那枚掉落的指针，重新将它放回到罗盘的凹槽中。她无辜地对周明功道：“大师，您这个罗盘是古物吧？这是因为缺少维护，坏掉了吗？” “你、你……”周明功的弟子心疼地捧着罗盘后退两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似愤怒，又有些色厉内荏。 一手抓住弟子的手腕，周明功紧绷着唇角，撑着拐杖站起来：“大概是弟子运送法器的过程中不慎损坏了，让诸位见笑。今日会场太多人来往，气息浑浊，并不适合祈福驱邪。容先生，改日时机恰当，您再带着二位千金来寒舍吧！” 客套话说完，不顾容弘业的挽留，周明功拉着弟子离开慈善晚宴的会场。 直到下到停车场中，见周围没有外人在了，年轻气盛的弟子才忍不住道：“师父！那个叫容意的女生肯定有问题，就连祖师罗盘都镇不住。我们刚才应该……”话到一半，他才发现师父握住自己手腕的手似乎在轻轻颤抖。 周明功长出一口气，这才慢吞吞重复弟子刚才的话：“是啊，就连祖师罗盘都镇不住。” 瞬间回味过来刚才经历了什么，弟子瞪大双眼。 周明功将祖师罗盘小心请回专门用于收纳的檀木方盒内，默念几句咒语后。他下定决心般，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您好，请问楼先生最近是否有空？在下有件要事需要与他面商。” 听到师父竟直接找去了楼家，弟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不敢说，默默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 会场中，目睹刚才异状的人在周明功师徒二人离开后，纷纷下意识远离了容意。 容意大度表示自己不介意这些人没礼貌的排挤行为，自行在周明功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静待晚宴开始。 在受邀宾客陆续都落座后，会场中的灯光渐渐暗下去，把聚光灯照着的，作为临时拍卖台的中央舞台凸显出来。 一名穿着晚礼服的司仪走上舞台介绍今天晚宴的目的，与此同时，服务生们也把竞拍目录送到每位宾客的手上。 “如大家所知，今天拍卖的都是一些付松先生在各地旅游时收藏的民间老物件，并非什么珍贵的古董。付先生主要的目的，也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宣传传统手工艺品，同时拍卖所得，将用于创办传统手工艺的职业学校……” 容意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拍卖会这种东西，以前修真界也会举办，她镇魂青灯的原材料就有大半是通过在拍卖会上跟人交换获取的。但此界的拍卖会显然不会有她要的天材地宝，她了解到“慈善”是做什么之后，只想拍卖会能快点开始，这样她就能随便拍个什么东西，试试通过这种方式做慈善能否获得功德。 没想到司仪喋喋不休，刚讲完又从台下请上来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发言。 容意：“……”罢了，就看看手中的这本彩图册吧！ 翻阅竞拍目录时，容意万万没想到会在其中看到自己当掉的那身嫁衣，而且它还是作为不参拍的压轴展示品放在目录最后一页的。 啪。 一声轻响，容意注意到容弘业碰翻了他面前的酒杯，而他摊开摆在桌上的那本竞拍目录也正好停在最后一页。 迎着容弘业向自己投来的，难以置信的目光，容意微微一笑，用口型告诉对方：是，我卖的。 那身嫁衣在容意看来除了做工比较细致之外并无什么特色，穿在身上时也没有感到任何邪气或者阴气。因此，留着也没用，还不如换点银钱使……她当掉嫁衣时的想法就是如此单纯。现在看到容弘业一脸心绞痛的表情，倒是意外收获。 莫非那嫁衣还有别的说头？ 尽管心中生出些许好奇，毕竟是已经舍弃的东西，容意也没有太在意。她放下目录，将注意力转到终于开始的拍卖上。 会场中认出容意那身嫁衣的不止容家人，还有裘致。 当发现最近数日反复出现在自己噩梦中的嫁衣竟然要在拍卖会的最后拿出来展示时，裘致心跳加速，四肢冰凉，几乎想当场开溜，只是被他那个胆大的友人何舟按住了。 “怕什么，闹鬼的东西你姨父还能安安稳稳拿出来给大家参观？”何舟好笑地看着坐立不安的裘致，“我觉得你正好可以去问问你姨父从哪弄到这套嫁衣的，顺藤摸瓜，揭穿那个‘女鬼’的骗局。” 第19章 诡异的嫁衣 刚才他俩在会场里转了好几圈，想要找到裘致口中的鬼新娘。偏偏不知道是没缘分，还是会场里人太多挡住了，直到拍卖开始，还是没再见到对方。反而是因为连着打扰了好几位穿小黑裙的女宾，导致人家看他们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 何舟的建议钻入耳中，本来瞪着目录最后一页发呆的裘致忽然站起来：“对，我得去提醒一下姨父！”照片上看起来那套嫁衣不过是制作精美的古装，只有他这个曾经跟穿着那套嫁衣的女鬼待在狭窄的车厢内的人才知道，它的实物有多渗人！ 第25章 “哎，哎！裘致！”眼见裘致像回到了冲动的少年期一样冲出会场，何舟无奈地向同桌被他们打扰到的宾客点头致歉，匆匆跟出去。 裘致要找的付松在结束开场演讲后就去到会场外面放置拍卖品的房间检查。 金枇杷酒店顶层的房间今天有一半不对外开放，都被付松用作临时性的库房使用了。因为大部分拍卖品并不值钱，所以他也没有特别雇用专门的安保人员，只在每个房间安排两个服务员帮忙看守。 众多房间中，只有一个房间比较特别，安排了四个人。 那就是放置压轴展品嫁衣的房间。 付松是阳泽市有名的大商人，同时也是个古物收藏家，而且众人都知道，他有一个比较特别的喜好，就是收集“有故事的古物”，而所谓“故事”，通常都是比较诡异的故事。比如说什么夜晚会发出哭声的碗，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烛台之类。虽然这些东西最后大多被验证并没有什么鬼怪附着在上面，但付松还是乐此不疲。 这次这套新娘嫁衣是付松从长期合作的当铺老板金广源处花三千多万买来的。知道这事内情的员工都觉得他疯了——别说这嫁衣的款式看起来并不算多古老，就算它真是一件古董，配套的饰物全是真货，那也不值这个价啊！ 付松却不管他人的议论。自从把这套嫁衣买到手后，他就定制了一个立体衣架把它挂上去，摆在自己的收藏室里欣赏。这次大约是想着向其他人炫耀一下自己的新收获，这才借着慈善晚宴的名头，把这套嫁衣从家里移到酒店。 房间里的四个服务员看着挂在立体衣架上的嫁衣，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发毛。 这立体衣架做得太好了，以至于他们每次偶尔转过头余光扫到嫁衣时，都会有种确实有个新娘穿着这身嫁衣站在房里，静静注视着他们的错觉。 终于，其中一人受不了地拿起房间里的一块防尘布，走到衣架前。 “田哥，你要干吗？” “把这玩意儿盖起来，看着太渗人了。”拿着防尘布的男人说。 “别呀，一会儿老板过来要是看到会不高兴的，万一他怀疑我们动了他这宝贝……”同伴过来拉田姓男人的手。 两人推搡抢夺防尘布的过程中，田姓男人的手背似乎被凤冠上的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他吃痛地缩回手，还没来得及检查，付松就推门进来了。 “付总！” 看见老板进来，在场之人无不打起精神。 付松有些疑惑地看了眼站在嫁衣旁的两人，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与大部分挺着啤酒肚的中老年商人不同，付松给人的感觉更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学者，无论对属下还是对客户都是彬彬有礼的。认识他的人无不称赞他的人品，但也都莫名有些畏惧他。 此时被付松注视的两名服务员就有种内心揪紧的紧张感。 田满志讷讷道：“没、没什么，就是听说这个衣服挺贵的，我们怕弄脏了，想给它盖一块防尘布。”他手上的东西没来得及丢开，急中生智之下现编了个理由。 刚才还跟田满志推搡的同伴也配合地点头。 闻言，付松的神色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客气地说：“没关系，待会儿搬上台展示一下之后就要运走了，不需要这么麻烦。就是辛苦大家再守一会儿。我已经给财务那边说过了，按加班给你们算工资。” 听到这个好消息，连田满志在内的所有员工都面露喜色，纷纷大声道谢。 房里气氛正融洽，忽然又有人推门而入，动作还挺大，门板被推得“砰”地一声撞到墙上。 付松略皱眉，回头看清来人时，眉间褶皱又迅速平复下去。 “小致，你这是怎么了？风风火火的。” “付叔，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见在场还有外人，裘致也不是真鲁莽得完全不看场合，当场挤眉弄眼示意他姨父出来一下。 付松向来疼这外甥，也不问缘由，配合地走出门去。 田满志等人松了口气。他把差点惹祸的防尘布扔开，见自己被刮破皮的手背上渗出血来，暗骂倒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满嘴的铁锈味让他心怀怨怼地瞪了旁边的嫁衣一眼。但想到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能下班了，他也不再生事。 “你要跟我说的是什么事？”找了个无人的空房间，付松慈祥地问裘致。 裘致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发现以自己的水平实在说不出什么委婉的话，索性实话实说：“付叔，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新收的那套嫁衣哪儿来的？” 付松微笑：“怎么，你也有兴趣？是有对象了，打算用来……” “不不不！”裘致拼命摆手。且不说他一个浪子哪来的结婚对象，就算真有，他也不会让自己新娘穿这种鬼东西。“是……我之前看别人穿过那套嫁衣。” “喔？” 看姨父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样子，裘致把前些日子夜半飙车，在荒无人烟的郊区遇到鬼新娘的事又说了一遍。并且强调：“付叔你也知道，我们家是做珠宝首饰的，别的东西我不敢断言，但那个嫁衣上配套的凤冠和首饰，真的和我见过的鬼新娘穿的一模一样，我绝对没有认错！” “那你的意思是？” “我担心有小人想害你。”裘致表情很认真。虽然他成年后就很少跟长辈们来往了，但他还记得小时候姨父和姨妈带自己玩的情景。现在姨妈已经不在了，如果姨父也遇到点什么不好的事…… 第26章 第20章 命案 付松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伸手拍拍裘致的肩，付松有些感慨：“小致也长大了，会注意一些细节，也会关心人了。放心，这个嫁衣是我从常合作的当铺老板那里收来的。据说是有个女生结婚没结成，觉得这衣服晦气就把它处理了，不是那种死人穿过的不干净的东西。” 裘致惊讶地瞪大眼。 “如果这嫁衣真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大概也是不利婚嫁吧！”爽朗地笑了两声，付松还得回会场应酬宾客，又安慰了外甥两句便离开了。 被留在房间里的裘致风中凌乱了好一阵，直到迟迟不见他出来的何舟探头进来查看情况。 “喂，喂！老裘，你姨父怎么说？” 裘致回过神，缓缓道：“他说，这嫁衣是一个没结成婚的新娘卖给当铺的。” 何舟一怔，随即笑出声：“哈哈哈哈，这么说来，你那天遇到的所谓阴森森的女鬼，其实是在赌气的新娘吧？唉，半夜遇到她在路上走也说得过去了，大概人家刚闹完洞房。” 一直萦绕在心中的阴影被这意料之外的发展驱散，裘致懊恼地叫了一声，不再纠结鬼新娘的事。 “虽然被耍了很不爽，但知道不是撞邪我也放心了。走，回会场喝酒去！” 两人勾肩搭背走出客房区。 又过去半小时，守在放置嫁衣房间里的四个人不知为何渐渐犯困。最初只是一两个人打呵欠，很快就全员都呵欠连天，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田满志隐约觉得不对劲，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但别说疼痛了，就连耳光的响声传入耳朵里，都像隔了一层水膜般含混不清。 糟！不会是有人想要偷东西，给自己这群人下药了吧？ 狠狠拧了一下大腿上的肉，田满志努力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不对劲……通知其他人……”他摸索着碰到衣兜里的对讲机。 还没按下通话键，田满志就像全身力气被抽干了一样瘫倒在地。 昏迷过去之前，他恍惚看到一个女人走进了这个房间。 慈善拍卖已经进入尾声。 容意在此期间匿名拍下了一个看起来灰扑扑的破碗，那是今晚所有的拍卖品中唯一一个让她感到有点阴气附着的东西。不过钱转出去了，却没有她预料中的功德金光出现，看来此界的天道并不认可这种慈善活动。 对于这个结果，容意并不是很意外。天道对于“功德”的衡量标准本就跟凡人所想并不一致，不是说做了善事就有功德，而要看某个人做的事对一方世界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如果是能推动一方世界发展的，即便造成血流漂卤的惨况，也有可能被认为是大功德。 由此推之，容意先前帮助餐馆老板何朋兴生魂回体后获得功德的原因……应该不是因为救了他的命，而是有别的缘故。 看来得抽空再去那家餐馆走动一下。 从沉思中回过神，容意才注意到会场中央舞台上似乎半晌没传出声音了。她抬头看过去，只见司仪跟几个神色慌张的工作人员站在舞台边缘，似乎正在小声讨论什么。接着，那个姓付的中年男人也走过去了。 这个时间好像应该是最后的收藏品展示环节？ 没兴趣了解那套嫁衣出了什么问题，想要验证的东西也已经验证完毕，容意在会场中其他宾客议论声渐渐变大的时候站起身。 “你要干吗？”一直留意这边情况的容绮立刻问。 “晚宴不是结束了吗？我先回去了。”容意说完，不等容弘业表态，便向同桌其他人礼貌地点点头，推开椅子。 容绮还要再说什么，被容太太在桌面下按住了手。 朝女儿摇了摇头，容太太低声道：“想想周大师的样子……” 容绮瞬间安分下来。 和容意一样提前退场的人也不少。她从会场出来，发现电梯口站了十几个人，其中就有之前对着她大叫出声的那个年轻男子。对方此时正跟旁边的一个朋友说话，没有注意到她。容意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总算想起彼此在哪见过。 是那晚好心送她一程的人啊！ 难得遇到，虽然自己也给过他谢礼了，但似乎还是该打声招呼？ 自认是一个注重礼节的人，容意缓步靠近裘致，带着微笑道：“你好。” 男人转头看到容意，表情先是惊恐，而后又慢慢地和缓下来，甚至两眼流露出……同情？ 容意尚未来得及琢磨对方情绪变化的原因，就听到走廊另一边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杀人了！！” 等电梯的众人听到这声尖叫，纷纷下意识地循声找过去，想看看是什么情况。容意也顺势跟着人流一起来到出事的男洗手间门口。 一个男人面白如纸地仰坐在地，挡住了洗手间本该自动关闭的门板。 众人站在门边，从半敞的门往里看，只能看到一只横在血泊中的手。有胆大的男人相携入内看了一眼，很快就跌跌撞撞跑出来，扶着洗手台呕吐。 “报、报警！”其中一人喊道，“女士就不要看了，场面太凶残了。草，我今晚回去肯定要做噩梦……” 闻言，容意发现本就站在人群最后方的裘致又后退了几步。 容意却是不害怕这些的。在其他人要么识相地避开，要么去找服务员的混乱场面中，她一人冷静地越过还坐在地上抽搐的男人，走进男洗手间内。 第27章 血泊中躺着的那具尸体穿着金枇杷酒店服务员的制服。他面朝天花板，两眼被人挖去了，只剩下两个血窟窿。大张的口中不见舌头，这也解释了为何在尸体被人发现前，没人听见呼救声。男尸咽喉处狰狞的血口应该是致其死亡的原因，洗手间浅灰色的天花板上喷溅了不少血液，显然此地就是他遇害的现场。 现场的地面上，还有一串从洗手间内往外走的血脚印，已经被先进来的人踩花了一部分。 “脚印！那肯定是凶手留下的！那位小姐，你快出来，别破坏现场，不然晚点警方怀疑你了。” 听到提醒，容意带着心中疑惑，走回洗手间外面。 第21章 “不小心”透露 没想到好好的慈善晚宴却是这样的收场，参加宴会的宾客都在心里暗骂晦气，却无人关心死者是谁。鉴于在场几乎都是阳泽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甚至还有外地过来的名流，为免影响扩大，警方在核验所有人身份，并请他们留下联系方式之后，便允许众人先行立场。 只是在排除嫌疑前，所有现场人员要离开阳泽市范围，都必须先行报备。 容意走出金枇杷酒店。 容家那一家子做戏也不做全场，在慈善晚宴上表演够了之后，借着发生命案，无人关注的时机悄悄走了，根本不管容意怎么回去暮山小苑。 她正拿出手机准备叫车，一辆有些眼熟的超跑停在她面前。 裘致打开车门跳下来，快步走到容意面前，一副准备秋后算账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嗨，美女，上次你耍我耍得够狠啊！” 容意：“什么？” 裘致：“我把你当成了女鬼，你居然也不解释！就那么上了我的车！你知道给我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吗？我这段时间天天觉都睡不着，一闭眼就觉得有人要杀我，我朋友们……” “咳咳。”跟过来看热闹的何舟见好兄弟渐渐跑题，赶紧假咳两声提醒。 容意这时候才知道裘致今天刚见到自己时怎么跟见鬼了一样。 她微笑道：“我一个单身女生，大半夜的搭陌生男人的车，可不是得想点保护自己的办法吗？而且我从头到尾都没承认过自己是鬼啊，一切都是你自己脑补的。”这几日跟着小鬼上网，她学会的新词可多了。 裘致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但他冷静下来仔细一想，竟觉得眼前女子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见裘致这么快就被容意的逻辑套进去了，何舟只好叹息着自己上。 “你好。”向容意伸出右手，何舟温文尔雅地说：“我是裘致的好友。有点事想要问你，请问你方便抽空回答一下吗？” “什么事？” “有关今天的命案，还有拍卖会上没来得及展出的最后一件东西。” 听到后者，容意挑了挑眉。她想了想道：“回答你们的问题也可以，不过你们得送我回家，我们路上说。” 何舟一口答应：“这是应该的。” 没来得及插话的裘致这时才吼出声：“应该个屁啊！你知道她住哪吗？！” 几分钟后，绝望的裘致被迫再度开着他的爱车，前往暮山小苑。一路上他嘴里的碎碎念就没停过，大抵是一些自己这车以后怕是不能要了之类的话。而坐在后排的两人完全把他当司机使，根本没人关心他在念叨什么。 何舟直入正题道：“因为被命案的事压过去了，所以容小姐你大概还不知道，今天目录页的最后一件非拍品，被人偷走了。” 容意发现她明明没有自我介绍，眼前这个男人却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没有因此慌张，只安静地等着对方的下文。 何舟：“我从裘致那里得知，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身上好像就穿着那套嫁衣。但付先生说，嫁衣是他从一家当铺买来的。我冒昧问一下，你曾穿过的嫁衣，怎么会辗转到了付先生手上，而你又刚好今天也在现场呢？” “你可别说两套嫁衣不是一套啊！我绝对不会认错！”驾驶座上的裘致不甘寂寞地刷存在感。 “是一套，不过我处理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容意平静地看着何舟，“那套嫁衣是别人送我的东西，我不喜欢，就卖给源进典当行了。至于我为什么那么巧合地出现在今天的宴会上……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应该也知道了容家最近的八卦消息才对。” 何舟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 对方此时黑发垂肩，坐姿端正的模样看上去仿佛乖巧温驯的洋娃娃。但眼神却有种让人不敢与之长久对视的压迫感，仿佛她才是上位者，而其他人对她的任何质疑，都是僭越。 就在何舟挣扎着该转开视线，还是继续刚下去的时候，容意身上逼人的气势收敛了起来。 何舟长舒一口气，摊了摊手道：“看来我应该坦诚一点，不然我们这么一直绕弯子，等车开到目的地也谈不出什么结果来。” 何舟：“今天金枇杷酒店这两桩案子的负责人是我的一个亲戚。我在得知所有来宾都需要登记身份后，为了替老裘出口气，向他打听了你的身份。作为交换，他也要求我帮忙问一下你那身嫁衣的来历，以及此前有没有围绕那身嫁衣发生过什么纠纷？你现在告诉我的话，我转告他，大家都省事，不然警方给你发个传票之类的，把你叫去配合调查，也不太好吧？外面会把你穿成嫌疑犯的。” 第28章 “那也没什么，我这段时间反正一直都很‘出名’。”随口开了句玩笑，容意也不想跟这些人多费唇舌，坦然说：“那嫁衣是爸爸送我的，到底什么来历，我也不清楚。我只在家族祭祖的时候穿过一次，觉得它让人不舒服，事后就处理掉了。” “祭祖？” 何舟跟裘致听到这儿都很惊讶。 谁家祭祖穿婚服啊？！ 容意仿佛此时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抬手捂住嘴唇道：“啊，这是容家的秘密……请你们除了告诉警方之外，别往外说。” “所以那天半夜我遇到你的时候，你不是在搞探灵直播，也不是婚礼上被人甩了，而是刚参加完容家的祭祖仪式？”裘致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索性把超跑靠边停下，回头问。 容意点头。 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何舟跟裘致看容意的眼神都渐渐带上同情——什么样的人家，大半夜的办完祭祖仪式竟然会不管一个年轻姑娘，任她自己走路回城啊？难道这也是所谓祭祖仪式的一部分？ 都是富二代，裘致二人自然知道，他们这圈子里搞什么乱七八糟事情的都有。容家这所谓祭祖，搞不好也是什么邪门术法之类。这涉及到人家的阴私，他们不好细问，就算问了，容意大概也不会说。 第22章 偷听线索 为了感谢裘致二人送自己回家，容意客气地邀请他们上楼喝杯茶再走。 裘致受到她的邀请十分感动，然后把头摇得都快掉下来了。 容意觉得自己作为暮山小苑的住户，应该替它正一下名：“这里其实很好的，风景优美，邻居也很好。上次我遇到歹徒入室，还有人替我报警。” “这地方还有抢劫的？！”裘致非但没有被安慰到，表情反而更害怕了。 容意：“……”两世为人，她真没见过胆小成裘致这样的。 确认裘致二人是真的不肯上自己家做客后，容意也不勉强。不过分开前她要了两人的联系方式：“我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了，我对这个案子也很感兴趣，之后你们如果知道什么内幕的话，记得跟我分享一下。” “那可不行，万一你是嫌疑人呢？”裘致嘴贱了一句。 容意眯起眼看了看对方，忽然想起似地说：“对了，今天现场的那些血脚印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我看着脚印觉得像是绣鞋踩出来的。” 裘致眼角有些抽搐：“你这时候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容意无辜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件嫁衣像人一样到处走动，杀了人，慢慢离开酒店洗手间的画面罢了。对了，上次我送你的那枚戒指，跟嫁衣是一套的呢。如果那嫁衣真的邪门的话……” 不等容意说完，裘致拉上何舟，头也不回地开车逃了。 “容家的东西？”从何舟口中得知他打听到的情况，一名长相就很严肃的领导模样的中年警察皱起眉头。 何舟点点头：“说是祭祖的时候用的。我就觉得奇怪，谁家祭祖穿嫁衣啊？而且谁家祭祖挑大半夜的西郊……” “容家在西郊确实有座老宅。”庄甘元插嘴道，“前段时间调查胡安复那个案子时，我和师父去那边看过。” “胡安复案也跟容家有关？”领导惊讶了。 “他们家跟胡安复来往还挺密切的，在胡安复生前，容家几乎每个月都会请他上门看看风水之类。”庄甘元翻着自己的记录册。 何舟本来以为容意忽然说什么“嫁衣杀人”只是为了吓唬裘致，现在旁听警方的讨论，他竟也觉得背脊有些发凉。莫非那不是玩笑话，而是歪打正着说中了？ 领导道：“看来得找个理由把容先生请来问一下了。老石今天不在吗？” 庄甘元：“师父之前好像想到什么，跑去翻旧档案了。” 领导点头：“等他回来，你把金枇杷酒店这个案子跟他说一下。让他跟楼家联系，请楼家那个少主去现场看看。” 提到楼家人，庄甘元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何舟还想问一下楼家是什么人，就被领导撵出门去。 “你一个外行，还想在这边站着听多久？走走走。” “二叔，您这是过河拆桥啊！”被拖出门，何舟不死心地问：“你们刚才说的楼家是什么人？我们圈子里好像没有这么个人家啊！都现代社会了，怎么还有‘少主’这么复古的称呼……” 何则刚看着自己这个好奇心过剩的侄儿，头疼地抬起手，给他后脑勺轻轻来了一下：“早就跟你说不相关的事不要瞎问，你怎么就是记不住？楼家不是普通家庭，正常人不与他们扯上关系才是最好的。” “您不说，我自己到处问不是更危险？”何舟坚持。 “楼家是专门处理‘那方面’事情的家族。”何则刚说，“他们和我们合作很多年了。” 何舟傻眼：“那方面……您是说，鬼？” “鬼怪，或者邪术。”何则刚不喜欢在这样的话题上多聊，简短道：“最近这一年，全国各地怪事越来越多了，所以这些玄学家族也开始活跃起来，楼家是其中的佼佼者。对了，你最近晚上别乱跑了，阳泽市现在也不太平。” 短短一周的时间里，连着两桩手段凶残的命案，也亏得死者都不是名人，否则早引起恐慌了。 跟何则刚聊完，何舟立马给自家兄弟打电话：“老裘，你要不赶紧把那个容意给你的戒指送到警局吧，我感觉这事真的有点邪。” 第29章 裘致几乎是飙车赶来的。 他到场的时候，那位神秘的楼家少主刚好也来了。 年轻男人不像其他玄学界人士刻意做复古打扮，而是穿着质感很好的休闲款衬衫长裤。他容貌清俊，面无表情，看着仿佛白玉雕成的人像，美则美矣，却缺乏生气。 楼续年戴上警方提供的塑胶手套，接过裘致递来的祖母绿戒指，细细端详了片刻。 “没有邪气。”楼续年笃定道，“不过这是真的老物件，应该有两百年左右历史。” 石建强闻言，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写下“重点调查古董交易”的字迹。之后他拿出一份档案，翻到某一页道：“昨天看了金枇杷酒店的现场，我忽然想起十年前好像也有类似的案子，去查了档案，果然是的。” 档案中记载，十年前有个叫汪健平的男人死状与昨晚的受害者一模一样，都是被活活剐眼拔舌，而后割开咽喉。 “汪健平这个案子至今也是悬案。还有一点……”石建强又翻到另一页，用手指出其中某段，“汪健平遇害当天，他邻居家的女儿失踪了。昨晚金枇杷酒店的案子，我们排查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女服务员下落不明。” 从警方查案的思路，石建强推理道：“也许这两个案子是同一个犯人做下的。而且受害者不止一个死者，每次都是一男一女。” 讨论中，没有人注意到裘致身上有一缕淡淡的黑雾飘散。 身在暮山小苑中的容意睁开眼，有些不太满意地轻哼了声。她借着提醒裘致“戒指”这个关键词的机会，给对方下了言咒，短时间内可以遥遥感知裘致的所见所闻。按理说，言咒的持续时间至少也有三日以上，结果她现在功体虚弱，对方身边似乎又有那种正气充沛的人在场，导致她的言咒才区区半日就撑不住了。 看向立在自家客厅里，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流着血，不停张合空荡荡的口腔却说不出一句话的男鬼，容意道：“你也听到了，此界的差役正在查你的案子，而且已经有线索了。你缠着我没用，去找他们吧！” 第23章 告诉我，你怎么死的？ 男人长着跟金枇杷酒店洗手间里那位受害者一模一样的脸。或者更准确的说，他在容意进入洗手间查看后，就从金枇杷酒店一路跟到了容意家。之前搭乘裘致的车时，男鬼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只是除容意之外，没人看得到他罢了。 因为这个男人顶多只能算怨念，并不带凶煞之气。 “我知道你是被人害了。”容意说，“但又不是我害的你，你找我也没用啊，我在此界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听到容意的话，男人激动地挥舞双臂，似乎想通过肢体语言向她传达什么，但容意根本看不懂。她皱眉看着带有对方怨气的血飞溅到客厅各处，最终认命地拿过放在茶几上的速写本，撕下一条，而后运起仅剩的法力，用笔在纸条上写下一个“舌”字。 收笔后，容意一挥手，纸条便顺利飞入男人空荡荡的口腔中。 “……是、是个女的，她……”忽然能发出带着嘶嘶气音的声音，男鬼怔了怔，激动得眼眶中流出的血泪更多了。他利落地朝容意跪下，喊道：“高人，高人帮帮我，替我报仇！” 容意两条腿都缩到沙发上，避开了男鬼漫无目的的摸索，没让他碰到。 “帮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容意问。 她可不是正道那些大善人。上次帮小餐馆老板何朋兴，不过是因为对方先帮了她，双方结了因果。但这次这只鬼却是自己缠上来的，容意没有驱逐对方，已算大度了。 似乎察觉到面前这位高人不像各种民间传说中的那么热心，男鬼想了想道：“我还有些积蓄，您如果能帮我报仇的话，事后全给您作为谢礼！” 容意闻言轻笑了声。 且不说她现在暂时不缺钱了，这只鬼…… “你欠了一身的赌债，哪来钱给我？”容意在洗手间观察对方尸体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男人的面相上萦绕一层缺财的晦气，她轻松就能掐算出对方好赌，且因此才招来今日的杀身之祸。 不过……男人之死虽然与赌博有关，却不是他那些债主所为。 被容意当面揭穿谎言，男人畏惧地颤抖了一下。片刻后，他以头抢地，自虐般拼命磕着头道：“我知道我不该赌！是我鬼迷心窍了！如果不是欠了四十万的债，庄家威胁再不还钱要打死我，我也不会对那套嫁衣——” 容意左手食指、中指并拢一挥，给男人下了封口咒，但为时已晚。 在男人说出“嫁衣”的瞬间，一道代表因果的暗红细线就将他与容意联系到了一起。容意僵直一瞬，放弃地叹了口气，挥挥手重新解除对男人下的禁制。 她道：“把你今晚经历的，事无巨细，全说出来吧。”看来此界的天道喜欢用因果逼人办事，她现在只希望自己办完事之后，天道能大方点，再给她几点功德。 男人名叫田满志，是金枇杷酒店客房部的服务员，平时主要负责酒店房间打扫和一些日常的维护工作。他本来有个幸福的三口之家，老婆是他的同乡，两人当初一起来这个大城市打拼，他在工地上工作，老婆则做保姆，日子过得虽苦，却还算安稳。 直到有一天，他被工地上的工友带进一个地下赌场。 第30章 赌鬼的故事开头似乎总是一样，田满志刚入场时一直赢，渐渐觉得自己运道好，于是下注越来越大。然后就是输，一直输，一直输，贴光了自己的工钱，赔掉了家里的积蓄，他仍然不死心不听劝。在他为了赌，甚至翻出老婆藏起来准备给孩子报名上学的钱后，老婆带着孩子走了，留下他孤家寡人。 田满志想过悔过自新，于是千求万恳地托老熟人把他介绍给金枇杷酒店人事部的经理，在客房部谋到一个职位。刚开始他也正经工作了一段时间，但以前接触过的赌场人员又跟他联系上了。 他又入场了，输光准备用来挽回老婆孩子的钱，还反欠下巨额的债务。 赌场的人在这个时候塞给他几个隐藏式的摄像头，暗示他装到金枇杷贵宾房的角落，拍入住的客人的隐私。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私下里是什么模样，好奇的人可多了，还有人愿意花钱看。”对方这么暗示田满志。 正在这时候，付松宣布要办慈善宴会，拍卖些藏品，把田满志抽调去了。 放付松藏品的都是平时田满志不好接近的贵宾房，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他开开心心答应下来。但他没想到一个房间里会安排四个人互相监视，一直没找到放摄像头的机会。这给他急得啊，甚至和同事起了冲突，差点事没办成先受罚。 而后…… “有人给我们下药。”田满志从回忆中回神，笃定地说，“我经常上夜班，所以越到晚上越清醒，根本不可能睡着，一定是有人给我们下了药。” “就这些？”容意只觉得对方说了一堆废话，没一句在点子上。“你之前说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对！女人！我昏睡之前看到有个女人走进房间里了，肯定是她下的药，她想偷那套嫁衣！我听说那嫁衣可贵了，三千万呢！要不是不好偷……”明明已经变成鬼了，田满志还是没半点长进。 容意面无表情地问：“那你怎么死的？照你所说，对方想要偷嫁衣，你们这些看守都睡着了，她拿了东西走掉就是了，为何会把你拖去洗手间杀害？” 被容意的话点醒，田满志脸上出现茫然、痛苦、惊惧、憎恨等等复杂的情绪，他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半晌才缓缓道：“啊，那个女人她拿走了嫁衣，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她走。她进了洗手间，忽然开始往身上穿嫁衣，然后、然后……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舌头！好痛！好痛！我不想死……“ 意识到男人的怨念即将崩溃，容意水葱似的手指临空画了个符文将他镇住，没有再问会刺激他的问题。 第24章 躲我，你们躲得了吗？ 翌日，容意独自去了源进典当行，发现对方今天没有开门。想到昨晚自己曾经对那个叫何舟的男人说过这家店，她拿出手机，拨打了何舟的电话。 手机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对面也没接听。 容意正准备再拨，对方给她发来短信：有事不方便接，稍后回你。 此时日头正盛，容意不喜太过灿烂的阳光，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看到手机里有一缕烟飘向城市的某个方向。 这是刚“回应”了她的何舟留下的气息。 容意跟着这缕气息，本以为会来到某个警局，没想到最终那缕气息会指向一栋高档公寓。她站在公寓楼下抬头看时，看到某层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眼熟的人，正在抽烟。耐心等到对方向下看的瞬间，容意学着电视剧里现代人问候的手势，向对方挥了挥手。 那人似乎在看到她时似乎激动得失了神，片刻后猛地冲进后方的房间。 容意本以为对方会来迎接自己，但等了片刻，却不见有人下楼，也没人给她开公寓的门。 怎么回事，没认出我？ 容意在门口徘徊的行为引起在公寓楼下花园中散步的住户的注意。一位遛弯的老大爷好奇问她：“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我找我哥哥。”容意张口就来，脸上瞬间换上焦急的表情，“家里给他安排了相亲，他不肯去，躲到朋友家里了，我刚才看到他在那个房间！” 抬手指指自己刚才看见裘致的位置，容意诚恳地对老大爷说：“他看到我就躲起来了，我打他电话，他也不接，再这么下去就错过相亲时间了……您能不能帮帮我？家里让我一定要把他带去见未来嫂嫂！” 根据这段时日的观察，容意知道，此界上了年纪的人很重视婚娶之事。果然，听她说完后，老大爷面露义愤填膺之色。 “你哥哥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辜负家人的好意呢？而且要拒绝人，也得亲自跟人见面说才有诚意嘛，哪有这么躲起来的？不像话。走，我帮你。”一边说，老大爷一边刷卡给容意开门，领着她进了电梯，又帮她向楼下的保安解释，让保安帮她刷一下楼层。 “姑娘，你是个懂事孝顺的，加油啊！” 容意站在电梯里朝老大爷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您，要是我哥事成了，让他来给您发喜糖。” 楼的某间公寓内，裘致好不容易把专注看某个录像的何舟拉到阳台边，说：“我怀疑我看错了，你帮我确认一下，楼下站着的那个是不是容意？” “哈？”何舟注意力还在刚看录像看见的诡异内容上，一时没回过神。 第31章 裘致小心瞥了眼仍坐在沙发上，没有管他们小动作的屋主，压低声音道：“容意跑到楼下来了。” 何舟回神，想起一事，赶紧摸出手机看了眼未接来电。 “半个小时前她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接。” 两人面面相觑，想起容意昨晚吓唬他俩时那神神秘秘的模样，不禁都打了个冷噤。就在此时，一直当他们不存在的屋主楼续年忽然站起来，走向房门。 随后，房门处传来敲门声。 楼续年把门打开，看到门外站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孩。对方脸上本来带着笑，在见到他后，笑容僵在了女孩脸上，渐渐化为疑惑。 对方似乎想不明白为何会在这里看到楼续年。 见状，楼续年主动问道：“你有何事？” 容意确实没想到自己来找何舟跟裘致，却先见到上次擦肩而过的正道修士。好在她反应迅速，在对方察觉之前就收敛好了自己身上的邪气，没有漏出一丝一毫。 “我找何舟，或者裘致，他们在吗？”定了定神，容意开门见山地问着，同时略垫起脚尖，越过楼续年的肩头向房里看。 “你怎么……” 在裘致的问题出口之前，容意果断打断他说：“何舟给我发了定位，我就自己过来了。” 何舟：？ 见双方认识，楼续年没再拦阻容意，侧身让她进门。同时，楼续年朝何舟投以略带不满的眼神，似在问他为何擅自向其他人透露自己的住所。后者巨冤，却有口难辩，只得苦哈哈地赔笑。 容意走进房间后，第一时间却不是与裘致二人打招呼，她目光停在客厅电视正在播放的影像上。 青绿色的夜视画面中，一套她很熟悉的嫁衣正像有人穿着一般，缓慢地在一个好像库房的地方来回走动。 “这是什么？”容意问。 这个问题让裘致忘了容意怎么找过来的问题，他激动地指着还在播放的监控录像道：“你之前说中了，这套嫁衣真的有问题，它闹鬼！会自己动！你是不是知道它有问题才卖掉它的？” 闻言，容意还没说什么，楼续年先问：“这套嫁衣你也碰过？冒犯一下。” 楼续年走近容意，两眼专注地注视着容意。他并未做多余的动作，但容意能感觉到有人正在查自己——由于没有感觉到恶意，她不想多生事端，强行压下了镇魂青灯试图反击对方的本能。 很快，楼续年神色微松，随后又不解地轻轻皱眉，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你没有沾上邪气。为什么？” 这其实也是容意没想明白的问题。 嫁衣她穿过。无论她刚醒来时，还是穿着它走过大半个城市，或者把它拿去当掉的时候，她都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离开她之后，这嫁衣反而开始作祟了？莫非对方有意识，在发现她比它强得多以后，收敛了气息？ 但这些想法，容意是不可能拿出来跟眼前的俊美男子讨论的，毕竟对方是正道，她是邪修。 她要是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对方怕是要立刻忘了嫁衣的事，先跟她一决高下了。 鉴于容意也算相关者，楼续年同意她留下来协助调查。 于是容意知道了，此时在播放的录像，来自于源进典当行的监控视频。而源进典当行的老板金广源……在把嫁衣卖给付松的第二天他就收拾行李离开了典当行，目前警方还在搜索他的下落。 第25章 快看，这家果然有问题 “这个王八蛋，他肯定是看到这个监控以后知道那嫁衣邪门，所以赶紧处理给我姨父，然后就跑了！”提到自己姨父，对亲人的关心让裘致忘了恐惧。恨恨地骂完，想起现场还有个相关者，裘致瞪向容意。 容意坦然道：“我不知道它有问题。你们找的这位……大师？他不是也说了吗，我身上没有邪气。” 想起楼续年的权威身份，裘致一怔，抱歉地对容意说：“是我心急，错怪你了。” “不过这事也算跟我有关，我会负责的。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见容意态度如此诚恳，裘致更愧疚了，连连摆手道：“你一个女孩子能帮什么忙啊，这么邪门的事我都不敢碰，你既然与害人的家伙无关，就别沾手……” “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何舟一把推开裘致，抢过话头，“我先向你道个歉。昨天你说了嫁衣的来历之后，我把你说的内容告诉警方了。今天我把监控带过来给楼大师看时，刚好遇到容先生被叫到警局配合调查。” 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两进警局。 想到容弘业可能会有的表情，容意对何舟的所作所为十分满意地表示：“没关系，这是应该的，我想爸爸应该也不介意。” 哇，这姑娘虽然年轻，但很深明大义啊！ 何舟在心中赞了一句，继续道：“也许容先生在警局时会因为紧张遗漏一些细节，如果他事后想起来，跟你说了什么，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有意思，这人是想说容弘业不会对警方说真话吧？ 容意点点头答应了，还主动提议：“我看电视上演，调查可疑线索的时候，警方可以装窃听器或者监听电话之类的。需要我配合吗？” “呃，容先生并不是嫌疑人，只是相关者，这恐怕不行。”何舟都被容意的“大义灭亲”震撼了。想了想，他说：“不过以防万一，你觉得有必要的情况下，可以自己录个音提供给警方作证据。” 第32章 “好。” 容意刚答应下来，很巧合的，她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正是容弘业打来的。 容意微微挑眉，向在场其他三人展示了一下来电显示，之后她才不慌不忙依次按下接听和扩音键。何舟则手忙脚乱地摸出他自己的手机，调出录音功能。 “爸爸，有什么事吗？”容意声音乖巧中带着点恐惧地问。 “是你吧？”容弘业压抑着火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是你告诉警方，昨晚失窃的那件嫁衣是我们家的东西，对吧？” 容意声音里带上委屈：“我也没办法的。祭祖那天没人送我回家，我穿着嫁衣走在路上的时候被人看到了……看到的人刚好昨天也参加了宴会，是他先指认我的。” 躺枪的裘致：“……”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怎么又好像做错了什么一样？ “警方问我嫁衣哪来的，我哪知道呢，都是爸爸你给我的呀！我只好照实说了。”容意顿了顿，仿佛小心翼翼般问：“那嫁衣有什么问题吗？我之前就觉得穿着它不太舒服，所以看你没有找我要，我就把它卖掉了。” 容弘业那边没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显然是被气狠了。 这时楼续年问容意：“你说的祭祖，具体是怎样的？” 总算是有人问这个了。 在心中轻笑了一声，除了隐瞒自己乃是魂穿的事实之外，容意将自己所知的尽数道出。末了，她装出有些后怕的神情道：“我之前不敢说，但我们家供奉的应该不是什么正经的神吧？那天我醒了之后，爸爸他们全不见了，我一个人回到暮山小苑，后来才听说我‘失踪’了。” “听起来有点像那些搞封建迷信的什么河神娶亲之类……”裘致下意识说出自己的想法，随即就被何舟捂住了嘴。 容意配合地露出仿佛被刺痛的苦笑。 “这属于玄学界的事，我会去调查。”楼续年俊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仿佛例行公事一般提醒道：“这段时日，你最好别再收受来自容家的东西，减少和他们的接触。” “为什么？”容意问。 “楼先生，您是不是已经知道容家在做什么了？”何舟机敏地抓住重点。 “跟我们在查的案无关。”丢下这句话，多的楼续年再不肯说了。 当晚，在楼续年的要求下，容意领着他和裘致、何舟三人重新来到位于西郊的容家老宅外。相比上次容意离开的时候，老宅这边看起来又破旧了一些。那是一种很玄乎的感觉，就像长久无人使用的房子，哪怕外表再光鲜，也会有种掩不住的衰败气息。 似乎住在宅子里的“东西”又走了一批。 按理说老宅里那些阴魂鬼怪是无法逃出容意设下的阵法的，但她只在老宅门口看了一眼就知道，被她当作阴气储备粮的那些家伙逃掉了一部分。想起那晚阵法曾被人触动过，她猜测，应当是有些东西附在触动阵法的人身上逃出去了。 真可惜。 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容意状似乖巧地跟在三个男人身后，仿佛一个平平常常，有些胆小的大小姐。 楼续年的字典里面大概是没有“收敛”这个词。 进入容家老宅，发现这地方有不少阴邪之物后，他也不问容家人同不同意，扬手就抛出一张符箓。符箓在空中闪出一道金光，化为半透明的金色鹰隼，飞快地穿过院落和老宅里的一个个房间。 容意不太舒服地假装打量其他地方，避开金色鹰隼身上的光。 同时，金色鹰隼所过之处，比较虚弱的游魂野鬼纷纷消散。较为强大的则被驱赶到了正院中。随着金色鹰隼叼来一条骷髅纹的大蛇，楼续年的这次扫荡终于宣告结束。 他向残留的邪物们询问与嫁衣有关的事。 大部分邪物对此均是一问三不知，只有骷髅纹大蛇抬起身体晃了晃，似乎有事要说。见状，容意右脚悄无声息地往地上轻跺了一下，一个暗色符文钻地潜行，埋入大蛇体内，制止了它说出与她相关的事。 她今日把这些人引来，只是要让他们知道是容家对不起“容意”，可不想自己被当成罪魁祸首背黑锅。 第26章 故意买邪物 骷髅纹大蛇在楼续年术法的影响下口吐人言：“那家人把小姑娘带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穿着嫁衣了，我当时还以为她死了，想趁被祭祀的大人物没出现之前吃口残魂。结果……” 忽然卡壳了一下，骷髅纹大蛇眨了眨眼，才又接道：“结果前院这边忽然发出巨响，似乎是被祭祀的‘神’被什么东西触怒了，我们忽然都被压制住不能动，这小姑娘就醒过来，穿着嫁衣走出去了。”它在容意术法的影响下，自动忘却了差点被她吸干的事。 “因为发现了血不对吗……”楼续年以极低的声音自语了一句，现场除他自己外，恐怕只有同为修士，五感灵敏的容意能听清。 明白嫁衣虽然来自容家，但应当不是容家用它算计付松后，楼续年锁走了容家老宅中全部的阴鬼。临别前，他给容意留了一枚玉符，让她戴在身上。 “这枚玉符可以辟邪。你的事，待我与家中长辈讨论过后再告知你细节。”楼续年说，“这段日子你可能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注意定心宁神，不要受它们影响。” “你是说见鬼吗？”容意直白地问。 第33章 楼续年：“……是。” “我已经见到了。”想到家里那个叫田满志的鬼，容意想把他扔给楼续年处理。 就在这时，楼续年的手机响起来，打断了容意的话。 他接听后对其他人道：“找到当铺老板了。” 源进典当行的老板金广源是在某个小县城的火车站被民警抓住的，为了早些得到他那边的线索，阳泽市警方采取了远程网络问讯的方式。 正如众人猜测的那样，金广源在把嫁衣出售给付松之前就已经发现嫁衣夜间会在库房里自己走动的情况了。他当时明白自己接到了一个烫手山芋，但钱都已经付了，他不想让货砸在手里。正巧，他知道付松喜欢收集有恐怖传说的东西，所以他便主动联系付松进行推销。 “我……我卖出东西之前给付老板看过监控的，这点我真没隐瞒他啊，你们可以去问一下他本人！”网络那边，金广源脸上害怕又委屈的表情十分真实。 但网络这边，借着何舟关系参与旁听的裘致就有些接受不了了。 “我姨父他——” “小舟，把你朋友带出去，他现在是利害关系人的亲属了。”何则刚皱眉吩咐。他又看了眼容意，觉得今天在场的外部人员实在有些多。 在何则刚请容意也出去之前，楼续年表态：“何副局，她近期可能被人诅咒过，暂时得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以防万一。” 容意不知道楼续年的表态是否是看在她付给对方的酬金的份上。不过楼续年的话很管用，何则刚闻言思忖片刻后，默许了容意继续留在观察室里，但要求她保证不对外泄露在这里的所见所闻。 “否则你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明白吗？” 容意点头表示清楚。 之后警方连夜请付松配合，对方没有多问地来了。 “嫁衣邪门？我知道的。”得知警方要问的是什么之后，付松坦白地承认了。“我确实看过监控录像，虽然不知道是真的有鬼，还是金老板为了卖货找人作假……但我觉得很有趣，值得我付的价。” 这答案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无法理解。 付松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何哥，我们两家也算世交，你当初还参加过裘苑的葬礼。那你应该也知道，在失去她之后，我曾经有一段时间沉迷鬼神问灵之事。” 何则刚沉默地点头。 他的确听说过，在失去爱妻裘苑之后，付松有段时间疯疯癫癫的，到处找些江湖术士神婆之类的求神问鬼，想要再见亡妻一面。这事在阳泽市上流社会里传了大半年，人们既感动于付松的深情，又唏嘘一位优秀的商人可能要就此消沉。 但闹腾了快一年后，付松忽然就恢复正常了。除去多了个收藏老物件的兴趣之外，他没有再碰与玄学相关的东西。人们都以为是他终于接受了现实，可现在看来…… “我那段时间受了不少骗。”付松抹了把脸叹息道，“但我不死心。既然那些大师都无法让我重新见苑苑一面，我就想另辟蹊径，收集各类有神秘传说的古物，再拿给懂玄学的人研究。也许哪个东西，就能让我见她呢？” 因此，付松不但不介意收到闹鬼的东西，反而是专门冲着闹鬼的东西去的。 明白付松为何要在明知嫁衣有问题的情况下还高价购入后，何则刚等人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有些疯魔的痴情人。 付松又道：“其实我收的物件里真正会引起怪事的也没几件。像这次的嫁衣，我买回来之后把它放在自己的书房、卧室里，天天看着，用录像机拍着，也没见它再动过。加上金广源又关店跑了，我以为自己又被骗了。我真没想到它会引发凶杀案。” 至此，付松应该是与田满志之死没有什么关系，他也愿意提供购入嫁衣后每天录下的录像作为证据。 “会不会是付松身边知道嫁衣邪门传说的人故意用凶残的手法杀害田满志，故意让我们往鬼魂作祟的方向想，模糊案件的焦点？”送走付松后，何则刚道。 “查案不是我的专长。”楼续年冷漠地表示不参与这方面的讨论，“我会从鬼魂的方向追踪一下此事。” 言毕，楼续年向何则刚告辞，示意容意跟自己出去。 容意今日得到的线索已有不少了，她不方便在楼续年眼皮底下对其他人动手脚，只得跟上。 走出警局，天边已经隐约露出鱼肚白。 楼续年停步看了会儿天幕上的点点残星，这才问容意：“我们来这边之前，你说你见过鬼，是什么鬼？” 没想到这人还记得这事，容意眨眨眼。她此时已经变了主意，不想把田满志的鬼魂交出来了。 于是容意改口道：“我那天在酒店的洗手间里看到田满志的魂魄了，他在他的尸体边徘徊。你去酒店查看的时候没有看到吗？” 第27章 付松私下的行动 鬼都被容意带回家了，楼续年当然不可能见过。他诚实地摇了摇头道：“也许我去到的时候，他已经被鬼差带走了。” “这世上还有鬼差？”容意是真的惊讶。 她以前待的修真界也有鬼差，但那是鬼道修者自己设立的组织。就不知道楼续年口中所说的鬼差又是什么来历？ 楼续年“嗯”了一声，解释道：“虽然少见，但既然有鬼，自然有收鬼的鬼差。一般亡魂没有太大执念和怨气的，在死后24小时内就会被鬼差引走，重入轮回。” 第34章 容意觉得有些意思，笑问：“你见过吗？见过鬼差送人投胎的过程？” “不曾见过。”楼续年只当容意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看她年轻，似乎担心她出于好奇做什么愚蠢的尝试，稍作思考后说：“人死之后再入轮回，也要等偿还完一世的因果才行。阴曹地府的事与阳间无涉，不是我们能过问的。你被诅咒开了阴阳眼，以后或许会见到鬼差，要记得回避，以免被鬼差顺便把魂收了。” “知道了。”容意答得干脆，心里想的却是，若真见了对方口中的鬼差，打得过的话，她一定要留下对方仔细看看。 不知容意脑海中此时在转着怎样危险的念头，楼续年说：“天将亮了，你可以自己回家吧？” 这人是真有本事在身的，容意可不想让他吓跑了自己暮山小苑的“邻居”们，当即表示不用客气，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玉符别离身。”临别前，楼续年仁至义尽地又提醒了一次。 然而容意一到家，立刻就把他给的玉符放在进门的鞋柜上，再不肯摸一下——天知道她整晚忍受这个无时无刻不散发出正气的玩意儿有多痛苦。现在四下无人，终于不用再装了。 似乎感受到玉符上传来的正气，田满志的怨念畏惧地缩成一小团，躲到电视柜旁的盆栽阴影里去了。 容意没有理会这没出息的鬼，她沐浴后拉好窗帘埋头睡了一觉。 感到被玉符消耗的精神恢复后，容意从沉眠中醒来，用手机搜索付松的相关信息。此界的网络实在是方便，名人还有自己的词条记录生平，她都不需要特意找人打听，就能拿到付松的生辰八字。 尽管这生辰八字并不算精准，但让她用来算对方的行踪已经够了。 “田满志。”换好外出的衣服，容意唤了缩在阴影中的怨念一声，“我会帮你查凶手，现在你得配合我行事。” 只要不提及死亡的过程，田满志的怨念就还算稳定。容意从原主留下的东西中找出一面小小的化妆镜，将他收入镜中，又给镜面加持了几道避光的符咒，确保对方不会刚见光就散掉。 而后，她打车来到自己算出的付松会出现的地方。 竟是一个露天的饮料店。这跟付松大商人的身份不太匹配，却更方便容意动手。 她前夜刚跟付松见过面，不确定对方是否会记得她的长相。见饮料店旁边有人在卖手编草帽，就买了一顶戴在头上，这才坐到付松旁边的一桌。 付松今天一改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打扮，穿得跟任何一个普通的中年上班族都没区别。 他坐着喝了半杯茶后，一名相貌平平，让人难以留下印象的二十多岁男子坐到他对面。 “付总好。”男子打了声招呼后，从双肩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袋递给付松，“我托关系查了那个叫项玉竹的女人，她这两天联系过的对象我都给您列印出来了。有个号码在晚宴当天跟她联系得最频繁，是她男朋友的。” 付松没有当场打开文件袋，静等男子的下文。 男子继续道：“我去项玉竹男友伍家龙的出租屋附近打听了一下，他从前天就没有回去过了。因为警察也在排查那附近，我不敢逗留太久。” “辛苦了。”听到此处，付松才开口，“劳烦你继续跟进一下这两个人的下落，我怀疑是他们偷走了我的东西。” 男子听到手机传来进账的提示音，顿时眉开眼笑地保证自己会尽力。 见男子要走，容意有些纠结，自己今日带田满志出来，本来是想让他跟着付松的——她生性凉薄，没有被付松对亡妻的深情告白打动，而是直接从动机上肯定付松既然为了亡妻费那么大的劲四处收集鬼物，就不可能轻易放弃。这不？果真让她看到了，对方在安排人从别的方面追查宴会当日失踪的女服务员。 付松是想赶在警方找到叫项玉竹的女服务员之前抓到对方，拿回嫁衣吗？ 被付松雇佣的男子即将走过容意这桌。她不再犹豫，抬起手一个轻巧至极的动作，将装有田满志怨念的小镜子塞进对方双肩包的侧袋里。 反正付松就算有什么线索也是来自这名男子，既是如此，还不如直接监视这名男子。 浑然不觉背包里多了点东西，男子离开饮料店后骑上一辆摩托车，很快走了。 余驰是个自诩“侦探”的狗仔。与开头一张图，内容全靠编的同行不同，余驰写报导之前总会自己跟踪一下要报导的对象，用自己拿到的一手资料去写爆料。这样做的好处是他写的东西，其他同行写不了；坏处则是，因为离被报导的对象太近，难免就会有被人发现的时候。 他与付松结缘，就是因为在付松刚失去爱妻裘苑，疯疯癫癫的那段时间跟踪对方，被对方发现了。 当时余驰已经作好会被付松的律师送上法庭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对方得知他从事的行业后，却没有起诉他，反而花钱雇他做事。 从那时候起，余驰就常常利用自己狗仔的身份帮付松打听哪里有奇奇怪怪的古物，或者帮他收集一些竞争对手的秘密。 这次付松的收藏品被盗，余驰是知晓的，因此对付松让自己追查窃贼踪迹的事，他也不觉得意外。 警方有警方的明路，余驰这样三教九流都认识的人，也有他的暗道。 第35章 有时候，暗道消息传播比明路还快。 因此，在收了付松的定金两天后，余驰就先一步打听到目标之一的下落。 第28章 目击者 容意接到田满志通知时正坐在阶梯教室里听教授讲课。田满志的鬼脸忽然贴在四楼的窗户上，糊了一玻璃的血。也是幸亏在场学生当中没有长了阴阳眼的，不然当场就要引起大骚动。 熬到下课，容意在田满志的带领下，七弯八拐地找到阳泽市火车站附近。 这边鱼龙混杂，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合公厕飘出来的味道刺激着人的嗅觉。走在路上，时不时就有出租车或者小旅店拉客的人上前搭讪。容意因为相貌出众，受的骚扰更多。找到伍家龙暂住的旅店时，容意身上已经满是劣质香烟的烟味了。 她没有废话，直接让旅店前台给自己开一个房间。 对方用暧昧的眼光打量了容意几下，最终没有多说什么，给了她一把钥匙。这种小店，连刷房卡的锁都舍不得装。 有了房客的身份，容意在旅店中活动起来就方便得多。 田满志的怨念飘到207号房门口，穿门而入看了一眼，又跑出来跟容意说：“人在呢，正裹着个被子发抖。” 容意正要找个理由敲门把伍家龙引出来，就听到又有人上楼了。她打开211的门，透过猫眼打量外面的走廊。 与她前后脚到这家店的是个外形与小旅店环境同样格格不入的西装男人，看上去从头到脚都写着“商务精英”四个字。 西装男人直接敲响了207的门，开口道：“伍家龙，我知道你在里面，如果你不开门，我就直接报警了。” “报警”两个字对伍家龙的威慑力显然很强，几分钟后，207的门被人从内轻轻打开了一条缝。 西装男人从容走进室内。 容意对田满志的怨念道：“去听听他们说了什么。” 田满志刚钻进207没多久，那边就爆出一声带着崩溃情绪的嘶吼：“我什么都没做，她——” 也不知道是被人捂了嘴，还是自己控制住了，嘶吼的人后续说的话变得很小声，饶是容意的耳力，隔着一条走廊和两堵墙也听不清楚。又过大约半小时，田满志的怨念飘回211号房。 “那个叫伍家龙的男人说……”或许是这几日渐渐接受了自己惨死的事实，田满志讲起相关话题的时候，魂体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伍家龙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因为长得还过得去，嘴又会哄人，所以靠着女朋友们的接济，日子过得还算可以。金枇杷酒店失踪的那个女服务员项玉竹是他女朋友中关系最稳固的一个，两人甚至发展到了开始谈婚论嫁的地步。 也就是基于这层关系，在项玉竹提议联手窃取付松的收藏品远走高飞时，伍家龙答应了对方，还借着自己江湖朋友的关系，给她弄到了可以把人迷晕的药。 慈善晚宴举行的那天，项玉竹和伍家龙说好了，她利用服务员的身份找机会给看守人员下药，把嫁衣偷出来，伍家龙则在贵宾区的男洗手间里等着她，负责把到手的赃物转移出去。 计划前面进行得很顺利，伍家龙穿着项玉竹搞来的服务员衣服跟着她进入贵宾区的时候，甚至都没人过问他的身份。毕竟那天到场的名流太多了，服务员都很忙，酒店也从各处都抽调了人，有生面孔再正常不过。 伍家龙进了男洗手间就钻到最后一个隔间，静待项玉竹的信号。 期间洗手间里的人来来去去，他等着等着，无聊得久了，有些犯困，便不小心睡过去了。 将他从睡梦中唤醒的是两道奇怪的脚步声。 伍家龙对来找他的西装男人讲述这段经历时，脸上还残留着那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我也没法形容到底是哪里怪，反正就是，听到那两个脚步声的时候，我就觉得冷……走在前面的脚步声很轻，像垫着脚尖。后面的脚步声很慢，拖着步子的感觉。” 那两个脚步声进了洗手间后不久就停住了，伍家龙也没听到什么盥洗的声音。他心里很好奇对方是要做什么，于是冒着被人发现躲在洗手间的风险，悄悄打开隔间的门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让他这些天再也没睡着过。 “项玉竹她杀人了！”伍家龙压着嗓子，以一种神神秘秘的表情凑近西装男人，两双充血的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一般，“我亲眼看到的。她穿着嫁衣，徒手挖了一个男人的眼睛，拔了对方的舌头……她指甲又长又尖，只在那个男人脖子上划了一下，血就溅得到处都是，到处都是！哈哈哈哈哈……她看到我了，接下来就会轮到我！哈哈哈哈……” 似乎被自己的讲述唤醒了当时目睹命案现场的恐惧，伍家龙声音越来越大，控制不住地狂笑起来。 西装男人见他疯疯癫癫的样子，又听到走廊里响起骚动，不敢逗留，匆匆离开207房间。 从田满志口中得知情报的容意也跟着离开了。 又过一会儿，接到报警电话的警方赶来旅店带走在房间里发狂乱砸东西，甚至有自残举动的伍家龙。 原以为项玉竹是另一个受害者，没想到她竟然是真凶，伍家龙供出的这个线索对警方而言是很大的突破，他们很快就又加派人手追寻项玉竹的下落。 而容意从玄学的角度想找项玉竹却没那么麻烦。 第36章 很明显，项玉竹从穿上嫁衣的那一刻就被某种邪祟附身了。按照容意对邪祟的了解，通常这种被附身的情况下，如项玉竹这样的普通人很少还有活着的情况。在假设她已死，占据她肉身的东西又非容意这样的修士的情况下，邪祟想要多使用肉身一段时间，就得想法子保证肉身不腐。 因此，那个邪祟大概会让项玉竹藏在养阴的地方。 容意用手机调出阳泽市的地图，自己掐算一下后，记住了地图上四个符合条件的地方，准备一一查看一下。 前两处她都没有任何收获，到第三个目标点的时候，还没踏入那片工地，容意就已经先感到了其中传出的邪气。 找到了。 第29章 装晕是专业的 容意感受着邪气，唇角带上甜美的笑容。这次自己应该能大补…… 警笛声打破容意的美梦，她快速退到不起眼的阴影中，看见两辆警车在她找到的这处工地门口停下，楼续年混在警方队伍中，与他们一同走进工地里。 容意：“……”这些人是来截胡的吗？！ 被人发现的话，容意不好解释自己如何找到此地的。但就此放弃，下回想要找到像鬼嫁衣这样开了一定灵智的邪物也不容易了。几番权衡过后，等到楼续年一行人弄出的动静逐渐消失，容意避开他们所在的方向，也进入工地中。 这片工地似乎已经停工有一段时间了，值班室里的人也被刚才来到的警方叫走，让容意的“潜入”十分顺利。 越是深入，工地中的寒气就越盛，仿佛内中藏着一块巨大的寒冰一般。 仗着自己不需要照明也能看清周遭，容意摸黑走入工地中给她感觉邪气最浓郁的那栋楼。 楼的框架已经搭好了，地上横七竖八丢着不少工具，仿佛之前在这里施工的人是遇到什么急事后匆匆逃离的。电梯还没装好，容意只能徒步上楼。 大约爬到三楼的时候，她听到自己脚步声的回音中混入了其他的声音。 啪嗒、啪嗒…… 这声音听起来像有人光脚踩在地上，又像是高处有大颗的水珠滴落。 楼道内湿润的气息中混着水泥沙土的味道，同时还有若有似无的臭味，仿佛肉类放得太久后腐化的味道。 隐约从楼的某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那声音又尖又细，像女人的声音，又像还没变声的孩童。 容意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她要找的目标还在更高处。 似乎发现闹出来的动静没能改变容意登楼的念头，那些被丢在地上的工具开始震动，像有人把它们拿起来一般纷纷飞上半空，朝着容意投掷过来。 “小心啊！”田满志的怨念紧张地喊出声，蹲在地上抱住他自己的头。 容意：“你都死了，你怕什么。”她抬手轻描淡写抓住向自己左眼直飞过来的拖把柄，以持剑的姿势舞出一道剑花，轻松横扫一圈，便打飞了其他袭向自己的工具。 右手掌心向上微微一动，残破的镇魂青灯虚影出现在容意手心里。 哐当、哐当…… 刚才还很热闹的楼里在镇魂青灯出现后立刻恢复平静。脚步声、哭声和其他细碎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容意冷笑。 一群连显形都做不到的游魂也敢在自己面前装神弄鬼？要不是担心动静闹大了，目的还没达成就把楼续年等人引来，她真不屑搭理这些低级的游魂。 “闪开，我没空。” 对虚空中说了一句，容意越过被青灯吓得不会动的田满志，加快脚步朝着顶楼前进。这楼尚未封顶，所谓的顶楼其实也才十八层而已。 还暴露着钢筋梁柱的楼顶，穿着一袭红衣的女人不知恐惧地站在没有任何防护设施的楼边。夜风将她身上的凤冠上的珠翠玉坠和衣服上的环佩流苏扬起，碰撞出悦耳又有些阴森的无名旋律。 她感到容意来临，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容意看到的是两张重叠的脸。一张浓妆艳抹相貌平平，另一张则天香国色不可方物。两张脸上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空洞而疯狂的表情。 应当是感觉到会威胁到自己，穿着嫁衣的女人不由分说忽然就朝她冲过来。 带着浓重邪气和凶煞之气的血光源源不断从嫁衣中涌出，仿佛嫁衣殷红的裙摆无限延伸成了红色的浪涛拍向容意，试图将她吞噬。 容意见状非但不闪避，反而将持有镇魂青灯的右手向前一递。 青光黯淡，一点如豆，却顶住了翻滚的红浪，硬是在冲天而起的红光中撕出一线缺口。紧接着，像被青色的火星点燃了般，红浪上的缺口越来越大，越来越斑驳，以比扑向容意时更快的速度反退了回去。 “啊——”凤冠下的那两张脸同时发出尖啸。 绝色倾国的那张脸凄厉地叫着：“郎君，郎君，我只是想见你而已！是谁要阻碍我们……你在哪里？说好的生同衾，死同穴……” “嘘。”容意手一扬，镇魂青灯浮上半空，她前进一步捂住女子的嘴。 借着双方肢体接触，容意吸纳邪气的速度更快了，相貌平平的女子已经两眼翻白晕了过去，而绝色倾国的女子身影则越发虚幻，似乎随时都要消失。与此同时，绝色倾国的女子身影中似乎又有更多其他的影子在涌动着，试图挣出她的束缚一般。 第37章 容意也就两只手，在绝色女子体内涌出更多哭嚎的身影后，她就忙不过来了。 “放开她！” 听到这声警告的瞬间，容意就机敏地放软身体，仿佛晕倒一般瘫软在地。就在她躺倒的瞬间，一道金光袭向嫁衣女子，彻底击碎了绝色女子的身影。 她身影消散的瞬间，约有十数个相貌各异的女人魂魄出现在顶楼的工地上。 真是热闹。 容意对后面出现的这些女人的魂魄没什么兴趣，因为这些都没有邪气，于她无用。眼角余光扫到一双穿着锃亮皮鞋的脚正向自己走近，容意闭上眼，调整呼吸。 来人蹲下，伸手试探了她的鼻息。 “还活着，只是昏睡过去了。”这个说话的声音，是楼续年。“另外这名女子已死了至少三天。” 顶楼上片刻后就热闹起来，有人来回走动收集证物，还有人把装晕的容意扶起，背着她下楼，把她送到某辆车上，一路拖去了医院。 容意在医生上听诊器之前“巧合”地醒来了。 “我这是在哪？”她效仿看过的电视剧里面那些女主醒来时的模样，装得很茫然地问。 医生安抚地对她笑笑，说：“你被卷进一件刑事案件里面，差点遇害，但现在已经获救了。我们需要给你做一下体检，稍后警方可能会来问你一些事。” 接着他询问了一下容意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容意一一摇头否认。 确认容意没有外伤，好像也没什么内伤后，医院给她安排了一个床位，让她先躺一下。 第30章 你怕的就在这里哦 容意没想到医生所说的“稍后”会来问她事情的警方，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来，而且来的时候还带了她看到就头疼的楼续年。 石建强略微抬高手，给容意看他拎着的塑料袋，问：“你现在可以吃早餐吗？我们顺便给你带了一份小笼包。” “可以，医生检查过了，说我没事。”容意本来就饿了，这时候也没客气。 于是病房中就出现来问话的警察、被问话的证人以及案外的玄学人士和乐融融围坐在病床旁边吃小笼包喝豆浆的和谐画面。 容意享用美食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年轻的那个警察沉不住气地打量自己，一副很想问什么的样子。她慢条斯理吃完，这才对对方微笑道：“医生说你们有事问我，我正好也有事想问你们，没想到等了一整晚你们都没来。” “我们处理善后花了整晚，实不相瞒，现在也是刚从现场回来。”石建强看起来忠厚老实的国字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你想问我们什么？” 他凭着多年办案的经验，想着多卖容意一些人情，拉近双方距离，待会儿问到关键的问题时，对方抵触情绪也会少些。 但容意一把疑问说出口，石建强就愣住了。 容意问：“我听医生说我是被人从某个工地送过来的……请问我怎么会跑到什么工地上去呢？”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石建强准备问容意的。 昨天警方接到线报抓到伍家龙后，把他手上持有的项玉竹的东西交给楼续年才靠着他的掐算找到项玉竹躲藏的工地，没想到他们发现项玉竹时，却看到容意也在场？她是怎么知道那个地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的？ 如果是寻常的案件，只凭容意在不恰当的时机出现在不恰当的场所，已经足够把她当嫌疑人先控制起来了。但考虑这个案子的性质…… 见容意礼貌中难掩茫然的表情不似作伪，石建强试探道：“你对自己来到医院前的行动，还记得多少？” 容意：“我只记得自己在外面的小餐馆吃完晚饭后准备回家，就叫了辆车。之后的就……”她露出尴尬的笑容。 “你可能撞邪了。”楼续年忽然道。“我给你的玉符呢？你没有随身带着吗？” “带了呀。”容意说着，翻了翻自己的衣服口袋，从中拿出碎成几片的玉符，惊讶道：“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不小心撞到哪里碰坏了？” 憋了半晌的庄甘元凑上前说：“玉好歹也是石头，而且这种小块的玉符，不用力摔的话，没那么容易坏掉吧？” 楼续年向容意伸出左手，示意她把玉符碎片给自己。拨弄碎片检查了一下，楼续年道：“这符是从内部坏掉的。” “啊？”庄甘元听不懂。 楼续年稍微解释了一下：“镇压的邪气超过玉符的极限，它就会从内部裂开。” 石建强长吁一口气道：“这么说，容小姐确实是中邪了。好险，昨晚要是我们晚一步到，她岂不是就……” 容意配合地露出恍然大悟般的后怕表情。 楼续年收紧左手，也没见他多么用力，玉符的残片就化为粉末，被他随意地撒进病房的垃圾桶中。 容意问：“那我是不是之后还会有危险，你们昨天有没有抓到什么东西？” “涉及案件内情的事我们不便透露。”石建强说，“不过你可以放心，蛊惑你的那个鬼，应该已经被楼先生的玉符处理掉了。” “真的？那太好了！”容意惊喜地说着，眼角余光观察了一下楼续年的表情，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人从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开始，似乎就是这样不喜不悲，对什么都没兴趣的样子。她也不知道，对方的沉默是懒得搭理自己，还是在怀疑自己。 第38章 无论如何，直到跟石建强等人离开，楼续年都没再说什么。 容意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虽然不喜欢那枚玉符，还是在昨天出门的时候把它带在身上。否则今天楼续年问起的时候，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怕是很难把对方应付过去。而玉符会坏掉——大概是昨天容意吸收嫁衣鬼的时候，双方邪气互冲导致的吧？ 本来身体就没有什么不舒服，该回答警方的问题也都回答过了，容意就准备收拾收拾回家。 没想到她刚换下病号服穿回自己的私服，又有人来探病了。 这次来的人是裘致跟何舟。 这俩富二代之前完全不知道警方昨晚的行动，还是早上付松接到警方通知，说他被盗的收藏品已经被寻回，只是变成了连续凶杀案的物证，暂时不能认领回去，裘致才知道昨晚发生了一点情况。 “连续凶杀案？”容意明知故问。 何舟沉闷地点点头：“那个失踪的女人也遇害了，死亡时间据说跟田满志是同一天，说不定还比他先死。” 容意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缩在病房屏风后面躲阳光的田满志。 裘致：“姨父认识的大师猜测，可能是那嫁衣本来就带邪，又被那个女人的贪念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激活了，就先杀了她，再借她的手杀那个酒店服务员。可惜现在人也没了，鬼也没了，谁都不知道事发前发生什么。” “我知道啊。”楼续年不在，容意对其他人态度就随便多了，“事发那天，田满志觉得嫁衣看着渗人，想拿块布盖着，他同伴不让，双方争执的过程中他的手被嫁衣上的饰品划伤流了血。” “……” 这番话说得如此详细，仿佛亲眼所见，裘致跟何舟瞬间都沉默了。他们不想问某个可能致命的问题，但又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 最终，裘致颤颤巍巍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容意：“我之前不是跟那位楼先生说过我看过鬼吗？那天在洗手间里，我看到田满志的鬼魂了，他告诉我的。” 哐！ 裘致夸张地后退一步，差点没撞翻病房里的屏风。 容意微笑着提醒：“你动作小心点，田满志的魂魄见不得光，你把屏风撞倒的话，他就没了。” “他在这里？！”裘致声音瞬间拔高，仿佛尖叫。“老何，老何快叫你二叔带人来收鬼啊啊啊！” 第31章 看着眼熟 如容意所料，得知田满志的鬼魂还跟着她后，虽然有人过来收魂，但却不是楼续年。她正好跟后面来收魂的年轻人打听了一下楼续年的事。 “楼哥？他家世代都在做收鬼除魔的事，是我们这行最顶尖的家族之一。他是我们这一代修士当中的翘楚，我家长辈常说，如果还是远古灵气充裕的时候，像楼哥这样的天赋肯定早就突破凡人境界了！”年轻修士显然是楼续年的小粉丝，介绍起他来简直滔滔不绝。 修真世家的继承人啊……难怪他身上的气势跟宴会那天的那个老头完全不同。 容意此时有些后悔跟楼续年正面接触，但后悔也来不及了。 送走年轻修士和田满志的怨念，容意总算可以离开医院了。裘致虽然对她不早说有鬼在身边的事有些怨言，但还算有绅士风度，坚持要送容意回家。 “反正那个暮山小苑我也不是第一次去，无所谓了。”裘致满脸都写着麻木。 三人聊着天，走出住院部。等裘致去停车场开车的途中，容意站在路边，看到广告牌嵌着的荧幕上在播放一个男士香水广告。她对这东西是没什么兴趣的，但广告的主角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广告中那个笑出一口白牙的男人，看着有点眼熟…… “你也喜欢喜欢甘耀？”何舟注意到容意的神色变化。他觉得有些稀罕，毕竟容意虽然是年轻姑娘，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给他的感觉更像那种久经世故的善变老江湖。追星这种事，跟容意实在不太搭调。 “这人叫甘耀？” 听到容意的问题，何舟确定了她果然不追星。 欣慰于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准的，何舟边回答：“对啊，现在号称‘国民男朋友’的当红偶像甘耀，据说20岁左右的女生十个里面至少八个是他的颜粉。” 就这长相？ 来自修真界的容意不知道见过多少俊男美女，实在是感受不到甘耀的颜值哪里突出。 不过她还是顺着何舟的话说：“难怪我觉得他的脸有些特别。” “你要是喜欢他的话，待会儿跟裘致说啊，他们家投资了甘耀的新剧。”何舟说。 片刻后，开车来接两人的裘致证实了何舟的说法。他说：“是啊，我们家新出的珠宝系列主打年轻向的轻奢风，我妈就说找个当红的偶像带一下货，然后市场部就把这货的资料翻出来了。要我说他还不如我帅呢，真要帅哥代言，找我不就行了？” “哦，裘大少你这是准备进军演艺界了吗？”何舟调侃道。 裘致也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猛摇头道：“算了算了，我还不想过被狗仔追着跑，毫无隐私的生活，本少爷的美貌只适合私藏。哎，容意，你真喜欢甘耀？你觉得我和他谁帅？” 不明白话题怎么就跑成这样，容意在脑海中比较了一下两人的长相道：“你看起来顺眼一点。” 第39章 裘致发出得意的笑声。 容意又道：“你能安排我跟这人见一面吗？” 这下狂笑的变成了何舟。 尽管误解容意，认为她夸自己都是为了让自己这个工具人带她去见甘耀，裘致还是真的答应给她安排一下。倒也不是裘致多大度，实在是他怕容意客气的请求自己不答应，下回她就带着哪个路边捡的鬼来找他了。 一周后，偶像爱情剧《深情如海》宣布将在阳泽市开机，主演甘耀也提前来到阳泽市。 甘耀走出旅客通道，在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和闪光灯的包围下慢慢往机场外走。有特意来接机的粉丝冲着他发出“耀耀你好帅”的尖叫，在得到他的回眸一瞥时发出仿佛要晕过去的抽气声。 蠢。 甘耀在心里嘲笑着对方，脸上却习惯性地露出专门练过角度的营业性微笑。 赶在甘耀上车前，一名娱乐新闻的记者凑过来打招呼：“耀哥你好，关于这次的新剧有些情报想向你了解一下，方不方便跟大家聊几句？” 这种随行采访的记者一般都是早就沟通好的，甘耀配合地开玩笑道：“涉及剧透的问题可不行哦。” “哈哈哈，那当然，要给大家保留惊喜嘛！那说一下你这次要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 简单的采访进行得很快，毕竟机场这种公共场所也不能让他们一群人老堵着。 就在采访进行到尾声时，记者多补的一个问题让一直状态轻松自然的甘耀瞬间眸光冷下来。 记者说：“我记得五年前你就是在阳泽市选秀走出去的，这次故地重游，想必会有很多感慨吧？” “还好吧，平时工作很忙，也没空想别的，对这儿的印象都淡了。”甘耀回答。 记者没看出他的不快，还在说：“是吗？其实这问题是为你的粉丝们问的啦！她们说这次你来这边拍剧，她们也想顺便在你生活过的地方打个卡，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不好意思，我有点累了。” 助理配合地替甘耀拦下记者和粉丝，他匆匆钻进保姆车中，扬长而去。 经纪人道：“辛苦了，连轴转累了吧？不过今天你还要晚点才能休息。” 甘耀不耐烦：“还有什么事？不是说跟这些八卦杂志互动一下就结束了吗？我明天开机仪式要是状态不好，被拍到发去网上，那些黑又要哔哔个不停了。” 经纪人赔笑：“唉，主要是这剧的投资商临时说想带个人和你认识一下……” 得知是资方的要求，甘耀尽管还是不爽，态度却好了一点。 毕竟这次这部剧的投资人实在给得很多。 “是要让我认识谁？”甘耀问。 “不知道啊，我也不敢盘问人家。也许是跟你搭档的女星？”这次这部剧的女主据说是个还没正式出道的新人，经纪人就大胆猜测，或许是资方要捧的对象。 甘耀靠回椅背上：“不是那种想要追我的私生饭就行，你知道的，我不能闹绯闻。” “应该不会吧……”经纪人也没底，毕竟有钱的私生饭追着明星到处跑也不算新闻了。 但半小时后，看到出现在酒店会客室门口的两人，他们就知道一切都是自己感觉太好想多了。 第32章 私下见面 来到会客室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长相英俊，气质有着养尊处优的人特有的傲气；女的则美得像种在白玉盆中的空谷幽兰，气质缥缈神秘。 无论哪一个，形象都跟会狂热追星，举着灯牌喊“哥哥看我”的粉丝对不上号。 看来女方真是这次新剧要捧的对象了。 甘耀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些庆幸，能跟这样的美女搭戏，自己怎么都不亏。他露出自己最好看的笑容，礼貌地站起来等着两人入座。 让甘耀意外的是，眼前这位美女一开口就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甘先生看起来好年轻，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与女生同行的那位男士大概也没想到她会上来就打直球，略尴尬地拍了拍她，提醒道：“我们都还没有互相介绍，你这么直接问人家的隐私，不太合适。” “哦。”女生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我不是已经知道他的姓名了吗？” 甘耀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快维持不住了。 眼前这美女要说不是他的私生饭吧，她上来就问他有没有对象，感觉想要潜他一样；但要说对他有意思吧……她说话的态度可看不出半点对他的痴迷，倒像是想快点把想知道的事问清楚了就打发他走人。 甘耀不禁向自己的经纪人投去疑问的目光。 人精经纪人赶紧挺身而出，配合那名男士打圆场，总算让这次临时会面回到常规轨道上，调节好了气氛。 围绕着偶像剧尬聊二十多分钟后，双方都觉得场面话说够了，可以散了。 女生这时才又说：“所以我之前问的问题……” “我们甘耀是黄金单身汉，母单。”经纪人抢在甘耀之前答道，“他才二十七岁，正是事业上升期，对感情之类的不感兴趣，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经营。您如果喜欢他的话，请多支持他的作品……” “哦，放心吧，我不是要跟他谈恋爱。”女生说着，优雅地打了个呵欠，对同来的男士道：“裘致，我们走吧。” 第40章 送走两人，甘耀忍不住对经纪人抱怨：“今天这会面到底面了个什么鬼？那个女人——” “嘘嘘嘘，别乱说，你没看到裘少对她的客气样子吗？”经纪人赶紧劝。 甘耀只得忍下气。 他们都没注意到，离会客室大门不远的雅座，有人拿手机对着这边拍了好几张照片。 与甘耀见面的男女自然是裘致跟容意。 容意近距离看过甘耀之后，更加确定了自己之前的感觉——这人果然五官轮廓和那个常来她家看电视的小鬼很像。 小鬼说过，他的父亲是一个大明星，莫非真是甘耀？可惜小鬼死得早，似乎没记住他亲爹叫什么，还脸盲，只能认气息，认不出脸。 其实小鬼的事跟容意没什么关系，但对方常在她身边晃来晃去，不知不觉间，她就把对方当成了自己养的宠物一般。如果今天见的这个所谓的偶像真的是抛弃小鬼的人，那她少不得要替自己的“宠物”讨笔债了。 一部偶像剧再怎么敷衍，应该也得拍一两个月，在这期间，容意打算找机会再跟甘耀“巧遇”，然后想办法把对方弄去暮山小苑给小鬼确认一下。 “要是你能离开暮山小苑就方便得多了。”容意说着，手指虚弹了一下小鬼的额头。 与何朋兴、田满志这类外来的生魂或死魂不同，暮山小苑的原住民鬼魂都被这个地方束缚住了，轻易无法离开。 小鬼不知道容意在说什么，无辜地抱着自己的头。 还没影的事，容意也不想多说。她好好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去学校时，发现周围的同学似乎都在偷眼看自己，然后窃窃私语着什么——上一次出现这种古怪的氛围，还是她假千金身份曝光，重新回学校上课的那天。 莫非容家又作什么妖了？ 就在容意怀疑的时候，几个女生拿着手机走到她跟前，神情中带着些妒忌和气愤地问：“容意，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容意看着对方的手机界面，上面是一条热搜爆料的照片。 照片上，灯光暧昧的会客室中，甘耀跟容意相对而坐，双方脸上都带着愉快的笑容，似乎相谈正欢的样子。也不知道拍摄者是怎么巧妙避开陪在一旁的甘耀经纪人和裘致，只把他俩圈入取景框的。 任哪个不知情的人看了这照片都会以为甘耀跟容意是一对在幽会的小情侣。 图片的配文也很耸人听闻：当红偶像甘耀深夜私会美女，对方疑似圈外神秘女友！ 容意眯了眯眼，果断道：“造谣。” 几个女生并未因为她这简单的回答就放松下来，而是继续追问：“那你怎么会跟甘耀单独见面的？！” “第一，我不是跟他单独见面，我陪朋友去的。”容意懒洋洋说着，把手机还给女生们，“第二，就算我跟他单独见面，和你们也没关系，凭什么来找我要解释？” “你——” “啊啊啊啊！这消息是真的吗？！” 教室里的人本来都在看容意所在角落的这场冲突，忽然有个女生高声尖叫起来，语气听着都快激动得厥过去了。这反常的表现顿时引起众人的注意，大家都不禁跟着那个尖叫着的女生看向窗外，校门口的方向。 “那是《深情如海》剧组的车吧？我看到车身上喷的海报了，我没看错吧？！” “什么情况？剧组来我们这边了？！” “我要去要签名……” 在随后进入教室的辅导员说完《深情如海》剧组要借阳泽大学的校园拍电视剧中的学校相关剧情后，没人还有多余的心思逼问容意和甘耀的关系，很多人只想逃课去看热闹。 “不要去打扰剧组拍戏！如果有人搞破坏，造成对方损失要自行赔偿，而且至少要吃警告处分，知道吗？！”辅导员最后提高音量提醒学生们。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提醒多半没太大作用。 午休时间一到，众多得知消息的阳泽大学的学生就放弃午餐，直奔学校的操场而去。容意也不动声色地混入人群中。 第33章 是你自己要送我回去的 学校的操场上，《深情如海》剧组拉起的保护带隔开了来围观的学生们，而保护带圈出的区域内，甘耀正跟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相貌甜美的女孩对戏。 相比于已经在圈内混了不少年的甘耀，女孩显然不太适应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台词的情况，频频，最终导演看她状态实在太差，只好先叫暂停，单独给女主角说戏。 甘耀也不管对方，导演一说休息，他就立刻来到操场旁的遮阳棚下面躲避日晒。 甘耀的经纪人拿着手机问他：“辟谣声明我们准备这么发，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想要补充的？” 网上关于甘耀有“圈外神秘女友”的流言，作为当事人的他当然知道。对于他这种靠粉丝经济吃饭的偶像派而言，这样的流言造成的损害是致命的，必须尽快澄清。不过出道以来，这样的场面甘耀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并没有特别慌乱。 他对经纪人道：“你觉得行就行，反正人是你安排我见的。” “还这么大怨气啊，我这不是想帮你把裘氏珠宝的副线代言谈下来吗？”赔了个笑，经纪人看周围没其他人，这才悄悄凑近甘耀，压低声音对他说：“其实这次绯闻虽然是别人在整我们，但一夜之间闹这么大，也是公司水军下场推波助澜的结果。” 第41章 甘耀闻言皱眉。 赶在他发脾气之前，经纪人继续小声道：“效果拔群。刚才我拿流言给你造成负面影响这事去跟裘少谈了，他说会请裘氏的公关部经理和我们联系，配合我们出声明……还有产品代言的事，也不是不能谈。我预估的代言费，这个数。” 看了眼经纪人手指比出的数字，甘耀重新靠回椅背上，笑了。 也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混在人群中专注看着自己的容意。 “那个女人的身份查出来了吗，她怎么又来了？” 顺着甘耀扬起下巴的方向看到容意，经纪人赶紧道：“查出来了，你别招惹她，她家虽然比裘氏略逊一筹，但也不是我们招惹得起的。” “喔？” “那是容家千金。”顿了顿，经纪人又补充道：“虽然是‘假千金’，但容家既然没把她赶出门，现在整个家族对她是什么态度也还未知。” “你说的容家，是哪个容家？”甘耀问。 经纪人：“餐饮大亨的容家。” 甘耀瞬间沉默了。片刻后，他侧头对经纪人说了些什么，后者露出惊讶的神色，但沉思过后，又点头表示了赞同。 被阳光晒得有点烦，再加上不能靠近甘耀所在的位置，容意只在操场旁边站了一会儿就腻了，准备走人。 她从拥挤的人群中走出来，才往反方向迈出几步，就听到一个声音带着惊喜和意外说：“容小姐，好巧啊！” 容意回头，认出来者是昨晚刚见过的，甘耀的经纪人。 “是很巧。”配合地说着，容意没揭对方的底——这额头冒汗，气息不稳的模样，一看就是从哪里特意赶过来的。巧合？这巧合，怕是有心人刻意促成的结果吧！ 被容意一双明镜似的翦水秋瞳注视着，经纪人莫名有些紧张。 咽了口唾沫，经纪人试探道：“刚才甘耀看到你似乎在场边旁观，我还以为他看错了，但他非要我过来确认一下……你是对拍戏感兴趣吗？如果要现场看一下的话，我可以引荐你进去。” 想到之前那几个满脸写着想要围殴自己的同学，容意摇了摇头。 这些普通人小姑娘固然对她构不成威胁，但她也不能在法治社会直接灭了她们。为了耳根清净，人前还是和甘耀保持点距离的好。 “昨天的见面已经被记者拍下来了，我不想继续受不必要的关注。”容意淡淡道。 经纪人有些傻眼，不太明白容意这前后矛盾的态度。 昨天她还说对甘耀没有恋爱方面的想法，今天却又混在人群里面围观。要说她是妈妈粉吧，也没见她对着甘耀喊“我儿子好帅”之类的话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傲娇？ 想起自己主动来接触容意的目的，经纪人避开人群，将容意带到操场旁不起眼的角落说：“其实是甘耀让我来找你的，我们也觉得狗仔不负责任的报导大概给你造成困扰了，他想当面给你道歉，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等他下戏？” 喔？ 发现甘耀竟然想要主动接近自己，容意先是不解，很快又想明白了——原本看在裘致的面子上，甘耀只是应付自己，现在闹了绯闻反而态度大转变，想来是绯闻出现后调查了自己的背景，觉得有利可图。 正好，容意也有想要的东西。 她微笑道：“既然是甘耀主动要求的，那我当然方便。” 果然是傲娇。经纪人自认为看穿了容意的想法，心中不屑，面上仍是客气地与她交换了联系方式，说好等甘耀下戏后再联系。 快到下午六点的时候，待在校外甜品店里等待的容意终于接到经纪人发来的消息，让她到停车场找某个车牌的车。 经纪人信息里说：“怕又被狗仔拍到，只好请你上车谈了，不好意思。” 容意一点都不介意这点。她甚至还想到了，上车谈话，正好可以让甘耀送自己回家。 双方在车厢里就应对绯闻的事说了些场面话，又商量了一下应对策略。在确定容意跟裘致不是恋人关系，这事不会触怒裘致后，觉得今天已经试探出足够多情报的甘耀见好就收。 “浪费了你不少时间，我们送你回家吧。”甘耀一脸诚恳地看着容意，好像她如果拒绝，就会让他伤心一般。 容意自然“不忍拒绝”地同意了。但她留了个心眼，没说自己住哪，只默默给司机指路。 随着车越开越接近暮山小苑，容意注意到，甘耀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容小姐，请问你住的地方是？” “暮山小苑。”容意笑着说出答案，看见甘耀的脸瞬间就青了。 第34章 这种传闻你也信啊？ “暮山小苑？！”甘耀下意识高声重复了一遍。等他回过神来，看到车里其他人都讶异地看着自己时，才亡羊补牢地解释：“我原来不是在阳泽市住过一段时间吗？当时听说了暮山小苑那边一些不好的传闻……” “什么传闻？”经纪人好奇问。他是在甘耀离开阳泽市后才接手相关事务的，并不知道甘耀还在此地时的经历。 甘耀面露难色。 看容意似乎也是兴致勃勃等自己详细说明的样子，他只得说：“那边传说，闹鬼。” 车内安静了一瞬，之后便响起容意的轻笑声。 刻意作出不信的模样，容意道：“甘先生看起来这么时尚，没想到竟然会相信神神鬼鬼的事情。暮山小苑我住了好一段时间了，根本没有遇到任何怪事。所谓的闹鬼，估计是开发商的竞争对手故意散布的谣言吧！” 第42章 经纪人也不信这种事，闻言点头赞同：“有可能。现在有些人搞商业竞争根本是不择手段，就好比这次你和我们甘耀的绯闻，八成也是哪个想整他的家伙买的黑热搜。”他还见缝插针地替甘耀刷好感。 听着容意跟经纪人一搭一唱，把话题完全从灵异事件上歪开了，甘耀看着车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风景，心中焦虑不已。 他不想去暮山小苑。 但是他自己提议要送容意回家的，这时候忽然改变主意，无疑会影响对方对自己的印象。而且就算想说临时有事……他的经纪人就在旁边，他有什么行程，对方能不知道？就算眼下配合他把容意敷衍过去，过后他也得给经纪人一个解释。 甘耀默默攥紧双手。 没事的，天还没黑，把容意送到小区门口就走。 甘耀计划得很好，奈何他有一个为了给他舔资源而过分热心敬业的经纪人。 车到了暮山小苑门口，甘耀还没来得及表态，他的经纪人就先说：“在这边下车，人来人往也有被看到的风险，要不我们直接送容小姐到楼下吧？外来车辆能进去吗？” 容意：“可以的，我跟门卫说一声就行。” 车辆拖着想要尖叫的甘耀，顺顺利利开到小区正中央那栋在他噩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九层小楼的楼下。 “对了，方便给我签个名吗？”在甘耀告辞之前，容意已经想好拉他上楼的借口，“我朋友今天看到网上那个热搜，知道我跟你认识，一直叫我要帮她要个签名。” “可以啊，签在什么上面？”甘耀微笑应对着，双眼却不时瞥向楼道内，仿佛害怕什么东西出来一样。 容意道：“她希望能签在恤上……要不麻烦你们稍等我一下，我上去拿衣服？” “何必这么麻烦呢，我们陪你上楼好了。”经纪人再一次成为甘耀心目中的猪队友。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补充道：“其实，我还想借用一下洗手间。”也不知道什么缘故，他忽然觉得肚子很不舒服。 容意自无不可。 她拿起自己的背包跳下车，示意甘耀和经纪人跟上。 经纪人头一次来这边。进到楼内，他发出舒服的叹息：“这里面好凉快啊！是装的隐藏式空调吗？一点也不影响美观。” “是不是感觉像自然风？”容意一边聊着，一边把两人往电梯方向引。 “我们走楼梯吧。”眼前着容意手都要按到电梯按钮上了，甘耀忍无可忍地出声，“今天坐太久了，想活动一下，反正这边的楼层也不算高。” 经纪人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确实，我坐了一整天教室，也该运动一下。”容意赞同，“四楼随便走走就到了。” 一边是想要讨好的潜在投资人，一边是自家艺人。经纪人夹在中间，还能说什么呢？只得装出自己也很想健身的样子，陪着两人绕开电梯，去爬楼梯。 咚！ 刚走进楼梯间，经纪人就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响动传来。 “什么声音？有东西掉了？”说着，经纪人就要回身去看。 甘耀一把拉住对方道：“有什么事物业会处理的，我们别凑热闹，被人看到了反而不好解释。” “也对。”经纪人没有坚持。 他跟在甘耀和容意的身后，走在安装声控灯的楼梯间里。四楼明明不是多高的高度，但或许是这一路上，三人都诡异的沉默着，再加上灯光明明灭灭的变化，经纪人走着走着，脑海中就生出一种这楼梯会不会没有尽头的荒谬想法。 他摇了摇头，想要找点话题打破沉默，看向甘耀的瞬间，却觉得眼花了一下。 “甘耀？” “什么？”听到经纪人叫自己，甘耀回过头来。 经纪人回神，有些结巴地说：“没事，就是忽然想到明天的行程安排……等晚点回酒店再商量好了。” “嗯。”没有多问，甘耀又转回去，继续与容意并肩走着。 经纪人揉揉眼睛。刚才他好像看到甘耀身后有重影，就像有两个影子在巴着他似的……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楼道里的灯光又闪得自己眼花的缘故吧！ 吱嘎—— 推开安全门，容意领着两人走进四楼走廊。 从楼梯间走出时，经纪人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他说不出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看到走廊灯光下甘耀苍白的脸色，又觉得有这种诡异感觉的或许不止自己。 不需要甘耀催促，这一刻，就连经纪人自己都想快点应付完容意离开这个地方了。 “稍等，我拿衣服。”从冰箱中拿了两罐饮料递给甘耀和经纪人，容意请他们坐下，自己则转进卧室里。 借着房门的遮挡，容意轻轻拍了拍手，呼唤小鬼。 不到一分钟，天花板上就冒出来小鬼的半张脸。他有些迷惑地看着容意：“老大，你找我……爸爸！是爸爸！” 顾不上跟容意打招呼，某个熟悉的气息让小鬼瞪大了充血的双眼，他青灰的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欣喜神色，急急忙忙地冲向客厅。 第35章 小鬼生父 坐在客厅里的两个人全然看不见小鬼，但在小鬼冲入客厅的瞬间，他们都有种屋内忽然一暗的感觉。 经纪人抬头看了看顶灯，疑惑道：“是电压不稳吗？我怎么觉得刚才灯光好像闪了一下？” 第43章 甘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视着整个房间，但心思已经飞远了，以至于视线都没有一个焦点。 “爸爸！” 小鬼欢呼着扑向甘耀，眼看就要碰到他的时候，忽然有道雷光闪过。 啪！ 客厅里的顶灯受到雷光影响，忽然爆掉，惊得经纪人大叫出声，条件反射地抓过一旁的沙发垫顶在头上。甘耀也是反应极快地抱着头面朝沙发趴下。 玻璃碎片从天花板上掉下，甘耀觉得两手一阵刺痛。 “卧槽，怎么回事？这里难道真的……”等到周围平静下来，经纪人惊魂未定地咽下“闹鬼”两个字。 容意在此时才拿着一件白色恤姗姗来迟，她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表情茫然地问：“我就离开了一会儿，这是怎么了？” “我们什么也没做！”经纪人率先撇清关系，指了指头顶道：“是顶灯忽然就爆掉了。对了，爆掉之前，它好像还闪过一下，是不是这边电路不稳？你最好找人来检查一下，太危险了。” 容意关切道：“你们没有受伤吧？”她环顾客厅，没有看到小鬼的身影，但能听到哭声从不知名的角落传出，显然小鬼并未被那道雷光直接劈得魂飞魄散。 被容意提醒，经纪人后知后觉想起检查甘耀的情况。见到甘耀脸上带血，经纪人瞬间有种想要晕倒的冲动。 “你的脸，你的脸……”对这种没什么专业技能可言的偶像来说，脸就是命啊！如果毁容就完了！ 甘耀面无血色地说：“没事，是手上的血沾到了。” 发生这样的意外事件，甘耀和经纪人都没了跟容意应酬的心思。草草给她拿出来的恤上签了个名字，甘耀就提出要走。这次，已经达成目的的容意没有挽留二人。 “实在抱歉啊，我刚搬过来，家里连个急救箱都没有。”容意满脸歉意地送二人出门。 即使是在已经挂彩，急于离开的情况下，甘耀仍然坚持不坐电梯，一定要走楼梯。将其反应全看在眼中，容意回家关上门，第一时间便呼唤小鬼。 “喂，你在哪？他们走了。”没有名字就是麻烦，连找的时候都没法用术法。 在容意叫到第三声时，一团小小的黑影才颤颤巍巍地从书房的方向探出半边身子——小鬼此时也只剩下半个身子了。大概是被甘耀身上的雷光所伤，他的下半身全化为混沌的黑烟，不再具备人形。 “呜呜呜，老大，我好痛啊。有坏东西打我，不让我靠近爸爸。”小鬼哭诉着。 容意微蹙眉心，招招手示意小鬼到自己身边来。 从垃圾桶中捡出沾有甘耀血液的纸巾，容意口诵咒语，将纸巾点燃，掷向小鬼所在的方向。后者畏惧火光，下意识要躲。 “别乱动。” 被容意喝止，小鬼强忍住逃跑的冲动，僵在原地。 火光落到他身上，却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相反的，小鬼变成黑烟的下半身在火光中重新显现出来，甚至还比原来要凝实了一些。 “咦？”惊喜地看着自己恢复原状的两条腿，小鬼转了转圈，高兴地喊：“我不痛了！老大，你好厉害，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简单的借血亲的血肉重塑你魂体的术法罢了。”这个术法能成功施展，也证实甘耀的确是小鬼的父亲。 从今天甘耀进入暮山小苑后的一系列表现推测，他对小鬼的事绝不是全然无知。甚至他还有可能跟电梯里那个孜孜不倦弄出噪音的鬼也有些关系，否则为何总要小心翼翼地避开？但容意今天等甘耀下戏的过程中大致搜索了与之相关的一切娱乐八卦，却没看到任何一篇报导把甘耀和暮山小苑联系在一起。 莫非904不是甘耀的房产？ 正思索着，容意感到小鬼慢吞吞地蹭到自己身边。 “有事就说。” 得到容意的允准，小鬼把玩着自己的手指问：“老大，你有没有办法带我去见爸爸啊？” “你不是才在他身上吃到苦头，都不汲取教训的吗？”容意无法理解。毕竟不管是在修真界的时候，还是现在，她都没有体会过任何的亲情。 “坏的是符咒，不是爸爸……”小鬼嗫嚅。 “你无法离开暮山小苑。”容意无情地说，“除非你有牌位，那我把你的牌位随身带着，你就能跟出去。” 说到这里，容意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小鬼总不可能是甘耀一个人生出来的。他的母亲是谁？作为父亲的甘耀不认小鬼，那母亲呢？为什么他的双亲都没有给他立牌位，任由他被困在暮山小苑中？ 被容意问及母亲，小鬼也傻眼了。 “我不知道……” 听到小鬼的回答，容意心中疑惑更甚。母子之间的感应，是这世间最牢固的牵绊之一，是不需要任何教导，也会对彼此产生天然吸引力的关系。这小鬼即便不知道生母是谁，也该能大概感应到其母所在的方位才对，但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你不知道生母是谁，不知道她在何方，也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容意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小鬼。 对方的外貌看起来有六岁左右，按照常理，这是会记事，懂的基本道理的年纪。之前小鬼想不起他自己的名字时，容意只当是把他困在暮山小苑中的人刻意封印了他的记忆。但现在，容意有了新的猜测。 第44章 也许小鬼本来就没有名字，或者说，没来得及有名字。 他或许是被人以鬼胎的形态养到现在这个样子的。若是如此，那养小鬼的到底是甘耀，还是不知名的生母，那就存疑了。 容意猜想，甘耀那边经过今天的惊吓，接下来大概会跟自己保持距离。那想要取得突破…… 她决定再去拜访一次902号房的住户。 第36章 经不起试探啊 拜访当然得准备点见面礼。 容意在房间里找出几张白纸，剪成白色纸人的形状。小鬼在一旁看着，好奇问：“老大，你这是要做什么？” 边问，小鬼边试探地碰了碰其中一个纸人，瞬间他就被吸进纸人体内。 吸收了小鬼的纸人慌张地站起来左顾右盼，在茶几上摔了一跤，还不小心碰落容意放在桌上的笔。接着，他发出带着惊喜的声音：“我能碰到东西了！” 仿佛一只挣脱牵引绳的二哈，小鬼纸人在容意的客厅中一阵乱窜，摸摸这儿，碰碰那，什么都很稀罕的样子。 “好了，东西还我，我还有用的。”容意敲了敲茶几桌面，提醒对方。 小鬼纸人有些恋恋不舍地扭动两下身体，对容意恳求道：“老大，能不能送一个给我啊，你要做的事我也可以帮忙的……” 他作为孤魂野鬼在这栋楼里游荡了很久，这还是头一回感受到有身体的感觉。这感觉太让他沉迷了，他舍不得这么快就失去。 “我保证一切都照你的安排做，绝对不捣乱！” 尽管纸人没有五官，体现不出小鬼此时的表情，但他的语气还是显得十分诚恳迫切。容意考虑了一下，点头道：“那你待会儿跟着其他纸人的行动，别跟丢，也别做多余的事，说多余的话。” 小鬼纸人表示明白。 当天深夜零点刚过，没有人走动的九楼楼道中，忽然出现四道白色的影子。 四道影子无声地浮在半空中，没有重量似的飘向902号房。它们也不敲门，轻轻抖动一下身体，就从902号房门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屋里抱着酒瓶子醉倒在沙发上的男人浑然不觉有入侵者进了家，依旧酣睡着，呼噜声震天响。 四个白影聚到又脏又乱的沙发旁边，俯视着醉酒男人。 门窗紧闭的室内骤起阵阵阴风，男人有些冷地闭着眼搓了搓手臂，翻了个身。接着他就感到冷风顺着背脊一路吹到他的脖子处，耳边似乎还有“嘻嘻嘻”的诡异笑声。 男人打了个寒颤，猛地翻坐起身，而后一睁眼就看到四张没有五官的白脸贴在他的脸旁边。 “啊！” 惨叫一声，男人屁滚尿流地撞翻沙发朝着一旁的卧室跑。四个白影没有立刻追上，他躲进卧室后关上门，拉过一把椅子堵在门后。他跳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住全身，仿佛一个吓坏了的孩子，试图用“被子结界”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男人一双浑浊的眼睛透过被子留出的细小缝隙死瞪着卧室的门。 片刻后，门外没响起任何他想象中的恐怖声音。他裹着被子又抖了一会儿，正怀疑是不是自己喝醉了产生幻觉时—— 门缝处钻进来一片白色的纸。 那张纸穿过门缝就开始膨胀变大，仿佛一个正在打气的气球，即将恢复成男人之前在沙发旁看到的那种诡异的白影。他大吼着抡起被子砸向白影，用被子堵住门缝，接着疯狂地在卧室里翻找任何能够点火的东西。 终于，男人在床底下找到一个不知何时被他碰落的打火机。 他捡起打火机，冲向正顶开被子站起来的白影，“啪”的一声打出火星。 白影动作顿了顿，明显有些畏惧打火机喷出的火苗。 见状，男子精神一振，他用沙哑的声音吼道：“来啊！再来啊！我跟你们拼了！”说着，发现白影在退回门外的男人猛地拉开房门，开始反追出去。 好几次他手中的打火机都快烧到白影了，又被它们灵活地避开。 男人一直追着白影，亲眼看到它们从房门地下的门缝钻出去。透过猫眼，男人还看到白影鱼贯钻进对面的904号。他倒抽一口凉气，从厨房里拿来一卷保鲜膜充作胶带，彻底堵上大门所有的缝隙。 喘着粗气做完这一切，男人顾不上休息，神经质地继续握紧烧得发烫的火机，另一手则从翻到的沙发下找出摔坏屏幕的手机，抖着手指拨打了一个号码。 男人没发现，之前包围他的白影有四个，出去的却只有三个，还有一个正紧贴在他家的天花板上。 甘耀离开暮山小苑回到酒店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晚饭不吃，连经纪人也不肯见。他换下身上的衣服，伸手摸了摸内袋，没摸到内袋里的护身符，只摸到一把灰。 “草！”骂了一声，甘耀把全身衣服都扒了，扔毒蛇一般扔进酒店的垃圾桶。 他从行李箱中拿出另外的衣服换上，正打算开门外出就听到有叫他名字的声音穿过窗户，传入房中。 “甘耀你是最棒的！” 这喊声全是年轻女孩的声音。甘耀怔了一瞬，走到窗边悄悄往楼下看，只见大概三、四十人正拿着印有他头像和剧照的各种周边，站在酒店门口挥舞。很显然，他的粉丝们不知从哪打听到他入住的酒店，追星追到这儿来了。 有个眼尖的姑娘发现了窗边的甘耀，兴奋地跳起来，用力拉扯旁边的同伴，示意她们快抬头看。 第45章 即使甘耀已经立刻缩回房里，楼下还是又爆发了新一轮的尖叫。 “我们永远支持你！” “新剧加油哦！” 以往让甘耀享受的呼声，此时听在耳中，却让他无比心烦。有这些人在楼下蹲着，他是哪里都别想去了！给熟悉的玄学大师打电话无人接听后，甘耀只得死马当活马医，自己在网上搜了大悲咒，对照着磕磕巴巴地念诵。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在梦里，甘耀依然能听到有人叫他名字的声音。一开始是欣喜的、甜蜜的，但渐渐那动听的呼唤像被人用慢速播放一样，拖得很长很长，拖到变调，变得狰狞。 “甘耀……甘耀……甘耀！” “啊！”一头冷汗地惊醒，甘耀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在响。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他顾不上回顾刚才的梦境，咬着牙接通道：“什么事？不是告诉你别随便打我电话吗？” “出来了，那里面的东西出来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崩溃的嘶吼。 第37章 对手出招 出来了？ 听到这句话后，甘耀心底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但他很快又联想到另一种可能，冷着声音回复男人：“李顺，我该给你的钱可从来没拖过，你该做好你的本分，别老想借机抬价……” “我不是想抬价！我在跟你说真的！你之前找的那个大师呢？他不是保证封好了，不会有事的吗？我刚刚亲眼看到那些鬼东西爬进904号了！屁的不会有事！”李顺在电话中把所谓的大师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总之你最好自己把那个骗子大师带来暮山小苑看一看，你要是不处理，你的钱老子宁愿不要了，我最迟这周五就搬走！” 甘耀话都没说上几句就被喷了一脸，对面喷完他当即就挂断电话，他连细问的机会都没有。 “靠！” 泄愤地把手机扔到地毯上，甘耀仍觉得不解气。他跳下床，困兽一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从李顺刚才的话中，甘耀已经听出来对方似乎还不知道他现在就在阳泽市拍戏的事，也不知道他昨天已经去过一次暮山小苑了。既然不知道这两个情况，那李顺就不是借机恐吓他以提高待遇，而是那边真的闹鬼了。 星期五…… 那不就表示没两天了吗？！ 想起当初设下阵法的大师说过，那边的阵必须有个李顺这种八字的人看着才有用，甘耀不快地抿紧嘴唇，最终还是拾起手机，给李顺的账户转了五十万。又低声下气地向对方道歉，保证自己会尽快处理，请他再忍耐一段时间。 李顺没回答，但天亮后甘耀看到对方把钱收了。 肯收钱就好，说明还能商量……甘耀松了口气。 容意借着小鬼纸人得知了大概的通话内容，第二天上课的时候给裘致发消息，让对方帮忙打听一下甘耀有没有什么地下女友之类的事。 裘致：“你上次还说你对甘耀这个小白脸没兴趣，现在这都调查起他的感情史了……” 容意：“他昨天送我回家时，把我家客厅顶灯都弄坏了。” 裘致满头问号地说：“恕我愚钝，我听不出弄坏你家顶灯和你调查他感情史之间的关系。而且，你让他送你回家？你们这进展可真快。” 对这个恋爱脑男人已经无话可说，容意只得丢出个爆炸性的消息：“甘耀招惹了一个小鬼，我家灯就是被那小鬼弄坏的，现在小鬼还在我家里待着呢，你要看吗？” 对面半晌没回消息。 容意有些疑惑地看了下自己手机满格的信号，和屏幕上的已读提示。 又过了几分钟，裘致才回复：“下次这种灵异事件麻烦就不要告诉我了，我还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说到灵异事件，”容意想起之前那件嫁衣的事，“田满志的鬼魂后来超度了吗？” 裘致：“我哪知道这个，反正真凶已经没了，又不影响我姨父，后续我都没关注。” 啧，真是没用。 嫌弃地想着，容意没再继续跟裘致沟通。她现在有点怀疑此界的其他修士到底有没有好好干活，按理说如果田满志被超度的话，自己作为帮忙抓到鬼嫁衣的人，怎么也该获得一点功德奖励才对吧？ 就在容意考虑要不要向何舟打听上次来她这边接走田满志的那个年轻修士的联系方式时，裘致忽然又发来一条消息。 “说到嫁衣，我姨父打听到那个嫁衣的来历了，他打算这个周末去做嫁衣的地方实地看一看，你有没有兴趣？” 那必然是有的。 容意一口答应下来，顺便跟裘致定下周末见面的时间。同时，她听到身后坐着的同学小声议论：“今天《深情如海》不是该拍甘耀的戏吗？我朋友跑去片场那边，没看到他人啊……” “可能改计划了？不是说很多电视剧会根据天气情况调整拍摄计划的吗？” “他们那剧基本都是室内戏，天气不影响的吧？” 甘耀今天没来拍戏，总不能是昨天在暮山小苑被吓过之后就病了吧？ 容意刚想到这里，她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顶着教授杀气腾腾的目光注视，容意飞快按了挂断。 是个她不认识的陌生座机号码，看区号是本地的。 对方第二次拨来时，容意有所准备地立刻接通。借着把头发别到耳后的动作，容意侧过脸假装看窗外：“喂？” 第46章 “老大！老大救命，爸爸带了个坏蛋来抓我！” 听筒中传出的，赫然是小鬼的声音。 这次容意顾不上教授的想法了，她当场站起来快步跑出教室。 保持着通话状态，容意一边向校外走，一边对小鬼说：“你现在在哪？赶紧去我的卧室里面，我在卧室里设了隔绝外来干扰的护阵，你穿着纸人躲进去，他们就算招魂也招不到你。”纸人是容意所做，上面有她的气息，跟护阵乃是同源，所以不会被排斥。 小鬼哭着答应下来。 等容意打车赶回暮山小苑，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她走到楼门口就已经感觉到九楼传来的术法波动，显然，甘耀及其带来的修士还在九楼没走。大概是受九楼施法的影响，容意搭电梯时破例大白天就听到电梯顶部有抓挠的声音，似乎寄托其上的那个鬼今天也很不爽。 没空关注电梯鬼的状态，容意先回家，在卧室衣柜里找到缩成一团的小鬼纸人。 他正抱着头扭来扭去。 因为纸人没有五官，这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但容意知道，小鬼此时应是很痛苦的。 “待里面别出来。”对小鬼说了一句，容意重新关上衣柜门，并空手在柜门上画下一道符文。在符文没入衣柜门的同时，衣柜中小鬼挣扎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了。 容意抬起头，两眼中闪过一道淡淡的青光，她隔着层层楼板，看向904号房的位置。 重叠的影像中，904号房内除了甘耀跟满脸胡茬的李顺外，还有三个做道士打扮的人正走来走去，满头是汗地找着什么。 第38章 引发戒备 甘耀焦急地不停打量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催促地问：“大师，还没有找到他吗？” 被称为大师的人摇摇头：“没有，怪哉，按理说他不可能离开这个房间，我留在房门上的封阵虽然被人动过，但并没有破损。” 闻言，李顺吼道：“你们难道想说是我看错了吗？！刚才你们进门来的时候明明也看到了地上那些纸……” “小声点！”低喝一声制止李顺，甘耀目光森冷，“你想把其他楼层的住户引到这里来，看看我们在做什么吗？” 没有介入二人的争吵，甘耀请来的修士从一个锦囊中倒出李顺口中的“纸”，重新检视一番——他依然看不出这有什么问题。纸是很平常的纸，看起来像是从哪个笔记本上直接撕下来的，并不是平时业界施法会用的东西。但这些纸的碎片拼起来又是很明显的人形，看起来就是有人特意剪成这样的。 甘耀虽然骂了李顺，但自己心里也没底，见这修士拿着纸人碎片不语，压着心中的不耐烦，装出客气的模样问：“大师，这纸人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它们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为何会出现在室内。”修士说着，右手五指也在飞快活动，似乎在掐算什么。忙活一阵后，他问：“会不会是楼里新搬进来的住户中，哪家小孩的恶作剧？” 这话说出来，连修士带的两名助手都不禁侧目。 甘耀也快气笑了，冷淡道：“大师，你难道还没听过这暮山小苑的‘名气’吗？哪家正常人会带小孩搬进来……不如说，现在还有谁会愿意住进暮山小苑？据我所知，就连流浪汉都宁愿睡桥洞也不来这边！” 说到这儿，李顺却忽然想起：“有啊！最近有人搬进来，我不知道她住哪个楼层，但她前些日子曾经半夜跑到你家门口。” “谁？”甘耀当即警觉。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美女，长得特别扎眼，头发长长的……”李顺没读过多少书，让他形容，他也挤不出多丰富的词汇。“对了！有监控！我那天就是忽然听到警报声以后从监控里面看到904门口有人，出来问她，她说是听到楼上有很吵的声音，所以来看看到底是谁半夜不消停。” 等等，新搬进这栋楼且年龄不到二十岁的美女？ 甘耀拉住准备回902号调监控的李顺，直接给他看前天的热搜图片。 “是她！”瞪大遍布血丝的双眼，李顺眼角余光扫过图片搭配的文字报导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这是你的女友？你又……” “不是。”甘耀立刻否认，警惕地看一眼旁边的修士及其助手。 修士识相地转开脸，没有继续听这边两人的交谈，而是转去房间其他地方，继续搜寻小鬼的下落。 甘耀拉着李顺走到靠近大门的角落，压低声音问：“你确定你看到的是容意？” 李顺点头：“我又不瞎，她这种长相的还能认错？你说这人不是你女朋友，那你跟她什么关系？” “好问题。”甘耀冷笑着收起手机，“我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容意在楼下只能“看”到904号房中发生的事，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光是看见李顺和甘耀的表情变化和随后采取的行动，她也大致能猜出，这俩应该已经交流了情报，知道她前几天半夜上九楼的事了。 对此，容意无所畏惧。相反的，她很想知道甘耀会不会直接跑来找自己对质？ 如果甘耀要来质问她的话，希望他最好一个人来，这样只需要一个迷心咒，她就能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但甘耀能在水很深的娱乐圈混出名堂来，显然不是那么无脑的人。这日他和他带来的那些人折腾到快黄昏时分的时候就撤走了，压根没来四楼和容意打招呼。 第47章 这让容意很失望。 闭上持续使用窥术而疲惫不堪的双眼，容意揉了揉眉心，知道接下来自己要接近甘耀恐怕没那么容易了，就算通过裘致那边的关系，甘耀多半也会找借口推脱。 仿佛冥冥中有种孽缘，容意刚想到裘致，那边就给她发来消息：你邮箱号是多少？ 容意回了对方一个疑问的表情，拉开衣柜门示意里面的小鬼纸人出来。 “邮箱是什么？”容意问小鬼。 “就收邮件的东西啊！”小鬼纸人回答。 这说了跟没说似的。 裘致那边也是个急性子，很快又改变主意，发来消息：算了，反正周末要见面，我到时候直接打印出来给你吧。 容意不爱打字，索性丢过去一个语音邀请：“你要打印什么东西给我？” 裘致道：“你不是跟我打听甘耀的事吗？我今天问了公关部的人，他们因为在谈代言的事，刚好查过甘耀的履历，我要了一份，应该比甘耀自己对外公开的履历表要靠谱一点。” “那你直接把我关心的部分说给我听好了。”容意并不想拖到周末。 电话那边，裘致叹了口气，似乎早就猜到最后会发展成这样，倒也没有反对，只问：“你除了他的感情生活还想了解什么？根据我这边拿到的情报，他目前在圈内是有一个女友，就是华鹤公司那个女团的董嘉露。在此之前，这人没有其他感情史。” “那个董嘉露生过孩子吗？”容意又问。 “……你在想什么呢？”裘致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董嘉露才十九岁！刚出道三年，走的是纯情美少女人设！她跟甘耀谈恋爱的事被发现以后，经纪人盯得可死了，俩人连碰面都成问题，还生孩子？” 那就不是这个人。 “你们公司的公关部，能查到甘耀进娱乐圈之前的事吗？”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容意干脆请裘致这边再帮忙查一下。 说着对灵异事件不感兴趣的裘致这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跟着甘耀的不是个小鬼吗？你老查人家的女友做什么？” “小鬼总不能是甘耀一个人生的吧？”容意淡淡道。 意识到这话背后的意思，裘致终于没再推脱，表示会让公关部想办法挖得更深一些。 第39章 周末出行 要查一个明星入圈之前的事，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难点在于，没出名之前，根本没几个人会关注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容易的地方则在于，没出名的时候，他们也没想到要给自己立人设或者隐瞒黑历史。 于是，等到周末容意跟裘致碰面的时候，后者已经又打听到一些她想知道的东西了。 裘致一边开车，一边对容意说：“这个甘耀大概高二的时候开始想进军演艺圈，参加过好几个选秀节目，但都没什么水花。一直到大二下的时候才被一家现在已经破产的小经纪公司看中，由公司投钱造势，给他买了个出道位。因为他长得不错，签经纪公司的以后大小也算个‘明星’，学生时期就有不少女生倒追他，据说他也是个海皇，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那种‘三不男人’。” “那些女生当中……” “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唉，你好歹也是女孩子，这种比较敏感的话题，你不觉得跟我这个异性讨论的时候应该稍微委婉一点吗？”裘致叹着气转过一个弯道，“他交往过的那些女生都没有怀孕或者流产的记录。不过其中有个女孩子在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失踪了，至今都没找到。” “叫什么名字？”顿了顿，容意又补充道：“生辰……出生日期知道吗？” “都在你座位旁边的那个档案袋里了，我记不住，你自己回去以后再看吧。”说着，看到前方挂着熟悉牌照的轿车正在汇入，裘致按了按喇叭打招呼。 他们今天要去的嫁衣产地离阳泽市不算远，但却是个几乎没开发过的乡下地方。 几辆车在高速上开了一个多小时，离开匝道之后拐上的公路渐行渐窄，慢慢地连水泥路面都不见了，变成坑坑洼洼的黄泥地。 裘致一边开，一边骂骂咧咧，心疼他的跑车心疼得不行。 大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抵达一个位于深山中的村落。 容意从车上下来，做了个深呼吸。她感受得到这个村子中弥漫有让她喜爱的邪气，看来今日之行不会是白来一场。不过短暂的愉悦之后，容意就微微皱起了眉。 她看到前方付松乘坐的那辆车里下来一个不讨喜的“熟人”。 “楼少。” 听到容意的问候声，楼续年冷淡地点头算是回应，随后提点似的说：“你体质易撞邪，不应该来这类地方。” 废话，我自己就是“邪”，谁又能奈我何？ 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容意面上保持微笑道：“我觉得既然体质都是这样了，与其逃避，不如面对。近来我都在自学一些玄学方面的知识，有备无患。” “啊？你在哪学，不会是网上的那些无聊网友乱编的东西吧？”裘致插话，“封建迷信要不得，小心好好一个人把自己搞疯了。” 对此，楼续年也很赞同。 不过在容意报出几个书名之后，这两个男人就没再继续这话题了。裘致是听不懂，楼续年则是听后知道容意看的都是正经修士写的东西，不至于跑偏。 第48章 他甚至还又给容意推荐了几本其他的书。 容意欣然接受推荐——她所说的诸如《符箓基础》、《四象风水学》、《吉凶堪舆》之类的书籍，是为了了解此界修士们的水平而真正浏览过的。虽然一些理论和她原处的修真界不太一样，但以容意的境界，一通百通，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任凭哪个修士来跟容意交流这些书中的内容，都只会感叹此女天赋惊人，就是吃这碗饭的材料。 但楼续年显然没有考验容意的兴致，他今日过来，不过是受警方负责异常事件的部门所托，来帮忙看一下做出那件诡异嫁衣的地方是否还藏有其他隐患罢了。 这处村落不大，一行人才走了十分钟不到，就到达村子正中央的大屋门口。 说是大屋，也不过是个有些破旧的双层砖木结构建筑。建筑门口竖着块木牌，上面写着“归家村手工服饰展览馆”。建筑大门就两扇已经被虫子蛀出几个洞的门板，上面钉了条生锈的铁链，用最普通的黑铁锁锁着。 付松的司机伸手推了推木门，晃荡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除了落下一些灰尘外，别无反应。 “你们有什么事啊？”忽然有个苍老的声音问。 容意等人循声看去，见到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正拄着根拐杖，眯着眼打量他们这群外来者。 得知众人是来看这村子的手缝服饰的，老太太笑了笑：“看衣服呀，看衣服不在这边，往那走，过了小桥，挂着彩布的那家。”她用拐杖遥遥指了村子另一边。 恰好这时候山中起雾，容意等人极目看去，只看到老太太口中的桥，倒是看不清河对面的建筑。 向老人道过谢，众人朝她指的方向走。 刚踏上桥面，容意的脚步就微妙地顿了顿。她看向斜前方的楼续年，男人似乎也侧头看了她这边一眼。两人隔着越来越浓的雾气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后容意拉住旁边裘致的衣袖。 “干嘛？”裘致茫然地问。 “怕你走丢了。”容意道。 裘致本来还想说容意这个玩笑略离谱，但他刚笑了两声，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转头却发现付松、付松的司机以及楼续年三人都不见了。 “姨父？姨父！你们走慢点，这雾太大了……” 裘致加快脚步下了桥，浓雾在他离开河面的瞬间就消失无踪了。他一怔，回头看去，却见身后一片混沌的雾，别说来时的路，连刚走过的桥都看不到了。 额头冒出冷汗，这回不需要容意再说什么，裘致已经飞快地反拉住她的外套衣角，仿佛害怕跟家长分散的幼儿园小朋友一般。 “闹、闹鬼了吗？” “一目了然的事，还用问？”容意笑道。 桥这边完全是黑夜，他们全靠着路边悬挂的红色灯笼照着，才能看清周围。红灯笼沿着路，一直延伸到尽头的一个院子。 院子中正传出喜庆的奏乐声。 第40章 无路可走的幻境 唢呐的声音像被按了慢放，拖得格外悠长，把喜庆的调子都拖得变了味，平白增添了些恐怖的感觉。 裘致听着这诡异的乐声，抖着声音道：“这地方不对劲，我们还是别乱走……” “不往前走，你觉得我们还有其他地方可去吗？”容意说着，指了指道路两旁。 裘致这才发现，除了他们站立的这片地方，以及通向传出乐声的那个院子的道路之外，其他的地方什么也没有，红灯笼的光也像被黑暗吞噬了一般，只照出一片虚无。裘致试探地脱下自己的外衣拿在手中，当做武器朝着路旁的黑暗中挥舞。 衣服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甚至连风声都没带起分毫。但等裘致收回衣服时，却发现他的外套少了一块，就像被蛰伏在黑暗中的某种东西吃掉了一样。 慌乱地丢开外衣，裘致问：“怎、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容意说着，率先向路尽头的院子走去。 唯一的同伴已经做出选择，裘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跟在容意身后前进。快进院子时，身为男人的责任感让裘致一咬牙，冲到容意前面，抬手推开院门。 奏乐声戛然而止。 裘致这时才看清，院中放了大约七八张木桌和配套的条凳。桌上摆放的佳肴美酒都不太完整，似乎宴席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被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打扰到，围坐在木桌旁的宾客们此时均转头看着院门处的二人，脸上是看不出情绪的麻木。 草，这些真是活人吗？ 裘致被院中宾客们的眼神盯得心里发凉，才要回头问容意的意见，就感到似乎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大叫着摔进院中，扑倒在地，摔得龇牙咧嘴。 “少爷要你做的东西，是给你面子，你他妈别不识抬举！” 头顶忽然传来骂声，裘致满头问号，才要爬起来，背上又被人踹了一脚，对方还吐了口唾沫到地上，差点唾沫星子差点沾到裘致的脸，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 他可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平时谁敢不卖他的面子，又有谁敢这么骑在他头上撒野？ 火气猛地冒上头，裘致也不觉得怕了，骂了句脏话就跳起来扑向身后的人。和对方厮打在一块儿，裘致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人身上穿的衣服，怎么瞧着一点也不像现代的打扮呢？ 第49章 瓜皮帽、长衫、马褂……这打扮看着跟清末电视剧里的扮相似的。 就一愣的功夫，裘致便被对方重新掀翻，摁在地上一顿爆捶。按理说以他常混健身房，还学过跆拳道的身手，要打赢这瘦猴一样的对手应当不难。但此时他却像个没吃饱饭的弱鸡，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没一会儿就只能躺平。 “还敢还手，欠揍。”瘦猴看裘致不反抗了，意犹未尽地又踢了他的腿一下，吩咐道：“好好赶工把那嫁衣完成了，要是明儿个少爷大婚时新娘子穿不上，老子废了你！” 说完，瘦猴骂骂咧咧摔上门走了。 裘致这才看清，自己竟是在一间放满针线布料的小房间里，并非印象中的院落。他脸色苍白，瞬间明白自己摊上事了。而且周围也不见原本跟他一起的容意。 “唉……” 就在裘致不知所措时，只有他一人的房间里响起叹息声。 容意是亲眼看到裘致一个大活人在跌进院子中后就凭空消失的。若她是个普通女孩，此时八成吓得花容失色了。但以她修士的经验，一看就知道裘致是被拉入了其他的幻境中。 鉴于刚才裘致消失时没有感受到什么明显有害的邪气，她暂时也不急着找寻对方。 从容不迫地迎着满院宾客们死人一般的注视，容意比较感兴趣的是，制造这连环幻境的人，打发了裘致之后，又准备怎么安排自己？ 仿佛听到了她的疑问，下一秒就有个胖胖的中年妇人不知从哪个角落中忽然冒出来，有些粗鲁地一把拽住容意的手，骂道：“死丫头！后院都忙成什么样了，你还在这儿躲懒！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胖女人把容意拖向后院，边拖边说：“赶紧去帮忙小姐梳洗打扮！吉时快到了，别让姑爷看笑话……对了，盯紧些，要是再让小姐跑丢，老爷八成会要了你的命，到时候就算刘妈妈我也保不住你！” 随着最后这句叮嘱，胖女人手上一用力，把容意推进某个张灯结彩的小院中。 此处布置很是喜庆，在院内忙碌的丫鬟婆子面上都满是喜色，但房门紧闭的正房中却有哭声不断传出。 “我不嫁那个纨绔，我已有心上人了，爹，您放我走吧！” 容意走近房门，听清了里面已哭得声音发哑的女子在说什么。 这是在逼婚吗？ 想到幻境给自己安排的身份是丫鬟，容意轻轻敲了两下门道：“小姐，我来帮你梳妆了。” 嘎吱一声，房门从内打开，门内有个只穿中衣，坐在床上掩面而泣的少女，还有几个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眼睛却毫无神采的下人。 见容意进来，那小姐忽然发作，把其他人都赶出门去，纤细的双手死死握住容意的手，尖尖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 小姐低声问：“红儿，好红儿，你把信送到了吗？他怎么说？” 我哪知道你说的什么信？ 容意正觉头疼，却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送出去了，小姐你放心吧，那位先生会来救你的。对了，他给了我一包药，说你吃了以后会变得仿佛死人，届时只需骗过王家人，再支走守灵的，他便能来带你走。”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药给我！”小姐欣喜若狂地接过凭空出现在容意手中的纸包，毫不犹豫地仰起脖子咽下药粉，和着冷茶吞下肚。 待到小姐眼皮沉重地睡去，房门又是一声响，有人笑嘻嘻从外面进来。 “可算是消停了，快给小姐上妆。好好的夫人不想做，要跟个裁缝私奔，我看小姐也是失心疯了。” 第41章 两边线索 容意师门中当初就有人专门研究阴鬼幻境之类的东西，她虽然不好此道，但也有所涉猎。此时她已经知道，自己大概是进入了某个怨鬼的记忆世界中。而眼前这位小姐的面容，与容意吸收鬼嫁衣上邪气的时候看到的那个绝色女子一模一样，因此谁是这些幻境的根源，自是一目了然。 要打破幻境，对容意而言并不苦难。鬼嫁衣在被她吸走大部分邪气后，附着其上的怨鬼即便没有灰飞烟灭，那也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具备继续抗衡容意的力量。 但她对这鬼嫁衣究竟如何生成，看起来没多大本事的怨鬼又是怎么从自己手下连着两次逃出这两件事很感兴趣，不介意多花费些时间看对方表演。 似乎怨鬼记忆中跟容意所扮演的丫鬟相关的情节，就只有哄她喝下催眠药这一段。这段过后，尽管容意仍置身房中，其他下人却对她视而不见，只专注地忙碌于替新娘换装。 “成了成了，只差凤冠霞帔了。” “那王少爷非要说凤冠霞帔他出，这根本不合常理啊！而且咱们家中又不是没有备好的嫁衣，直接给小姐换上不就……” “嘘！仔细隔墙有耳，被人听去你得吃板子！王少爷以后就是咱们的主子了，主子说什么就做什么，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这不是着急吗？吉时马上要到了，嫁衣还没影，让人怎么办才好啊？” 下人们正议论纷纷，有人敲了敲房门。 门打开，门外一个马脸女人笑道：“姑爷的手下把嫁衣送来了，快快，给小姐换上。” 下人们长出一口气，分工明确地上前接走嫁衣、凤冠、饰物。 “咦？”接过嫁衣的人发出疑惑的声音，“是送衣服的人不小心吗？这嫁衣上怎么湿湿，好像沾了水。” 第50章 “不可能吧？我看看严不严重。”另一人走过去。 两人就着室内昏黄的烛光细细看了下嫁衣，彼此交换一个惊讶中带着点恐惧的眼神。容意看到其中一人低下头去嗅了嗅嫁衣上因为打湿而变成暗红色的区域，随后，那人脸色发青，欲言又止地看着同伴。 “别、别耽误吉时，就一小块儿湿润的地方，不严重，看不出来的，赶紧给小姐换上吧！”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人也最早放弃深究，捧着嫁衣迎向床上昏睡的小姐。 容意对血腥味很敏感，在两个下人讨论时，她就已经嗅到了嫁衣上传来的血的味道。还很新鲜，似乎是刚粘上的。 再结合之前有人说这家小姐想跟一个裁缝私奔…… 容意心中有了个猜测。 “容意，容意救命啊，我死了！”忽然响起的呼救声打断容意的思路，她不着痕迹退离小姐闺房中的其他人，来到声音传入的窗边。手指轻轻顶开窗扇，容意看到之前和自己分散开的裘致满脸慌张地蹲在窗下。 死了？ 看着裘致身上的勃勃生机，容意怀疑这人是疯了。 “你还活着。” 听到容意这么说，裘致竟然还不相信。他语速极快地说：“活着？不可能啊！我刚才被人捅了十好几刀，那个血流的啊……你如果活着出去要替我报警。” “你伤口呢？”容意打断对方的“遗言”。 裘致转了一圈，打量自己全身，别说伤口了，他连衣裳都是完好无损的，顶多沾了点灰尘。 “难道是死后自己恢复了……” 不想再听裘致说蠢话，容意抚额道：“第一，人变成鬼之后，会保持死前最后一刻的模样，不会自动恢复，除非怨恨消失即将回归天地；第二，我们这是在嫁衣构成的幻境中，只要你没有发疯自己打自己，幻觉目前是不会对你造成伤害的。” 见裘致还是将信将疑，容意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自己，然后抬手“啪”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疼吗？” “我爸都没打过我——”裘致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容意这女人下手时半点没留情啊！ 但疼痛也证明了裘致还活着的事实，毕竟鬼是不可能被活人一个耳光打得嗷嗷叫的。 见房内已经没有什么线索，容意走到院中裘致所在的角落，让他把他消失后遭遇的一切告诉自己。 裘致先是说了自己倒地后就被人暴打一顿的事，语带憋火：“挨了一顿打，等人走后我就在那个裁缝铺里看了一圈，结果看到铺子衣架上挂着的嫁衣差点没给我吓死。不过冷静下来我就发现，那嫁衣还没完成，像是谁做到一半的。最恐怖的事这才开始……我的手，它自己动了，拿起针线缝衣服！” 边说，裘致边举起自己修长的手给容意看。 但容意这时候什么也看不出来，因为就像她之前短暂的跟某个丫鬟同化了一般，裘致缝制嫁衣的时候，显然也是跟裁缝同化了。而这种同化现在明显已经结束。 “我好像缝了一天一夜，眼花手软的时候，那个打我的瘦猴又来了，这次他跟在一个什么少爷后面。”裘致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还有点后怕，“那少爷看表情就很变态，他检查完了嫁衣，说很满意，要给我点奖励。我还以为是赏钱，结果他从瘦猴手上拿了把刀，按着我就是一顿输出！” “输出？” “游戏用语，你不玩游戏？”发现跑题后，裘致摆了摆手，“唉，总之等我回神就发现自己跑到这院子里面了，听到这房里有人说话，撬开窗户就看到你在里面。” 综合裘致的遭遇，以及小姐房里这些下人的议论，目前容意能拼凑出来的故事是跟所谓王少爷定亲的这位小姐爱上了一个裁缝，不顾身份地位想与对方私奔，但两人的关系在计划实施之前就曝光了，王少爷怀恨在心，指定要该裁缝给自己的心上人做嫁衣，又在嫁衣完成时杀人泄愤。 而刚才下人在嫁衣上发现的血，应该就是裁缝的。 不过，这故事还有说不通的地方——容意想起自己同化过的丫鬟红儿对小姐恋人的称呼是“先生”，一个裁缝，会被人用这样的称呼吗？ 第42章 负心 听了容意的分析，裘致也觉得有些奇怪。他是“代入”过裁缝身份的，所以他很清楚，裁缝在制作嫁衣的过程中并未产生出类似心上人即将嫁给他人的感伤或是怨恨，相反的，以裘致的体验来说，裁缝的情绪是被逼做工的无奈和恐惧居多。 “意思就小姐的情人另有其人？” “我是这么想的。”容意说，“而且，我们进来了五个人，你猜其他三个会被同化为什么角色？” 这个答案，很快就在新郎前来迎亲时揭晓了。 裘致跟容意躲在花园的角落里，透过假山看到前来迎亲的新郎王少爷那张脸时差点没叫出声——那不是他姨父吗？！ 之前王少爷打裁缝的时候，明明还是一张裘致没见过的平凡而猥琐的脸，没想到这时候却化为了付松。 看他年近五十的那张脸被人叫“少爷”，裘致担忧之余又有点好笑。 “跟上。”眼看着被同化成王少爷的付松将昏睡的小姐背起，众人吆喝着出发，容意立刻跟过去。 一行人穿过花园，进了正院，迈出院门的瞬间，空气似水潭晃动般模糊了一瞬。 第51章 接着容意二人就到了另一个院子里。 这个庭院明显比小姐家要气派许多，院中各处均有统一着装的守卫站岗，但大概是受办婚礼的气氛影响，这些守卫大多喝得醉醺醺的，戒备算不上森严。 月上中天时，主屋新房的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头到脚都隐藏在斗篷中，穿过醉倒的守卫，避开值夜的下人们，战战兢兢往宅子外面走。 见状，裘致顾不上跟踪那个娇小身影，一闪身进了新房中。 “姨父……”本以为会看到什么不太适宜的画面，裘致进来前都给自己作好心理建设了，没想到眼前景象却与他想象的不同。 裘致想象中新房内大概会残留一些旖旎气氛，但他走进屋内却看到付松站在新房的床边，床上躺着与裘致有过一面之缘，甚至“杀”过他的王少爷。此时对方似乎已经气绝多时，脸色青紫，看起来像是中毒。 “姨父，这里面发生什么了？” 付松皱着眉道：“我也不知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人死在这儿了。我们现在在哪？这村子里莫非有什么非法组织活动，把我们都关起来了？” 裘致干笑：“非法组织没有，但好像有点闹鬼。容意，你给我姨父解释一下……容意？” 回过头，裘致才发现身后没人了。 容意和裘致不同，她与付松又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对方的死活与她何干？因此，在发现从新房中跑出来的那道身影属于小姐，也就是嫁衣鬼后，容意便毫不犹豫地选择跟上她，看后续的发展。 小姐先是跑去村里的裁缝铺，看到了裁缝惨死的尸体，被吓得跌坐在地，随后就发疯一样在裁缝铺中翻找东西。 过了一段时间，她找到一个折叠成小方块的纸条，打开就着朦胧月光看了一会儿后，她推开裁缝铺里的一个木箱，那底下竟然另有乾坤。 小姐浑然不觉容意的存在，自己打开木箱遮掩的暗门，从中拿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抱在怀里，接着，她双手合十对裁缝的尸身拜了拜，说了些感谢的话便跨过尸身，继续往村子的另一个方向赶。 这次，小姐跑得比来裁缝铺时更快更急，仿佛担心错过什么关系一生的重要时刻般。 容意看出了小姐要去的地方竟然是他们进村时走过的那座桥。 远远的，就着月光，容意和小姐同时看见桥上站着个颀长的身影。月下，独自站在桥上之人身如松柏，气质清冷，还带着对容意而言十分明显的正气。只一眼，她就确定，桥上的人是楼续年。 然而，小姐口中叫出的却是：“谭郎！” 娇小的身影带着委屈、骐骥，飞扑向桥上之人。同时，桥上有道影子仿佛从楼续年身体中走出一般，拥住小姐。 容意没靠得太近，只凭想象也知道此时两人大概是在说一些她毫无兴趣的情话。 她看到此处比较奇怪的是，小姐的怨气从何而来？如果是被逼嫁给不喜欢的人，被对方强迫的话，现在她已经逃出来了，还成功见到自己的恋人，接下来远走高飞就是。怎么会变成怨鬼徘徊世间？除非…… 噗通。 重物落水声唤回容意的注意，她看向桥上，只见那娇小的身影以及与之相拥的影子都不见了，唯独剩下楼续年。 这下，容意也顾不上会不会引起幻境主人的不满，快步上桥。 “那两个人呢？” 楼续年似乎有些奇怪容意在这种情况下仍能保持自我清醒。他深邃的眼眸打量了容意一会儿才道：“女子被杀死后推入河中，男子凭空消失了。” “什么？”容意微怔。 小姐被杀，容意并不意外，毕竟她既然妙龄变成怨鬼，那必然是有人害她。如果那位少爷不是杀她的人，传有绯闻的裁缝又死了，那剩下的可能人选也只有恋人了。让容意想不明白的是“凭空消失”这四个字。真凶杀人后要说也是逃离现场，凭空消失听起来更像是楼续年认为那个与小姐私会的人并非真人。 楼续年道：“字面意思。如果不是有人记忆出错，那就是男子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水面忽然像煮沸了一般不停冒出气泡，有一道幽怨阴冷的声音从河中传出。 “谭郎，你在哪？你许诺我的比翼双飞，不离不弃呢？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终于，水面炸开，仍穿着嫁衣的小姐从水中飞出，已然是胸口滴血的模样。 楼续年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扣上几枚黄符。 容意则不闪不避地看着从幻境的河流中飞出，此时显露真身的嫁衣鬼，平静地问：“你刚才给了那个男人什么东西？” 正准备发泄怨气的嫁衣鬼身形一滞。 第43章 我不装了 “清醒点，你刻意把我们引到这种幻境当中来，应该是想让我们知道过去发生什么，继而帮助你吧？否则来这儿的路上，你有的是夺人性命的机会，犯不着非要等到村子中。”容意继续对嫁衣鬼说着话，“你给了你那个恋人什么东西，他是为那个东西接近你的吗？你如果还有点脑子的话，死去这么多年，足以想清楚自己是被人利用了吧？” “住口！”嫁衣鬼情绪失控地双手捂住耳朵尖叫。 伴随她的叫声，道路旁、村子中无处不在的红灯笼都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村中处处血光闪烁。原本的石质桥面也逐渐变得软烂，仿佛踩在某种脏器上一般。 第52章 楼续年见状，下意识要护住应该是普通人的容意，但却见到她不为所动的镇定模样，仿佛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景。 容意是已经不打算再装了。 上次在建筑工地，楼续年等人赶到时她假装晕倒，是因为当时嫁衣上的阴气已经被她吸食得差不多了，暴露自己邪修的身份跟楼续年这个正道修士相争，太不划算。但这次嫁衣鬼本体现身，周围的凶煞之气和阴气无比浓郁，她如果要继续伪装自己是个普通人，势必只能放弃这足以笼罩整个村子的凶煞邪气，这怎么能忍？ 即便要为此与楼续年一战，容意也不想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而且她相信，只要楼续年不是傻子，就该知道此时更要紧的事不是处理自己，而是制止嫁衣鬼。 果然，虽然短暂地关注了容意一瞬，楼续年的大半注意力依然在嫁衣鬼身上。 他手中不知何时拿出了几张符纸，用法力激活符纸上的符文后，将符纸分别丢向四方。符纸悬在半空中，彼此勾连，构成一个方形的法阵，把嫁衣鬼、楼续年和容意三人都围在法阵当中。 “在我旁边的这位可是修真世家的继承人，对你下手不会留情的。”容意说，“你要是有什么遗言最好早点说了。” 这话对嫁衣鬼简直是贴脸挑衅，她本就表情扭曲的脸上青筋暴突，血泪横流，早不复绝色‎美‌‍人‎‍的模样，只有无尽的狰狞和恐怖。 嫁衣鬼涂着蔻丹的十指指甲暴涨出一截，似野兽的利爪一般抓向容意与楼续年。 在两人后撤回避的瞬间，嫁衣鬼狡猾地冲向构成法阵的其中一张符纸。一阵电光闪过，嫁衣鬼的肩头出现一道焦黑痕迹，与此同时，她也顺利让那张被攻击的符纸裂开。 楼续年见状双手飞快捏诀，准备填补法阵漏洞。 容意却不需要这么麻烦，她直接冲向法阵缺口，以自己的肉身为壁，堵在法阵的缺口上。 “容意！”见状，楼续年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都克制不住露出惊诧的神色。 嫁衣鬼直直撞向容意。 正常人如果被嫁衣鬼这种级别的厉鬼迎面撞上，几乎难逃瞬间被其吞噬魂魄，夺走躯体的命运。嫁衣鬼也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鲜红的嘴唇微微弯出诡异的弧度。然而，嫁衣鬼与容意身形重叠的瞬间，她预想中那畅快的吞噬感却没有出现，相反的，她很快就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凶煞邪气正在流失。 容意轻柔道：“楼先生，你看清楚了，是她非要撞我的，我这算正当防卫。”一边说，她一边抬手抱住察觉不对后想要逃走的嫁衣鬼。 两女立场调转。 刚才还要大杀四方的嫁衣鬼此时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拼命扑腾也挣脱不开越来越紧的束缚；刚才还看似即将香消玉殒的容意，则反守为攻变成了主动出击的猎人。 一盏残破的灯盏虚影浮现在嫁衣鬼和容意的头顶。 也就是在灯盏出现的瞬间，嫁衣鬼身上的凶煞邪气流失速度加快了数倍，楼续年还未来得及打算，容意就已经全盘接收了她的力量。 见势不妙，楼续年取出自己随身的桃木短剑准备刺向容意。 他们此次来到这个归家村的主要目的是调查嫁衣鬼生成的原因，如果对方被容意尽数吸收，那真相也许就会永远被掩埋。 为此，哪怕容意肉身还是“活人”，楼续年也不得不为。 但在他真正出剑之前，容意已经主动停下吸纳的动作，松开双手。嫁衣鬼身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轻飘飘落到地上，萎靡地跌坐在地。 楼续年维持将要出剑的姿势，一时无言。 容意：“我只吃邪气，不吃魂魄。” 那你还真是有原则。 刚才楼续年已经知道容意并非他原本以为的普通人了。在修真界的常识中，能够吸纳邪祟之气的，只有同属邪祟的东西。眼前的少女显然也是某种邪物，但神奇之处在于，明明她当着他的面吸取了一个厉鬼身上的所有凶煞邪气，他却仍然没从她身上感觉到任何一点跟“邪”沾边的气息。 这样的矛盾也导致了楼续年无法毫不容情地对容意下手。 收回剑，楼续年双手背到身后，悄悄虚空绘下防备的符文。接着，他暂且忽略掉容意，问嫁衣鬼：“你即将回归天地了，你口中所说的段郎是什么人，你是为他才成为厉鬼的吗？” 嫁衣鬼也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嘤嘤哭诉道：“是。当年一个名为段玉春的男子找上我家，称家父收藏的一个宝贝乃是他家失窃的传家宝，希望能够高价购回。我得知消息，心中好奇，便隔帘相望，对他一见倾心。他被家父拒绝赶走后，我夜夜都在梦中梦到他的身影，如同患了相思病。后来他买通家中下人给我送信倾吐思念之意，我方才知晓，我们竟是两心相许。但当时家中已经将我许给王家那不学无术的废物儿子，很快便要完婚……” 为了反抗家族包办的婚姻，与心上人双宿双飞，嫁衣鬼大胆地跟段玉春定下私奔计划，并通过裁缝铺互相传信。此事中，裁缝纯属被无辜牵连进来的人，直到被王少爷杀死的那日，他方才知晓自己被人针对的原因为何。 按照嫁衣鬼与段玉春的计划，她出嫁当天，他会想办法暗中掩护，等她拿到作为嫁妆一并送到王家的那件段家失窃的宝贝后，两人便离开归家村，从此浪迹天涯。她没想到的是，吃下据说是段玉春送来的假死药物后，她再醒来已经被王少爷占了便宜。 第53章 清醒过来的嫁衣鬼猜测应是计划泄露，自己中了王少爷的算计。在想要跟恋人相会的执念支撑下，她用自己以防万一带上的毒药报复了王少爷，带上摆放在新房中的传家宝，匆匆逃离王家，赶向两人相约见面的地方。 “那夜的月色，也是这般明亮……”嫁衣鬼的声音带上怀念。 她一边跌跌撞撞地赶路，一边祈祷恋人仍在原地等待自己。当看到站在桥上的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她几乎热泪盈眶——尽管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段玉春仍在等着自己。他果然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的事，他对自己是真心的！ 怀着满腔的感动，嫁衣鬼扑到段玉春怀中，那便是之前幻境中容意和楼续年所见的那一幕。 但在温言软语安抚完嫁衣鬼后，段玉春的注意力很快便转移到她抱着的包袱上。 嫁衣鬼还记得男人当时看着那个包袱的眼神，远比平日里凝视她的目光更加炽烈。当时她心中就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因此，在男人伸手欲接过装着传家宝的包袱时，她下意识后退了，试图避开对方的手。 然后她便感到心口一凉，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穿透了她的身体。 有人从她怀中抽走了那个被她用力抱紧的包袱，力道轻柔极了，似乎怕用力了会损坏包袱中的东西。 嫁衣鬼迟缓地转过头时，看到的是恋人脸上一如以往温柔的笑容，对方对她说：“多谢你帮忙，你家和王家的人都太多，我要拿回此物确实不易，还好有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说完，对方推了她一把，她就那么看着他，跌进冰冷的河水中。 巧合的是，嫁衣鬼被段玉春捅穿的位置，正好也是裁缝的血染上的部位。 “我那么爱他，那么信任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会被辜负？段郎呢，他害了我，为什么却没有报应？他在哪？我一定要找到他，带他一起下地狱……” 即便已经没有为恶的能力，嫁衣鬼仍然念念不忘自己的复仇。 容意已经无聊地把玩起自己的手指。她对于这些鬼怪痴男怨女的故事毫无兴趣，现在只等嫁衣鬼最后一丝魂力消失，困住他们的幻境解除，然后她就能回家了。 便在此时，容意听到楼续年对嫁衣鬼说：“你说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那被你故意引导他人误会，被当做你的恋人无辜受害的裁缝呢？你的死，是偿还他的欠他的孽债。你死后为找寻段玉春，不断引诱其他与你遭遇相似的女子堕落，杀害更多人以获取怨力反哺自身，桩桩件件，都是罪。” 嫁衣鬼愣住，身上仅剩的怨念也变得摇摆不定。 “距你死去已过近两百年，段玉春其人应也早就身亡了。你该放下执念，上路了。” 第44章 又有人想作死 “是吗，竟已过了快两百年了……” 伴随着一声幽幽的感慨，嫁衣鬼的残念终于彻底消散。在残念消散后，周围的雾气也随之淡去，归家村真正的景象呈现在容意和楼续年眼前。 这就是个很普通的，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村里的建筑都是砖土结构的小楼房，最高不超过三层。此时正是曙光将现的时候，村中开始陆续响起早起的人们活动的声音，还有犬吠鸡鸣的声音。 他们在幻境中竟是过了一夜。 楼续年用桃木剑挑起落在桥面上的那套嫁衣。在寄宿其上的嫁衣鬼魂飞魄散之后，这件嫁衣的色泽变得黯淡许多，仿佛刚从哪个尘封多年的土坑里挖出来的一般，再也没有了那种让人觉得触目惊心的美感。 “已经废了。”容意说。 楼续年回头看了容意一眼，冷冷道：“现在该是你给一个解释……” “容意！太好了，你没事！”裘致激动的声音打断楼续年的话。他完全没察觉桥上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只有发现同伴安全的兴奋。“我刚闯进新房以后一回头你就不见了，跟姨父还有司机在院子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还以为你被女鬼拖走了。” 容意挑眉：“原来你也没事啊。” 裘致：“……”这语气，怎么听着还有点想看戏没看成的遗憾呢？ 眼见付松及其司机也在向桥这边走，楼续年只得按捺下当场跟容意对质的念头，优先给这三个“圈外人”解释昨夜发生的事。 经过一整晚的折腾，付松和司机脸色都很不好，完全不像裘致那么活蹦乱跳。 得知鬼嫁衣的来龙去脉后，付松难掩疲惫地说：“所以，现在问题都解决了？那哪件嫁衣……” “在地上呢。”容意冲楼续年的脚边指了指。 迟来的三人一同看向该处，付松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心痛神色。 毕竟是三千万买的东西，一夜之间就没了，已经熟悉这个世界货币体系的容意很能体谅付松此时的心痛。 裘致也同情地看着付松：“姨父，这……” 付松坚强地抹了把脸，摆摆手道：“罢了，这东西留着也是危险。上次从警局领回时，还以为它上面附着的东西全消除了，谁想到还藏了个女鬼的本体在里面，昨晚差点就把我们全坑进去了。还是烧了吧，烧了放心。” 说着，他借了司机的打火机，自己亲手把嫁衣点了。 黎明时分，五个外来人员站人家村子的桥上烧东西……裘致莫名觉得眼前这场景奇奇怪怪的，万一给人看到了也不好解释啊！于是他赶紧催促其他人离开。 第54章 五人在早起的村民发现他们之前，原路返回。 这次没有干扰的雾气，他们很轻松就找到了昨天与指路的老太太相遇的地方。这一次，他们没看到老太太，却是在路边看到一个大约30厘米见方的小房子般的建筑，里面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模样的泥像。 泥像前方有香烛焚烧过的痕迹，还有两盘大概是被野狗吃了一些的贡品。 这泥像或许是此地村民自己供奉的某种类似土地神之类的小神明。 昨日泥像化为老太太给他们指路，大概也是希望他们彻底了结嫁衣鬼留在村子中的因果，结束这百余年的纠葛吧？ 这些小神明在修真界就是上不了台面的神道修士，容意本不把他们放在眼中。但此时从对方的“庙宇”前路过，也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想法，她忽然脚步一顿，半蹲身，学着此界的一些人，双手合十拜了拜。 就这一拜的瞬间，泥像身上忽然有几点金光飞出。 一点金光飞向楼续年，其他则都进了容意的体内。 是功德金光！ 容意本以为嫁衣鬼一事不会给自己功德了，没想到伏笔却是藏在这个野神身上。在功德金光飘出后，泥像最后的力量似乎也消散了一般，慈祥的脸上出现裂痕。 这现象把看不到功德金光的裘致吓了一跳。 “裂、裂开了，不会又要发生不好的事了吧！我们快走！” 裘致和司机一人一边扶住付松，三人快速朝停车的地方走。落在最后面的只剩楼续年和容意二人。 容意看着楼续年，有点不爽对方分走了一点功德金光。 而楼续年也看着容意，眼中全是探究与疑惑——他基本已经认定了容意是个伪装成普通人的邪修，但邪修为什么能获得功德金光？这表示，她的存在是天道所认可的吗？ 垂下眼眸掩去自己心中的盘算，楼续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对容意说：“走吧。” 对方既然没有要与自己动手的意思，容意也就乐得维持表面的平衡。 她不知道的是，回到阳泽市之后，楼续年立刻通过楼家广阔的关系网调查了与她相关的事情，而这一调查过程中，还惊动了消停一段时间的容家人，让容弘业夫妇俩搭上了楼续年的线。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摆在容意眼前，让她不快的问题是，她发现有人在她家门口装了名为“隐藏摄像头”的窥视法器。 对方把隐藏摄像头藏在走廊中摆放的绿植花盆里，用一个烟头作为掩饰，上面还盖了薄薄一层土，不可谓不谨慎。只是这些伪装对于容意这种修士而言毫无用处，尤其在她又吸收了一只百年厉鬼的阴气恢复了部分功体后，甚至不需要特意感知就一下子发现了那个隐藏摄像头。 容意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反应假装没发现花的功夫，都比找摄像头花的功夫多。 她神色如常地开门进屋，换掉外出服后，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门，看着躲在里面的小鬼——自从甘耀带着三名修士跑去904号作法后，这小鬼就彻底不敢回家了，直接常驻容意的衣柜。 “今天谁来过？” 听到容意的问题，小鬼立刻告状：“你不在的时候，902号的那个坏大叔来敲门了，我没给他开门！” 第45章 设局 自己还没去找甘耀的麻烦呢，他动作倒快，还学会主动出击了？ 号的李顺和容意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从之前他与甘耀的通话中也能知道，他不过是受雇于对方，帮忙盯着904号的走卒罢了。跑到容意门口装摄像头，想也知道必然是甘耀的主意。 今天装在门口，用来观察容意出门和归家的情况。等到掌握她的行动规律，确定她不在家之后，下回就该直接登堂入室了吧？ 想到这里，觉得领地被人侵犯的容意很不高兴，她觉得自己可能太过纵容甘耀了。 被对方大胆作死的行为触动，容意打消原本回家就休息的念头，拿起去归家村的途中获得的那袋资料，开始翻阅。 甘耀大学快毕业时失踪的那个女友名叫曹静雯，是个人如其名，看起来性格就很文静的清纯美女。她是六年前的三月十一日失踪的，当时大学生们刚过完春节返校不久，正是还在调整假期综合症，做什么都很懒散的收心期。 室友们都知道曹静雯和甘耀在交往，两人常常会相约出去短途旅游两三天，所以她失踪之初并没有人在意。直到曹家老两口迟迟联系不上女儿，打电话到学校询问时，其失踪的事情才引起重视。但那时候报警已经晚了，警方询问了包括甘耀在内所有与曹静雯认识的人，并无一人知晓她的去向。 甘耀更是在警方调查的过程中透露他与曹静雯已经分手半个多月的事。 哪怕没有甘耀自认的这条线索，警方也按照刑事案件多半是身边亲密者犯下的逻辑，优先怀疑他这个男朋友，或者说，前男友。但甘耀那段时间正在忙着于参加各种选秀节目的海选，根本没有和曹静雯接触的记录，所以最后被排除了嫌疑。 该案最终以曹静雯情伤后自己外出散心途中遭遇意外，或者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结束生命而结束。 容意注意到的是，自从曹静雯失踪后，甘耀的事业似乎就顺利起来了——他参加的三个选秀节目都进入决赛，还被现在所在的经纪公司看中，替他付了跳槽的违约金。接着，凭借选秀节目中积攒的人气，甘耀一跃成为知名偶像，接到的资源越来越好，终于在二十四岁那年靠着一部火爆的古偶爱情剧跻身一线顶流。 第55章 简直就像是献祭了曹静雯，给他换来飞黄腾达一般。 看着档案中曹静雯的出生年月日，容意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替对方卜算了一卦。 不出意料的，曹静雯已经死了。但让容意意外的是，卦象中显示，已经死掉的曹静雯，此时就在离容意很近的地方。 “有趣，这个方位……”容意睁开眼，照着卦象指示的方位离开家，走了没几步，来到电梯处。 卦象显示曹静雯在这里。 容意想到那个不停在电梯井中弄出响声的“邻居”。她早就想会会对方，但时机总是不太凑巧，两人老是阴差阳错地错过。而且对方似乎不太待见她，除了送何朋兴生魂离开的那次之外，对方总是在她在场时就躲起来。 一如此刻。 容意按下电梯按钮，走进电梯中，乘着它从4楼上到9楼，又从9楼下到1楼，一路上都很顺利，电梯鬼完全没有要现身的意思。 甚至可能是感觉到容意的力量又增强了的缘故，以往总会在电梯厢里弄出点细微声响的电梯鬼，这次安静得仿佛已经被超度了一样。 但容意能感觉得到，电梯井中存在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阴气。 看来得找个诱饵过来啊…… 发现单凭自己钓不出电梯鬼后，容意有些遗憾地回家翻起手机通讯录。她在此界的朋友太少了，通讯录中除了恨不得她快点死的容家人之外，就只有裘致跟何舟两人。 想到裘致才在归家村受过惊吓，再吓几次怕是魂火都要灭了，容意难得良心发现，决定换一个人祸害。 她给何舟发了条消息：有点事想请你帮忙，麻烦明天帮我买一下清单上的这些东西，然后在晚上9点送来我家可以吗？ 何舟回了容意一个满头问号的表情。 容意：跟某个陈年案件有关。 一听说有案件，做梦都想当一名大侦探的何舟立刻来了精神。他二话不说答应了容意的邀请，并表示一定会按时抵达。 大概是上次送容意回家时，开车的裘致跑得太快，没有给何舟感受暮山小苑气氛的机会，所以他对于晚上来暮山小苑一点戒备心都没有。 容意就喜欢这种粗神经的人。得到何舟的承诺后，第二天她照常上课，照常生活，而后晚上哪里也不去了，就待在家里等何舟。 晚上八点四十分，何舟开车来到暮山小苑。 因为容意已经事先跟保安备案过，何舟很顺利就进入小区里。他从车子的后备箱中提出一个竹篮，竹篮里装了些白蜡烛、纸钱、纸人之类的阴间玩意。 在嫁衣杀人案中见识了不科学的东西后，何舟这个曾经的唯物主义青年现在已经开始相信原本不信的玄学了。而且他也知道容意“自学”了一些术法之类，对容意要的这些阴间用的东西毫无疑问，只觉得大概是施法要用的。 走进容意居住的楼栋，何舟裹紧自己的外套，直奔电梯而去。 “这栋楼的空调开得也太奢侈了，冷得像要过冬一样。”自言自语着，何舟按下四楼。借着敞开的外套遮掩住手上的动作，他按照容意的要求，悄悄在电梯的角落里撒下一把和着猪血的纸灰。 原本安静阴冷的电梯厢在纸灰落地的瞬间忽然震动了一下。 何舟惊讶地抬起头，紧张地看向电梯的紧急按钮。如果这电梯故障了的话，他得赶紧向值夜班的保安求救才行。 就在看向紧急按钮的瞬间，何舟在电梯厢的显示屏上看到了自己身后有一双倒过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写满了怨毒和贪婪，透过显示屏的反光，狠狠地瞪着何舟，仿佛他是它的仇人，又好像他是什么很美味的食物。 何舟惊悚地转过身，却见身后空无一物。 第46章 辛苦你引鬼上门 多年看鬼片的经验告诉何舟，这种情况下，转身没看到东西并不意味着安全。有可能鬼换了位置，有可能鬼无法用肉眼观测，但其实已经跟自己脸贴脸了。 不管哪种，都预示着危险。 他比起好友裘致要冷静一些，遇到这种异常情况后，一边瞪大眼死死盯着电梯壁，坚决不左顾右盼；一边掏出手机给容意打电话，准备问问她让自己准备的这些是不是要坑自己？ 电话才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随后手机响起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 何舟飞快低头看了眼收到的新信息。 容意：对方出现了？别动，照常上楼，把她带4楼来。 果然有东西！ 本来何舟只是觉得电梯里有些冷。在收到容意的消息后，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他甚至觉得电梯中有股若有似无的臭味。有点像厨房下水道的味道，也像某年夏天他离家出差两天，回家后发现冰箱断电时打开生鲜抽屉闻到的腐臭味。 在心中默念着佛经，何舟推了推眼镜框，强自镇定地转回身，继续面向电梯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按理说，就他折腾这一会儿的功夫，区区4层楼早该到了，但电梯就像进入了异空间一般，明明一直在运作着，却迟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额角冒出冷汗，何舟给容意发信息：显示屏不显示数字了，这电梯一直不见停，按照这速度算我起码被升到二十多楼去了！ 而容意住的这栋楼，不过九层而已。 专注于低头打字，何舟感觉后脖子的地方有些痒痒，他只当头发长长了有点顶到衣领，右手向后拨了一下，左手继续单手打字催促没反应的容意。 第56章 何舟：我是好奇心重，但我不是猫没有九条命，如果你说的这案子有什么会危及生命的，你是不是该给我一点提示…… 脖子又痒了。 何舟挠了一下发痒的地方，带着点不耐烦的情绪，右手大幅度地挥动一下。 啪！ 感到自己打到了什么东西，何舟回忆着手碰到的那种冰冷而又黏黏糊糊，有些软烂的触感，忍着呕吐的冲动，装作看手机的样子，轻轻把手机屏幕举高。借着黑屏的手机屏幕，他看到了靠在自己肩头的“人”——对方圆睁着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正侧头看着他。 无声地倒抽一口凉气，何舟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迅猛地朝远离对方的方向闪身，狠狠撞到电梯厢的厢壁上。 慌乱中，他飞快给屏幕解锁再度拨打容意的电话。 这次，容意接听了：“到了吗？” 响应容意的问题一般，刚才安静运行许久的电梯此时终于发出抵达楼层的“叮”声，并缓缓停下来。 电梯门自动开启，何舟看到了站在电梯门外，面带笑容的容意。 “我们终于见面了。” “啊？”听到容意的话，何舟一脸懵逼。 “不是跟你说的，你可以出来了。”左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何舟别挡路，容意上前一步与他交换位置。就在容意跨入电梯内的瞬间，电梯门以违反常理的速度极快地关闭了，并且不需要她按任何按钮就开始飞快向上，又俯冲而下。 电梯外，劫后余生的何舟听着吊索让人牙酸的声音都觉得心惊肉跳，担心电梯事故直接送容意归西，何舟给最近的派出所打电话报警。 “暮山小苑4栋的电梯出问题了，正不停上上下下完全停不下来，我有朋友被困在里面……” 电梯内，容意的注意力全在像蜥蜴一般趴在电梯厢顶部一动不动，戒备地瞪视自己的那名女鬼身上。 双方对视片刻，容意忽然叹了口气：“以前在修真界见到的就是女鬼居多，怎么到了此界，看起来民生甚好，大多数人都安居乐业了，却还是女鬼多呢？你都是我最近看到的第三个了。”算上被吸得魂飞魄散的跳楼鬼的话。 女鬼很畏惧容意，在她开口说话时甚至明显地瑟缩了一下，见容意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思，这才没有继续后退。 “能不能让这个上下不停的铁盒子停下来？我有些事要问你，不是要把你当零食。”容意为表诚意，摊开空空的双手给对方看了一下，以便确认她没有藏任何符咒法器。 虽然她要对付这种程度的厉鬼，也不需要借助外物。 女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不过容意能感觉到，电梯运行的速度渐趋平缓，没有像之前那样忽快忽慢，仿佛有个‍‎大‌­​力‍士在拽着吊索玩一般不稳定。 “第一个问题，你是曹静雯吗？” 女鬼动作一顿。她的脸被垂落的长长乱发遮住了，容意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很快就听到其口中传出呜呜的声音，不像是哭声，更像是努力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别动。”怀着疑惑，容意轻柔地伸出手拨开女鬼的乱发。 她看到一张消瘦得两个脸颊的肉都凹陷下去，憔悴得完全脱了形的脸。脸上并没有特别明显的伤痕，除了两眼翻白看不到瞳仁之外，女鬼看上去也就是个营养不良的“人”罢了。 女鬼现在为了说话，努力想要活动嘴唇，容意就发现了比眼睛更异常的地方。 女鬼的嘴唇似乎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只有一个小小的豁口，豁口处看不到牙齿，似乎生前就被谁人为敲掉了。 容意并未在女鬼身上感应到任何封口术法残留的痕迹，她不能说话，应该是生前她的肉身就被人用某种方式封了口，就像之前田满志被嫁衣鬼活活拔了舌头一样。除非找到她的尸身为她解除束缚，否则以容意现在残缺的功体也没法帮她恢复正常。 有点麻烦。 容意沉吟一瞬，忽然想到一个解决办法——没法说话，就打字嘛！曹静雯生前可是大学生，现代设备她应该能熟练操作才对。 “你打字告诉我。”容意把手机递向女鬼。 但女鬼没有接，而是摇了摇头，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双眼。 容意猜测，她的意思应该是“看不见”。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但还好她能听，那就能沟通。 第47章 听说你要眼见为实？ 经过一人一鬼的这番互动，电梯厢内的气氛已经缓和下来。 就在此时，彻底停下来的电梯上方出现其他响动，容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似乎是何舟的声音。 “你如果愿意跟我沟通的话，晚些时候可以来404号，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察觉到电梯女鬼有了去意，容意赶紧提醒道。 对方不置可否，身影渐渐淡化，仿佛融进了电梯当中。 容意自我感觉今天的初次见面已经与对方建立起了不错的关系，此时也不介意电梯女鬼说走就走不打一声招呼的行为。 几乎在电梯女鬼彻底不见的下一秒，电梯厢顶上的小门被人打开了。 一名戴着安全头盔的消防员从小门处探头看了一眼，跟容意目光对上后，安慰她道：“妹妹你别怕，我们已经把电梯稳住了，来，你把安全绳套上，我带你离开这里。” 第57章 ……妹妹？兄弟，你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岁左右吧？ 作为灵魂年龄近百岁的修士，容意看着对方稚嫩的面孔，好不容易才忍下吐槽的冲动。她把消防员扔下来的安全绳绑好，配合对方的提示放松自己，感觉被人一点一点缓慢往上拉。 其实，要不是何舟多此一举报警的话，她完全可以让电梯鬼把自己送上去，不用这么麻烦的。 听着赶来救援的人们互相呼应的声音，容意很无奈。 从漆黑的电梯井里被人拖出来，容意算了下高度，刚才她似乎是被卡在二三楼之间了。 消防员卸下身上的装备，捶了捶自己的肩膀，给容意科普完电梯遇险的应对措施后，自言自语道：“上次有人出事的时候好像就没今天顺利，差点连我都没了。” “上次？”容意抓住关键词。 消防员点点头，确认似的问一旁的民警：“应该是一年前吧？我记得有两个男的被困在电梯里面，电话也打不通，喊得喉咙都哑了才被巡逻的保安听到，然后通知我们救援。我们来的那天也不知道是出什么毛病，有个人吊到半空的时候，安全绳上的扣环居然松了！” “对对对，我们听到喊声还以为完蛋了，幸亏你反应快把那人拽住。”民警说完，又叹气道：“虽然也不是非要人家感谢，但那人上来以后笔录都不做就悄悄跑了，也是……” “人没事就行了。”消防员看得很开，又夸了几句容意遇事冷静后便收队离开。 民警跟容意也算熟人了，明白她就是不肯搬出去住，也知道她家情况比较复杂，这次就不劝了。只在离开前说：“你非要住在这个小区里面的话，最好跟邻居们打听一下他们都有些什么忌讳，稍微学一下，总不是坏事。”从事唯物主义职业，他也不好太直白地给容意传播一些神神怪怪的思想。 容意对此回以心照不宣的笑容。 等到外来人员都离开后，容意才问何舟：“你有没有途径能查到甘耀一年前的行程？不需要太详细，只要有他哪天到哪个城市的大概信息就行了。” “你当我追星族吗？”何舟眼角抽了抽，忽然意识到有办法查。 一个明星去了哪，那可不是喜欢他的粉丝最清楚？只要在他的个人超话或者相关话题里搜一搜应该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不过这种搜索筛选信息的过程也算是体力活，何舟并不打算自己做，直接委托给认识的一个做水军的人去处理了。 从走廊的盆栽后面拿出自己藏在那儿的竹篮递给容意，何舟问：“你让我买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 容意不着痕迹看了眼盆栽中放着隐藏摄像头的位置，答道：“做法事问灵要用。” 也不知道这摄像头有没有附麦克风，反正她透题了，能不能悟，就看躲在后面的人怎么想。 打开门把何舟请进去，容意道：“详情我们里面说。” 屋内，知道容意今晚要去接触电梯鬼的小鬼早就等着了，门一开，他就迫不及待地扑上来喊：“老大，怎么样？我刚才听到好多人的声音，还以为你出事了！咦，你谁？” 何舟还没看清容意家里的情况，就被一个白色纸人抱住腿。他听不到小鬼说话的声音，还以为纸人是被开门时的穿堂风吹动的，颇有些好奇地把纸人从自己腿上扒下来，细细看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我记得你好像学美术的，这是剪纸作业吗？感觉有点粗糙。” 小鬼手脚乱动，破口大骂：“你才粗糙！放开我！” “风好像有点大，你快关门，一会儿把这纸人吹坏了。” 容意听着一人一鬼各说各的，只觉得他们都很吵。若非承诺过会向何舟透露一部分自己发现的线索，她现在就想送客——反正电梯女鬼都引出来了，何舟也没用了。 随手将何舟带来的竹篮放到鞋柜上，容意关上门，泡了杯茶给何舟，自己则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 踢掉拖鞋舒服地靠坐进主人椅中，容意冲何舟抬了抬下巴道：“说吧，你想从哪里了解起？” 从容意的语气中感知到一丝想早点打发走自己的意思，何舟忽然理解了遇到渣男的女生们的感觉。这人完全把自己当工具人，用完就想丢啊！ 整理一下思路，何舟说：“先讲一下你说的案件到底是什么案件吧，难道跟消防员刚说的，一年前的电梯事故有关？” “算是，也不算是。”容意把玩着冰凉的铝罐，“其实我也还不确定到底算不算案件。”按照此界的标准的话。 何舟：“别卖关子了，说得详细一点。” 容意盯着他多看了两眼，问：“经历过上次金枇杷酒店的凶案后，你现在相信有鬼了吗？怕吗？” 何舟果断摇头。 “眼见为实。上次我其实全程都没看到你们说的鬼，也许那只是一种现在的科学无法解释，只有特殊磁场的人才能感应到的能量……” 容意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她懒得废话地挥了挥手，给何舟临时开了阴阳眼。 第48章 自欺欺人的“安全” 何舟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近视度数加深了，看什么都有重影。等到适应这种状况之后，他忽然觉得手上一沉，定睛看去，见自己竟然拎着一个“小孩”的脖子！ “卧槽！”下意识松了手之后，何舟又匆忙把“小孩”接住，没让对方摔在地上。他有些慌张地回头问容意：“我产生幻觉了吗？怎么你家里面会忽然多出一个孩子……” 第58章 “是啊，你说怎么会忽然多出一个孩子呢？”容意反问。 何舟：“……”他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是他拒绝承认那个答案。 小鬼可不管这两个大人在说什么，看何舟还抓着自己不放，他低头在对方虎口处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吃痛地叫了一声，何舟放手。 随后只见那“小孩”轻飘飘地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从容不迫落在地上，然后越过他，蹬蹬蹬跑到容意身边，躲到她后面。 这时何舟才注意到小孩青灰的脸色和充血的双眼，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有点像……有点像他之前在电梯里透过手机反光看到的那个女人！ 二十多年成长过程中养成的世界观在这一刻摇摇欲坠，何舟手指“小孩”半晌才沉痛地问出：“这是，那种东西吗？” “哪种？” “……鬼。”仿佛被自己的话吓到，何舟略一迟疑后，拿掉了眼镜。 他越看那“小孩”越觉得渗人，连带跟小孩表现亲近的容意在他眼中也渐渐诡异起来。为了避免自己继续丢脸，他索性不看了。高度近视眼拿掉眼镜后就跟自带马赛克滤镜一般，何舟终于感到一丝丝安全。 虽然只是自欺欺人的安全。 眼睛看不清楚了，何舟却能清楚听到小鬼和容意的对话。 小鬼问：“老大，你看到电梯里那位阿姨了吗？她被你打跑了？” “没有。”容意回答，“我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吗？今天只是想跟她见一面，问点事，可惜她没法说话。我约了她改天来家里交流，就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 何舟大惊：“你邀请那个电梯女鬼来你家里？！” 在接受了“世上真的有鬼”这个观念后，何舟再也无法用幻觉欺骗自己。他清楚地记得电梯中，那个女鬼歪着头靠在他旁边，仿佛在辨认他气息的阴森景象。如果上苍再给他一次机会重复当时的场景，他一定不作死试图确认电梯里是否除自己外还有别人。 飞快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何舟此时终于理解了裘致拒绝谈论一切怪力乱神的心情。 容意看着何舟奇怪的手势，不解他是在做什么。看起来像是施法的动作，但却没有一丝法力，于是她便懒得管对方怎么折腾了。只按着自己的思路道：“那个女鬼和我想跟你说的案子有关，我怀疑她是甘耀失踪的女友曹静雯。” 可惜裘致提供的档案里曹静雯的证件照照得不太好，电梯女鬼的模样在死后又变了不少，光凭长相，容意还真不太能确定她们是否是同一个人。 “甘耀，那个大明星？”想起前些日子容意在医院门口盯着这人的广告看了许久，他和裘致都以为她喜欢对方，结果竟然是……怀疑对方？“恕我直言，你这个想法有点天马行空。而且，你为什么会想到调查甘耀失踪女友的事，他跟你有仇，还是他的女友和你有什么关系？” “都不是。一定要说的话，他们跟他可能有关系。”容意把躲在身后的小鬼拉到自己和何舟中间，“我怀疑甘耀是这小鬼的生父，曹静雯则是他的生母。他和我稍微有点缘分，我要帮他解决被困在暮山小苑的麻烦，就得先弄明白他的血脉来源。” “为什么？” 容意：“因为困住他的人，是以血脉作为纽带。” 闻言，何舟沉默了。他在结识容意之前虽然没有真正见识过灵异事件，但也听过关于养小鬼的传言，此时不需要容意说得太明白，他根据自己的常识就能大概补完她没说出的部分。 观察何舟的神色变化，知道他总算跟上思路了，容意继续道：“如果电梯女鬼真是曹静雯的话，她已经死了，自然不会是利用自己亲生儿子换取好处的那个。那孩子的生父嫌疑就很大了。”经过前段时间进出警局的熏陶，容意又学会了些新词。 “除非是亲手杀害孩子，否则把自己孩子的尸体用来做些邪门事情的话，确实不在法律管辖的范围。”何舟明白容意为什么说不确定算不算案件了。“不过，如果孩子不是正常死亡，孩子母亲的失踪也不是意外的话，这就毫无疑问是个恶性案件。” 小鬼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他只知道，容意似乎帮他找到母亲了，似乎就是电梯里的那个女鬼？但想到电梯女鬼，小鬼没有任何想要亲近的念头，只有厌恶和想要远离的想法。 他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容意。 对此，容意倒不是很意外。她思考了一下说：“鬼与鬼之间是可以互相吞噬对方，增强自己的能力的，所以大部分厉鬼都会互相排斥，一旦见面就是不死不休。你想要回避她，有可能是因为你比她弱，所以保护自己的本能在起作用。” 另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束缚住小鬼的术法不想让他与生母相认，所以在他的魂体中种下回避电梯女鬼的种子。 因为还不确定女鬼的身份，容意暂时就没有把另外这个猜测告诉小鬼。 得知眼前这个小鬼原来有着悲惨的际遇，何舟心中对他的同情压过了恐惧，这时候再看小鬼也不觉得脊背发凉了。 他的正义感让他想要做点什么。 何舟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好眼镜，直视着容意的双眼问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除了确认甘耀一年前的行程之外。” “你今天其实已经在帮忙了。接下来，我要等对方的反应。”容意微微眯起眼，仿佛盯上了猎物的美女蛇，神秘又可怕。 第59章 第49章 猎物以为自己是猎人 结束一整天的电视剧拍摄，回到酒店之后，甘耀顾不上洗澡休息，第一时间拿出笔记本电脑联网调取监控。 他已经不信任李顺了，这次装在容意家门口的摄像头，云端上传直接推送到他这边。 由于容意很宅的缘故，摄像头装好后前两天录下来的画面都跟静止了差不多。她第一天压根就没出门，第二天则是一大早离开后就没回来。 当看到第三天早晨回家的容意看向摄像头的方向时，哪怕知道这是录像回放，甘耀仍紧张得原地起立。 他总觉得对方的视线好像穿过了摄像头，笔直落到自己身上。 自己的监视被对方发现了吗，那为什么她没有报警？还是她出于某种理由不想闹大，所以暂时忍气吞声？在甘耀脑海中飞快猜测的同时，画面中的容意朝摄像头的方向伸出手—— 她拿起了一个烟头。 “谁在我家这边乱扔垃圾？手该剁了。”摄像头如实传递了容意的声音。 甘耀看到她短暂走开了，大概是把发现的烟头扔进楼道垃圾桶。等容意重新回到画面中时，她再没有看摄像头的方向一眼。 这让甘耀松了口气，觉得容意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布置，刚才只是巧合而已。 “李顺那个傻，做这么点小事都出纰漏。”猜到烟头大概是李顺放好摄像头后随手扔的，甘耀暗骂他差点坏事。 原本甘耀以为今天的刺激就到此为止了，可没多久后，他又在录像中听到很多人交谈的嘈杂声音。 “是这里报的警吗？” “对对对，是我！我报的警，我朋友卡电梯里面了！” “卡在哪层了？” “我也不知道，刚才叫她没反应，打电话也没接，是不是里面没信号？” “先生，请你让一下，我们把电梯门撬开看看情况。” …… 电梯？！ 听到这个关键词，甘耀的冷汗瞬间就掉下来了。他着急地两手抓住电脑屏幕，想换个角度看看在交谈的人。但屏幕上的画面仍然对着容意家紧闭的房门，没有拍到任何一个人——毕竟这可是监控录像，又不是直播现场还带切镜头的。 百般无奈之下，甘耀只能继续边听边想象昨晚现场的情况。 “看到了，还好没有掉得很深，这个高度大概在三楼和二楼中间。我下去看看情况，你们注意我的信号！” “好，你也注意安全。” 一阵钢索摩擦的声音，还有人在喊速度慢点之类的话。安静了几分钟，在甘耀又开始焦躁的时候，录像终于又有人声了。 “找到了！受困的是个女生，神志清醒，没有受伤，再送一根安全绳下来。” 有些杂乱的声音响过，接着是谁手掌重重拍打地面的声音，还有众人安慰的声音。 “没事了，没事了。下次遇到这种事故的时候记得按一下电梯里的应急警报，稍后麻烦跟我们说一下事情经过，这要建档备查的……” 后面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对话，这些人似乎并没有发现电梯井中的秘密。 甘耀虚脱地跌坐在酒店的床上，怔怔地盯了一会儿天花板。 直到听到又有交谈声后，他才把注意力转回电脑屏幕上。由于摄像头的角度问题，画面中没有录到交谈双方的脸。 甘耀听到一个男人说：“你让我买这些东西要做什么？” 画面中，男人晃了晃手中的竹篮，甘耀看到里面放着一些香烛纸钱，还有纸人之类丧葬用品。 “问灵用。” 当听到容意的回答时，甘耀心都凉了。 这个女人，她接近自己果然是有目的的！问灵？她到底知道了多少秘密，问灵准备做什么？ 甘耀死死盯着屏幕，这次画面中的两人直接进入容意家中了。哪怕他把耳朵贴到笔记本电脑上，这也不是容意家的门板，不可能让他听到两人在家中说了什么。 这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意识到自己在时间上的滞后，甘耀在快进着看完今天份的录像，确认容意今天没出门后，用力盖上笔记本电脑。 不能再观望了，必须更主动出击才行。 虽然容意没说是要问谁的灵，但疑心病发作的甘耀已经认定了她就是要对付自己。可是他对容意了解得太少了，就算想要先下手为强，也没有着力点。 想到这里，甘耀给容意发了条信息：你好，上次离开得太匆忙，我一直想再跟你见一面，好好请一次客，请问明天有空吗？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邀约很突兀，甚至可以说毫无理由。但那又如何呢？容意既然想要对付他，那必然不会错过这个鱼饵。 果然，就如他预料的那样，容意很快就回复：好呀，什么时间，在哪见？ 冷笑一声，甘耀给容意发了个定位。 甘耀：要去的餐厅是我以前在阳泽市念书时常去的老店了，位置很隐蔽，我们明天六点先在定位的地方碰头，然后我再带你过去。 容意：，我很期待。 敲定会面时间地点后，甘耀分别给上次请的修士和李顺打电话，让他们趁着明天自己支开容意的机会，想办法进容意家看一下能不能找到什么与他相关的线索。 面对他开出的价格，李顺等人都是一口答应下来。 第60章 不过是去个年轻女生的住处，又不是去甘耀封起来的那套闹鬼的房子，这任务不要太轻松。 包括委托人甘耀在内，所有参与他这边计划的人，此时都是这么想的。 另一边，回完甘耀消息的容意收起手机，对着隔离带围起来的电梯井内说：“甘耀邀我明天见面。见面的地点在离阳泽大学两条街的一条巷子里面，他说那边有他学生时代常去的餐厅，你对这地方有什么印象吗？” 还没维修好的电梯井内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一颗长发披散的头颅从电梯井中倒吊下来。海草般凌乱的黑发散开，露出一张惨白消瘦的脸庞和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 电梯女鬼发出呜呜声，挥舞双手拼命向容意打手势。 第50章 破除电梯井内的束缚 “我看不懂你的手势，你如果有心跟我沟通的话，不如去我家里坐坐，我们慢慢谈。”昨天发出邀请后电梯女鬼并没有上门，这让容意很是失望。现在见对方反应激烈，她索性再邀请一次。 电梯女鬼有些迟疑，似乎在顾忌什么。 片刻后，她缓缓爬动了一下，一手抓住自己的长发，把发梢递向电梯井外容意站立的方向。 下一秒，容意听到虚空中一道雷声闪过，空气中没有出现电光，但女鬼的头发却像被闪电劈中了一般，超出电梯井范围的部分全变得一团焦糊。 容意这次明白了。 “你不是自愿盘踞在这里面，而是有人把你困在里面。”至于困住电梯女鬼的是谁，想也知道。 电梯女鬼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容意来电梯这边跟女鬼沟通的时候，已经设下障眼法阻隔了监控摄像头的监视。但这栋楼里毕竟还有其他活人住户，她继续站在公共区域跟女鬼交谈，保不准被哪个被迫走楼梯的住户听到，人家会以为她发疯了在自言自语的。 “我进里面找一下困住你的东西，你得控制好自己别攻击我，否则……就别怪我正当防卫了。”期待地看着女鬼身上萦绕的邪气，容意其实也不太介意对方失控。 感应到她无意间流露出的情绪，女鬼识相地倒退着爬到五楼的位置。 容意取出闲暇时绘制好的踏云符贴在自己身上。 这种符咒可以让还没学会御风飞行的修士踏空而行，在修真界，每张大约能维持两三个时辰。但此界灵气比起容意成长的修真界要稀薄得多，一张符纸能维持半个多小时就不错了。 要是自己全盛时期，哪里需要借助这种掉价的外物？ 越过警戒线，钻入漆黑的电梯井中时，容意习惯性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悠悠回荡在电梯井中，听起来倒有几分像女鬼的同伴了。 作为修士，容意自有一套寻找术法痕迹的办法，并不需要笨拙地依赖肉眼找寻。更何况，此界的修士大部分水平与她相差甚远，一些比较刁钻的位置压根都不需要考虑，那些人八成碰不到。 容意一步入黑暗中，便目标明确地踏空向上走，一直走到九楼的位置。 随即，她没费多大的力气就在九楼电梯厅门的缝隙里找到一个白色的长条形薄片。薄片约三厘米长，一厘米宽，经过细致的打磨，触手光滑冰冷，但又有不太明显的纹路，应是某种符文。薄片上面萦绕的怨气与邪气十分浓郁，且与电梯女鬼同根同源。 换成外行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容意一摸就知道了，这大概是用女鬼的骨头所制。 她不屑于了解骨片上纹的符文是什么意思，将一部分法力汇聚于指尖后，她手指轻轻一抹，就像拂去灰尘一般抹去了骨片上的符文。 紧接着，电梯井中不同的位置相继响起三声物件破裂的声响。 容意看到跟在自己身边的电梯女鬼身体上随着这三道声响出现了三条伤口。伤口中流出紫黑色的血液，看上去情况很严重，可女鬼麻木的脸上却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喜悦”的情绪。 唯恐容意没记住声响传出的方向，女鬼焦急地伸手为她指引。 “放心，我知道在哪。”说完，容意保持着不快不慢的步调，又分别从七楼、五楼和三楼的电梯厅门缝隙中取出同样的骨片。 她也不嫌弃人骨制成的这些薄片晦气，动作流畅地将它们用纸巾包裹好，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你现在能离开了吗？”踏云符的效力快消失了，容意边慢慢往四楼走边问。 女鬼跟在容意身后回到四楼，有些忐忑地照例先用头发试验。这次，她的头发没有被劈焦，于是她大着胆子，朝电梯井外伸出一只手。 依然没事。 这下女鬼的喜悦简直肉眼可见，她飞快地朝容意伸出双手，似乎准备与她握握手表示感谢。但在真正把行动付诸实践前，女鬼就想起了容意可怕的能力，又畏畏缩缩收回手。 为女鬼这怂怂的表现摇了摇头，容意带着她往自己家走。 见一人一鬼到来，今晚特意等在容意家客厅里的小鬼立刻看向她们，尤其注意电梯女鬼，因为这可能是他的母亲。 “我没感觉到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啊……”小鬼话音未落，就见电梯女鬼朝自己扑来。 他顿时鬼容失色。 鬼和鬼之间是可以互相吞噬的！虽然他没什么本事，但万一这女鬼不挑食呢？！ 第61章 “老大，救……”朝容意伸出求援的手，小鬼还没来得及逃，已经被激动的电梯女鬼抱进怀里。 鬼魂是没有体温的。 自小鬼有自我意识以来，他从不知道人类电视剧里说的“温暖”是怎样的感觉。 可此时此刻，被电梯女鬼紧紧拥抱着，小鬼却意外地领会了所谓的温暖是怎样一种体验。那是让他感觉舒服，甚至想要落泪的一种无形的包容。 他迟疑着抬起手臂回抱住电梯女鬼，试探地唤了声：“妈？” 女鬼顿时将小鬼搂得更紧了。 而容意作为旁观者看着眼前这诡谲中又有点温馨的一幕，只是毫无波动地催促二鬼：“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说着，她从茶几抽屉里取出自己为了跟无法说话的电梯女鬼沟通而特意准备的东西。 全套请“钱仙”的用具。 容意觉得此界的人挺有意思，明明绝大多数都没有阴阳眼，也没有修行的天赋，却总是对他们一生都接触不到的神秘事物始终保持着狂热的好奇，甚至不惜搞出诸如钱仙、笔仙、观落阴等等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倒是方便了她这个外来者。 铺好写着常用汉字的底纸，放上一枚一元硬币，容意伸出手指按在硬币上，按照网上查找到的游戏规则，轻声呼唤：“钱仙钱仙请回答……” 随着容意的呼唤，有股邪气从底纸和硬币上升起，在她的视野中，如雾飘向房间里的两只鬼，仿佛陷入了选择困难。 第51章 说不清楚就干脆带你去见他 最终还是电梯女鬼自己主动迎向邪气，将之吸纳，而后缓缓走到茶几边蹲下，伸出一只手指同样按在硬币上。 在容意的视野中，她与电梯女鬼如同镜像般面对面，中间则是请钱仙的用具。 “你是曹静雯吗？” 随着第一个问题问出，电梯女鬼的手微动，一股力道将硬币推向了“是”字。她的眼睛看不到，但融合了属于钱仙道具的邪气后，女鬼似乎对整个底纸范围内的东西都有了感应，能够毫无障碍地使用它们表达自己的意思。 “杀你的人是甘耀吗？”容意继续问。 这次的答案，不出容意所料，依然是“是”。 “小鬼是你的孩子？” 是。 在容意问下一个问题前，女鬼的手擅自推着硬币活动，缓缓压住了几个字，那些字拼凑成一个名字——甘智明。 女鬼面向小鬼的方向。她的脸依旧狰狞，也看不出任何可以称为“眼神”的东西，但容意感觉到了一股让她陌生的眷恋情绪。 小鬼凑到茶几边，看着硬币在“甘智明”三个字之间来回不停地移动，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的名字。”容意说，“给你取名的人希望你智慧聪明。” 一直都没有名字的小鬼闻言愣住，惊讶地看着女鬼问：“是真的吗？这是我的名字，我其实有名字？” 女鬼点了点头，又一次用硬币划过那三个字，如同她在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一般。 小鬼垂下头，默默走近了女鬼一些，似在犹豫要不要伸手拉住女鬼的衣摆。 见状，容意提醒道：“你别碰她，我们这儿在谈正事呢，混入你的气息，答案就不一定标准了。” 接着她又对女鬼曹静雯说：“继续。你之前听到我和甘耀约见的地方后反应很激烈，那个地方有什么吗？” 我。 曹静雯把硬币推到这个字上面。 但当她想要继续透露更多的时候，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限制住了。哪怕她挣扎得面露青筋，全身怨气升腾，仍无法挣开这个限制。最终，请钱仙用的底纸裂成数片，曹静雯则像耗干了力量一般跌坐在地。 这就很稀奇了。 前些天容意曾亲眼见过甘耀邀请的修士。对方有些法力，但并不强，甚至无法查到小鬼躲来404号的这件事，可见水平一般。她不觉得那个修士能有办法限制曹静雯这种程度的厉鬼，莫非甘耀身后还有其他人？ 无论如何，现在比起前些天盲人摸象的状态已好了许多，容意并不为中断的交流感到遗憾，她从委托何舟买的丧葬用品中挑出一个做工惊喜的女纸人，提笔在纸人身后写上曹静雯的名字，接着从曹静雯身上引了一股邪气灌注到纸人中。 “明天你附在这上面，跟我去见甘耀。”既然问不出来，那不如让当事鬼现场指认。 缓过劲来的曹静雯当即点头。 翌日。 甘耀神色如常地背着个潮包离开酒店，在经纪人的掩护下脱离媒体和粉丝的关注，悄悄在一家商场的洗手间里完成了便装，随后打车前往约定见面的地点。 他对经纪人如实说了自己是去见容意，至于对方怎么理解，他并不在乎。 即便是要对容意下手，甘耀也不会傻到自己动手。他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落魄潦倒的大学生了，这些年靠着收割粉丝，他囤积了不少资本，要找一个人帮自己对付容意并不困难，问题只在于找的人是否可靠。 提前抵达小巷，甘耀看着这地方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模样，心情很矛盾。 地方没有大的变化，意味着他的计划中不会出现无法预测的变数。但这保持原样的狭窄巷弄，却也让他无法忘记自己最黑暗的一段过往。 第62章 仗着白天这条巷子中大部分店铺都不营业，几乎没有路人经过，甘耀扯下口罩，给自己点了支烟。 看着袅袅青烟升起，他容许自己放松一瞬，沉浸在回忆中。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听到容意的声音，甘耀收敛起情绪，挂上营业性的笑容看向她道：“不迟，是我来早了，走吧。” 容意打量了一眼甘耀帽子、墨镜、口罩一应俱全的打扮。觉得他只差一副手套，就可以直接去刑侦片里面客串凶手了。 没有跟随甘耀的节奏，容意也挂上假笑：“现在才两点半，去餐厅也太早了一点，不如我们先在附近散一会儿步？自从听你说这边是你学生时代经常活动的区域以后，我就很有兴趣深入了解一下。” 这节奏怎么跟相亲似的？ 甘耀将信将疑地看着容意，猜不透她这番提议的目的。而容意则目光柔和地看着甘耀，仿佛很欣赏他，又在被他发现的瞬间佯装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 “其实这附近没有什么可玩的地方，但你如果坚持的话……”一边说着客套话，甘耀的大脑一边飞速运转。 他忽然有了个很离谱，却又不是完全说不过去的猜测。 容意这个女人调查他，接近他的原因，难道是……迷恋他？ 在娱乐圈里混得久了，甘耀什么奇葩都见过，那种控制欲和独占欲极强，渴望知道他的一切，把他牢牢捏在掌心里的病娇型粉丝，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只要是与你相关的，对我而言都很有趣，绝对不会感到无聊。” 听到容意的这句话，甘耀心中的天平逐渐从她是对家想害自己的人，偏向为她是那种迷恋自己后举止疯狂的粉丝。 他决定再试探一下容意。 “既然你坚持，那我带你随便转一转吧。”在想法改变后，甘耀对容意的态度，逐渐从最初的礼貌讨好，变成自得傲慢。 而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这种态度转变，却被容意捕捉到了。 她并不在乎眼前这个男人现在脑子里在转着什么愚蠢的念头，只轻轻拉了一下自己挎包的包带。 挎包中装着的，除了手机之外，就是昨晚经她之手稍微“加工”过的寄托有曹静雯怨灵的纸人。 第52章 想留下我？ 甘耀说这附近没什么可逛的地方，倒也不全然是推脱。 他们相约见面的这个地方虽然距离阳泽市中心区域不远，但却是属于上一个世纪修建的老城区。老区的房子高矮错落，有缺少特色的火柴盒型公寓，也有充满年代感的小洋楼。由于城市开发，很多老住户都搬走了，现在住在这边的以租户居多，鱼龙混杂，素质也参差不齐。 之前见面的那条主营餐饮的巷子好歹还有专人打扫，维持着整洁，但随着容意二人离开这个老区的商业圈，向居民区深入，环境的整洁度逐步下降，垃圾随处可见，还有野猫野狗大白天就不避人地跑出来活动。 皱眉看着自己长裤裤脚溅上的污泥点子，嗅着旁边臭水沟里飘出的味道，甘耀心中累积了许多的不耐烦。 强忍着不适，甘耀伸手给容意指了指前方的一栋小楼道：“那是我大学时租住的地方，本来还以为已经拆迁了，没想到竟然还留着。” 小楼总共只有三层，占地面积大约2、300平米，和它类似的建筑还有三栋，看起来应是统一修建的。 甘耀说：“这好像是以前哪个企业修的职工房，因为修得早，很多构造都挺不合理的。我住的那时候，一层楼六户人家，洗手间居然得共用。”想起当初的生活，他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 容意感到挎包动了动。 她伸手按在挎包的盖子上，不让曹静雯的纸人出来，一边回应甘耀：“你才离开五年，这儿的住户说不定还有你认识的人呢。难得我们都走到这儿了，要不要顺便进去打声招呼？” 甘耀脸上嫌恶的情绪一闪而逝，他压低了帽檐道：“算了吧，以前住这儿的时候就没怎么跟周围的邻居交流，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如果给人认出来，爆料给狗仔，我们又得传一次绯闻。” “那挺好呀！”容意一双明眸微弯，嘴角带笑地与甘耀对视。 这女人果然有毛病！ 在心底暗骂了一声，甘耀在走来这边的路上几乎已经认定了容意是他的偏执私生饭——为了能独占他，这女人甚至想让他身败名裂！她调查他的过往，八成是想找到可以控制他的秘密！ “预约的时间快到了，我们这就回去餐厅吧？”甘耀自顾自地说完，便转身朝来时路走，压根不打算听容意的意见。 容意却没有立即跟上。 她目光落在小楼旁边加建的一个棚子上。那地方似乎是小楼的住户盖来囤积杂物和煤炭用的，锈蚀的外墙上沾满黑灰，让人看着都不想靠近。但容意却在那上面感觉到一丝与曹静雯相似的邪气。 附有曹静雯鬼魂的纸人此时已经钻出来一个脑袋。 反正背对甘耀，他也看不到这边的情况，容意用身体挡住，任由纸人从挎包中爬出，落到地上。 “这地方跟你有关，对吧？”容意低头看有些犹豫不决的纸人，“那你就去好了，有什么发现再告诉我。” 说完，她轻轻冲纸人吹了口气，一阵风刮过，将纸人从棚子的缺口吹入内中。 第63章 “容意！”甘耀走到一半忽然发现身后没人，看见容意似乎要走进小楼里了，赶紧跑回来拉住她，“这边乱着呢，你跟丢了小心遇到什么变态、流氓之类的人。来，走吧。” 垂眸看了眼对方拉住自己的手，容意忍住剁掉它的冲动，淡淡应了声。 这次她配合了甘耀的节奏，“老实”地跟着他去了约好的餐厅。 “两个人，昨天订了位置的。”甘耀正与餐厅的前台核对订餐信息，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而这手机铃声很快就变成了音调截然不同的“二重奏”。 容意的手机也响了。 “真巧，各接各的吧。”容意笑了笑自己走到餐厅外面，“你好，请问哪位？” “是容意对吗？这是你上次留给我们警局的号码对吧？”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听到对方提到“警局”，容意就知道对面大概是常和她打交道的那位民警。这人找自己有什么事，难道是容家那群人又坐不住了？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别紧张，就是我们这边有个女生说什么都想见你一面，我劝不走她，所以想问一下你的意愿。” “女生？” “她说她叫许凡玉，你有印象吗？好像前段时间她在老公园想要轻生的时候你帮过她……” 名字容意当然没印象，但说到“公园”、“轻生”她就想起来那个差点欠下何朋兴生魂孽债的人。 “我记得。”容意说，“我现在在外面跟朋友吃饭，暂时去不了警局，请你帮我问一下她的号码，我晚点跟她联系。”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民警爽快答应下来。容意还在电话里听到他劝那个叫许凡玉的女生看开点之类。 边记下许凡玉的电话，容意边看了眼餐厅内的情况。 甘耀此时正站在落地窗旁边讲电话。他脸色很不好看，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有好几次他似乎都要失控了，又因为怕被人认出来，强压下火气。 容意挂断电话回餐厅里的时候，正好听到甘耀对通话对象说：“不行，不管他到不到，你今天都得给我把这事办了。你以为机会那么好创造吗？” 看见容意回来，甘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总之你自己想办法搞定，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是有急事吗？那你先回去没关系的，我们可以下次再约。”容意表现得很善解人意。毕竟她今天的主要目的也达成了，现在她更好奇的是，叫许凡玉的人都过去大半个月了忽然找自己有什么事？ 听到这话，甘耀拉下脸道：“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都说了要请客，怎么可以一推再推？走吧，包间在这边，这家的家常菜很开胃，保证你会喜欢。” 发现对方似乎使尽解数想要留住自己，容意决定再观望一下。 用餐到一半的时候，容意筷子一顿，感到有人闯入自己在暮山小苑的住所了。 第53章 入侵者 闯入容意住处的人是李顺。 他昨天晚上接到甘耀的电话，要求他今天下午三点以后想办法进容意家收集点能用的情报。 “不是说掌握她的行动规律以后再进去吗，你怎么忽然改主意？”李顺对于入侵容意家这件事很抵触，虽然他也不明白原因，但只要一想到404号房，他心里就很不舒服，总觉得进去会遇到不好的事。 甘耀却不给他拖延的机会，果断道：“我会把她约出来，你趁机进去，翻找东西的时候注意复原，别让人看出来就行。” “可是那女的有点邪门，我……”李顺还想推脱。 “李顺，别忘了是谁帮你还的债，又是谁给你提供藏身的地方。你如果不肯做，我可以找别人，到时候你就没用了，万一我不小心给警方打一个电话……”威胁过后，甘耀又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放心，上次来的那位大师会和你一起进去。” 得知有专业人士陪同，又怕甘耀举报自己，李顺只得同意下来。 待在902号等那位大师来的期间，李顺回忆上次对方在904号转了一下午都没什么收获的情况，感觉这大师也不怎么靠谱。他三教九流都认识点人，越看那个大师越觉得对方像江湖骗子。但甘耀却信任对方，甚至要不是那个大师出主意，他就不会有给甘耀“打工”的机会。 算了，再忍忍，干完这次的活，等钱到账以后，省着点花也够支撑下半辈子了。到时候，再瞒着甘耀，悄悄离开。 “一个戏子，被人吹捧得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真当自己有什么呼风唤雨的本事呢！呸！”久等不到大师，李顺焦躁地跺着脚啐了一声。 他又拨了几次甘耀发过来的那个电话号码。 四次响到自动挂断后，李顺怒上眉梢，给甘耀本人打了电话，询问是否改了计划忘记通知自己，没想到却被甘耀喷了一通。 “妈的！”李顺气得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铃铃铃—— 忽然响起的铃声下了李顺一跳，他拿过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正是之前一直没人接的那个。 “喂？” “李顺先生对吧？我是刘云龙。不好意思，之前在打坐，没接到你的电话。”对面的声音很客气，甚至可以说儒雅。 上次来的那个大叔有这种气质吗？李顺疑惑着，边答：“刘大师，这马上要四点半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你什么时候能过来？要是有事来不了，麻烦你亲自跟甘耀说一声取消计划，不然他还以为是我找借口不做事。” 第64章 对面传来两声轻笑，刘云龙说：“李先生，别急，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什么？！ 李顺惊得原地跳起，冲到门边，借着猫眼观察外面。 走廊里果然站着上次跟他有一面之缘的刘云龙。对方今天依然穿着道袍，只是没带两个助手。 或许是从猫眼里看人总难免有些扭曲，李顺觉得今天的刘云龙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大概是电话刚接通，对方就说到门口了，这事有点吓人，所以自己多想了吧？ 自我安慰了一下，李顺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开锁工具套装，打开门。 “大师，我们这就下楼吧，我怕时间拖得久了，对方忽然回来。”李顺本能地不想让这位大师进自家门，立刻就想把他往楼下带。 刘云龙也不坚持，不紧不慢地跟着李顺下楼。 想到自己安装的摄像头，李顺多了个心眼，在撬门之前先用一张纸巾把镜头遮住了。他落在甘耀手上的把柄已经够多了，可不能再背一个入室盗窃的锅。 在李顺撬锁期间，刘云龙便在走廊里来回走动，好像在观察什么。 被对方轻慢的脚步声扰得心烦意乱，李顺手上的活都有些不麻利了。在他打算摆烂，随便乱来的时候，忽闻“咔哒”一声，锁开了。 李顺疑惑地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撬锁工具。 他没觉得自己捅到锁舌，怎么这门就开了？ “我们赶紧进去吧，以免有人路过看到。” 听见刘云龙压低声音的提醒，李顺回过神，觉得他说得对，也不再多想，推门而入。 屋内黑漆漆的环境让李顺当场愣住。他刚从明亮的走廊走进屋内，眼睛一下子没适应光线变化，什么也看不到，身后刘云龙进来时还顺便把门关上了，搞得屋内更加伸手不见五指。 “靠，这地方住了个吸血鬼吗？这么见不得光！”用力挤了挤眼睛，李顺骂道。 啪。 刘云龙摸到电灯开关，屋内重新亮起来。他说：“窗帘就别拉开了，正好避免有其他楼栋的人透过窗户看到我们。” 闻言，李顺缩回准备拉窗帘的手。 白色灯光的照射下，他看着刘云龙那张过分惨白的脸，忽然有种和自己说话的是一具尸体的错觉。撇开眼不敢多看，李顺打量着屋内，暗自盘算要从哪开始搜起。 甘耀那王八蛋，也没说明到底要找容意的什么东西…… 随手拉开电视柜的抽屉，李顺漫无目的地翻找着一切看起来有字的纸质资料，除了电器说明书之外的东西他都一股脑拍下来了。 房间里忽然有股线香的味道。 李顺看到刘云龙不知何时点了根小指那么粗的线香，踏着奇怪的步子，神神叨叨地在屋内转着圈。 “喂，这味道要是残留下来，等那女的回家闻到不就知道有人进来过了？！” 刘云龙瞥了李顺一眼，没有答他的话。 忍下打人的冲动，李顺糟心地看着线香上飘出的异常浓黑的烟雾，在它沾到自己之前，转身走向卧室。 他搞不懂这大叔想做什么，反正到时候事情办砸了也不是他的错。 脚踏进卧室门的瞬间，李顺眼前一花。 等他回过神来，却见眼前不是一间卧室，而是一条肮脏、潮湿的小巷。倾盆大雨砸得小巷两侧的塑料棚子发出行将破碎的响声，不知藏在那儿的野猫如婴儿嚎哭般惨叫着。 而他脚下，匍匐着一具尸体。 第54章 这世界不正常 这具尸体是一名穿着考究的年轻男子。此时，他背上一片暗红色的血迹，整个人倒在巷子的污水中，做好的发型也因为被雨水淋湿而全然没了形状。 李顺惊愕地后退一步，感到手中握着的什么东西掉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他仓促地低头看去，发现那是一把沾满鲜血的折叠匕首。 “不、不会的，这肯定是幻觉，这事都过去好久了！”慌张地自语着，发现自己两只手上也全是血污后，李顺顾不上旁边的下水道有多脏，半蹲下身，将双手浸泡到污水中用力搓洗。 自己只是想要一点钱应付眼前的危机而已，这个富二代又不缺钱，老老实实掏给自己不就完事了吗？偏要反抗，偏要反抗，害自己杀人…… 想到杀人两个字，李顺身体过电般颤抖了一下。 他不敢回头看地上的尸体，在裤腿上擦干双手后，顶着倾盆大雨就想逃离现场。没事的，自己已经成功逃走过一次了，这回只要走上次的路线就可以平安离开。 没事的。 他在熟悉的巷子中七弯八拐地跑着。 按照他的记忆，前面只要再拐一个弯，就是主街。接下来打个车就—— “怎么会这样？！”转弯后发现自己又绕回了最初的起点，情绪紧张的李顺失声惊叫。 更让他恐惧不已的是，倒在地上的那具男尸，动作似乎和最初不太一样了！ 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人动过男尸，还是…… 不敢往下想，重新挑了个方向，李顺再度开始逃跑。接着，十多分钟后，他又回到男尸所在的地方。 这一次，他再也不怀疑男尸移动过。因为对方现在正双手撑地，缓慢爬起。 看着男尸僵硬的动作，就算内心再不愿承认，李顺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就是自己遇到“鬼打墙”了。他此时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原本还在搜查容意的家，脑海中只剩下逃离此地一个念头。 第65章 在男尸站起来的瞬间，李顺惨叫着，闭上眼冲进小巷中的一条岔道。 这不是他走惯的路，他也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会通往哪里，他只知道不能被那具男尸抓住。一旦被抓住，就会死！ 奔跑着，奔跑着，李顺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的时候，忽然撞到一个人。 “滚开！”他本来就不是个有礼貌的人，这时候忙于逃命，自然更不懂什么叫客气礼让。 倒是对方迟缓地说：“抱……歉……我在找东西。” “草！老子管你找什么，别挡我的路！信不信我揍你？！”暴躁地吼着，李顺瞪向对方。紧接着，他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啊、啊……” 腹部全是暗红血迹的男尸向李顺伸出手，裂开嘴角露出个僵硬的笑容道：“我在找我的仇人……你好像就是……” “啊！！”用力挥手挡开对方的手，李顺疯了一样对着空气又踢又打，直到眉心处一阵刺痛。 “李先生，你是中了迷障了，醒醒。” 一个镇定的声音压过雨声、水流声和男尸嘿嘿的阴笑声传入李顺耳中。他僵住动作，紧闭的双眼轻轻睁开一条缝打量四周。 深夜的雨巷不见了，眼前是很正常的房间，只是房门上满是他刚才胡乱踢打留下的脚印和抓痕。 李顺喘着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他的十指刺痛，好几根手指的指尖都破皮了，指甲缝里还有抓挠木门时插入其中的木刺。都说十指连心，他之前却全然没感觉到痛。 这个家太邪门了！住在这里的绝对不是甘耀说的“区区一个年轻女生”！ 感激涕零地握住唤醒自己的刘云龙的手，李顺颤抖着说：“刘大师，谢您救命之恩，这地方有鬼，我们快走吧！别搜了……”他怂了，哪怕被甘耀举报去坐牢，他也不想再帮对方做这类事！ 刘云龙却仍是不慌不忙地笑着，对李顺说：“有鬼好啊，我们不就是来找鬼的吗？” 听到这回答，李顺惊恐得手上一个用力。 感到自己抓烂了什么东西，他看向与刘云龙交握的手。对方的手背被他抓破了，但没有血流出，相反的，对方皮肤下的肉呈现出一种腐败了一般的青绿色。 瞪大双眼，李顺用力推倒刘云龙，连滚带爬地跑出404号。 刘云龙也没去追李顺，冷淡地目送对方逃走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转向容意房间里的衣柜。保护卧室的阵法已经被李顺消耗掉，他现在可以顺利踏入了。 一边朝着衣柜的方向慢慢走，刘云龙一边语气轻柔地说：“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毕竟你可是我费了心血……” 话未落，刘云龙忽然顿住脚步。 他动作僵硬地偏头转了转脖子，在感应到什么的时候，麻木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随后他退出容意的房间，以与来时截然不同的敏捷搭乘电梯离开了。 晚上八点，容意终于摆脱甘耀。 她知道衣柜中设下的用于保护甘智明的法阵没有被破，所以并不急着回家，而是先给叫许凡玉的女生打电话。 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她，许凡玉要说的事，会对她造成一些影响。 铃声只响了几秒就被接通了，似乎对方一直守着手机等她联系。有些怯懦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你是、是上次在公园里骂我的那个妹妹吗？” “是我，叫我容意就行。”自己明明是好心点醒这个迷途的家伙，怎么就成骂她了？容意看了看天，决定不跟这弱得要命的普通人计较。 许凡玉语速加快道：“你最近是不是招惹到什么人了？前后有两拨人来找我问你的事，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找到我的。” “两拨人？什么样的人？”容意问。 “一个是长得像模特，但人很冷淡的帅哥，问我当时轻生的细节。”许凡玉提到前者的时候明显情绪稳定，“还有一个，我发现我想不起来他的模样声音了，甚至不记得自己和他说了什么，只记得对方是个男的，问的是和你相关的事！” 第55章 我一个邪修能有什么坏心思？ 经历过上次餐馆老板何朋兴奇迹般苏醒的事后，原本对怪力乱神之事将信将疑的许凡玉现在对玄学相关更加谨慎和尊重了，还抽空自己买了一些相关的书籍学习。 因此，在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第二个打听容意的人的情况时，她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被催眠，而是中了什么“迷心咒”之类的法术。 既然对方是冲着容意来的，正好容意似乎也懂这些玄乎的事，那当然该把问题丢还给她吧？ 拜前段时间容家真假千金案闹得沸沸扬扬所赐，许凡玉记得容意的脸，只是没有联系方式。为了达成联系容意的目的，许凡玉硬是克服社恐的毛病，编了个想找救命恩人的借口跑去派出所寻求帮助。 “你找我是对的。”容意肯定了许凡玉的行为。然后她看了眼时间才说：“今天我这边没空，你明天有时间吗？我们见个面，我看看你是什么问题。” “有的，我自由业！”许凡玉立刻道。 “那你明天来暮山小苑4栋404号找我。” “……” 对面忽然没声音了，容意有些疑惑：“喂喂，是信号不好吗？” “我、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见面？”许凡玉卑微请求，“暮山小苑那地方，很不干净的。”她上次都被公园里那股莫名其妙的风吓到了，不觉得自己有勇气走进阳泽市著名的闹鬼风景区。 第66章 “你这话真是对小区清洁工最大的不尊重。”其实容意也知道对方在顾忌什么，所以她还是让步了，“那地方你定吧。” 许凡玉立刻说：“你来我家好吗？我晚点发地址给你。那两拨人都是直接上我家找我的，我怕家里也被动了手脚……” 还挺谨慎。 “好吧。”容意答应下来。 自从到了此界，她发现自己能在洞府中闭关修炼的时间好少，老是有这样那样的事让她出门奔走。好怀念以前可以炼制魂仆办事的舒服日子啊！ 带着忆往昔的惆怅，容意刚来到自家门口，就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在她家洞开的大门前杵着，门神似的。 “楼续年。” 被叫的人转过头来看了容易一眼，语气平淡地说：“我有事找你，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你家大门敞着，我没进去。需要替你报警吗？” “不用。”容意摆摆手，对入侵者是谁心里有数。 楼续年道：“我想也是，你的身份跟警方打交道次数多了也是麻烦吧？” 闻言，容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请不要随意发散，我只是不想让民警辛苦加班。说起来，我好像还收过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呢！” 楼续年：“……”这也是他在调查容意的过程中觉得最不可思议的事之一。 一个来路不明，很可能是邪修的人，竟然因为帮助警方抓获犯罪嫌疑人而获奖？ 越过似乎在发呆的楼续年，容意看了眼家中的情况，发现入侵者还算懂事，并没有把房间翻得太乱。只是空气中残留着令人作呕的线香味道，让她不太舒服。 容意侧目看了楼续年一眼。 都是修士，她能闻到的气味，这人应该也能闻到吧。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似乎看出容意所想，楼续年面无表情地说：“邪修斗法，只要不祸及无辜就与我无关。” “你听听，你这发言还能算正道修士吗？按电视剧里演的，你这时候应该嫉恶如仇地表示要把一切邪道都就地正法才对吧？”容意对其指指点点。 “你不还好好活着？” 容意一怔。 随后她发现，可能是这段时间帮的人有些多，她也有点忘了，自己好像也是该跟楼续年这种人正邪不两立的邪派？ 结果现在他俩却和谐地站在一起聊天。 判断出楼续年今天过来并不带敌意，容意便大方地邀请对方进屋。接着，她拿开沙发上蓬松的抱枕，从沙发缝里抠出一件东西。 “你这是什么？” 听见询问，容意晃了晃手上的隐藏摄像头道：“不会吧，你连摄像头都不认识？” 楼续年当然知道她手上的是摄像头。只是在他的常识中，摄像头之类现代社会的科技产物从来没在玄学界的纠纷里出场过。这让他有种世界观被轻微刷新的感觉。 在看到楼续年的第一时间，容意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让对方帮自己做事的念头。因此，她播放监控录像的时候也不避讳对方，直接两个人一起看。 当看到监控中和李顺一起进入客厅的修士时，楼续年忽然坐直了。 “你认识这人？”容意指着平板电脑中那个中年男子。 “他前几日失踪了，他家里的人正托相熟的修士帮忙找寻。”楼家作为玄学界的大家族之一，也受到刘家人的请求，只是他们没有答应。 容意“哦”了一声，继续播放监控。 看着刘云龙在室内举着香，踏着奇怪步子的模样，楼续年眉头越皱越紧——他也算自幼博览玄学界的诸多书籍了，竟然认不出刘云龙这套步法。还有萦绕在容意家中的这股甜腻到恶心的香味…… 意识到自己有些受到影响，楼续年轻哼一声，掏出一张符纸点燃。 残存的香味似乎被符纸燃起的火焰吸引了，如有实质地聚过来，接着被焚烧殆尽，什么也没剩下。 “这段监控录像能传给我吗？”等楼续年解决完残香，录像也播到了李顺一紧张就从刘云龙手上抠下几块肉的部分，他将之看在眼中，提出要求。 容意正好趁这个时机提出条件交换：“录像传你可以，但你总不能白拿我的东西吧？之后你查到任何跟这人有关的事，都要告诉我。”她与这边修真界的人完全不熟，还是差遣这个所谓的少主做事更方便。 楼续年谨慎问：“你知道了，又想做什么？” 容意：“我不过是个弱小、可怜，刚被人偷了家的女孩子，我能有什么坏心思？”顶多也就看看废物还能不能榨出些许能用的邪气罢了。 反正那人都死了，让她用用有什么关系？ 第56章 这锅我不背 弱小、可怜？ 楼续年看着容意无辜的表情，心里暗道古籍中记载邪修个个阴险狡诈且善于伪装，果然并非虚空捏造。他可不会忘记，一时好心给对方的玉符，是怎么不到三日就毁损的。 发现自进屋以来，自己一直受到容意的引导，跟着她的节奏走，楼续年定了定神，总算想起今日来此地的主要目的。 “我之前向你承诺过，一旦查明容家老宅的事，会给你一个答复。”虽然现在看来，容意自己早就清楚状况了，之前种种请托都只是要转移他的视线。但承诺就是承诺，即使没必要，他还是要遵守。“容家供奉的所谓‘家神’，看起来似乎是某个古早修士残魂的一部分。” 第67章 “古早是指多早？”容意当初破坏神像之时就知道上面附有残魂，但并不知道残魂的身份。 “不知，还需要查。”具体怎么查就是楼家不外传的手段了。楼续年继续道：“比较麻烦的是，容家现在把老宅封起来了。” 这发展容意还真不知道。 “对外的说法是老宅修缮。用三米高的塑料板搭了临时的围墙，还雇了不少工人在外面巡逻，有陌生人靠近他们就会进行驱赶。” “他们不让进，你就没办法进去吗？” 听到容意这问题，楼续年沉默地看了她两秒道：“现在是法治社会。” 不被发现，不就不算违法？ 这个想法容意没有说出来，毕竟她与楼续年不是一路人。她本以为今天对方要说的就这么点事，没想到楼续年又道：“还有许凡玉曾尝试自尽的那个公园……” “那个公园有问题？”容意有些意外。 楼续年摇摇头：“公园本身没有问题，但残留着使用过邪术的气息。我认为许凡玉会忽然冲动轻生，应该与此有关。” 闻言，容意想起的是许凡玉曾埋在人工湖畔的那个所谓的“祈福符”。当时她追着符烟抵达那条出售丧葬用品的街道时，由于楼续年的出现没能追到底，现在倒是个打听的好机会。 “许凡玉说过她在出事前找一个算命先生算过卦。”没注意到容意沉思的表情，楼续年似自言自语般说着，“对方算她命途不顺，终身不可能成就任何事业，她就向对方买了张化解的符。出事后，她一度把自己获救的运气归功于算命先生，直到你出现。” “救她的是餐馆老板的善心，可不是什么符。”容意对此嗤之以鼻，“她出事后觉得对不起老板，想为他祈福，又被骗了两千块。我从她那儿知道这事后本来想要追查的，但查到丧葬街时被你打断了，之后一直很忙，就忘了这事。” 提到丧葬街，楼续年便想起来，半个多月前他去丧葬街添补施法用的材料时曾感应到两股邪气，其中一股在与他相遇的瞬间就隐匿起来了，另一股则飘向一家卖香烛纸品的小店。 “许凡玉找的算命先生就是那家香烛店的店主？”他没想到这些琐碎的小事还能串得起来。 看出楼续年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讶，容意反问道：“你不是跟许凡玉当面谈过了吗？难道这都没问清。” “她对我戒心很深，给的信息很多都是模糊处理过的。”他又不可能给一个普通人下咒，“那个香烛店的店主涉嫌参加非法传销，前段时间已经被捕了。老实说，我不觉得那个男人有任何制符的天赋。” 此处所说的符，自然不是骗人用的假货。 玄学界所谓的“符”都是具有一定法力的，需要绘制者从自然界中引来的相应的气，将其融入绘符的颜料中，而后再以绘制者的法力以特殊的符文把气固定住。整个过程耗时耗力，还要求绘制者的绝对专注。 在灵气稀薄的现代，很多修真家族的传人都已经失去制符的能力了，何况区区一个香烛店的骗子。 “但那张‘祈福符’是真的有法力。”作为烧毁那张符的人，容意坚信自己的判断。 楼续年作为追踪那股邪气到达香烛店的人，对此也不会怀疑。只是…… “好像从你出现开始，阳泽市玄学界出事的人就变多了。” 送走楼续年，回想起他说的这句话，容意不屑地哼了一声，觉得对方这话明显是在甩锅——容家祭拜邪神，甘耀疑似用秘法炼鬼，还有许凡玉遭遇江湖骗子，这些事都发生在她复苏之前，她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这段时间阳泽市发生的灵异事件，勉强能算是容意导致的也就那件鬼嫁衣。 容意盘算着是否要抽空去看一眼容家老宅，忽然，甘智明的纸人从衣柜里爬出来，抱住了她的腿。 “我妈妈呢？你把我妈妈扔哪了？！”昨天刚认的生母，今天跟着容意出去一趟就没了，小鬼扁着嘴，似乎只要容意的回答不合心意，他就要嚎啕大哭。“你家这边一点都不安全，前面来个恐怖的老伯伯，刚才又走一个讨厌的煞星……” “你还知道‘煞星’这词呢？”容意笑道，“曹静雯找自己的尸身去了，如果她有所发现的话，自然会通知我。” 就像听到容意说的话似的，她挎包中收着的骨片忽然亮起幽蓝色的光。 甘智明开心地扑到挎包旁，对着包喊：“妈妈！是你吗？你什么时候回来？” 之前曹静雯还只能弄出点响动吓唬人，现在竟然能隔空给出信号了，看来她在老城区那边的收获不小。 被小鬼叫嚷的声音吵得头疼，容意一把摁住他，轻声问：“你想不想跟你母亲一起去找父亲？” 甘智明傻傻地张大嘴。 “我有办法让你们一家团聚，你就回答我想还是不想？” “想……可是我不能离开这里。”甘智明懊恼地捏起小拳头砸了砸房间的地板。 “早些时候自然不行，但现在有曹静雯的骨片在，那就容易多了。”说着，容意取出曹静雯的骨片，在其中一片上用笔写下甘智明的名字和八字。“去吧，找你母亲去。” 伴随容意这句话，甘智明忽然觉得自己飘了起来，就像一阵风。 第57章 易地而处，看看你做过的事 第68章 连续给李顺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甘耀怒气冲冲地给他发了条威胁的短信，警告他如果再装死的话，自己就要报警了。 以往这招百试百灵，这次却是石沉大海。 半夜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甘耀满怀期待地拿起一看，瞬间皱眉。他没有理会这条新消息，直接把手机调成了睡眠模式，然后拉高被子盖上头。 大概是惦记着刘云龙和李顺探访容意家的结果，这一觉甘耀睡得并不安稳，他隐约听到耳边有金属摩擦的声音。 像是锁链的声音……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甘耀迅速睁开眼。眼前不是他熟悉酒店豪华套房的天花板，而是一间黑漆漆的屋子。屋子的门窗或许已经很久没有打开通风过了，内部的空气带着股难闻的臭味，有点像棉絮发霉的味道混合了某些排泄物。 这是甘耀记忆中的一个房间。 他看到这样的场景就意识到自己应是身在梦中，因此并不慌张——类似的场景在五年前他曾经梦过无数次，早就从最初的惊恐变得麻木了。 以往的梦境中，铺在地上的棉褥子上应该躺着个对他破口大骂的人，今天他却没听到对方的骂声。 发现自己这次在梦里无比清醒，甘耀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忽然起了“故地重游”的兴致。 他站起身打算走两步时，忽然被手脚上传来的反向拉扯拽得一个踉跄。 意外地看着自己右手手腕和脚腕上扣着的锁链，甘耀这时才意识到这次的梦和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 他从处在上位的人，变成了被人囚禁的“狗”。 “开什么玩笑，这梦真是晦气！”骂了一句，甘耀用力扯了扯束缚住自己的铁链，发现纹丝不动后，便在心中反复念叨自己要醒来。 通常只要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且有醒来的意识后，很快就会清醒并脱离梦境。 这次甘耀的常识没有派上用场，梦还在继续。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似乎曾泼上各种液体又风干，变得硬邦邦的棉褥子，在房里没有其他地方能坐下的时候，宁可站着等待梦结束。 这时，房门处传来开锁的声音。 一缕阳光从缓缓开启的门缝中照入，让甘耀觉得双眼刺痛，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很快就重新关上门，把温暖的阳光隔绝在门外。 来人打开强光电筒在屋内胡乱扫射，甘耀痛苦地抬手挡住双眼，吼道：“你是白痴吗？！强光别对着人眼照，你是不是想弄瞎我？！”他浑然忘了，当年他也是这么对待某个人的。 来人并没有介意甘耀的无礼，反而语气轻柔地说：“你怎么又把餐盘打翻了？我又没办法每天过来这边送饭，你这样不听话，受苦的可不止是你，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这他妈是什么鬼话？自己是男人，肚子里怎么可能有孩子？ 一边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些耳熟，甘耀一边受其话语影响，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为了上镜好看，忍着嘴馋拼命节食，克服懒惰去健身房锻炼出来的腹肌不见了，只摸到软软的肚子！ “再过半个月就是预产期了，你再忍忍，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给我平安生下来。”来人继续不疾不徐地说着。 甘耀此时已经完全忘了这是梦境。随着对方的话，他感到自己右手按住的腹部就像有人用打气筒往里面充气一般飞快地臌胀起来，很快撑成了圆球的形状。他觉得自己的腹部的皮肉似乎都被撑薄了许多，好像随时都可能裂开。 这可怕的认知让甘耀动也不敢动，只喃喃道：“不可能，我是男的，我不可能怀胎……这是错觉，这是错觉……” “亲爱的，你在说些什么呢？难道你没看到吗，宝宝都迫不及待要出来了。”来人嘻嘻笑了两声，走到甘耀面前。 一只细滑白嫩的手抓住了甘耀的下巴，力道大得他挣都挣不开，只能无助地被对方捏开下颌，不情愿地张开嘴。 强迫甘耀张嘴的人此时的声音依然很悦耳，甚至带上了明显的笑意：“你不想吃，是撒娇等我喂吗？那我就委屈一下，亲手喂你。喝吧，鸡汤最补了，我在你喜欢的那家店买的。” 滚烫的鸡汤被灌入咽喉中，对方根本不管甘耀吞咽的速度是否跟得上，只顾着尽快给他全灌下去。 甘耀剧烈地呛咳着，感觉自己在经受一场酷刑，眼角控制不住地淌下泪来。 更让他害怕的是，在灌他的人拿着空碗退开两步的同时，他滚圆的肚子忽然动了。 啪、啪、啪！ 有只小手从腹腔内部拍打着甘耀，每拍一下，他都能看到自己的腹部凸起一个小手掌的印记。 这东西想出来，它想撕开自己的肚子出来！ 意识到这点，甘耀崩溃了，他大叫着揪紧自己的头发，一扫人前风光得意的模样，像个无助的弱者蜷缩到墙角，疯狂地喊着：“别出来！别出来！我不要生，不要……” 不断重复的话语钻入甘耀自己的耳中，他忽然抬起头。 “我想起来了，你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看着手拿空碗，沉默地凝视自己的“人”，甘耀露出比哭更难看的笑，一字一顿地叫出对方的名字：“曹、静、雯。” 第69章 闻言，曹静雯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你终于想起来了……看来这些年红颜知己不少，早就把我这个旧人抛到脑后了吧？我还特意把你带到这个‘老地方’，结果你却这么久才反应过来。” “你已经死了。”知道折磨自己的是谁后，甘耀的气焰又重新嚣张起来，“你已经被我分成好几块镇压起来了，你根本奈何不了我。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哈哈哈哈哈，假的！” 他大声强调着，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更多勇气。 曹静雯也不与他争辩，只对着他的腹部说：“宝宝，出来看清楚这个家伙的嘴脸，你真的还想要这样一个爹吗？” 响应曹静雯的话，甘耀肚子里的那两只小手再次拍打起来。 第58章 做鬼也要保持学习，推陈出新 随着两只小手的拍打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甘耀肚皮凸出的部分也越来越明显。他痛得惨叫出声，满地打滚，完全无法阻止小鬼的动作。相反的，他越是挣扎，肚子里的“人”似乎就越是开心，很快，不光是手，对方的脚也踢动起来。 甘耀听到了血肉即将被撕开的裂帛声。 那声音来自他身体内部，即便是他的惨叫声都无法将之遮掩。 他整个人都要疯了，再也不敢嘴硬，涕泪横流地向曹静雯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给你道歉，你饶了我吧！我会给你最好的供奉，还有孩子……对！我也会给孩子最好的供奉，快让他住手！”等我醒过来，就找更强的大师灭了你们。 曹静雯听不到甘耀的心声，但她已经用生命的代价看清了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值得相信。 冷眼看着对方渐渐疼到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才走到他旁边蹲下，双手托着脸颊，轻声问：“那你会去自首吗？” 甘耀喘着气，没有回答。 “你会去自首，说出你对我和明明做的事吗？会把我的尸身交还给我的父母，赔偿他们吗？会吗？” 傻逼才自首。 压下真心话，甘耀闭了闭眼，挤出个笑容道：“会的，我会悔过，用余生赎罪，你们饶了我吧。” 此话一出，肚子里闹腾的小鬼停下了。 甘耀以为曹静雯信了自己的承诺，笑容越发亲和地说：“谢……啊啊啊啊！” 短暂的停顿并非酷刑的结束，而是新一轮疼痛的开始。这一次，他亲眼看到自己腹部的皮肉被两只白胖的小手撕开了。 “你骗我，你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曹静雯说完，弯腰牵住从甘耀肚子里伸出来的那两只小手，把小鬼抱到自己怀里。 母子俩一起哼着歌走出这个房间。 而甘耀只能瞪大逐渐浑浊的双眼，看着房间外的阳光一闪即逝。 “呼——”倒抽一口凉气，甘耀猛然起身，捂着嘴冲向洗手间，抱着马桶大吐特吐，几乎要把自己的内脏都呕出来。 他的头发、睡衣全被冷汗浸湿了，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虚脱地背靠着马桶喘了会儿气，甘耀颤抖着双手轻轻解开睡衣的扣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 还好，他的肚子没有被撕开，先前那恐怖的经历都是一场噩梦！ 正庆幸着，他就发现自己肚脐两边各有一个淡青色的痕迹。他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比划了一下，这大小，看着就像婴儿的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甘耀打了个寒颤，用力甩了甩头。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会做这样恶心的噩梦，多半是因为陪容意去老城区逛了一圈，想起很多不必要的往事的缘故。 安慰着自己，甘耀从行李箱中翻出安眠药吞了一颗。 《深情如海》这部剧最多再拍两周就能杀青了。到时候，他就会离开这个城市，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一步！ 以为一切这就结束了的甘耀并没有想到，今晚的噩梦只是他未来一段时间折磨的开始。 容意结束打坐修炼，睁开眼睛，就看到曹静雯和甘智明母子俩规规矩矩地站在她的卧室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她多久了。 “回来了，收获如何？”容意语气轻快，就像跟朋友打招呼似的。 曹静雯缓慢地摇了摇头。 她在现实世界依然看不见也不能说话，好在这次有甘智明陪同。他回答道：“那个人没有说他把妈妈藏哪了。”知道生母经历过什么后，他再也不愿意把甘耀那个人渣称为父亲。 容意挑了挑眉：“想不到这个小白脸还挺顽强的。” 甘智明气呼呼：“他平时演那么多烂片天天被人骂，心理素质练出来了吧！老大，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呀？你这么厉害，没法直接占卜出妈妈在哪吗？” 其实在甘智明提议之前，容意就尝试过利用曹静雯的骨片卜算她被藏尸的位置。但骨片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又有其他力量干扰卜算的结果，因此她一时间也没好的线索。 “别急，他不说，你们就每天都去跟他叙叙旧好了。”摸摸小鬼的头，容意早就有别的主意。“回头我给你们做一盏魂灯，只要灯不灭，你们就能随时对甘耀入梦，想怎么玩都可以。” 甘智明瞬间高兴起来。 这时，曹静雯朝容意伸出手，在她掌心里放下一个东西。 那是一根断掉的白金项链，链坠是白玉雕的兔子，兔子眼睛则嵌了一粒红玛瑙。并不是多珍贵的首饰，但看起来也不算便宜。 第70章 “这是什么，你的东西？”容意问。 曹静雯点头。 容意立刻停止翻看项链的动作，跑去厨房撕了个保鲜袋将它放进去。扎好袋口，她说：“天亮我就给你交到警局去。”虽然一根项链也无法发挥太大的作用，但哪怕只是上两秒的新闻，应该也够甘耀提心吊胆的了。 他越害怕，魂火就越微弱，曹静雯母子俩就更容易入梦。 这就是良性循环。 容意觉得自己的主意好极了。 “你们这边的鬼片虽然拍得挺荒谬的，但还算花样不少，你们多看看，多学学，别让甘耀觉得无聊。”天亮后，容意准备好出门要用的东西，又打开电脑摆在客厅的茶几上，示意曹静雯母子不要松懈。 甘智明握紧双拳，向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见状，容意这才满意地点头离开。 她去警局的路上经过何朋兴的餐馆，已经恢复健康的老板开心地叫住她，非要请她吃早餐。 容意：“不了，赶着去警局呢。” “警局？”何朋兴面露担忧，“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要不要何叔帮忙？” 此界这些晚辈真是个个占自己便宜。 无力地想着，容意道：“不是，昨天捡了个东西，打算交给警方，由他们去找失主。” 何朋兴立刻给她出主意：“失物招领啊，要不你试着发网上？现在很多社交艾皮皮看的人都不少，我们店自己也有个宣传用的视频号，可以帮你发，就是关注的人不多。” 社交软件？ 容意想起了原主留下的博客号，前段时间网友们为了吃瓜，貌似给那号增加了不少粉丝。 第59章 科技助力邪修进步 容家之前买真假千金热搜时让营销号把原主的账号圈了出来，当时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网友涌入该账号，在原主那些记录温馨日常的动态下面对她进行谩骂，还有人把她相册里的照片翻出来成各种表情包，嘲讽她鸠占鹊巢不要脸。 由于当时原主已经死了，容意又还不会玩这些现代科技，并没有人回应这场网友们的“狂欢”，最终众人觉得无趣，渐渐就散去了。 但也有比较有毅力的人没有取消对原主账号的关注，打算看她在风头过去后会不会忽然原地诈尸假装无事发生。 他们还真等到了。 万事如意：昨天跟演员甘耀外出吃饭的时候在阳泽市老城区水牛巷附近捡到一根项链，看起来应该是比较有纪念意义的礼物，请大家帮忙转发扩散一下，失主可以到阳泽市日暮区派出所认领。 图片 像甘耀这样的流量演员，直接提到他大名的动态几乎是转瞬就会出现在相关话题中，被他数量庞大的粉丝看到。所以短短时间内，容意的账号下面就聚集了无数甘耀的粉。 刷我哥的广场忽然看到这么一条，进来不为别的，就问问博主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有没有坚持服药？ 这年头蹭热度的人越来越不走心了，以往那些好歹还跟我哥借位拍张所谓的合影呢。 知道你想引起耀耀的注意了，拿好今年第32个碰瓷号码牌跪安吧。 靠啊，我想起来了，这人前段时间是不是才跟我哥上过一次热搜？圈外女友那个，难道是真的？ 你搞个失物招领还打码，鬼认得出来啊？ 失物招领不给细节打码，难道还要给高清图，方便冒领的人吗？ 别吵了，我刚打电话问那个什么日暮区派出所了，他们说确实有收取到这个失物。 我也去那派出所就100多个粉的官博确认了，他们刚也发了条招领启事。 …… 得知至少捡到失物的部分确有其事后，热心网友们开始摒弃前嫌助力转发。与此同时，一个甘耀再度私会圈外女友的话题也迅速爬上热门。 容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感受到来自各方的怨气透过手机汇集向自己，她舒适地将它们尽数吸收——跟明星传绯闻竟能收到这么多诅咒，早知道上次上热搜的时候她就“承认”自己和甘耀确实关系特殊了。幸好，现在发现也不迟。 城市另一边的甘耀却没有容意这样的好心情。 大概是昨晚做噩梦没睡好的缘故，他今天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一离开镜头就犯困，而且闭眼就会做梦。梦里，曹静雯和甘智明总是从各种他想不到的地方忽然冒出来，对他进行追逐，以各种手法把他杀掉一遍又一遍。 再度从噩梦中惊醒，甘耀抱着头等待心跳平复之际，保姆车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经纪人脸色难看地钻进车里，用力关上车门，几乎把手机怼到甘耀脸上道：“你和这位容小姐具体是什么关系，我一直没过问，昨天甚至还帮你打掩护，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让她在社交账号上‘官宣’？” 屏幕上赫然是后面已经挂上“沸”字图标的圈外女友话题。 甘耀咬牙切齿道：“我和那女人什么关系都没，她就是一个疯狂的私生饭，这事我根本不知道，是她自作主张发的！”他说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盯住话题中置顶的那条失物招领动态。 那个图片里的项链，他有印象。 当年他最穷的时候，曹静雯为了给他攒去各地试镜和参加比赛的路费连着打好几份工，但即使累晕过去，她也不肯卖掉这条项链，说是父母给她的成年礼物。 第71章 直到她死，这条项链都一直戴在她脖子上。后来可能是他搬运尸体时不小心挂到哪儿，项链就丢失了，他还为此提心吊胆一段时间。 为什么……为什么当年都没被人捡到的项链，现在却这么巧合地落到容意手里？ 她这条动态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他如果不配合她的话，就把事情公之于众吗？ 想到这，甘耀双目充血。 被他狰狞的表情变化吓了一跳，经纪人拍拍他的肩膀道：“你确定跟她没有暧昧对吧？确定的话，我就联系公关团队压话题。别太紧张，这种人你红了之后碰到的还少吗？我们能搞定。” 我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 不敢说出自己真正害怕的是什么，甘耀勉强道：“嗯，那就麻烦哥了，我都听你和公司的安排。” “。”得到正主的确认，经纪人脑袋里职业化地冒出一大堆应对方案，只待实施。 甘耀担心他手段太黑反而刺激到容意那个疯子，赶紧补一句：“哥，适当辟谣就行了，这女的毕竟有背景，得罪了她家不好。” “好，我有数。”经纪人临走前忍不住又看一眼甘耀的脸，提醒道：“你注意休息，黑眼圈和眼袋都出来了……剧里还能给你用灯光和后期遮掩一下，剧外万一被那些搞代拍的拍到，又要黑图满天飞了。” 甘耀疲惫地点头。 是他不想休息吗？是他根本不敢闭眼！ 李顺那个狗东西跟他玩失联也就算了，就连刘云龙大师也不接他电话。妈的，容意家是什么吃人的龙潭虎穴吗，这两人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困意不合时宜地再度涌现，甘耀快闭上眼的时候，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 这下疼得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与此同时，他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来电显示依然是昨晚被他无视的那个号码。 甘耀不打算接，但对方这次也不准备轻易放弃。在连续响停五六次还没接通后，对方开始不断给他发消息。 暴雨一般的新消息提示音吵得他心烦意乱，他骂了句脏话，拿起手机拨回去。 “你又有什么事，不知道我在封闭拍戏吗？” “封闭拍戏，还有空跟美女逛街吃饭？”对面是一个女人有些尖利的声音，“甘耀，我对你太容忍了，你就把我当白痴耍是吧？” 第60章 让你体验一下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 听到电话里的女人质问自己和容意的关系，甘耀深吸一口气道：“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她就是个偏执的私生饭，因为和投资商是朋友，老缠着我不放。” “真的？”女人的声音稍微冷静了一些。 “真的。我跟公司也说了，晚点就会出官方声明。我都有你和宝宝了，怎么可能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一边不耐烦地翻白眼，甘耀一边放缓了语气哄着电话那边的女人，“我跟你说……” 敲车门的声音打断甘耀的甜言蜜语。 车外的人喊：“甘哥，嘉嘉来探班了，你醒着吗？”这声音不算太大，但因为保姆车这边太过安静，以至于这人的话传入车中无比清晰。 “你和董嘉露还没断干净？”听到这边探班的消息，电话里的女人声音重新染上怒气。“好，甘耀，你很好。” 不给甘耀解释的机会，女人果断挂掉电话。 “靠。”低骂一声，甘耀听着车外还在叫自己的名字，只得整理一下仪容。手要碰到镜子的瞬间，他迟疑了一下。 刚才的噩梦里，就是在他用镜子的时候，曹静雯从镜子里伸出一只手抓烂了他的脸…… 飞快把镜子反扣回去，甘耀只能借着车窗玻璃的反光梳好头发，然后在外面的工作人员再度敲响车门前，走了出去。 “刚才睡着了，嘉露怎么会来探班，她在哪？”甘耀朝工作人员露出个营业笑容。他发现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惊讶，于是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工作人员赶紧摇头：“没有没有，甘哥还是那么帅！嘉嘉在跟导演说话呢，下午拍的是女主的心血之作被竞争对手破坏的那一场，您从这边过去，第三个摄影棚就是。” 等到甘耀迈着自信的步子走了，这工作人员才小声嘀咕：“乖乖，我们明明拍的是甜宠剧，甘耀这样子怎么像刚拍完荒野雪原大逃亡似的……给他那些粉看到又要怪剧组没照顾好他了，啧啧。” 明明剧组拍摄任务也没多重，他们这男主角却不知怎么的顶了俩乌青的黑眼圈，再加上脸上的粉底色号偏白，看着快和鬼差不多了。 但工作人员在这片场中只算个小卒子，自然不敢指出甘耀外貌上的问题，怕被他报复。 于是甘耀带着自以为帅气的笑容走近董嘉露时，换得的就是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嫌弃。他浑然不知自己状态有多差，还与对方打招呼：“嘉露，上次合作过后好久没见了，没想到你会来探班。” 圈内人都知道这俩的八卦，此时纷纷向这边投来关注。 董嘉露是靠清纯甜美的形象走红的偶像，一张娃娃脸格外可爱，此时却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与甘耀保持着正常社交距离道：“甘哥好，我即将参演的第一部 电视剧是陈导负责的，听说他在这儿，所以来问候一声。”可不是来看你的。 自作多情的甘耀碰了一鼻子灰，心中顿时有些不爽。 第72章 当初这小妮子还满眼崇拜地跟着他全国各地跑呢，这才被经纪公司洗脑了多久啊，就翻脸不认人了？ 甘耀自己倒也不是多想炒绯闻，毕竟他的粉丝群体基本都是女友粉，出了绯闻只会赶客。但被旧情人嫌弃无疑伤到了他的男子尊严，让他觉得非常难堪。 周围有些工作人员的眼神里都写着“看好戏”三个字了。 甘耀试图挽救自己的形象，正准备再和董嘉露尬聊几句，一抬眼看到在片场保安引导下向他们这边走来的人，顿时傻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受甘耀惊讶的表情影响，其他本来没注意到又有人过来的人都纷纷转头去看。 《深情如海》的片场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来人是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妩媚美女。她穿着一袭裙摆大幅撒开的红色半长连衣裙，撑着把欧风纯白阳伞，整个人像朵华丽绽放的红芍药。但让众人惊讶的是，这位是有小半年没现身人前的影后！ 今天这片场是刮了什么风，先来个人气偶像，又来个影后？ “侯姐，快请坐！”导演助理极有眼色地拉来一张椅子，请侯月茵坐下。 甘耀看着一群人像群星绕月一般围着新来的侯月茵打转，暗暗咬紧牙关。先前通话的时候，这女人根本没说她就在片场附近，现在怎么忽然上门来了，她想做什么？ 感到侯月茵的目光时不时落到自己身上，生怕她说出什么劲爆的话来，甘耀借口剧本忘在保姆车里要去拿，暂时远离这处是非之地。还没走到车边，他就被经纪人拦住了。 以为对方又是要说绯闻辟谣的事，甘耀道：“王哥，澄清的东西需要我自己再润色一道吗？” “现在别管这个。”经纪人脸色很难看，“你还记得前些天我们在谈的那几个代言吗？刚才官宣代言人了。” 看经纪人的脸色，甘耀就知道情况不妙。 “官宣了谁？他们之前接洽的时候不是都对我很满意吗，我记得都在洽谈具体细节了？” 经纪人苦笑：“还能是谁，无非是和你不对付的那几家。”说着，手机铃声响起，他只得先接电话。 随后甘耀就看到经纪人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愈加难看了。 “又是什么坏消息？”这一刻，他已经有些麻了。 “是裘氏珠宝的人……”经纪人吞吞吐吐，“他们那个少爷说看到你的粉在社交账号上对容意进行网暴很不爽，代言的事吹了。” 甘耀顿时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他这些天就是因为还想拿下裘氏珠宝的副线代言人身份，才对容意忍气吞声，小心奉承着，结果现在却告诉他——因为容意那女人搞了个绯闻出来被他的粉丝网暴，所以代言不给他了？！ 容意本来名声就不好，这能赖他吗？再说才一两万条留言怎么就叫网暴了，以前他那些粉撕对家的时候连鬼图都上了也没见谁这么计较啊？ 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在发现煮熟的鸭子全飞了之后，甘耀现在只想报复让他诸事不顺的容意。 “王哥，那个绯闻的澄清声明重写吧，就说容意是个跟踪狂……” 他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 第61章 做错？不，你做得太好了 发现自己可以通过社交收集诅咒后，容意便取消了今天跟许凡玉的约会，回到家中。 “你们去电梯里看。”把抱着平板电脑的曹静雯母子请出门，她设下护阵后唤出镇魂青灯。 青灯虚影上的裂痕在她吸收嫁衣鬼的阴邪之气后已经修复了一部分，悬在空中时再也没有那种被风一吹可能就会消失的脆弱感。容意将手机放到青灯虚影下方，盘腿坐在一旁。 诅咒之力经过她的提炼化为一股手指粗细的黑烟飘向青灯虚影，逐渐化为一个个黑色的符文嵌入青灯中，继续填补裂痕。 这过程说来容易，却颇为耗时。 更让容意意外的是，在她诅咒之力渐渐衰减，她已经准备收功时，忽然迎来了新一轮的咒力喷发。她猝不及防下，差点没控制好符文嵌入的速度。 什么情况，自己也没有继续刺激谁啊？ 满心的疑惑并不影响容意收集诅咒的动作，见诅咒越来越多，她干脆以手机为中心，就地画了个法阵，将暴增的诅咒全限制在法阵的范围中，就像修了个承载诅咒之力的水池。诅咒之力在这个“水池”中不断汇聚，从淡淡的黑烟变成浓黑的云雾，绕着青灯虚影旋转不停。 可惜这些诅咒自己的人都是普通人，咒力的质量太差了，除了一丝特别坚韧的之外，其他勉强只有量能看。 容意正唏嘘，放在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本来不想理会，但屏幕上显示的是裘致的名字。想到这人无意间也帮了自己几次，容意只得起身拿了张白纸，画上符文，再折成和手机相似的形状。之后，她两手捏诀，把真手机中的诅咒引向纸手机。 照目前的势头来看，这次的诅咒一两天内大概还消停不了，以纸手机作为锚点，再配合法阵，就算她不在旁边守着，也能持续炼化咒力了。 收回镇魂青灯，容意这才接通裘致的电话。 “容意，你没事吧？”电话那边，裘致丝毫不介意她半天才接电话的行为，反而满心关切，“我好像不小心做错事了，那什么……你暂时别登社交账号，别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 第73章 容意：“我本来没看的，但你这么一说，不就像叫我快去看一样吗？” 裘致默然一瞬，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好有道理。反正，这事我会处理的，你不要急。回头我就找个律师告他们！” “听起来你才是着急的那个，你到底做什么了？”容意问。 裘致吞吞吐吐地说：“我之前看到你发的那个失物招领想帮忙转一下，结果点进去看到一堆裘致的粉在骂你，而他都不管，所以我气不过就让家里取消跟他的商务合作了。” “然后？” “然后没多久那边的公司发声明，说你是个跟踪他、缠着他不放的变态，他们准备对你采取法律手段。靠，这根本是污蔑嘛！脚长在他身上，他自己不跑出来和你见面，你一个弱女子难道还能从酒店里把他绑出来？简直厚颜无耻，我建议你告他侮辱名誉！”裘致越说越生气，自己先骂起来了。 容意对他说的那些罪名毫无概念，但总算是知道为何自己收到的诅咒会暴增了。 “谢谢。”她轻易不道谢，这次却是发自内心感谢裘致的一时冲动。 刚才她还想不明白，众多平庸的诅咒中怎么会有一丝格外强力且有针对性的，现在看来那八成来自甘耀吧？要说现在最恨她的人，怕是容家人都要排在甘耀后面，难怪这一丝诅咒格外好用，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她都提炼出三个黑符了。 裘致：“你还谢我？要不是我处理得太不圆滑，也不会刺激到那个傻逼……你放心，我家有长期合作的顾问律师，很厉害的，费用我全包了。” “不用，让他们骂。”容意赶紧叫停，“他们骂得越狠越好。” 电话里，裘致沉默了半晌，这才小心翼翼问：“你，是被骂傻了吗？你可别想不开啊！”他开始考虑要不要给暮山小苑附近的派出所打电话了。 “不过就是骂几句而已。”注意到又有电话进来，容意挂断裘致这边的通讯，改接通日暮区派出所的电话。 “容小姐，你交来的那根项链有人认领了，他们说的所有细节都能对上，应该是真正的失主。”民警说着，又补上一句：“现在失主想当面向你道谢，还想问你点问题，你方不方便过来一下？” 容意没想到此界的消息传递竟然如此迅速，这才过去大半天呢，失主就上门了。 还有…… “为什么最近找我的都跑去你们那边找？”容意是真想不明白。 民警其实也有同感，他们派出所又不是容意的助理办公室，怎么找不到容意的都来找他们啊？ “缘分吧。”最终他也只能这么说。 从民警口中得知前去认领的是一对老夫妻后，容意瞬间就明白对方的身份了。于是她到电梯井边问了曹静雯一句：“你的父母好像去认领项链了，你要和我去见他们吗？” 披头散发的女鬼缓缓爬到电梯门边，似乎挣扎了许久后，才摇摇头。 “也是，你现在去也看不到他们。”既然曹静雯不愿去，容意也不勉强，只在走前提醒：“我在家里设了法阵，这两天你们可能进不去，就先住902号去吧。” 经过上次的惊吓，902号的李顺貌似再也不敢待在暮山小区里面了，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正好给这对鬼母子用。 熟门熟路地走进日暮区派出所，找到失物招领处，容意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已经情绪激动地站起来奔向她。 “请、请问，你就是捡到雯雯项链的人吗？能不能带我们去捡到的地方看看？”唯恐容意跑了似的，骨瘦如柴的老太太以和外表截然不同的强​‌大‎‍力​­​量抓住她的手腕。“我们女儿，失踪五年了啊！一直毫无音讯，好不容易这次有线索了……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们！” 老先生情绪没有这般外放，但此时也是老泪纵横，膝盖一弯就要对容意跪下。 民警们见状赶紧过来帮忙扶人，场面乱成了一团。 第62章 科不科学的，我说了也不算呀 石建强接到日暮区这边的通知，从市局档案室里翻出曹静雯失踪案的卷宗，决定陪着曹家二老和容意实地走访一次。 “如果是她自主失踪还好，但如果是……你们两个老人和一个女孩子，可能会有危险。”这位老警察隐去了话中不祥的那部分。 好好的一个年轻姑娘，跟家里也没有闹任何矛盾，忽然就杳无音讯了。在场之人其实都知道她必然是凶多吉少，就连她的父母，其实也只希望至少能找到尸身下葬而已。 担心警车开过去打草惊蛇，石建强提议出去打车。 两个警察、两位老人再加上容意，一行五人靠着容意良好的记忆力穿过大大小小的巷子才走到她声称捡到兔子项链的地方。 “这儿挺偏的啊，你一个女生跑这边做什么？”出于职业习惯，到了地方，石建强第一反应就是质疑容意的说辞。 结果容意还没回答，他那徒弟就抢答了。 庄甘元道：“师父你没有看热搜吗？这项链是容意跟甘耀吃饭的时候捡的。” 石建强一个快退休的人，没事关注什么热搜？他瞪了庄甘元一眼，又转向容意问：“是这样吗？我的话可能不太好听，但你们一个是大明星，一个是富家小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约会？” “地方是甘耀定的。”容意给主动把甘耀扯进案件中的年轻警察一个欣赏的眼神，“他说他以前在这边生活过，我就陪他故地重游，忆苦思甜一下。” 第74章 “甘耀？”曹母听到这个名字，抬起哭得红肿的眼。“我记得这个名字，他和雯雯谈过恋爱，雯雯还说如果顺利的话，过年带他回家见我们……对吧？老曹，我记得我们五年前也跟警方这么说过的，对不对？” 曹父肯定地点头。 他又补充道：“我当初听说这男的想做明星，觉得那什么娱乐圈就是一潭浑水，能混得好的多少都有点问题，就让雯雯小心点，找个更老实可靠的。她觉得不高兴，那之后我们就很少说这男人的事。他……他真的跟我女儿失踪无关吗？” 石建强飞快在记事本上记录二老说的话，脸色不太好看。 甘耀有没有问题他暂时不能断言，但当年这个失踪案的调查很有问题——作为恋人的甘耀在曹静雯离奇失踪之后，本该是重点被调查的对象，看档案里当年承办的民警的记载，他也怀疑过甘耀。但不知为何，翻到新的一页记录时，甘耀这人就像被遗忘了一般，警方对他的调查根本没继续下去。 那时候的甘耀不过是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大学生，无名无权，应该不会有人动用关系帮他阻止调查…… 悄悄朝容意招了招手，趁着曹家二老打量周围的空隙，石建强低声问：“容小姐，你跟我说句实话，这次你发现这根项链真的是意外吗？”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容意装傻。 “我的意思是，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目前的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石建强咳了一声，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唯恐被曹家二老听到。“你觉得，曹静雯她还活着吗？” 他认真地盯着容意，试图凭借多年办案的经验，从少女完美无瑕的脸上读出些许有用的信息，但他失败了。对方就像看不到底的一潭深水，以平静无波的表面盖住了所有涌动的暗潮。 石建强不傻，上次嫁衣案还可以说容意是不巧被卷进来，但这才一个月不到，她又跟曹静雯失踪案扯上关系了，她绝不可能简单。 “我只能说……”明白这人正在怀疑自己，容意仍是不慌不忙，“你们多查查甘耀。” 她知道这个老差役对怪力乱神的事有一定的了解，倒也不必刻意掩饰什么。至于怎么把他们口中的灵异事件用正常公众能了解的方式说出来，这也不是她要操心的问题呀！ 结束谈话，容意一抬眼，看见曹家二老从一个旧背包里掏出来一叠泛黄的纸。 那是印着曹静雯照片的一整沓寻人启事。 从五年前到现在，夫妻俩在所有女儿可能活动过的地方张贴这些寻人启事，忍受着路人的冷眼乞求他们收下寻人启事，暂时停下一两分钟辨认一下是否见过照片上的人。一次又一次毫无收获的努力，他们也没有放弃过寻找的脚步。 石建强感慨地说：“曹家两口子都是普通工人，收入不高。女儿失踪以后他们到处找她，担心她被拐卖了，看到全国各地哪儿有孤女寻亲，或者出现不明女尸的消息就赶过去看……家底估计都掏空了。” 容意没打断，默默听着。 她修行日久，对原本的亲人早就没什么印象了。在此界复苏之后，见到的亲人就是容家那一帮子极品。正常的父母是什么样子，她全无概念。但看着那叠泛黄的寻人启事上萦绕着的一点点微弱的暖光，她算是明白为何找到兔子项链后，曹静雯的怨灵变强了一些。 因为兔子项链上也有着同样的暖光，而且更多。 当时容意发现这点的时候并不知道暖光代表什么，现在她知道了，那是曹家二老对女儿的思念和执念。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从未中断的，越来越深的思念。 见石建强和庄甘元都在帮二老张贴寻人启事，容意觉得自己好像就这么站着也有些奇怪，索性也上前帮忙。 他们这群人在旧楼外弄出的动静早就引起附近住户的注意，此时见他们还光天化日之下乱贴“传单”，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跑出来阻止。 “你们干嘛呢！不许随地张贴广告的提示没看到吗？三个老的还有可能不识字，你们两个年轻人……” 一张寻人启事紧贴到暴躁大哥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容意笑眯眯地问：“我们在找人，请问你看过照片上这个女生吗？” 接过寻人启事，看着眼前漂亮脸蛋上满是期待的少女，暴躁大哥心头那股火消了，认真看了看照片。 “咦？”暴躁大哥瞪大眼，“这人我好像见过。” 第63章 我给你们找到新案子了 又眯着眼仔细看了一会儿，暴躁大哥抬头朝旧楼的方向喊：“老唐！这是不是以前租你家房子的那个啊？！”他用力挥舞手上的启事。 被叫老唐的是个七十来岁的老爷子，半晌才慢吞吞下楼来。 “我记不清了。”看过照片后，老唐无奈地摇摇头，“人老啦，记性不好。” 暴躁老哥急了，提醒道：“唉，就那个，租房的时候没说清楚他对象有精神病，后来被你发现了，你赶他们走的……” “哦哦，有，是有这么一对。”老唐用力点头，“小两口一起来租的，说还在读书。唉，这些年婚前同居的不是挺多吗？我当时就没多想，租给他们了。然后啊，有天我过来看他们有没有破坏房子墙皮之类，那个女生就忽然冲出来，对着我又喊又叫的，瞧着就很不正常。” 第75章 拿着寻人启事，老唐陷入回忆中，歇了会儿才继续说：“我眼镜都被她打飞了。还好她男朋友及时赶来，说她有间歇性的精神病，怕我不肯租房给他们，所以他一开始没敢说实话。我要他赶紧搬走，他就说他女朋友快生了，求我宽限一些时间……” “精神病还生孩子，那不是祸害后人吗？”暴躁老哥都听傻了。 “谁说不是呢？但她当时那肚子都挺大了，也没法打了吧？”推了推老花镜，老唐道：“后来那男生多付了我两个月房租，期满我再过来看时，他们已经搬走了，就给我留了封信，说家里同意他俩的事了，他带女朋友回家休养。” 听完这番话，曹母整个人身体颤抖，嘴唇哆嗦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完整的音来。 曹父上前给老唐递了支烟，急切地说：“老人家，你确定你看到的是这照片上的女孩吗？我女儿，我女儿她没有精神病啊！” “脸我是没记住，但要说租我家房子，有精神病的，就那一个了。”老唐接了烟，看出眼前这群人似乎很着急，于是又认真回忆了一下。“两个年轻人，男帅女靓的，也礼貌。退房的时候还给我把房子都重新刷了一道，还挺不错的。你们是他们家人吗？难不成他俩没回家？” 曹母此时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见状，石建强赶紧让庄甘元扶住人，自己上前给老唐和暴躁大哥看证件：“是这样，这两位是那女孩儿的父母，她五年前失踪了，我们正在找她。老先生，方便的话可以让我们看看你那套房吗？” 失踪？ 也许是私奔了吧…… 老唐和暴躁大哥互相看了一眼，没把猜测说出来刺激女方家属。 “大乔，老哥这上上下下的太累了，要不钥匙给你，你陪警官他们上楼去看看？”捶捶腿，老唐直接在旧楼院子里的花坛边上坐下了。“说来也怪，自从那对小情侣退租以后，我这房子就不好租了。明明打理得挺好的，但后面每个住进来的人都说晚上睡不好……我最近正考虑把它卖掉算了。” 有人凶死的地方，怎么可能睡得好？ 只是这样一来就奇了，按理说能让普通人都感到不对劲的地方，必然有凶煞之气或者阴邪之气。可无论是上次来的时候，还是现在，容意都没感觉到让自己舒服的负面气息。 她跟着其他人上到五楼，停在楼梯间出来的第三套房门口。 名叫大乔的暴躁大哥用老人给的钥匙开了门，众人鱼贯而入。套房面积不大，但一室一厅带厨卫，功能齐全。就像老唐说的那样，房间里除去没有家具之外，十分整洁，并不像那种经常换租户的房子肮脏凌乱。 “是怪这房子采光不好吗？我一进来就觉得凉凉的。”大乔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嘀咕道。 曹家二老跟疯了似的在每一个房间之间穿梭，试图找到一点女儿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但甘耀退房时显然真的清理得很用心，什么都没有留下。 眼看着线索又要断掉，夫妇俩抓住彼此的手，期盼的眼神看向石建强：“石警官，这还有办法查吗？对了，转账……收房租需要转账的吧？只要有记录……” 容意没打扰这群普通人讨论对策，她自顾在房间里踱着步。 实际走入这套房子中后，她就感到不对劲的地方了——有同行在这边动了些手脚，所以此地残留的曹静雯的怨气、煞气和邪气都没有外泄，而是被限制在房内。这也是为什么后面来的人都觉得住着不舒服的原因。 布阵的人大概想阻断曹静雯对咽气之地的感应，这样她就会浑浑噩噩，想不起与谁有仇，又要向谁讨债。就算化为鬼，也是只漫无目标的孤魂野鬼，游荡过一定的年限后怨气消散，便转化为魂，而后回归天地。 这手法，跟电梯里藏骨片的类似，但要生涩得多，功力也不行。电梯里那些布置还让她费神找了一会儿，这边这个她一眼就看穿布置了。 环顾四周，看到门后放着个不知道哪一任倒霉租客留下的钉锤，容意试了试重量便直接将它拎起来，大步走到一面墙边，抬手用尖锐的那端敲上墙壁。 “你做什么？！”看到这个外表纤细的女生一言不合就开始搞破坏，大乔欲冲过来拦阻她。 “放心，砸坏的地方我会赔。”趁大乔迟疑的间隙，容意手上不停，已经利落地把墙皮又敲掉几块，露出下面脏污的痕迹。 新涂抹的腻子和原本的老墙面融合得不是很好，敲开的墙皮后面全是干涸的血抓痕，还有一行血字—— 我想回家。 这诡异阴森的场景镇住了在场众人，他们看着抓痕和血字，只觉得背心发凉。 容意轻轻踢了踢掉落的墙皮，从碎渣里翻出一张白色的符纸来。 “石警官。”冲石建强指了指自己的发现，容意道：“这种情况，按你们的流程是怎么处理？” 石建强脸色铁青，眼神坚毅地看着新出现的证据，咬牙挤出几个字：“立案调查。” 第64章 瞧瞧我的手段 一旦启动调查程序，事情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完的了。 容意和曹家二老被请到现场外面做笔录，老唐的屋子则围起了禁止进入的隔离带。负责痕迹检验的人拿着各种器材穿梭在房间内外，这片沉寂许久的老旧的小区难得又热闹了一回。 第76章 趁着没人关注自己这边，容意主动走到曹家老两口旁边，低声对他们说：“其实我有办法能让你们见到曹静雯……嘘，别说出来，待会儿被人听到我就不做了。” 曹父曹母赶紧忍住惊呼。 “姑娘，你说的能让我们看到雯雯是什么意思，你和她认识吗？”曹母本来毫无生气的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她是不是还活着？” 容意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对方，等她自己放弃幻想。 曹母眼中的希望之火缓缓熄灭了。 曹父有些迟疑地说：“你这是……拿我们寻开心吗？我们没什么钱了，为了找雯雯，这些年还欠了不少债，就算你骗我们也没有好处的。” 我要的不是钱。 朝两位老人招招手，容意道：“想见女儿，你们就跟我走。放心，我的身份在警方备了案的，不可能伤害你们。” 二老避开容意商量了几分钟，终于对她点点头。 在这个夜幕初降的老旧小区中，逆着最后一抹夕阳余晖站立的容意就像个引诱人走入深渊的魔女。而他们为了唯一的孩子，甘愿跟着她踏上一条未知的路。 没人注意已经做完笔录的三人的离开，容意便顺顺利利把曹家二老带到暮山小苑里。 三人一走进电梯，以前覆盖在电梯内的阴森气息就尽数消失了，仿佛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小区一般。知道这是曹静雯发现父母到来，不敢见他们，躲起来了。容意直接把二老领到404号，而后搬出上次用来请钱仙的全套道具。 “这是……” “这东西你们应该不陌生吧？”容意问。 两人不安地点头。 在女儿失踪的这些年里，他们不光全国各地收集相关的信息，也在绝望至极的时候尝试过一些玄学方面的办法，自然懂得钱仙是什么。 容意便让二人坐下，把手指按到钱币上。 “直接唤你们女儿的名字。” 闻言，曹母说：“这不符合钱仙的规矩啊……” “又不是请真的钱仙。”容意道，“你们只管照我说的做，她会来的。不过你们对她的模样要有些心理准备，还有，无论待会儿看到什么，按住钱的手都别松开。” 咽了口唾沫，二老郑重地点头承诺会记住她的叮嘱。 “雯雯，曹静雯……” 两道苍老的声音最初开口的时候还不太整齐，但随着一遍又一遍的呼唤，他们纷乱的思绪渐渐沉定下来，只余无论如何都想要见女儿一面的念头。两道声音渐渐统一，以一种稳定的频率缓慢回荡在房间内。 容意看到混杂着曹家二老愿力的黑烟逐渐升起，飘向这栋楼的某处。 不久后，满脸抗拒的曹静雯被黑烟缠裹着，一点点从天花板上拖了下来。等她一踏入容意贴了显形符的区域，没有阴阳眼的两位老人立刻便看到她衣着破烂且披头散发的模样。 “雯雯？！”曹母激动之下差点站起来，但又想到容意的提醒，于是变成弯腰按住桌面，要起不起的奇怪姿势。 避无可避，曹静雯怨恨地面向违背她意愿的容意，没有瞳仁的双眼似乎在瞪她。 对于厉鬼的仇视，容意毫不在意。她帮助曹静雯母子又不是为了做好事，而是有自己的目的在，只不过双方的目标有重合，可以合作而已。真撕破脸……啊，那该害怕的也不是自己。 “雯雯，你不记得爸爸妈妈了吗？你看我们一眼。”曹母脸上满是泪痕，一手继续按着钱币，一手极力伸长了想要碰触浑身血污的女鬼，毫不害怕对方会伤害自己，也不嫌弃对方的狼狈。 终于，在父母的殷殷呼唤中，曹静雯抬起头。 二老抽了口凉气。对来自阴间的厉鬼的本能恐惧，有一瞬间压过了情感。但很快，在曹静雯又想躲起来时，离她较近的曹父已经飞快伸手抓向她的手腕。 理所当然的，曹父的手扑空了。 曹静雯只是在符咒的作用下显形，并不具备凡人能碰触的实体。 不希望这家人把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抱头痛哭上，容意适时介入道：“她被人封了眼睛和嘴巴，看不到你们，也不能说话。” 女儿的惨状让二老心中燃起熊熊恨火。 “是谁这么对你，你回答我们，我们去杀了他给你报仇！”曹父扑空的手狠狠拍上茶几的桌面，高声喊道。 “你们小点声，待会儿被我邻居听到报警了很麻烦。”容意没忘记这栋楼的某个热心住户很喜欢打110。“害她的人是甘耀，但目前找不到足够的证据……这个让警察去烦。我带你们回来，是因为只有找到曹静雯的尸身，才能帮她摆脱束缚。为此，需要你们提供一点东西。” 亲眼见过女儿后，曹家二老此时已经不怀疑容意的能力，当即追问：“什么东西？” 容意淡淡道：“我要你们的血。”在曹静雯的骨片数量不足以支撑她做法的情况下，其亲生父母的血就是最好的代替媒介。 只要还没入轮回，无论关系好坏，血亲之间的羁绊都是最深的。 “只要血就够了吗？”曹母问，“只要给你血，你就可以让雯雯不再受恶人的折磨，不再如此凄惨？给你，我的血都给你，无论你要多少！” 不顾曹静雯拼命摇头摆手，曹父也一口答应下来，甚至催促容意快给他们找把刀。 第77章 容意：“……我只是要你们的心头血，不是要你们的命。” 此话一出，曹家全员怔住了。 找到前几天让何舟买的小罗盘，容意轻念着咒语，用针分别扎破曹家二老左手中指的指尖，让他们把血滴在小罗盘的指针上。 二老捂住隐隐作痛的心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盘。 鲜血洒上指针后竟然被铜质的指针吸收了。随后，指针上泛起一层朦胧血光，开始飞速旋转。 第65章 “司机”你来得正好 “这、这针一直转个不停，是不是血不够？”曹母忍着心口剧烈的绞痛，努力想再挤一点血出来。 容意倒是猜出了原因，拦下老人冲动的行为：“心头血取多了折寿。指针这么转，是因为她不止在一个地方。” 想明白这话的意思，曹家二老眼前一黑。 容意对焦急徘徊的曹静雯道：“你待在这儿照顾你父母，我去给你找尸身。”她才要走，腿被一个纸人抱住了。 甘智明嚷嚷道：“带上我，带上我！我也要帮妈妈。” “我能把曹静雯带出去是因为手上有她的骨片，你尸骨不在我这儿，顶多也就能对血亲入梦而已，魂体本身带出不去。”容意想让对方死心，但话说到一半，心中忽然闪过某种预兆，好像带上甘智明会有用。 真是麻烦。 非要把甘智明带出暮山小苑，她也不是真的全无办法，只是觉得要付出的代价不值。但现在预兆都来了，她也只好赌一把。 闭上眼，容意从镇魂青灯虚影中分出一丝淡淡的清光凝在指尖，而后睁开眼，轻轻点在甘智明附身的纸人眉心处。 “疼！”纸人抬起手捂住额头，才叫出声就发现疼痛消失了。“我在发光？” 纸人新奇地转动自己的身子。 容意做完这些，脸色有些差。不给甘智明废话的机会，她直接把对方附身的纸人卷了卷揣进衣兜里，随后一掌拍在小罗盘上。 泛着血光的指针从罗盘上弹出，浮在半空。 几秒后，它找准了方向似的，飘向门口。 容意快步跟上，打开门让指针飘出去，跟在它后面跑下楼。来到4栋楼门口时，她差点跟进来的人撞上。 楼续年看看飘在半空中的指针，再看看容意。 对方不但不心虚，反而一把拉住他问：“开车了吗？” 楼续年：“你要做什么……” “走，找曹静雯的尸体去。”想着到了地方这人或许用得上，容意不客气地把他推出门。 等楼续年回过神时，他已经让一个邪修上了他的车，而且还按照对方的指示开着车往某个方向去。 路过一家商场时，容意还特意下车买了个铁铲。 将她的行为都看在眼里，楼续年此时也判断出了，跟着浮在他车头上的那个指针的指引，应该就能抵达曹静雯尸身所在的地方。他看出了指针上是用了活人的血，但那血光很平和，应当是有人自愿献出的。 “曹静雯的父母在你家吗？”见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目的地，楼续年问出自己今晚再度来到暮山小苑的目的。 因为失踪案很可能演变成了谋杀案，还涉及到邪术，他被警方请到现场帮忙。结果一个回溯术没找到可疑的人员，倒是看到容意悄悄带走了曹家二老。 容意坦然承认：“对。你们这些正道修士帮不了他们，只好我辛苦一下了。” 楼续年：“……那你还真是热心。” 车继续飞快行驶着，楼续年心中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今天被警方电话叫出来之前，他正跟大伯就如何处理容意的问题而起争执——自他向容家问过容意的异常后，那边就不知通过什么方式跟他家的长辈联系上了。 容弘业夫妇一致咬死原本的容意是被现在这个“容意”夺舍杀害了，恳求楼家出手镇压邪灵。但他们却解释不清楚，老宅里那些可疑的祭祀痕迹。 因此楼续年觉得不能单听一面之词，还应公正地看一下容意具体的言行。至少她从容家老宅里出来后还没伤过任何一个无辜，甚至还屡次帮警方的忙。 “你能确定那不是她的伪装吗？蛰伏得越老实，对方所图的八成越大。你自幼学的东西都忘了不成？！” 忆及大伯吼出的这番话，楼续年沉默地握紧了方向盘。 他们口中的“邪灵”此时正在想办法为一个冤屈而死的女孩寻找尸身，而长辈们却只想着只要练了邪法的就要打压。两相比较之下，究竟哪边更没有立场？ “停！”容意可不管临时抓的司机在想什么，见指针钻进路边的一处山林，她立刻叫住对方。 两人燃起一张明光符，找到林子中一株小树边。 将手里的铁铲递给楼续年，容意笑颜如花道：“楼先生，你一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城市的另一边，当时间跳过午夜零点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的甘耀在酒店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点燃了一张画着古怪符文的泛黄纸张。 他紧张地看着纸张燃尽，却失望地发现洗手间内没有任何变化。 当年帮他忙的那个怪人明明说还想找他的话，烧了这张纸就行，怎么现在他照办了，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 又呆站了几分钟，甘耀觉得白等了，打算离开时，眼角余光忽然扫过镜子。 第78章 他明明已经半转过身了，但镜子里的他还是正面！ 吓得脚下一滑，甘耀匆匆退到洗手间的门边。 镜子里的他嘴角带上一抹微笑，发出声音：“许久不见，我还在想你需要多久才能发现我来了。” “高、高人？” “是我，你现在也可以叫我‘镜先生’。”镜中人回应道。“说吧，有什么事？你故意跟我断开联系这么久，今天忽然找我，总不会是想叙旧。” 自己那点过河拆桥的心思被对方看穿，甘耀心中一颤，很快又狠下心来。 抱着拼死一搏的想法，他问道：“当年你教我的那个献祭的手段，还能再用一次吗？” “再用一次？”镜中人挑了挑眉，“你已经杀了一个爱你的女人，以及你们之间的孩子，现在还想再来一次？” “对。”甘耀狠狠道，“现在那个女人，她不听话。” “呵，若非你没有天赋，这心性倒是挺适合修邪魔之道的。”镜中人的话听着像夸奖，又像嘲讽。“献祭的办法你都已经掌握了，何必再问我？” “总是您教的东西，我不敢乱用。”畏惧于镜中人的高深莫测，甘耀把姿态放得很低。“您若同意了，我明日就把目标约出来。” 第66章 甘耀失踪了？ 近午时分，石建强拿着老唐好不容易翻出来的转账记录，带人到甘耀住的酒店，准备找他问话。 “这个甘耀的粉很疯狂，大家待会儿分散进酒店，不要引起太多人注意。不然消息爆到网上，线索还没查到我们警局说不定就被人砸了。”进入前，石建强提醒道。 “砸警局？不至于有这么傻的人吧？” “嘿，那是你没见过她们上次在中央广场那边搞活动的场景。说来也是奇了，这人也没多大本事，我看脸也就那样吧，偏偏有些人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的，跟被下了蛊一样。”本来是无心的一句话，石建强自己说出口后一回味，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中了。 听管网络安全那块的同事说，甘耀的粉有一段时间还流行过集体晒自残图，他们为了封禁相关话题熬了两个通宵才压下去。 “小庄你去查一下甘耀的房间，我和他的经纪人联系看看。”给徒弟安排了活儿，石建强借着大堂里柱子的遮挡，拨打甘耀经纪人的电话。 经纪人来到大堂的时候一头热汗，满脸焦急，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悄悄给对方看了眼自己的证件，石建强还没说话，经纪人就先激动地拉住他的手道：“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我们甘耀失踪了！我怀疑他是被谁绑架了，今天他本来有录制安排的……” 失踪？ 没有料到这样的发展，石建强给庄甘元一个眼神，示意他上楼检查一下。 几分钟后，庄甘元小跑着回来：“师父，人真不在，行李倒是都好好放在房间里。” “上楼去看看。”考虑到酒店里可能还有追着甘耀入住的记者或者追星族，石建强叫上甘耀的经纪人，给在外等候的同事们发出可以先撤的信号后，一行三人来到甘耀的房间。 正如庄甘元所说，甘耀房间里除了他本人之外，所有东西都还在。根据床铺睡过的痕迹，以及卫生间洗手台上没擦净的水，还有丢了垃圾的垃圾桶等细节，石建强判断不存在其经纪人所说的暴力绑架的可能性。 “看现场的状况，他应该是自己离开的，他的手机在房间里吗？” 受这个问题启发，经纪人再度拨打甘耀的电话。 房间里并没有响起任何手机铃声。 “看来是带走了。”石建强说，“我认为他自己离开酒店的可能性极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的？” 经纪人回忆了一下回答：“最近几天甘耀都说睡得不太好，我看他确实很累的样子，又因为今天的戏是傍晚才开始，就想让他多睡儿……大概十点左右吧？我敲他门没人回答，用房卡开门进去发现他根本不在里面。打他手机也没人接，我这才觉得不对劲。” “手机没关机？” “没有关机，就是没人接。”一一回答警方的问题后，经纪人也冷静了一点，这时他才想到问：“那个，警察同志，虽然我考虑过再找不到他人就报警，但我还没打110啊，你们怎么会过来的？” 他看着在场两名警察严肃的脸色，有种不祥的预感。 石建强道：“甘先生与我们在找寻的一位失踪人员有联系，我们想请他配合调查。” “又有人失踪？！”经纪人惊呼。 “又？”庄甘元奇怪地重复。 发现自己说漏嘴，经纪人紧张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道：“那个，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网上一些传闻，说甘耀认识的一个女同学在他们快毕业的时候失踪……” “不是女朋友吗？” 听出警方确实知道这事，经纪人干笑了一下：“我们甘耀立的是单身二十七年工作狂人设，有些东西，呃，知道就好，不能说破的。” 庄甘元没掩饰自己的无语，狠狠翻了个白眼。 没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设，石建强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不太清楚你们演艺圈具体的生态，不过甘耀作为一个成年人，突然想要独自去哪走走应该也是可能的吧，为什么你刚才一见到我们就说他被人绑架了？你们是否曾受到什么威胁，有怀疑的对象吗？” 第79章 他们昨天才发现曹静雯失踪的新线索，甘耀今天就失踪，时间点上未免也太巧了。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人是听到风声悄悄逃了。 全然不知自己带的艺人已经成了嫌疑犯，经纪人果断对警方报出他最怀疑的人：“容意！她纠缠甘耀好几天了，说不定是由爱生恨，把他骗出去意图不轨！警察同志，请你们一定要重视这个案子，尽快找到甘耀！他是公司的摇钱树，不能出事啊！”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答案，石建强跟庄甘元都怔住了。 最后还是石建强经验丰富，很快恢复常态道：“我们会重视的，不如你先给我们说说甘耀的人际关系。对他来说阳泽市有没有什么具有特别意义的地方……” 就在警方向经纪人了解情况期间，忙了一夜的两个修士也终于从市郊回到了市区内。 皱着鼻子用湿巾擦拭自己的手，容意抬眼看到楼续年紧绷的模样，有些好笑道：“不就是挖出来几个尸块吗，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你以往抓鬼驱邪的时候没见过这种场面？” 若真如此，这边的妖魔鬼怪也太老实了吧？ “比这模样可怖的鬼物我见过不少。”楼续年答着，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车厢的位置。“但光天化日拖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招摇过市的场面，我确实没见过。” 现在每看到一个交警，他的心跳都会忍不住快几拍。 万一遇上什么需要临时检查的情况，他要怎么跟人家解释自己后车厢那几个编织袋是怎么回事？ 两人正说着话，因为畏惧楼续年而安分缩在容意衣兜里一整夜的甘智明纸人忽然探出头，“啪”的一下贴到车窗上。 “妹妹！老大，我看到我爸的新老婆和妹妹了！她们在那边！” 第67章 最后的疯狂 对于容意身边层出不穷的邪物，楼续年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感到麻木了。 他顺着那口吐人言的小纸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到一辆与他们反向，同样在等红绿灯的出租车。 那辆车的后座似乎坐着个遮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就在此时，红绿灯时间结束，那辆车向着城外开去。 “快追上去。”见楼续年还在发呆，容意推了他一把。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曹静雯的尸身交给警方……” 不给对方废话的机会，容意扔出杀手锏：“刚才那女人可能会死，这你也不管吗？我倒是无所谓，无非是世间又再多一个‘曹静雯’。” 看出容意这话并非玩笑，楼续年目光一凝，猛地打转方向盘，朝刚才那辆出租车行进的方向追去。 “这些车怎么都长得一个样，你不会跟错吧？”看着车流中短短几分钟就有数辆涂装一致的出租车来去，容意有些不耐烦。 “不会，我记住车牌了。”这也是多年配合警方办案练出来的职业病。 逐渐远离市中心，上了高速后，同路的车辆就少了很多，跟踪前方出租车的难度也降低不少。楼续年谨慎地略微降低速度，保持好距离，避免被跟踪对象起疑心。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石警官，又出什么事了吗？”楼续年问。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出事。”电话中，石建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甘耀，就是那个有犯罪嫌疑的明星，他失踪了。而且他的经纪人指控容意是最可能绑架他的人……你昨天说要去找容意，当时有发现异常吗？” 楼续年看了眼副驾驶位置上的容意，对方正大大方方听他们通话的内容。 勾手拿过楼续年的手机，容意直接对石建强说：“我没绑他，不过你要找他的话，我知道他可能在哪，等我们到了地方让楼续年给你发定位。” 结清车资，用漂亮的波西米亚风披肩和墨镜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走了几步，看向前方的田园风小楼。 或许是因为她到片场的事给对方带来很大的压力，甘耀昨晚终于主动跟她联系，说想要单独谈谈两人的未来。 女人朱红的嘴唇微微上扬。 她就知道，这个没出息的男人终究逃不出自己的手心。 其实她也不是非得嫁给这个废材不可。只是刚好自己的年纪到了职业瓶颈期，又那么不巧的怀孕了，所以觉得或许到了考虑退路的时候。甘耀固然不是多优秀的男人，但至少以他的人气，再加上她的人脉，发展得好的话再红个三五年没问题。 只是这男人太把他自己当一回事了，还敢给她搞出那么多绯闻来，是想害她在婚讯发布的时候变成大家的笑柄吗？ 今天必须给他把规矩立起来，让他知道这段关系中，谁才是主导者！ 带着昂扬斗志，女人踩着高跟鞋，像一个骄傲的女王般走进小楼的花园，敲了敲屋门。 “月茵，你来了。路上顺利吗，没被狗仔们看到吧？”打开门，今天刻意打扮过自己的甘耀露出最灿烂的笑容，邀请女人进入。“宝宝今天有没有乖乖的？都六个月了，你还踩这么高的跟，也不怕自己摔着，快坐下。” 侯月茵取下捂得自己难受的披肩，又脱掉遮掩腰线的外套，这才踢掉高跟鞋坐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她抚摸着自己已经明显凸起的小腹，享受着甘耀给她揉脚的服务，心里却在嗤笑。 这男人但凡对着摄像机的时候能有此时哄她的这演技，也不至于被人喷成烂片代言人。 第80章 “厨房里还煲着汤，你先休息一下，我给你盛来。” 侯月茵轻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眼点了点头。但下一秒，说要去厨房的甘耀却忽然伸手，用一块湿润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察觉不对时侯月茵已经反应迅速地开始反抗。 但女人的力气又怎么拼得过早有准备的男人？几十秒后她便觉得自己的意识变得昏昏沉沉，手脚都不听使唤地垂了下去。 甘耀扔掉喷了药剂的手帕，双手架在侯月茵腋下，将她拖往里面画好符咒的房间。 想到今天过后就能摆脱这个在自己面前总是趾高气扬的女人，用她再换一次自己的事业高峰，甘耀就兴奋得难以自抑，忍不住自语：“我们本来就只是玩玩而已，好聚好散不行吗？你是影后又怎样，你都三十一了，很快就要走下坡路了，我凭什么被你拖住？” 女人被他摆到房间里用猪血画出的法阵中。 看到布满房间的白符，嗅到近在咫尺的血腥味，侯月茵一双杏眼惊恐地转动着。这一刻她想起了圈内曾流传过的与甘耀有关的那些谣言，还有刚跟对方交往时遇到的怪事。 他们说他的意外爆红是养小鬼换的； 在他家里过夜时，偶尔她会听到小孩子的笑声或者哭声，他说是邻居家的孩子； 而现在，他终于露出了他狰狞的真面目，要对自己下手了！ “其实最好是足月的婴儿。”甘耀还在说，“但我等不到四个月后了，你的身份也不方便把你囚禁到生产的那天。好在镜先生昨天教了我新的办法，可以把母体和婴儿一起献祭。” 瞪着房间西南角的一尊黑色神像，听到这话的侯月茵艰难地挪动发麻的手，捂住自己的腹部。 她不爱这个男人，但这是她的孩子…… 甘耀俯下身来，以一种疯狂的眼神看着无法动弹的女人。这一刻他脑子里已经没有道德和法律，也不去考虑自己冲动的行为留下多少马脚，他只想快点结束这段时间的不顺，让一切回归“正轨”。 一手持刀，他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抚上女人皮肤细腻的脸颊。 “放心，很快就结束了。你化为鬼之后，说不定还能帮我赶走曹静雯呢？” 想到这里，甘耀神经质地吃吃笑起来。 就在侯月茵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之时，她的视线中出现一个飞快爬动的白色小纸人。那纸人站起来，抱住甘耀的腿，蹭蹭往上爬。 一个孩童清脆的声音从纸人中传出：“爸爸，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第68章 落网 “啊！” 甘耀像被烫了一下般用力挥动手臂，慌乱的脚步踩上地上的法阵，蹭花了几个符文他也顾不上。 侯月茵眼中，爬到甘耀后背，缠着他的只是一个小纸人。但在甘耀自己眼中，那却是个脸色青灰、双眼充血，散发着福尔马林味道的恐怖孩子。 就和他过去几天梦里梦到的一样！ 梦？ “对，这又是梦，或者是幻觉……”重新握紧刀，甘耀强迫自己无视掉背上那冰冷的触感和缠着自己脖子的小手。他飞快地环顾了一圈房间，在没有看到另一个鬼影时，赶紧冲向地上躺着的侯月茵。 他得抓紧了在曹静雯也找到这里之前解决掉侯月茵，完成献祭！ 房间的玻璃窗忽然被人从外面砸碎了，紧接着一道矫健的身影从窗口跳进来，一脚踢开甘耀，接着便是一个擒拿术抓住他的手腕别到身后，利落地把他整个人摁倒在地。 “麻烦在后备箱里找根绳子给我。”楼续年对站在窗外，似乎一点也不打算跟进来的人说。 容意挑了挑眉：“直接废了他的腿吧，没死不就行了？” “……犯法。” 听楼续年这么说，容意轻啧了声，从窗边走开。片刻后，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听到了礼貌的敲门声。 笃、笃、笃。 “我去给老大开门！”在楼续年进来后就躲墙边的甘智明立刻跑出去。 他怕跑慢点，自己就要被强行超度了。 容意从正门进了屋，第一眼便注意到放在东南角的那尊小小的黑色神像。她把绳子扔给楼续年，没有立刻靠近神像，只是在房间里随便转着，打量地上的法阵。 不久后警方赶到，接手现场。 石建强对容意伸出手道：“多谢你和楼先生帮忙，不过你们两个人也太莽撞了，不事先通知我们就自己行动。万一甘耀有同伙，你们很有可能会遇到危险，下次别再这样了。” 容意没有伸手，只道：“你的手刚碰过地上的血。” 石建强干笑着收回手。 容意又说：“其实还有别的礼物给你们。曹静雯的尸体找到了，因为太分散，我们就直接挖出来装车上了，现在就放在楼续年的后备箱里。” 此话一出，房间里记录证据的警察们都怔住了，石建强更是立刻转身跑向门外。 趁着众人注意力转移的瞬间，容意把被自己挡在身后的黑色神像装进了自己的挎包。这是这个房间里邪气最重的东西，她准备带回家再慢慢研究。 年轻顶流谋杀知名影后未遂的消息当天下午就爆了热搜榜。 为了避免影响扩大，警方连夜便开始审讯。但甘耀口风很紧，无论问什么他都不回答，一副准备持久战的模样。逼得急了，就是一句：“等我律师来了再说。” 第81章 石建强被气笑了。 “外国片看多了吧？我国刑案侦查阶段律师不能介入。”见甘耀面露震惊，他慢慢翻开面前厚重的卷宗，“时间还长呢。不如我们就先从在暮山小苑4栋904号房里发现的那罐婴儿标本说起？” 听到标本，甘耀身体颤了颤。 “你是怎么想到要对自己的女友曹静雯下手的？在她失踪以前，你们俩在同学眼中一直是模范情侣。她与性格强势的侯月茵也不同，据说是个非常温柔，很支持你事业的女孩。” “光是精神上支持有什么用。”良久，甘耀终于开始交代，“她家无权无势的，什么资源都给不了我。我参加各种选秀比赛，每次被那些背靠公司的家伙挤下去时，她除了反复说什么‘天道酬勤’的毒鸡汤还会做什么？” 给评委送礼，没个几万他都不好意思出手，而曹静雯就算打三份工，扣除两人的生活费和他报班的费用，一个月根本攒不下来多少。 “她死了比活着对我有用。”甘耀说到这儿，竟还笑出来了。“不，她死了也没用，对我有用的是孩子。他刚出生我就亲手把他扼死了，泡进特制的药水里封起来。高人说这样他的魂魄会跟着我，帮我处理掉我的竞争对手……” 做记录的警察一开始还因为甘耀的无情无耻而愤怒，听到他开始交代细节时，渐渐觉得心底寒意直冒。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把甘耀送去拘留后，参与办理这个案件的人都有种亲身经历了一个恐怖的午夜怪谈，刚刚重返人间的错觉。 关在看守所里的甘耀思绪却没有因为审讯中断而停止。 他关于五年前的记忆就像一个被撬开的盒子，由于锁坏了无法重新关上，只能任由盒子里的内容不断涌出来。 五年前，他第一次成功走到了某个选秀比赛海选的最后一轮，得到了与其他选手一起登台表演的机会。他相信只要自己能置身舞台中央，出现在电视节目里，自然会有无数的伯乐发现他的光华。 然而，就在他换好服装，准备上台的时候，却被竞争对手绊了一跤。 后台用的铁梯子边角锐利，他反应迅速地扭头避开眼睛部位，却还是磕破了头。被送去医院包扎回来，他也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拿着竞争对手赔偿的医药费，回想着对方跟自己道别时那小人得志的笑脸，他心中恨火难平，生出了诅咒对方的念头。 于是他去了本地的丧葬街，漫无目的地进出一家又一家店，试图找到一个真正的高人。 最后，他在一家香烛店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神像。神像并不起眼，存在感却极强，让他看一眼就忘不掉。店主说，这是他和神像有缘，只是这神像供奉不易。 “怎么个不易法？” “要供奉这个神像啊，得用自己的血亲。” 见他露出被吓到的表情，店主哈哈笑起来：“开玩笑的，你还真信了啊？这玩意儿是一个同行寄售的，刚说的是他编的鬼故事而已，你听听就算了。” 甘耀也想听听就算了。 但第二天他就鬼使神差地揣着自己和曹静雯的所有积蓄，重新去了那家店，买下了神像。也就是在揣着神像回宿舍的路上，他初次认识了镜先生。 第69章 开始还债 想到镜先生，甘耀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衣兜，这才想起来他被关进来的时候，身上的物品已经全被收走了，包括镜先生附身的小镜子。 不过事到如今，就算找镜先生也没用了吧？ 自嘲地笑着，甘耀听着狱友的打呼声，疲惫地闭上眼。 传说公务机关自带正义的罡气，邪祟难近。被关在这里，至少他不用担心再被曹静雯母子追上，可以做个好梦。 呼吸逐渐平缓的甘耀没发现，两缕带着猩红光芒的黑雾透过铁栏，悄无声息地钻进牢房中，飘到他的床畔，接着变成一大一小的人形，覆盖到了他身上。 “我这个肚子前几天开始有室友怀疑了……甘耀，我们去见我爸妈，然后正式领证吧？” 感到有个柔软的身体轻轻靠在自己肩上，甘耀猛地睁开眼。 接着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好啊，不过这不是快考试了吗？等考完试吧。你如果觉得室友八卦很烦，不如我们搬出去同居？” “搬出去？”女声有些犹豫，“租房很贵吧，我们的钱不够的。” “没关系，不是有之前那个垃圾赔给我的钱吗？” 甘耀想起来了，这都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对话。那时候他已经得到了镜先生的帮助，对方告诉他，无毒不丈夫，而且只是让曹静雯把孩子生下来而已，又不是要她的命。到时候就说给孩子找了领养的人家，悄悄弄死，她也不会知道，顶多伤心几天。 同居一开始还挺顺利的，为了安抚曹静雯的情绪，他还带着她去见了房东。 没想到对方因为身材变化越来越焦虑，反复提出要给家里人说，时不时就哭闹顶着个肚子怎么去学校考试之类的事。 他为了省事，索性把她关起来了。 事情由此开始失控。争吵、逃跑、抓回……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后，他的犯罪开始升级。他声称失眠，找学医的朋友要了些药，在他出门的时候混在汤里给曹静雯喝下，她就没力气跑，也发不了声。 终于他等到了孩子出生的那天。 第82章 沾着血的小孩看起来皱巴巴的，甚至占不满两只手掌的面积。他抖着手扼死对方后装进事先准备的玻璃罐里，这才发现曹静雯已经因为大出血咽气了。 “我好痛啊……你还记得吗？你是怎么找人借车，连夜把我拖到医学院的？我现在都好奇，你怎么弄到那边泡尸池的钥匙的？” 听到这句不存在于记忆中的话，甘耀发现自己能动了，他转过头，一股混着福尔马林的尸臭味扑面而来，他看到了拦着自己手臂的是一个面容憔悴，嘴唇和眼睛被扯破的女人。她头发湿漉漉的披散着，上面还沾了枯黄的树叶。 哐当一声，甘耀摔倒在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脚下是904号房的地板。 “怎么会？我明明在牢房里面，怎么会跑到暮山小苑这鬼地方了？”地砖冰冷的触感那么真实，甘耀崩溃地拍打地面，转头对曹静雯喊：“你又入我的梦了对吧？告诉你，我已经不怕了，你也就能带着那小鬼在梦里吓吓我，实际上根本伤不了我！” 曹静雯动作略僵硬地站起来，缓缓说：“你把我害死了，害怕我报复，还用不知在哪学的法子，用胶水沾住了我的眼睛和嘴。我跟那些尸体一起泡在池子里，不知道你把孩子带去了哪里。”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自己咽气后也被他的父亲亲手扼杀了。 不知道多久后，在她以为自己要在泡尸池里躺到魂飞魄散那天时，她听到了孩童哭泣着求父亲不要抛弃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很陌生，她从未听过，却感觉很亲切。 听到那个孩童哭着喊疼，她早就不再跳动的心脏就跟着疼了起来。 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来到了一个电梯里。金属门上映照出她被泡得变色的身体，旁边似乎还有人在尖叫。 “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和孩子……”一脚踩上甘耀的左腿，曹静雯觉得自己只稍稍用了些力，就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甘耀杀猪般的叫声害她的讲话都无法继续了。 于是甘智明拿着个针线盒，蹲到甘耀的面前。 他拿着根最粗的针，比划着要穿线，笑嘻嘻地问母亲：“妈妈，爸爸好吵，我把他的嘴缝起来好不好？” 曹静雯弯腰接过针线：“我来吧，你还小，不能做这种事。” 她一双枯瘦的手稳稳当当地穿好线，一点一点把甘耀的嘴唇缝起来，针脚甚至可以说漂亮。 “初生的孩子，刚见到一缕光，什么都还不懂。”欣赏着从针孔中流出来的血，她继续说，“你让他替你作恶，让他到处害人，又怕控制不住他，就想找人把他封起来。就那个骗子道士，他也能对付我？你知道吗，那天我出现的时候，他道袍里面的裤子都尿湿了。” 甘耀此时已经无法回答，只能拼命瞪大眼挣扎着向大门的方向爬，好像爬出去就可以得救似的。 曹静雯慢悠悠地又断了他一条腿，然后把他翻个面，踩到他的胸口上。 看着甘耀引以为傲的脸因为喘不上气涨成猪肝色，两边太阳穴青筋暴突，她踢开他想要拉拽自己的手，轻问：“难受吗？你把我大卸八块，一根一根抽出我的肋骨时，我可比你现在疼多了。” 听到脚下属于甘耀的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曹静雯拉起他一只手，挑了个比较顺眼的指头，轻轻松松折断了。 “教你把我分开镇压的那个人还算有些本事，可惜了，现在这里是我的鬼域，没有他的存在。有本事，你就把他叫到这儿来，再封印我一次？” 甘耀两只眼眶因为剧痛瞪得裂开，鲜血流了满脸。 被曹静雯的话语提醒，绝望的他脑海中闪过一道影子。他费劲地抬起头看向房间的窗玻璃。 他脑海中的影子投射到了玻璃上。 第70章 这世道居然还有魔修？ 号房内。 容意把从现场带回来的黑色神像放在书桌上，随意地用手指拨弄着玩。在还没到家前，这神像中的邪气曾趁她不注意散溢出来，似乎准备转移凭依的物体。但因为挎包里放甘智明的口袋很近，立刻就被他叫破，让容意抓了个正着。 那之后这神像的邪气就全部收敛进了内部，容意暂时还没想到将其抽取出来的办法。强行破坏的话，很有可能就像容家老宅中的那尊一样，神像一破，气也就跟着没了。 只不知道这神像收敛气息的做法是和之前那件嫁衣一样，畏惧容意所以本能反应，还是与它存在联系的某种存在远程操控的。 半晌没取得进展，容意失望地屈起手指将神像弹倒。 但下一秒，就有一缕气息从神像中飘出来，有意识一般飘向曾供曹静雯母子附身的纸人的方向。 “嗯？”从这缕气息中嗅到自己讨厌的味道，容意皱起眉，放出镇魂青灯虚影，闭上双眼。 她准备跟着这缕气息入梦，瞧瞧对方到底打算做什么。 甘耀的梦中，随着镜先生投映在玻璃窗上的身影越来越明晰，曹静雯也渐渐感觉到一股充满威压的气息正迎向自己，似乎准备与她争抢甘耀的魂体。 见状，曹静雯的双眼渐渐变成一片赤红。她的长发飘起，脚下的地面有腥臭的血液缓缓渗出，其身上的鬼气也越来越重，整个房间都因为急速降低的气温开始结霜。 今夜是她等待已久的复仇之夜，被人打断兴致已经是一种冒犯，更何况对方还想夺取她的猎物！ 第83章 在身上穿着的衣服彻底染上血色的瞬间，曹静雯一脚踏碎甘耀的肋骨，接着借力冲向窗户的方向。 倒影中的镜先生露出不屑的笑容，似乎并不把来自厉鬼的攻击看在眼里。 曹静雯长出尖锐指甲的右手狠狠抓向窗玻璃，双方接触的瞬间，她就感到自己像抓到了一片烂泥之中。而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间，由她的怨力凝成的指甲已经被吞噬了一半！ 惊疑不定地稳住身形，她不敢再冒然出手，只下意识地挡在窗玻璃与甘智明之间。 甘耀搬来的这个救兵连她对付起来都吃力，甘智明就更不必说了。 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瞬间的示弱却被镜先生抓到了破绽，对方忽然主动从玻璃中走出来。 曹静雯感觉到从这个男人落脚的那一瞬间，她的鬼域就开始动摇，属于她的凶煞之气源源不断地被对方抽取，如果她再保守下去，就会形成敌人越来越强，而自己越来越弱的不利局面。 明白这点后，她将大部分怨气集中到头发中，黑发变得宛如狰狞盘旋的黑蛇，卷向镜先生，在被吞噬了一部分之后，她成功捆住了对方的身体。脊背猛地后仰，曹静雯的胸腔蓦然被她自己的肋骨穿破、撑开，形成一个深邃的血洞。 她准备把镜先生整个吞进自己的身体中。 男人原本整洁的衣着染上血污，他与甘耀一模一样的脸上也出现了死气。在缠绕住他的黑发被彻底吞噬干净之前，曹静雯成功将他吞进了体内。 “啊！”她发出痛苦的嘶吼，用力捂住重新闭拢的胸口，蜷缩在地。 把镜先生融入身体中并不是一切的终结，对方正在她体内反噬她的力量，而她必须在对方冲破自己的限制之前，抢先把他“消化”掉。这是一场邪物之间互相吞噬的生死之战。 “妈妈！”眼见母亲痛苦挣扎的样子，甘智明冲过来拉住她的手，想要把自己的鬼气借给对方。 母子俩的手刚一接触，曹静雯体内的镜先生忽然就变强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掰开曹静雯的胸腔从中钻出，一把掐住甘智明的脖子：“不过是用我的方法造出来的小鬼，还想翻天？” 他的声音很奇怪，似苍老，又似年轻，仿佛没有个定型。 甘智明在他手中迅速发生了逆龄的变化，从一个五六岁孩童的模样，一直变成一个全身泛出青灰色的婴儿。 这是他没被甘耀用养鬼的邪术养大之前，最原本的模样。 目睹孩子即将被镜先生毁去，曹静雯心中燃起悲愤的恨火，奋不顾身地抓住镜先生的腿，狠狠地咬了下去，想要生吃下这个帮凶的血肉。但镜先生被她咬中的地方却化为虚无的黑雾，在她扑空后才又再度成型。 “别急，等我解决完这个小鬼就轮到……” “你说，你要解决谁？” 一道清亮的女声突兀地从甘智明体内传出，与此同时，他干瘪的小小身躯开始由内部散发出朦胧的青光。 发现情况不妙的镜先生抬手要将甘智明扔出，但对方却牢牢粘在他的手上。 见形势有变化，曹静雯拼尽最后的力气，将镜先生周围半米都化为血沼，拖延他逃走的速度。 甘智明体内冒出的青光渐盛，终于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容意一眼就明白了此时的局面，她朝曹静雯摆摆手道：“继续做你的事，这边不用你插手。” 曹静雯惊疑未定地接住掉落的甘智明，收起血沼，抱着孩子推开。然后她抓住甘耀的腿，将这人拖去了另外的房间。 镜先生不复之前气定神闲的模样，在容意现身的瞬间他就化为一股黑烟想要逃回窗玻璃中，离开曹静雯的鬼域。然而他转身时才发现，房间里所有能反光的物体都被和容意同源的青光覆盖了，他根本进不去！ 嫌弃地看着被自己困住，像无头苍蝇般乱窜的黑烟，容意低语道：“魔气……此界连妖都没几只了，竟然还有魔？” 虽然凡人总把邪魔混为一谈，容意却从不觉得自己跟魔修是一路人。 这种东西…… 微微抬起左手，将那股黑色的魔气吸入掌中，渐渐压缩成一个弹珠大小的黑球，容意正准备问镜先生一些事，对方却忽然自毁了。 魔气四散溅开，容意飞入曹静雯鬼域中的这缕灵识也被弹了出去。 第71章 啧，竟然不能吃 神识回体，容意睁开眼，果不其然看到放在桌上的那个小小的黑色神像炸成了一堆黑色碎粒。 她的肉身倒是没被碎片伤到，只是此时心情很不爽。 因为之前在容家老宅的时候黑色神像曾试图吸收她的功体，所以她一直以为这是个能让自己大补的邪物，没想到对方居然是魔修搞出来的东西！ 难怪甘耀越使用对方教他的法术，心性就越发变态，因为魔本来就是把人心最阴暗扭曲的欲望无限放大的存在。借着在甘耀心中种下的魔种，黑色神像背后的魔修这五年来不知道从他身上取得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这都跟容意没关系了。 她抽了张纸巾把桌面散落的黑色碎粒扫成一堆，随便拿过一个假货符袋，把里面的符纸抽出来，将黑色碎粒放进去。 房间里的灯光闪了闪。 两道散发着可怖阴气的身影出现在容意身后，正是完成了复仇的曹静雯母子。 第84章 曹静雯血红的双眼盯着容意的后背。活人的血肉气息对于她这种刚从多年镇压中活过来的厉鬼充满了吸引力，她就算知道眼前这是自己的恩人，也忍不住喉头微动。与她相比，本来就没有受过善恶教育的甘智明就更加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在母亲的鬼域中被镜先生抽走了不少阴气，虽然镜先生自毁逃生后，那些阴气又回到他的体内，却还是给他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他嗅着容意的生气，难耐地咬起自己的手指头。 老大之前跟鬼域里那个可怕的陌生人相斗，也许受了伤，所以连他们到了她身后都没发觉。只要抓住机会吸一口她的生气…… 布满牙印的小手缓缓朝容意的方向伸出，半途却被曹静雯牢牢握住了。 曹静雯抗拒着厉鬼害人的本能，忍得全身颤抖地对容意说：“我们……报完仇，回来了。” 容意叹了口气，失望地转过椅子，看向刚回来的两个厉鬼。明明故意卖他们破绽了，结果他们居然忍住了没动手，这让她怎么好“反击”呢？ 觉得自己这次做了白工，她一手托腮，轻问：“你们吃了甘耀几个魂魄？” 曹静雯先是伸出四根手指，随后又有些心虚地把最后一根拇指也张开了：“两魂，三魄。”活人的魂魄对厉鬼而言是大补，正因为分食了甘耀的两魂三魄，他们母子才能在镜先生打伤后恢复到正常的模样。 “多吃了一个魂啊……”容意事先说过只能吃一魂三魄，但看来这对母子还是没控制好。“罢了，顶多是转世后可能运气不太好。” 见事情交代完了两鬼还不走，容意目露奇怪。 “你们不会想赖在我家吧？” 听到容意的问题，曹静雯摇了摇头道：“容小姐，你、你想吃我们吧？”她在鬼域中与镜先生互相吞噬过，所以刚才也感应到了容意一闪而过的杀气。 容意看着眼前这个女鬼，想知道她的目的。 曹静雯缓缓把甘智明护到自己身后，诚恳地说：“你帮了我们，我们该报恩的，但你能不能只吃我，放过智明？” “呵，我想要的东西，你觉得可以由你商量吗？”容意说着，优雅地站起来。 曹静雯瑟瑟发抖，连带甘智明也紧张地瞪大了眼。 两个刚在鬼域中把甘耀的生魂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厉鬼，此时在容意面前就像待宰的羔羊般无辜。 房间里的阵法启动，两只厉鬼无处可去，随着容意的靠近，他们身上的阴气、邪气、煞气都在源源不断地流失，这抽取的过程比镜先生那恶心的手段来得更加安静，但也更高效。 曹静雯只能一边哭求一边绝望地抱紧甘智明。 从她决定借助容意的力量报仇的那一刻起，就明白这是自己迟早要付出的代价，但事到临头，想到为人为鬼都没好好“活”过的孩子，她后悔了。 “呜呜呜，妈妈，被吃掉会很痛吧？” “呜呜呜，宝宝，妈妈会陪着你的。” 容意抽取完自己需要的阴邪之气，一睁眼却见从厉鬼变成两道阴魂的母子俩还在抱头痛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只要你们身上的气而已。”设下法阵也是想给这两只鬼一点威慑，让他们放弃反抗的念头，别浪费自己的时间罢了。 曹静雯这才发现那些让她面目狰狞，时时刻刻想要杀人的阴邪气息以及凶煞之气全没了，而甘智明则变回了白嫩可爱的胖胖婴儿，正“啊啊”小声叫着朝她伸出手。她搂住孩子，感到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正在牵引她和甘智明。 别离依旧会到来，只是并非他们先前想象的绝望。 “你还有一点时间，去向最挂念你的人道别吧。”挥手将母子俩送出房间，容意要静下心修补镇魂青灯了。 城市的另一边，看守所内今晚很不平静。 “救命啊！快放我出去！我认罪，我什么都交代，别把我跟疯子关在一起！快来人啊！”砸东西的声音和一个男人尖叫的声音从监区一角传出。 值夜班的看守一个激灵，拿起对讲机和防身的器具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他平时都习惯了被羁押在这儿的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偶尔嫌疑人之间合不来还会打架，但却从未听过谁叫得这么凄惨，好像别人把他跟什么猛兽关在一起似的。 等到他看到发出惨叫的那个房间里的景象，瞬间就有了种和紧贴在铁栏上的嫌疑人一起尖叫的冲动。 房间靠墙的那张床上，一个双眼只剩血窟窿的男人正手捏着他自己挖出来的眼球，拖着不知怎么断掉的腿，一点一点地爬向门边，嘴里还不断发出痴傻的嘿嘿笑声。 翌日，继顶流杀害影后的话题后，被关在看守所的顶流连夜发疯自残的消息又一次爬上热搜高位。 疯了？不会是装疯逃避调查吧？ 犯罪了就说自己有精神病，老操作了。 只恨我们这儿没有圣伊丽莎白精神病医院，不然给他送进去！ 网友们一边继续对甘耀口诛笔伐，另一边，则有一拨人在看到后来的警方通报后悄悄删除了前段时间在容意账号下发的咒骂评论。 第72章 我那么多的诅咒怎么一觉醒来就没了？ 一次性炼化两个厉鬼的阴邪之气后，镇魂青灯虚影上的裂痕又变淡了些许。 第85章 容意收起青灯，因为感到疲惫就小睡了一会儿，待到她再醒来时，能够明显感觉到又修复了一些的青灯虚影也给自己带来正面的回馈——原本这具肉身是很娇弱的，但现在她的体魄增强了许多，与普通成年男子相较也不差了。 满意地检查过身体，容意打算趁着今天有空，多收集一些针对自己的诅咒制符，以备不时之需。 但她检查纸手机的时候却发现一夜之间诅咒自己的力量少了很多。 什么情况？ 登陆社交账号，看到评论区骂自己的评论少了很多之后，容意心疼极了。 是谁跟她作对，把她刚发现的可以持续性抽取诅咒的路子断了？经过一番搜索调查，她才发现，这次的变化还是要归因到甘耀身上。 前几天因为她发了失物招领引起又一轮绯闻，甘耀便让公司发声明污蔑她是偏执的私生饭，单方面骚扰甘耀。持续咒骂容意的人，八成以上都是甘耀的迷妹。结果现在甘耀犯罪成为既定事实，而容意交出的那个失物也被消息人士透露出引起旧案重查的关键证据，两相对照之下，网友们就自动脑补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正义感十足的富家千金冒险接触凶恶的犯罪嫌疑人，套取关键证据后协助警方破案，为此不惜承受来自社会各方的谩骂，忍辱负重，无论案发前还是案发后都恪守保密原则，一句细节都没透露。 这是何等高尚的精神！还骂她的家伙不是跟甘耀一样的潜在罪犯，就是没有心！ “据我在当地工作的一个朋友说，那天甘耀要杀候影后的时候，还是容意和另外一个热心市民在警方赶到前阻止他，救下候影后的。”一个专发娱乐八卦的大号如此说。 而他这话后来得到了侯月茵本人的转发，后者还表示等自己出院了一定会亲自道谢。 正因为这个巨大的反转，原本骂容意最狠的人，无论是真的觉得愧疚，还是怂了怕被反网暴，都纷纷开始删除自己的高赞评论。仅剩的一小群顽固分子，也在看到从另一个角度对甘耀案件进行的分析后，销声匿迹。 另一种分析来自于几个平时神神叨叨跟网友们科普风水禁忌的营销号。 “因为甘耀的案件，区区不才，又从头捋了一下容意最早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时间线。然后我发现，从真假千金时她先失踪又出现开始，此女就透着一股诡异。你们如果看过当时的访谈，就会注意到那时候容家夫妻的表情都很不自然，更像有种无法说的苦衷和恐惧。”其中一个粉丝最多的营销号“夜半说玄”半文半白地写了篇长文。 “再看容意被颁发‘见义勇为’锦旗的那条新闻，一个连环杀人犯深夜闯入她家里，反而被她制服了。怎么制服的？新闻内容中完全没有谈到细节。我查了容意的大学专业，她是学美术的，应该也没学过散打之类的武术。据说那个犯人被捕后精神错乱了一段时间。 最后则是甘耀案件。前段时间甘耀的经纪公司宣布容意是变态跟踪狂的声明大家想必都还有印象吧？结果呢，声明刚发出来没一个星期，甘耀就出事了。区区刚好认识几个当地医疗系统工作的朋友，据他们说甘耀没有直接送去精神病院的原因是他的自残不是普通的自残，而是挖眼断腿！ 挖眼只要够狠，勉强还能做到。但一个人在没有任何工具的监房里面，是怎么在狱友都没听到动静的情况下，把自己腿弄断的？这根本说不通！综上，区区得出一个结论——容意这个女人很邪门，招惹到她的都会倒霉！” 这篇长文很快就被平台以“传播不实信息，违反相关法规”的理由删除了，但在那之前，很多人都已经看到。 想到甘耀的下场，再头铁的人也只觉得头皮发麻。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他们宁可信其有地跟风删除了自己的评论。 最后容意的评论区就在多方原因的促成下，变得安宁祥和，甚至有人在她的评论区发起了中老年人最爱的“为友谊干杯”之类表情包。 容意：“……” 她大概猜得到，那个夜半说玄的背后应该又是容家人。有人看她马上要洗白了心里着急，就找人继续给她泼脏水，引导舆论怀疑她是那种天生带煞会害死人的体质。 这种手段其实很幼稚，如果容意是个普通人，这样的舆论顶多就是让她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孤立，并无法真正对她造成伤害。 所以容意推测这是容绮的手笔。 问题在于，容绮这乱来的泄愤行为，反而比容家夫妇对容意造成的影响更大。 要怎么回击对方呢…… 容意不打算用法术对付容绮这个普通人，毕竟头上还有个天道盯着。就在她思考时，有人按响了她家的门铃。 来者是曹家二老。 “昨晚梦到雯雯抱着孩子来看我们了，她笑得很美。姑娘，我们雯雯这是……要去转世了吗？”曹母还记得上次在这边晕过去前看到的景象，她相信容意比一些大师更有本事，所以迫切需要她给一个安心的答案。 见容意点头，两位老人双眼含泪，露出欣慰的笑容。 曹父临别前说：“我们准备把雯雯和她的孩子带回老家安葬。那个孩子，我们打算给他改姓曹，甘家的畜生不配做他的父亲，断了联系免得脏了宝宝投胎的路。” “挺好的，就照你们想的做吧。”送走两位老人，容意忽然有了给容家添堵的好主意。 第86章 半小时后，关注着容意账号的人都看到她发了条新动态。 万事如意：有幸帮助警方破案，我很高兴。但请大家不要忽略像曹静雯这样的受害者也许还有很多。为了帮助他们和他们的家人，经过跟家人的商议，我们容家决定设立一个“失踪人员寻觅及扶助基金会”，请阳泽市发布为我们这个决定作见证！ 第73章 追查神像来源 “怎样，我代笔的这条公告很正式吧？你看大家都在夸。”一边在电脑上刷着容意社交账号下的新增评论，裘致一边在电话里向她邀功。“不过你真和你爸妈商量过？成立这么一个基金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每年起码也要投入个几百上千万才运作得起来。” 容意：“我话说出来了，他们也只能办。” 裘致咋舌：“先斩后奏？你做公益的决心可真坚定。等这基金会建起来，兄弟我一定捧场捐款！”如果是其他的败家行为也就算了，这可是有益社会的事。 不知道这人怎么就跟自己称兄道弟起来了，容意挂掉电话，拿起装有神像碎粒的符袋。 吸收曹静雯母子俩阴邪之气的过程中，容意也共享到了他们的记忆，得知不少警方都不知道的细节。比如说，甘耀是在丧葬街的一家叫“观玄斋”的香烛店买到这个神像的。 很巧的是，这家香烛店也是许凡玉当初买到假祈福符的店。 容意准备去找一下这家店。 虽然上次楼续年说这家香烛店的店主因为参与非法传销已经被捕了，但他并未说店铺是否还在营业。也许，店里还有什么比较有趣的东西呢？ 让容意意外的是，她找到观玄斋时，楼续年也在店里面，似乎正在询问看店的店员什么问题，而店员则一个劲地摇头。 在门外观察了一会儿，容意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店里。 她进店的瞬间，挂在店门上的风铃忽然无风自动，叮叮当当地响起来，惊动了交谈中的两人。 看见容意，楼续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倒是那名店员在呆滞一瞬后，忽然从柜台后面跑出来，对容意毕恭毕敬地行了个揖手的古礼。 “见过前辈，前辈您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我给你找！” 这店员之前在楼续年搬出楼家时，虽然有些害怕，但仍是口风很紧的问什么都不说。此时他对容意的态度却截然不同，显得十分的殷切讨好。 “你们认识？”楼续年问。 “不认识，我第一次来这儿。”容意说。 “前辈！都是邪道中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呃。”仿佛刚想起来旁边还有个正道的，店员一双精明的眼睛咕噜噜转动着，闭上了嘴。 容意在这人身上能感受到一点点不明显的邪气。 不明显到什么程度呢？当初她在容家老宅里吸干的那条废物蛇，都比这人强百倍。 与骷髅花纹大蛇不同的是，这人的邪气不是害人产生的，是修行修出来的。他刚才的话并不是胡说出来套近乎，他确实也是个邪修。 既然是邪修，那就算是自己的晚辈了，受他一礼也没什么。 冲店员点点头，容意道：“我来找一种黑石做成，半个手掌大小的神像，你这边有吗？” “又是那个神像？”店员惊讶道。 楼续年提醒：“你刚才还说不知道我讲的是什么神像。” 店员干咳了一声，悄悄挪动脚步靠近容意，远离楼续年。他小声道：“楼少主你和我不是一路人，我怕说了被抓。”但现在不同了，有邪气充沛的大前辈在，他可以挺直腰板！ “你说，他不会抓你。”容意道。 见楼续年没有反驳容意这番话，店员顿时底气足了不少，飞快道：“是这样，黑色神像小店里曾经有三个，一个五年前被甘耀买走了，另一个是两年前卖掉的。就在前辈您和楼少主过来之前，最后一个神像昨天半夜被人偷走了。” 这么巧？ 容意挑了挑眉。 唯恐他们不信，店员快步走到柜台后面，打开电脑屏幕，调出监控：“我也是早上开店时发现锁被人破坏了才想到查监控的，你们看！” 微泛绿光的夜视画面中，罩在外面的卷帘门忽然被人撬开，一个中年男人佝偻着背钻进店铺里，环顾了一周后，从其中一个货架上拿走了一个巴掌大的长方形盒子。 “咦？”看到中年男子的脸，容意转向楼续年，“这不是你上次在找的那个刘什么？” 楼续年点了点头，没说话。 虽然监控画面的画质不太好，但容意看得出，那人脸上已经出现了尸斑，显然，这是一具走尸。 “你之前从现场带走的那个神像呢？”楼续年忽然问。 “你看到了？”容意拿出符袋，“昨天被我玩碎了。真是，好歹是个神像，也不用好点的材料做。” 她把碎粒倒在香烛店的木制柜台上。 店员瞪大了眼：“坏、坏了？！”还坏得这么彻底！ 容意：“这按照现在的说法应该叫什么……劣质商品？坏掉不是很正常吗？” “我以前用锤子砸它都没事！”脱口而出后，见其他两人都在看自己，店员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老实交代道：“其实吧，三个神像是我跟一个古怪的修士斗法输了以后，对方要求我放在店里卖的。” 第87章 “你，跟人斗法？” 听出容意语气中的嘲讽，店员挠了挠头：“这不是那时候刚从一本书上学了些法术，发现我好像还挺有天赋的，就得意了吗……” “你说的古怪修士长什么样子？”楼续年问。 店员道：“想不起来了。我之所以说他古怪，就是因为斗法刚结束，一跟他分开，我就想不起他的模样了，也不知道是何时着的道。他给的这三个神像，我越看越觉得瘆得慌，想着那人应该不会随时监视着，就想把神像们扔掉。” 没想到他头一天扔了，第二天这三个神像又重新出现在货架上。而且除了他之外似乎也没人看得到三个神像，无论是老板还是客人，都没人问过。 “我试过用锤子砸，用火烧都没用！而且每次我一想要丢掉或者摧毁它们，就会倒霉。轻则丢钱，重则受伤，后来我就认命了，随便它们摆着。”回忆起当年，店员仍觉得心有余悸。“直到那个明星来到店里，盯着神像不放，我才确定自己没疯，它们是真的存在的，在等着合适的人出现。” 第74章 你们师父都是怎么教徒弟的？ 店员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神像的时候，甘耀的表情还算正常。 当他按照寄售的修士的要求，把神像要用血亲供奉这种鬼话说出来后，对方的眼神就开始癫狂了。等到拿着钱来接神像的时候，甘耀的模样比那些他曾经见过的瘾君子和赌鬼都更可怕，他甚至有种多看对方两眼，自己也会万劫不复的预感。 啪！ 容意轻轻击掌，将店员从阴冷的回忆世界唤回。 “你魂火不稳，注意守住自己的心神。哦，守不住也没事，有魔种的神像已经被取走了。” “魔种？”店员茫然。 楼续年也问：“魔种是什么？” “就是魔修种在人心里的身外化身啊！不会吧，你们的师父都教了些什么？”感慨于此界修士们常识之匮乏，容意让店员给她找来纸笔，用图示的方式给两人讲解魔种到底是怎么回事。“魔修这种玩意儿，因为选择的道偏激极端，吸纳、转化天地灵气的成效极差，其主要是靠玩弄人心的七情六欲，或寄宿于人体噬活人血肉提升功力。” 她在纸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写上“心”，一个写上“体”。 “靠煽动凡人欲念攫取好处的魔修，更擅长幻术之类的手段，有时候与之交锋，尚未察觉就已经被他们引动了心魔；而吞噬活人血肉的魔修，则多为锻体出身，实力强横，即便只剩一截残肢也有可能复生。” “所以你的意思是，引导甘耀杀人献祭的，是一个善于攻心的魔修。”楼续年很快就听懂了。“想不到现在竟有了成魔的邪修……” “喂。” “楼少主，请你不要污蔑我们邪修！” 容意与店员不约而同地出声抗议。 楼续年看着这两个面露不快的人问：“我说的哪里不对吗，你们不都是邪魔外道？” “邪是邪，魔是魔，虽然总被放在一起说，但我们顶多只能被归类为与正道区别的外道，你不能说邪修就是魔修！”店员义愤填膺，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容意也道：“邪修只是活得恣意自我，和那些不害人就活不下去的家伙不一样，你们这些正道的人真得好好补一下课了。” 楼续年：“……”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两个邪修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说他学艺不精。 撇开邪和魔的区别不谈，回到眼下追查的案件上，楼续年不抱希望地问店员：“两年前买走第二个神像的人是谁，店里有记录吗？” 店员抱歉地摊手：“我们这种小店又不是卖奢侈品包包的，还给人弄个注册会员制。而且这些神像是别人寄售的，又不是店里的商品，我巴不得赶紧把它们卖掉断开关系，哪可能留记录啊！” “监控呢？” “嘿嘿，本店监控设置了半个月自动擦除覆盖，节约储存卡，环保无污染。”店员说着竟然还有些得意。 两人交谈的功夫，容意注意到店员刚才打开的电脑上还自动登录了一个社交账号。 当看清那个社交账号的时，她一伸手将店员拎到屏幕前，问道：“你是夜半说玄？” 店员还不知道问题严重，傻乎乎点头承认：“是啊，这是我平时在网上灌水摆烂，顺便忽悠些傻子买符的账号。前辈，你关注过我？”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店员狗腿道：“还未敢请教前辈尊称。” “我叫容意。” 香烛店里一片死寂。片刻后，店员的目光开始游移，不敢看容意的脸。他求生欲极强地解释道：“前、前辈，我和伯父开的这小店根本没多大利润，我也是迫于生计才偶尔接个单随便写点糊弄人的东西赚钱，这都是别人委托的……” 糟，这位前辈不会就是查了地址特意来收拾自己的吧？他真没想到这些动不动就闭关修炼的前辈里面还有擅长的啊！ “我这就删了那篇狗屁不通的文章，给您公开道歉！”店员伸长了手臂要去够键盘，被容意扔开。 影响都造成了，这时候再删有什么用？ 旁边还有个楼续年在，她不想给对方知道自己收集人类诅咒的方法。 “下不为例。”说完这话，容意指了指暂停的监控画面，“把这个男人的样貌拓给我，你做得到的吧？” 第88章 拓？ 哦，大概是说截图打印出来吧！ 店员赶紧点头，开始操作。 “你刚才说，这家店是你和你伯父开的。你伯父就是之前传销被抓的店主吗？”楼续年忽然问。 “对啊。”按下打印键，店员回答：“说起来我伯父也是倒霉，他根本都不知道那些人在拿我们店里做的符搞传销，人家下单，他就做了，被警察抓走的时候还懵着呢。” “祈福符？”容意问。 店员毕恭毕敬地把刚打印出来的截图递给她，想了想说：“都有。祈福平安、考试包过、一举得男……诸如此类的。咒人的符我们是不卖的，伯父说他不赚断子绝孙的钱。” 店员试探地问：“不会那些符还有问题吧？不应该啊，喷墨打印机现打的，什么朱砂和血之类都没用，这也能出问题？” “就我了解到的，没有。”听到这世上居然有人用喷墨打印机制作符纸，而且还有人买，楼续年觉得脑袋隐隐抽痛。“你或者你伯父，给人算过命吗？” 或许上次他来到这家店门口时感应到的邪气，其实是当时还放在店里的最后一个神像的？ “我会在网上给人算命，我伯父不会。”店员如实答道。 容意不由得与楼续年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凡玉说她在这家店遇到了一个算命先生，对方说中许多与她有关的事，因此她才花钱买符。那要么是许凡玉说谎，要么是这个店员说了谎。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楼续年衣兜里传出新消息的声音，他看了一眼后就离开了。 容意让店员把名字和联系方式写给自己，在对方照做后，她拿起手机对准对方的脸道：“来，笑一个。” 店员满头问号地扯出一个笑容。 第75章 说起灵异的事，我就有兴趣了 离开丧葬街，容意直接去了许凡玉的住处。 许凡玉住的地方离暮山小苑不算太远，是阳泽市的商业区之一。容意来时正是下班高峰期，不少上班族或行色匆匆赶着回家，或呼朋引伴商量着要上哪家店解决晚餐。 到了楼下，容意才想起来今天过来没有联系对方。 好在许凡玉似乎是个宅女，收到容意的消息后很快就下楼来接。 她觉得自己上次看到容意就害怕，是因为在灯光昏暗的废弃公园中，双方谈论的话题又涉及灵异，所以心理上受到了一些影响的缘故。但今天再次跟容意见面，站在灯火通明的商业楼里……她发现自己心中的恐惧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明显了！ 明明对方是个打扮得体的美女，她却有种大白天看到厉鬼上门的感觉。 许凡玉不知道，这并非她的问题，而是因为容意吸收了曹静雯母子的阴气后，身上的阴气也更重了。镇魂青灯还没修好的缘故，容意现在也没多余的精力收敛自己的气息。 两人乘电梯到了改装为公寓的楼层。 “前几天临时有事，所以取消了我们的见面，不好意思。”基于礼貌，容意先行致歉。 许凡玉连连摆手，语速飞快地说：“没关系，我懂的，你要帮助警方查案嘛！辛苦了！” 这样的理解和事实好像有一点点出入，但差别又不是很大。 容意便没有解释，坐下后拿出自己刚到手的视频截图，递给许凡玉辨认：“你之前说的第一个来打听我的人，是不是这个？” 被幽绿画面中那张形同丧尸的脸吓了一跳，许凡玉深呼吸几次，才镇定下来，仔细观察。 “是他没错，不过他来找我的时候看起来还没这么狼狈，脸上也没长斑。” 得到许凡玉的确认，容意就没其他要问的了——这个叫刘云龙的修士显然是跟黑神像有关的那个魔修的傀儡。看来在她无意间破坏对方安排的同时，对方已经在有意识地搜集与她相关的信息。 容意并不担心有个藏在暗处的魔修惦记着自己这件事，相反的，她还希望对方行动更积极点，也省得她到处找了。 重新收起截图，她环顾一圈虽然有些凌乱，整体氛围却很温馨的室内。 “你这地方不太好。” 听到容意这么点评，许凡玉正襟危坐地看着她问：“是风水有问题吗？还是……有什么阴间的东西？” “都没有。”太阳间了，所以才不好。 容意完全是依据自己的价值观做的评价，也不管自己这话会给对方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许凡玉带着哭腔问：“那，容小姐，我这房子难道是被那两拨人动了手脚吗？这个大叔看着就不像好人，我是不是着了他的道了？”她指向截图里的刘云龙。 “没人动手脚，这人已经死了，看到他脸上的尸斑了吗？你放心。” 许凡玉噎住。 放心？她不但不觉得放心，还觉得更害怕了！一个脸上有尸斑的人为什么还能出现在香烛店里……等等？ 拿着那张打印出来的截图又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许凡玉不太确定地说：“这好像是我算命的那家店。我记得他们供的这个貔貅，一般店里都是摆财神的。” “哦，我差点忘了。”容意闻言调出手机里的照片，“是这个人给你算命的吗？” 许凡玉看了眼店员那张精明市侩的脸，迅速摇头：“不是。给我算命的人是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帅哥，气质很儒雅，看着就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去店里的时候本来都关门了，他看我很着急特意加班帮我算的……如果当时是这种贼眉鼠眼的人说我有灾，我才不会信。”说到后面，她心虚地降低了声音。 第89章 “我很确定观玄斋里没有你说的这个人，以后你要是再看到他，最好有多远跑多远。”删掉店员的照片，容意准备离开了。 “等等！”许凡玉叫住她，“那个，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跟鬼怪之类的事有关吗？”容意问完，看到许凡玉用力点头，她来了兴趣，重新坐回原处。“详细说说。” “是这样的，我其实是做探灵类小视频的……”许凡玉沏了壶好茶，慢慢开始介绍。 许凡玉原本是个普通上班族，但两年前任职的公司倒闭了。做了一段时间的无业游民后，看着银行卡上越来越少的数字，走投无路的她开始打算做自媒体。但做美妆，她相貌平平没有个好底子；做美食，她又没那手艺。科普冷门知识？她也没那知识面。 直到她无意间刷到一个探灵直播，见识直播间里的观众一边喊着害怕，一边飞快给主播打赏的场面后，才觉得有了新的思路。 一开始，许凡玉就自己一个人，不敢去那些有灵异传说的地方冒险。所以她都是收集一些现实存在的都市怪谈，根据自己的想法稍微加工后，把现有的鬼片之类当素材库，剪辑成一个新的故事上传。 观众们的反响意外的不错，许凡玉也算有了一点点收入，不算多，但省着点花的话，够糊口。 就在她开始渐渐打出一点名气时，有人主动联系她，想和她组建一个团队做探灵直播。 “你写剧本，我们出人出道具演，到时候直播现场五六个人呢，也不用害怕！”对方的代表是这么说的。 许凡玉心动了。 她很快和对方谈好合同，也定下来第一次合作的主题。但是她的剧本交出去之后，对方却没有再跟她联系。 过了好几天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被骗了。 谈好的合同还停留在电子文档的阶段，并没有正式签约，被人空手套白狼，她也只好自认倒霉。 “那段时间我还有好几个播放量挺好的视频被下架，自己也生病了，算是水逆吧！我就去丧葬街找人算命，想要转运。”后面发生的事容意知道，她也不再赘述，直接讲重点。“我本来以为跟那个骗子团队的事就此结束了，可就在前天，我又收到了他们发来的私信。” 讲到此处，许凡玉害怕地交握起发颤的双手。 第76章 他们十天前就失踪了 发来私信的账号就是最初和许凡玉联系的那个。 对方语气很客气地说：“你好，关于之前那个直播的剧本，有些细节跟现场的情况不太对得上，我们不好操作，可能需要你来这边实地看过之后修改一下。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我们可以去接你。” 通篇都没提到之前答应许凡玉的稿费怎么算的问题。 因此她回私信把对方臭骂了一顿，表示自己绝不会在同一个骗子身上栽倒第二次。 “骂完之后我就把那个人拉黑了。”喝下一口热茶，许凡玉缓了缓。“本来我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但是，昨天我又收到了那个账号发来的私信。他说我已经答应了跟他们合作，就不能中途退出，否则等他们找到我在哪，一定会给我好看。”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互联网上一言不合就口嗨的人不少，真正实施的却没有几个，许凡玉还不至于被这种程度的威胁吓到，她甚至回了对方一句：“有本事你就来，我看你能给我什么好看，我也不是被吓大的！” 在她按下发送键的同时，私信系统给了她一条提示：对方已在您的黑名单中，如需恢复沟通，请先将该用户从黑名单内移出。 就像寒冬腊月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冷水，看到系统提示的瞬间，许凡玉的怒火全数消失了，只剩下打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气。 已拉黑的用户无法进行交流，那刚才她看到的私信是怎么回事，对方怎么发给她的？ “我不敢再尝试跟那个人沟通，也不敢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昨天甚至拔了家里的网线，连手机流量都关闭了。”对于自己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许凡玉很珍惜。“今天我没有收到新的私信，但是圈里有朋友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参与过‘诡月’的活动……诡月就是邀请我合作的那个团队。” “那个团队出事了吗？”容意问。 许凡玉脸色煞白地点了点头：“前段时间因为自杀未遂的事，我暂时没心思做新的视频，也就没有关注圈子里的情况。所以直到朋友告诉我的时候，我才知道……诡月团队的四个人在十天以前就失踪了。无论是他们签约的经纪公司，还是他们的亲友，都联系不上他们。” 十天前…… 容意随口道：“如果按他们十天前失踪当时就死了计算的话，前天你收到私信的时候，恰好他们的头七呢。” 啪！ 许凡玉手中的茶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她顾不上茶水泼得自己一身狼狈，呆若木鸡地坐在沙发上。 在容意指出之前，她根本没往这方面想。现在被提醒后，她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怎、怎么会这样？”许凡玉眼眶里已经有泪珠在打转。“我没有对不起他们啊！要说也是他们对不起我，怎么他们死了还好意思来缠我的？！” “鬼又不是可以讲道理的东西。”镇定地抿了一口茶，容意问道：“你说的这群人，失踪之前在做什么？” 第90章 “在直播。”使劲擦掉从眼眶里滚落的泪水，许凡玉犹豫片刻后，用手机调出一段视频递给容意。“这是他们最后留下的影像。” 容意接过手机点击播放。 沙沙的杂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似乎是谁在调试收音设备。过了一会儿，画面中出现一个下巴尖尖的，嘟着嘴努力眨巴大眼睛的年轻女生的脸。她微微颔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嗲着声音说：“哈罗各位观众老爷晚上好呀，小萌又跟大家见面啦！相信看过预告的老爷都知道我今天要做什么吧？” 女生的脸暂时离开镜头，画面里出现一条杂草丛生的荒芜铁道。 “噔噔！没错，我们今天就要挑战都市传说之一的‘幽灵列车’哦！为了今天的直播，小萌还特意网购了一套乘务员的衣服呢，可爱吗？”镜头转回女生身上，她穿了套胸口很紧的深蓝色制服，里面的衬衫特意解开了好几颗扣子，只要微微弯腰就能隐约看到白腻的皮肤。 容意皱了皱眉，微微眯起眼。 这打扮，这卖弄的姿态，魔修看了都得摇头。 叫小萌的女生在跟直播间的观众们互动了一会儿后，蹦蹦跳跳朝铁路的方向走：“好啦，谢谢大家的打赏，我知道你们肯定等急了，我们这就开始今天的故事吧！如果是江溪市本地的老爷，应该知道越溪铁路吧？这条铁路曾经承担了江溪市大部分的铁路客运和货运任务，但因为轨道规格变更和线路调整的缘故，在大约十七年前，新的铁路修成后，这边就停止使用了。 曾经繁忙的铁路在失去了旅客们后渐渐沉寂下来，在漫长岁月中承受着日晒雨淋，慢慢被人们遗忘了。但传说昔日住在铁路沿线的一些‘居民’仍然渴望着重回热闹的时光。因此，它们弄了一辆淘汰掉的老火车，每到特殊的日子，就让它行驶在越溪铁路上，迎接有缘人与他们狂欢。但被邀请上老火车的人，却再也没有回到现实中……” 女生嗲嗲的声音轻快地说着故事。 她并没有故意拖长调子营造恐怖的氛围，但配着只有应急灯照亮的路面和夜风吹动杂草时发出的奇怪声响，已经把气氛拉满了。 “还有5分钟就是传闻中幽灵列车出现的凌晨1点15分了，老爷们，你们准备好与我同赴这场‘死亡之约’了吗？” 问完这句话，小萌发出娇滴滴的笑声。 过了将近5分钟后，画面微微晃动起来，镜头外有个男声说：“卧槽！这铁轨是在晃动吗？难道真的有火车开过来了？” “不会吧？”小萌一边说，一边往铁路边上走了几步。 “都靠边站，万一真有幽灵列车，我们可不能还没上车就被撞死了。”另一个男声说。 呜—— 一声悠长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同时有道逐渐靠近的灯光越来越亮，终于盖掉了小萌手中的应急灯的光。 第77章 一个团队就要整整齐齐 “这就没了？”见视频进度条走到尽头，容意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 “是的。”许凡玉点头，“没有尖叫，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这道光之后，他们的直播就中断了。” 这样什么都看不出来嘛。 容意手指轻敲着手机屏幕，思考片刻后问：“他们说的那个传说是真有其事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 许凡玉苦笑道：“那条越溪铁路是真实存在的，也是真的已经废弃了，成了探灵爱好者们经常去打卡的地方，网上关于这条铁路确实有各种传言，但都是所谓的‘网友亲身经历’之类一看就很假的故事。我在查找资料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任何跟这条铁路有关的寻人启事，小萌视频里说的都是我自己编的。” “没人报警找那几个人吗？”问题出口的瞬间，容意发现自己在这个平和的世界待了一段时间后，思维方式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一些。 有事找警察。 这五个字也不知何时就印在她脑海中了。 没注意到容意微妙的表情变化，许凡玉说：“他们这些搞探灵直播的为了热度，经常会在直播中途来点画面丢失、少个人，或者出现只有观众听到的怪声之类的噱头。因此直播间的观众在直播中断时也只认为是诡月团队在故意营造气氛，没当一回事。” 直到直播结束了好几天小萌都没有开播，一些铁粉感到异常跑去问经纪公司，才知道经纪公司也正急着找这群人。 “警方沿着越溪铁路找了几遍，没有发现任何诡月团队活动的痕迹。后来就有猜测说，也许这四个人并没有真的去越溪铁路……毕竟直播画面里虽然出现了铁路，但夜里环境太黑了，根本看不到周围的具体景物，也没有可以参照的东西。” 于是这四个人的下落就成了一个谜。 “你收到私信的事对其他人说过吗？”容意问。 “只跟你说过。容小姐，他们真的死了吗，我这是被鬼缠上了吗？”话题回到自己身上，许凡玉再度紧张起来。 “我在你周围没看到任何阴气。”就如容意之前说过的那样，许凡玉家里干净得让她都不想多待。 听到这个回答，许凡玉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安心。 容意看出她并没有放下心来，考虑过后说：“如果你真的很担心，我今天可以留下来观察一下。” 第91章 “真的？！”眼睛里重新亮起光，许凡玉激动得跳起来，感动地抓住容意的手用力握了握。“我总算明白容小姐你为什么会评为热心市民了！对不起，先前在楼下看到你的时候我还有点害怕来着……请你今天务必留下来，我这就去给你铺床！” 唯恐对方反悔，她说完感谢的话就跑到卧室里忙碌去了。 容意甩了甩手，看向许凡玉忘在茶几上的手机。 她倒也不是多热心，只不过觉得，真有能让四个人悄无声息消失的邪祟的话，对方实力肯定不弱，有资格做修补镇魂青灯的材料。 深夜，热闹的商业区终于也慢慢安静下来。 许凡玉躺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用被子牢牢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子，只露出上半张脸换气。 她双眼不安地盯着从卧室方向透出的幽蓝光线，一眨不眨。 按照容意的要求，晚上洗漱前，她重新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登陆好直播平台的账号后交给了对方。而她自己则拿着手机待在客厅里，准备一旦听到卧室方向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就报警求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许凡玉盯得累了，眼皮不受控制地渐渐垂下。在双眼快合上的瞬间，她猛地掐了自己一把。 “嘶……”疼得轻哼了一声，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离开沙发去厨房里煮咖啡。 苦涩的味道散溢在厨房中，许凡玉刚倒好一杯咖啡，就感到身后有人。她以为是容意，带着笑容转身道：“我怕自己睡着了，需要提一下神。你也来一杯吗？” 来者上半身隐藏在厨房外的黑暗中，厨房的小夜灯只照亮了她身上那条深蓝色的超短裙和裹在黑­​‍丝‌袜​里的两条腿。 “啊！！” 端着咖啡，许凡玉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先叫出声。 被叫声惊动，厨房门口的蓝裙身影动了动，似乎想走进来。 就在许凡玉手脚发软，快要跌坐在地的时候，卧室方向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蓝裙身影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容意出现在厨房门口问：“怎么了？” “出、出现了，刚才那东西出现了！”许凡玉欲哭无泪地指着容意站立的地方，“那身衣服是小萌，她刚才就站在你现在的位置……” 容意轻轻嗅了一下。 空气中似乎有股淡淡的尸臭味，显然刚才确实曾经有东西出现过，并非许凡玉紧张过度的错觉。 容意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此时是凌晨一点十四分。 在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一点十五分时，她与许凡玉同时听到客厅里响起一声新消息的提示音。 “是……我的手机。”许凡玉小声说着，脚下生根了一般，动也不敢动。 容意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拿起许凡玉的手机：“密码多少？” “528888。”许凡玉迅速报出为求发财设置的密码。 解锁后，容意看到手机顶端弹出来自直播平台的新私信提醒。 诡月胖哥：我知道你的位置了。再过三天，我们会来带你走。一个团队就要整整齐齐。 “滚！谁跟你们一个团队！滚啊！”听到容意念出的私信内容，许凡玉控制不住情绪地冲过去抢过手机，把它狠狠地摔在地上，犹嫌不够地又跺了几脚。“发财不见你们想到我，倒霉了还想拖我垫背，我去你大爷的……” 一连串脏话脱口而出，许凡玉骂得正起劲的时候，卧室方向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猛地闭上嘴。 “嘻嘻嘻嘻，你们逃不掉的，等着我们来接哦！”屏幕裂开的笔记本电脑中传出小萌娇俏的笑声。 第78章 来接我啊，怎么说话不算话？ 笑声消失后，室内一片死寂。许凡玉看着地上被自己踩烂的手机，不敢再去查看卧室里的电脑的状况。 “有意思……”容意自语了一句，走到卧室中捡起笔记本电脑的残骸，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这玩意儿现在不过是无法启动的废铁罢了。 刚才她只有在许凡玉的手机收到新消息提示的瞬间，以及小萌出声威胁的那一刻感受到了阴气。现在所有响动消失以后，阴气也消失了，而且她竟然追踪不到对方的去向。 是因为网络的影响吗？ 在以前的修真界，并没有互联网这种东西，容意一时间也不能确定阴气忽隐忽现的原因，但这种特殊的情况已经引起了她的兴趣。把坏掉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收拢，她让许凡玉给自己找个袋子装起来。 “把你直播平台的账号和密码给我，然后你暂时换一个没网的地方住。” “这样就可以逃过吗？”许凡玉不太有信心地问。 “谁知道呢？但你也只能试试了。”接过袋子，容意随手从挎包中拿出几张黑色的符纸，这是前段时间她用收集到的多余诅咒炼制成的，没有驱邪的效果，但可以让贴上符纸的地方和一切阴邪的玩意儿融为一体，相当于对厉鬼一类阴间产物隐身了。“你到了新的住处，就把它们贴在房间四角。” 黑色符纸上散发出让人极度不舒服的不祥气息，许凡玉费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身体逃避的本能反应，小心翼翼地接过符纸。 从容意的态度她已经看出，对方打算帮她应付诡月的那群“人”。 “你把电脑和手机拿走不会有事吗？如果他们再来找你的话……”许凡玉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她为能够甩掉烫手山芋感到欣喜，一方面又为把容意这个无关人员卷进来感到愧疚。 第92章 “这个就不需要你担心了。”判断今晚小萌应该不会再出现，容意准备离开。 许凡玉送她到楼下，分别前鼓起勇气道：“如果……如果你觉得应付不了了，就把东西还给我吧！我天一亮就去买个不能上网的老人机，我们保持电话联系！” 容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离开许凡玉家后又回了丧葬街。 凌晨时分的丧葬街所有店铺门户紧闭，只偶尔有一两家店门口的白灯笼还亮着。风一吹，没清理干净的纸钱就打着卷在路面上飞舞。 笃笃笃。 容意抬手敲了敲观玄斋的门，还残留着破坏痕迹的卷帘门随即发出哗哗的响声。 她能感应到店里有人，甚至知道对方就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但对方却不给她开门。 白天还对着自己“前辈前辈”的叫，现在却翻脸不认人了？ “杜荣，我知道你在里面。”回忆了一下店员的名字，容意又敲了两下门，喊道。 这次门内很快就有了响声。 一个人趴在地上，从卷帘门的缝隙处露出两只眼睛打量了一下容意，接着便开了门。 “前辈，您早点出声啊……我还以为是那个行尸又回来了！”手上拿着把大扳手的杜荣擦着冷汗道。 “怕成这样，你还敢住在铺子里？”伴着风铃声跨进门内，容意问。 杜荣放下扳手，打开店内的灯干笑道：“不敢啊，所以我才想着把店里比较值钱的东西打包一下，先去好哥们家里借住几天。后来收拾累了，不小心就睡着了。不过我有多带一些护符！”他理了理面前挂着的十几个符袋。 对用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杜荣显然要大方多了，十几个符袋里都有微弱的法力传出，显然是用真材实料制作的。 只是制作者水平很一般。 扫视店内空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货架，容意没多废话，直接把装着许凡玉电脑和手机的袋子递给杜荣。 “前辈，您这是要我帮什么忙？”对着一口袋的废品，杜荣很茫然。 “你不是熟悉这些东西吗？给我修一下。”想着让晚辈做事总得给点好处，容意又补充道：“如果你办得好，就给你三张我亲手画的符。” “真的？！” 对于杜荣这种自己摸索着入门的邪修而言，能得到前辈高人亲手制作的符纸观摩学习，比给他钱更有价值。他当即忘了问袋子里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是怎么损坏的，拍着胸口保证道：“前辈您放心，我一定找靠谱的店铺给您把数据恢复好！” “嗯。”容意用自己的手机登陆上许凡玉视频平台的账号，忽然想起来地问了句：“你认识修士会修电脑和手机的吗？” 杜荣不解。 容意道：“给普通人修，可能东西还没修好，人就没了。” 杜荣：“……”他抖着手，不知道该不该把此时堪比炸弹的袋子放下。 最终，想着容意既然还会顾忌不要害死普通人，那应该也不会害自己，他一边尽量把手臂伸直，让袋子离自己的身体远一些，一边慢慢挪到她身后，想看看她在做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邪气重到一进店门就能激起风铃狂响的这位前辈，正在他很眼熟的视频平台上，给一个叫诡月胖哥的账号发私信。 “不是说会来接我吗？”容意慢慢手写着输入。“什么时候来接我？” 带着一头雾水，杜荣小声问：“前辈，这是您的朋友吗，他放您鸽子？您要去哪，我有车，可以送你去。” “你可能送不了。”容意皱着眉，一边回答，一边继续给诡月胖哥发消息，“你们再不来接我，我可就要自己找过去了，到时候你别后悔。” 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明明已经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啊…… 自己什么时候鬼缘这么差了？ 看向杜荣，容意考虑过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帮我给这个人发消息，问他人在哪。如果他不回答，就骂到他有反应为止。” 恭敬地接过手机，杜荣为可以悄悄放下据说会要人命的袋子而松了口气。 回忆了一下自己会的所有骂人的话，他按照容意的吩咐，开始对诡月胖哥这个账号进行激烈的祖安式问候。 第79章 等着，不见不散 在容意的监督下，杜荣足足骂了诡月胖哥快一个小时。 他自己的脏话库存用光以后，开始在网上搜索骂人大全复制粘贴。 由于频繁给对方发带有各种星号屏蔽词的私信的缘故，还没等到诡月胖哥回应，许凡玉的平台账号就先被系统以“对其他用户进行人身攻击和骚扰”这个理由给禁言了。 杜荣傻眼。 唯恐容意怪自己办事不力，他咳了一声道：“前辈，我怀疑这人睡觉了，没收到消息提示。”现在都快凌晨五点了，正常人应该都在梦中吧？他觉得自己找的这个借口很完美。 容意瞥了他一眼：“天都没亮，一个鬼睡什么觉？” “鬼？！”杜荣声音瞬间拔高三个度。 “大惊小怪作甚，你难道没见过鬼吗？”容意捂住耳朵，不快道。 谁没事见鬼啊！ 不敢直言，杜荣怂怂地说：“是我见识不够……” “罢了，看你这点功力，要真见了厉鬼可能也活不到如今。”淡定地说完扎心的话，容意预付了答应对方的报酬。“你尽快找人把袋子里的东西修好，我要小憩片刻，不要打扰我。” 第93章 她怀疑诡月胖哥不给反应，要么是被她身上外露的阴邪之气吓到了，要么就是知道她不是许凡玉，所以不上钩。 但小萌当时明明说的是“你们”，难道不包括她？那小萌指的是许凡玉之外的谁呢？ 见容意已经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盘膝坐下，杜荣也不好打扰她，珍惜地捧着刚到手的三张黑符退到一旁的角落里。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没地方放黑符，本想着清空几个符袋放进去，没想到黒符刚靠近胸前，他脖子上挂的那十几个符袋就同时燃成了几撮黑灰。 尽管没被灼伤，杜荣心脏却狂跳不已。 他先前只知道容意应该很强，直到此时才真正意识到对方的强恐怕远超他的想象——他费尽心血，失败了无数次才成功制作出的十几张护身符，甚至不配在对方随手赐下的黒符跟前现眼！ 杜荣原本只抱着不得罪容意，与对方结个善缘看能不能捞点好处的想法，现在他清醒过来后，什么多余的想法都不敢有了，只想踏踏实实地，尽快把容意交代的事做好。 去店铺后面的卧室里换了身衣服，把黑符贴身放好后，他找了个上门维修电器的电话打过去。 他确实不认识什么会修电脑手机的修士，所以为求稳妥，干脆重金请维修师傅上门。 这样万一出什么事……这不还有容意在一旁看着吗？总归死不了吧！ 杜荣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尽管凌晨五点多找人上门修电脑的行为很疯狂，但在报销打车费用外加三倍维修费的‍诱‌​惑‍‍‌下，快到六点半的时候，终于有位维修师傅接单赶了过来。 一进门，师傅就被打坐的容意吓了一跳。 杜荣随口编道：“这是早起练气功呢，师傅你知道的吧？现在好多年轻女生都特别注重养生的。” 维修师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要修的东西在哪？老板，不是我说，你这地址也太吓人了，天都还没亮呢，叫我来丧葬街。” 杜荣赔笑，把东西从袋子里取出交给维修师傅。 对方检视了一下，麻利地开始工作。导出数据其实不算费劲，只是耗时间。让程序自己跑着，维修师傅开始跟杜荣聊天：“你们这是吵架砸的，还是惹到谁被人家砸的啊？这手机，啧啧，烂成这样，都不知道还能抢救回来多少。这电脑也是挺结实的型号，不是故意摔的话，绝对摔不成这样。” “唉，我妹走夜路遇到几个抢东西的，还好我及时赶到，跟对方打了一架，这不，东西就坏了。”悄悄看了容意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杜荣这才放心。 他和容意外表差了十来岁呢，“前辈”这种称呼，圈外人理解不了，他也不能告诉刚放松下来的师傅说这两件东西可能是鬼砸的吧？ 维修师傅叹气：“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感觉到处都乱了好多。抢劫的、打架的、杀人的，想不开要跳楼的。天天一看新闻啊，就觉得活着没意思，都没一个好消息。就前些日子，我家附近还有个大学生割腕，还好他朋友上门找他，不然就凉了。” 说到这个，杜荣也有同感。 今年他们丧葬街的店生意都挺好的。但像他们这种做死人生意的地方，生意红火了，不就代表死的人多了吗？还有鬼……天，他以前以为鬼这种东西只存在于故事中，结果才短短两天，他先是在监控里看到真正的走尸，又从容意口中得知了有鬼。 “大概是年头不好吧。”杜荣随口感叹。 “也只能这么想了……手机这边能导的数据都导出来了。”维修师傅把新的储存卡交给杜荣。 后者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接过之后顺手就插到自己的手机上了。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杜荣的手机就不停地发出有新消息的提示音，他被吓了一跳，点开一看，新消息竟然全是从之前容意登过的那个视频发过来的。 而且私信都是一个——诡月胖哥。 维修师傅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看杜荣呆愣的样子，啧啧道：“难怪你天都没亮就催着我上门修理呢，原来是有急事啊！老板，你不赶紧回一下消息？” “对啊，你快回一下。”不知何时睁开眼的容意也加入谈话。 她经过刚才那段时间的打坐调理，勉强把自己身上的阴气先收敛到一个比较弱的程度了，除非是功力和她差不多的人面对面，不然估计很难观测到她不对劲的地方。 杜荣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用颤抖的手指点开自动安装到他手机里的视频，看诡月胖哥发过来的私信。 虽然对方发过来的消息有几十条，但是内容全都是一样的一行用血红色加粗的字体—— “今晚一点十五分就来接你，不见不散。” 第80章 熟人登门 杜荣差点被这满屏血字当场送走。 他条件反射地扬手一扔，套着浮夸镭射壳子的手机就一路飞向店门外，险些砸到正准备进门的客人。 “大叔，你这乱扔东西砸伤行人是要负责任的！别以为不是高空抛物就没事……容意？你怎么在这里？！”庄甘元拿着刚捡起来的手机，看到店里的熟人后，一时间竟没了进门的勇气。 曾经他也是个相信科学的唯物主义好青年，直到他年轻的生命里突然出现了容意。 如果说第一次抓到连环杀人犯的时候还算在正常人可能做到的范围，那之后的嫁衣杀人、鬼母子诅咒案，就远不是他学习的刑侦勘察知识能够解释的了。其他单位的同僚都很佩服他们这边破案的效率，只有曾对着各位受害者恐怖的尸体吐得死去活来的庄甘元知道，如果可以，他宁愿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以前追着小偷色狼满街跑的日子。 第94章 想起自己一大早来观玄斋的目的，庄甘元深吸一口气，缓缓跨过门槛。 这一瞬间，他心底油然生出了一种主动走进怪兽口中的悲壮感。 容意却没有读出庄甘元内心复杂的情绪。她花了一分钟才想起来这个叫自己名字的人，好像是上次曹静雯失踪案中的那个年轻警察。 “有点事来找朋友。”容意这回答跟没说没区别。 “朋友……你说的是哪一个？”庄甘元的目光在杜荣和维修师傅之间循环。 察觉气氛不对，维修师傅当场表示自己的工作已经快完成了，催着杜荣结账。见状，庄甘元反而更不敢让他走了，当场亮出自己的证件。 “案件调查，请你们都配合一下。”把场面稳住，庄甘元下意识略过容意，先问两位男士：“今天凌晨的时候，是谁登陆叫‘阿玉528’的账号对诡月胖哥进行辱骂的？” 阿玉是许凡玉的视频平台。 容意举起一只手道：“登号的是我，骂人的是杜荣。” 好、极、了。 带着挣扎失败的绝望，查明维修师傅只是正常工作后，庄甘元示意其离开，这才顺便关上观玄斋的门。他拿着记事本，眼神麻木地问容意：“容小姐，我知道注册阿玉这个账号的人不是你，账号是怎么转到你手上的，可以详细说一下吗？” “朋友给的。”本着礼尚往来的精神，容意反问：“发生什么事了吗，难道挨骂的人报警了？” 庄甘元眼角抽了抽。 以他的经验，完全判断不出容意坦然的表情里面有多少演的成分。 他无奈以对方不知情为前提答道：“我们还没闲到连网友吵架都要管。现在主要问题在于，挨骂的诡月胖哥已经失踪十天了，而阿玉是他失踪后跟他互动最频繁的人。他住所地的警方通过查地址的方式确定阿玉位于阳泽市，所以请我们这边协助调查。你或者阿玉本人跟诡月胖哥之间有什么恩怨吗，为什么半夜不休息也要骂他？” “是他先招惹我们的。”容意把昨天刚从许凡玉处知道的情报直接说了。“这个叫胖哥的人一点信用也没有，之前答应许凡玉的酬劳没给，昨天说要来接我，最后也没来。实在是人品卑劣。” 庄甘元捏着笔呆了半晌，这才悄悄擦掉自己额头的冷汗。 江溪市警方请求阳泽市这边协助调查时并没有把阿玉和诡月胖哥之间的聊天记录传过来，他也是此时才知道双方的争吵内容如此“刺激”。 一个失踪了十天的人，给和他有恩怨的人说“等我来接你”，这怎么听都像是要一起上路的意思啊！ 就在庄甘元无比后悔今天没叫上师父一起时，他看到容意对他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还、还有什么事吗？”庄甘元忐忑地问。 “就在你进来之前，对方又说今天晚上一点十五分会来接杜荣。你要不要一起等一下他？说不定，会有重大的线索哦。”容意好心地分享情报。 不，我不想！ 尽管打从心底抗拒容意的提议，职业道德却不允许庄甘元真的说出没出息的话。他清了清嗓子道：“如果对方真这么说了的话……稍后我叫几个同事过来，我们一起等看看。”在不能逃的情况下，摇人是他最后的倔强。 这个白天对于杜荣和庄甘元而言都无比漫长。 在等待夜幕降临的过程中，他们只能通过乐观的猜测安抚自己，并在互相安慰的过程中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眼见太阳渐渐西沉，庄甘元紧张地第次重复下午就说过的推测：“也许诡月胖哥等人是被人绑架了。绑架他的人拿到了他的账号，假装是他本人在活动，误导我们的视线。晚上他如果又给你发消息的话，你记得多拖他一会儿，让我那些技术科的同事多点时间追踪信号……” 话音未落，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把庄甘元和杜荣都吓了一跳。 容意冷静提醒：“还没到时间。” 打开门，原来是石建强带着两个技术科的警察以及几袋吃的来支援了。 比起庄甘元，这位老警察已经经历了太多风浪，再度见到容意时非但不意外，反而觉得有些安心——迄今为止，容意参与其中的三个案件，结局都是对警方有利的。至少，她的立场跟警方应该没有冲突。 了解大致的情况后，石建强道：“你们不会打算就这么枯坐到凌晨吧？趁着还有点时间，吃过晚饭就闭目养神一会儿，以免晚上没精神。” 杜荣捧着饭盒，苦笑着说：“我不敢闭眼，我怕这一闭眼就睁不开了。” 技术科的两位警察没参加过前面几桩案件，对杜荣的紧张很是不理解，还给他科普网络上要冒充一个人很容易，劝他别上当。 石建强则悄悄问容意：“你会牵扯到这件事当中来，是因为又从不可描述的途径知道了什么吗？”经过曹静雯一案后，他虽然不认为容意这样的大小姐会懂玄学，但已经默认她有阴阳眼之类的特殊能力。 第81章 看似合理的分析 容意也低声回答：“其实第一个说要来接人的是个叫小萌的人，不过只有许凡玉说看到了她，我没看到。” “放在卧室里的笔记本电脑忽然发出声音……”石建强重复时声音大了些。 技术科的人闻言说：“会不会是电脑被人黑进去了？现在有些黑客挺缺德的，通过木马程序黑了别人的电脑或者手机后，偷偷收集人家的隐私信息还算轻的，恶劣点的会在电脑里植入他们自制的吓人小程序，然后通过后门打开摄像头录下机主受到惊吓时的狼狈模样取乐。” 第95章 容意不知道如今的科技还能做到这种事，听得颇有兴趣。 而杜荣则发现了技术科的逻辑盲点：“黑客能够通过网络黑进电脑进行一些操作我可以理解，但……黑客还能通过木马程序让电脑自己从桌子上摔下来吗？” 一阵沉默。 技术人员不死心地继续尝试科学的解读方式：“也许，你们说的那个许凡玉家里养了宠物？” “她一个人住，家里连只老鼠都没有。”容意说出自己知道的情况。 “那，会不会这整个事件都是许凡玉和诡月团队的人串通好的……他们不是有合作吗？说不定是在下一局大棋。容意最近因为设立‘失踪人员寻觅及扶助基金会’的事很受关注，而他们又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失踪，把你叫过去做见证，然后用机关演一出戏给你看，正好能蹭一波热度。”另一名技术人员结合时事，脑洞大开。 如果不是容意昨晚确实感受到了阴气，她都会觉得后一个技术人员的分析很有道理。 庄甘元已经被同事的逻辑说服了。他冷笑道：“把两地警察都卷进来的演出，他们可真刑啊！如果最后查出来真是你说的这种情况，他们的日子就很有判头了。” 从恐惧情绪中缓过来的杜荣受到启发后，也开始活跃大脑，他一拍手道：“如果是病毒的话，我的手机自动下载安装也说得通了！现在流氓软件很多都是这样不经授权就擅自在后台安装的！” 两人惺惺相惜地对视一眼，非但不觉得细思极恐，甚至摩拳擦掌希望凌晨一点快些到。 他们此时充满了对帮忙开拓思路的技术人员的感激，以及打假的激情。 见现场的气氛好转，石建强也跟着笑了笑，没指出几人分析中的漏洞—— 其一，诡月团队是有经纪公司的，他们这么“炒作”获得的利益，并不会达到让经纪公司冒停业整顿和巨额罚款的风险。且只是一个炒作企划，完全没必要连自己的亲友都隐瞒。 其二，就算杜荣手机里自动安装的视频是病毒导致的，那自动登录的许凡玉的账号又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平时使用软件完全拷贝迁移手机中的数据，新设备要用已有账号，都得重新输入密码，杜荣显然没有进行过这样的操作。 综合以上两点，石建强觉得这案子疑点还很多。 只是，如果这次的案子真有些灵异因素在里面，那在场众人保持乐观情绪总比悲观害怕好得多。他问过楼家那个年轻人，对方说大部分鬼魂之类的东西作祟，都只是对人类的感官形成干扰，所以只要一个人坚决不信邪，那撞邪的几率也会低很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丧葬街渐渐安静下来，连野猫的叫声也听不到了。 看着凌晨一点即将到来，石建强心中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已经有了诸多猜测。 如果事实像技术人员推测的那样，是串通好的恶作剧的话，诡月团队显然不可能从江溪市大老远跑来阳泽市对杜荣进行线下骚扰，那很有可能还是远程对其手机进行一些操作吓人；而如果这案子有鬼怪作祟…… 摸了摸习惯性带在身上的护身符，石建强注意到容意正用手指在观玄斋的木柜台上涂涂画画。是等得无聊了吗？ 他也是此时才想起来，如果今晚这是一个普通案件的话，其实不该让容意这个编外人员在场的。对方之前给他们提供情报，和他们一起分析时的态度实在太自然了，就好像本来就是他们的一份子，以至于他现在也只能将错就错。 只希望别出事。 凌晨一点十五分。 叮！ 杜荣的手机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 猛地坐直身体，看一眼给自己比手势的两位技术人员，以及对自己点头的容意后，杜荣深吸一口气，向手机伸出手。 他点开新私信。 这次诡月胖哥发过来的是一张图片。 一张凌晨时分，空无一人的丧葬街的照片！ 杜荣之前才养起来的勇气瞬间就散了，他抖着手向其他人展示了一圈收到的图片。两名技术人员飞快倒腾着设备，试图追踪信号。 叮！ 提示音过后，诡月胖哥再次发来一张照片。这次的照片中，已经隐约能看到观玄斋的招牌和紧闭的卷帘门。 叮！ 叮叮！ 叮叮叮！ 消息提示音越来越频繁，诡月胖哥发来的照片中，拍摄者也离观玄斋越来越近，就像在以图片的方式直播他靠近这边的过程。 眼看着杜荣快要承受不住压力了，容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手机放到自己面前的柜台上。她担心自己一碰手机又把好不容易上钩的猎物吓跑，所以提前做了一些设置。 技术人员小声嘀咕：“奇怪，这么频繁发图片应该是联网状态啊，怎么会查不到信号？不过看照片这人应该就在外面的街上吧，查不查意义好像也不大。石叔，我们要不直接出去抓人？” 正说着，杜荣把手机放上了柜台，容意之前手指勾画过的地方出现一圈不易察觉的暗纹。 技术人员激动道：“有信号了！可以定位了，对方在……在江溪市？” 明明拍照的人应该正在阳泽市的丧葬街，信号却在江溪市。难道这照片还转了几手，诡月团队的人做戏做全套，找了阳泽市本地的人代拍？ 第96章 带着满心的疑问，技术人员把自己查到的信号位置传给远在江溪市的同僚。 与此同时，最新一张照片中，拍摄人似乎已经站在观玄斋的门口。 叩、叩、叩…… 卷帘门随着门外之人的敲击，轻轻晃动起来。 第82章 好的，我来了 “竟然还真的有人来，这已经超过普通恶作剧的尺度了吧？城里人真会玩。”一名技术人员边说边站起来，准备去门边查看情况。 庄甘元也跟着起身，习惯性摸一把后腰，没碰到警棍，便向杜荣借了个扳手当做武器。 “师父，我们把对方抓起来问话吧？”手握扳手，庄甘元直视着缓慢晃动并发出噪音的卷帘门。“老板，店里还有其他出口吗？” “没有了，我平时都是锁门以后就在后面的房间里休息的。”杜荣说着，也找了把木剑拿在手上。 没有其他出口，那只能从正门出去，开门的时候肯定会发出动静，到时候外面敲门的家伙说不定就跑了。 权衡着利弊，庄甘元在店内的空旷处活动手脚热身。 “我上次全市警运会长跑和短跑都是第三，对方应该跑不过我。待会儿你们开门，我负责追。”把扳手交给其中一位技术人员，庄甘元信心十足地说。 受到托付的技术人员郑重地点头。 另一位技术人员低声道：“最好还是先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再下手吧？老板，你门外有监控吗，或者有没有可视门铃、猫眼之类的？” 杜荣苦着脸回答：“监控只在店里装了一个……啊，对了，二楼的仓库有扇窗户能打开，可以从上面观察！” 几人七嘴八舌定下行动计划，正准备实施时，一直站在柜台旁观察诡月胖哥发来的照片的石建强终于开口：“外面这个人，似乎没有影子？” “啊？” “我下午过来的时候观察过，丧葬街两边除了一些店铺自己挂的纸灯笼以外，还装了几盏路灯。观玄斋外面最近的一盏路灯应该是在街对面两米不到的地方……”石建强一边说，一边用柜台上放的烛台模拟。“如果有人站在门外敲门的话，路灯在他的身后，他的影子应该会投到卷帘门上。” 但诡月胖哥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中的卷帘门上并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一股寒意从庄甘元等人心底涌出。 众人凑到柜台旁，把诡月胖哥发的照片全都重看了一遍。正如石建强观察到的，深夜的丧葬街并不缺乏照明，拍摄者一路走来发送的照片里也出现过亮着的路灯，但所有照片中，都没有拍摄者自己的影子！ 在店里一片死寂的时候，容意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轻松地说：“灵体嘛，没有影子不是很正常？” 正常个屁啊！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呐喊。 本来就很诡异的敲门声，此时听起来更像是催命铃…… 想到“铃”字，杜荣猛地抬头看向悬挂在店门处的风铃。那是他穷极无聊时自己琢磨着做出来的法器，没有别的功能，只是在感知到邪气、阴气之类不太正常的气时会发出响声。 而从刚才起，风铃响动的声音就与卷帘门晃动的声音融为一体了。 门外的东西不是人！ “开门啊，时候到了，我来接你们了……”在门内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劲的瞬间，门外的人说话了。 那是一个男人有些扭曲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嗓子里堵了什么一样。 当啷一声，杜荣手里的木棍掉到地上。 他捂紧放有黑符的口袋，没出息地贴墙站到容意身旁。 非常摇滚的乐曲声就在此时响起。 一位技术人员接起电话，小声说：“你好，我是阳泽市分局的……嗯，嗯，江溪市局？你们已经赶到定位的地方了？在那边发现……” “江溪市那边发现什么了？”迟迟没听到下文，石建强问。 “发现一具手握手机的成年男性的尸体……”技术人员挂断电话，声音飘忽地说出答案。“那边怀疑在他们赶到现场之前，使用手机的凶手刚离开。” 闻言，再也没人提议开门抓人，众人将目光投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容意第一个爬了上去。 她推开阁楼上的窗户往下看。亏得观玄斋没有安装雨棚，所以二楼的视野并不受影响，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楼下正有一个浑身湿漉漉的肥胖身影正用不变的节奏敲打着卷帘门，口中还念念有词。 路灯照在对方身上，他露在短袖恤之外的手臂浮肿泛白，似乎在水中泡了太久，所以泡胀了一般。 不知是谁声音发颤地说：“这家伙……该不会就是诡月胖哥本人吧？” “问问他不就知道了。”说完，容意两手撑在窗框上，探出半边身子对楼下敲门的身影喊：“你是诡月胖哥吗，小萌怎么没来？” 她语气熟稔，就像在跟赴约的朋友寒暄。 持续不断的卷帘门晃动声终于停下了，楼下只有清脆的风铃声还在持续响动。 敲门的“人”抬起头看向二楼的窗口。 灯光下，他的脸也和手臂一样肿胀泛白，浑浊的眼球动也不动，眼皮底下好像还有某种东西在蠕动。 容意晃了晃手中杜荣的手机：“你是来接我的对吧？我这就下来。” “喂——” 第97章 在场其他人还没从容意这通操作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就看见她放下手机，撑在窗框上的手臂微微用力，整个人直接从大敞的窗口跃出，跳向楼下。 “卧槽？这是二楼啊！” “前辈！” “容小姐！”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容意已经稳稳落地。石建强见状低骂了一句，拖着杜荣下楼：“快开门，她一个女生单独对付这种东西太危险了……” 可加上我们也对付不了鬼啊！子弹对鬼有用吗，您带枪了吗？ 杜荣被催促着用钥匙打开了卷帘门，门外却不见那个肿胀的身影或者容意。 “石叔！那个胖子在那个女生跳下去以后往左边的巷子跑了，那个女生好猛，直接追过去了！”留在窗口观察的技术人员喊道。 石建强立刻朝同事指出的方向追去。 没追出多远，他就看到容意擦着手，从巷子拐角处走出来。 见对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石建强暗自松了口气，但仍保持着警戒问：“对方跑了吗？” “跑了，没追上。”容意摸了摸嘴唇，眼也不眨地回答。 第83章 漆黑一片的直播间 尽管最终的结果有惊无险，容意还是因为擅自行动而受到了石建强的批评。 “我们这么多男人在场，要抓闹事分子也轮不到你一个姑娘家冲出去！还跳楼……二楼的高度就算摔不死人，摔残了难道就好玩？对方的脸我们都看到了，只要通过大数据搜索总能确定身份，你这样的冒险行为根本不可取！”想到自己孩子和容意的年纪差不多大，石建强越说越揪心，越说越精神。 容意面带微笑地听着，挨批还一副心情愉快的样子。 最终，石建强长叹了一口气：“容意，你协助警方的热情固然很值得表扬，我也看出来你身手不错，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希望你相信警方，不要再自己乱来了。甘元，你送她回家吧！” 幸亏这次的案子主场在江溪市。对方这次逃掉以后，应该不会再来观玄斋骚扰了吧？那容意也就不会再卷进去了。 庄甘元服从安排，满心愧疚地把容意请上车。 他觉得师父对容意的每一句批评其实都是对自己的鞭策——身为一个年轻的刑警，还刚刚自夸过跑步很行，在关键时刻他却掉链子了，竟然还不如一个姑娘果断！ 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容意，庄甘元问：“请问，你真没有受伤吗？从二楼跳下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啊？”他当时也想跟着跳来着，一只脚都踩上窗框了，没想到楼下那俩却跑得飞快。 “没什么，只是好不容易等到他上门，不想让他跑了。”容意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随口说。 这是怎样的专注和执着啊！ “可惜你是美术系的，你要是读刑侦专业，一定会大放异彩。”发自内心夸奖完，庄甘元又虚心求教：“你当时落地以后不需要任何缓冲，立刻就能起跑的技术是怎么练出来的？那什么，方便的话能不能教一下我？”这样以后追犯罪嫌疑人时，自己也能用上。 容意将视线转向庄甘元，细细打量一番后，摇了摇头：“你练不了了。” 这个答案让庄甘元很失望，但他也能理解。功夫嘛，大部分人都是从娃娃抓起的，他现在都奔三了，想来是起步太晚没机会了，唉。 然而容意想的却是，这边的灵气如此稀薄，别说天材地宝了，连修真界最常见的灵草都长不出来，这个小警察就算想要用药汤锻体也没那条件，除非入她的师门。 不过此界的凡人能够像她这般吸收阴气之类修炼吗？也许下次能拿杜荣试一下…… 来自许凡玉的电话打断了容意的思路，她刚接通就听到对方连珠炮的发问。 “容小姐，你没事吧？江溪市警方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发现了诡月胖哥的尸体，问我跟这人的关系……你、你昨天还有没有继续收到他发的私信？他真的是鬼吗？还是警方说的，有人用他的账号恶作剧？” “嗯，有收到，已经解决了。”回想起刚吸收的大量阴气，容意声音都变得温和几分，“放心，他不会再骚扰你了。不过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别再用原来那个账号吧。” 不用容意说，许凡玉自己也不敢再用原来的账号了。她立刻道：“嗯，等江溪市警方调取完需要的数据我就注销账号！对了，我、我不太懂容小姐你们这行的规矩，我要给你谢礼的话，给多少比较合适？虽然我现在手头比较紧，但我可以分期付的！” “不必，谢礼我已经收到了。”看到从车窗外飘进来，绕着自己打转的几点功德金光，容意毫无波动地拒绝了许凡玉要给她的报酬。“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记得通知我就行。” 说完，也不管许凡玉作何感想，容意就挂掉了电话。 经过几次的尝试，她现在已经能摸准此界功德金光降下的大致规律了——像自己这样的邪修，通过撒钱之类普通人都能做到的慈善行为帮助生活困难的人不会获得天道奖励。能够让自己取得功德金光的途径是帮助如何朋兴那样被卷入邪异事件的人脱困，或者化解曹静雯母子之类厉鬼的怨气让他们回归天地，以及对付嫁衣鬼和诡月胖哥这种一心害人的厉鬼。 诡月团队据许凡玉所说一共有四个人，目前只发现了诡月胖哥一个。 第98章 容意觉得这次的事还没完，她有些好奇剩下的三个在做什么。 江溪市。 凌晨时分，加班告一段落的陶向均终于可以暂时休息一下，给自己煮碗泡面，上网刷刷短视频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看着视频网站首页推送的各种美食，他暗骂了一句大数据不做人便切换到直播区。 这边总不会看到深夜报社发美食的人了吧？ 宅舞有些看腻了，电竞比赛最近又是休赛期……切换了数个直播间后，陶向均忽然注意到一个貌似全黑的直播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看到这个直播框后就移不开视线了。 点进直播间里，把画面切换到全屏模式，陶向均吸溜着泡面，推了推眼镜框，凑近电脑屏幕，同时调大音量。 听到音箱中传出的粗重喘息声的同时，他也发现了，除去自己在屏幕上的倒影外，这个直播间并非黑屏，只是画面光线很暗而已，偶尔会有什么影子一闪而过。 直播间中有其他像陶向均这样无意间发现并进入的观众在发弹幕。 这个直播间是在播什么？黑漆漆的，我只看到屏幕上有张长得跟我很像的英俊面孔！ 才100人不到的观看量怎么会出现在首页的，闹鬼了？ 这是在直播夜跑吗？ 这是在哪夜跑啊，连个照明都没有，主播不怕摔吗？ 无聊，走了。 陶向均看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聊，泡面已经吃完了，他起身离开座位准备丢垃圾。 退出直播间，关机时他顺便瞄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一点十五分。 抓紧洗漱的话勉强能在一点半之前睡觉吧？漫不经心想着，陶向均扔完垃圾，走进盥洗室。刚挤出一截牙膏，他就听到身后有奇怪的声音。 “呼……呼……” 像是谁跑累了在喘气。 第84章 新的都市灵异传说 不能回头。 陶向均心底直觉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往水杯中注水。哗哗的水流声压过喘气的声音，他却没有放松下来，因为他感到有股寒气正靠近自己的后背。 是卧室那边的窗户没关好，所以冷风吹进来了吗？ 刚才自己到底有没有关掉来着？ 大脑用回忆的方式逃避近在咫尺的恐惧。陶向均慢吞吞刷着牙，直到感觉有东西在拖拽他的睡衣。 “啊！谁？！” 扔掉漱口杯和牙刷，陶向均朝墙角躲闪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后。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短裙的女子一手拽着他的衣角，一手撑在膝盖上，半弯着腰，肩膀剧烈起伏着，似乎刚经历过一次剧烈的运动，正在喘气。 这一幕太过真实，衣角传来的拉拽感太过真实，陶向均的目光无法从女子的身上移开。 他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吗？” “救命……”女子用甜腻的声音无助地喊着。“救救我，我跑不动了，救命……” “怎、怎么救你？”陶向均犹豫着向女子的方向伸出手。“有人在追你吗，是我们这栋楼的住户？” 他怀疑自己刚才扔垃圾的时候是不是没有关好门，所以对方才跑进来向他求助。 女子没有抬头，她纤细苍白的手用力地抓住陶向均的手。那冰冷的触感让陶向均十分不适，他试图挣脱，女子却越抓越紧。 “你放开我，我才好帮你啊，我帮你打110。而且不关门的话，追你的人万一跟进来……”他越过女子，看向自家大门的方向，发现门关得很好。 “不用那么麻烦。”女子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甜，但却多了些冷酷的感觉。“只要你进来替换我就行了！” 伴随着这句话，女子猛地站直身体，把陶向均用力拉向自己的方向。 他这时候才看清女子姣好的脸上有一道从右侧眉骨上方一直划到左侧唇角的狰狞伤口，就好像她的头曾差点被人用某种利器砍成两半一般！ “哈哈哈哈哈……” 女子如银铃般的畅快笑声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中响起。一度关闭的电脑，其屏幕忽然又亮起来，自动进入那个画面一片漆黑的直播间。 只不过这次画面中多了个穿着睡衣，满脸惊惶的年轻男人。 这一晚，江溪市各处发生了数起年轻人因熬夜引发中风失去意识的意外事件。最初，新闻媒体仅是惯例性地呼吁大家注意休息，保重身体。但不知不觉间，经由注意到这系列事件的网友们讨论后，一个流言开始在虚拟世界中传播。 “灵异直播间？”难得的周末，裘致正在亲手给爱车做养护，忽然接到何舟的电话。他看了眼头顶正烈的太阳，没好气道：“你最近很闲吗，又在哪里看这些都市传说啊？老何，你要真对破案感兴趣，就听你二叔的认真考个公职继承他的衣钵算了！” “我不想老老实实上班。”打断裘致的建议，何舟继续先前的话题：“传说这个灵异直播间只会在每晚凌晨一点十五分出现，播的是一个没有正式上市的恐怖追逐类游戏。观众会以第一视角在游戏中不断逃跑，一旦被抓住的话……” 裘致抱紧手中的擦窗器：“被抓住的话会怎样？” “就会被真正拖进游戏里，再也出不来了。”何舟声音阴恻恻地说。 第99章 裘致干笑：“噱、噱头吧？这些恐怖游戏现在宣传尺度越来越大了，肯定只是噱头而已。” “我也觉得是噱头的可能性很大，但挺有趣的不是吗？所以我打算今天凌晨的时候试一下。” “你别作死！”吼了对方一声，裘致难得严肃地告诫：“俗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你别老是一个人去体验这些半真半假的灵异传说，万一哪天真出事了怎么办？” 何舟：“我没打算一个人体验啊，今晚我去你家看，请你吃麻辣小龙虾。” 唯恐裘致拒绝，他说完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裘致看着通讯终止的手机界面，缓缓吐出两个字：“你妈……” 不过当晚何舟过来裘致住的地方时，不光带了承诺的麻辣小龙虾，还多带了个人——容意跟在何舟身后进了门，目光正跟着外卖袋子来回移动。 “容意？”叫出这个名字的瞬间，裘致既害怕，又有种诡异的安心感。 他还记得容意看得到鬼魂，有她在的地方总有怪事。但她遇到什么都很冷静的态度非常有感染力，就像定海神针一样，好像什么可怕的事情到了她手上都能轻松解决一般。 “晚上好。”随意地对裘致打了个招呼，容意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听说你们要做有趣的事，我就过来凑热闹了。” 何舟也笑道：“我觉得你对这种都市异闻肯定很感兴趣。说起来曹静雯那个案子你应该也参与了吧？我问二叔，他都不肯对我透露细节，回头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好歹我也帮过一点点忙。” “可以啊。不过，现在先吃夜宵吧？”容意已经迫不及待地戴上了一次性手套。 趁着她跟麻辣小龙虾战斗的空隙，裘致悄悄把何舟叫到一旁问：“你们俩之间这种兴趣相投的奇怪氛围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说的帮忙……” “那个啊，超刺激的。”何舟脸上浮现怀念的神色。“当时我受容意所托，帮她买些祭祀用品。然后晚上我去暮山小苑，那个电梯里面……” “好了，停，我不想听了。”预感到接下来会出现自己害怕的内容，裘致及时打断。“你今天把她叫过来的目的是？” “保险。”何舟推了推镜框，“我只是喜欢作死，还不想真死。” 万一真刷到那个灵异直播间，有容意这个了解玄学的人在，至少他们不会团灭吧？ 眼看时间快到了，何舟期待地坐到餐桌旁，摆好自己带过来的笔记本电脑。 第85章 科技的力量 有两个同伴在场，再加上弥漫室内的浓郁麻辣香味，裘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恐怖的氛围了。他磨蹭着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见何舟在视频网站的直播区漫无目的地乱逛，忍不住问：“你就不能直接进那个所谓的灵异直播间吗？别在首页这边乱晃了，我不想看蛇精脸的伪娘女装。” “你以为我就想看吗？我压根不知道那个直播间的名字！”何舟翻了个白眼。“那个传说只说是一点十五分左右的时候刷这个网站的直播首页，有缘的人就会发现一个全黑的直播窗口，点进去就能看到灵异直播。” “这么随机的吗？”裘致拿着只小龙虾吐槽。“我怀疑是网站、游戏制作者和主播三方勾结的，拉高你这种人的期待度，到时候正式发行游戏迅速收割一波流量。” 何舟也有类似的猜测，不过他无所谓：“如果他们真的这么有诚意地整活，我确实愿意捧场啊！” “说到一点十五分这个时间……”容意摘下一次性手套，露出个愉快的笑容。“前几天我才遇到一件趣事，可以跟你们分享一下，刚好也是和什么主播有关的。要听吗？” 裘致飞快摇头，而何舟则飞快点头。 当听到通过照片步步紧逼的桥段时，裘致把脚缩到了椅子上，抱紧了壮壮的自己。 “氛、氛围已经够好了，我们就不要继续自我伤害了吧？”他建议。 “放心，这个故事里面没有一个活人受到伤害。”容意略过自己追鬼的部分，很快结束讲述，随即发现何舟似乎正在用手机搜索什么。 “诡月……我记得好像在某个版本的流言中确实看到过这个名字。”何舟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有了！灵异直播间的传说刚出来的时候，曾经有同好在论坛上说过这个故事听起来很像诡月团队的剧本。不过这个猜测很快就被其他人辟谣了，因为诡月团队的直播间已经被封了。” 为了确认，何舟还当场在网站中搜索了诡月团队的官方号。 系统提示他，因为相关违反政策法规的规定，该直播间已经封停。 “果然被封了。”何舟叹了口气。 容意则注意到直播间评论区的留言：“这些问为什么封直播间的留言，最早的好像都是五天前发的？” 五天前，正好是她解决掉诡月胖哥的第二天，也是诡月胖哥尸体被发现的第二天。 “大概是担心给警方办案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封了吧？诡月团队死人了的事，目前网上还没有大范围传开的样子。”何舟退出诡月的官方直播间，继续刷新直播区首页。 但这晚直到时间跨过凌晨一点半，他也没能把所谓的全黑灵异直播间刷新出来。 等到最后，连一直神经紧绷的裘致都等得睡着了。 “啊，证伪了？那不是很好吗，你也可以死心了。”被何舟晃醒的时候，裘致随口道。“其实这些传说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无聊网友编的段子。如果真有那么个直播间和你说的恐怖游戏，以故事的流传程度，总会有人录屏吧？除非看到的人都凉了。” 第100章 室内忽然安静。 裘致重新缩成一团，被自己脑补的情况吓得不轻。 何舟被提醒后才想到要搜录播视频。 换了好几个关键词反复尝试，他都没有找到任何与传言相符的录屏，倒是发现了最初导致流言产生的原因。 “江溪市多名年轻人突发中风，发病前都在熬夜逛视频网站……”念出最早的讨论帖中某个网友贴出的新闻内容，何舟灵光一闪。“这个灵异直播间该不只有江溪市的人能看到吧？” 虽然这猜测有些离谱，但互联网时代限定区域的技术又不是没有，甚至都实际投入使用很多年了。 “只有特定区域的人能看到？”重复了一遍何舟的话，容意脑海中闪过的是她所知道的各种大型阵法。只要有足够的准备时间和布阵的材料，别说一个城，就是要把一个国圈进去，也不是做不到。 当初修真界里就曾有魔修为了悄悄渡劫，以阵法掩饰，直接屠了一个城。 裘致不知道容意在想什么，但他很清楚何舟的脑回路，当即问：“老何，你接下来不会打算去江溪市再试一次吧？” “我是这么打算的没错。”何舟坦然承认，“不过现阶段暂时不需要那么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中装了个小程序。 “既然限定地址，那我们把修改一下不就完事了？” 白天三人直接在裘致家里休息了一天。等到半夜，闹钟响起后，他们又重新坐到餐桌旁。 “接下来就是见证科技力量的时刻！”搓着手，何舟用新装的小程序把自己的所在修改为江溪市，点进视频网站的直播区。 这次，他才轻轻滚动了两下鼠标就看到一个全黑的直播框。 “出出出现了！”裘致跳下椅子，退得老远地指着电脑屏幕。 何舟唏嘘道：“老裘，你真是敬业的恐怖气氛组，这还什么都没看见呢，你就叫上了。”他点击进入了直播间。 “有人在喘气。”容意立刻就注意到了。 “好像不止一个？”何舟把音量调大，之前像回音的喘气声此时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来，至少有三个人左右，而且从画面外的某个地方还有很轻的哼歌声传来。 画面中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啧，黑得什么都看不清啊！”何舟说着把屏幕亮度也调高了一些。 颜色有些失真的屏幕中，他们终于有一部分能看清楚的轮廓。 “这是铁轨？” 画面中的铁轨并非真实的铁轨，而是明显比较粗糙的3模型。就在何舟努力眯起眼想要看清，又一道影子跑过，这次能看出是个同样建模很潦草的3小人。 小人一边跑，一边不断地回头，好像在被什么东西驱赶着。 而他的前方则有铁轨震动的声音响起，有列车正在黑暗中驶近。 小人也注意到了这个响动，立刻避到铁轨旁。很快，黑色巨蛇般的列车疾驰而来，与小人擦肩而过。 见列车即将驶远，小人似乎也放松下来，停在原地。 就在这一瞬间，列车最后一节车厢的门扉被人从内部撞开，一个脖子长的离谱的人头闪电般袭向路旁的小人，一口咬住他的肩膀，在他的尖叫声中带着他缩回车厢内。 第86章 来捉迷藏吧 带着淌血特效的字体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上，下方则是一行暗红色的小字：“谁是下一个挑战者？” 血字一点点融入黑暗的背景中。 何舟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忽然闪动了一下，自动重启了。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分，他们再度登上视频网站的直播区已经刷不到刚才看见的直播间。 “果然是限时开放的吗……”不死心地又刷新几次页面，何舟皱眉道。 “你想看这个灵异直播间，也确实看到了，这就够了吧？刚才那游戏看着也没有多好玩的样子，我赌投资这个项目的人一定血亏。”裘致觉得自己耳朵里现在都还残留着游戏中那个小人的尖叫声，刷不出那个全黑的直播间后他比谁都高兴。“好了好了，连着熬夜两天了，都洗洗睡吧，散会散会！” 让裘致感到意外的是，容意这回竟然没有坚持继续查灵异直播间，而是赞成他关于休息的提议。 这反而让他很不安，去盥洗室的短短一截走廊都走得一步三回头。 他总觉得容意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在期待什么发生似的…… 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裘致大敞着盥洗室的门，觉得不放心，还搬了张椅子抵住，以免需要逃跑的时候忽然出现鬼片里那种房门上锁的情况。 不过直到他洗漱完毕回了自己的房间，预想中的危险也没有出现。 那应该就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躺在床上，听着屋内其他两人分别回到客房的动静渐渐消失，裘致的情绪也随着环境的安静而放松下来。 他翻了个身打算关掉小夜灯。 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卧室阳台的窗帘上有一个身材窈窕的投影，对方两手都按在落地窗上，似乎正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容意！老何！” 近期多次受惊吓的经历把裘致都训练出了条件反射。看到那道投影的瞬间他就完成了滚下床，拉开房门，跑进走廊找帮手的一系列动作。 按理说其他两人应该也才躺下不久，没可能立刻睡死，但他们却都没回应裘致的呼唤。甚至他直接冲过去拍打客房的门，门内也没有任何声响传出。分明是自己熟悉的家，此时却像被孤零零一个人扔到荒岛上了一样。 第201章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呀？随口一句玩笑而已，我才不会做那种没品的事。”黎琳琳轻哼一声，把推车放好才发现有个泡温泉出来的客人正站在走廊尽头，似乎听他们的闲聊听得入神了，与她目光接触才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最早从温泉中出来的这个女孩长相不算突出，但有种我见犹怜的气质。她好像有些怕生，见同伴迟迟不出来，也不好意思和容意等人交谈，头上顶着块干毛巾就仓促地穿过门厅，走向左边的住宿区。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女孩长出了一口气，趁着同房的朋友们还没回来，她犹豫了一下，打开自己的行李袋，小心翼翼地翻出一个塞在行李袋夹层里的绒布小袋子，小袋子的封口处还被她用浅‎‍‍黄‍​­色‍‎的丝带细心地打了个蝴蝶结。 拆掉蝴蝶结，女孩动作轻柔地从中倒出一个硬币大小的白色圆片。 随着她将白色圆片托在掌心里，在灯下徐徐转动，圆片也折射出温润美丽的光泽——这竟是一枚用白玉精心打磨成的棋子！ 这枚白玉棋子是她心仪的男生送给她的礼物。 当时，那个男生腼腆地红着脸对她说，他执黑棋，她执白棋，等重回捡到这两枚棋子的地方时，再一起将棋子放回白玉棋盘上，当做一个确定彼此关系的仪式。 她虽然答应了，却觉得对方所说太过夸张，不像真的，大约只是编了个美好的故事哄自己开心而已。 没想到刚才从澡池出来，她却听到民宿老板等人讨论白玉棋盘…… 难道男友说的是真的，他的确在这边的山里误闯了一处人间仙境，从中窃走了仙人的棋子？ “窃”。 这个字出现在脑海中的瞬间，女孩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安。 不告而取就是偷。 民宿老板刚才的话犹在耳边，就好像在替棋子的主人谴责他们的行为一般。 摇摇头甩掉这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女孩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同伴们大嗓门的聊天声，赶紧重新将棋子装回绒布袋里，塞回行李袋中。 第175章 落子，落指 也许是睡前还在惦记着与白玉棋子有关的事，柳岚当晚做了个噩梦。梦里她与一名男子亲昵地牵着手，对方分花拂柳地漫步在前方，将她引到一处有飞瀑响泉，琼花异草的美丽庭院中。 庭院里有枝叶繁茂的紫藤架，架子下面则是一张造型古朴的石桌，桌上有一个摆着残局的白玉棋盘。 她好像听到男子叫自己坐，于是她跟着对方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了。 接着，男子对她摆了摆手，似在示意她落子。 她明明是不会围棋的，但面对对方的邀请时，她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棋子没有了，没法下。” “棋子不就在你手上拿着吗？”对座的男子指了指她的手。 柳岚疑惑地低头，却见自己手中的的确确拿着一枚光洁圆润的白玉棋子，显然和棋盘是一套。她长出一口气，开开心心地将棋子落在了自己想下的位置。 “不对，不对。”与她对弈的男子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抬手指向棋盘，“你再看看，你放下的是什么啊？” 什么…… “啊！！”尖叫一声猛地坐起，柳岚顾不上会打扰到同房的姐妹们，飞快摸索着打开了顶灯。 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灯光把房间里照得无比亮堂，她则慌乱无比地反复检查自己的双手，认真到有些神经质地摸过自己的每一根手指的每一个指关节，确认没有缺少任何一块后，这才垮下肩膀捂住嘴抽泣起来。 从她尖叫着醒来，再到发疯一般开灯自顾检查手指，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过花费短短几分钟，却把与她挤一间的其他两个女生都看懵了。 与柳岚一同睡床上的卷发女生试探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细语地问：“小岚，怎么了，做噩梦了？” 柳岚擦着眼泪用力点头。 见状，打地铺的女生也掀开被子坐到床边，将她揽在怀里温柔地轻抚她的背，缓缓说：“不怕啊，我和雨淳不都在吗？只是个梦而已，说出来就没事了。” “可、可是真的很恐怖嘛……梦里有个男的找我跟他下棋，我说棋子不够了，他说我手上有，我就按他说的落子了。结果……结果我放在棋盘上的是一截断指！呜呜呜……”想起看到染血的断指摆在棋盘上的那一瞬的恐惧，柳岚用力将自己的头埋在李欣然肩头。 卷发的丁雨淳听完哭笑不得：“我去，你这梦也太阴间了一点。你这家伙连跳棋都不会，怎么还能梦到和人下围棋啊？” “该不会……你收了胡越那小子偷的东西吧？”李欣然皱眉询问。见柳岚点头，她立刻生气地要去抓自己的手机：“这王八蛋，我们当时就叫他别乱拿山里的东西，没想到他居然还是悄悄藏了几枚，还敢拿来送给你，作死也不是这么作的！你撒手，我要打电话电话骂他！” “算了算了，深更半夜的，吵醒其他人不好，明天再说吧。”丁雨淳赶紧把朋友拦住。 茫然地看着其他两人，柳岚忽然有种自己被排挤在外的寂寞感觉，就连刚刚的噩梦都暂时忘记了。 见她一脸的委屈，丁雨淳摸了摸脸颊解释：“咱们俱乐部不是每年秋天都要组织活动吗？因为阳泽市周围的很多地方大家都去过了，觉得没有没有新意，所以我们几个老成员就想着先搞一次小聚，去以前没去过的地方提前给大家踩一下点……” 第202章 然后他们就在这边的山里发现了一处宛如仙境的隐秘所在。 那地方以前应该曾有人居住过，只是主人后来离开了，所以无人打理维护的屋舍早已倒塌，只余一个翻倒在地的白玉棋盘和两罐玉石磨制的棋子。 当时柳岚的男友胡越觉得这棋盘棋子很新奇，而且说不定很值钱，就提议把它们带走，但最后因为李欣然坚决反对，他就偃旗息鼓了。 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还悄悄藏了两颗棋子。 听完朋友们的讲述，柳岚刚起的心结解开，好奇问：“欣然，我不是说阿越他的做法对哦……但是你为什么那么坚决的反对他啊？扔在荒山里没人要的东西，不就和山上的花草石头没区别吗，为什么不能拿走？” “有人用过的东西和花草石头可不是一回事。”李欣然叹气，“你们想啊，就连我们这种偶尔误入的外地人都能看出那棋盘棋子价格不菲，当地人难道看不出来吗？他们自己为什么不捡走，还能轮到我们来发现？” 顺着这提示稍微想了想，柳岚猜测道：“不拿走是因为……拿走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比如她做的噩梦。 李欣然点点头：“听说过苗疆送蛊的传说吗？蛊虫养大不受主人控制了会给家里带来灾厄，为了转嫁走灾厄，养蛊人会把蛊坛和值钱的财物放在路边，谁要是贪心捡走了财物，就相当于答应了替主人家接蛊……我以前听姥姥说，有些闹鬼的地方也会做类似的事。” 其他两个女孩齐齐抽了口冷气。 怕她们记不住教训似的，李欣然继续道：“即便那个棋盘和配套的棋子不是送鬼随赠的东西，它们也有可能本来就是死人的东西呀！所以我才反对胡越乱拿，万一带回去什么脏东西，那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那我已经拿了怎么办？刚才的梦该不会就是……‘那个’警告我吧？”柳岚又想哭了。 丁雨淳赶紧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就算是警告，那不也还给了改正的机会吗？正好我们又回到这山里面了，明天如果路况好的话，我们就先去上次那个地方，把东西还了，好好给‘那个’道个歉。” 第176章 幻听 在女生们忐忑不安商量第二天的行程问题时，另一边的男生们则在房间集体手游开黑。 也是幸亏手机信号没有受到地形和恶劣天气的影响，不然他们真不知道要如何发泄充沛到没地方使的精力。 “右边右边，有个家伙躲你后面呢！” “来人啊！救命啊，我快没血了，谁有急救包拉我一把！” “等会，我干掉跟我刚枪的就来……” “樊停云。” “樊停云。” “樊停云。” 本来在跟对手绕着房柱进行攻防，却因为不停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分了神。看着变成黑白画面的手机屏幕，樊停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站起来拉开窗户往隔壁房间喊：“叫魂啊你们？那个傻叉一直叫叫叫，有什么事就说！” 隔壁房间没什么反应，只有打牌起哄的声音传出来。 皱了皱眉，樊停云探出半边身子，伸长手臂拍隔壁的窗户。 啪啪啪。 隔壁笑闹的声音暂停了一瞬，他听到有同伴在问：“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我好像也听到了，窗那边？” “日哟，大半夜的别说鬼故事好吗？你们住进来的时候难道没看过，窗外面是空的，底下就是老板说鱼很肥的那条河！” 樊停云本来憋着火呢，听到里面的人居然自行脑补了恐怖故事，忽然计上心头。 赶在隔壁打开窗户查看之前，他缩回身体，轻轻关上了这边的窗户。 哗啦。 隔壁有人拉开了窗户，说话声也变得更清晰起来。 “……没、没人。” “没人就没人啊，你小子这么怂干嘛？说不定是风吹什么东西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呢！又不是第一次在山里面过夜了，难道你还不清楚，晚上的山林根本不像那些文青写的安宁祥和，多的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就是，关好窗回来打牌了，一会儿雨水飘进来了。” “话说四个人挤一间好痛苦啊，我这一米八的大长腿都无处安放了。” “哈哈哈哈，你算了吧，我还记得你上次体检身高才一米七五！而且幸亏另外那拨客人肯让一间房出来，不然咱们一间房挤六个，想想那画面……” “真落到那地步，我宁愿睡门厅。” 几个年轻人东拉西扯地聊着，没一会儿就把有东西敲窗户的事忘了。开窗的人也没再探究，重新关上窗户。 樊停云听完墙角，嗤笑了声：“这群狗东西。” “停云，你还玩不玩儿了？一群臭男人的墙角有什么好听的，你要再不过来我们先排队不带你了！”耿明挥舞着手机催促。 樊停云才要答应，隐约又听见了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他一怔，这时候才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以他对自己同伴们的了解，隔壁那群人要是有事找他，不急的估计发条消息，急的话直接就过来拍门了，怎么会隔墙喊他名字？而且还是叫全名。 露在半袖恤外的手臂冒出了一连串鸡皮疙瘩，樊停云站在原地慌了神。 发现他的异状，耿明走过来问：“你怎么了？脸有点白诶，不会是感冒了吧？” 第203章 摇摇头，樊停云小声问：“你有没有听到人叫我？” “哈？” “尤迁你呢，刚才有没有听到人叫我？”没从好友这儿得到答案，樊停云立刻又转去问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就之前我们打排位的时候，有人老叫我名字，特别烦，我被吵死了才走位失误被敌人干掉的，你们没听到吗？” “没有啊？我们就看到你死了以后忽然跳起来去拍老金他们那边的窗户，还以为你童心大发了呢。”尤迁懵逼的表情与耿明如出一辙。 樊停云神经质地用小拇指用力抠了抠耳朵，面色凝重地看向窗外。 “你们仔细听，他现在还在叫我。” 被他的神情吓到，同房的其他两人一时间也没心情玩游戏了，全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窗外的动静。但除了哗哗的雨声和水流声之外，他们并未听到任何人的声音。 可怕的沉默降临到这个房间里。 良久，尤迁干笑着说：“老樊，别开这种阴间玩笑啊，一点都不好笑……晚上我要是不敢上厕所了你可得陪我。” “哈哈哈哈……被你们看穿了啊！没事，你要不敢去厕所就直接尿裤子里吧，看在哥们一场的份上，我不告诉女生们。”突然大笑起来，樊停云冲回床边，招呼同伴们。“不闹了不闹了，来继续打排位，争取今晚上个五十分！” 只要热闹起来就听不到该有不该有的声音了。 只要热闹起来。 没发现樊停云藏在眼底的害怕情绪，刚被他吓到的两个同伴纷纷出言谴责，耿明报复性地朝他砸过来一个抱枕。很快，三个二十多岁的男生就跟两三岁的小孩一样扭打在一起。等他们闹完，整个房间也如同二哈拆家现场一般了。 耿明好气又好笑地重新铺床：“不闹了，都快三点钟了，小心其他客人被吵到发飙。还有，赶紧检查一下刚才有没有不小心打坏什么东西，万一明天老板让咱们赔，那可就抽签留人洗碗抵债了啊！” “刚不是你先闹的吗？”樊停云反驳。 所幸除了碰翻蚊香盘子之外，他们并没有打翻什么东西。 将地铺打好，樊停云用膝盖轻轻撞了一下刚才喊害怕的人：“喂，尤迁，你不是说不敢上厕所吗？走，我陪你去，省得你半夜尿床。” “好好好，阿明不去吗？” “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上厕所还要一起手拉手。你们去吧，我先睡了。”说完，他狡猾地率先占了一张床。 其他两人只得一起朝他竖起中指。 清泉小院因为修在山间，排污全靠自己装的化粪池的缘故，虽然有七间房，但旅客们还是只能用位于住宿区角落里的公共厕所。 樊停云和尤迁各自进了个隔间。 他坐在马桶上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想起之前耿明说的新闻，便掏出手机打算搜索一下。 刚输入“山难”两个字，他又听到了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第177章 不美好的清晨 “樊停云……樊停云……樊停云……” 这声音初听起来只是有些飘渺模糊，时间长了，渐渐让樊停云觉得有些阴森可怖。就像感觉到了他的抗拒一般，呼唤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还伴随着某种金属碰撞的声音。 咚！ 烦躁地一拳打在隔间的墙壁上，听到尤迁惊讶地问怎么了，他长叹一口气道：“没什么，我先出去等你。” “哦哦，行，你要等不了就先回房间吧，我现在也不怎么怕了。” 这家伙，堂堂大男人把“怕不怕”的挂在嘴边也不觉得丢脸吗？ 樊停云无奈地摇摇头，拧开水管洗手，顺便往脸上泼了点凉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抹掉脸上的水珠，他往外面走廊走的时候，发现原来除了他和尤迁外，还有一个隔间有人，他从门板下面看到对方的脚了。 不过这人都不吭声，估计也不是他们认识的人。啧，可能是另外那批客人里一脸倒霉相的那个中年男人吧？ 瞧瞧脚上那双运动鞋，都被泥糊得看不出品牌了，也不知道打理一下，难怪一把年纪还得给俩把妹的富二代跑腿……自己以后可不能成为这样失败的人。 习惯性地从衣兜里掏出烟盒抖了抖，发现没烟以后，樊停云低咒了一声，把烟盒揉成一团随手丢进走廊垃圾桶里。 一抬头，他看到个熟悉的人拐出了民宿的后门。 “胡越？”他们隔壁这群打牌的看来也散场了啊…… 樊停云本想问胡越这大半夜的冒雨跑出去干嘛，转念一想——洗手间就三个坑位，刚才他和尤迁还有那个大叔各占了一个隔间，胡越如果也是来方便的话，大概也只能去野外解决了。 没有多想，樊停云慢慢踱步回自己房间。 就这一会儿功夫，耿明似乎已经睡熟了，听到他进来也没吭声。 看了对方鼓鼓的被子一眼，樊停云打了个呵欠，也没占掉剩下那张床，自己主动躺进了地铺的被窝里。 没办法，谁让他是领队呢？作为一个领队，当然得把好的都让给队员们，这是男人的责任。 听着如白噪音一般催眠的雨声，没一会儿樊停云进入了梦乡。 “起床了朋友们！吃早餐了！” 感觉还没睡多久，樊停云就被一个大嗓门吵醒了。他痛苦地捂着头，对方在走廊里奔跑发出的咚咚声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一样，让他非常烦躁。 第204章 好不容易离开温暖的被窝，他一回头，发现房间里竟然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卧槽，耿明他俩有这么饿吗？都不叫我一声，太没义气了……”挠着头发自语了一阵，樊停云赶忙洗漱一下往餐厅赶。 结果到场了他才发现自己的同伴里面来吃早餐的也就三个女生还有刚才在走廊里嚷嚷的金阳林。 “其他人呢？耿明和尤迁应该比我早起啊！难道都吃完了？”樊停云拉开椅子坐下，疑惑的问。 金阳林道：“这不是雨停了吗？他们有几个说要去下面河边看看能不能钓鱼。我靠，胡越那孙子肯定昨晚就坐不住了，大半夜的就出去看了一次，回来的时候脚也不冲干净，在我的睡袋上踩了好几个泥脚印。” “你没揍他？”樊停云笑问，“我昨天半夜看到他从后门出去，还以为他是去方便呢。” “噫……你们恶不恶心啊，不要在餐桌上说这些好不好！”丁雨淳嫌弃地皱起一张脸。 这时候才意识到在女生面前讲这种话题好像有点毁形象，樊停云二人赶紧道歉。见柳岚垂着头拿筷子不停戳碗里的粥，好像食欲不振的样子，他随口问：“小柳你没跟胡越去钓鱼啊，他不带你玩吗？” “切，那是我们不让阿岚跟那个傻子玩。”丁雨淳说着，一副护崽老母鸡的样子把柳岚抱在怀里，“你还记得上次去山上玩看到的那两罐棋子吗？胡越居然悄悄揣了两枚回来，也没告诉阿岚是山里捡的，还害她昨天做噩梦了！” “做噩梦？但东西不是都拿回来好几天了吗，怎么现在才做噩梦？”樊停云很是不解。 “大概是山主感应到了，所以提醒我们还回去吧……”李欣然幽幽地说。 分明是晨曦初现的美好清晨，被她这么一说，樊停云等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什么山主之类的，李神婆你够了。”金阳林笑着推开椅子，“我下去看看他们钓鱼的那几个有收获没。刚才老板说雨后水位会上涨许多，万一他们没注意岸边情况，踩空了也挺危险的。” “去吧去吧，我一会儿也来。”樊停云挥挥手，一抬头却发现另外那批游客里唯一的那位美女正安静地打量他们这边。 他怔了怔，拘谨地放下手。 倒不是面对陌生美女时忽然变得矜持，而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昨天看到这个女生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不太舒服。明明对方比某些当红的女星还要抢眼，但就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看到对方，他联想不起任何会让人觉得美好的东西。 对了，是寂静。 这个女生的身上有一种让人畏惧的，仿佛死亡的寂静气质。 也许这样形容不太恰当，但这就是他的感觉。 撇开眼，樊停云装出专心致志吃早餐的样子，不再看休息区坐着的女生。但他不看对方，对方却主动朝他们这边走来了。 眼角余光看到对方在靠近，他匆匆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仿佛这样就能赶在对方过来之前吃完跑路似的。 “你好，我刚才听到你们说什么山主之类的，莫非你们也对神鬼传说感兴趣？” 女生的声音很好听，樊停云本来的紧张在她开口之后莫名缓解了一些。 不过人家并不是在和他说话，而是在问柳岚她们。 李欣然难得遇到同好，有些兴奋地抬起头来：“是啊，我们……” “救命啊！快来人！” 一声高呼打断了李欣然的话。 第178章 河中浮尸 本来在收拾的黎琳琳闻声被吓得手一抖，顾不得摔碎的碗就要往外冲：“不会真有客人掉河里去了吧？叔！叔！” “别急，我去。”把人拦下，卓佑晖跟着樊停云等人朝后门方向走。 在他经过休息区时，容意轻轻道：“现在去其实已经没用了，你应该看得出的吧？” 外面那些人还在喊，但她有注意到，最初叫声响起的时候，这人连眼都没眨一下，就像已经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似的。 卓佑晖脚步微顿，接着拿起挂在门柱上的救生索，置若罔闻地离开。 容意也没拦阻，就像她刚才什么也没说一样。 但两人的这番互动早就落在杜荣眼中。他和不清楚状况的裘致、何舟不同，经过容意一段时间的训练，其眼力已经大大长进了。此时他悄悄坐到容意旁边，压低声音问：“前辈，这间民宿的确有问题吧？” “你昨晚听到什么动静了？”容意反问。 “是啊……我昨晚听到有人叫谁的名字，叫了大半宿。”回忆起那渗人的经历，杜荣眼皮微跳。 “考你一个问题。”容意竖起一指，“这家店里面有几个死人？答错了的话，我暂时保管的那个法宝碎片就不给你了。” “啊？！”杜荣一下子跳起来，几乎要哭了。 他原先并不知道容意从外地回来时随手扔给自己的那包金银原来是法宝的碎片，等后来知道自己差点错过宝贝的时候也不敢主动找对方要，没想到……没想到现在对方却要反悔了。 “前辈，你就那么喜欢那个阴郁小子吗，你该不会打算把我的纪念品给他吧？”这一瞬间，杜荣认真思考起了给卓佑晖套麻袋的可行性。 容意微笑：“好东西要给会用的人。你有空在这儿试我，不如赶紧去看看到底几个死人？” 第205章 压力驱动之下，杜荣火急火燎地也跑了出去。 容意这时候才走到靠河的窗边，跟焦急的黎琳琳一起看下方的动静。 正如店主黎有福所说，经过昨天的连夜暴雨，今天后山这条河的水位上升了不少，一些地势较低的烧烤架都被河水浸泡了大半。较高的平台上则放着几只水桶和钓鱼竿，应该是登山俱乐部那些人的装备，只是此时没人顾得上鱼竿了。 五六个年轻人不顾水流湍急，卷高裤腿站在河水里，手上拿着网兜和不知哪儿找来的树枝，正在拼命够河对面一蓬野草缠住的东西。 那是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人。 对方面朝水下，随着登山俱乐部的男生们用树枝戳的动作浮浮沉沉。其中一个个子比较瘦小的男生死死拉紧同伴的手，不停劝道：“太危险了，我们还是报警请救援的人来救吧！”听他声音里带着的哭腔，应该就是先前喊救命的人。 刚跑下去的樊停云此时却是冲在最前面的人，他把卓佑晖带下去的救生索在自己腰上缠了几圈绑牢，严肃道：“不行，万一对方还有救呢？等到警察赶来，活人也给淹死了。你们拉好绳子，我泳技还可以，我过去看看。” 见他已经飞快脱掉上衣，其他人也只能按他说的拽紧绳子。 试探地踏进河面，发现河水虽急，但也只没到自己腰的位置，樊停云松了口气，一点一点小心地朝水里泡着的格子衬衫靠近。 指尖碰到濡湿的衬衫时，他只觉得这短短一段距离，像走了十几分钟一样漫长。 深吸一口气，樊停云鼓起勇气把格子衬衫的人翻了个面。 哗啦！ 脚下一软，他重心不稳地跌进河里，而那个刚被他翻过来的“人”却被他的动作带得漂到了他身上。 “啊！”慌乱地一把将对方推开，樊停云呛了几口水才在岸上同伴们的拉拽下重新站起来。 这次他再也不说什么救人的话了，手脚并用地就要回岸上。 “樊、樊哥，那人是凉了吗？”有人害怕地问。 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樊停云立刻想起了自己刚刚不小心吞下的河水就是泡过尸体的，顿时一阵反胃，刚爬上岸就跪地呕吐起来。 眼看着被他从野草丛中扒拉出来的那具尸体又要顺水飘走了，忽然又有一个人跳进水里。 “好冷好冷……”杜荣一边念叨着，一边忍住手抖，抓住了男尸衬衣后背的部分。 等他把尸体拖回民宿这边的岸上，俱乐部那群人纷纷躲瘟神一样退出了老远的一段距离。 他们倒不是觉得碰过尸体的杜荣晦气，而是眼前这具尸体太恐怖了——它也不知道是从河上游的什么地方漂下来的，沿途大概经过不少乱石险滩，擦擦碰碰的结果就是，整张脸都被河里的杂物划得稀烂，还被水泡得浮肿了，完全看不出原来长什么样。 刚才正因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跟这样一张脸打照面，樊停云才大惊失色。 双手合十，杜荣碎碎念道：“有怪莫怪，我只是刚好遇到帮你收尸的，有事别找我啊！”他本来还想再意思意思地给对方来一段往生咒，但因为记不住经文内容，只得作罢。 缓过劲来以后，俱乐部的这些男生缓缓靠近观察尸体。 “这人看起来也是登山爱好者啊，脚上这些是专业的登山靴。” “两只手上都有划伤，这是从哪摔下来的时候挂的吗？” “那啥，要不要找找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证件之类的东西，他这样子……” 杜荣听到这儿，忍不住吼：“乱碰什么！你们以为是在玩剧本杀吗？别看了，来两个人把他抬到高点的地方，剩下的等警察来了判断吧！” 刚才还搞得跟侦探破案似的一群人，这时候又不吭声了。 卓佑晖抿紧嘴唇走过来，帮着杜荣把尸体抬到放钓具的那个平台上。接着道：“我去拿张床单给他盖一下。” “你不先问问你们老板吗？给这种……盖过的床单，以后可没法用了。” 卓佑晖没回答。 杜荣等他走了才啧声道：“一点都不可爱，我不想要这样的师弟啊！”说到后面，他顾不得其他人看神经病的目光，仰天吼了一句。 第179章 提前离开的人 一行人灰溜溜从河边回来才知道黎琳琳居然打不通警方的电话。 “不应该啊！我们手机都有信号，店里用的还是座机……”金阳林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声音渐渐就小了下去。 他手机信号格上此时只有一个明显的叉号。 被金阳林提醒，其他人也纷纷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机信号，结果不管卡是哪家运营商的，此时都是无信号状态。 “什么情况，难道是附近的手机基站因为暴雨损坏了？” “小妹，你们电话线的盒子在哪啊？我懂一点这个，我看看是不是哪儿出故障了。”耿明问黎琳琳。 樊停云也出主意：“电话打不通，网络呢？”才问完他就知道自己傻了。 如果民宿的网络还畅通，刚才检查手机的时候就该看到信号不是吗？ 在黎琳琳领着耿明去检查电话线期间，不知谁多嘴说了一句：“这发展……好像侦探里面的情况啊……大雨过后，电话网络全断的深山民宿里，无名的尸体和不知道危险在靠近的人……” 第206章 诡异的沉默降临。 不会说话可以不要说。 这一刻，几乎每个人都在这么想。 樊停云皱眉道：“这事闹成这样，就算天气好转，大家也没心情登山了吧？不如现在去把行李收好，我叫上耿明，我们回去算了。” 总不能公路也像侦探里那样被什么意外因素弄断吧？ “可刚发现的那个……等警方来了，不需要问我们的吗？”有人犹豫。 “留联系方式就行了吧？又不是我们杀了人，我们只是刚好看到而已。”烦躁地说着，樊停云习惯性清点了一下人数，这才发现同伴没到齐。“胡越和曹子骁呢？打个电话……靠，算了，都在附近喊一下，这俩这时候跑哪去了？” 刚才捞尸体的时候闹出那么大动静他们都没听到吗？说起来，一开始不就是胡越要去钓鱼？ 樊停云心中飘过一朵名为不安的乌云。 容意冷眼看着这群人忙进忙出地在民宿周围找下落不明的同伴，看了一会儿才受不了地提醒他们一句：“你们十个人来的时候是就开了一辆休旅车吗？” 闻言，有人跑去停车场看了一眼，惊叫：“我们租的那辆车不见了！” 这个发现顿时让本就因为从水里捞了具尸体出来而倍感不安的众人慌了神。 甚至有人顺着之前那个“侦探”的思路发散道：“该不会河里那个人是胡越他们杀的吧？他们现在这是畏罪潜逃了，所以才连自己女朋友都不带……” “你神经病啊！”丁雨淳怒骂，“胡越他们好端端干嘛杀人？” “那不然怎么解释他们一声不吭悄悄开车走人的事嘛……” 眼看着一群人要为莫须有的怀疑内讧时，去检查电话线的耿明回来了。他面色凝重地对同伴们说：“线路看着是正常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拨出，也许是埋在墙里的哪个部分坏掉了吧！我刚听说你们商量好不玩了，现在就退房走？” 众人齐齐点头。 刚才说胡越杀人的那个男生多补了一句：“但是车不够坐了，胡越和曹子骁把租的那辆车开走了。” “那就挤一挤，反正山路上没交警查，等到了主路上另外拦车就是了。”耿明说着，还是有些怀疑，“你们确定是胡越和子骁把车开走了吗？” “车钥匙在胡越手上，现在就他俩不见了，不是他们还能是鬼吗？” 话一出口，樊停云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见同伴们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完全看不出刚来时的路上放声高歌的兴奋劲，他在心里把莫名其妙提前跑路，连声招呼都不打的那两人狠狠骂了一通。但面上还要收敛住情绪跟黎琳琳商量退房和留联系方式以备事后警方询问的事。 全部搞完之后，等到俱乐部剩下的八人挤进休旅车时，已经快中午了。 “正午时分出发也好，这时候阳气重。”车子发动前，李欣然幽幽说了一句。 裘致昨晚上被雨声和自己的想象吓得辗转难眠，后来是找何舟要了副耳塞才睡过去。 也许是耳塞的隔音效果太好，他俩住的那间房又在河流的反方向，所以他居然没被早上那群人的喊叫声吵醒。 等到中午伴着腹鸣醒来，慢吞吞走到餐厅里，裘致才知道自己幸运地错过了什么惊悚场景。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还在正常用餐的容意等人。 “我们不走吗？这儿可是死人了，你们不怕？”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饿了，只要能立刻离开，他觉得自己甚至能尝试绝食一天。 容意慢悠悠喝着茶：“折腾了这么久不也没事吗，不急这一会儿，再等等。” “等什么？”裘致问。 正给门厅的盆栽们浇水的卓佑晖忽然抬起头来，看向清泉小院门外的公路。就在他作出这动作后十几秒，其他人也听到了汽车驶近的声音。 “又有新客人了吗？想不到这边的游客还挺多……”何舟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顿时呆住。 正开进停车场的那辆休旅车他可太熟了，不就是昨天跟在他们后面来到这边，一个小时前刚闹着要走的那群登山迷的车吗？ 容意这时候才说：“等他们探路回来啊。” “你们好，请问……是路出问题了吗，还是忘记什么东西了？”黎琳琳看着走进门厅这几张熟悉的面孔，有些不安地问。 “路很正常。”打头的樊停云有些麻木地回答，“只是开不出去。” 什么意思？ “是开错路了吗？但我们这边应该没有岔道啊。”黎琳琳很是不解地说。 樊停云吼道：“就是开不出去的意思！路只有一条，我们照着来时的方向开回去，开着开着就绕回这附近了！反方向开也没用，反反复复的，都会回到这附近，我们都试过好多次了！你们这家店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第180章 又没了两个 见黎琳琳被吼得缩紧肩膀，卓佑晖站到樊停云跟前，视线仍是不跟人接触，但态度却很坚决地说：“你说的这些跟本店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们掉头回来不是要住店的话，请离开，不要在店里大声喧哗影响其他客人。” “住店？疯了我才住你们这种鬼店！”骂完，樊停云犹觉不够地转向看戏的容意等人，高声道：“我劝你们也别在这儿待了，这家店搞不好是什么用邪法的黑店，你们想想那具河里捞上来的尸体……” 第207章 耿明从后面扯了扯他的衣摆，提醒道：“别忘了正事。” 发现车怎么开都在这片山区里面打转出不去以后，他们连把自己身上的饰品挂在沿途的路上当标记的办法都试过了，全部徒劳。所以经过商量，他们才决定回清泉小院问一下。结果这刚进门，樊停云就和民宿员工吵上了——且不说会不会冤枉人家，假设这邪门状况真是这家民宿搞出来的，那直接叫板不就等于找死吗？ 示意其他同伴把樊停云拖到一旁安抚，耿明礼貌地问：“请问老板在哪里？从早上到现在都没看到他，目前这种状况，我们觉得直接咨询他可能会更有用。” “叔叔他每天早上都要晨练的。”黎琳琳回答。 “晨练？可是现在都快下午两点了。”耿明步步紧逼。 黎琳琳认真解释：“他晨练完会在山里多转一些时间。今天店里的手机信号又出问题，我暂时也没办法通知他河里出事了。你们如果愿意等的话，一般四点左右叔叔会回来准备晚餐。” 就算是店里还有员工看着，这民宿经营得也太随意了一点吧？ 裘致正准备找何舟吐槽，忽然听到容意说：“起雾了，你们的车看不到了呢。” 还在追问黎琳琳的众人闻言仓促回头，发现正如她所说，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门厅外面已经被乳白色的浓重雾气包围了，连原本近在咫尺的停车场都已经变得不可见。 裘致跳起来就要往外冲：“我老婆——” 眼疾手快地把他拉住，何舟看向态度依旧悠然从容的容意。如果说早上发现尸体是他只是怀疑的话，现在他已经百分百确定，他们又双叒叕卷进某个灵异事件中了！这种时候，以不变应万变，跟紧容意才是最优解。 车？ 车没了还能买，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相比之下，还是登山俱乐部的这群人更加慌张一些。丁雨淳惊呼道：“阿岚和尤迁还在车上！” 这两人本来就是因为接连遇到怪事，胆小不敢进店，这才主动要求留在车上看守的。现在外面忽然起了这么大的雾，怎么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尤迁！阿岚！你们还在车里吗？”一边叫着同伴的名字，丁雨淳一边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前，先行冲进了雾气里。 几分钟后，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民宿门口。 “不见了……都不见了……”喃喃说着，丁雨淳表情茫然地走进门厅。“阿岚、尤迁，车和外面的一切都不见了！”说到最后，她崩溃地抱头尖叫起来。 其他人理解不了她这话的意思，纷纷也朝雾气里冲。而后间隔了差不多的时间，他们也重新回到门厅入口处。 和刚才相比，也就是崩溃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一群。 “卓佑晖，你们俩最好靠近我们这边一些。”趁着登山俱乐部这群人还在混乱中，容意提醒了一下自己的邻居。 俱乐部的人本来就怀疑遇到的怪事跟清泉小院有关，这时候又发生了同伴平白消失的事件，接下来双方的冲突可能会更严重。 就连一直状况外的黎琳琳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赶忙拉着卓佑晖跑到休息区，跟容意他们紧挨在一起。 等到樊停云等人恢复冷静时，门厅内已经明显地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他和他的同伴们，来时热热闹闹的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了五个；另一派则是容意四人加上卓佑晖和黎琳琳的临时组合。 双方隔着门厅的支柱对峙，气氛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 人本来就有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时把责任推给其他人，借以逃避的本能，但双方人数上的细微差距显然起到了帮助樊停云克制脾气的作用。 所以在僵持片刻后，他粗着嗓子道：“我们要续住。” 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现在这种见鬼一样的诡异状态，可以明确的是，他们暂时无法离开清泉小院了。那不管愿不愿意，也只能先留下来收集情报，弄明白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才好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好、好的，那你们需要几个房间呢？现在没有网络，住宿费可以等之后离店时再结算。”黎琳琳小心翼翼地回道。 要真还有能离店的时候就好了。 不知为何，樊停云心里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已经无缘由地“搞丢”了五个同伴，这时候哪怕多了一间空房，他们又哪里敢再分散开？最后便要了昨晚七个男生分住的那两个挨着的房间，安排丁雨淳和李欣然住一间，樊停云、耿明和金阳林则住她们隔壁。 等这五人离开了门厅，黎琳琳才虚脱地跌坐到沙发上。 发了会儿呆，她缓缓道：“起这么大的雾，电话又打不通，叔叔他怎么办啊？我要不要去找他……” “不要乱跑。”卓佑晖说道，“你既不知道有福叔现在具体的位置，也不熟悉这附近具体的地理情况，冒着大雾跑出去，万一自己迷路或者踏空，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 “等到四点吧，如果有福叔没回来，我帮你找。” 得到卓佑晖的保证，黎琳琳这才没再坚持要去找黎有福。 裘致以一种姨母般慈爱的目光看完这两人的互动，幽幽道：“年轻真好啊，这单纯直率的感情……” “咳。”何舟已经习惯了好友奇特的脑回路，直接忽略他，看向容意。“那什么，针对现在的情况，我们是不是也该开个会讨论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第208章 容意继续玩着昨天的拼图，镇定道：“没必要讨论，你们带好我给的符，不要乱走动。等时间到了，我们就能离开了。” 第181章 逃避无用 时间？是什么时间啊！ 何舟很想追问，结果容意却竖起一指压在嘴唇上，轻轻道：“嘘，有些事不能直接说破，而且这还关系到杜荣的考题呢。” 忽然被提到的杜荣瞬间慌了。 这一连串的变故接踵而来，他都忘了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如果说不对答案的话，即将到手的法宝就要没了，那可是法宝啊！要知道，他连法器都没炼出几个能用的，法宝……对生活在这个现代社会的人而言，即使是碎片，也是传说级别的东西了！ 苦着一张脸，杜荣开始冥思苦想。 早上河里捞的那个毫无疑问是死人。俱乐部那边最早失踪的两个，和刚才被雾气卷走的两个，应该也是死人吧？那就是五个死人……不，不对，如果死人都已经确定了，外面这浓重的，把整个民宿都与现实世界隔绝开的雾气又是怎么回事？而且前辈要求旁边这俩外行带好符纸…… 对，这间民宿里现在活跃着的这些人中，肯定还混了死人！ 那么是几个人呢？ 偷眼打量了一下已经没事人一样，开始照常打扫的卓佑晖，他想，既然前辈有收这小子为徒的意思，那这小子八成是活人。 要不大胆一点，赌店里除了自己这边的四个和卓佑晖之外，其他全是鬼？ 收回打量卓佑晖的视线，杜荣看向容意。 “要答题了吗？”容意问。 “呃……” “想清楚再说，我可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那我再想想。”杜荣一秒认怂。 不明白这俩在打什么哑谜，嗑完的裘致又想起了他葬送在雾气里的新老婆，哪怕知道看也无用，还是跑到门厅朝停车场那个方向的窗边，望着白茫茫的雾气长吁短叹。 而何舟作死的坏毛病又发作了，打听道：“你让杜荣做的什么题？奖励是什么，我能不能凑个热闹？” 闻言，杜荣震惊地看向对方。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还带当面挖墙脚的？！ “我让他猜这家店里有几个死人。”容意也不绕弯子，低声回答。“你有兴趣可以一起猜，不过他的奖励你用不了，猜中了的话……嗯，我可以承诺以后你需要时帮你一个忙。” “成交！”何舟立刻答应。 他本来还想叫裘致一起猜，但想想对方现在没哭着喊着要回家已经不错了，就别再刺激了吧？ 得知不会多一个人分自己的奖励，杜荣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就被危机意识驱使着，坐不住地表示：“我去各处逛逛看有没有线索……” “我也去。”何舟站起来，在杜荣拒绝前狡猾地说：“我们奖励不一样，其实是可以合作的，你不觉得吗？” 瞥了容意一眼，看她没有反对，杜荣立刻朝何舟伸出友谊之手。 三流修士和外行人结成的临时同盟就此结成。 将近四点的时候，黎有福穿过民宿后门回来了。一进屋他便说：“外面忽然起了好大的雾，太神奇了，我在这边经营了这么久，从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雾，差点回不来。” “叔！你不在的时候店里出了好多事，我跟你说……”见到黎有福，黎琳琳就和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找家长倾诉一样，顾不得旁边还有外人在，激动地直接奔他来了。 但黎有福却是个注意分寸的人，他看一眼容意等人后，把侄女带去了员工休息室。 盯着休息室的门帘看了一会儿，打扫完毕的卓佑晖把扫除工具放回杂物间，破天荒地主动来找容意。 “你知道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吗？”他问。 “知道啊，不过答案不是免费的。”容意露出终于鱼终于上钩了的欣慰笑容，“你想要知道的话，就入我门下如何？” 卓佑晖怔住。 他其实思索过这个邻居缠着自己的目的，本以为是自己无意间坏了对方什么计划，所以对方来报复，没想到竟然是……要收他做徒弟？ 皱起眉头，卓佑晖条件反射地说：“我不搞封建迷信，更不会跟人学跳大神。” 容意：“你看一眼现在身处的环境，再说一遍刚才这话？” 卓佑晖：“……”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明明能看见，还要自欺欺人。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看到的都是真的，而且这类事情日后只会越来越多，你逃避也没什么用。如果真想保护谁的话，面对真相，好好提升自己才是最有效的办法。”容意也是通过刚才这番对话才发现，原来对方一直回避不是因为对自己有意见，而是对所有玄学的事都有意见。 不过她并没有要了解这人的过往，帮他解开心结的兴趣，只是针对对方心理上的弱点出击，以期顺利达成自己的目的。 见卓佑晖还在犹豫，容意悠然道：“反正这家店的问题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嗯。”卓佑晖郁闷地点点头，离开了休息区。 他走到民宿的小院里。 外面的雾气好像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般，暂时没有入侵到民宿建筑内部的迹象。但即便如此，他眼中看到的清泉小院，其实和普通人依然是不一样的。他能看到院门的缝隙，还有建筑的一些犄角旮旯里，不断有奇怪的黑烟冒出又消失。 第209章 这是他自记事以来便时不时会看到的景象。 印象里他每次看到这类黑烟的地方，只要稍作调查就知道发生过不幸的事件——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暮山小苑。从小他就怕这些东西，但偏偏他又无法长时间离开有这些黑烟的地方生活。 在他幼时某次病危的时候，有个算命先生给他算过，说他命属阴煞，要活得久就得多往阴气重的地方走。 为此，他的父母才不惜给他在以闹鬼闻名的暮山小苑买了房。 不得不住鬼屋就够惨了，难道自己还要主动拜一个神叨叨的女生做师父？这样的人生真有活头吗…… 第182章 雾中“孤岛” 了解自己不在期间民宿里发生的事情后，黎有福仗着对周遭地形比较了解，便尝试着外出查看情况，但这一次就连他也无法走出雾气笼罩的范围，无论如何调整，最终都只会出现在清泉小院的门厅或者后院入口处。 冥冥之中好像有种力量在清泉小院周围划定了一个范围，凡是靠近这里的人都只能进，不能出。 电话和网络依旧没有恢复。 好在前天黎琳琳和卓佑晖从市区过来帮忙的路上顺便采购了不少食材，民宿的后院里也自己种了些菜，就算暂时无法离开此地，短时间内也没有物资匮乏的担忧。 被困在清泉小院里的众人各怀心思，一起吃完了沉默的晚餐。 黎有福清了清嗓子，以此地主人的身份开口道：“各位，今天这种情况说实话，我在这儿生活了几年，不但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所以我也无法给各位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但你们既然都是本店的客人，我保证你们在这里住宿期间需要任何帮助我都会尽量提供……或许这只是某种异常的天气状况或者地理磁场变化，过一段时间就恢复了呢？也有可能出现异常的范围比较大的话，外界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其实已经在组织救援了。”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没什么信心。 其他人也知道黎有福这些话只是自欺欺人。不过在这种束手无策的异常状态下，内部不要起争斗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也没人故意拆台。 只是饭后樊停云一行人默默回到他们的房间，不与其他人交流的行为已经表明了一点，即使亲眼看到黎有福也无法离开民宿，他们还是不相信他。甚至耿明还要走了店里零食区囤积的方便面等未开封的速食产品。 显然他们连黎有福和黎琳琳经手的食物都不太信任。 对此黎有福也只是好脾气地苦笑着配合。 整间民宿里此时最镇定的除了容意之外就是何舟和杜荣。这俩虽然也没有能力解决眼前的状况，但他们对容意有信心啊！只要她不慌，他们就没什么好慌的。至于裘致……作为最后反应过来出大事了的人，他在慌乱了一会儿后想到反正有同伴们在，渐渐也冷静了下来。 或者说，麻了。 自闭地坐在沙发一角，裘致认真回忆他们这次“秋游”的过程，此时满脑子里只重复几句话——我真傻，真的，我怎么会天真的以为跟容意出门不会出事呢？ 注意到天色渐渐暗到快看不清周围环境，他伸出一只手去按沙发背后的电灯开关，试图借着灯光找点勇气。 “咦？”难以置信地把开关按得噼啪作响，裘致惊讶道：“电灯坏了吗？” 闻言，卓佑晖也按了他那边的吊灯开关。 没有反应。 他没有徒劳地去试其他位置的电灯，只是走回前台看了眼登记住宿用的电脑就作出结论：“停电了。” 这对本来就因为受困而神经紧绷的众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坏消息。 黎有福从杂物间里翻出几包白蜡烛：“琳琳，麻烦你给那几个大学生送一包蜡烛过去。” 黎琳琳欲言又止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很快就红着眼回来了。 “那些人什么态度嘛，把我当鬼一样，门都不开，让我给他们从窗户递进去……”深吸一口气，想到还有别的客人在，她咬着嘴唇忍住了没继续往下说。 容意听着黎有福等人小声交谈，商量晚上要不要聚在一间屋里互相照应的事，看向眼巴巴盯着她的三个同伴。 “你们三个住一间。”她冷酷道，“我有别的事要做，不能带你们。” “可是……” “过了今晚就没事了。”不给其他人讨价还价的机会，容意走向后院。 裘致唤道：“你不拿个电筒蜡烛什么的……”说完他就傻眼了，因为他看到对方一点障碍都没有地走进漆黑的院子里，没有半点磕碰的迹象。 何舟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 “这大概就是真的高人吧，我们要习惯。”此时的容意别说裘致，就连他自己看起来也有点害怕。 感觉跟几个月前跟他们一起破案，装无辜骗他们做事的那个她忽然有了很大的差异似的…… 站在安静得听不到一点杂音，甚至连虫鸣都没有的小院中，容意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见丝毫星辉的漆黑天幕，目光如同看向更高更远处的某个碰不到摸不着的难以言喻存在。 她的呼吸有一刹那因情绪变化而紊乱，又在她自己察觉后很快重新控制下来。 就在刚才，随着雾气将这家清泉小院彻底和外界隔绝，她感应到了某种让她觉得难以置信的细微法力波动。 第210章 就是这感知让她忽然没了说笑的心情。 欲速则不达。 告诫了自己一句，容意转头看向院子另一边。 喀拉。 细微的窗户关闭声响起，窥视她的人躲了起来。 房间里，金阳林紧张地发问：“欣然，你是看到什么了吗，怎么忽然这么慌？”他也试着向窗外看，但只看到烛火照耀下，自己投在窗玻璃上的影子。 李欣然小声道：“我听到院子里好像有人就开窗看了一下，结果对方好像发现我了。” “是服务生或者另外那群倒霉蛋吧？看到就看到呗，你怕什么？”樊停云看着没剩几格电的手机，有些焦虑。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点怕……”说完，李欣然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打起精神来。“你们确定今晚我们五个挤一间吗？之前明明要了两间客房啊！” “那是麻痹外人的。”樊停云皱眉解释，“耿明说如果真是这家店的人搞鬼的话，或许会优先对你们两个女生住的房间下手。今晚大家轮流守夜，小心别睡死，如果真出什么状况也好及时反应。” 如果真的是有人算计他们，等抓到对方，他一定要给对方一顿胖揍！ 就在樊停云给自己默默打气时，忽然听到丁雨淳声音微弱地说了一句：“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放浮尸的那个平台，是不是就在我们这个房间的下面？” 第183章 难眠之夜 在丁雨淳说了不合时宜的话之后，房间里挤着的五个人都觉得如坠冰窟。 樊停云在沉默一阵之后，直接跳过了刚才这个恐怖的话题，开始安排晚上守夜的轮次。除了两个女生不用守夜之外，他自己、耿明和金阳林各守三小时。第一个守夜的是金阳林，他自己守第二轮，快天亮的那一轮则由耿明负责。 “现在才九点……那欣然和雨淳先守一会儿，阳林你记得定个闹钟，一点的时候叫我起来。”说完，樊停云立刻和衣躺下。 他给自己排的第二轮是人最容易犯困的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也是最辛苦的时间段，所以必须现在就抓紧时间养足精神才行。 为了避免手机电量用光，五人的手机也只留了一支保持最基本的功能，每隔一小时试着联系一下外界，其他四个都暂时关机了。 没手机信号也没有电这个夜晚，对在城市里长大的他们而言格外难熬。 樊停云刚躺下的时候还能听到两个女生用很低的声音时不时聊上几句，慢慢的，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交谈声也消失了。但就是如此安静的环境，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无法放松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放空大脑，尽快入睡，但越是告诉自己该睡了，他反而怎么也睡不安稳。 怕影响到其他同伴，樊停云强忍着没有翻身。 躺在地铺上，他双眼紧闭，脑海中则不受控制地想起先前丁雨淳那句话——早晨捞起来的那具浮尸，此时就放在离他们房间不远处的下方平台上。 作为同伴中唯一近距离接触过那具浮尸的人，樊停云想到此处又有了种想吐的感觉。 为了控制住情绪，他不再想浮尸那张被杂物划烂的脸，让自己的注意力转到浮尸的衣着上去。 红棕色格子衬衫、卡其色的登山背心，半旧的登山靴是军绿色的，某个小品牌的产品……尸体左腕上是不是有块运动手表来着？ 眼皮动了动，樊停云原本有些模糊的意识在这一刻突然恢复清晰。 他忽然觉得那具尸体的打扮有些熟悉，仿佛在哪看到过似的。 是在哪个广告中看到过吗？不对，没有哪个运动品牌的广告会弄这种穿搭风格。那就是某个近期内曾跟自己擦肩而过的人穿过？ “……”樊停云猛地睁开眼。 他看着被微弱的烛光照亮的木房顶，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动速度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了一般。 他想起来在哪见过类似的穿搭了！ 大约一周前，他们几个提前来山里实地考察的时候，曹子骁穿的就是这样的衣服……他当时还说过为了这次的活动专门在二手网站上买了块能测气压和温湿度的登山手表，表带是他特意换的特别抢眼的橙色！ 翻身坐起，樊停云这一瞬间有种出去确认一下那具浮尸状态的冲动。 难道说曹子骁已经死了？不，不可能，如果曹子骁一周前就已经死了的话，这次和他们一起来清泉小院的又是谁？他记得很清楚，一周前他们的那次实地考察很顺利，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啊！ 一定只是某个和曹子骁打扮相似的人…… 樊停云试图赶走脑子里冒出来的荒谬念头，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疑心生暗鬼的缘故，他越想越觉得那具浮尸就连身高都和曹子骁相似，只不过比较胖。 不对，不是胖，是被河水泡得浮肿了。 感觉快要被自己不经意想到的东西吓疯了，樊停云迫切地想要找个人讨论一下，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房间里其他人都睡着了，包括本来该守第一轮的金阳林。 因为没人管的缘故，本来点着的蜡烛此时已经燃得只剩下一小节烛芯在化开的蜡油中勉强支棱着，随时都要熄灭的样子。 樊停云顿时有些冒火。 他跨过旁边躺着的耿明，正准备去把靠在椅子上打瞌睡的金阳林摇醒，蜡烛终于支撑不住了，伴随一股青烟彻底熄灭。 第211章 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 刚站起身的樊停云浑身僵硬，不知道自己该继续摸过去摇醒金阳林，还是提前把近在咫尺的耿明叫醒。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响起。 莫非外面又下雨了？如果真下雨了反而是好事，那表示包围这间民宿的诡异的雾气散掉了！ 樊停云有些兴奋地踢了踢躺在地上的耿明，感到他动了之后，又凭着记忆往前走几步，碰到椅子上的金阳林，把对方摇醒。 “醒醒，好像下雨了，说不定雾散开了，我们可以离开……”一边对两人说着，他一边掏出自己衣兜里的打火机打燃。 金阳林过了几十秒才有反应：“我睡着了？不好意思啊！” 耿明也缓缓掀开被子坐起来，问道：“你确定下雨了吗？我怎么听着这声音不像雨声。” 被他这一提醒，樊停云怔了怔，侧耳细听。 哗啦……哗啦…… 正如耿明所说，这水声听起来不像雨滴声那么凌乱庞杂，倒像是水流被某种东西拨动发出的声响。而且，声音是从……从靠河的那扇窗户传来的！ 三个男生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点。 “要、要看一眼什么情况吗？”金阳林重新拿过一根蜡烛点燃，壮着胆子问。 不要。 樊停云在心里下意识地回答。 但耿明已经拿起他们保持开机状态的那支手机，走到了窗边。他和樊停云不同，十分谨慎，遇到觉得不正常的地方都要亲眼确认一下。 推开窗户，被河面飘来的冷风吹得精神一振，耿明打开手机的电筒功能，照向河面。 “说不定是旅店那些人趁我们睡熟的这段时间悄悄搞什么鬼。诶，雾好像确实散掉了一点点。”他记得白天的时候，整个民宿除了建筑物的部分之外，其他区域都是看不清的，但现在却差不多可以看到河滩上。 樊停云和金阳林闻言也凑过来。 三人借着手机电筒的光束看向发出水声的河面，隐约看到河滩那边有两道影子在晃动。 第184章 死人登门 那两道影子一道站在岸上，一道刚从水中站起。 岸上的朝水中的伸出手，似乎准备帮对方上岸。 手机电筒的光照不清太远的地方，耿明尝试着把手伸出窗户尽力递远一些。接着，河滩上的那两个黑影察觉到了这边的光点，动作略微停顿后便朝民宿的方向走来了。 耿明见状赶紧把手缩回来。 就这电筒光短暂乱晃的空隙里，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摆放浮尸的那个平台上刚才好像空了？ 樊停云还在说“都被发现了还躲什么，不如直接看清楚之类的话”，耿明却没心情和他扯皮，飞快转动着脑子。 浮尸不见了，正常来说应该是有人挪走了。现在民宿里面住的就他们十几个人…… “后门，快看看后门是打开的还是关上的！”一边这么说，耿明一边就要跑去求证。 见状，樊停云搞不懂情况，但条件反射地跟着跑出去，留下跟不上节奏的金阳林独自面对被吵醒的两个女生。 “发生什么事了，耿明他俩这是要去后门做什么？” 在李欣然疑问的同时，走廊中已经响起跑出去的那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静谧的深夜时分，这仓促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渗人。 民宿的范围就这么大点，以耿明和樊停云经常锻炼的体力，没花几分钟就已经冲到了后门处。 木制栅栏门上的门闩正常闩着，上面还从内部挂了把铁锁。 耿明用手机电筒照着，试着拽了那把锁两下，没有拽开，它锁得很好，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功能。 见状，樊停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你怎么忽然说要来看后门，刚才你看到什么了？现在检查完门好好的，可以放心了吧！” “店里没人出去。”耿明说着，瞪大眼看向樊停云，“那河滩上的那两个人是谁？”正常人谁会大半夜摸黑在深山里的河中游泳？ 樊停云被他这问题问得心里有些发毛，左右看了一下，摸过来一支拖把道：“不管怎么样，对方刚才发现我们以后如果要找上来还是得进这扇门，我们先把门堵住。”他用拖把柄穿过木栅栏的格子，别在门框上。 就在耿明也找了扫帚准备帮忙加固的时候，栅栏门外出现了两道黑影。 几乎是在打照面的一瞬间，耿明和樊停云二人就意识到了对方绝对不是活人！两道黑影身上有种潮湿阴冷的水气，而且随着他们走近，本来消散了一些的雾气又卷土重来，就好像在跟着两道黑影一般。 后退几步，撞上跟过来看情况的金阳林等人，樊停云对他们喊道：“别过来，快，快逃！外面是曹子骁他们！”刚才那两道黑影靠近时，他看见其中一个手腕上的荧光橙色表带了！ “曹子骁他们回来找我们了？”黑暗中，丁雨淳的声音还有些惊喜，“我就说他们不会丢下我们不管。快给他们开门啊，为什么你还叫逃？” “因为他死了！他就是白天捞起来的那具浮尸！” 在樊停云崩溃大喊的同时，两道黑影已经来到院子的后门处，开始用力摇晃后门。 没时间解释，也无法等其他人慢慢反应了，樊停云推着丁雨淳和金阳林，耿明则拉上李欣然，五人借着手机电筒的光匆匆往后门的反方向跑。 第212章 要去哪里呢？ 现在从门厅出去的话能逃走吗？说起来，他们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怎么其他房间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现在这间民宿里面只剩下他们五个了一样。 想到这点，樊停云一边跑一边高声叫起来：“都醒醒，有东西要进来了！你们都醒醒！” 不明白他这是在闹哪一出，但同伴之间的默契还是有一些的，其他人也隐约察觉了不对，一边跑一边学着樊停云的样子拍打其他房间的门。 砰！ 在他们打开其中一间房的房门时，后门处也传来了一声巨响。 房间里没有人。 在樊停云的记忆中，这个房间应该住的是那个一脸衰相的中年人才对，难道对方出于安全考虑，也和其他同伴挤一间去了？ “快、快点，他们过来了！”刚才还是被推着走的李欣然，此时却变成了主动拉着同伴跑的人。 无暇再去一一检查其他房间了，五人跑出客房区，直奔员工休息室。 破门而入的两道黑影目标明确地跟在他们身后。 “老板！”双手握拳敲向员工休息室的门，因为用力过猛的缘故，虚掩着的房门被樊停云撞得向内弹开，他自己则差点扑倒在地。 休息室里也没有人。 整间清泉小院除了他们五个之外，其他的人都消失无踪了。 “怪我，我不该睡着的……”金阳林喃喃道。 “关门！”没空责怪他，丁雨淳反应很快地关上通往客房区的门。这样的行为其实没多大用，毕竟后面跟来的黑影连扎实的后门都砸开了，眼前这薄薄的门板又有什么用？ 耿明则快速道：“别出声，我关掉手电，大家互相拉紧手，我们试着去前面看看现在能不能找到车。” 说完，他拉住离自己最近的李欣然，对方则又拉住金阳林。 五个人像小朋友玩游戏一般握住彼此满是冷汗的手，以耿明在前，樊停云在最后的排列摸索着找寻门厅的门。 吱嘎—— 刚才被丁雨淳关上的那扇门又被人打开了。 五人闻声不约而同地僵住动作。 “……樊哥，耿哥？”黑暗中响起曹子骁的声音。他的声音平时听起来是那种很有活力的爽朗声音，此时却有些僵硬，吐字也不太清晰。 吧嗒、吧嗒。 随着曹子骁走动，地板发出带着湿哒哒水声的声响。 没有光线指引后，他似乎暂时找不到其他人了。 吧嗒、吧嗒。 又一个脚步声响起，这次是胡越说话：“岚岚……你们人呢？” 咣当！ 听到有东西被碰落的声音就在距离自己身后不远处，知道胡越摸索着快要接近这边了，耿明回过神，扯着其他人就朝大约是门的方向冲刺。 他赌对了！ 摸到门把并拧开的瞬间，一股冷风带着湿润的雾气吹到耿明脸上，让他觉得精神一振，奔跑的速度也逐渐快起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逃什么，要逃去哪，但他现在只想远离这间见鬼的民宿。 “耿、耿明，你跑慢点，我快跟不上了。” “注意一点，别不小心冲到车路上被人撞到！” “我们这是逃出来了吗？车呢？” “他们好像没跟过来了！” 听到最后面的樊停云说话，耿明想要用手电照一下身后，这才发现刚才冲出来时因为一手拉着李欣然不敢放开的缘故，他为了开门，把另一手握着的手机丢了。 要命，这就算逃出来了也没法求救啊！ 在心中狠狠责骂着自己，耿明不抱太大希望地问其他人：“你们谁出来的时候把手机带上了？我的刚才不小心扔了。” 沉默。 五人都没有带手机。 樊停云道：“停一停吧，感觉我们都跑了十来分钟了，如果是早些时候遇到的鬼打墙，现在我们该回到清泉小院了才对，既然没回去，应该还算安全。” 大家都没有反对。 李欣然则说：“虽然没回到民宿，但我们现在又是在哪呢？清泉小院的位置离公路又不远，照我们刚才的速度和跑的时间，早该跑到公路上了才对。但这脚下的感觉……”她说着，脚轻轻在地上踏了几下。 他们此时站的地方，地面软软的，凹凸不平，像是被野草覆盖的山地，还有些滑。 都是经常登山的人，不用她详细说明，其他人这时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莫非是刚才摸黑跑出来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他们的方向偏移了，以为在笔直地朝着公路的方向跑，其实不小心跑向了山的方向？ “别松手！这边这么黑，松手了待会儿走散怎么办！”樊停云吼了丁雨淳一句，接着提醒道：“这边的山坡比较陡峭，还有河，大家暂时别乱动，小心踏空出意外。” 提醒完，他自己又想到一点——对啊，有河，可以借河水声定位！ 但无论他如何竖起耳朵仔细找寻水声，却都是徒劳无功。之前河水流动的声音让他害怕，可现在他克服恐惧想要听到的时候，反而听不到了。 他们这几个人到底是跑得偏到了什么地方啊？ “要不……就在这儿原地等天亮？” 在深夜的山林里迷路，原地等待或许才是最明智的解决办法。反正现代社会因为人类活动范围太大的缘故，大部分地区都没有虎豹豺狼之类的野兽活动了。 第213章 “坐一会儿吧。”耿明说着往地上坐下。 被他带动，其他人也慢慢坐到冰冷潮湿的草地上。 金阳林此时才憋不住问：“老樊，你……你先前为什么要说河里面那个浮尸是子骁啊？就不能是他和胡越有什么事开车去别的地方，现在回来接我们吗？或者他们也遇到了鬼打墙，只是绕得比我们更远，所以半夜才找回来……”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樊停云闷闷地说：“我睡着的时候想起来的，那尸体穿的衣服和曹子骁一模一样，而且戴的手表，表带是他自己另外配的。在这个山旮旯里面，遇到刚好和他穿一样的衣服，连改过的表都一样的其他人的几率……你们觉得有多大？” “这是一家黑店吗，他们难道是被老板杀了？”安静一会儿后，丁雨淳喃喃道。 “如果是被老板杀了变成鬼，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也该找凶手才对吧？为什么要来找、找我们？”金阳林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很没义气。 出事的可是自己的同伴啊！ “如果之前失踪了的人都遇害了，那柳岚和尤迁他们俩……” “他们没和我们一起，应该没事吧？说不定正在带人找我们呢。”李欣然说完怔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话有点熟悉，就像之前曾经说过一样。 而且他们似乎都忘了什么。 想到这里，李欣然忽然问：“白天另外那群客人里面的那个女生问我们开了几辆车来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解她这时候怎么会忽然问这样的问题，其他人费劲思索了一下。 耿明不确定地说：“她好像问我们……十个人就开了一辆车吗？” “十个人？” 其他人渐渐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李欣然算起来：“胡越和曹子骁早上就失踪了，柳岚跟尤迁是留在车上看守的时候跟我们走散的，加上被困后一直没分开的我们五个，应该是九个人才对。第十个人……是谁？” 另一边，清泉小院内。 裘致蜷缩在墙角，视线紧盯着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动静的何舟，问道：“怎样了，外面还有动静吗？” 之前，他半夜的时候本来睡得正香，忽然听到有人跑来跑去的咚咚脚步声。带着起床气跳起来打算出门骂人时，却被杜荣和何舟拦下了。接着他们透过窗户窥视，才发现虽然有脚步声响起，外面却看不到人。 被吓得当场就要升天的裘致立刻掏出容意给的黑符就准备往窗户和门上糊——幸亏在场还有杜荣这个懂行的才没让他把好东西浪费掉。 杜荣：“前辈给的这个符不是驱邪的，是屏蔽气息的，不能这么用，要像我这样贴身收好……” 他还没讲解完，房间的门就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咣当”一下撞开了。 冷风从门口灌进来，房间里的三人都不约而同捏紧了容意的黑符。那一刻他们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走进来了，似乎在找他们。 杜荣更是在感应到对方要离开时壮着胆子在心里默念开天眼的咒语，而后用力挤了挤双眼，看到几道模糊不清的影子。 一、二、三……七个？ 七个鬼吗？！ 他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差点没把自己憋死。好不容易等到那些模糊的影子全走掉了，他才连滚带爬地悄悄摸到门边，跟何舟一起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把门重新关上。 对不起，前辈，陌生鬼实在太可怕了，我根本不敢吸他们的阴气。 瘫坐在地上，杜荣在心底默默向此时不知道在哪做什么的容意忏悔道。 第185章 带你开开眼 “客人那边好像出什么事了。”员工休息室里，本来闭眼休息的黎有福忽然坐起来，微偏过头，好像在听什么动静。 黎琳琳学着他的模样，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叔？” “我去看一下，万一他们需要帮忙的话也好搭把手。”说着，黎有福拿起桌上的充电灯打开门。 看着他的背影，黎琳琳突然有种强烈的不舍，她追上几步拉住对方的衣摆道：“叔，我跟你一起去……” “你一个女孩子，力气也小，真有事帮不上忙的，还是待在这边我比较放心。万一你出意外，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微笑着说完，黎有福掰开侄女的手指，把她推向卓佑晖。“小卓，麻烦你照顾一下琳琳，谢谢了。” 卓佑晖沉默地点头，站到了黎琳琳前方。 就这微微阻挡的功夫，等黎琳琳绕过卓佑晖追出门时，外面已经见不到黎有福的踪影了。她愣愣站在空荡的门厅里，看着大敞的前门，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心酸情绪，不自觉地泪湿双颊。 “阿晖，我怎么觉得不会再见到我叔叔了？”黎琳琳脱口说出自己都觉得不吉利的话。 “……会再见到的。”卓佑晖握了握拳，又重复了一遍。“会再见到的，我会陪你找。” 没有听出这话中有些奇怪的地方，黎琳琳擦掉眼泪，退回休息室里安静坐下。 既然叔叔让自己不要乱跑，那自己就不给他添乱。 卓佑晖准备关门时看见容意站在门外，朝他招了招手。他顾忌地看了眼室内，却见刚才还瞪着眼的黎琳琳就这短暂的时间已经睡着了。 第214章 “你对她做了什么？”虽然没看到对方怎么出手的，但卓佑晖确信自己的判断。 “我又不会害她，来，跟上我，该把这边的这些事解决了。”见卓佑晖还在犹豫，容意道：“不该留在这里面的家伙都出去了，待会儿我们出去以后就把这边封死，他们谁也进不来。” 受她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影响，卓佑晖忽然有了眼前一切真的即将结束的信心。 轻轻替黎琳琳关上门，他问：“我们要去哪？” “嗯，把走丢的人找齐，把不该存在的东西解决掉，大概就是这样。”容意说着，抽出一张没有画过符文的黑色符纸，手指灵活地折成一只小猫的模样，接着她抬手从空气中抓过一缕雾气，将之按到折纸上。 仿佛被雾气腐蚀了一般，黑色折纸上出现一道银白的纹路。 容意抬手将折纸扔出，它在半空中就膨胀起来，变成了一只背上有一缕银线的黑猫，无声地落到地上，甩着尾巴朝正门外走。 目睹一切的卓佑晖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看不清吗，你不是有阴阳眼？”误解了对方的动作，容意左手两指并拢从卓佑晖眼前轻轻划过。 后者感到双眼有一丝凉意窜过，再看四周时，发现本来昏暗难辨的周遭环境在他眼中都是清晰可见了。 随手帮他解决视物问题的容意没再耽搁，跟着黑猫的步子走出民宿。 樊停云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带着点哆嗦问同伴们：“你们有没有觉得冷？”他大概半个多小时前就开始觉得身体很冷，也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饿造成的失温。 与他牵着手的丁雨淳动了动，答道：“有点，不过你的手挺暖和的。” 之前他们五个在李欣然的提醒下绞尽脑汁回想一起出来玩的第十个人是谁，最后却不得其解，于是渐渐没人说话了，仿佛逃避一般，没人再继续这个话题。 听到丁雨淳的回答，樊停云大方表态：“我外套给你穿吧？”虽然他也冷，但男人照顾女孩子是天经地义的，就算感冒，他体质也比较好，应该没关系。 “别，你好好穿着吧，你是我们这群人里面身体最好的，万一遇到危险说不定还要你顶在前面呢。”丁雨淳匆忙拒绝樊停云的好意。 其他人也赞同，金阳林甚至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块巧克力，分了大半给樊停云。 “雨淳说得对，老樊你身体素质最好，又是登山经验最丰富的，待会儿那些鬼东西要是又追过来，我们没来得及逃的话，你就抓紧跑，想办法找人来救我们。” 樊停云接过巧克力，有些别扭地揉了揉自己发酸的鼻头，轻叱道：“说什么鬼话呢？现在离天亮顶多还有三个小时不到了吧，我们都会平安的……” 他刚说完，旁边某处就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什么人？！”五人紧张地站起来，大声问道。 黑暗中亮起一星火苗，樊停云嗅到打火机油的味道。接着被火光照亮的矮树丛后面露出来一张平凡老实的脸，脸的主人对他们说：“嘘，小声点，旅店那边的人也在找你们，我看到他们快过来了，快跟我走。” 顺着这人指的方向，樊停云等人看到一道白光正在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的斜下方晃动，似乎真有人在靠近。 树后的人催促道：“快点啊，我们得赶紧和柳岚他们会合离开这鬼地方。” “柳岚？你知道柳岚和尤迁在哪，你是谁？！” 听到五人的问题，树后的人露出惊讶和伤心的表情：“樊哥，你们怎么回事？我是戚佳啊，我们十个人不是一起来登山的吗，你们怎么不认识我了？” 戚佳？ 樊停云皱眉想了想，终于从被冻得有些混沌的脑子里翻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了，他们先前忘掉的最后一个同伴是戚佳，一个刚加入登山俱乐部不久，不太有存在感的大二男生…… 戚佳“嘶”了一声，大概是被火机烫到手，再也顶不住了，熄灭了火机。接着他伸手拉住樊停云道：“我一直跟柳岚他们守在车上啊，结果你们进了那家旅店一直不出来，电话也打不通……后来我们看到你们忽然冲出来往山上跑，叫也没反应，我才追过来的，快走，我们回车上去吧！” 第186章 擅长伪装的怪物 戚佳的手和丁雨淳的差不多一样冷，樊停云分别牵着这两个人，感觉就像握住了两块冰。 他其实对这个人还是怀有些疑虑的。 为什么之前自己等人怎么也想不起他，为什么柳岚他们没跟他一起过来会合……他真的是这次一起来的同伴吗？ 樊停云很想问问金阳林，昨晚他们打牌的那群人里有没有戚佳，但两人中间隔了丁雨淳，他要去问金阳林的话，多半也会被戚佳听到，只能先忍住。 不过，戚佳的个头没有自己大，万一待会儿哪里不对劲，自己应该也能对付他。 从牵手的高度判断出彼此的身高差，樊停云暗自警惕。 山下传来隐约的呼唤声：“客人，你们听得到吗？晚上的山林太危险了，请站在原地不要动，回我几声，我过去接你们。” 这声音是那个做菜手艺不错的民宿老板没错。 之前去休息室找他的时候他明明不在，现在怎么又想到出来找他们了？而且，他怎么会知道他们在这边山上的？ 第215章 比起有隐约印象的同伴，无论怎么思考都是黎有福更可疑一点。 樊停云听着下方的呼唤，没有半点回应的意思。他身边的同伴们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大家都安静地手拉着手，小心不发出动静地跟着戚佳穿过树林。 如此走了一段路后，天幕上忽然出现一缕弯月。 月光透过雾气洒向地面，让原本漆黑一片的山林终于露出大致的轮廓来。 也是这个时候，樊停云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 他看向前方脊背微微佝偻的戚佳，猛地停住脚步。后方的丁雨淳等人被他这无预警的急停弄得互相碰撞成一团，发出低低的“哎呀”声。 “老樊你怎么回事，绊到东西了？” 没有回答同伴们责难的问题，樊停云问前方感到他停下后没有回头的人：“戚佳，你不是第一次跟我们来这边登山吗？为什么你对这边的地形比我们还熟，甚至不需要照明都不会走错路？” “……” “你说之前给我们打电话了是吧？手机你现在有没有带在身上，借我用一下，我想报警。”没等到戚佳的回答，樊停云又紧追着补上了一句。 戚佳仍然保持着沉默，只是缓缓回过头来。 “啊！”丁雨淳等人发出惊呼声。 回过头来的戚佳一双眼睛泛着幽绿的光芒，一看就不是人类！ 樊停云心头一颤就要松开和戚佳拉着的手，但现在反而是对方死抓住他不放，尖锐指甲甚至狠狠掐进了他的掌心，让他感到一阵剧痛。 “乖乖跟着我走不好吗，你怎么废话老是这么多呢？”戚佳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利。 月下，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盯着樊停云等人的目光带着明显的贪婪。 “快跑！你们快跑！”樊停云甩开丁雨淳的手，将她朝反方向推了一把，接着自己与忽然扑过来的戚佳扭打成一团。 大意了！ 甫一接触樊停云就发现自己先前对双方实力的评估有着极大的错误，戚佳看着个头不大，力量却非常强！他整个人压上去都制不住对方，反而腹部被对方打了一拳就差点站不起来。 其他人并没有因为樊停云逞强就真丢下他跑，反而在他和戚佳打起来之后都拥过来帮忙。 随着遭到攻击的次数增加，戚佳的背越发佝偻，渐渐的，他的手脚好像快要变得一样长了，口腔中也钻出森白的利齿。 樊停云完全拖不住这个野兽化的戚佳，被对方‎大‍力‌一带，脚下打滑，摔倒在地。 而戚佳则高高跃起，长满利齿的嘴直咧到耳根，目标明确地咬向樊停云的脖颈处。关键时刻，一只纤细的手挡在他面前，替他承受了这一下撕咬—— “不！” 樊停云瞪大眼，看到丁雨淳的手被戚佳生生咬下来了一只。 但预料中会喷溅的鲜血却没有出现，在被咬了这一下后，丁雨淳的身影就像被风吹散的泡沫一样淡去了。 “发什么呆，走你。”耿明趁着金阳林和李欣然阻拦戚佳的机会，用力踹了倒在地上的樊停云一脚，让他的身体顺着斜坡往下滚。 樊停云已经飞快伸出手试图抓住山坡上的杂草灌木稳住身形，却还是因为惯性飞快滑了出去。 “别忘了之前商量好的，你体力最好，跑出去求援，带人来救我们！” 滚落而下的过程中，樊停云听到上方耿明的喊声。 他眼中飙出泪水，大声呼喊同伴们的名字，想叫他们跟自己一起逃，但上面除了传来让人不安的撕扯声之外，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直到有人忽然接住他，阻拦了他滚落的惯性。 “找到一个了，其他人呢？”应急充电灯的白光照亮黎有福留着小胡子的脸，他关切地问樊停云。 想到同伴们正和一个怪物厮打，樊停云再也顾不上怀疑黎有福的立场，急忙给他指道：“上面！他们在上面，有个怪物冒充成我们的同伴，丁雨淳的手断了……我带你过去，啊！”他想站起来，脚踝却一阵剧痛。 “你崴到脚了，不要乱动，我去看看。灯留给你，你给其他搜救的人打一下信号，让他们过来。”安慰地拍了拍樊停云的肩，黎有福动作麻利地顺着他滚出的痕迹朝山上爬去。 见状，樊停云哭着大声提醒：“那个怪物很厉害，你要小心！一定……一定要小心！” 黎有福似乎回头朝他笑了一下。 这一幕……似曾相似！ 挣扎着拿起黎有福留下的应急灯，樊停云一边毫无章法地朝山林的各个方向乱晃，一边想起了一切——一周之前，他和其他同伴因为看到网上关于这边有隐藏的“神山”的传言，提前过来踩点，想看看这边是否适合作为秋季活动的地点，没想到却因为胡越手贱，招惹到了不能招惹的东西。 那时也是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们也是这样拉着彼此逃跑，走散，大声呼救。 但除了民宿老板黎有福之外，并没有别的人来救他们，一如此时…… 在樊停云心中涌起绝望时，乱晃的应急灯的光照到了两个向这边走来的身影。 第187章 开启秘境 “救命，救命！上面有怪物在攻击我的同伴们，救命！”举起应急灯照向过来的两人，看清对方样貌时樊停云有些心凉。 民宿的那个男服务员也就罢了，另外这个女生……她能派上什么用场？ 第216章 “小点声，你这么闹腾，真正该听的声音都要听不到了。”容意说着走上前，拿过樊停云手中的应急灯，交到卓佑晖手上。 樊停云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抢不过对方，这女生夺走自己死死抓着的应急灯就和拂开一片落叶般轻松。 “你——” “嘘，安静听。”容意一边说，一边给樊停云指了个大概的方向。 后者困惑不解地双手撑在湿冷的草地上，半跪起来想看她指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却只看到月下弥漫着雾气的漆黑山林。 她到底是让自己听什么？ 就在樊停云因惦记同伴的状况，失去耐心想要继续催促两人上山帮忙时，他终于听到了另外的声响。 樊停云……樊停云…… 和入住民宿的第一夜他听到的呼唤他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声音现在听起来比第一夜的时候更加低沉、沙哑，而且疲惫。仿佛呼唤他的人将要力竭了，全凭毅力在支撑着不肯停止。 静下心来听这呼唤声后，樊停云忽然有种自己快要飘起来的错觉。 他警惕地回神，一把抓住容意的裤腿道：“不要管这个奇怪的声音了，我刚才说的你们没听到吗？上面有怪物……” “听到了，我会处理。”容意说着，拂开他的手，“你这执念也太深了，难道没听到唤你的声音都要泣血了吗？还是你真想留在这里，跟一群死人一起走？” “什么意思？”樊停云愣住。 容意却懒得再与他细说，吩咐卓佑晖在这边守着之后，自己抬头确定了方位，轻轻一跃，脚尖便点着树枝跳往更高处的山坡。其动作之行云流水，就连武侠片的动作指导看了都要甘拜下风。 在场其他两人一起仰望她离开，樊停云喃喃道：“我这是在做梦吗？”先是出现吃人的怪物，接着又冒出来个仿佛会轻功的人。 也是在他怀疑自己做梦的瞬间，呼唤他的声音忽然变大了很多，清晰得让他终于听出来声音的主人。 “妈？”下意识的，樊停云第一次回应了这个呼唤声。 对方停顿了一瞬，接着更激动地喊起来：“停云！停云你听到妈妈的声音了吗？快醒来，快醒来，我和爸爸都在等你！” 手上被无形的力量拽了一把，樊停云难以自控地飘起来，被这无形的力量拽向半空。 他惊恐地瞪大眼，使劲挣扎也甩不脱对方，扭头看山林时，只能看到一条黑影被容意追着从他同伴们所在的位置跳下…… 后面他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卓佑晖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从自己眼前凭空消失，即便事先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仍是被吓了一跳。但没等他缓过来，头顶就传出杂乱的树叶晃动声，好像有东西朝他站的这边冲来了。 唰！ 一个四肢着地，脊背高高拱起，满嘴獠牙、浑身黑毛的怪物忽然从山上的树丛中冲出，直扑向他，利爪上反射的寒光如同锐利的刀锋。 卓佑晖身体先于脑子动起来，把上山时容意给他的几块黑色木片朝对方扔出。 黑色木片被扔出后好像彼此之间有什么力量牵引着一般，自己形成了一个方框，将樊停云口中的怪物困住。 对方再往他这边冲时就被无形的墙挡了一下，且就是对方撞上空气墙的瞬间，卓佑晖看到其体内有些黑烟飘出，被围成阵的黑色木片吸收殆尽。 怪物发出愤怒的怪叫，接着从口中吐出一个圆形的小东西砸向半空。 以它砸出的东西为圆心，空中出现了一个气旋，原本散布在山林之中的所有怪异的白雾都朝着气旋飞速聚集，过程中形成的狂风吹得卓佑晖都要站不稳了，只能狼狈地趴伏在地。他的双眼被狂风吹得快要掉出眼泪来，模模糊糊看见气旋中心出现了一块草木芬芳的明亮庭院，很像黎有福曾说过的“仙境”。 怪物当即朝着气旋中钻去。 在它钻入后，气旋刚显出缩小的迹象，却被跟下山来的容意伸出一只手挡住。她的手按在气旋的边缘，气旋便停止了转动，好像一扇悬在半空中的小窗一般。 容意面色如霜，在跟进“仙境”前对卓佑晖说：“你们可以带人上山找老板他们了。对了，提醒一下我那群朋友，让他们在我回来之前不要靠近清泉小院的门厅和停车场部分。” 说完，她的身形和气旋同时消失于卓佑晖眼前。 山风拂过树林，刚才的一切都像不曾发生过一般，只余下弯月仍亘古不变地悬挂于天际。 卓佑晖呆站了一会儿后，看到山下民宿的方向亮起了灯，接着有萤火虫般的灯光慢慢出现在大概是院子的地方。 一切真的恢复正常了？那些总是跟鬼一起出现的黑烟，好像也不见了…… 他从衣兜里掏出出门时习惯性带上的手机，解锁后看见手机信号也恢复了，赶紧给黎琳琳拨过去。 “阿晖！我刚才好像不小心睡着了，你和我叔去哪了？”听筒中传出对方激动的声音。“诶，有信号了？！” “你赶紧报警，不要乱跑，我待会儿就回来。”不给对方继续询问的机会，卓佑晖挂断电话，把应急灯放在地上后，快步朝着山下跑去。 耳边的风声消失，容意稳稳落在嫩绿的青草地上站稳，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个飘散着淡淡白雾，花草树木恣意生长，绿荫掩映间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断壁残垣的庭院。在她左前方有一张翻倒的石桌，桌上的白玉棋盘掉到了地上，罐子里的黑白棋子也散落一地。 第217章 就如同黎有福曾经描述过的仙境般的海市蜃楼。 但容意知道此地既不是仙境，也并非幻觉，而是一个残破的洞府。她站在原地没有迈动脚步，浑身上下却微微发起颤来。 自从在此界苏醒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她都不曾动摇过分毫，一心只想着早日修复本命法器镇魂青灯，恢复功体，重新踏上暂时中断的修行之路。 她相信等到自己突破境界，就能找到返回修真界的办法，为自己辟出一条串联不同世界的通道。 可是…… 如果此界就是彼界呢？ 当不断在这方世界里面发现当年修真界的蛛丝马迹，甚至看到与自己师门有关的术法残篇后，她脑子里其实就已经冒出了一个疑问——如果自己是因为飞升失败被天雷劈到了其他的小千世界，那师门里的那些术法残篇又是因为什么跟着出现在此地的呢？要知道，她自己可从未随身携带过其他同门的东西。 她考虑过也有可能是除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修真界的人，或者自己的同门也因为意外来到了这个小千世界，就像那个到处搅风搅雨的魔修。 但此时站在眼前这个熟悉的庭院中，她不得不接受一个自己最不希望成真的猜测。 她根本就不是在其他的小千世界复苏，眼前这个有着奇怪的飞机汽车，有着电视、手机和网络的现代世界，就是她曾经生活的修真界！ 就在容意因证实猜测而心神失守的这个瞬间，周围环境忽然变了。 庭院中燃起战火，天空中出现各种术法的闪光。她耳朵里充斥着嘈杂的喊打喊杀的声音，以及师门众人对正道修士们的嘲讽谩骂，还有各处响起的，分属两方伤者的惨叫、哀嚎声。 “容意，快来助我对付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师妹你来得正好，我们今天一同联手杀出去。” “师姐你为什么不动？你已经抛弃我们一次了，难道又要独善其身吗？” …… 兵戎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同门们一声急过一声的催促。无数熟悉或陌生的身影在容意眼前晃来晃去，有的想杀她，有的想助她，还有的朝她伸出带血的手渴望她能拉自己一把。 她身上再不是现代社会便于行动的恤和休闲裤，而是搭配着各种钗环璎珞的曳地广袖长裙。 有人洪亮的声音传遍半空，在对其他人喊着：“除恶务尽，今日就要把这群邪道之人一扫而空，以免他们再度为祸人间！” 空中、地面，各处都响起激动的响应声。 围攻她师门的修士人数倍于她的同门们，她的长辈、同辈和晚辈纷纷难以抵挡地横尸当下，他们的血液汩汩流出汇成一条条“小溪”，把泥土都浸润得湿滑无比。 “意、意儿……你快走吧，逃得远远的，哪怕只有你一个逃出……也、也可延续本门传承，日后如果有机会……”一名留着黑色长髯，穿着青碧道袍的修士捂着胸口的血洞，趴在翻倒的石桌上，一边咯血，一边说着。 直到看见这名修士，容意仿佛生根的双腿才微微动了动。 这是她的师父，当年把她从疫病泛滥的残破村子中捡回师门，领她走上修真之路的师父。 闭了闭眼，容意缓缓走向呼吸逐渐虚弱的长髯修士，朝对方伸出手。 长髯修士双眼已经开始涣散，勉力抬起手臂想要与她相握——然而容意却无视了对方的手，她向前跨出一步，伸出的手飞快掐住发现情况不对后脸色大变的长髯修士的脖子，狠狠地将其拎了起来。 “意儿、意儿你这是……咳咳……” “区区一个魑魅，也敢在我面前玩这种把戏。”随着容意轻慢地说出这句话，周围那些惨烈的景象都如镜花水月般一晃就没影了，“你在这深山中躲藏了多少岁月，十年、百年、千年？罢了，反正都是到今天为止，我没兴趣听你的答案了。” 被她拎起来的长髯修士挣扎着，变回了全身黑毛的畸形样子。 卓佑晖赶回民宿时看到停车场上已经停了辆警车，黎琳琳正站在门口与穿着警服的一个大叔交谈，隐约能听到她在说早上发现尸体的事。 “半夜的时候我叔叔说听到外面有动静，以为客人那边需要帮助就出门了，现在都没回来……阿晖！你是跟我叔叔出去的吗，他人呢？”见到卓佑晖，黎琳琳赶紧朝他挥手，一时间没注意到民警古怪的神色。 卓佑晖喘着气在门口站稳，对警察大叔说：“您好，我们早上发现的尸体应该是上星期失踪的那些人之一。我刚才沿着河流的方向试着找了一下，在上游的山缝里发现了其他的人……” “什么？”黎琳琳仍在状况外。 警察大叔这时候大概也看出她并不知道上周发生的事，便对卓佑晖使了个眼色道：“你先带我去看看河边那个浮尸，我们边走边说，我再呼叫几位同事过来。” 卓佑晖点点头，转而道：“琳琳，麻烦你带句话给住105和106的那三位客人，他们的朋友还有点事暂时不回来，请他们留在房间里等她一下。”当着警察的面，他也不便原样转述容意的话，只能用这种方式暂时把黎琳琳也从门厅支开。 不过他们还没走几步，听到动静的裘致等人已经从房间里跑出来了。 “没事了吗？我们看到雾好像散了……” 第218章 “请问有没有人看到我前辈，就是那个大美女？”问着话，杜荣像发现什么一般叫了一声，手指指向卓佑晖。“你身上有她给的东西！你是不是巴结前辈了？” 卓佑晖都不明白这人怎么会知道自己衣兜里还有容意给的木符的。 他被杜荣扯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一声“哐当”的巨响，门厅木门上嵌着的玻璃窗被一个毛茸茸、黑乎乎的东西撞破，一只白皙漂亮的手则牢牢摁在这东西的头上。 众人连带警察大叔都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这个黑毛怪物和容意是从哪凭空冒出来的。 注意到不远处站了一排“观众”，容意一边抽取着被擒的魑魅身上的阴煞之气，一边礼貌地说：“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很快就会解决的。” 语毕，她又揪着魑魅的头往门框上砸了一下。 第188章 再放一条灵脉 警察大叔看了一会儿才想到自己或许该阻止一下这发生在眼前的暴行——一般长得奇奇怪怪认不出是什么的多半都是保护动物，眼前这姑娘要是把对方打死了很麻烦的！ “那个……”他刚试图劝说，容意的目光扫了过来。 不光被注视的大叔，就连一旁被附带扫视到的裘致等人都感觉到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意，就像冻骨的寒气扑面而来，使得他们心里发凉，嘴上想说的话也不敢说出口了。 容意说很快解决就是很快解决。 其他人眼睁睁看着她物理上将那只魑魅大卸八块，还出镇魂青灯的青焰当场把对方的尸骸提炼成了材料，一点能用的地方都没浪费。 把炼化成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丢给杜荣，容意吩咐道：“东西收好，回头有合适的炼炉时再给你做个法器。” 杜荣颤颤巍巍接过来。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容意和平日里不太一样。 平时他以“前辈”称呼容意是因为觉得对方懂的比自己多，修为比自己好，所以应该尊敬，但却没有什么畏惧的想法。直到刚才被容意的目光扫过，他才真正意识到这是一个懂的比自己多很多，修为与自己云泥之别，只要一动念就能让自己死得渣都不剩的大前辈。 若非明白容意的杀意不是针对他们在场的任何一个，杜荣此刻都想给她跪下了。 但是……前辈就这么暴露出邪修的手段真的没问题吗？在场还有这么多外人看着，待会儿要怎么掩盖过去？尤其是对旁边这位大叔…… 悄悄斜眼看了一下警察大叔，杜荣发现对方两眼发直，仿佛被催眠了一般维持着之前试图叫停的姿势一动不动，同样的还有黎琳琳、裘致和何舟三人。 “前、前辈，这是怎么回事，您这是准备……”杜荣本来以为解决完迷惑众人的魑魅，这次的事就算结束了，可现在看容意的举动，她似乎还有后续的打算？ 容意自然是有别的盘算的。 “我要放一个残破洞府出来，你们把其他人挪到外面的车上去，开远一点。” “多远算远？”卓佑晖谨慎地确认了一下。 容意闭目感知了大致的范围，这才道：“差不多到分岔路附近吧，你们在那边可以顺便救一下那群人里面失踪的一男一女。” 闻言，卓佑晖跟杜荣赶紧把其他人带出民宿的范围。他开警车，杜荣开裘致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尽量小心而快速地开出容意所说的范围。 等到两辆车开得差不多远了，容意拾起掉落在停车场一角的白玉棋子。这是那个叫胡越的家伙从她师门的残破洞府里拿出来的东西，也是连接现实与洞府的媒介，想来是魑魅暗示他这么做，以便将更多的人引到此地来送死。 不过在魑魅之前，应该是与她有过两次交手的魔修在利用残破洞府里面的灵脉修炼，她之前摆脱魑魅制造的幻觉时有察觉到对方残留的魔气。 先是怡然疗养院，再是自己原来的师门……也不知道这魔修还在世间藏了几处灵脉？ 残破洞府中的灵脉已经接近枯竭，就算她一人独享也没有太大意义，还不如将之彻底释放出来，如果跟怡然疗养院废墟处的灵脉勾连到一起，互相滋养下，或许还能重新养起来。 捏碎白玉棋子洒在空中，容意念出师门洞府开启的口诀。 她说出的每个音符都如有实体一般附着在白玉棋子的粉尘上，随着粉尘飘散，清泉小院周围的空气都震动起来，就像一股飓风即将形成，把民宿的屋顶墙壁都掀飞了大半，连带被吹离此地的还有半夜爬回到民宿后门的那两具被魑魅操纵的尸体。 当气压凝练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伴随着一个音爆，与现实世界有微妙差异的花草树木、残存的洞府碎片纷纷掉落出来，覆盖了民宿原本的范围。而被黎有福等人当做云气瀑布的灵脉则倾泻而下，与后山方向的溪流重合到一起。 纷乱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空中又有功德金光降下，容意这回领受的时候却没有了什么好心情。 把从翻倒的休旅车中拖出来的柳岚和尤迁小心搬到路边平整的地方安置好，杜荣刚抹掉额头的汗水，就听到民宿方向那声巨大的音爆。 地面晃了晃，并不剧烈。 他不知道容意做了什么，但是前些日子那种心血来潮的感觉此时又出现了，就好像他的灵魂被什么东西撩拨了一下。 第219章 想起自己向容意请教的时候，她曾经说过这是修士对于灵脉的感应，杜荣惊讶地张大嘴。 难道说前辈又从某处放了条灵脉出来？是她说的那个残破洞府吗！ 他激动完，又去看卓佑晖的反应，只见对方也在看清泉小院的方向，苍白的脸上有些困惑和担忧，好像不太明白目前到底是什么状况。 也难怪，这货毕竟都没踏入修行的大门嘛，比自己差远了！ 在心中自夸了一下，杜荣就听到卓佑晖问：“待会儿救护车过来我们要怎么解释今天发生的事？”他就连柳岚这两个本该出现在停车场上的客人是如何带着休旅车凭空移动到这条岔路旁的都没想明白。 总不能也是容意做的吧？ “呃，等前辈来了应该就知道怎么处理了吧？她老人家肯定有计划的。”被容意这次的出手吓到之后，杜荣对她的称呼自动又上升了辈分。 正说着，两人就看到半空中飘过来一道婀娜身影。 就像神话传说中腾云驾雾的仙人——只不过穿着现代的衣服。 “前辈，我想学这个……”首次真正看到有人会飞，杜荣脱口而出。 容意落到地上，淡淡道：“御风诀只能在有灵气的地方用，还是你准备以后都住在这边了？” 也不是不可以？ 杜荣还在做梦，容意已然越过他，手指一一点过其他昏睡中的人的眉心。她每动作一次，卓佑晖就看到有细微的黑烟从与她手指接触的地方钻进对方的脑子里，这让他下意识地挡在黎琳琳跟前，不肯让容意靠近。 在卓佑晖的认知中，但凡跟黑烟有关的都不是好东西。 “你想对他们的脑子做什么？” “喔，你看得到术法的轨迹？”没有因为对方的阻拦动气，容意反而意识到这人的天赋确实不错，所以解释了一句：“只是修改一下他们对今天发生之事的记忆，你也不希望你的朋友还记得闹鬼的过程吧？” 卓佑晖沉默了。 容意这时反而有了点兴趣：“我之前就有些好奇，你跟她来到清泉小院的时候看到的是怎样的景象？” 顺着容意的话，卓佑晖回想起自己跟黎琳琳过来时发生的事。 他因为在医学院停尸房里发现了那具异常腐烂的尸体的缘故，心中本来就有些不舒服，想要缓几天。正好黎琳琳说联系不上在山中开民宿的叔叔，有点担心，他就主动请缨陪对方过来了。 当时他俩包的出租车刚开到民宿门口，他就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太安静了。 按理说这种建在山里的民宿周围应该会有鸟叫虫鸣之类的声响，甚至有野猫野狗在附近打转蹭吃才是正常的情况。但清泉小院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内却除了风吹树叶发出的声响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进到民宿里面就更奇怪了。家具上都有了层薄灰，好像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打扫了一样。同时餐厅和厨房的地方又有些凌乱，似乎是使用的人用完之后赶着去其他地方做别的事，因此没有收拾。 他帮着黎琳琳一起打扫整理，随着天色渐暗，一直努力无视异常现象的黎琳琳也明显地流露出不安的神色。 “我叔叔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啊……可惜这附近没有其他邻居，不然我找他们打听一下。” 就在黎琳琳自言自语时，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声。 她没多想，只当是自己叔叔回来了，跳起来就要去开门。但卓佑晖却分明看到门外有不祥的黑烟在涌动！ “琳琳！” “琳琳。” 两声呼唤重叠在一起，卓佑晖仓促回头才发现员工休息室的门口站了道模糊的身影。本来要去开门的黎琳琳听到声音停下脚步，接着开心地扑向那道模糊的身影，高声道：“叔，我来看你了！我接下来有几天的复习假，可以在这边帮你的忙。” “是吗，那我得给你做些你爱吃的才行，油焖大虾怎么样？”那道模糊的身影回答。 卓佑晖死命眨眼也看不清对方的样貌，黎琳琳与对方交谈得和乐融融的情景，看在他眼中却是十分诡异的画面。 眼前这个绝对不是人。 目光投向地板，听着两人的对话，卓佑晖心都凉了一截。他想起以前住在暮山小苑时偶尔从他身边走过的那些恐怖的“邻居”，那些家伙身上都带着和眼前这身影一样怪异的气息。他每次都是靠着死撑出的镇定避开那些家伙——这是他自幼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这些冒黑烟的东西只要不知道他看见了它们，就不会追过来。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因为黎琳琳的缘故，他刚才不小心就露出了破绽，已经跟模糊身影对上视线了。 对方知道他看得见它，怎么办，怎么办？ 让卓佑晖意外的是，眼前的鬼并没有为难他和黎琳琳，甚至还安排他们去附近的小集市买菜。 这是逃跑的好机会。 卓佑晖当时求之不得的要带走黎琳琳，但女孩眼中看到的似乎不是鬼，而是她的叔叔，所以一心只想完成采购早点回民宿。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对方解释自己眼中与别不同的怪异世界，又无法丢下对方自己走掉，磨磨蹭蹭的，便又随波逐流地被带回到民宿中。 甚至为了保护黎琳琳，他还扯了个想找个兼职自己赚点零花钱的借口留下来。 第220章 当晚黎琳琳回她在这边的房间，把他留下跟黎有福一起住休息室时，卓佑晖都以为自己要凉了。 黎有福的态度却很平和，还向他道歉：“大概是怕琳琳伤心，所以我大哥他们还没把我失踪的消息告诉她吧。” “所以你是真的死……”觉得口中说出的那个字很不吉利，卓佑晖闭上了嘴。同时他也意识到，黎有福和他以往接触的那些怪东西不同，他有比较清晰的思维，除了外表看起来模糊不清之外，与之交流就像在和一个正常人交流一样。 之后卓佑晖从黎有福口中得知了山难的事。 事实上，在他们过来的前两天，救援队就结束了搜救。但除了从河中捞出来送医的樊停云之外，其他失踪的俱乐部成员以及黎有福的尸体都没被发现，当时警方就把这消息告知了黎琳琳的父母，只有她被蒙在鼓里，还想着趁假期来这边玩。 “怪我，如果我没有逢人就说那个海市蜃楼的事，那些客人也不会一时兴起非要去山中找，那就不会出现这次的意外……”黎有福的鬼魂很自责。 而卓佑晖只想着既然对方能沟通，那只要告诉他尸体的下落，他把救援队请回来的话，事情就能解决，对方也能入土为安了。 可惜的是黎有福也不知道他自己的尸体在哪。 “我们在山中迷路了，有东西困住了我们。”黎有福说这话时脸上有痛苦的神色，“只是害死我们还不够，那个东西好像还想吃掉我们的魂魄……我本来一直在带着那些客人躲藏的，但忽然听到琳琳的声音，等回神时就发现我回到店里了。” 他还说那个困住他们魂魄的东西早些时候就在门外，也就是卓佑晖看到的黑烟。 “对方没有受到邀请，似乎暂时不会进到店里来。等天亮之后我找个借口劝说琳琳，你就带她走吧，她回家以后会知道真相的，现在不要吓到她。” 一人一鬼商议得好好的，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天亮后，民宿外面的路消失了。 第189章 修改记忆 卓佑晖并不清楚黎琳琳眼中所见的是怎样的世界，反正他所知道的是，困住众人的大雾其实自他和黎琳琳进入清泉小院的第二天就存在了。他甚至还趁对方围着黎有福的鬼魂打转时，自己试着朝雾中走了一段，结果就是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又回到民宿附近。 不过那时候浓雾外围还在公路通往清泉小院的岔道附近，并没有像后来那般逼近。 一边与黎有福的鬼魂配合着演出，不让黎琳琳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卓佑晖一边焦虑要如何摆脱古怪雾气的包围。 就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浓雾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还在想这会不会是转机，就听到黎琳琳说：“哎呀，外面下这么大的雨，竟然还有客人来玩吗？我去接一下他们吧，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带伞。” 说完，她就拿起店里的伞匆匆出了门。 卓佑晖这时候才知道他和黎有福眼中的雾气，在黎琳琳看来似乎是一场暴雨，难怪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民宿。 担心她出事，卓佑晖跟到门边，意外地看到他那个怪异的邻居钻到黎琳琳伞下。 “等等，你怎么能说我前辈怪异！”杜荣安静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打断，“要不是前辈好心出手，你们现在还困在雾气里面等死知道吗？还不快点道歉和道谢。” “这是重点吗？”容意想起来她之前给对方出的题，“正好卓佑晖还没说完，你现在回答我，这次这座山里有几只鬼？” 杜荣：“……”感觉答不对可能会死啊。 飞快转动脑子，他目光扫过之前从翻倒的车里救出来的两个人，忽然心头一喜——前辈不会是忙得忘了吧？刚才姓卓的小子已经说了救援队从河里救走了樊停云，那么减掉他和地上这两个，登山俱乐部就是七个鬼，加上民宿老板黎有福，一共八个嘛！ 即将脱口说出答案的时候，他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 困住黎有福他们的东西会不会混进了众鬼之中，是否就是先前被前辈灭掉的那家伙？那玩意儿有实体，应当不是鬼吧？ 被容意盯得冷汗都要滴下来了，杜荣壮胆赌一把，回答：“七个，连老板在内，七个鬼。” “还不算太笨。”点点头，容意算是认可了他这个答案。 这下不解的反而变成杜荣自己了。 他不太确信地问：“前辈，我真答对了吗？可我之前跟裘致他们待在房间里的时候看到了七个鬼魂，加上当时不在场的黎老板，应该是八个啊！还是当时就有东西混进来了……”说着说着，他发现前辈的目光又不友善了。 “卓佑晖，”容意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在你眼里，樊停云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并不知道眼前这两人讨论有几只鬼的目的是什么，卓佑晖皱眉如实道：“他身上没有黑烟。” “你说的黑烟是阴气，生魂不会有阴气。”说完，容意指了指杜荣，“你，回去以后将我给你的笔记再好好看一遍，平时没事就多去医院附近转转，长长见识。日后被其他门派的知道我教出来的人连生魂死魂都分不清，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杜荣心虚地低下头。 等到容意把几个无关人士的记忆都修改了一遍，警察大叔之前呼叫的增援也到了。 第221章 大叔积极地给同事们介绍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有人报警说他们在山里遇到大雾，出了意外，我赶到以后发现他们的车子已经侧翻到下面的山沟里面去了。情况紧急，我一个人又不够用，所以就去清泉小院那边叫了这几个年轻人过来帮忙救人。” 容意微笑：“我们是秋游的，没想到还能帮忙救人……而且该说是好心有好报吗？我们刚过来没多久，就听到清泉小院那边有很大的响声，像是山塌了一样。” “对，那个响动听起来很吓人，隔这么远都能感到地动山摇的。”警察大叔点头附和，“还好民宿里的人都被我叫过来帮忙了。” 他的同事听完面露难色道：“其实我们过来除了是收到你的呼叫之外，还有别的事。前两天从河里救起来的那个病危的男生你还记得吗？他刚醒了，哭着喊着要我们救他的朋友，说他们还困在山里。结果现在山体滑坡，这……总之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 容意等热心群众自然不能跟去可能刚发生过山体滑坡的地方，在警方的建议下，除了卓佑晖坚持留下陪黎琳琳外，其他人既然没有需要回民宿拿的东西，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回程时，车里远比他们来时更加的安静。 容意仍是坐在后排原来的座位上，注意到裘致跟何舟一路都在透过后视镜悄悄看自己，她终于打破沉默道：“你们想问什么？” 何舟：“我记得我们之前还站在民宿的门厅里看你暴……嗯，跟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进行比较激烈的物理交流，为什么忽然就断片跑到路边来了？还说是在帮忙救人，到底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杜荣惊慌地看向容意，他以为她的术法失效了。 “他们是自己人，我没改他们的记忆。”顿了顿，容意继续回答何舟：“你说的那个东西是魑魅，也是这次用雾气把所有人困住的始作俑者。它本身并不会术法，只是模仿原来曾在附近活动过的某个人的行为，启动了保护洞府的护阵。” “……” 前排的两人听得大脑中一片混乱。 修改记忆、魑魅作祟，还有洞府，这都是些什么？！为什么他们只是短暂失去了一会儿意识，现在就像昏迷了几天似的，都跟不上事态变化了？ 裘致不安地问：“我在失去意识之前……好像是被你看了一眼导致的？” “当时我要杀那只魑魅，不想有人碍事，所以用了点小手段。因为没控制好度，所以才波及到你们，抱歉。”忆起自己的失控，容意诚恳道。 第190章 师门由来 “让人失去意识，甚至修改记忆都只是小手段……”随着何舟说完这话，归途中一行人再也没有任何交流。 把容意和杜荣送到暮山小苑四栋楼下，裘致二人省略寒暄，直接离开了。 杜荣看着绝尘而去的敞篷越野车，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说：“这俩是被前辈您的神通震撼到了吗？看着魂不守舍的。要我说他们也太不懂把握机会了，发现身边有高人应该第一时间抱大腿啊！呃，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他讲了半天才注意到容意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 “能够心大到你这程度的也是不多见，难道这也算你的特殊天赋？”容意心想，裘致他们两个分明是终于发现了修士和普通人之间巨大的鸿沟，所以心生退缩之意了，杜荣居然连这都看不出来。“你没有朋友或许也是件好事。” 杜荣震惊瞪眼。 前辈，这好好说着话，您怎么就对我进行人身攻击了呢？ “其他人的事先放一放，我得给你说一下此行的发现，关于我的来历，这个世界的本质，关于那个残破洞府，还有我们的师门。”领着人回到404号，容意在沙发上坐下，摆出长谈的态度。 她原本并不认为自己会在此界久待，所以从没考虑过要告知杜荣太多事情，毕竟他知道了也没用。但现在情况有变，在继续教对方术法之前，她有必要让他知道这条路的前方是什么。 “第一个重点是，此界是已经进入末法时代的修真界，如果没有特殊的机缘，你和其他那些修士无论如何努力，也不可能突破境界。这不光是因为大道传承断绝，更是因为修真界的气运欠缺。”如果修真界的气运仍在，即便没有任何典籍功法流传下来，也会有天才自创法门。 杜荣人都还没坐稳就忽然被容意迎面扔了这么个震撼消息，当场仿佛蹲马步似的，要坐不坐地僵在半空中。 明白自己所说的对其无疑是很大的打击，一时半会恐怕也缓不过气来，所以等待也无意义。容意没有拖泥带水，继续道：“第二，我原本所在的宗门名为‘玄冥’，为一众邪修聚集共建的门派，在距今……嗯，既然史书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保守估算，至少是七八千年或者万年前，被正道修士所灭。” “玄冥？！” “怎么了？”容意不解杜荣怎么忽然这么大反应。 后者无比激动地说：“玄冥不是传说中的神吗？哎呀，我们师门是神明创建的？” “我们说的大概不是一个。”容意无情地打断对方的幻想，“玄冥，取的是幽远深寂之意。要说现代有什么跟本门意象相近的，那应该是阴间吧！神？神于修真界中，不过三千大道的其中一条罢了，生于信徒的顶礼膜拜，亡于信徒的背弃遗忘。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如履寒冰，辉煌落魄都寄于外力，不得自在。” 第222章 听得入迷，杜荣缓缓坐下，陷入沉思。 按理说一直以来对神明的想象被容意所推翻，他应该觉得幻灭或者难过，可听着她口中对神明的点评，他又莫名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从前辈的话听来，人也可成神，甚至神还是不自在的人，不如自我修行的潇洒修士！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杜荣期待道：“前辈，照您这么说，我们宗门应当曾十分辉煌吧？” 辉煌吗？ 听到这问题，容意心神也有些恍惚。她又想起了久远之前师门里的情景，要说人丁兴旺也算是的，但要说辉煌…… “最高修为不过金丹境，谈何辉煌？”认真想来，或许从那时候起这方世界就已经开始进入末法时代了，只是大家都没有察觉，都当多年无人成功踏入阳神境界是修为不足的缘故。“我当年为了突破金丹境界而离开师门游历，在那期间，满门上下被正道那边一个名为欧广泽的阴神尊者率人屠杀殆尽。” 在残破洞府中，那名魑魅大约就是从容意脑海中探得一星半点关于灭门的记忆，所以就自行导演了一出狗血大戏。事实上容意根本没有亲眼看到同门被杀的情景，修真界中消息流通不像现代这般便捷，当她得知师门被灭的消息时，距离事情发生都过去数年光阴了。 得知消息后她想的也不是回师门给众人收尸，而是先自己隐匿起来修行，等真正突破境界，才有余裕想其他。 也正因为她当时足够理智谨慎，所以才一直拖到快要渡劫时才被欧广泽等人发现行踪。 容意述说宗门过往的语气很平淡，杜荣则控制不住地设身处地想象了一下换成自己落到那种举目皆敌的境地会是怎样的情景。 大概是无比的悲戚、愤怒和绝望吧？ “这些正道果然自古以来就是人面兽心的伪君子！”想象完，杜荣狠狠地唾骂道。 “你在胡说什么呢？”容意问。 杜荣道：“难道事实不是我们宗门有什么秘宝引来正道觊觎，所以他们打着为民除害的口号上门明抢？”他说完，发现容意非但不气，脸上甚至还出现了一丝……笑意？ 容意：“你当我们玄冥宗是什么行善积德的门派不成？盗人尸骨，摄人魂魄，将妖鬼炼为法器……虽不是人人都这么做，但师门上下每个人都少都沾一点。即便正道那边确实目的不纯，我们也并非无辜。” 杜荣闻言瞠目结舌。 “就连我的镇魂青灯。”摊手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容意看着青灯中安静燃烧的青碧火焰在室内投下的狰狞鬼影。“你不是也见过它如何焚尽厉鬼的？” “……” 看杜荣接不上话了，容意方才收起青灯道：“修真界中弱肉强食，所谓正邪不过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道可不分你的对错。今日就先说到此处吧，我准备闭关一段时间，期间你不要来打扰我。若是后悔跟我修行，你也可以自行离去。” 说完，她轻轻摆手，杜荣便感到一股无形力量控制着自己走出404号，从外面替容意带上了门。 第191章 在？有事商量 “近日多地发生恶性刑事案件，警方提醒各位居民注意居家安全，非必要勿深夜外出，注意远离治安混乱地界，平日请多与周围邻居保持良好互动，必要时守望相助，发现异常及时报警……” “有记者拍到上次突发地震的怡然疗养院废墟，近期有多名玄学界人士出没，相关部门就此未作答复……” “上周获救的山难唯一幸存者已彻底康复出院，专家称这是医学界难得一见的疑似脑死亡患者自愈的奇迹。樊姓幸存者是某高校登山俱乐部的成员，在其与其他六名成员前往空冥山周边踏青时遭遇山体滑坡，据樊某所述，因事发时其走在山路边缘，被同伴推开落入河中，才幸免被一起掩埋。专家提醒，培养兴趣爱好应在安全范围内进行，未经开发的景区需要谨慎对待……” 啪。 关掉电视，杜荣有些无趣地拿出手机刷他常逛的玄学论坛。 相比于强调科学的电视节目，这些论坛上对类似事件的讨论就精彩得多了。比如樊停云那个登山俱乐部的事最近在论坛上就很火，起因是一名自称与他同校的“知情人士”专门发了个帖子。 “其实这次事件的幸存者除了樊某之外还有两个人，为了保护个人隐私，在此笔者就称他们为和好了。两人属于俱乐部中资历比较浅的新人，没有参加他们第一次的登山活动。但在山难发生七天后，两人却一同去到山难发生的空冥山那片区域，称要参加和同伴约好的活动，并且在驱车赶往当地的途中发生车祸，多亏路过的热心人士帮助警方，才及时将他们从翻倒的车厢里救出。 辅导员不让我们往外乱说，实际上后来出院返校以后都说，他们记得出发那天是跟俱乐部其他已死于山难的同伴一起的，还收到了她男友送的礼物，只是想不起来那个礼物是什么东西了。笔者觉得他们这种情况看起来很像是坛友们曾说过的，枉死者找替身之类？不过又说她梦里被困在浓雾中的时候，是她男友开车把她和送离那间被泥石流埋掉的民宿的，所以这是什么情况，先找女友做替身，接着又反悔了放过他们吗？笔者有点不懂，有没有哪个脑子好的来分析一下？” 底下一群半吊子的玄学爱好者踊跃回帖，从地缚灵作祟到山精鬼怪造孽，又拐到什么集体潜意识影响和地域磁场异变上。 第223章 知道内情的杜荣看得津津有味，好几次想跟着唠嗑几句，最终都靠着仅剩的理智忍下来了。 据他所知，这个论坛上也有真正的玄学界人士在潜水。昨天他就看到有人分析过空冥山发生的灾害情况跟怡然疗养院有共同之处……自己装逼随便说，万一给对方看出不对，找上暮山小苑来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杜荣开门出去，眼巴巴地和过去的几天一样看着404号紧闭的房门。 自从一周前的那天前辈将他赶出门后，404号就完全没了动静。就连卓佑晖那小子回来了前辈也没露面。 也不知道她这闭关要闭多久，不需要吃喝休息的吗，会不会发生意外了？ “呸呸呸，不吉利。”用力晃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心想前辈今天应该也不会出现了，杜荣长叹一口气。 他其实并没有后悔投入容意门下。 邪修嘛，做点离经叛道的事再正常不过了。他一直以来本本分分也不是多正直善良，纯粹能力不足而已……只可惜前辈都没给他表达的机会啊…… 又叹一口气，杜荣视线范围内忽然出现一张焦黑的脸。 沉默一瞬，他回过神来问姬老三：“发生什么事了？” “不好了，”姬老三焦炭一样的脸上竟然还能表现出严肃的感觉，“有个正道修士带着个外国人到楼下了，正要上来。他们是不是来砸场子的啊？杜哥，你有办法拦一下吗，不行的话通知容老板一声？” 作为新鬼，姬老三对容意和杜荣的称呼都乱七八糟的，并不像其他暂时寄居暮山小苑的鬼魂那样规规矩矩统称他们为道长。 正道修士杜荣还勉强想得到可能是谁，但……外国人？ 他还懵着，四楼的电梯已经发出提示音。 只见楼续年面色凝重地从电梯里走出来，后面就如姬老三所说，他身后还跟着个留着短短胡须的黑衣服外国人。瞧对方胸前还挂着个银色十字架，难道是神父之类？ “楼少主。”好歹有过几面之缘，杜荣对楼续年早就没最初那么怕了，当场跟他打招呼。 后者对他点点头道：“容意在吗？” “在是在，不过前辈她最近不见人。”杜荣如实道。 “那她什么时候方便？”楼续年皱眉问。 对此杜荣只能回以一个苦笑。 下一秒，他就见楼续年直接去敲404号的门了，速度之快，他立刻冲出去都来不及阻拦。 “关于怡然疗养院，我有些事需要跟你商量，情况紧急。”无视杜荣抓耳挠腮的焦急模样，楼续年对门内说。 约半分钟后，门开了。 容意没露面，但声音从屋内传出：“那个异族修士不能进。” 克洛闻言面露不满，但他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听到楼续年说着“好”，直接走进404把门关上了。 “喂！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作为西方驱魔界代表来的……喂！” 没拦住楼续年已经是大错了，杜荣可不敢让这个外国人继续闹腾，当即皮笑肉不笑地唤来全部借住在四栋的鬼魂们，冷冷看着克洛。 “……，我等还不行吗？”辨清形势，克洛一秒乖巧。 进入404的楼续年没空管身后的吵闹声，他有些震惊地看着室内的景象——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拉着遮光帘的昏暗房间里，处处都充斥着惊人的阴邪之气，就好像置身传说中的阴曹地府一般。 难怪他来时看到有些鬼魂贴在三楼的天花板上，想来是感应到404这边的情况，所以从外面蹭点阴气？ “你怎么了？”目光与盘坐在房间正中央的容意对上，楼续年脱口问道。 第192章 挖墙脚未遂 如果平时的容意看起来只是狡黠中带点邪气的漂亮女孩的话，她以现在这样子走出去，哪怕不是修士的人都会把她当成危险分子，因为她就好像要走火入魔了一样。 楼续年看向从容意肩头披下，蜿蜒垂落于地面，长得惊人的黑发。 她看起来跟那些怨气深重的千年厉鬼也差不多了。 “你刚才说怡然疗养院怎么了？”没有回答楼续年的问题，容意提醒他正事。 听她声音还算正常，楼续年定定神道：“还记得你上次放出的灵脉吗？因为各地的玄学世家都感应到了灵气变化，纷纷赶来实地查看，虽然我推说自己也不清楚灵气复苏的原因，但他们各有各的门路，或许已经打听到与你相关的事，接下来就会采取行动也说不定。” “所以你是来通风报信，让我小心？这不是你这位楼家少主该做的事吧，你还清醒吗？” 一时间楼续年竟被容意说得有些哑口无言，好像他们的立场颠倒了一样。 “我见过你功德加身的样子。”来这儿之前楼续年就认真想过了，回过神来，答得也很坦然：“既然天道认可你的存在，你的出现就是有道理的，我想亲眼见证你的出现是为了什么。” 说完，他发现房间里阴冷的气息似乎减弱了一些。 没有多想，楼续年继续道：“上周空冥山出现的那条残破的灵脉应该也是你的手笔吧，你是在帮玄学界恢复上古气象吗？” “不是我想帮，都是天意。”说完，容意注意到楼续年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听到有机会突破凡人的境界，你好像并不高兴？” 楼续年没料到这也能被看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不知道有些人为了追逐所谓的力量能有多疯狂。以前一点希望都没有的时候，他们都会拼命钻营，现在如果告诉他们能重启修真之路……” 第224章 他听到容意笑了声。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见过的争抢厮杀，你们连做梦都梦不到。唉，我是真不想把说过的事再重复一遍，你能靠过来一点吗？我直接用神识告知你好了。”说完，容意朝对方招了招手。 神识交流比起言语沟通要快得多，就像计算机的数据交互一样，瞬间就能分享彼此所知的情况。 但以彼此的实力差距，事实上只会形成容意对他的单方面碾压吧？ “你今天的性格似乎比平时要恶劣一些。”考虑过后，楼续年虽然这么说，却还是配合地走近容意，半蹲下去。 感到对方微凉的指尖在自己额间轻点了一下，海量信息忽然涌入脑海，楼续年险些稳不住身形。 等他回神时，容意已经收回手了。 “这……”他原本只当容意是某个隐在人迹罕至的深山里修行，因种种机缘巧合才借尸还魂的邪修，现在对方却告诉他，她其实是从上古时代连记载都没留下的修真界穿越而来？ 由于是通过神识交流，那只存在隐瞒部分信息的可能，不会有欺骗。 楼续年飞快消化完刚得知的一切，抓住重点问：“所以你这次失控是因为得知真相后道心受损，情绪崩溃……” “我的道心还不至于那么不堪一击。”容意一双眼神采奕奕一如以往。“只是前些时日大量吸纳各种阴气的同时也吸纳了不少坏情绪，所以一时大意被那只魑魅暗算了而已。再给我些许时间，我就能重新稳定下来。” 修行也是修心，怪她复苏以来急着修复功体，却把这个最基本的忽略掉了。 如今被阻碍片刻也不失为一件因祸得福的好事。 楼续年不太明白容意的执着。 按照她给出的讯息，即便将世上残存的灵脉全部找出并释放，让世界恢复上古时期，那也仍是末法时代。如玄学界这些只能算勉强入门的修士倒还罢了，灵气复苏，他们光是从原来只能用点法术进步到能引气入体，或者幸运地筑基成功，那都算是一步登天。但对原本就将要突破到阴神境界，却从巅峰跌落的容意而言，未来已经没有路了…… 明知道尽头是死路，还要前进吗？ “不然我难道要现在就自绝当场？”看出楼续年的疑惑，容意淡淡反问。“尽人事，听天命，我不信天道费这么大劲把我从万年前抢到现下这个时代，就只为了让我白费力气之后绝望。” 话音方落，窗外忽有电光闪过。 容意微笑：“你看，天道也在呼应我。” “上古时的修士，都如你这般吗？”由于自己过往的一些经历，楼续年对玄学界本身是没有什么好感的，再给他多少次机会他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让他对修真生出兴趣的原因竟然是一名邪修。 容意道：“不能说每个都这样，但能修行到一定境界的，对自己的道都是有所执着的。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了，等我出关，所谓玄学界那些人若是愿意，我可以坐下来跟他们谈一谈。” “那名魔修……” “嘘。”阻止楼续年后面的话，容意提醒道：“达到一定境界后，修士对与自己切身相关的东西会有感应的，既然现在还动不了他，就先不要提他。” 见容意似乎胸有成竹，楼续年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需要帮助的时候告知我。” “嗯。”摆出送客的姿态，在楼续年要离开时，容意忽然又叹了口气，“唉，其实你的资质比我后面找到的邻居还要适合修邪，只不过被正道抢先把你养歪了而已。日后如果有机会，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洗经伐脉改投我门下？” 怔忪一瞬，反应过来大概是刚才神识交汇时对方看到了自己过往的秘密，楼续年一贯平淡的表情顿时有些崩不住了。 “多谢你的赞赏，但不必了。” 怕容意再劝似的，这次不等她再开口，他便匆匆开门逃一般地离开了。 第193章 熟人的委托 “怎么样，她有没有解释那从地底涌出的魔法力量是怎么回事？”见楼续年出来，克洛立刻上前追问，“她愿意透露一下怎么做到的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自己的国家也开发一下，这样我们可以培养出更多能干的驱魔人。你不知道，这个月以来西方发生了数起恶魔吃人的事件……” 等到这人喋喋不休地说完，楼续年才说：“只是巧合，她刚好路过的时候发现了而已。” 这话你自己信吗？ 偷听两人谈话的杜荣不禁在心里吐槽。他大概也听懂了，这个老外是眼馋这边出了灵脉，所以想打听如何寻觅及开发灵脉来加强自身的力量……那自己必须和楼续年统一立场啊！哪有把自家老祖宗们的秘法往外透的道理。 上前一步，杜荣附和道：“是啊是啊，这种灵脉平时无影无踪的，要是能够人为找到，又怎么会现在才出现一条？你如果想找的话，建议你回去老家以后多多出门游历，也许哪天运气好就碰上了。” 克洛：“你们都在敷衍我，虚伪，是因为我是外人吗？” 哦，你还知道自己是外人啊！ 杜荣正准备补上几句垃圾话，却见克洛露出牺牲很大的沉痛表情说：“我知道你们东方人讲究师徒传承，如果我拜那个魔女为师，是不是就可以教我了？” “你做梦！我前辈的大腿是那么好抱上的吗？不看看你都几岁了，看着比我还老，还想拜师，我们这边收徒只收天资出众、心思单纯的小孩！”条件反射地喷完，杜荣生怕还没挤走卓佑晖，又来一个跟自己争宠的，当即冲到电梯旁帮二人按下下楼键。“快走不送！” 第225章 楼续年瞥了一眼这个跟“天资出众”和“心思单纯”一点关联都没有的家伙，配合地一把拖住克洛，将其拉进电梯里。 其实这人也不是他自己要带过来的，只是不知道对方怎么打听到容意住在暮山小苑，刚好他过来的时候被对方看到，甩也甩不掉。 如今知道容意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解决，楼续年自然不会放任克洛在这边耽误正事。 得意洋洋地听电梯载着克洛的抗议声往下行，杜荣才放松没一会儿，忽然接到裘致的电话——他还记得“秋游”回来之后对方别扭的态度，此时原本是不想接的。但转念想起容意将裘何二人都算在“自己人”范围内，担心放着不管会被责备，这才不情愿地按下接听。 “裘大少，有什么事吗？” “好歹才一起玩过，你没必要这个语气吧……”弱弱回了一句，电话那边的裘致似乎犹豫许久才问：“容意最近几天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打她的电话都是关机。” “前辈在闭关。发生什么事的是你吧？”毕竟是在民宿闹鬼的时候一起抱团取暖的临时队友，杜荣觉得多少还是该关心一下。“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跟着容意学习了这些时日也不是白学的，此时一边跟裘致通话，一边就注意到了从听筒中飘出的缕缕阴气。 以杜荣的观察，裘致是个怕鬼怕到都快长出心魔来的人，能让他去这种阴气外泄的地方，还克服畏惧尝试联系容意，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我在我姨父家……唉，跟你说也没用，等容意方便的时候请她给我回电吧！”裘致说着似乎就准备挂断电话。 但一个多小时后，他却老老实实站在付松家门口等杜荣。 原因无他，只是杜荣说了，等到容意出关那天，他这边说不定就凉透了。 从出租车上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差不多能说是“庄园”的独栋别墅，杜荣首先在心里骂了句狗大户，接着才跟裘致打招呼，询问他具体的过程。 事情其实要从他们秋游之前说起了。 裘致虽然与姨父付松关系不错，但在姨妈去世之后，除非逢年过节之类比较特殊的日子，他们也很少有机会碰面。再加上付松收藏老物件的爱好与怕鬼的裘致完全不兼容，所以他没事也很少过来对方家中，只经常通电话互报平安。 半个多月前，他跟付松通话的时候听出对方声音比较沙哑，但当时对方只说是年纪有了，不小心感冒导致的，他当时也没有多想。 直到前两天，长期帮付松打扫的家政阿姨终于忍不住悄悄找到他。 “阿姨说最近别墅里面经常出现奇奇怪怪的东西，她问姨父的时候，姨父都说大概只是附近野猫之类的小动物做的，不用在意。可她越细想就越害怕，甚至都想辞职了，却顾虑着多年都受姨父照顾，开不了口。”为了让阿姨安心，裘致就想趁着付松出差的这几天，找个靠谱的大师过来看一眼。 没问题的话皆大欢喜，万一有问题，早点发现也好早点解决。 而要说厉害的玄学界人士……还能有比容意更靠谱的吗？ “所以你今天带我过来，没跟你姨父说过？”杜荣边跟着进了大门边问。 裘致点点头，同时自信表示：“没问题的，这边还有专门给我留的房间，姨父以前说过我随时可以过来，带朋友来玩也没关系。对了，今天的事你别告诉老何，我不想把问题搞复杂。” 让那个没事都要找出点问题的损友过来，只怕是真的不得安宁。 “知道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真发生什么事情，我帮忙解决了的话，你要按照行情给我报酬啊！我跟高风亮节的前辈不一样，我不做白工的。”观玄斋现在基本没有经营了，他寄住在容意的地盘上，虽然吃喝不愁，但总不能拿着前辈的卡去刷自己想买的东西吧？ 裘致闻言露出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这还用说，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就算没问题也给你包个大红包，行了吧？” “好，爽快！”杜荣竖起大拇指。 他在外面估算了一下付松家的大致情况，觉得里面阴气虽然多且杂，但应该还在自己能应付的范围内。 这笔生意一定能做成功！ 第194章 收藏家 付松家的家政阿姨姓黄，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看着就有种邻家大妈的亲切感。听说杜荣不但是裘致请来的“大师”，还是他的朋友，黄阿姨当场松了口气。 “如果是外人，有些话我还不好说，既然是裘少的朋友就好办得多了。”黄阿姨满脸愁容。“你们应该都知道吧？自从太太病故以后，付先生就很消沉，有好几次家庭医生都请我们帮忙注意一下他平时用药的情况，怕他想不开。后来是有个跟付先生关系不错的大老板看不下去了，让他实在思念太太的话，不如去找个神婆问灵……” 这些事裘致知道，但杜荣却是头一回听，当即鼓励黄阿姨继续往下说。 黄阿姨：“什么扶乩、问灵之类的迷信行为，说白了，都是做给活人看的，和办丧事搞追悼会没什么区别，只是让还没从伤心中走出来的人通过这些仪式接受现实罢了。当初我老伴过世的时候，我也糊涂过一段时间，花了不少冤枉钱，最后找到的都是骗子，装疯卖傻地说几句话就假装没力气了，让你下次再来，一次一次，不把你掏空不放手……啊，杜大师，我不是说你。” 第226章 杜荣干笑。 他没遇到容意之前也算是个骗子，只不过他赚的是短线收益，不会逮一个人就一直吸血到吸干为止。 “所以一开始听说付先生也要去问灵的时候，我们都只提醒他小心骗子。不过他是文化人嘛，比我们有知识，想来也不会那么容易上当。看着他问灵之后气色一天天好起来了，大家都觉得不错，直到他开始到处托人找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到这，黄阿姨有些心悸地侧过脸看了眼放在客厅一个玻璃柜里的根雕，看起来像是寿星模样，只是姿势有些扭曲。 裘致小声补充道：“那个根雕就是我姨父的收藏品之一，据说是某位根雕大师临死前正在制作的作品，不知道谁告诉姨父，说这种东西容易沾染执念。” 啊，那确实是的，就看死者对自己未完成的作品有多大的执着了。 杜荣暗自点头，同时绕着放根雕的玻璃柜转了一圈。不过即使根雕大师的灵魂曾经短暂附着在最后的这件作品上，现在应该也已经走了，他从上面看到的阴气是与这栋房子本身的阴气成一体的，显然不是根雕自带的。 “姨父认为科学和玄学是相通的，所谓灵异事件都是现代科学暂时不能解释的东西，所以他似乎想要通过多收集这些有……嗯，那种传言的物件，摸清楚其中的规律之后，用它们与姨妈沟通。”讲到这，裘致自己都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他也是这两天才从黄阿姨口中得知付松还有这种想法的，以前他都当对方只是在问灵过程中对神秘学产生了兴趣，当一种消遣爱好而已。 “阿姨，发生怪事的地方是姨父的收藏室吗？”见黄阿姨领着自己二人走向一个熟悉的方向，裘致问。 黄阿姨应了声：“不止呢，不过最早发生怪事的确实是收藏室。” 她说完，打开了收藏室的门。 因为有人经常进出，注意打扫的缘故，付松的这间老物件收藏室十分整洁，灯光也足够明亮。只是藏品们本身外观比较渗人，所以连带导致室内的气氛都有些阴森压抑。 拉开遮光的厚重窗帘，黄阿姨给裘致他们指了指外面凸出的半圆形窗台。 “一开始是早上打扫的时候我听到有什么东西拍在窗玻璃上，打开窗帘就看到外面有只死鸟。”黄阿姨手指的方向，浅灰色窗台上还留着一块较深的印记，看着像某种液体浸下去了，所以哪怕后面擦洗过也无法恢复如初。“可吓人了，头破血流的。” 虽然常常有鸟类会因为不知道前方是玻璃，误以为缺少阻挡而撞上去，但这不适用于这间收藏室，因为它常年都是拉上窗帘的，小鸟们从外面就能看到深蓝色的“障碍”。 “后来收藏室经常会有死掉的虫子，上个星期还出现了半条蛇。”虫子还能理解是从门缝或者窗缝进去的，蛇就很奇怪了，因为这栋房子又不是那种缺乏维护的木结构老房子。 不过这些对黄阿姨而言都不是最可怕的。 她重新拉好窗帘，把裘致二人带到收藏室外面后，关好门才低声说：“最恐怖的是，我有一天打扫完准备回家的时候，听到收藏室里面有说话声。” 想着顺便跟老雇主打声招呼也好，她就来敲了收藏室的门，结果…… “当时付先生是从二楼下来的。” 裘致听到这里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总觉得上面已经爬满鸡皮疙瘩了。 “从那天之后，我再打扫收藏室时都会敞开门，再拿旁边那张凳子把门抵住，以防万一。”黄阿姨所说的凳子是一整块树根做的实木凳子，看着就挺沉。她微胖的脸上因为想起自己的好主意，还短暂地露出一抹笑。“果然，前天我抹柜子上的灰尘时，忽然就起了一阵大风，把付先生收藏的一个花瓶都吹得砸到地上了……那花瓶里还装了半瓶水呢！好在这凳子够沉，门只被吹动了一小截。” “关着窗的房间里起大风？” 听到杜荣的问题，刚放松下来的黄阿姨立刻又开始发愁：“要不怎么说邪门呢？我这些还都是白天遇到的事，也不知道付先生晚上单独住在这边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更可怕的。” 谢过黄阿姨的介绍，把她说的出过问题的地方全部记录下来后，裘致跟杜荣决定今晚留在别墅里看看情况。 分开一人睡一间客房这种送人头的事他俩是不会做的。 煮好满满一壶黑咖啡，两人直接坐在能看到收藏室方向的客厅里。 发现裘致有点坐立不安，杜荣拍拍胸口表示：“哥们别怕，我带了帮手的。” “哈？” 在裘致疑惑的注视下，杜荣掏出三个纸人，郑重其事地把它们并排小心摆放到茶几上。 第195章 主动出击 “你这是什么法术吗？” 见杜荣竟然还掏出了个便携小香炉给三个纸人上香，裘致问的同时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跟着点根香。 “这是前辈抓的厉鬼，这次以防万一，先借出来用一下。”毕竟不是自己收的，差遣人家做事就得供一点香火算是报酬。 裘致唰一下站起来退出老远，厉声道：“你带厉鬼来我姨父家！还是三只！” 点燃特制的鬼香，杜荣见小萌、鳗鱼和阿柴三鬼都满足地围在线香旁边闭目享受，这才放心地对裘致说：“你不是说这边可能有鬼吗？我这是以毒攻毒。放心，我不止带了他们三个，必要的情况下，这里面还有年代更久远的老鬼……不过我驭鬼术还不够熟练，不是必要的情况也不敢随便把他们放出来。” 第227章 讲完，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腰包。 “你带了一群厉鬼来我姨父家！”裘致一个男中音生生被吓成了男高音，吼声几乎掀掉屋顶。 “嘘，小心打草惊蛇。往好了想，这边这些至少和我们是认识的，跟陌生鬼不一样。” 两人交谈期间，享用完香火的小萌等鬼也终于回过神来。娇俏的女鬼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目光在裘致脸上停顿一秒后，她欣喜地说：“哎呀，这不是上次和我捉迷藏的小哥哥吗？当时没来得及带你走，没想到还能见面！” 裘致已经快晕了。 被小萌这么一提醒，他也认出了这就是上次那个阴间直播间里钻出来袭击自己的家伙！ 眼见小萌一步步向自己靠近，似乎真的很想当场“再续前缘”的样子，裘致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再靠近我，我就给容意打电话了！” “……” 想到自己能苟延残喘至今，多亏容意最近比较忙，暂时没想起来要处理的缘故，小萌不甘不愿地退开，不再逗裘致玩。 三鬼之中，反而是上次被容意派过任务的鳗鱼最为沉稳，此时认真问杜荣：“老哥，你把我们带出来是要做什么？说实在的，最近四栋那边的风水太好了，我们待得都挺舒服的，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的话……” “有，这边据说闹鬼。”杜荣赶紧道，“前辈不是说你们可以同类互食吗？你们在四栋蹭再多阴气也没有直接吞个鬼来得快吧？” 这不是废话吗？ 小萌等三鬼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流露出贪婪的神色。 “你们说的鬼，在哪里？” 两个活人不约而同指向另一边的收藏室。在他们眼中阴森可怕的那个房间，在三名厉鬼看来似乎是一间散发出美妙香味的面包房。 得到指引后，以小萌为首，三只厉鬼兴奋地朝着付松的收藏室飘去。 见状，裘致不由得有些担忧：“这样没问题吗，我们原本的计划好像是要守株待兔？” “能主动出击干嘛要束手束脚，你不知道电视剧里反派都死于话多吗？我们不能学习这种坏习惯。” “可我们也不是反派……” 哐当！ 收藏室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翻倒了，发出沉重的闷响。接着又是一连串稀里哗啦的声音，似乎谁打破了收藏室里的玻璃橱柜。 这些声音每响起一次，裘致就忍不住抖一抖。 一开始是害怕，后面渐渐变成了心疼——苍天啊，这动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往闹老鼠的库房里放了几只猫？希望最终损失不要太惨重，不然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出差回来的姨父交代了！ 在损失方面，杜荣就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了，他甚至还能笑着对裘致说：“其实我今天刚进屋来就想关门放鬼了，只是怕吓到那位阿姨……” 咚。 “嗯？”微微一怔，杜荣抬头看向二楼。“刚才那声响动是不是这上面传出来的？” “这个位置是我姨父的卧室。”裘致也听到了那声响，跟着抬起头。 他们头顶的天花板此时缓缓出现一个黑点。黑点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般不断扩散开来，逐渐变成暗沉的血色，于血色中，又有一张麻木的脸逐渐从天花板上凸出。 惊人的邪气随血痕一起弥漫到整间别墅中。 尼玛，这是什么级别的厉鬼啊？！ 慌乱地转头看一眼收藏室的方向，发现派出的小萌三鬼此时可能已经被收藏室里的东西拖住了，杜荣伸手摸向自己的腰包，打算冒险再放几只鬼出来。但他还没拉开腰包的拉链，手就被裘致按住了。 杜荣心惊的转头看向对方，几乎以为裘致是在与天花板上的那个邪鬼打照面的瞬间就被蛊惑了。出乎他意料的是，裘致的表情看起来很清醒，而且还有些痛苦。 “别动手，这是我姨妈……”目不转睛地看着天花板上那张冰冷木然的女人脸，裘致心乱如麻。他没想过，姨父竟然真的把姨妈“复活”了！ 但裘致心中的纠结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从付松的卧室中探出头来的女鬼。 她睁开猩红的双眼，先是看了颤抖的裘致一眼，接着就将注意力转向了杜荣。随后，两只惨白的手臂从天花板上伸出，目标明确地伸向杜荣的腰包。 拉着裘致猛退几步，杜荣此时也顾不上担忧局面失控了，当场就将腰包打开喊道：“姬老三，你们快点出来啊！” 一片安静。 被他塞进腰包里带到这里来的厉鬼们此时安静得就像不存在一般，竟然完全不回应他的呼唤。 杜荣焦急地朝腰包内看去，只见给鬼魂们附身的那些纸人不知何时全被鲜血浸透了，湿乎乎地黏在一起。其中有一两个还在轻轻地颤动着，仿佛在求救一般。 中招了，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见天花板上那张女人脸缓缓咧开嘴角，似在无声大笑，杜荣一手捂住腰包，一手拉着裘致，头也不回地立刻朝着收藏室跑。 天花板上伸下来的手臂在短短时间内增殖出了数十条，不断朝着两人抓来，好几次都已经勾到了他们的衣角。为此，逃进收藏室时，杜荣上身的衣服都脱得只剩下一件背心了。 “记得民宿那晚吧？别出声！”塞给裘致两张黑符，杜荣自己也取了一张含在口中。 惨白的手指​‌插​​进‎‎收藏室的门缝里，一点一点地从外面推开了房门。 第228章 第196章 追，逃 从收藏室门外挤进房间里的女鬼甚至不是正常的人形。 杜荣反应极快地捂住裘致的嘴才防止了他看到女鬼全貌的时候叫出声。 被裘致认定为“姨妈”的女人看起来年龄介于三十和四十岁之间，本来该是温婉可人的模样，现在却因为缺少血色和表情而显得十分诡异。她身上穿着一条丁香紫色的露背丝绸长裙，此时从她白净的后背上生长出了六只手臂，就好像一个靠着双脚行走的人形蜘蛛一般。 大约是多出来的三双手让她重心有些不稳，她走进收藏室中时脚步有些迟缓，摇摇晃晃。 女鬼猩红狭长的双眼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室内，就如前些日子清泉小院的那群冤死鬼一般，她看不到屋内的两人。但她却没有轻易地离开，而是微微抽动鼻翼，仿佛在寻觅两人身上的活人血气的味道。 杜荣相劝裘致别这么抖，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其实自己也在发抖，都快站不稳了。 女鬼跨过摔在地上的各种收藏品，嘴唇微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饿。” 随着她的走动，长裙裙摆微微铺展开，露出了上面斑斑点点的血迹。很显然，这位与那些只是害人之后吸食人们的负面情绪或者魂魄的鬼不同，她已经沾过了血腥，而且很可能……她是有实体的。 瞪着女鬼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杜荣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眼前这个东西了。 推了推裘致，趁着女鬼稍稍走离门边的机会，他们开始步调一致地一点一点往门口挪。 安静的室内不断响起女鬼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迟迟找不到目标后，她似乎有些疯狂了，抓起某些小件的藏品就往嘴里塞。 杜荣二人眼睁睁看着女鬼把一个铜铸的人像咬出了深深的牙印，并从中叼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黑影不停惨叫着被女鬼吞食入腹。 “呼……”女鬼轻叹了一口气，明显的腐臭味从她的口腔中弥漫出来，两个活人嗅到以后都险些当场呕吐。 似乎已经忘掉了他俩，女鬼又拿起另外一个藏品。 当啷。 就在杜荣他们快要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有个音乐盒被人扔到他们附近。盒盖翻开，发出渗人的二胡声。 本已走到房间正中央的女鬼猛地转过头来，怕猎物跑掉似的，她背部微微弓起，接着整个人匍匐在地，手脚并用地飞快爬动起来。 “啊啊啊啊！”裘致再也忍不住地大叫出声，拽着杜荣往外跑。 但真正行动起来的女鬼却比他俩动作快得多，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扑到他们身后，背上的其中两只手扣紧了杜荣的肩膀。 生死关头，杜荣看到小萌和阿柴狞笑着与他们擦肩而过，顿时醒悟过来，先前故意弄出响动暴露他们动向的就是这两只鬼！ “哈哈哈哈，活该，去死吧，我们这次自由了！”嬉笑着，小萌和阿柴一路飘向门口没被女鬼的血污沾染的区域。 杜荣挣扎着咬破手指，快速在女鬼脸上画了个符文，趁她松手的霎那，冲向茶几。 “你大爷的，阴我，一起死算了！”快速辨认出哪两个纸人是小萌和阿柴的，杜荣一边骂，一边把口中的血沫喷到纸人身上，接着把纸人扔给尝到活人的鲜血后更加兴奋的女鬼。 女鬼似乎灵智未开，嗅到熟悉的血味后也没有区分是真人还是纸人，一抓住就往嘴里塞。 已经跑到门边的小萌当场发出惨叫。 随着女鬼一点点撕扯着纸人，小萌的鬼魂身上也凭空出现一个个缺口，眨眼之间，她就在杜荣他们眼前被活活吞噬殆尽。阿柴见状悔不当初地哭嚎着向杜荣道歉，但后者本来就没有对抗女鬼的能力，哪可能冒险救他这个白眼狼？只当做没听到。 在女鬼继续啃食阿柴的短暂时间里，杜荣试着砸烂别墅的玻璃窗，未遂。 想要开门也打不开。 这个地方似乎已经被对方的鬼域锁定了，外面的人或许还能进来，里面的人却已经无法出去。 “上楼，也许姨父的卧室里有线索。”在认清女鬼的恐怖后，裘致也没再傻乎乎地将这个怪物视为自己的姨妈，用力推了杜荣一把提醒他还有可以挣扎的地方。 女鬼在连续吃完小萌和阿柴后好像稍微满足了一点点，又进入先前那种有些恍惚的状态，没有立刻来追他们。 见状，杜荣一边往楼上跑，一边看向自己的腰包。 如果待会儿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那可能就要牺牲包里这些鬼了…… 付松的卧室看起来比他的收藏室正常不少，属于典雅大气的复古风格。房间里的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处处体现出主人的品味。 此时唯一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屋内那个柜门大敞的纯木雕花衣柜。 看到衣柜一角的暗色血迹，裘致忽然有点不敢靠近。 杜荣却没有这么多顾虑，他快步走过去把柜门打开，紧接着就呕了一声：“你姨父是变态杀人魔吗？他哪弄来的这些内脏？” 裘致闻言，脸骤然白了。 “之前黄阿姨跟我说，以往那些喜欢在别墅周围转悠要饭的流浪汉不见了，她还夸负责收容的部门工作有效率……” “算了这不是重点。”打断裘致的话，杜荣忍住恶心在衣柜里翻了翻，有点绝望。“没有！什么线索都没有，那个鬼东西到底是怎么制作出来的，有什么能限制住她啊啊啊！” 第229章 他烦得都要揪头发了的时候，楼梯间的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女鬼似乎开始找过来了。 合力把屋里能推动的东西都推到门边堵住入口，裘致抓起台灯哐哐哐往卧室的窗户上砸，然而这地方却和楼下一样，根本砸不开。 “快想想办法啊，你们玄学界就没有什么有用的道具之类的？” 被他催促着，杜荣总算想起来自己这次出门还带了个东西——上次容意在民宿里扔给他的魑魅魂晶。 第197章 赌命，保命 魂晶因为容意说过是炼器可以用的东西，担心弄丢，杜荣专门找工具打了个孔当做饰品挂在脖子上，所以刚才折腾了半天倒也没弄丢。只是这玩意儿到底要怎么用他自己也没个头绪啊！这种应该算原材料吧，可以直接当武器丢出去吗，万一被对方吃了反而增强对方的实力怎么办？ 他还捏着魑魅魂晶犹豫不决的时候，付松卧室的门已经被女鬼一击打碎，他们费了老‍‌​大­­‌力‎‍气堆在门后的家具也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阻碍。 见状，杜荣赶紧摘下魂晶试探着朝女鬼的方向递出去一点点。 对方动作顿了一下，但歪头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有所忌惮，更像是不明白他这动作是想做什么。 没用！ 杜荣都快哭了，眼看着女鬼背上的手臂蓦然变长，朝自己这边捞过来，他一把解下腰包就要扔出去。 关键时刻，腰包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提示他：“吃掉，你赶紧吃掉那个魂晶！” 手紧急顿住，杜荣抱着腰包朝地上一滚避开女鬼的攻击，对着包里喊道：“刚才谁说话，这东西能吃吗？吃了会不会死……” “你吃了会不会死老夫不知道，但你不吃我们就都要死这里了。”一只小纸人似乎终于挣脱血污的束缚，从包中爬出来，幻化为一个穿着古装的小老头。 当初容意在观玄斋内跟魔修隔空斗法时杜荣曾见过这个身影，应是被困在鬼碗里，年代比较久远的怨魂。在小老头的帮助下，包里又钻出来一个纸人，这次附身上面的鬼却是个中年妇人的模样。 “我们给你稍微拖一下，你赶紧把魂晶吸收了，然后找那位道长救命。” 为了不被杜荣这家伙直接丢出去当做饵料，腰包里的众鬼这次也是拼了，竟然能互相帮助着挣脱多臂女鬼的鬼域封锁钻出来。 不敢再耽搁，杜荣心一横，在裘致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当真把那颗核桃大小的魑魅魂晶直接丢进自己嘴里。 “呕……”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杜荣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味道既像腐烂又像发霉的晶体就化开并迅速钻进了他的喉管中。 火烧般的感觉从喉管向身体各处蔓延，接着是皮肤异常地瘙痒。 杜荣自己看不到，裘致却能看见他在吞下魑魅魂晶之后整张脸都变成了青灰色，双眼布满血丝，毛孔中还开始长出长长的黑毛。可以说整个人的外貌都开始变得跟人没太大关系了。 前有被鬼碗中的众怨魂暂时拖住的多臂女鬼，后有不知道是否还清醒的异变杜荣，裘致这时候只觉得自己苦逼得不行，早知道还是该耐心点等容意出关的…… 对了，电话！ 一边小心注意着杜荣的变化，裘致一边拿出手机。但就像所有鬼片里闹鬼时会出现的情况一样，他的手机此时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并不知道这是因为被鬼域包裹住的别墅严格来说和现实世界已经算是分开了，既然鬼域里没有信号基站，那当然也不会有信号。 看见变得像个长毛野人的杜荣朝自己伸出手来，裘致把心一横，决定赌一把，于是主动拉住对方。 “拿好我的包。”全身覆盖了一层黑毛的“怪物”发出杜荣的声音。 这种时候还忘不掉财物……裘致一边不合时宜地想吐槽，一边又觉得安心地伸手把杜荣的腰包勾过来抓牢。与多臂女鬼缠斗的怨魂们见状，纷纷脱离战斗回到纸人中，牢牢黏在他俩身上。 接着，在多臂女鬼扑过来之前，杜荣抓着裘致用力撞向卧室窗户。 他现在脑子里其实跟浆糊一样，已经快要丧失思考能力了，但直觉这次应该能突围。 滋滋…… 撞在窗户上的感觉不像是撞到硬物，反而像陷入了高热的橡胶当中。覆盖在杜荣身上的那些黑毛与鬼域的血光甫一接触就像被融化了一般蜷缩并散发出焦糊的味道。好在这个鬼域并不像怡然疗养院的那么坚固，在腐蚀扩散到杜荣身上之前，他们就成功突破了。 凉风袭来，两人还没来得及放松就从二楼直摔向地面。 “啊！” “痛死了！” 顾不上检查哪里摔伤，杜荣一抬头就看到多臂女鬼已经执着地从窗口探出头来。他不由得骂道：“尼玛，没完没了了，这都还追……” 一道黑影投射在他和裘致身上，却不是来自女鬼的。 杜荣回头，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有几分书卷气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旁，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视他们。 “姨父，你……”叫出来人身份的同时，裘致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按到了手机的重播键。 之前一直拨不出去的电话现在却发出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付松脸色微变，一脚踢向裘致的手。尽管他反应已经很快，但裘致的手机飞出的同时，电话那边也被接通了，听筒中传出容意的声音—— 第230章 “有什么事吗？” “前辈救命啊！我们在裘……不是，付谁的别墅里面遇到了一个特别猛的女鬼，快死了！”深知关键时刻不要说废话直接讲重点的道理，杜荣高声喊道，“地址是……” 其实这个时候付松想要把两人灭口还来得及，但他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阵后，却选择叫住追击两人的多臂女鬼。 “玉香，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表情温和地握住女鬼的手，付松瞥了还在震惊中的裘致一眼，拉着女鬼跑向停在一旁的车子。 就在他发动汽车开走不到一分钟后，容意的魂体从裘致的手机里钻了出来。 第198章 灯下黑 “你说的女鬼呢？”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和腐臭混合的味道，容意知道杜荣所言不假，只是对方好像已经不在此地了？ 问话没有反应，容意这才看到刚才还在大声喊救命的杜荣此时翻倒在地口吐白沫，一副出气多入气少，命不久矣的样子。 她飘过去，一手按在杜荣额头，将其身体里不断冒出的阴气压制住。然后问裘致：“他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约是这晚受到的惊吓突破了阈值，此时看到半透明的容意跟自己说话，裘致竟然都还能保持清醒。 回忆了一下先前的情形，他不确定地说：“我也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只记得是他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吊坠，一个核桃大小的黑色晶体……” “打个车送他去医院洗胃。”已经不想评价杜荣的操作了，容意说完，转向别墅。“我清理完这边再过去找你们。” 裘致此时是心也乱，脑也乱，得到明确的指示后，他立刻便照办，把杜荣扶了起来。 看到还挂在自己手上的腰包，他为难地朝容意的魂体抬了抬手。 “这些留下，今晚发生的事我可以问他们。” “好。”临出院门，裘致忍不住回头叮嘱一句：“你小心啊，我姨父好像在这栋房子里搞了一些奇怪的仪式……” 对此，容意仅回以一笑。 她自己就是布置聚阴阵法的行家，现在看一眼现场的情况便已经心中有数，剩余不确定的部分，等裘致把杜荣带走后，问过全程跟着二人的怨魂们，便也补全了。 “养鬼吗？这可不是现代这些修士会的方法。”自语着，容意分了些许阴气给刚才拼命缠住多臂女鬼，导致损耗过大的怨魂们。她手伸进腰包，原本困住纸人们的污血就如被烈阳融化的雪一般消失无踪了。 把付松家中残留的所有法阵尽数毁去，容意对跟随自己的怨魂们吩咐道：“我要回归肉身了，你们自己想法子在天亮前回暮山小苑吧。” 见众鬼点头，她的身影这才淡去。 睁开眼，坐起身，容意伸了个懒腰，接着就给石建强打了个电话：“我想查付松名下的车辆的行踪。” 上次两人分别时还是个比较尴尬的状态，石建强是真没料到容意会这么快就和自己联系，而且找自己办事的语气如此理所当然。 呆了足有半分钟，他才压低声音回道：“你又在做什么？” “还记得你上次让我看的那个腐烂得飞快的段玉春尸体吗？”为免这人上了年纪记性不好，容意好心提醒了一下，“我当时就奇怪，附身于他的魔修在抛弃了这个躯壳后，想要保住残魂不散就得找新的寄体，没想到他找的竟然是我认识的人。” 可惜她和付松到底没什么来往，否则早就把对方揪出来了。 石建强当然还记得容意说过的魔修的事。事后他还专门隐瞒消息来源，拐弯抹角地向楼劲松老爷子打听了一下附身夺舍之类的事，得到对方证实，说以前有功力高深的修士确实有这种本事。 虽然在找容绮确认过看到的“凶手”样貌的确是段玉春后，他们以杀人凶手死于车祸了解了容太太和容弘业遇袭案，但作为真凶的魔修逃离在外这个事实依旧是压在石建强心里的一块巨石。 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对抗这些拥有超自然力量的玄学界人士，却又担心所谓的魔修继续在其他地方害人。这种担忧让他每晚都无法安心入睡，却没想到，最终给他送来新线索的是上次摊牌后他以为会渐行渐远的容意。 “你的意思是……付先生被那个东西附身了？” “对，而且他最近似乎杀了几个流浪汉养鬼，今晚被裘致意外揭发后，他带着养出的鬼驾车逃离了。”被多臂女鬼吞噬的那些流浪汉不光躯体残缺，就连魂魄也没留下。“啊，我这样算不算报警？记得把我登记为匿名群众哦。” 无言地抹了把脸，记下付松别墅的地址，石建强心累地说：“我得先去现场看过，把案子立了才有理由调取监控，晚点有进展再联系你。” 容意也没指望对方效率高到当场就给自己答复，所以爽快答应了。 拉开闭关期间始终保持合拢状态的窗帘，让温暖的阳光撒进室内，她眯了眯眼，开始盘算自己下一步要做的事。比如说，跟楼续年提过的玄学界那些世家碰个面之类？不过在那之前，还得保一下杜荣的小命。 号房内，卓佑晖好不容易有一晚上听不到四栋众鬼闹腾的声音，可以睡个好觉，却一大早就被门铃声吵醒了。 他情绪不佳地走到门口，看清来人是谁后更是心中咯噔一下。 第231章 “几日不见，最近过得还好吗？”看不到对方脸上的不情愿似的，容意打着招呼走进室内。“之前答应要教你法术，回来后却因为闭关一直没空兑现诺言，我现在来教你画符了。” 其实你要是忘了收我入门这事会更好…… 暗自在心里吐槽，卓佑晖请人坐下，边泡茶边问：“你教人都这么直接的吗？”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呀。”说着，容意已经把带来的画符要用的工具一一摆放到桌上。“而且，现在正好有个现成的对象给你试验符纸的效果，错过可惜。” 卓佑晖疑惑地回过头来。 容意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道：“别浪费时间泡茶了，坐下来吧，今天先教你绘纳阴符。其功用是吸收人或物身上的阴气，将其储存在符纸中，需要的时候再取用。视使用方法而定，也可以达到和正道的辟邪符类似的效果，而且还不会造成阴气浪费。” “吸走阴气？” “对刚撞过鬼的人也有用，可以让她避免因为身上沾染阴气而倒霉。”看出对方的心思，容意说的既是实话，也直指对方的软肋。 卓佑晖立刻端肃态度，打起精神坐到她对面。 容意也不再废话，提笔沾墨，平稳地在白纸上写下一个符文：“制符与此界练字类似，不过更讲究一气呵成，笔锋不断则气不断……” 说来简单，但真正着手去写，卓佑晖才感到困难。 就这一个符文，他写毁了几十张纸才终于有歪歪扭扭成形的。 收笔的时候，他已经满头是汗，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第199章 一段因果 容意拿起卓佑晖的成品检查了一下，赞赏道：“不错嘛，我还以为你起码要练几天才能完整写出一个字。” 画符说起来似乎只是写字，实际却没有那么简单。绘制符纸的过程就是将制符者自身的气转化为能量固定在材料上的过程，有很多写到一半中断的，其实并非是他们手抖或者其他，而是气尽了，不足以支撑到最后。 “再练得熟一些，你就可以把符文画在自己身上，尝试引气入体了。”放下纸张，容意说。 “引气入体？” “正道引灵气，我们可以引灵气或者引阴邪之气。”说到这，容意脸上露出稍许得意之色，“就好比此界的汽车，有用油的，用电的和油电混合的，我们邪修类似于油电混合型，灵气和阴邪之气都能转化为自身的修为。” 卓佑晖：“……” 对方举的例子十分简单易懂，但就因为太简单易懂了，反而失去玄之又玄的韵味，搞得有些像那种“三十天包过某某考试”的骗局。 听到手机传来消息提示，容意看了一眼，站起身来：“暂时就教到这儿吧，你如果有空，可以去医院探望一下杜荣，他因为吞了上次那颗魑魅结晶，短时间之类需要住院……你可以去医院对着他画纳阴符。” 她进门之时就说过现在有个现成的实验对象，卓佑晖没想到她说的竟然是杜荣。 魑魅，是上次在民宿被她摁着拆零件的那个黑毛怪物吧？杜荣竟然吃了对方的结晶？ “医院能治这种……邪门的毛病吗？”卓佑晖对此深表怀疑。 “不能，但至少能祛毒。”原本那颗结晶是要留着炼器用的，现在由于被吃掉了，浪费已成事实，只能尽量减少损失。“你绘制的纳阴符成品可以帮他缓解阴气爆体的几率，也能帮你提升制符的熟练度，等到你可以不喘气连画五十张纳阴符的时候，我再教你引气入体。” 到那个时候，此界的修真形势应该也有所改变了。 没有把关于未来的预测说出来，容意从卓佑晖家离开后，去了阳泽市医。并非探望杜荣，而是了却她复苏以来的一场因果——这具肉身的原主与容家的恩怨。 刚才她收到是律师通知她容弘业快要不行了的消息。 见容意到场，律师为难道：“我们本来是希望容绮小姐亲自与您联系的，但她很抵触请您到场这件事，所以只好由我们来通知了……”豪门争产是常有的事，现下出现这种父亲还没断气，两个女儿就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也不算意外，只是出于职责，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他们得尽量把相关亲属都通知到场才行。 除这名受雇于容家的律师外，到场的还有容氏集团的法律顾问以及负责公证的人。 看见容意进门，原本守在床边的容绮不顾亲戚阻拦，扑腾着似乎要冲过来与她算账。时至今日，对已经恢复大半修为的容意来说，像这样张牙舞爪的凡人甚至不值得自己给予一个眼神。 为免对方的谩骂耽误时间，她直截了当道：“你要浪费时间跟我争执也可以，不过我看你的父亲快要撑不住了。” 既然不必再伪装，她也懒得让容弘业再在口头上占自己的便宜。 就如容意所说，躺在病床上的容弘业此时虽然睁开了眼，却是一副出气多入气少，随时都要归西的模样。 第200章 该上路了 从容太太过世的那天起，容弘业就被送到市医的加护病房里看顾起来。为了给他延长生机，容绮更是托了不少关系请来专门的脑科专家对其会诊，但都无济于事。 毕竟容弘业并非真的脑梗，他会表现出植物人一般的症状，纯粹因为魂魄被人摄走了而已。 第232章 在容意的预想中，容弘业早就该死了，竟然还能撑一个多月……撇开出手的魔修忽然大发慈悲不谈，更大的可能是因为那名魔修接连在她这边遭遇挫败，暂时没顾得上再处理容弘业的事。 没有魂魄在内的躯体，除非用特别的术法将之炼化成活尸，否则即使用医疗器械吊着一口气，也支撑不了太久。 此时在病房中的众人虽然已经注意控制脸上的表情变化，但在不经意间还是会流露出些许厌恶的表情，便是因为容弘业本身的躯体正在从内部崩毁，不断散发出死气的缘故。这种特别的死气与医院中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就形成了让人感觉不祥和不适的味道，如同死亡本身。 “一个多小时前容先生忽然醒来了，但跟他说话依然没什么反应，我们估计着他剩下的时间大概……所以才通知家属到场。”主治医生说得含蓄，但其实就是下病危通知书的意思。 容意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 “爸，爸你别走，你跟我说说话。我以后要怎么办，你告诉我啊！”听到医生的话，容绮慌乱地扑到容弘业的病床上，摇晃瘫在上面的容弘业。 曾经意气风发的容弘业大概从未想过他会在壮年的时候就走到人生的尽头。 根据律师介绍，容意了解到此人曾经按照惯例立过一份遗嘱，在遗嘱中，他对公司财产和私人财产的继承都作出了安排。公司管理方面是由与他合伙的几位资深股东按股份重新选择负责人，而其持有的股份和私人财产部分，在遗嘱中只说由他的子女继承。 大约是立这份遗嘱的时候容弘业还不敢暴露容绮的存在，所以他并未明确里面所说的“子女”究竟是养女容意，亲生女儿容绮，还是有别的私生子。 “如果按法律规定的话，这部分约定不明确，如果没意外的话，应该就是由两位均分……” “凭什么？！我才是亲生女儿啊！她不过是个外人而已！”没等容意表态，容绮已经大声喊起来。 负责通知容意的那位律师示意她到一旁，悄悄道：“之前我们也向容绮小姐解释过了关于养子女和亲生子女享有同等权利的规定，但您也看到了，她现在的情绪十分激动，很难沟通。” “没关系，可以理解。”容意不在意这点小事，反而对另外的事有些兴趣：“你们刚才说‘不出意外’的意思是，他还有可能有别的子女吗？” “他”自然是说容弘业。 律师的表情顿时更加微妙了，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见：“容先生被送到医院以后，院方在对他进行全面彻底的体检过程中，发现他好像长期服用某些灭精的药物，这导致……活性很差，几乎不存在让人受孕的可能性。但具体还是需要经过调查以后才能下结论，这要耗费一点时间。” 以容弘业的个性自然不会自己服用律师所说的那类药物，那他身边是谁让他服药的，答案简直昭然若揭。 这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瞥一眼活死人一般的容弘业，容意挑挑眉，忍下当场笑出来的冲动。 也就是在双方目光交汇的这一瞬间，本来对外界没什么反应的容弘业木然的双眼中忽然回光返照般出现了一丝神采，像是恐惧，又像是怨恨。 他颤抖着抬起手来指向容意，嘴唇翕动：“啊……啊……” “爸爸，你要说什么？是她做了什么事吗，是她害你的吗？！”容绮激动地问。 其他旁观者见状都不由得皱眉——众所周知，容弘业住院是因为亲眼目睹爱妻被凶徒残忍杀害导致的，关容意什么事呢？这个二小姐也是疯了吧。 容意走近床边，轻声问：“你要对我说什么？” 旁人眼中只看到她态度温和地与行将就木的养父对话，却不知在走近的同时，容意的神识已经入侵容弘业体内。 她要趁着这人还没断气，反向追踪那名魔修将其魂魄带去了哪里。 如果那名魔修只是持续将容弘业的魂魄囚禁的话，直到肉身死亡为止，他都不可能醒来。现在既然他有了些许反应，那就表示那名魔修也在对其灵魂做什么……很有可能是终于腾出手对他进行迟来的搜魂。 在容意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段过往。 一个人站在一间妇产科的病房门口，侧耳听着里面一对夫妻的对话。 男人说：“怎么又是个女儿？这次不是专门去求了生儿子的药吗，你难道没有按照神婆说的定时吃？” “怎么没有吃，我每天吃的时候你不是都看着的吗？而且前几次托关系检查都说是儿子……”女人脸带委屈。“现在怎么办，要将就养着，还是像上次那样悄悄找个地方扔了？” “小点声，现在不像以前了，听说随便扔孩子会被抓去坐牢的！” 似乎觉得时机成熟了，偷听者轻轻敲了敲房门。 “谁？”里面的男人警惕地问。 “你好，听说你们遇到了一点难题，刚好我也有点麻烦事需要帮忙，不知道二位有没有空闲跟我坐下来谈一谈？”偷听者回应的声音，听起来是年轻一些的容弘业。 在记忆世界中，他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就说服了一心求子的这对年轻夫妻同意把刚出生的女儿送给他养。 他接过哇哇大哭的“容意”，递给年轻夫妻一个装着支票的红包：“我和妻子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请先生看过，说是要先找个生辰八字跟我们投契的孩子才能改运，正好听说你家这个女儿符合。不过我们不想收养之后又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希望二位收了红包，不要打听孩子去了哪里……做得到吗？” 第233章 男人看着支票上的数字，眼睛都瞪圆了，当场连连点头道：“我懂，以后我们跟这孩子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您放心！” “很好，我会好好待这个孩子的。”笑着，容弘业没有浪费时间与见钱眼开的夫妻俩对话，抱着女婴走出了这间病房。 如果是正常的记忆回溯，接下来容意该看到他把还在襁褓中的“容意”抱去容太太的病房，但门外却是一个幽寂漆黑的世界，燃着昏黄的油灯，还能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水滴声。 气温很低，从油灯灯光照在墙壁上反射出的冷光判断，这像是一个结冰的洞窟。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问：“你就只记得这么多吗？那对夫妻叫什么名字，身在何处，给我仔细回想……” “想不起来了……” “想！” 嘶哑的声音蓦然拔高，如惊雷震动容弘业的记忆世界，他的魂魄瑟瑟发抖，连带着容意眼前看到的景象也支离破碎起来，就像许多时光片段胡乱拼凑成抽象的幻灯片，快速地播放。 一个画面一闪而过，似乎是病床上的名牌。 “蔡……来……凤，年龄……” 在容意看清楚前，容弘业的魂魄已经支撑不住两股远超他的力量同时搜魂了，那些凌乱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炸开，伴随着容绮一声凄厉的哭声，容意眼前恢复为现实中的病房。 容弘业伸向她的手已经垂落下去，整个人也像失去支撑的木偶一般歪倒在床上。 旁边的医生试探了一下其颈侧的脉搏，又扒拉了一下他放大的瞳孔，遗憾地摇了摇头，开始宣布死亡时间。 这个费尽心思，不惜买别人家孩子替死也要继续容家那阴邪献祭传统的男人，最终也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就离开了这个世界，甚至连残魂也没留下一缕。 容意不带情绪地退离病床旁，把位置让给急于表现的容家亲戚们。 “关于继承方面的事，我能委托你帮忙处理吗？”转向之前通知自己的律师，容意将人叫到病房外问，“是不是要给你什么授权之类？” 对方主动负责通知容意的活，就是为了在接下来的分产大戏中抢占先机，此时立刻准备充分地回答：“为免利益冲突，我不能直接代理您，但我可以给您介绍一个熟悉的同行……” “行，你们帮忙办完以后扣掉需要的费用，剩下的就全帮我捐出去吧。我想想，叫‘万事如意’基金好了。”这网名是另外那个“容意”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她把本该属于对方的部分为其换一个能够留存于世的名头，也算使用得当。 没管瞠目结舌的律师，容意继续给石建强发消息—— “请帮我查一下一个叫蔡来凤的女人。” 第201章 着力寻找 石建强那边很快回拨过来，只是背景的声音很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在来来去去，时不时有人高声对其他人喊些什么。 在容意离开加护病房的同时，对方也换了地方，听到吵闹声逐渐安静下来，她才又补充道：“这人现在大约四十岁出头……” “你等一下！昨天才丢个连环凶杀案过来让我帮你查车牌，现在又莫名其妙给个人名就让我帮你找人，你当我万事通啊？”石建强还从没遇到过哪个跟警方合作的玄学界人士把他这么物尽其用的，一时间只觉得头疼无比。“先说第一件事，付松名下的车总共四辆，其中三辆都在他家车库里面停着，唯一一辆开走的根据交警那边配合调取的监控，往市南的方向开走后脱离主路进了废弃的公路，目前暂时追丢了。” “车牌号是多少？” “你问这个干嘛，你还能占卜不成？”一边吐槽，石建强还是配合地提供了信息，接着他又说：“至于你让我找的这个什么蔡来凤……除非她作奸犯科被录入过档案，不然连个出生日期和籍贯都没有，你觉得茫茫人海中会有多少个重名的啊？我上哪找去！” 竟然这么麻烦吗？ 想了想，容意问：“如果我能提供她的外貌呢？” “还是我刚说的那个问题，除非对方曾经犯过罪留过档案，不然难度很大啦！不过有外貌的话至少可以筛一下，你找的这个人又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吗？” “穷凶极恶不至于，不过买卖亲生孩子应该也是犯罪吧？” 沉默几秒，石建强反应过来了：“你要找的，该不会是你的亲生母亲吧？” 其实只是肉身的生母，不过好像也没必要解释那么多……容意默认了对方的猜测，又说：“我还可以提供她丈夫的相貌，只是不知道姓名。” 作为跟容家真假千金案有所接触的人，得知容意想要找她的亲生父母后，他顿时心软了，当即答应道：“你把照片传给我吧，我想办法托户籍管理那边的熟人帮忙搜索一下。不过你不要因为对方犯罪就冲动行事，这毕竟还是个法治社会，我们不提倡私自报仇的！” “没有照片，我晚点给你发画像。”道过谢，也不管对面是否满头问号，容意挂断电话。 想着来都来了，她顺便循着杜荣的气息，找到其入住的病房。 不得不说，裘致还是很讲义气的，竟然给杜荣开了个单间。她到的时候，卓佑晖也在场，正跟杜荣解释自己的来意。两人大概谈得不太愉快，后者一副准备按病房的呼叫器的架势。 第234章 “前辈！”看见容意进来，杜荣眼前一亮，当场告状：“这小子居心不良，趁我现在身体虚弱，就想借你的旗号哄我给他当耗材……他居然想抽我的阴气画符！简直用心歹毒，我怀疑他是其他邪修派来的卧底，您一定要当心他！” 拿着纸笔的卓佑晖闻言一脸的无语。 “是我让他来的，纳阴符你不是也学过，是不是我教的不是一目了然吗？还是你想试着跟体内本属于魑魅的阴邪之气共存，看看最终是它把你化为妖物，还是你把它彻底吸收？”知道这家伙无非是在担心失宠，容意在其冲动选择之前提醒道：“以你引气期都不到的实力，坚持共存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杜荣期待问：“什么承诺？”是不是给个功法奖励，或者新的术法口诀，或者别的什么法器材料…… 不等他梦完，容意答道：“等你被反噬死了以后，我会把你当做材料好好用掉，一滴血都不浪费。” 她语气轻柔而认真，不带一点玩笑的意思。 “……”杜荣心死如灰地捂着胃躺回床上，就像一条风干了的咸鱼。他摊开双手，一副不反抗的样子对卓佑晖说：“你还是动手吧。” 然而在卓佑晖继续练习画符之前，容意先找他要了纸笔。 他与杜荣都有些好奇她又要做什么，接着就看到她在纸上快速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像来。那是个容貌出众却看着不太聪明的年轻女人，他们都觉得对方的轮廓有些眼熟。但还没想起在哪见过，又看到容意再次画了个年轻男人的人像。 以外貌而言，男人长得不如女人，只有一双杏眼颇有特色…… 容意将两张人像用手机拍下来，发给石建强。 杜荣拍马屁已经成了习惯，看她好像不需要两张人像了，立刻拿过去看，边看边夸：“前辈您这一手画技厉害啊，警局里面专门画犯罪嫌疑人像的都该来找您拜师！这速写功底绝了，这两人是谁啊，怎么看着都跟您有点像？” “肉身父母。”容意一个万年前的修士自然没学过什么速写，但原主留下的零星记忆中有相关的东西，以她修士的悟性和对身体的掌控力，融会贯通不过是举手之劳。 杜荣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还能说到点子上，一时间都有些懵。随后才想起问：“前辈您现在找他们，是有什么要事吗，是否需要我帮忙？我洗完胃以后好多了，纳阴符我自己也会画，带着这小子一起应该能加快恢复速度，很快就能出院的！” “那名魔修在找他们。”这是容意之前对容弘业搜魂时接收到的信息，“大约是想利用血脉羁绊对我下诅咒之类吧。” “那还得了？！我这就办出院……”一听魔修可能会对自家前辈下诅咒，杜荣立刻坐起来。 容意淡定道：“你现在也帮不了什么忙，还是先跟卓佑晖一起努力提升自身实力吧。我请了那位石警官帮忙查找，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会比对方先找到他们。”毕竟魔修哪怕遮遮掩掩培养势力，其人手也不可能比此界的职能部门多。 卓佑晖想了想，问道：“找到他们的话，你打算做什么呢？” 面对这个问题，容意缓缓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第202章 生身父母 某个位于农贸市场旁边的老旧居民小区。 大清早，整栋楼的住户都忙碌起来。锅碗瓢盆的声音、说话声、推动东西的声音，以及赶着去上学的脚步声混合成充满活力与生活气息的一曲交响乐。 蔡来凤被这些已经听熟了的声音吵醒，疲惫不堪地睁开眼。 她今年才四十岁，然而因为生活不如意又缺乏保养的缘故，整个人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岁有余。因为满脸长斑和皮肤松弛的缘故，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美貌早已不复存在了。如今的她，不过是肤色蜡黄，顶着两个巨大的眼袋，头发枯槁凌乱，无人愿意多看一眼的邋遢中年妇人。 她自己也不想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所以家中没有镜子，所有能映出人影的东西都被她用捡来的旧报纸糊上了。 跨过一旁躺着，还在打鼾的丈夫，蔡来凤汲着拖鞋走出充斥着隔夜酒味的凌乱卧室，走到还放着昨天晚餐的外间。洗碗池里还堆着前几顿留下来的脏碗，但她无心收拾，就着冰凉的自来水洗漱完毕，随便扒拉了一下头发，她换了身外出的衣服，拿起边角已经磨损严重的包出门了。 走到楼下时，一对年轻夫妻一左一右牵着个三岁左右的可爱女童。女童调皮，走几步会忽然蜷起两腿，把父母的臂弯当作秋千荡两下。那对夫妻也配合地轻晃手臂，让孩子可以荡出更大的弧度。 银铃般的笑声在小区里回荡，让听到的人都不由感到神清气爽。 蔡来凤满眼欣羡地盯着这一家三口看了半晌，在小女孩感到她的目光，疑惑地回看过来时，她才匆匆转开视线。 走出小区，去菜市场的路上，她有些恍惚。 曾经她也有机会有这样可爱的孩子的，而且是两个……可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膝下空虚的境地呢？ 怀着这样的疑问，她恍惚与一个路人撞上了。 “啊，对不起，我没注意看路！”一边道歉，她一边条件反射地缩紧脖子，摆出防备的姿势来，小心翼翼看向被撞的人。 第235章 那是个青春靓丽的漂亮女生，有着一双明澈的杏眼，吹弹可破的白嫩肌肤，柔顺及腰的茂密黑发，还有自信的笑容。就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花，轻易就能给每个与她接触的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看出女生一身衣着价值不菲，蔡来凤更加畏缩了，又补了一句道歉。女生却没和她计较，只微微点头道：“没事。” 目送对方远去，蔡来凤随便挑拣了一些菜就回家了。 她进屋时就闻到一股劣质香烟的味道，抬头一看，果然看见起晚的丈夫正打着赤膊坐在满是污垢的旧沙发上吃方便面。 “看什么看？哪有你这样当婆娘的，都不给我做早餐。”迎上她的目光，齐厚成骂道。“你又买了什么，成天不干活就知道吃，连个崽都生不出来的废物！” 抿紧嘴唇，蔡来凤没有回嘴，默默将塑料袋放到洗碗池旁边。 年轻的时候丈夫对自己不是这样的，那时他们都是从乡下进城务工的，虽然兜里没几个钱，也没多少文化，但还相信努力加上点运气就能赚钱，所以彼此看对眼后，很快就领了证。 现在想起来，关系变化应该是他们有第一个孩子的时候。 齐厚成是典型的家里必须有儿子才叫后继有人的思想，见第一个生下来的是女娃，就借口他们自己生活都还困难，说服她把孩子扔了。他说是把孩子丢去了医院门口，但到底是不是真的，她也从来没有问过。 后来他们很快又有了第二个孩子，神婆说能有个儿子会给他们带来好运，齐厚成就疯了似的到处找偏方给她吃，她那时候也吃够了打工的苦，也希望神婆能够说中，让他们交一回好运。没想到第二个孩子依然是女儿，只不过，他们用这个女儿换到了一大笔钱，包括现在住的房子，都是靠那笔钱买的。 那时候蔡来凤还不知道自己造了多大的孽，她年轻漂亮，身体健康，觉得孩子这种东西还会再有的……但送走第二个女儿后，她生了一场病，再也无法生育了。 齐厚成这些年没少为这个跟她闹离婚，每次都被她以去警局自首压下来了，于是男人开始游手好闲地在外面鬼混，心情不好就打她出气，两人就这么同床异梦地过到现在。 不想再为买不买菜，做不做家务的事争吵，蔡来凤尝试找个话题缓和气氛，她便说起刚才看到的那个女生：“……特别漂亮，看着还有些眼熟。” “眼熟？什么明星之类的吧！难不成还是你亲戚？神经病。”齐厚成没好气地说着，打开电视。 蔡来凤却看着窗玻璃上报纸脱落的地方出了神。丈夫的话提醒了她，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觉得那个女生眼熟，因为她……她好像年轻时的自己呀！ 这个发现让她莫名兴奋起来，转向齐厚成道：“说不定真是——” 电视上正好在播娱乐新闻，报导的好像是阳泽市某个大老板病故以后家中二女争产的事。蔡来凤没仔细听新闻内容，却认出了去世老板两个女儿中的那个养女。 “她，她就是我今天在附近碰到的那个女生，你看，你看她是不是长得跟以前的我很像，她会不会是我们的……”激动地冲到电视旁边，蔡来凤指了指电视屏幕又指了指自己，接着她才注意到齐厚成的双眼也有些发直。 男人猛地扔掉泡面的空碗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将她推到旁边，定定看着新闻。 此时还在播放容家真假千金的专题，只不过画面中又多了死者容弘业的照片。 齐厚成看看容弘业那张脸，又看看与妻子有七八成相像的容意的脸，露出一个狂热的笑容：“是，就是她，就是她啊！” 见他充血的双眼如同发现金矿的凶徒，蔡来凤心中一凉。 第203章 抉择 得知丈夫竟然打算去跟容意认亲，蔡来凤当即摇头反对：“你疯了吗？我们当初是把她卖给那个容先生的！你现在跑去跟她相认，你觉得她会认吗？万一被人知道这笔买卖，我们就要坐牢了！” “姓容的不是死了吗？那笔转账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他和他老婆都没了，谁能站出来跟我们对质，除非你自己蠢，非要往外说。”跑回卧室里打开衣柜，齐厚成开始挑拣适合的衣服。“至于容意的想法就更不重要了，只要我们咬死她是被人拐走的，再去派出所找警察帮忙验个，她不认也得认！” 万万没想到男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好了这么多，蔡来凤震惊地看着对方，仿佛今天才又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人。 “就算她不肯给我们养老……”舔了舔嘴唇，齐厚成嘿嘿笑了声，狠毒道：“我们坐实她亲爹妈的身份，到时候去接受那些记者采访，或者自己搞个社交号直播，那钱还不是滚滚来？” 他平时没少刷一些短视频，打零工时认识的工友也有兼职做直播的，据说上面播什么都会有人看，只要够精彩。那到时候他去整个豪门千金不认亲生父母之类的标题，应该也能吸引眼球吧？ 想到这里，齐厚成丢下手上刚拿起的外套，抓过手机搜索跟容家相关的消息，当看到数个月前容家真假千金一案就闹上过热搜，而且容弘业夫妻当时说的是，孩子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调换…… 没事，大不了自己也说孩子是被人换了，反正没人有证据。不过既然容家的事在网上都闹得那么大了，那自己倒是有更好的接近容意的办法，只是得找人帮帮忙。 第236章 主意打定，齐厚成罕见的精神抖擞地哼着歌出门了。 等他再回家时，又是喝得酩酊大醉。但这次他没有再锁上门就殴打蔡来凤，相反的，他心情很好地叫她来自己身边坐下，然后从衣兜里拿出几页新打印出来的纸，得意洋洋地向她炫耀：“看看老子这效率，这一下午的时间，就跟人把合同搞定了。” “什、什么合同？”蔡来凤不认识几个字，完全看不懂所谓合同里都写了什么。 “营销的合同。”齐厚成笑道，“我找熟人帮我介绍一家水军公司，他们接下来会给我们录个寻亲视频发在网上，然后帮我们炒作消息，让大家都知道我们可能是容意的亲爹妈，逼着她自己过来跟我们见面！” 手指弹了弹合同，齐厚成摇摇晃晃站起来，把它锁进抽屉里，钥匙自己贴身放好。 接着他嫌弃地看了眼蔡来凤：“你也是沾了我脑子好使的光，这次做成，我们下半辈子就不愁吃喝了。我照着新闻说的算过了，就算没拿到容家的公司，容意至少也能继承十几亿的财产……十几亿啊，你想想那是多少钱。当初那算命瞎子虽然性别没算准，但招财这点倒是说中了，哈哈哈哈……” 带着即将发财的畅想，这一晚齐厚成早早就睡了，睡得无比香甜。而蔡来凤听着丈夫的鼾声却辗转反侧——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对方准备做的这些事，不对。 说起来，以容意现在的大小姐身份，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的住处附近？她又不需要亲自买菜，就算需要，也不会来这样乱的农贸市场啊！会不会是，她也在找他们？ 想到这里，蔡来凤心头一颤。 曾经卖掉的女儿在找自己，这个猜测让她更加难以入眠了。女儿找他们，是为了与他们相认，还是报复他们，或者……只是想看看抛弃她的人长什么样？那个容先生死前或许告诉过女儿真相呢？她实在无法像丈夫那样乐观。 就算是容意真的不知实情，想要与他们相认好了，可他们这样的父母配吗？没有文化，没有工作，连最基本的遵纪守法都做不到。那些丈夫口中喜欢八卦的网友会不会八到他们身上，会不会挖出他们藏着的秘密？ 下意识抱紧自己，蔡来凤莫名有种周围有不少陌生人正看着自己，对自己指指点点的感觉。 她疑神疑鬼地打量了一下关灯后昏暗得什么都看不清的卧室，只能看到家具们的影子。但这些摆放在熟悉位置的家具此时都像化出了狰狞的鬼影，随时会向他们逼近一样！ 蔡来凤猛地拉起被子盖住了头。 窸窸窣窣的黑影在她逃避地遮住脑袋后，拥挤着退出了这个乱七八糟的房间，向居民楼外更深沉的黑暗中退去。 翌日，蔡来凤被巨大的敲门声吵醒。她不安地打开房门，当先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墨镜，一脸流氓相的男人。男人身后则跟着同样看起来不太正派的几个年轻小伙，他们手上拿着些摄像器材之类的东西。 这行人的模样在这个老旧居民楼里太过显眼，已经引起了周围邻居的关注。 “哟，你老公不在吗？我们昨天说好了今天过来拍视频的啊！齐厚成，齐厚成！”墨镜男人扯着嗓子喊起来。 担心引来更多人围观，蔡来凤赶紧把这群人让进屋里。很快，睡眼惺忪的齐厚成就从卧室里面跑出来，谄媚地跟墨镜男人打招呼。她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听这些人教他们夫妻俩待会儿对着镜头要做什么表情，说什么话…… 仰头灌下整杯水，墨镜男人带着嫌弃的表情看了眼水杯，摆摆手道：“要说的差不多就是刚才的这些，你们万一记不住说错了也没事，大不了重来，反正又不是直播。来，先拍一段试试，就从自我介绍开始吧！先录当妈这边的，网友对女人会更同情一点。” 蔡来凤被齐厚成拖过去摁在摄像机镜头前面，她看着黑黝黝的镜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它昨天和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个漂亮女生的点漆般的眼睛。它在看着自己，看着抛弃亲生女儿，用她换取利益后还想继续敲骨吸髓的自己…… “我、我叫蔡来凤，我……”开口的同时，蔡来凤觉得自己脑海中响起两个声音。 一个声音是墨镜男人的，在告诉她要怎么对着镜头卖惨，怎么哭诉“丢失”女儿后的悲痛绝望；另一个声音则是她自己的，比墨镜男人的声音微小得多，只不断重复着“不行，不行”。 坐的椅子被齐厚成警告地踢了一脚，蔡来凤战战兢兢地坐直身体。 摄像机镜头看着不像容意的眼睛了，但她眼前却又浮现昨天在楼下看到的那快乐的一家三口，还有那个小姑娘甜美开朗的笑容。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骤然握紧成拳，蔡来凤用尽毕生仅剩的勇气喊道：“我不认识容意，我不是她的生母！” 喊完，不等其他人反应，她猛地撞开椅子冲向门外，疯了似地跑下楼，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第204章 最后的选择机会 “蔡来凤！蔡来凤！”追到门边时已经来不及拦住妻子了，齐厚成站在楼梯间的窗边，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跑出小区，一拳打在墙上，骂了句脏话。 悻悻然地返回屋内，重新关好门，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地对墨镜男人说：“对不住啊，涛哥，这娘们胆子太小了，成不了事，你看只录我一个人的能成不？” 第237章 “就你一个不太好搞啊……不过先试试吧！不趁着容家争产这事热度正高的时候发布视频的话，等过了这风头，可就没多少人关注了。你都不知道现在网民的注意力有多容易转移，有时候金鱼的七秒记忆可能都比他们长。”嘲讽地说完，墨镜男示意同事们调整一下，给坐到椅子上的齐厚成化化妆，打一下光什么的。 相比于跑掉的蔡来凤，齐厚成的口齿就利落多了。他脸上挂着用眼药水点出来的泪痕，按照安排压低了嗓子装出悲痛到沙哑的感觉，缓缓道：“我叫齐厚成，是一个二十年前不幸失去爱女的可怜父亲。今天为了找到女儿，请大家听听我的故事……” 这样的视频并不需要太高超的拍摄技术，也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做后期，当天晚上就被墨镜男的团队加工好之后上传到视频上。 事先安排好的水军开始根据分工为该视频转发、评论、点赞，很快便蹭着“容家争产”的热词积攒起了可观的播放量。 随着该视频在网络上迅速扩散，终于，传到了认识容意的人们眼前。 “前辈！”前几天已经成功出院的杜荣拿着手机从他住的403号跑出来，敲响404号的门。“不好了前辈，您爸……不是，您肉身的爸爸在网上露面了！” 他还没忘记之前容意说过，魔修为了诅咒她，在找她的生身父母这件事。当时她说对方应该没门路从茫茫人海中把她的血亲捞出来，但现在，那个血亲他自己蹦跶出来了啊！ 对于齐厚成为什么会这个时间出现，杜荣作为个商人只稍微想一下就想通了——不就是为了钱吗？不管当年是故意抛弃女儿，还是无意中把人搞丢，现在这个即将继承豪门资产的女儿都是一座金山，稍有贪念的人都不可能忍得住不是？ 想到视频中那个老男人矫揉造作的言辞，杜荣一阵恶心，忍不住又敲了两下门。 门无声自动打开了，他一怔，看见容意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在与谁打电话。他只听到她最后的一句话：“……那就这个周末好了，正巧我这些天有点私事处理一下。” 什么情况，前辈这是要跟谁约会吗？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又被杜荣摇摇头甩开，他实在是想象不到容意一脸柔情蜜意跟谁说话的情景。 “什么事？”挂断电话，容意看向杜荣。 想起自己的来意，杜荣双手把手机呈上：“前辈，您快看这个视频，有个自称您亲爹的男人蹦出来了，我看他和您那个画像一模一样……怎么办，要不要报警把他保护起来啊？不过要用什么理由报警，警察管不管魔修可能杀人的这种事啊？” 没理会热锅蚂蚁般转圈圈的杜荣，容意将视频看完，笑了一声。 早上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冥冥中与自己这具肉身相勾连的一根命线断了，那时她就知道，经过自己故意的刺激之后，“容意”的亲生父母已经作出了选择。其母以一种决绝的态度否认了亲缘，斩断了她们之间的命线；其父的那根线却没有任何反应，显然对方有着不同的想法。 而现在，这个热度还在不断上涨的视频，无非是证实她的感应罢了。 “这是我给的最后一次机会，可惜有人没有把握住啊……” “机会？前辈您在说什么，要不我去保护那个男的？”虽然很嫌弃那个形貌猥琐的男人，但一想到对方的安危与容意相关联，杜荣也只能忍着恶心准备自己上场暂时兼职对方的保镖。 容意看了他一眼：“你保护他？你不会忘了，对手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魔修吧？” 杜荣瞬间僵住，他还真忘了。 可总不能因为对方不好对付就直接放弃吧？ “要不您给那边发个函或者交点保护费，请他们把这视频封掉？”他继续开动脑筋。 “你和裘致是共用脑子吗？他也是这么建议的。”容意给杜荣看了眼她刚收到的消息。裘致那边做法很直接，已经直接交钱让下架视频了，只是通过消息告知她一下。 不过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这时候下掉齐厚成的那个视频已经没用了，多的是其他网友的转载。 又过了一会儿，容意收到一家本地媒体的来电，想要问她对生父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的看法。对此，她只平淡地回答：“等他能拿出相应的证明以后再说吧。” 得到这个答复的媒体很快就写了个速报发到官号上。 齐厚成蹲点刷了一整天的网，看到视频被以“不实信息”下架时他就知道自己等待的反应来了，再见到容意的回复也丝毫不意外。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墨镜男的陪同下，准备前往附近的派出所。 第205章 自招祸端 时值黄昏，街上的行人或跟朋友说说笑笑，相邀聚餐；或拎着刚买的菜，匆匆忙忙赶着回家。 齐厚成看着路边一家高档餐厅咽了口唾沫，心想要不了多久，他也可以进去显摆一番了。就这一瞬间的分心，等到他回神时，却不见了墨镜男的身影。或者说，整条街上的行人仿佛都消失了一样，独独剩下血色残阳挂在街尽头的天边。 心中涌起极度不安的感觉，齐厚成忍不住喊起来：“涛哥，涛哥你去哪了？我们还要赶着办正事啊！” 没人回答，一阵冷风卷起不知谁扔在街上的塑料袋，一时间挡住了他的视线。 第238章 下一瞬，待塑料袋飞走后，他面前不到半米处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打扮怪异的男人——对方竟然在人来人往的城市大街上，穿着一件长度及地的藏蓝色斗篷！ 是现在那些所谓的华服爱好者吗？ 想起平时刷视频偶尔会看到的一些古装扮相，齐厚成忍着心中忐忑，不想生事地往旁边让了让。然而斗篷人却没有走开，反而跟着他动了一下，依旧挡在他跟前。 “你……有什么事吗？”一边出声询问，齐厚成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周围的环境。 此处距离他印象里的派出所已经不远了，如果面前这个怪人意图对自己不利的话，只要拼着反抗跑上几步，就能逃去那边。 斗篷人开口道：“听说你是容意的生父。” 嗯？ 没想到会从对方口中听到容意的名字，齐厚成一怔之后反而冷静下来。他把眼前的人当做是那些想要蹭热度的小网红，给对方的奇装异服找到了合理的解释，立刻又抖擞上了。 考虑到对方身上可能有什么隐性设备正在直播，齐厚成忍下骂人的冲动，装出憨厚老实的模样道：“对，我现在正准备去派出所备案，申请比对……” “不用，我有更好更快的办法验证你们是否血亲。”斗篷人低笑道。 “什——”问题未及出口，齐厚成只看到男人从斗篷下伸出一只枯瘦惨白的手，猛地按向自己面部。 疑问变为惨叫，齐厚成感觉大脑就像被某种利器快速翻搅一般，剧痛无比。同时与容意有关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出，包括早年他如何将她卖掉，前几日又是如何受到新闻启发想要认亲敛财的全部过程。 “虽然对凡人的人性不抱指望，但你的卑劣仍然让我作呕。” 伴随着斗篷人的这句点评，齐厚成忽然感到脖子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划破了他的咽喉。他发出“喝喝”的气音，抬起手捂住不断流血的咽喉，但紧接着他的心口和手腕处也被利器扎破了。 斗篷人松开手，全身血液几乎流干的齐厚成摔倒在地，两眼圆睁地看着眼前奇异的景象—— 那些从他体内流出的鲜血并未溅射到四周的地上，而是违背常识地浮在半空中，被斗篷人收入一个玉瓶。 “魂来。”随着斗篷人一声低语，齐厚成的魂魄也如他的血液一般从其身躯中脱离，不受控制地钻进玉瓶中。 一张红色的符纸牢牢封住玉瓶的瓶口，斗篷人把玉瓶收入衣服内袋中，一转身，便如一缕轻烟消散般没了踪影。 血色随斗篷人的离开而散去，大街上又恢复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墨镜男从路边的售卖机上拿取了自己刚买的香烟，往嘴里塞了一根，转过头来招呼齐厚成：“你要不要也来一根……咳咳咳！” 万万没料到之前还好端端跟在自己身后的人，转瞬之间便成了一具满身血洞的尸体，墨镜男被烟呛得咳出眼泪，腿一软摔倒在地，感觉裤子传来一股温暖湿意，鼻腔除了血腥味外，还嗅到了尿骚味。 其他路过的人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边的异常，纷纷尖叫起来，还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死人了！有人杀人了！快看啊！” 由于这边已经很接近派出所，在群众们的呼喊声中，警方很快便赶到现场。 但除去齐厚成诡异身亡的尸体和吓傻的墨镜男之外，他们在现场再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甚至事后调取路边的监控，也只看到一段模糊的红色，就像设备损坏了一样。 这桩难以用科学解释的凶杀案最终被封锁消息，没有在网络上大范围传播开来。而关于容意生父认亲的相关讨论，也在齐厚成莫名其妙销声匿迹之后不了了之，众人只当是想要博取眼球的家伙在吸引一波关注后，因为拿不出实证，放弃了继续碰瓷。 “这事真不是你做的吗？”石建强前段时间刚好托人在系统中查找过齐厚成跟蔡来凤夫妇俩的信息，因此案发后还被组织内部叫去问过话。他知道瞒不过去，把与容意相关的部分说了之后，一脱身便给她打电话。“另外那边的同事找到蔡来凤问话，她全程只说是齐厚成想要讹诈你，坚决否认与你的亲子关系，你们……” “大概是她还有一点点良知未泯吧。”简单评价完，容意又道：“我这几天都待在家里没有乱走，你不信可以问一下我的朋友和邻居们，或者查一下小区监控。我只是从容家那边知道自己生父母还在，所以想顺便打听一下他们是怎样的人而已。现在人都还没见到，杀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确实。 明白的确不是容意动手后，石建强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不是帮凶。但接着又担忧地提醒容意：“如果不是你动的手，那你就要小心了，这对夫妻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有什么会要他们命的仇家。看这案子的手法处处透着诡异，对方很有可能也会什么奇怪的法术，而且专门冲着你来的！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大师……” “啊，不必了，我明天就要参加一个玄学界的会议。到时候，多的是大师可以慢慢认识。”谢过石建强的关心，容意礼貌地挂断电话。 第206章 借力打力 容意所说的会议，召开地点被她指定在一个熟悉的地方，金枇杷酒店。 负责联络各方，促成这次会议的楼续年早早便赶来暮山小苑与她会合，见她依旧是一身休闲打扮，仿佛只是出门聚餐一般轻松，再对比一下家中那些长辈连道袍都穿上的阵仗，一时有些无言。 第239章 “时间还很充裕，你确定不再做一些准备吗？”忍了又忍，楼续年终于忍不住在下楼之前提醒了容意。“视情况不同，今天这场会面说不定会动手。” “我知道啊，所以才定在金枇杷。”反正这家店的老板现在已经跟那个魔修站在一起了，砸他的地盘也不需要愧疚，容意如是想。 感觉彼此的关注点似乎不太一样，楼续年还要再劝，容意却抬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放轻松，我是有分寸的人，不会让局面变得太让你为难的。”毕竟是托了对方帮忙联络此界玄学界的诸多修士，她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他一个保证。接着才唤自己收的两个晚辈：“杜荣，卓佑晖，走了，带你们见见世面。” 被点名的两人从401号出来，目光在她与楼续年之间游移了一下，接着杜荣悄悄松了口气。 还以为前辈是被楼少主的皮囊迷惑了，跟对方搞忘年恋，原来只是要开玄学界大会借对方的力啊！太好了，前辈还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一心搞事情的前辈。 但一想到要跟不知道多少个正道的大佬见面，杜荣很快又变得愁云惨雾起来，连带不明状况的卓佑晖都有些紧张了。 一行四人乘楼续年的车抵达金枇杷酒店，远远就看到穿道袍、僧袍和神父服装的­男‌男‌‌​‌‌女‌女‎‍向酒店内走，而服务员们则一脸的懵。 如果不考虑这些人接下来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对手的话，杜荣甚至觉得这画面有些好笑。 会议地点正是上次付松搞慈善拍卖会的场所。 得知不需要服务员在一旁看顾后，金枇杷的员工们都松了一口气，纷纷自觉避开顶层——今天这些客人看起来一个个脸上仿佛都写着“宗教狂热分子”几个大字，而且还不是一个教派的，谁知道他们待会儿如果吵起来会不会出什么事啊？要知道，顶楼几个月前才发生过可怕的凶杀案，谁也不想成为又一例案件的受害者呀！ 玄学世家及各宗派的代表平时在办理镇宅消灾、堪舆驱邪之类业务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有接触，此时互相打招呼，氛围看着倒算融洽。 只是楼劲松作为楼家的代表，免不了总是要被别家的多问一句：“楼老，你家那位少主说这次会议可以向大家说明最近忽然冒出的两条灵脉究竟是什么情况，可是真的？您能不能先给我们透个风，该不会灵脉是楼家弄出来的吧？” 对此，楼劲松只能一律回以高深莫测的笑容，让对方自己悟。 楼家搞出灵脉？他们家要是有这本事，还不闷声发大财，把族中小辈和门下弟子都悄悄送进去修炼？哪会搞出那么大动静，引来各方觊觎。 正说着话，一个年轻的修士急匆匆跑进会场，仓促喊道：“不好了，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一个邪气逼人的妖女和楼少主在一起，她是不是听说我们在此聚会讨论处分灵脉的事，所以挟持了楼少主想要分一杯羹……” “什么？！” 其他代表闻言震惊站起。 他们这些人说起来身后都有一方势力，但若论捉鬼驱邪的话，几乎都领教过楼续年的厉害，如果是连他都无法反抗的邪修，那得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以防万一，先备阵！”随着一人提议，其他众人都快速行动起来，各展秘法，在会场中设下一个又一个镇邪的关卡。 仿佛故意给他们准备时间一般，直到他们大功告成，那名年轻修士口中所说的妖女才终于出现在会场门口。 楼劲松看清来人相貌的瞬间身躯一震。 这个少女模样的邪修，不就是之前曾与他在阳泽市警局有过交手的家伙吗？如果是她的话，续年一时大意之下被擒好像也合理……等等，他们这并肩而行的样子似乎不像敌对立场啊？ 面对瞬间变得寂然无声的会场，刚走进此地的容意很是从容。 她环顾了一圈，看众人似乎都找好了位置，便开口道：“人都到齐了吗，不会有迟到的人吧？我实在是不喜欢同样的事说多遍。” “妖女你……” “嘘，注意礼貌，我可没有先骂人。”对情绪激动想要指责自己的人竖起一指，容意微笑道。“直入正题吧，今天请各位到场，除了说灵脉的事之外，还有一件要事想要告知你们。” 从她的话中听出她竟然才是促成今天这次会面的人，正道众人纷纷把震惊的目光投向表面的组织者楼续年。 就在此时，会场大门忽然关闭，容意脚下则出现了一个泛着猩红血光的诡异阵法！ “这是什么？感觉比邪气还要邪门！” “不要废话，动手驱邪啊！” 变故生出的瞬间，本来就神经紧绷的修士们再不顾上交流，纷纷拿出自己看家的本事朝容意攻去。 楼续年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见种种符纸和法器朝着容意袭来，他眉头一皱，没有多想便要上前帮忙，结果却被容意一把拨到旁边。 “别插手，我要的就是这效果。”眼神示意刚回神的杜荣二人把楼续年拖到一旁，容意伸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竟然摆出了一副不予抵抗的乖顺模样。 但正道的修士们却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大意，一时间，各种念咒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结成了一层又一层无形的术法之网，朝着容意兜头罩下，与从她脚底升起，并迅速蔓延向她全身的血色诅咒不断抵消。 第240章 遥远的彼方，某个隐秘的地下洞窟中，魔修以齐厚成灵魂和鲜血绘制符文，对写着容意生辰八字的玉人落下诅咒，却被一层又一层罡气挡住。 他意外地站起：“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正道干涉？！” 第207章 一举三得 纵使震惊，眼前的局面却由不得这名魔修继续发愣。就在他刚才晃神的短暂时间里，对面那些杂乱无章的罡气已经借着双方术法接触的机会向他所在方位袭来。原本微弱的罡气金光仅有一点点出现在他藏身的洞窟中，已经掀起极大的动静，安静的洞窟里骤然出现如涛声一般的响动，洞壁上更是有层层血浪在翻滚一般。 将心一横，魔修咬破手指，把自己的血也涂到用于下诅咒的玉人身上。 经过他的加持，血光顿时大盛，以凶猛的气势反扑罡气来处。 “啊！” 金枇杷酒店顶层，几个功力不足的修士因术法被破，瞬间倒下。好在其他人还在努力坚持着，所以他们虽然败阵，却没有受重伤，只是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容意端坐在椅子上，仿佛入定般闭上双眼，任凭罡气与血光在她身上争斗，仿佛没有任何不适。 见状，正道众人不由咬牙暗骂，这妖女也太藐视他们的存在了，偏偏他们还真制不住她！ 又僵持了一阵，眼看着血光渐渐压过所有的罡气，开始充斥整个会场，有人忍不住喊道：“楼少主，你难道真被这妖女控制了？不然怎么就在一旁看着我们吃亏，一直都不出手啊？还是今天这个会议本来就是你们楼家铲除异己的阴谋……你们想独占灵脉吗？！” 容意闻言睁眼看向喊话的人，对方浑身一颤，胆怯地回避她的目光。 “嗯，你不行。”抬手指向对方，容意只微动了一下手指，那人就被弹出了正道众人结成的阵法外。 桌椅翻倒的声音不算小声，但服务员们都很识相，一个上来看的都没有。 楼续年试图走近容意。 倒不是刚才那名修士的喊话真让他不得不出手，而是他也看出了，在场这些人联手也压不住魔修那边的攻势，一旦正道加诸在容意身上的术法接连被破除，那诅咒就会切实落到她身上——这种直接以血亲下的诅咒，轻则摧毁肉身，重则危及魂魄，绝对不能小看。 杜荣也看得着急，发现楼续年似乎没带敌意后，他眼珠一转，放水地松了拉住对方的力道。另一边的卓佑晖感觉到变化，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没等杜荣挤眉弄眼给卓佑晖暗示，容意直接道：“让楼续年过来吧，这边这些人撑不住了。” 其他正道修士：“……” 楼续年没废话地问：“我要做什么，直接用天罡伏魔咒可行吗，会不会连你这边一起受影响？” “无妨，你尽管放开手脚，最好能给我拖个一刻钟。”说完这话，容意重新闭上眼，好像全然不防备。 楼续年皱了皱眉，决定信任对方的判断，直接使出自己最强的功力和魔修的诅咒对上。 没有分心管两边的拉扯，趁着魔修注意力被正道这边转移的机会，容意的神识离体，飞快沿着血光传来的方向回溯。 她已经厌倦了跟对方这种捉迷藏一样的互动，所以从发现魔修打算诅咒自己开始就反向作出安排，准备趁这次机会卖个破绽给对方，顺便找到其老巢。 不受肉身的束缚后，神识移动的速度极快，须臾功夫便已经沿着血光飞出了阳泽市的范围，一路向北方追踪，眼看着沿途风景中的树木从茂密繁盛逐渐变得枝叶稀疏，终于到了一个寒冷的地界。在其他地方仍是金秋时节的时候，这个地方好像已经提前完成了入冬。 高处山峰上甚至已经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霜。 容意的神识在无限高空处看到了一座宅邸，还要再细看时，隐约听到有人发出一声闷哼，那声音还有些熟悉，好像是楼续年？ 心知一刻钟的时间大概已经过去，她没有贪功冒进，立刻神识回体。 一睁眼，就看到近在身旁的楼续年嘴角咬得见血，还在苦苦支撑。 她起身站直，双脚微动，踩出几个奇特的步子。每一步落下，就有青光泛起，与血光抗衡，踏满七步后，原本充斥整个会场，好像要把在场修士全部吞噬的血光已经尽数消弭，如同被她轻松踩在脚下，踩进地底了一般。 “送你一个小礼物。”对着残存的一星血光微微一笑，容意唤出镇魂青灯，引出烛焰烧到那将熄的血光上。 血光消散，青色烛焰也跟着消散，之前那鬼哭狼嚎、处处血光的诡异景象仿佛没有出现过，只是顾不上形象，纷纷跌坐在地的修士们能够互相证明，刚才他们的确与一股强大而邪恶的力量抗衡了许久。 目光扫过众人，容意笑意更深地问：“现在没余力打架了吧？我们总算可以和谐地谈一谈了。对了，忘记先谢谢大家帮我对抗魔修的诅咒。” “魔、魔修？！”被她当工具使了半晌的正道修士们此时不约而同发出惊呼。 正道修士到齐的会场中出现一个来历不明的邪修和她的两个跟班，就已经让在玄学界呼风唤雨惯了的各家惊讶无比了，他们真没想到，还会从邪修口中听到更为恐怖的魔修。 “我想一想这事要从哪里说起。嗯，就从容家流传了数代人的邪神供奉传统讲起吧？当时我刚因为渡劫失败走舍到容家养女新死的躯体中……”既然说了今天过来是要给现代这些晚辈解惑，容意就没有食言的意思，当真从故事的最初讲起。 第241章 这里面不少细节之处是与她有多次接触的楼续年也未曾听说过的，因此他也与其他人同样保持着沉默，听容意坦诚她的来历，与这个世界的真相。 而对于这些内容，早就听过一遍的杜荣反而是最镇定的，他甚至能分心欣赏正道众人千变万化的面色当成娱乐。 终于，容意讲回到了当下的情形：“目前此世处于末法时代，不利修行，仅剩的灵脉大概都被那名魔修封印起来了。我之前放出的一条半灵脉就是从他手下夺来的，你们如果想要开启修行盛世，光靠这么一点灵脉可不够，我的建议是，你们跟我合作——毕竟我只需要阴气，不会跟你们抢灵气，如何？” 正道的人还没作出反应，卓佑晖已经惊讶地看向容意。他可还记得这人之前对自己讲的那番“油电混合”理论，她现在对正道说的真不是骗人吗？或者，她骗了自己？ 见容意对自己眨眨眼，卓佑晖识趣地保持沉默。 正道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终于有人率先说：“你讲的这些是否属实，我们还需要验证一下。要不你稍微回避一会儿，让我们商量商量。” “可以，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刚才你们跟那个魔修对抗的时候，我已经找到了疑似他大本营的地方，虽然我尽量抹去了自己的痕迹，但难保他不会多疑地转移地点，你们可要想清楚。那地方，说不定有一条更大的灵脉等待开发哦……” 容意说这番话时并未故作玄虚，但因为她丢出的‍诱‎惑‍­直指这些梦想问道长生的修士内心最大的愿望，一时间，他们都觉得好像看到了传说中的心魔。 第208章 魔修巢穴 幽暗的洞窟里响起一声玉碎的脆响。 被魔修握在手中的玉制人像身上突然显出多条裂纹，不等他丢开就已经炸成碎片，连带将他一只手炸的肉碎骨断。但这还不是最让他痛苦的，就在他忍受诅咒失败的反噬折磨时，玉人的碎片纷纷燃起青色的火焰，洞窟中的魔气沾到一点就被焚烧殆尽！ 魔修心中一惊，转身就要逃离，但烧得最快的火焰已经沾到他的脚上，迅速朝他身上窜起。 “可恶！”咒骂了一声，他盘膝坐下，知道这次斗法自己又中了容意的算计，只能拼命运功抵抗青焰的焚烧。 可惜这缕青焰极难扑灭，对他造成的伤害甚至比来自正道的罡气还要大。 就在他焦急无比的时候，洞窟入口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片刻后，之前驾车逃离阳泽市的付松领着多臂女鬼出现在入口处。 没注意到洞窟中的情形，付松一进来就说：“先生，玉香还没完全成型就被人发现了，我只能带她离开住处。现在对方可能还在追踪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您这是怎么了？！” 话到一半，他终于发现了那个教自己复活妻子办法的神秘大师状态不对。 “与人斗法吃了点亏。付先生，麻烦你扶我一下。”魔修忍住身体不适，保持如常的面色将被炸碎的那只手藏到身后。 斗法？难道是那些跟着裘致闯进自己家，坏了自己好事的人…… 分心之下，付松没有防备地靠近魔修，朝他伸出手。后者完好的那只手伸出，牢牢抓住付松后，他笑了起来：“付先生，两次遇险都多亏你帮忙，你或许真是我的福星啊！” “什么？”意识到情况不对，付松试图甩脱对方的手，但那只手却像纹丝不动地抓着他。 紧接着，他就看到魔修身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很快便只剩一堆失去肌肉筋骨支撑后塌落在地的森森白骨。 “啊……啊！放开我……”感到有东西从对方白骨化的手掌钻入自己的身体里，付松踉跄着跪倒在地，痛苦地双手握拳猛捶自己的头部，想要把入侵者赶出去。 然而他如何抗衡得了在这世上经历了漫长时光和无数次夺舍的魔修？ 数分钟后，付松的挣扎停止了。他面色平静地抬起头来，看了眼被青焰焚烧成灰烬的前一具躯体，自语道：“其实上次我就想要这副肉身了，不过当时觉得留着或许还有用，这才将就取了那个司机的肉身。现在看来，我的感觉果然没错。” 在他说这些话时，多臂女鬼的手指似乎动了动，但很快又什么反应都没了，依然像一个造型古怪的人偶般安静站在入口处。 金枇杷酒店里，容意极有风度地给了正道修士们足够的空间讨论，她自己则走到会场门外守着。 “我怎么觉得我们像集体被她扣为人质了一样……”一名修士小声嘀咕。 楼劲松没有急于与其他家族的人商讨对策，而是把楼续年叫到一旁：“你和那个邪修是怎么回事？看你们刚才交流的过程，好像已经认识一段时间了，而且对于今天的情况你们还沟通过？我知道你对家族其实有些怨气，但这么重要的事瞒着不说，你难道真对我们恨到想让大家死？” 面对质疑，楼续年平静地看了眼这位平时对自己诸多照顾的二叔公，缓缓答道：“我确实认识容意一段时间了，她与典籍中记载的那些邪修不同，据我所知，从她走舍至今没有亲手伤过一个活人。这次我配合她行动，也是因为她确实知道灵脉的事，而且愿意给大家解惑。” “你觉得她说的那些……来自上万年前的修真界，应天道所需行事之类的话是真的？” 第242章 “如果不是这样，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凭空冒出她这么强的邪修。国内所有修士，排得上名号的都在我们家族掌握的情报中，不是吗？”看楼劲松还在举棋不定，楼续年补上一句：“而且，我亲眼见过她功德金光加身的样子。这个会场中所有人的功德加起来，再修上几辈子都抵不上她一个。” 楼劲松：“……” 明白这个侄孙不是会说谎的人，得到他的确认后，老头终于作出了决定。 他们楼家本来就是目前玄学界最强的一股势力，他都决定和容意合作了，其他家族就算还有别的想法，暂时也不好表露出来。再说，他们是真的加起来也干不过容意一个啊！刚才跟魔修对抗就已经耗尽了他们的功力，不知道还要养多少天才能养回来，现在实在不宜再与容意硬碰了。 “续年，把你那位朋友请进来吧。”清了清嗓子，楼劲松带着几分私心道破楼续年和容意关系不错的事实，也算是震慑其他不太服他的决定的修士。 重新步入会场，看着安静无声的众人，容意问：“都商量好了，愿意合作吗？” 众人点点头。 见状，她示意杜荣也进来，把她之前要求准备的地图投影到会场悬挂的幕布上。 指向地图上的某处，容意笃定道：“之前我神识离体的时候看到的那个魔修的巢穴就在这附近。当地有一座才入秋就开始结霜的山……” 哐当。 没等她说完，之前还一派宗师风范的楼劲松已经碰翻了茶杯，失态地站起颤声道：“不、不可能！这里是……我们本家啊！” 第209章 学术讨论 听到楼劲松这话，在场正道修士们反应比他还大，集体起身离座退出老远，好像老头随时可能爆体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魔修大杀四方一般。 反而是指出地点的容意对此态度冷静。她问：“楼家本家是不是一个风水很适合修行的地方？” 这听起来像是废话，毕竟能被修真世家选为大本营的地方，风水哪有不好的道理？ 但在场之人畏惧她的威压不敢当面吐槽，忍住仔细一想后，很快领会了她的意思——对修真世家而言的好风水不是指旺子孙或者招财升官，而是利于修行；刚刚又才说过，出手搅乱会场的那名魔修私藏了数条灵脉，而灵脉中的灵气是修士想要提升实力必不可缺的东西……两者结合，要得出一个结论不难。 楼续年说：“你的意思是，本家的地底藏了我们也不知道的灵脉。” 容意点点头，又补上一句：“而且我觉得地底可能不止藏了灵脉。” 这话倒让其他人不解了，纷纷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楼劲松。后者自己都还沉浸在本家可能被魔修端了的震惊中，哪里还有余力帮他们解惑？一时间面红耳赤，要不是还顾着面子，都快当场喊冤了！ 没有说出自己的另一个猜测，容意只是提醒楼家人：“你们不趁魔修还没动作之前通知留守本家的人撤离吗？他的手段和我不一样，必要的时候直接以活人血肉为祭的事也不是没做过。” “可是通知其他人撤离，不会暴露我们已经知道魔修藏身之处的这个消息吗？”有其他世家的修士发问道。 横竖现在左右为难的不是他们，面临灭族风险的也不是他们。 看出提问的人只差没直接说让楼家为了除魔大义牺牲族人，楼劲松抬手准备拍桌，结果往下拍的手掌却像被一股气劲凭空抬住了，怎么都拍不下去。 “就说是各地修士为争已经现世的灵脉打起来了，需要支援，能撤走几个是几个。剩下来不及的……”容意目光平淡，语气有些凉薄地说：“那也是命该如此。” 没有今天的会议的话，在场修士们身后的势力确实有为争抢灵脉内斗的可能，甚至这次如果能顺利剿灭魔修，他们以后也会为灵脉开战。因此，现在听到容意让楼家用这种理由撤离族人和门徒，大伙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楼家人却已无暇为这种事尴尬，分别给自己的亲友发消息，通知他们立刻离开本家。其中有人担心人走空了家里出事的，都被他们以“这是二叔公的命令”为由强行搪塞了过去。 容意敲了敲投影屏幕提醒众人回神：“接着刚才的话题讲吧，确定魔修的巢穴之后，关键的问题就是怎样让他彻底灰飞烟灭。或许你们不知道，但原本在修真界中，实力足够强横的魔修哪怕只剩一截骨头、几滴血，只要有新的寄体也有可能死灰复燃。因此我的计划是……” 其他修士一开始还只是坐着听讲，听到后面发现容意讲的越来越复杂，终于有人溜出去找服务员要纸笔。 等服务员把他们要的东西送来时，只见会场中充满了学术氛围，所有“奇装异服”的修士都在埋头奋笔疾书，努力的模样仿佛正准备重要考试的考生一般。而他们时不时抬头看的白板上，则画了不少服务员压根看不懂的图形及奇怪的符号，有人好奇心旺盛多看了两眼，立刻便觉得头晕脑胀，只得赶紧收回视线，退出门去。 把自己计算好的封魔阵最后一重术法写在白板上，容意收笔的同时有些唏嘘。 如果是当年的修真界，要传授这类书法诀窍，只需要以神识拓印灵玉即可，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又是手写又是口述的，累死人了。 “大致上就是这些内容，你们要在七天之内记下，最好再选出资质合适的人实际排演几次。”再看向会场中时，容意发现这些修士看自己的目光都变了。 第243章 不同于最初的戒备和怀疑，他们现在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发现了无尽宝藏的寻宝人一般。 赶在有人开口提问之前，容意说出自己的另一个要求：“你们谁能给我提供一个高温的炼炉？你们记阵法期间，我也要炼制一些布阵需要的物品。” 现代社会还真没几个修士仍保留着炼丹这项技能，因此会场内鸦雀无声。 过了一阵，才有人试探地举起手问：“只需要高温吗？” “对，能够熔金铁的高温。” 得到答复，那人好像很纠结地皱眉沉思半晌，才有些没底气地说：“我可以借个冶钢的高炉……” 第210章 尽数撤离 刚换了新的身体，继续龟缩在地底洞窟中巩固魂魄与身体联系的魔修并未忽略地上的动静。 早在楼家在此地扎根之前，他就已经于地底设置了属于自己的这个洞府。只是原先没打算太早动用此地的灵脉，所以在楼家先祖来此大兴土木之后，为了避免频繁进出惹人怀疑，他就离开了这个最初的洞府，去其他地方做布置。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再积攒个三五百年，或许就足以让自己彻底复活了，没想到却横空冒出一个正好能与他争抢阴邪之气的容意，一路将他倒逼至现在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事到如今，他也不能继续按部就班走下去了，容意不死，他根本无法安心修炼！ 强忍下心头窝火的情绪，魔修分出一缕神识到地面上，想看看楼家人在闹腾什么。他回到洞府里蛰伏的这段时间已清楚这是个规矩森严的修士家族，平时都很少听到人高谈阔论，更别提一群人毫无章法地跑来跑去了。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计划屡屡受挫后，他现在恨极了任何可能的意外，唯恐又是容意追来了。好在，神识听到的是别的内容—— “家主今天不是带人去和其他修士开会吗？怎么忽然通知我们全体赶过去？” “我听说的是会开到一半，各家因为不满灵脉的分配方案吵起来了。” “啊？那我们是该赶紧去支援镇守在先前那两条灵脉外面的门人。既然大家不能和和睦睦谈出个结果，那就用实力说话，我们家还不至于怕了谁！” “但家中完全放空没关系吗？” “应该没事，我们都全员出动了，其他家族和门派只会更加空虚。普通人要是来本家行窃，光是各处布置的迷阵也够他们转很久了。” “说得也是。等等我，我再多带几瓶朱砂！” …… 明白引起骚动的是什么事后，魔修收回了自己分出的灵识。这些小辈所说的灵脉，应当便是前些日子容意从他手上抢走的，分别位于怡然疗养院和空冥山的那两条灵脉。 想到这，魔修一时又有了气血翻涌的感觉。 要知道他从上古时期将这些灵脉保存下来，一直留到现在，都是有用处的，现在却平白被这些蝼蚁一样的普通修士分了去！为什么容意自己不用这两条灵脉？她修炼的功法明明除了阴气之外，也能用灵气…… 难道是她用两条灵脉跟这些小辈修士做了交易？ 往这个方向略做思考，魔修觉得这样能解释得通，在他对容意下咒的时候为何会有诸多罡气阻拦，让她甚至有余力反击自己。 该死的女人…… 等他从愤恨的极端情绪中重新清醒过来，地面上的动静已经全听不到了，楼家人似乎已经尽数撤走。感觉到自己对付松身体的掌控也已经差不多完成，魔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忽然，他动作顿住，回味过来之前自己忽略掉的地方——楼家那些小辈说今日他们的家主带人去和其他修士谈判，而自己先前诅咒容意时，感觉到的就是运转方式各有不同的正道功法，这意味着容意当时也在众修士开会的地方！ 如果她真的已经与现代这些小辈修士达成了合作，她会不会借着青焰反噬自己的时机圈定自己的位置？ 楼家人撤得一个不剩，是真的为了去和其他势力抢夺灵脉，还是因为知晓自己在此地以后，为免伤亡而撤离？ 多疑的心思被触动后，魔修快速把今天经历的细节都详细回想了一遍，几乎可以肯定，刚才把楼家人全部叫走，是容意准备对付自己的征兆！ “可恶！”气得扬掌劈碎洞窟中的一根石柱，魔修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唾手可得的祭品。 目光投向洞窟更深处一个散发幽光的位置，他自言自语道：“也罢，你既然打算与老夫正面交手，那就在此做一个了断。” 得知容意把时限定在七天之内的原因是，超过七天，魔修破釜沉舟之下可能会把楼家地底的庞大灵脉炼化掉，所有参与会议的现代修士们都坐不住了。无需她再额外安排监督，这些人自己就已经努力演练起来。 用楼劲松的点评来说，便是从他代掌楼家家主的位置以来，还从没见过玄学界如此齐心协力地想要做成一件事。 为着救了自己满门上下的恩情，以及无私传授失传阵法秘诀的大义，老头子想亲自向容意致谢和道歉。致谢是为了她放下正邪之分传道受业；道歉则是为以前基于固有印象把她称为恶人妖女的事。 奈何容意忙着闭关炼器，根本没空接待他。 等到会后第五天，容意终于离开先前那名修士托关系借来的冶钢厂，带出了一筐让现代这群修士集体沉默兼满头问号的成品。 第244章 “这个……”仗着自己是容意门下的人，杜荣代表其他人发问道：“前辈，这些看起来怎么有点像手机？” “本来就是。”容意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出的东西有多么奇怪，“凡是准备参与围剿魔修的人，统统把手机换成我炼制的。” 虽然好像哪里奇奇怪怪，但确实有那种参与隐秘行动，所以连通讯装备都要特制的氛围感了。 等众人一头雾水地分完手机散去，容意才扔给杜荣和卓佑晖各一个金银交错，上面有隐约流光氤氲的环状法器。 “你们俩届时不用跟去楼家。杜荣你去怡然疗养院，卓佑晖去空冥山，收到我的通知以后就把这个锁灵环扔进灵脉里面。” “我们不跟去的话，正道那些人会不会怀疑？”卓佑晖在她闭关炼器的这几天时间里，已经见识过正道修士们的同道之情有多么塑料了。 对同为正道的人尚且处处设防，何况对他们这几个势单力薄的邪修？ 容意一笑，动作迅速地在两人反应过来前就各拔了他们几根头发，接着将之绑到自己炼制的小铜人身上。随着她持诀抚过铜人，两个小铜人分别变大，化为杜荣和卓佑晖的模样，让他俩感觉就像照镜子或者见到了双胞胎兄弟一般。 因为铜人化的人和自己太过相似，两人甚至有点不敢与它们对视。 尤其发现两个假人还会跟着容意走动的时候！ “就是这样，有它们做替身，你们可以放心去我说的两个地方。之前教你们的障眼术应该都会了吧？记得用它避开两地巡逻的人。”吩咐完，见两人都认真点头，容意舒展了一下腰背，慵懒道：“接下来，我该去验收一下他们练习的成果了。” 若是以修真界的标准，现代修士们排练的阵法简直可说不堪入目。但容意也知道，对这些本来就没打好基础的人实在不能要求太多，他们能在五天的时间里做到走位不出错就已经是下了苦工了。 随手要来两个硬币用作占卜，见卜算结果还算不错，她收起硬币道：“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早我们就出发去楼家。” 要对付的是魔修，便不用讲究夜间偷袭那一套了，选个日头正盛的时间出手才是正理。 翌日，楼家选出来的精锐领着众人回到他们本家附近时，却几乎已经认不出路来了。 原本看起来钟灵毓秀的本家附近，不闻半点飞禽走兽的声音，就连生长在地上的植物也都像被异形电影里的怪物寄生了一般变成无限扭曲的形状。 第211章 星斗迷神阵 楼家那座有两三百年历史的庭院被众多异常繁茂的畸形植物包裹在中间，风吹过，扑面就有让人作呕的腥味传来。走近后，众人还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藤蔓好像粗壮的血管一般肉眼可见地起伏收缩着。 “这形状看起来有点像……心脏？”有人随口说了一句。 没人敢伸手碰这些奇奇怪怪的植物，最后还是楼家人作为地主派出一队擅长雷火类符咒的弟子，直接用符把正门处的植物烧出一个缺口。 然而要迈步走进去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又让修士们迟疑了。 畸形植物卷成的“茧”当中竟然不是他们印象里的庭院，而是一片让人目眩神迷的星空。众人都没见过这样的阵法，如果不考虑现在的处境的话，这样的画面甚至有点唯美浪漫。 “星斗迷神阵啊……”在场只有容意能一眼道出阵法名字，并向其他人解说：“这个阵我有解法，不过你们进去的时候最好分小队互相拉着手进入，因为在破阵之前可能会产生许多幻觉，一不留神跟同伴走散了的话，下次再见，对方就不一定是你熟悉的那个人了。” 一听她这么说，自觉记忆力不是很强的人就开始打退堂鼓。 毕竟好处再多，也得有命取不是？ 见状，容意倒也没有苛责，只是不知第几次叹息末法时代持续太久，把此界的修士整体资质都拉低到了惨不忍睹的程度，也难怪天道急得连她这个邪修都要拉拢了。 经过筛选，最后确定进入所谓迷神阵中的一共七支队伍，共三十五人，容意和她带来的“杜荣”、“卓佑晖”单独一队，不计算在内。其他不进去的人也没闲着，按照前几天的排练，在外围布下容意交给他们的阵法，用于消耗魔修的阵法能量，给进入的这些人分担压力。 “进去以后，你们在途中可能会看到自己最渴望的东西，也有可能看到自己最痛恨的人，或者最不愿回首的事，如果能把持本心不动摇的话，破阵之后应该会有修为上的突破。” 楼续年闻言不禁向容意看去，却发现她也在看自己，好像这番话就是在提点自己的。沉思一瞬，他不动声色朝对方点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容意收回目光，对各小队的人拍了拍手道：“也无需太紧张，这个阵法当年在修真界中不过是某些宗门用来考验想要投入门下的弟子们心性用的，本身并不会对肉身造成伤害，你们要小心的是混在幻觉里的鬼魅。我想，那个魔修这么多年应该豢养了不少。” “如、如果实在撑不下去的话，有什么办法可以保全自身吗？”有人出于谨慎多问了一句。 “如果他没改动过阵法的话，正常来说撑不下去的人只要说一句‘放弃’就会被丢出阵法。不过我想，这名魔修应该没这么好心。”看对方先是激动，接着又因自己的话垂头丧气，容意笑了笑道：“总之你们带好我给的东西，尽量保持清醒，只要能撑到我破阵就行了。” 第245章 给她这么一提醒，众人才想起现在并不是要他们这些菜鸟自己去对抗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魔修。甚至可以说，他们今天参与行动的用处只有一个——帮她分散魔修的注意力而已。 只是拖延时间和保命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感觉到众人略微放松下来，容意便抓住这个机会说：“明白了的话，现在出发吧，如果一切顺利，或许大家还能赶得上晚饭。” 第212章 阵中 吴海岚是一个擅长看风水的小门派出来的修士。再往前追溯几代的话，他们这个门派的祖师爷，其实应该是以奇门遁甲之术立派的。只是由于修真界日薄西山，其一身本事渐渐发挥不出来，最后只能删删减减留下部分还能用的风水改运之法。但祖师爷遗训中是留有遗憾的，总希望某天门派中能出一个奇才重振师门。 这次参与玄学界围剿魔修的行动，吴海岚其实就是冲着向容意讨教阵法之事而来的——虽然这个邪修自称擅长的是驭鬼炼邪的法门，但她毕竟是上古时代残存下来的老前辈啊！以其见识修为，只要稍稍指点一二，就已经够他们这些人受用一生的了！ 就好比现在吴海岚和其他四名队友一同踏着的这套奇怪的步法，据容意所说，可以助他们快些走出星斗迷神阵。队里其他人不识货，对此将信将疑，吴海岚却不同，她只踏了几遍步子就反应过来了，这套步法对应的是天上星象，但又不是完全与现代观测到的星座对应。 或许是上古时期的修士们所掌握的天文信息演化而成。 沉迷于感受步法的玄妙，吴海岚与队中其他战战兢兢，唯恐看到什么恐怖景象，或者暴露内心阴暗想法的修士们不同，她的身心甚至在行走过程中渐渐进入了一种空明状态。 如果不是手被其他人牢牢牵着的触感提醒她现在的处境，她几乎都想原地入定了。 “嘶……我们这是走了多久了啊？五分钟，十分钟，一小时？刚才应该问一下那个妖……大前辈，到底需要撑多久她才能破阵的。”虚空中响起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声音。 吴海岚环顾四周，发现跟她一起进来的其他四人都看不到了，甚至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时，也只能看到自己的手呈现一种握着什么的姿势。如梦初醒，她心头一跳，用力握了握手。 立刻又有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谁这么用力啊？是不是遇到状况了，你可别吓我！” “抱歉，我看不到你们有点紧张。”吴海岚赶紧解释道。 “哎哟，我还以为只有我这边看不到人，搞得我都不敢吭声，生怕自己牵着的不是人！”有个大嗓门的男人激动起来，“原来你们都看不到人啊！太奇怪了，明明手上还感觉得到有人在握着。” “嘘！” 就在这队人快要现场讨论起来的时候，有个尖细的男声不耐烦提醒：“你们小点声，忘了那个大前辈说过，迷神阵不可怕，可怕的是隐藏在阵中偷袭的鬼魅吗？你们这是还没遇上鬼，觉得不够刺激，想大声点把它们引来？” 被怼的其他人顿时都有些不快，但不得不承认这人虽然说话难听，提醒得却很到位，只得闭上嘴继续忍受这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同伴，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无尽虚空。 吴海岚之前那种恍如入定的状态被打断后，现在怎么也无法再找到那种感觉了，只好专注脚下。 就在她觉得又走了至少半小时后，与她牵手的那个人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楼续年领着楼家的一队精英也在迷神阵中走了许久。 他们这队并不像吴海岚那队那么紧张，因为都是年纪相近的亲戚或者同门，再加上资质都不错，不至于分心一下就忘了步法，所以还能抽空讨论一下现在的状况。 其中一个主修阵法的弟子就也和吴海岚一样发现了玄妙之处，一时间语气都有些激动：“少主，这个步法对应阵法，踏准的话几乎都是在呼应虚空中的某个星象！我刚才试着放空大脑只随本能走，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师父曾经说过的‘入定’的感觉……” “这里不是修行的场所，你需要控制一下情绪。”楼续年提醒对方。 星空中响起其他队友憋不住的低笑声。 他们到现在还没遇到任何攻击，但楼续年心里却不太乐观。与其他人不同，他曾经亲眼见识过这名魔修与容意的交手，当时对方还只是一个身外化身就已经很难缠了。这次他们要对上的，可是对方的本体。 还有之前容意暗示的……不，不要去想。 发现自己不自觉开始回忆印象中最厌恶的事情，楼续年很是警觉地切断了自己的思绪，同时提醒其他人：“小心些，迷神阵的影响似乎开始了。” 没有回答。 刚才还与同伴们有说有笑的其他几人这时候都像是忽然哑巴了一样，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楼续年正想通过与同伴相握的手感知对方的状况，那只手却忽然飞快地抽走了！ 自己与队友分散了。 意识到这点，楼续年却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何时中招的。莫非就是刚才心神恍惚的那一瞬间？ 他身边的星空在他心生疑惑的同时散开了，他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庭院里。 某个房间中传出一男一女哀求的声音：“爸，小年他还没满周岁啊！而且他自出生时身体就虚，哪里还能承受术法灌体？我们只求他健康长大，哪怕不能继承家业……” 第246章 “你们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叫哪怕不能继承家业？难道你们要我把家主位置拱手传给旁支的小子吗？”某个中气十足的老头吼着。“他体弱全是你们二人学艺不精所致！竟然险些被厉鬼附身，还要我拉下老脸找人帮忙。堂堂楼家长孙，居然因为早产落得一个招阴的体质，这样日后如何修炼家传的术法？！” “无论你们同不同意，等明天准备好祭坛，我就亲自为他主持灌体！” 最后丢下这句话，身着道袍的暴躁老头从房间里摔门出来，扬长而去。 楼续年脚下微动。 他已经知道眼前这是什么情形了——当年他的母亲刚怀上他的那段时间并未发觉，在照常与父亲结伴做驱鬼的任务时反而被厉鬼上身，险些流产。后来虽然被祖父保了下来，他却因为附身和时辰不对的原因，生成了个天然招鬼的极阴体质。 楼家传下来的功法全是天罡纯阳的功法，术法也都是走暴烈凶猛的路子，以他这样的体质，必然无法修习。 于是当时担任家主的祖父就从秘藏的典籍中翻出来一个以术法灌体洗脉，强行变换体质的办法，并不顾他父母的反对付诸实行。然而使用灌体术法的那一日却出了意外，祭坛被妖风掀翻，反而引来百鬼觊觎。他的父母拼了命以肉身和魂魄做交换，使了家族禁术才为他挡下那一场腥风血雨。 最终，那场失败的请神导致他的祖父和父母当场死亡，其他辅助设坛的门徒也伤了十数人。靠着二叔公强行压下消息，旁支的才不知道本家家主还做出了这样的荒唐事，只当是家族镇压的厉鬼们结盟突袭导致的。 “楼续年”这个名字就是他早死的父母给他留下的唯一纪念。续年，便是希望他的性命能够一年续过一年，直到安然终老。 以往只能在照片中看到的父母，此时只要自己往旁边那个房间多走几步，就能看到会动会说话的他们…… 但看着那扇虚掩的门，楼续年却迟迟迈不出步子。 就在他停留原地不动时，一个五官与他有八分相似的漂亮女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双目含泪，一步一步走向他，一边走，一边展开双臂道：“小年，我儿，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他们相距不远，女人很快已经来到楼续年身旁，她的手也终于要摸到他的脸上。 就在此时，楼续年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笃定道：“你不是阵法造成的幻觉，哪里来的鬼物？”询问同时，他已经一手引雷，狠狠朝对方那张脸盖了下去。 雷光一闪，被他抓住挣脱不开的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倏然化为一缕黑烟飘散，庭院景象也消失了，星空重新出现。 拍干净手上的黑灰，楼续年对可能隐匿在虚空某处的敌人说：“父母去世时我不满周岁，一切过程都是听二叔公转述，即便容意直接看过我的神识记忆，了解到的也是同样内容……怎么可能像你捏造的这么详尽？” 不欲在此地多废话，既然同伴已经被幻觉拐走了，他能做的也只有自己尽快脱困，这样才好去找寻其他人。 没有旁人拖累，楼续年很快就走完剩下的几圈步法。 他脚下一空，还没切身感受坠落的感觉，就又踏到了实地上。 第213章 问心 这次的场景是一个楼续年感觉比较陌生的地方，但看院落整体风格，他可以肯定应该是本家某处不怎么有人用的区域。与他一队的其他四人此时也在这个院落中，每个人都闭着眼睛，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似乎沉浸在某个幻觉里无法自拔。 神识被阵法困住远比梦游更加凶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不能强行唤醒。 估摸着对付自己这队的鬼物应该差不多被刚才自己的雷符清理干净了，楼续年观察了一下方位，在四名同伴身边布下防护的法阵后便独自离开这个偏院。 他既然已经脱离星斗迷神阵的范围，无需等待容意援助，那就该抓紧机会多收集一些情报，比如说，找到那个魔修可能的藏身地点。 还没走出院门，他忽然听到身后有人惨叫了一声。 迅速回过头，楼续年只看到其中一名队友脸上凭空出现一道狰狞的血口子，从其眉心斜拉到右侧耳垂处，就好像有人在用无形的刀划拉一般！但他很确定，这个偏院中此时并不存在任何鬼魅，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这伤势是对方神识受创后体现在了身体上。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其他六队人马身上。 在感觉到与自己牵手的那人浑身剧烈颤抖后，顾不上考虑提醒是否有用的问题，吴海岚高声喝道：“不要胡思乱想，把注意力集中在破阵步法上！” 对方停住了一瞬，接着开始慌张地喊：“有鬼！有鬼啊！他马上要抓到我了，不要碰我，我只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保护活人本来就是我们修士的职责……” 话还未尽，吴海岚就感到自己牵着的那只手消失了，同时眼前仿佛亘古不变的星空出现了一瞬坍缩。就好像刚才还在大呼小叫的人突然从内部崩坏，化为了一个小小的黑洞一般。 很快迷神阵又再度修复，抹去了对方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从刚才这人的喊话中，吴海岚大致判断出他大约是走驱鬼镇邪路子的，大概曾收了某些恶人的好处，帮其驱逐了上门讨债的冤死鬼，因此现在被迷神阵问心的过程中被反噬了。这样的做法在现代修士中其实绝非孤例，毕竟他们也是肉体凡胎，也是要考虑衣食住行问题的。 第247章 只是对方大概没想到，曾经做过的亏心事会在心底留下一点自己都忽视掉的污点，继而在这个上古时期传下来的阵法中引起可怕的反应。 人的神识崩溃之后还能活着吗？ 握了握变得空虚的手，吴海岚回神才发现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了，好像浩瀚星海里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 心慌一瞬，她迅速定下神来，提醒自己不要去考虑已经发生的异常。 刚才走到哪一步了？ 努力回忆起未尽的步法，吴海岚咬紧牙关再度迈出步子。而她刚才站立的地方，星空仿佛帷幕般被一只雪白的手掀开，那只手左右挥动了一下，没有摸索到可疑的目标后，又缩了回去。 咕噜…… 手的主人最终只留下一声隐约的口水吞咽声。 第214章 搜寻 “又没抓到吗？” 占了付松肉身的魔修此时端坐在楼家的祠堂内，其面前是一个内部仿佛流淌着星河的巨大圆盘。多臂女鬼站在星盘的另一侧，时不时会饥渴地朝盘中某个忽然闪烁的星光伸出手，但至今没有成功抓到任何一个魂魄。 这让女鬼有些焦躁，背上的六只手臂控制不住地挥舞，甚至打飞了一块楼家先人的牌位。 魔修低笑道：“现世的这些修士虽然资质平庸，但能够通过星斗迷神阵问心的，多少都有几分潜力，你抓不住也是正常。” “饿……”多臂女鬼啃咬着自己的手指，难耐地说着。 “其实你不要追逐那些发光的星子，随手在阵中打捞，或许还能淘到几个没用的残魂。”这个迷神阵经过他的修改，无法通过问心的就会神识崩溃，连带着魂魄受损。 女鬼没有再说话，似乎对他的提议不感兴趣。 “还挺挑食，你既然不要，这些魂魄我就收下了。”伸手轻敲一下星盘边缘，血光霎时覆盖到星盘上方，从中抽取出被淘汰的魂魄，又将它们传至地底洞窟的某处。“想要新鲜血肉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院子中找寻，但要当心容意。她应该也进入了迷神阵中，只是我找不到她的踪影。” 被限制在祠堂里的女鬼听闻可以外出，迟缓地点了点头，推开祠堂的门。 楼家祠堂里众多牌位在这时震荡起来，似乎不能容忍这样的鬼物在他们眼前害人，但魔修却不慌不忙地割破手指，将泛黑的污血甩到牌位上。 祠堂中顿时“滋滋”声不断，刚才作出反应的诸多牌位，此时都被其血液腐蚀了，再也无力限制多臂女鬼离开。 面对这样的效果，魔修自己却不太高兴。 他自语道：“本来以为这具身体能用久一点，没想到却这么快就有了崩坏的征兆，是因为近期我频繁更换肉身所致，还是原本的魂魄没有彻底消失？” 担心这个隐患会在之后的大战中妨碍自己，魔修挥袖关上祠堂的门，重新巩固了一遍此地的封阵，闭上双眼，神识内视整个躯体的所有角落，试图找出付松本人是否还有残留意识躲在某处。 也就是他对星盘的控制松懈的这短暂时间里，阵中有一点明亮的青光亮起，又飞快消失，接着又在另一处亮起，如此反复，于星盘内留下了数处标记。 吴海岚在感到全身疲惫不堪，精神也紧绷到极限，随时可能崩溃的时候，终于走出了迷神阵。 破阵的瞬间，她隐约感觉到一直以来笼罩在自己神识上的某个无色无形的透明罩子裂开了！尽管没有依据，但此时她冥冥之中有了种自己的修为已经有所进益的直觉。 这难道就是容老前辈说过的，可能会有的意外收获吗？ 跪倒在地，吴海岚感觉虚脱的同时又打从心底升起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情绪。因为……她看到了师门历代前辈们遍寻不着的前路！ 狂喜过后，她才注意到自己置身一处古典小院中，而且此地现在仿佛是黑夜，唯有天际一轮血月铺洒下不祥的红光。 看一眼腕上的手表，此时应该才下午两点左右才对。 异常的天象让吴海岚重新警惕起来，因此，当发现短发的自己的影子竟然有数缕长发飘动时，她立刻就地一滚猛地回头看去。 她以为偷袭的鬼魅会藏在自己身后，没想到身后却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从其影子中飞出了几缕蟒蛇般的黑发，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向她的身体缠去。 “危险！” 关键时刻，院门处响起一个焦急提醒的声音，紧接着数张黄符飞射到吴海岚身旁，燃起的火焰暂时逼退了那些鬼气森然的黑发。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三个年轻修士出现在这个小院中。 他们的样子看起来比吴海岚还要狼狈，其中一人甚至挂了彩，但看上去精神状态都还好。见她还在发呆，其中一人伸手将她拉起，自我介绍道：“我是青鹤观的井仁，其他这两位一个来自不迷寺，一个是赶尸人，大家刚好都是凭自己本事先行出阵的，现在暂时一起行动。” 在自己出阵的时候，吴海岚就想到了也会有其他资质不下于她，甚至优于她的修士能够脱困，没想到一下子就出现三个，这说明她其实并不特别。 仅分心遗憾了一瞬，她便回过神来，针对当前情况问道：“暂时一起行动的意思是你们原本不是一队的吗？那你们原来的队友呢，还有刚才攻击我的那个鬼物是怎么回事？” 第248章 井仁简明扼要地回答：“原来的队友基本都在阵中走散了，就和你这边小院里的这些人一样处于昏迷状态。我们原本也想保护他们的，但像你刚才所见，那个魔修已经放出了受他控制的厉鬼……” 剩下的话他没说尽，但吴海岚已经懂了。 这三个人大概在脱阵后发现了同伴的异常，在试图唤醒无用后，又遭到鬼魅追杀，自古尚且不暇，何况再死守一隅保护他人？估计他们便是在逃跑过程中遇到彼此，这才结伴同行的。 “现在要破局也只能指望那位大前辈一展身手了。你要加入我们吗？我记得你好像擅长阵法，单打独斗或许无用，但有我们互相帮助的话，可以提高拖延期间的安全性。”这才是井仁这次的目的。 吴海岚看了眼倒在院中各处的其他四名队友。 他们都还有微弱的呼吸，似乎有什么东西护住了他们的一点魂魄。但如果她这个清醒的人走开了，之前那个以黑发为攻击手段的鬼魅再度来袭的话，这几个队友还能活命吗？容老前辈说了，迷神阵不会伤害肉身，但要小心鬼魅…… 内心剧烈挣扎了一阵后，吴海岚摇了摇头：“谢谢三位刚才相助，我还是想留下来守着我的队友们。” 就如井仁指出的，她擅长阵法而不是术法，跟着他们到处跑其实反而是浪费自己的能力，还不如找个地方布阵固守。 井仁还要再劝，却听到不迷寺的那个僧人说了句“阿弥陀佛”。 僧人捻着佛珠对吴海岚说：“施主既然有意守护，我能不能把自己的队友们也搬过来这边？” “喂，刚才不是还说要一起行动？” 其他两人都没想到这和尚居然说变卦就变卦，顿时出声抗议。 “其实二位也明白，我们在这个庭院中漫无目的乱跑没什么意义，不如把昏睡的队友集中起来，也好互相照应——在我们困在迷神阵里面的这段时间，院中鬼魅居然没吞食掉大家，要么是它们不吃血肉，要么就是有什么在保护大家，我觉得没必要太担忧。”僧人说完，期盼地看向吴海岚。 帮一个是帮，帮一群也是帮…… 清点了一下自己带来的布阵材料后，吴海岚点头同意道：“可以，只是我能布阵的范围就一间房大小，你们得想办法在我布置期间将其他人搬过来。” 随着赶尸人也站到固守派这边，井仁也只能叹着气跟他们商量好留和尚在这儿保护吴海岚，其他两个则冒险回原来出阵的角落去搬昏迷的人。 在记住具‎­‍体‌‌‍位‍‌置的情况下，这个活儿虽然危险，但也不算特别困难。 没多久，他们已经成功把四队人齐齐搬到这个院子里的一间厢房中。 吴海岚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调配好的布阵颜料洒在门口，与之前画好的图案连成一体。阵成之时，地面的影子忽然无声而剧烈地扭曲了一下，接着散发出臭味。他们这才心惊地发现原来先前的发鬼已经又悄无声息地折返了，只是运气不佳，恰好被刚布好的阵法筛查出来。 井仁脸色有些发白，如果没有跟吴海岚联手的话，他们三个在外面乱跑，谁知道什么时候影子里就钻进这鬼东西了？ 事实摆在眼前，对于在这边占一个房间死守，再也没人有疑问。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把能找到的人都集中到一处固然是个互相照应的好办法，但这么多人聚在一处散发的活人生气，对于黑暗中滋生出来的鬼物而言异常地鲜明。 原本在楼家各处随机乱晃的多臂女鬼抬起头耸动了一下鼻尖，接着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翻身过身，面朝上，她背部的六只手臂如昆虫节肢一般快速地动起来，载着她的躯干冲向生气最旺盛的一角。 咣当！ 院门被撞烂的响声惊动缩在房间里的四人，靠窗的赶尸人立刻抬起头朝外看了一眼，然后骂了句“卧槽”。 “这是个有实体的鬼！”说着，他已经掏出自己的赶尸铃铛仓促摇晃起来。 有实体的鬼物不会被吴海岚的阵法阻挡，但赶尸人的铃铛声似乎也没能对多臂女鬼发挥多大作用。 她的动作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便重新双脚着地站起，一步步走向此时挤了十数人的这个房间。 血肉的味道，太香了。 女鬼喉头不住地滚动起来。 第215章 逆转局面 女鬼的手臂按上房门，平时看起来古色古香的木门此时显得那么脆弱，不断发出承受不住的咯吱声，她的脸轻贴到门扇的玻璃窗上，看着里面的活人，就好像在研究罐头要从哪一块吃起一般。 井仁拼死跑到门边，在门板被女鬼掀开之前，往上面贴了十数张符，又咬破自己的舌尖将血喷到上面。 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门板在他这一番操作后奇迹似的又支撑住了。 “快，趁她还没动起来，把其他的符纸贴到窗户上……”盘腿坐在正对门口的地板上，井仁把自己仅剩的符纸分给其他三人后，立刻双手持诀加固符纸的法力。 吴海岚等人不敢耽搁，立刻照他说的办了。 不迷寺的僧人则对井仁说：“你如果撑不住的时候就换我来，我刚才观察了一下，我们两派的法术都是驱邪为主，可以互通。” 额头上短短时间里已经冒出虚汗的井仁顿时感激地点头。 第249章 吴海岚则在想女鬼找上他们的原因，按理说他们躲的这个房间已经很隐蔽了，但对方刚才却是目标明确地朝这边来的，是什么吸引了对方？她目光扫过被他们并排摆放在房间地板上的那些昏迷的修士。 “大概是这边活人的气息太密集了，对这些阴间东西而言，就像黑夜中的探照灯一样明显。”赶尸人道出和吴海岚一样的想法。 她有些懊恼道：“可惜我没学过屏蔽多人气息的法阵要怎么设置……你们坚持一下，我想办法挨个给他们屏蔽气息。” 既然不会可以掩护多人的阵法，吴海岚也只能采取最笨的方式，能隐藏一个是一个。 她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没想到这行为反而刺激了外面本来只是慢吞吞动作的多臂女鬼——当感觉到那些鲜活的血肉每隔一段时间就消失一个时，多臂女鬼明显焦躁起来，不顾符咒的伤害，不断用手拍打着门窗，在屋外来回徘徊。 井仁忍得嘴角渗血，强撑着给僧人说了自己的符术关窍，与他交换了一下位置。 僧人坐在井仁刚才的位置上开始诵经。 与此同时，已经大着胆子观察了多臂女鬼一段时间的赶尸人道：“这个女鬼看起来应该是以某个死人的魂魄为主要载体，然后以术法炼化了其他人的尸身强行拼装起来的……仔细一看会发现她背上的六只手臂长得都不太一样。这是什么邪法？我从来没见过。” “现在是你搞术法研究的时候吗？”吴海岚神经紧绷地盯着外面忽然停止动作的多臂女鬼。 对方外表看起来虽然温柔瘦弱，但一个经过特殊炼化的尸鬼哪会真的柔弱？她不想被对方拆吃入腹啊！刚才还躁动无比的多臂女鬼现在忽然不动了，却又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那只有可能对方将会采取另外的行动…… 正如吴海岚所想的那样，多臂女鬼在静默片刻后，忽然仰起头发出比野兽咆哮还要恐怖的长啸声。 这声音高亢而悠长，如同一个开战的信号。 很快，清醒着的四个修士都听到了小院各处传来的声响。爬行声、滴水声、古怪的脚步声、哭声、笑声，还有阵阵阴风不断吹拂的声音。好像有数量不少的鬼魅被多臂女鬼那一声长啸呼唤过来了！ 即使僧人不断诵念着经文，门窗上的符咒颜色还是逐渐黯淡了下去，不断有来自各种鬼魅的黑色阴气从缝隙中钻入房间，其他三人都不得不拿起自己的法器驱散涌入房间里的阴气。 喀拉。 在局面已经紧张到某个程度时，他们听到了头顶的瓦片发出不祥的响声。 “那个女鬼……上房了。”一直注意多臂女鬼动作的吴海岚绝望地说道。 就在她说完的下一秒，一只雪白的手掀飞了屋顶的数块瓦片，紧接着多臂女鬼的脸就出现在屋顶的破洞处。这地方没有符纸，即使房内的符纸全部串联起来构成了一个保护罩，这也是保护罩最薄弱的地方！ 伴随着砖瓦破碎的声音，多臂女鬼于烟尘碎渣中冲入房间，扑向离她最近的昏迷修士。 “走开！”吴海岚崩溃地抡起一张椅子朝女鬼背上狠狠砸去。 没有任何碰撞声响起，女鬼背上的手臂中随便伸出一只就抓住了椅子，连带把吴海岚也拎了起来，而这小小的插曲甚至都没影响女鬼低头张嘴咬向那名昏迷修士的脖子。幸好赶尸人听到提醒后跑来旁边准备着，见状拖着女鬼目标的双腿将人拽到了房间的另一边。 扑空的女鬼又发出一声愤恨的尖叫，房间的四面墙开始有血水浸出，本来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僧人和井仁再也无力对抗她的鬼域，双双喷血卧倒。 最后的防线崩溃，外面被多臂女鬼呼唤过来的众鬼狂欢一般涌进这个不大的房间。 眼看着躲在此地的多位修士要被众鬼撕碎的关键时刻，一只金色的鹰隼撕开浓厚的阴气与血雾，其双翼扇出的罡风霎时间阻止了这群魔乱舞的场面。 被多臂女鬼的长啸吸引来的不止魔修豢养的鬼魅们，还有原本就在院落各处巡视，试图帮助其他队伍的楼续年。 由金色鹰隼对付其他的杂鬼，他自己则手持专为今日之战准备的法剑刺向多臂女鬼。 察觉出他远比之前那几个人要强，多臂女鬼不敢大意，数只手分别抓向法剑以及楼续年的身躯。双方的力量正面碰撞，楼续年身上的罡气被女鬼的鬼域撞得忽隐忽现，女鬼鬼域的血光也被他的法剑搅得仿佛随时要碎开一般。 最后，即便是处于不利于自己的场地，仍是常年杀鬼的楼续年稳稳占了上风。 在他的法剑削断女鬼的两只手臂，并且捅穿其肩膀，打算继续追击时，庭院另一边的祠堂内，本来在搜寻付松残魂的魔修神识也震颤了一下。 是付松仅剩的意识感应到了“妻子”遇险，所以试图反抗他，去帮助多臂女鬼。 第216章 时代变了 “你如果好好藏着不动，或许我还会留你一点残魂苟活，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情种，就为了一个融合你妻残魂的鬼物便自己冒出来找死。”魔修的神识全面压制住付松的意识，其仅剩上半身的魂体被魔修的神识牢牢抓在手中，只要用点力就能瞬间捏碎。 然而付松的残魂却没有对魔修的话作出任何反应，不断挣扎着重复妻子的名字：“玉香，玉香……” 第250章 真是蠢人，到了这份上了，执念竟然还能压过自保的本能。 魔修对此嗤之以鼻，心里却涌起一种莫名的不快。 “救她，我的肉身交给你，我可以死！救救玉香！”在感应到远处的战斗正在渐趋激烈，且多臂女鬼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后，付松的残魂反过来拉住魔修的神识，急切地乞求着。 然而魔修并没有回应他的乞求，只以冰冷的目光看着他。 记忆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穿着嫁衣的身影，让魔修皱起眉头。也就是他袖手旁观的这短短时间里，汇聚最多生气的那个院落传出了一声凄凉的长泣声。 付松的残魂僵住了挣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感觉得到，与妻子相关的最后一点气息消失了，那个他不惜杀人炼制出来的多臂女鬼被杀死了。 “啊……啊……” “不过是个傀儡而已，没有用处，毁了也不可惜。”魔修看着付松残魂悲痛欲绝的模样，出言嘲讽道。 他没想到这个在自己眼中与蝼蚁无异的凡人会在彻底绝望后爆发。 付松残魂脸上流出两行血泪，忽然不顾一切地试图反噬魔修的神识，两人争夺起其肉身的控制权。由于魔修刚占用这具肉身不久，竟在付松残魂奋不顾身的撕咬之下短暂地落于下风。 不过眨眼的空隙而已。 就在这一闪即逝的空隙中，付松残魂控制自己的肉身，猛地伸出手搅乱了本来安静运转着的星盘。 下一秒，抢回身体的魔修戾气十足地直接捏碎了付松的残魂。 “灰飞烟灭吧！” 情绪失控之下，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的魔气，使得其中一缕溢出了楼家祠堂。随后，星盘剧烈震荡起来，其中曾闪烁青光的那几个点连成了一个特殊的篆字，驱散了覆盖在星盘上的魔气。 容意的声音从星盘中传出：“找到你了。” 魔修闻言立刻后退一步，双手捏诀，掷出一个网状的法器，试图压制住星盘中越来越盛的青光。然而这张网刚盖上星盘就被一缕青焰焚出了破洞，紧接着整个盘中的星河都像被煮沸的水一样剧烈震荡起来，直到整个星盘都炸成碎片。 紧接着，有人从外面拉开了祠堂的门。 容意堵在门口，对双目充血的魔修微笑道：“居然想得到用这个祠堂里的正气掩盖自己的魔气，你可真能躲，就那么怕我吗？” “容意……”魔修恨恨地叫出这个屡坏自己好事的名字。 “我该称呼你哪个名字？段玉春，付松，还是……” 没给容意说完话的机会，魔修手上忽然多出一个暗红色的血幡向她卷过去。血幡挥动的同时，不计其数的嚎哭声层层叠叠地响起，空气中也浮现出不少痛苦的人头鬼影，它们受魔修驱使，纷纷向容意咬去。 脚步腾挪闪开人头们的攻击，容意还有心情继续跟魔修闲聊：“末法时代你竟然还拿得出这种威力的法器，看来花费不少年月，害死了不少人啊！不过你好像没搞清楚……” 停住闪躲，容意抬手抓住一个呲牙的人头。 “和鬼有关的领域，我才是专家。” 话音未落，人头鬼影体内的魔气被逼退，而它则化为了一股纯粹的阴气被容意所吸纳。 没有魂魄出现，因为魂魄也早就被魔修的血幡炼化了。 两人此前已经交手过三次，彼此对对方的手段都有一定的了解，此时再次正面对战，只一会儿的功夫便几乎拆了楼家祠堂。 魔修且战且退地避开正气对自己有些许压制的祠堂范围，来到庭院里的花园景观处。 抬头看一眼被畸形植物的繁茂枝叶遮蔽的上空，他冷笑道：“这次没有天雷助你，我倒要看看你能接我几招。”他自然知道自己散放到楼家各处的那些鬼魅都有可能化为容意的法力来源，但前提是容意能够一一剥离那些鬼魅体内属于他的魔气。 如果她连魔气也一起吸收的话，即使功体增强了，也会因为体质与魔气相斥而自惹麻烦。 所以，他并不曾因为容意刚才露的那一手而慌张，相反的，他还一边继续挥动血幡，一边吹了个口哨呼唤游荡在其他地方的鬼魅向这边靠拢。 “有道是蚁多咬死象啊！”说着，魔修狂笑起来。 “有道理，我刚好也是这么想的。”容意毫不动怒，甚至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你不会以为，我把那些现代修士带来你一手打造的魔域中是担心你没地方进补吧？” 唤出镇魂青灯悬在头顶护住自己，容意拿出一个让魔修看不懂的东西——她，竟然在这激烈的交锋中拿出了一支手机？ 从容找到自己事先编辑好的符文，容意按下了群发键。 转瞬之间，楼家本家庭院各处就亮起了共计三十五点青光。这些青光五五相连成七个不同的符文，又彼此呼应，串成了一个范围宽广的法阵，与本家外围没有进入魔域的其他修士排成的阵法里应外合。 容意右手食指与中指并起，汇聚自身的法力，虚点向镇魂青灯。 原本微弱的灯焰忽然暴涨，像一条青色的游龙迅速飞向庭院中亮起符文的各处，其所过的地方相继燃起火焰，焚毁了遮天蔽日的魔化畸形植物，使得朗朗晴空重现于众人眼前。 魔修召唤的鬼魅们没能赶过来几只，几乎都在半途由那些被容意从迷神阵中放出、唤醒的修士们结队剿灭了。 第251章 “这怎么会……明明没有提前布阵，为什么可以突然化出如此大型的阵法？！” 在魔修惊愕的注视下抓住他的血幡，容意温和道：“教你一句话——时代变了。你活了这漫长岁月，难道除了偷学别家的东西以外，没有一点自己的创新吗？“ 第217章 战局未尽 参与这次行动的现代修士们并不知道楼家祠堂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中大部分人的记忆都停留在进入星斗迷神阵之时，余下的，则是种种对他们自己而言不堪回首的记忆。或许是悲伤，或许是恐惧，或许是愧疚，也有人看到的是不愿面对的贪婪的自己…… “上古时期的修士入门竟然需要经过这样的心性拷问吗？真是太可怕了。” 在容意以自身法力勾连她所炼制出的那些充当法器的手机之前，魂魄被她捞出来丢回肉身里的修士们还在感叹着和战局完全无关的事。但没多久他们就集体收到了一条群发信息，发送者是个陌生的号码，但从内容和语气来看，脑子正常的人都能猜到是谁给自己发了这条信息。 众人不敢耽搁，唯恐一时大意坏了容意的布局，在看清消息后飞快地跑向她所指定的位置，就连被鬼魅追赶都顾不上了。 但更让修士们意外的是，从他们的法器手机开始发出青光的那一刻起，原本在他们面前嚣张无比的鬼魅们就像遇到了克星似的，不仅不敢追赶他们，甚至在他们靠近时主动让开了路，好像非常害怕被法器手机沾上一样。 “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我真想追着它们跑两圈，出出刚才被围殴的恶气！”井仁都累得半死不活了，还不忘吐槽。 临时组队的其他人也纷纷赞同地点头。 吴海岚估算了一下距离，忽然停住脚步道：“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了吧……” 她话音还未落，就看到所有人的法器手机里都迸发出让人不敢直视璀璨青光。在条件反射地闭上眼之前，她仿佛看到了一条美丽威严的青龙从自己身边穿过。 “啊！” “饶命，饶命……” 庭院各处不断传出鬼魅们哀嚎求饶的声音，等到吴海岚再睁开眼时，四周的空气仿佛都清朗了许多。她微怔之后，立刻发现四周光线也亮起来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笼罩在暗红色血光中，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的昏暗光线。 “刚才我好像看到……”她正准备说出自己刚才所见，却发现救下他们后就暂时同行的楼续年正神情专注地看着天空中的某处。 闭上嘴，吴海岚下意识地顺着楼续年视线看过去。 只见半空中，那条她以为是幻觉的青龙正浑身散发出幽幽的青光，盘旋在庭院中心的位置。尽管其下方地面的情况被屋舍遮挡而无法掌握，但只需感应那个方向暴涨的邪气和魔气，就能猜得到正在激烈交手的是谁。 最终，伴随着一声悠长的龙吟，青龙身影散开，化为七道利剑一般的气劲插向地面。 轰隆！ 邪气与魔气爆冲的最后一瞬，远离战场核心的众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明显在震颤。等到这一阵地动停下后，庭院里变得安静无比，人声、鬼声，都听不到了。 “结束了吗？”赶尸人问出众人共同的疑问，并忍不住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马上五点，如果按朝九晚五算的话，容老前辈说的赶得上吃晚饭还真没骗我们……” 能够在没出现人员伤亡的情况下结束战斗，毫无疑问是件值得庆祝的事。但楼续年却无法像其他人那么乐观——回想自己在星斗迷神阵里被某只厉鬼攻击时遇到的那细节详细到不合理的幻象，他隐约有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就在此时，众人的法器手机再度同时响起新消息提示音，而其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们离开庭院，叫上外面的人撤到五公里外。” 第218章 重新结丹 安静等到所有修士都按照自己的吩咐退走，周围再感觉不到其他活人的气息时，容意才借着之前困死魔修的法阵掩护，开始引动自己的雷劫。 重重劫云在天空中汇聚，而她体内的灵气与邪气则如盘旋的太极双鱼一般不断贴近又分离，仿佛在试探着如何融为一体。 结丹的过程她早就走过一遍，如今重新走来，驾轻就熟。 随着时间推移，灵气与邪气在她的神识引领下于其丹田中慢慢汇聚到一起，成为一片不分彼此的混沌。而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劫雷劈劈完之前，让这混沌之气不断收缩、凝练，直至化为金丹。 灰黑色的劫云后方已经隐约有电光闪烁。 在容意体内的混沌之气逐渐聚拢之际，第一道劫雷如同试探一般劈下，被阵法稳稳接住。以此为一切开始的讯号，混沌之气每收紧一些，劫雷就会再劈下一重。眨眼之间，九次劫雷已经劈完，混沌之气也凝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气团。 而她还在继续引导对方向内收缩。 当体积凝练到一个极限时，混沌之气的中央部分开始逐渐液化，同时，天空中的劫云又密集了几分，闪烁的雷光也比之前更加耀目。 轰隆！ 新一轮的劫雷劈下时，用于防御的法阵已经摇摇欲坠，处在崩溃的边缘了。容意并未分心加固法阵，在她的专注驱动下，混沌之气的气团飞速旋转，液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第252章 又一重劫雷如银龙般俯冲而下时，法阵凝成的青色龙形被其彻底冲碎，重新化为清气消散。此时混沌之气气团已经被容意彻底转化为了一个直径四公分左右的水球，且开始慢慢渗出和镇魂青灯灯焰一般的碧色。 似乎察觉她将要丹成了，后面的劫雷争先恐后地落下，狠狠劈在容意身上。 她这具未经淬炼的肉身即使有自身法力加持，也难以抵抗劫雷接连不断的冲击，很快便现出了累累伤痕。 忍着皮焦肉绽的剧痛，容意一边继续结丹，一边运转心法，借助劫雷淬炼肉身。 二九雷劫已过，只要再撑过第三次累计九下劫雷，她便算是功成了。其体内的那个青碧水球逐渐凝实，体积缩小了一半，并逐渐显出光华。 在三九雷劫的第一重劫雷劈下的瞬间，容意蓦然睁开眼，带着与天争命的气势看向刺目的劫雷。 她朱唇微启，一枚闪着青光的金色“珠子”飞出，跃跃欲试地迎向声势浩大的劫雷。 一、二、三……九重劫雷尽数狠劈在容意刚结出的金丹上，这看似渺小的金丹却连一丝裂痕也没出现，稳稳地将所有劫雷接下。 当雷声与劫云皆远去后，浩荡青冥中降下一道玄之又玄的天道意志，一如许多年前容意第一次结丹时那般，拷问着她的道心。 择此道悔否？ 若被千夫所指，万人围杀，惧否？ 若来日前路艰难，重重险阻，敢一往无前否？ 而容意的回答只有六字：不悔，不惧……不退！ 绚烂霞光在天际架起了一道虹桥，似是天道为这末法时代终于有了一位金丹修士而欢欣鼓舞。这异象和先前那让人几疑身临绝境的劫雷落在按容意吩咐退出安全距离的诸多现代修士眼中，让他们终于亲眼见识了上古所称的“渡劫”是怎样的情形。 而现代修士们受益于容意的示范，又根据自己修为的不同，隐约都有了些明悟。如楼续年这种原本已经达到引气期，甚至接近筑基修为的，只要有合适的功法与足够的灵气，他几乎就能当场突破境界了。至于更弱些的其他人，也都感觉到自己对所修术法的掌握更加纯熟精进了一些。 “这便是‘朝闻道，夕死可矣’吗……”不知哪个门派的中年修士面带泪痕，面朝容意所在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这一拜，他甚至比面对自家祖师爷的灵牌还要虔诚。 在其带领下，其他人也相继屈膝，执最庄重的三跪九叩之礼，楼续年也在其中。 曾经众人都不相信世间还有人可以飞升，只把所学术法当做求生乃至坑蒙拐骗的手段。如今却有一位前辈亲身给他们示范，道途未断。尽管他们中的一些人也许终自己一身也来不及突破，也许要穷尽几代人持续地探寻求索……但至少，无限的可能性就在前方。 哪怕这个示范者是一名邪修，这样的大礼她也受得！ 就在众人还沉浸于这既伤感又激动的复杂情绪中时，却见刚刚现晴的天色忽然又开始变暗，才散去不久的劫云竟然卷土重来，而且气势汹汹，比先前更加有压迫感。 “怎、怎么回事？”他们这些人连引气、筑基都不会就直接开眼看了结丹的现场，自然没有足够的见识判断当下是什么情况。 没听说过三九雷劫都过了，天道还反悔再来一次的啊！ 与此同时，从不知多深的地底传来了让人不安的隐约震动。 众人之中，唯有曾见识过灵脉现世的楼续年能反应过来这震动是什么。他赶紧起身，一反常态地高声提醒其他人：“退，再退五公里！容意很有可能是准备连渡两劫！” 第219章 连渡两劫有什么不可能？ 连渡两劫，这可能吗，刚突破境界难道不需要花费一点时间闭关稳固修为？ 尽管众人脑海中都冒出了类似的问题，却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赌楼续年的判断是否正确。他们飞快地跑上自己的车，发动之后立刻往更远的位置开。有人甚至担心两次累计退出十公里不够，自己又多开出一段。 当他们停下来时，楼家本家方向的的劫云已经凝成了暗灰色的漩涡，重重劫雷于云后发出龙吟般的轰鸣。 位于漩涡中心的容意源源不断地从地底灵脉中抽取灵气转为自身法力，与新一轮的天雷抗衡。 就如楼续年所猜测的那样，她之所以一直压抑自身的功体，迟迟不重新结丹，就是为了等凝神期的修为水到渠成之后，一次性冲破原来未能突破的关隘。 于其他的修士而言，有着“前世”失败的教训，此时再度冲击凝神期，难免会有些心理阴影。但容意此时心中却只有一种迫不及待的雀跃——为了这一天，她真的等了太久，太久，四舍五入，几乎可算等了两辈子。 凝神期的六九雷劫再恐怖，能比修行止步不前更恐怖？ 以肉身硬扛过二十几次劫雷后，容意终于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镇魂青灯。爱惜地抚摸了一下青灯古朴的灯身，她如对有灵之物说话一般轻语：“上次得你相助留下几缕残魂，这次渡劫又要借用你的力量了……就让我们一同突破境界，看看这天阙之上又是怎样的世界。” 呼应主人的话语，镇魂青灯的灯焰微微跳动，在容意松手的瞬间，它已自行飞向新劈下来的劫雷。 雷光落在灯身上，瞬间溅出的除了火花外，还有无数容意用诅咒、阴气和煞气提炼出的防护符文。 第253章 劫雷每劈散一批符文，很快又有新的黑色符文溢出。 趁着镇魂青灯帮自己抵挡劫雷的空档，容意双目一闭，将半数以上的法力转入神识之中。她刚结好的金丹在有意散去的情况下崩解成无数泛着青光的金沙，由法力裹挟着汇集到神识中。 当金沙全数与神识融合后，容意忽然感到自己的意识飞出体外，拔高到无尽苍穹中。她微微睁开眼，俯瞰整片大地。 临近楼家的数个地区中，无数生灵的一举一动，发出的声响，都钜细靡遗地被她所掌握。 而在远处旁观的修士们眼中，看到的则是一个三四十层楼那么高的容意虚影出现在天地之间，以无悲无喜的目光扫视着一切。 修为不足的人被其扫过的一瞬均感到浑身瘫软。 只是这次并非因为感动，而是因为畏惧——这便是无意中窥视神祇的感觉吗？即便对方并无意针对自己，仍会让自己恐慌得想要自绝当场以谢罪！ 而如楼劲松这种见识高深的老修士，则从家族传承的记忆中猜到了眼下所见的景象是什么。 “法相，这是法相啊！阴神尊者，她真的在连续渡劫！” 容意刚现出的法相还不算稳定，其身躯散发出的青光每被劫雷劈一下，都会如同水波一般出现些许晃动。但随着持续的时间越来越久，她的法相也逐渐由虚转实，距离真正凝成阴神仅一步之遥。 在最后一重劫雷落下前的一瞬，众现代修士忽然看到容意的法相身后出现一道与她差不多等高的黑色虚影。黑影散发着极度不祥的气息，只看一眼就让他们想起了人性中种种最丑恶卑劣的情绪。 他们离得这么远尚且受影响，与黑影近在咫尺的容意岂不是更危险？！ 不少人恨不得能大声提醒仍背对黑影的容意当心，但他们还没喊出声，六九雷劫中最凶猛的那一重就蓄力完毕，无情地劈了下来。与此同时，黑影也飞扑向容意的法相，意图偷袭。 “欧掌门，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呀？”关键时刻，容意的法相忽然以低缓而清晰的声音叫破黑影的身份。她挥手召回镇魂青灯，以自身法相承受劫雷的同时，驱使青灯灯焰暴涨，烧向偷袭的黑影。“久远之前已经被你暗算过一次，你当我还会那么大意吗？” 第220章 跨越万年的仇怨 最初在容家老宅中接触到黑色神像的时候，容意还没有把事情跟修真界联系到一起，因为当时对方的术法已经趋于成熟，是她所不熟悉的魔修伎俩。真正开始产生怀疑，在于不断追溯黑色神像来源的过程中感觉到了对方似乎在回避自己。 作为无恶不作的魔修，发现自己这样的邪修，不说当成同类吧，怎么也不该是遮遮掩掩的态度才对。那时候容意就隐约觉得，对方或许认识她。 等到姬家传家碗的事一出，从传家碗的仪式倒推黑色神像祭祀流程的形成，容意确定了这名魔修使用的乃是她所知的修真界的术法。而闹鬼别墅一行，更是被她发现对方糅杂的多种术法中，有她师门的传承。 一个知道她师门传承的术法，却不与她相认，甚至屡屡被她坏事之后还回避她的家伙……那必然是与她和玄冥宗都有些纠葛的人。可惜无论是容意自己，还是她的同门们，每一个在修真界都有众多的仇家，数量之众，囊括了正、邪、魔、散四类修士。即便她花费了一点时间回忆，也无法立刻圈出具体的对象来。 当时她觉得嫌疑最低的应该是正道修士。 那群人虽然不乏道貌岸然之辈，但也有不少秉持本心之人。最重要的是，自古正道与邪魔两道就势不两立，前者与后两者的“道”可以说毫无兼容并存的余地。作为坚守己道的人，容意实在想象不出哪个正道会自废功体改修魔道，这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些，很有可能会因为改变“道”而自绝仙途。 扭转她想法的关键节点是空冥山秋游的那次，她在自己师门的洞府遗址中看到了过于详细的灭门过程。 她自己根本没有亲历过灭门，那只魑魅不可能从她的记忆中读取到相关的东西。但那只魑魅年纪顶多也就几百岁，不可能知晓存在于上万年前的，她的师父以及其他同门的具体样貌。既然不是从她记忆中获取的这些内容，那只有可能是魑魅与别的什么人接触的过程中感知到的。 要说这历经沧海桑田剧变的世间，除容意自己和惨死的同修们之外还有哪个能给魑魅提供这样的记忆……那便只有当天参与剿灭玄冥宗的正道修士们了。再具体一些，能和她的师父正面交手，将他杀死的人，除处处出头主导这次大战，且在之后不断追杀她的欧广泽外，再不做他想！ “当年我还是天真了些，真以为你针对玄冥宗只是因为嫉恶如仇。现在看到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反推当年，我总算是想明白了——早在对我玄冥宗下杀手之前，你就已经起了心魔吧？”说完这话的同时，容意的法相也终于淬炼完毕。 没有理会被镇魂青灯烧尽的黑影，容意右手握拳，法相也同样握起拳头。接着，在她向地下挥拳时，法相的拳劲也狠狠击打在庭院的地面上。 霎时间地面崩裂，裂痕更是迅速向着地下更深处延伸。 “出来！还是你想等我亲自下去把你那破烂发臭的肉身拖出来？”若只是因为道不同而引发的厮杀，技不如人的死便死了，容意还不至于动怒。但自己师门全军覆没，只为了成全一个人的私欲，这让她无法容忍！ 第254章 法相并起剑指，再度蓄力劈向已经龟裂凹陷的地面。但这一次，她只劈到一半，就被另一股从地底深处升起的力量抵挡住了。 片刻后，一个半身潇洒儒雅，半身扭曲狰狞的法相从地底包裹着与它同样残破的肉身坐了起来。 正是被容意叫破身份的欧广泽！ 时隔万年之久再度与容意对垒，双方立场却发生了彻底的颠覆。当年，是他率领正道众人试图围攻势单力孤，即将渡劫的容意；今日，则是容意带领众多他原本没看在眼内的现代修士，以他都没想到的手法挖到了他隐藏自己真实肉身的地方…… 更让欧广泽气血翻涌的是，当年作为修真界少数几个阴神尊者中最顶尖的那个，他可以傲然俯视容意，现在却成了渡劫完毕拥有完整法相的容意在俯视陷于心魔中苟延残喘的他！ “你该死……我当初就该自己亲自动手，不要假借天雷之势的……” 仇人相见，欧广泽以低哑的声音幽幽说出仿佛带着诅咒之毒的话语。 第221章 过往真相 欧广泽也曾是修真界的天之骄子。 三年引气入体，十二年完成筑基，二十年不到出窍，不足百岁时便已成就金丹，之后再花费两百多年，他成为了人人仰望的，修真界二千多年来最年轻的阴神尊者。 世人都说他是最有可能打破境界囹圄晋升阳神的天才，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他却在阴神尊者这个境界停留了近一千年。 一千年啊！ 阴神尊者的寿数也不过三千年而已，他却耗费了三分之一的光阴原地蹉跎，眼睁睁看着那些原本不如他的庸才一个一个慢慢也爬到了接近他的位置，何其可恨？ 前方的路在哪里，自己晋升的机缘在哪里，究竟修行途中是哪里出了错？ 这些问题时时刻刻拷问着欧广泽，而他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就在他如同困兽一般日渐焦躁，甚至无意间滋生出心魔后的某日，打坐冥思时，他忽然感应到了一股从遥远虚空中降下来的意志。 那意志以近乎讥笑的态度告诉他，千年来迟迟不得晋升并非他的过错，而是这方世界已将步入末法时代了。 末法时代，百道不彰，这是修士们的末日。 高阶修士耗尽寿元陨落，低阶修士突破无门，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修真界的境界上限越来越低，直至有朝一日，世间再无修士，统统泯灭于众人。 欧广泽如何能忍受这样的一个未来？ 由修真界公认的常识中可知，末法时代虽然无法抗衡，但终究有一日会过去的，这就像一个轮回。 所以自己只要想办法拖过这不知会持续多久的末法时代，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动起这个念头的时候，欧广泽的道心就已经松动了。他不再坚持自己原有的道，满腹心思都在琢磨如何尽量延长自身寿元。要说保持肉身活性，以及延长寿数的办法，邪修和魔修们无疑更为擅长。正好他当时几乎已算是正道修士们的领袖，于是打着为修真界清正风气的旗号，他组织起人手，主动对诸多魔修和邪修门派开战。 玄冥宗就因此进入了他的视野中。 这个宗门比起其他魔修、邪修门派，其实已算没有大奸大恶之徒了。因此，当年参与行动的一些修士在听说他还要针对玄冥宗时选择了退出。但……欧广泽自己对玄冥宗却是非除不可。 无他，只是因为这个宗门最为擅长通灵驱鬼之术，他想要得到他们的镇派法门，这样万一他的肉身最终仍无法撑过末法时代，至少他可以选择以魂体的方式继续修行。 在他“除恶务尽”的煽动下，最终玄冥宗还是灭门了，可恨的是其宗主在咽气之前毁掉了宗门藏书阁，甚至自散魂魄。即便他抢着出手搜魂，也仅从对方神识中获取部分残缺的术法。 这个结果让欧广泽十分不满意。好在，玄冥宗还剩余一个当时在外游历的余孽——容意。 容意也是近年来修真界里风头无两的人物，她成为金丹修士时甚至刚过半百，速度更胜于当年的欧广泽自己。以其进展，很有可能两百岁不到就踏入阴神境界。 渴望对方掌握的功法，嫉妒对方强过自己的天资，恐惧对方一旦突破将会向自己报复…… 三重因素的影响下，欧广泽对容意只有赶尽杀绝的决心。 虽然当年容意渡劫时他怕引动自身的雷劫，不敢亲身靠近其洞府，但他还有用魔功修炼出的心魔。在对方即将跨入阴神境界时，他的心魔潜入，引起天道震怒多降了一道天雷，连带着容意也被卷入其中。 那时欧广泽是真以为对方魂飞魄散了。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万年之后的某日，此人会再度鲜活地出现在他眼前，甚至屡屡破坏他为延命做下的众多布置。 若真有天敌一说，此女大概就是他的天敌吧？ 黑色恨火焚烧着欧广泽的心，他盯着容意道：“小辈，别太张狂，即便我此时半残之躯，也比你这个刚刚突破，尚未巩固境界的强。” 第222章 幻阵，我也会 不与欧广泽比口头威风，他话音未落之际，容意已经召回被天雷淬炼完毕，从法器晋升为法宝的镇魂青灯。她一手托起外观比以前更精致了许多的青灯，仅一个念动，这个与她心意相通的本命法宝就从灯身上释出无数玄妙的符文袭向欧广泽。 第255章 后者尽管张狂放话，实际与她交手时却极为谨慎，几乎在符文出现的瞬间，他也掏出了自己的法宝——一杆蕴含无限污浊之意的黑色长枪。其本应是枪缨的地方此时缠绕了数条被魔化的怨鬼，枪刺出的同时，怨鬼们也整齐划一地张嘴发出扰人心志的哀鸣与怒骂声。 但欧广泽这携带诅咒的雷霆一击却没有刺中容意。 在他的枪头刺出的下一秒，原本立在他眼前的容意就消失了，他被包裹在不知何时升起的青黑色诡雾中，一时间就连神识可以探知的范围都缩小了许多。 是幻阵！ 意识到自己已经中招的欧广泽心中一惊。 原本他就该记得，邪修与魔修的共同点之一，就是他们都擅长蛊惑人心的术法。然而因为过往容意那个本命法宝表现出来的特性都是吸纳、焚烧邪祟，炼化恶鬼，以至于他总是麻痹地忘掉这人原本是邪修中的天才。 以黑色长枪在自己身周扫了一圈，确定对方暂时没有贴近后，欧广泽魔化的左半身逐渐虚化为黑雾，试图混入青黑诡雾中探查敌人的方位。 结果他所分化的黑雾刚与青黑色雾气一接触，立刻就感到了一种烈焰灼身的剧痛，这种疼痛甚至从肉身延展到了魂魄上，逼得他不敢耽搁，转瞬恢复实体。 诡雾中似传出了容意的轻笑声。 欧广泽枪头朝笑声传出的方向刺去，不出所料扑了个空，随后又从另外的方位传来了脚步声。 他完好的右半张脸上面色凝重，额角渗出了冷汗。 如果正面交锋，就如他刚才所说，以他多年积累，并不畏惧容意。但他没想到的是此女即便惦记着师门被灭之仇，却半点冲动也无，反而以幻阵的方式戏耍自己！何其可恶？！ 强行稳住激荡的情绪，欧广泽冷声道：“你之前在空冥山找到玄冥宗洞府遗址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那魑魅从我这儿偷窥去的记忆吧？告诉你，那些都是真的，我把你那些同门一个个杀死搜魂的时候，他们都在喊着你的名字，问你为什么不在，为什么不回来帮忙……” “喔，想对我攻心，不错的思路。”诡雾中传来容意平淡的应答声，“不过我想，只要我今天把你送走了，同修们会原谅我的。当然，就算不原谅也没关系，不瞒你说，师门上下其实认识我的不足十个。” “……”早就知道邪修之间的关系通常不算亲密，但欧广泽真没想到玄冥宗同门之间的情感会冷淡到这种程度。 倒是容意反过来顺着他的话说：“要谈心的话，被你坑死的那些正道修士想问你的更多吧？欧掌门，你为什么知道末法时代将至还不告诉大家，你自诩天才为什么没能阻断这场浩劫，你哄着众人与邪魔两道的人士杀得血流成河时，有没有想过如何向枉死者交代……” 欧广泽其实并无细听容意说话的想法，他只是借着激其开口的机会，试图确定其所在的位置。然而即使他刻意不去听，对方的话仍是一句清晰过一句的传入他耳中，接着就像刻印进他神识里一般，不断重复。 忽然，他听到了容意之外的人的声音。 一开始是杂乱无章的痛呼声，接着是絮絮叨叨的讨论声，随后则是愤怒的谩骂—— “好痛苦，好难受……” “有东西、有东西在啃噬我的魂魄！” “掌门，最近宗内屡有年轻弟子惨遭毒手，我等请愿彻查宗门上下，一定是有魔类混入了宗门中作恶，应当请出正气镜让全宗弟子都过一遍……” “啊！掌门您为何伤我？” “您、原来您才是那个蛰伏的魔修吗？您为何要背信弃义？！” 右边的脑子被这忽然翻涌而出的记忆搅得天翻地覆，欧广泽一面继续强提精神防备容意的偷袭，一面则痛苦地按紧自己右侧头颅，时不时抽搐一般自己狠狠捶打一下额头，仿佛这样就能把曾经那些被自己牺牲掉的宗门同修的声音赶跑。 “段郎……段郎……” 来自宗门的责问还未消退，他隐约又听到了一个女子温柔的呼声。 第223章 戏困兽 他动作顿住，忽见青黑色的诡雾中走出一道无比鲜明的，身着艳红嫁衣的窈窕身影。双目含情脉脉的绝色女子盈盈向他靠近，缱绻无限地伸出一双玉兰花般嫩白的双手。 “段郎，我找得你好苦啊……你想要我家的宝物延寿，何不实话告诉我呢？我人都是你的，难道会舍不得为你取宝吗？为何你要欺骗我，为何你要伤害我？是嫌我阻了你的长生路吗？你看我，你看我啊！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嫁衣女子幽怨的低语渐渐化为癫狂的质问，当她的手抓向欧广泽时，其身上的嫁衣恍如化成了一道巨大的血浪向他扑来。 “滚开！”一时间又忘了这八成也是幻觉，欧广泽有些狼狈地避开女子的手，无情地将黑色长枪刺向对方的心口处。“我连你的姓名也未记住，你一介凡女有什么资格高攀本尊？滚！” 黑色长枪刺中嫁衣女子的瞬间，血浪便跟着消失了。随后，诡雾深处却传出了更多的声响，是不止一个人的嬉笑声！ “哈哈哈哈，这就是昔日威震修真界近千年的天才修士欧广泽吗？为了苟延残喘，甚至能放下身段与凡俗女子谈情说爱。” “岂止啊，岂止，他还始乱终弃呢！” 第256章 “始乱终弃倒也罢了，他连曾与对方有过一段都不敢认。” “哎呀，为了多活些岁月，他甚至背弃自己原本的道路改投魔修啊，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跪舔昔日看不起的魔修们，才骗到几部残缺的天魔功法。” “啧啧啧，当年我们真是瞎了眼，竟错把这样的渣滓当崇拜的对象，可悲，可叹啊！” …… 这些讥笑声与之前质疑、唾骂的声音比起来并不算激烈，但听在自命不凡的欧广泽耳中，却比任何咒骂都更加刺耳。他如一头困兽般在诡雾中四处奔走张望，试图把胆敢嘲讽自己的家伙找出来碎尸万段。 而那些嘲笑他的人也真的逐渐向他聚拢。其中有万年前修士打扮的人，也有穿着万年中各朝各代服饰的人，甚至有不久前才被他夺舍绞杀的付松！ “靠吞噬凡人血肉补足自身的废物！” “靠折磨无辜者强抽魂魄炼鬼养阴的废物！” “靠偷师百家拼凑术法，却连一套自己的功法都编不出的废物！” “废物！” “废物！” “废物！” “啊！都给我闭嘴！尔等皆是我手下败将，掌中亡魂，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我想活有错吗？我就是要与天地同寿，我要熬过这末法时代，等到灵气复苏，我必亲手重建此方修真界，成就造化！”神情疯癫地一边与各种杂音争吵，欧广泽一边以黑色长枪、以术法拼命摧毁向自己围来的那无数身影。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在他盲目地追杀这些幻象的时候，左半身魔化扭曲的程度正在加剧，并开始向右半身扩展范围。 等到他把最后一道身影绞碎，蓦然回神时，才发现诡雾已散，而自己辛苦维持的法相正因魔化的加剧变得如同即将风化崩毁的石像一般！ 不！不！！不！！！ 深知一旦彻底魔化就与死无异，欧广泽恨极怒极地凭着这短暂的神智清明，以飞蛾扑火之势扑向重新现身的容意，誓要将她也拖入绝望中。 然而却见容意一手轻弹镇魂青灯的青焰，无数幽绿火苗飘出，磷粉一般沾上他魔化的躯体，一触即燃！ “以实体，你碰不到我；若魔化，又会被我青灯之火焚尽。欧掌门，你不是说比我强吗？可你现在弱得我犯困啊……还有什么手段，请都使出来给我看看吧。”轻松腾挪到欧广泽长枪能扫到的范围外，容意客气地说着。 欧广泽恨得都要疯了。 第224章 制造破绽，一举收割 尽管偷偷摸摸修炼了魔道与邪道的功法，欧广泽心中却始终还妄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重新以正道高人的身份统率熬过末法时代的修真界。因此上万年的时间里，除了绞尽脑汁延寿之外，他一直都在尝试将邪魔两道的功法和自己原本的功法糅合到一起。 然而，他最终也只走到将自己原本的肉身封印起来，魂魄夺舍他人，再暗自传播信仰，借香火之力强化自身的这一步，就陷入了瓶颈。 想再进一步，除非他彻底舍弃自己原本的身份，完完全全将自己化为一个魔，而后进阶魔神。 但一旦进阶魔神，欧广泽自己都无法预测还能剩下多少属于自己的意识，是否会变为一个只知道杀戮、吞噬的怪物。活到那份上的话，对他而言就算寿元十万年、百万年，也与死无异了！ 即便从嫁衣鬼处骗得了他们家传的有清心定神奇效的法器，实际使用时也发现，法器力量太弱，对他这等修为的人，能发挥的效用实在有限。因此，欧广泽迟迟无法下定决心迈出最后的那一步，直到他现在被容意当面嘲讽。 嫉妒与愤怒交织的心火烧断了欧广泽的理智，他一声咆哮之后，彻底放弃了与魔化半身争夺主导权。 容意冷眼看着欧广泽右半身的魔气像飞速增长的菌丝一般扩散到他正常的左半身上，轻轻一挥手，镇魂青灯的灯焰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难以计数的青色火焰以对峙中的两人的法相为中心，向外扩散到几乎要贴近现代修士们所在的位置，仿佛一个保护的屏障。 位于十几公里开外的现代修士们并不知道交手双方说了什么，甚至都看不清两人法相的具体动作。但看到这扩散到他们附近的青焰，众人都有了种山雨欲来的紧张预感，立刻又跳上交通工具继续往更远处撤。 这种级别的战斗，不是他们这些连引气境都没有的家伙可以围观的。 如果可以选，有些人甚至希望能有飞机把他们载离这片区域——谁知道接下来容意和那魔修打起来时会不会移动位置？十几二十公里的范围，对于他们那巨大的法相来说，和后花园散步也差不了多少。 在容意感应到属于现代修士们的气息逐渐脱离她的神识覆盖范围后没多久，欧广泽也彻底化为了一个面目狰狞，甚至不能被称为人类的魔神。 彻底的魔化让他的气息强大了许多，未及眨眼的功夫，他法相那尖利如镰刀的爪子已经狠狠划破空气袭向容意。 作为一个以本命法宝为主要战斗手段的邪修，肉搏并非容意的专长。而且欧广泽利爪划过的地方，空间都像被短暂割开了一般，露出数条月牙状的黑色虚空来。几次闪避后，这些不知通往何处的虚空与疯狂逼近的欧广泽对容意形成了合围之势。 第257章 看她渐渐支拙，身躯上长满紫黑色脓疱的魔神发出腔调怪异的笑声。 他似乎还说了什么，但他的语言系统好像也随着身体的魔化加深而受到了影响，说出来的话也不再是人类能理解的语言。 抡起右手紧握的黑色长枪，欧广泽以或刺，或挑，或扫的方式舞出一片枪影，将容意逼向扭曲虚空最密集的方位。 先前的交手已经让他意识到了，容意虽然是刚刚突破至阴神境界，但或许是因为其道心坚定且悟性极佳的缘故，修为并没有差他太多，甚至在功法上对他还有压制。对这种实力相当的对手，要想彻底杀死对方，从肉身到魂魄一点不留，是很困难的事。 好在，扭曲虚空之外，他还有后手…… 被尖锐獠牙刺破的嘴唇咧开一个得意的笑容，欧广泽将自己万年以来残杀他人抽魂提炼的凶鬼之力全部附着在黑色长枪上，刺出速度快到避无可避的绝对一枪！ 此时此刻，好像就连时间的流速都变缓了一般。 于是他清楚地看到了，面对他这几可夺命的一枪，容意非但不退，反而逆势逼近，拼着肩头被枪头刺穿的重伤贴近到伸手就能轻松碰到他的距离。 不对！ 即便是已经魔化的混沌大脑也凭直觉发现了危险，欧广泽试图重新拉开两人距离，容意却一手抓牢他的长枪，一手并起剑指狠狠戳向他头部天冲的位置。其剑指泛着朦胧如雾的青光，似乎也已将一身功力都寄托在这一击之上。 欧广泽已是反应极快地弃枪准备后撤逃离，却仍是慢了一步。 他其实并没有感觉到疼痛，甚至天冲被容意的剑指刺破之时，他还感到了一丝镇压沸腾魔气的，让自己有些舒适的冰冷之意。但不及眨眼的时间过后，他脑子里似乎就有什么东西与破碎的天冲一起被容意刺破了。 一股威力无匹的青焰在他脑中燃起，焚尽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什么的某种东西，紧跟着扩散到他的神识和肉身上。 他的法相开始燃烧，就像一支巨大而丑陋的蜡烛。 “魔，不生不灭，滴血可化分身万千，附着人身，经岁月造化便能东山再起。”容意吐字清晰地说着修真界关于魔修的记载，并一点点拔出刺穿自己肩胛的黑色长枪。“要想尽灭一个魔修的神魂，需要引他聚力于一点，趁其魔气鼎盛之时，毁掉魔核，灭杀神魂，尽摧肉身，点滴不留。” 说完记载中的内容，容意略偏了偏头，露出个带着些许好奇，仿佛天真孩童般的微笑：“欧掌门，你说我这次做的对吗？够不够彻底？” 直至此时，欧广泽才忆起他也曾学过的这些修真界常识，然而已经太迟了。他半人半魔的状态持续了太久，即使固执地觉得自己是人，实际上潜意识已接受了魔化，所以他甚至忘了要如何杀死一个魔修。 因为他不会对付他自己，而且他曾以为，世间再无能威胁到自己的修士。 明白过来刚才被容意刺破的是自己的魔核，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即将消亡，欧广泽困兽犹斗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吼。 这吼声直穿云霄，紧接着，今天已经让现代修士们看麻了的劫云再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欧广泽要“渡劫”，渡他拼命拖延了一万年的，阳神的九九雷劫。 第225章 这么嚣张，你难道也有功德？ 其实事到如今，欧广泽已经毫无渡劫成功的可能性了，他神魂的力量正在不断衰弱，他的法相也已开始土崩瓦解，这些他自己都很清楚。 死亡。 让他恐惧的死亡，已经是一个注定的，无法改变的结局。 他做这徒劳的挣扎并非指望自己可以靠着最后的爆发混过天劫强行反杀容意，相反的，他是在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的情况下引爆雷劫，想借天雷之手杀掉这个毁了自己一生之计的宿敌！ 以两人这么近的距离，即便容意根本还没到渡阳神之劫的时候，也会受到欧广泽天劫的影响导致劫期提前，这也是为什么过往修真界中有人渡劫之时，观望者都要待在安全距离之外，即使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敢靠近的原因。 毕竟谁也不想和敌人纠缠在一起，引发双重雷劫，而后一同陨落。 更何况，现在的欧广泽还是一个魔修，其要应对的九九雷劫会比其他修士的更强数倍！ 将死之际的回光返照让他被魔念和痛苦占据了许久许久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他高声笑着指向容意，带着几分昔日的狂傲之气道：“前些日子你借着天道排斥魔修，引天雷毁我化身，今日我就还你真真正正的劫雷！当下时代灵气稀疏，你复苏的时间又短，想来也没什么可用于渡劫的法宝吧？” 第一道劫雷声势浩大地呈网状横扫而下，瞬间就劈开了欧广泽的法相。他却毫不在意此时的痛苦，充血双目只盯住容意，渴望着在她脸上看到自己此刻品尝到的绝望。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面对这浩荡的毁灭之力，容意仅如闲庭漫步般轻轻展开双臂。 一件如织金纱衣一般的法衣覆在她的身上。法衣泛起的朦胧金光在银龙般的劫雷面前微弱如同萤火，然而劫雷将要接触到这件法衣时，却像敬畏着什么似的，自己偏开了！ “这是——”欧广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玄黄功德宝衣，当年存在于修真界传说中，却无一人实际炼制出来的渡劫法宝。”怕他想不起来，容意亲切地解说。“我所拥有的功德金光足以炼制三件这样的法衣，你这般冲动行事，难道你也有功德？哦，我忘了，你应该没有，毕竟我这一身功德全是替天道收拾了你才拿到的。” 第258章 “不！！” 满怀信心，拼尽最后的残魂引发的浩劫竟无法伤死敌分毫，欧广泽此时不仅道心崩溃，就连仅剩的神智也彻底崩溃了。第二道劫雷还未劈完，他便已经魂飞魄散，苍茫天地间仅余下他一声悠长的叹息。 “恨啊……” 确定此人本体及所有化身、分神均已被彻底消灭，容意只垂眸一瞬当作对师门同修们的默哀，随后便端肃态度，以镇魂青灯为核心，在自己周围布下层层叠叠的阵法，为此即便要将镇魂青灯这些日子以来重新汇聚的邪气、阴气、煞气都耗空也在所不惜。 她刚才对欧广泽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她的确炼制了三件玄黄功德宝衣，但天雷之劫又岂是纯粹仰赖外物就能轻松渡过的？若是真这么简单，哪怕是当初走下坡路的修真界，也不至于三千多年的时间都无法用法宝堆出一个阳神真人来。 法宝只能帮助渡劫的修士抵御外来的攻击，但生在心中的心魔，却需要修士自己将其找出并绞杀。 好在，现如今没有人能干扰容意了。 她在镇魂青灯的护持下盘坐于地，心无旁骛地审视自己的元神。神魂的记忆中，有着自她记事时至今经历过的种种，有些甚至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却也在灵魂中刻下了痕迹。 幼儿时在和睦家庭中的幸福生活； 孩童时因瘟疫变为孤儿，奄奄一息之际被师父捡回玄冥宗的幸运； 师门中潜心修行，为些许成就或挫败时喜时悲的光阴； 外出游历时历经险阻终于找到自己的“道”时那豁然开朗，几欲泪流的情绪变化…… 回顾过往种种，皆值得怀念，又皆可以放下。容意的神识坦然地看着这一切如流水般在自己眼前重现又消失，直到这条时光之河流动的速度减缓，停在了一个关键的节点。 师门被灭。 短短四字，说来轻易，却难以概括容意刚知晓消息的那日，那一刹那之间感受到的震惊和空虚。 她固然与师父之外的同门关系谈不上密切，但师门在，她就总有一个倦了累了可以回去的归处。而这归处，却在她全然不知情的时候被人毁去了。或许是想要保全她，师父甚至没有动用她留在门中的弟子令传讯。 “你当日渡劫时说，若能渡过天劫，自然有一拼之力；若是渡不过天劫，那更是无需担忧，直接魂飞魄散便完事——你心中当真是这么想的吗？师门血海深仇，你真能如此轻描淡写放下？你心底对于那些同修，就无半点愧疚和执念吗？” 神识中忽然出现了另一个“容意”，目光探究地看着她，接连问出诛心的问题。 “你被人驱赶追杀，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时候，心中难道没有一丝恐慌，一丝乞求，一丝绝望？” “你非要拖到渡劫之后才准备对那些正道之人动手，难道不是私心作祟，以积蓄实力为借口苟延残喘，逃避责任？” “你觉得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冷血薄情的人，真能通过天道考验，得其眷顾，成就阳神吗？” “你配吗？” “配吗？！” 心魔“容意”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敲响震耳发聩的洪钟，震得容意的神识都有了短暂的波动，但当她主动看向自己的心魔时，盈盈秋水般的杏眼中只余下了坦荡和坚定。 “有何不配？我这一生或许说过不少谎，但我从不曾有一瞬欺骗自己。自保是真，复仇也是真，不让自己囿于恩怨情仇中更是真。还有……”神识微动，驱使青焰烧向心魔的同时，容意清晰地说：“我能走至今日，靠的并非天道眷顾，点滴修为，都是自己挣的。我与天道，各取所需罢了！” 心魔在她圆融的道心面前寻不到丝毫破绽，最终徒劳地散去。 神识回归肉身，九九雷劫也在这看似短暂实则漫长的时间里走到了最后一道天雷。当最后的劫雷带着道种意志落下，与容意的神魂融合时，她的目光穿越层叠虚空，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守护此界的微蓝地膜之上趴伏了十数只体型庞大，奇形怪状的天魔。 它们也不知道吸附在地膜上啃食此界的界力多少岁月了，这才是此界加速进入末法时代的主因！ 没有阳神真人，便无人能杀死这些寄生虫般的天魔；而无人能杀天魔，它们便会越聚越多，更放肆地吸收界力，成为一个恶性的轮回。要直到有朝一日此界的天道崩毁，引动末日之劫，彻底化为齑粉，它们才会离开，寻找下一个孱弱的目标。 第226章 回归平静 似乎察觉到了容意的注视，那诸多天魔中有一个隔着虚空看向她，眼中满是蛮荒的野性与杀戮之意。它似乎不太明白这个世界在隔了一段漫长的时间后，怎么又出现了一个强大的修士，但这并不妨碍它垂涎她体内蕴含的强横力量。 蛞蝓一般的天魔紫黑色的身体渗出更多腥臭黏稠的黏液，终于将阻挡它们侵入这个世界的地膜又腐蚀得更薄了一些。 它的触角颤动着，尖尖的头开始往地膜里钻，似乎准备靠着蛮力彻底突破这薄弱之处。 见状，容意一手抓过欧广泽遗留下来的黑色长枪。此枪是伴随欧广泽跨越上万年时光的法宝，虽因他的魔堕而被污染，但仍是现今此界最强的一件攻击性的法宝。 法宝有灵，尽管欧广泽已死，它却也不接受主人之外的人驾驭自己，在容意握住枪身之时，一股来自黑色长枪自身的冰冷杀意与无限污浊腐朽的气息便也缠上了她。 第259章 没有运劲与之对抗，相反的，容意将自己现下还能调动的全部功力都汇聚到了黑色长枪上。 杀意翻搅着原有的魔气和新添的邪气，渐渐形成了一股扭曲而可怕的力量，就连虚空之外的天魔也察觉到了不对，入侵的动作稍缓。 容意握持长枪的手因为未运转功体抵御的缘故，被杀意割伤，被魔气侵蚀，暗紫色的污血很快便浸润了抵挡完雷劫后已经失去功用的玄黄功德宝衣。她忍着痛楚与不适，另一只原本完好的手也握到了长枪上。 而后她遥遥对准了那个已经有一只触角探入地膜中的天魔。 没有多余的话语，也不需要与这种彻彻底底的异类交流。在容意的神识牵引下，镇魂青灯中的灯火一瞬暴涨，缠绕上仿佛已经具备毁天灭地之威的枪头。 天魔的动作彻底僵住了，它的求生本能在提示它危险。但在它挣扎着退出地膜之前，容意手中的黑色长枪已被她狠狠掷出，其割裂时空，难以形容的极速狠狠地扎进了蛞蝓形态的天魔体内！ 魔气乱窜，邪气四溢。 天魔无声而痛苦地扭曲着被扎穿的庞大身躯滚向邻近自己的同类，然而一缕青焰却从它口中冒出，接着更多缕青焰从它体内向外烧出无数孔洞，并蔓延向其他的天魔。 察觉此枪之威势，原本嚣张无比的天魔们纷纷略微退离了此处。 等到蛞蝓状天魔被烧到渣都不剩，黑色长枪也因耗尽余力在虚空中化为了尘埃。 九九雷劫彻底过去，这虚空外的异象也渐渐消失了，就像一场因雷暴产生的白日幻梦到了梦醒的时分。但容意很清楚，自己刚才那一击只能让天魔们暂停入侵，要彻底赶走它们，她需要杀更多。 只是她现在没有办法继续攻势了。 手指轻轻抹了抹嘴角，她看了眼指尖染上的殷红血色，不甚在意地用残破的法衣擦干净血污。 徐徐暖风拂过这片遍布疮痍的土地，细嫩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土层下钻出，抽条，开花。空中似有隐约仙乐响起，容意每走出一步，脚下就绽开一朵金莲，同时不断有细雪一般的金色光点飘向她。 这是天道在表达喜悦，对时隔万年之后，此方世界终于又有了一位可以护界的阳神真人而感到喜悦。 此时，容意一人便已几乎吸纳了此界九成以上的气运，以至于她头顶上都出现了一朵半透明的七彩气运锦云！ 种种异象直到一刻钟后才缓慢消失，一切又重归宁静。 “……今天是北部恒云山脉突然出现极端异常的雷暴天气的三周年纪念日，本台特意制作了一期专题节目，与大家一起回顾那场壮观的奇景。关于导致奇景出现的原因，时至今日，专家们仍围绕地热喷发与陨石坠地等原因争执不休，无法形成权威结论。 好消息是，在原本居住于恒云山脉周边的居民纷纷迁走后，经过三年的封闭期，大自然向我们展示了它神奇的修复能力，现在‘恒云自然保护区’中完全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兴旺景象。但鉴于最近几个月红外监控系统捕捉到了一些形态奇特的新品种动物，专家们并不建议现阶段对游客开放恒云保护区。一来这些新品种的习性尚不确定，二来也有学说认为是保护区地底异常强大的辐射能量导致了动物变异……” 看到此处，容意关掉电视新闻，从沙发上拿起她觉得一点都不好看，不知道此界之人为何要穿的仿佛斗篷一般，仅在领口处有粉色垂布装饰的黑袍。至于配套的那个四方形还坠了条流苏的所谓学士帽，她实在不想现在就戴在头上，因此只是拿在手里。 敲了敲401号的门，她本来是想叫杜荣送自己去校区，没想到今天这间屋子里却挤了不少熟人。 裘致、何舟、许凡玉、卓佑晖……甚至连那个厚脸皮的奸商孟山辉都在场。 饶是容意看到这阵仗也怔了一瞬：“这是什么稀奇的日子吗？你们这些人居然凑得到一起。” “当然是重要的日子啊！前辈您的毕业典礼，我们这群亲友团怎么也要给您把场子撑起来吧！”杜荣激动道。虽然他不是很明白，像容意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能为什么还要攻读凡间的学士学位，但前辈做事都有她自己的道理，他也不需要问。 裘氏摇了摇自己手上的车钥匙道：“搭何舟那小破车太掉份了，来，用我的新老婆送你去。” 容意不由得一笑：“你又忘了以前载我都遇到过些什么了吗？” 得意的神情僵在脸上，裘致在其他人的嘲笑声中假咳了一声：“咳，习惯了也就不那么恐怖了，而且这几年新闻偶尔也会报导这些灵异现象，看啊看的，我的承受力提高多了好吗？” “而且有你在，谁动得了我们啊！”何舟更直白地说。 他们簇拥着容意下了楼，分乘两辆车开出暮山小苑。车子穿过小区的铁门时，容意淡淡瞥了一眼停在路边的某辆车。 第227章 再会有期（正文完） 从三年前她在恒云山下击杀了欧广泽之后，渐渐就有不少来自各个凡俗组织的人明里暗里试图与她接触。直到她一直不搭理任何一方，这些人今年才消停下来，但仍有大概是官方的人在她附近监视。 用杜荣的话来说，她就像一打会自己走动的核弹，忌惮她的存在才是人之常情。 第260章 去大学城的路上，何舟还在感慨：“是不是修士的脑子跟我们普通人也有很大的差别啊，你这三年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抓鬼，也没见你看过书啊，就连点名好多时候都是我们找人替你的，怎么你还能高分毕业？不会是作弊了吧！” “我前辈连上古云篆都看一眼就能记住，对付这些小小的教材和考题根本连眨眼的功夫都用不上好吗？”杜荣冷哼着抢答。 自容意亲手杀了一只天魔，威慑到虚空中的那些怪物后，它们吸食界力的速度有所放缓，这三年来此界的灵气复苏速度越来越快，像空冥山的那条灵脉，再有个二三十年应当就能养回来了。 灵气复苏的负面影响是，这三年不光鬼物活跃了很多，就连疑似已经绝种的妖族也陆续出现了一些。有感于这样的形势，现在科普神秘事件的节目越来越多，其背后大概也少不了官方希望大众慢慢接受世界变化的授意。 不过这些事，容意都是听杜荣和卓佑晖说的，她这三年来专心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修复自己因为连番战斗受损的功体；第二件事则是她当初自己向肉身原主许下的承诺，会维护她的名声，为她留下一点来过世间的痕迹。 第一件事她早在一周前就完成了。而今天则是第二件事——她将以“容意”的身份参加毕业典礼，结束这场因果。 尽管毕业这种事对容意这个修士而言连“小事”都算不上，但在杜荣等人的极力要求下，她今天还是难得配合地参与了他们的聚餐，甚至去了吵死人的。 这群人一直狂欢到深夜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容意回到暮山小苑四栋时，看见404号门口站了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几年前的某天，她感应到自己的“临时洞府”被人侵入，回来时也是看到这人站在门口，眼前的情景仿佛是当初那一幕的重播，只不过这次她家的门好好关着，而楼续年手上还拿了个漂亮的花束。 “听说你今天毕业，过来恭喜一下。”楼续年递出花束时好像有试着想要笑一下，但因为过去二十多年都没怎么笑过，现在做来也不习惯得很，所以他很快便放弃了。 看这两人好像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卓佑晖打过招呼后，搀着已经不省人事的杜荣回了401。 容意把楼续年领进了404号。 “随便坐，要喝什么冰箱里面找。”她从书房里找来从未用过的花瓶，灌上清水，将刚收到的花束拆掉包装纸放入其中养起来。 楼续年没有动，端正坐在沙发上看她，等她做完这一切，在主人椅上落座，他才说：“今天来其实还想向你致谢，虽然你可能不需要。” 容意眨了眨眼：“致谢？无头无尾的，怎么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当年在我祖父强施禁术时‘请神’时，请到的其实是那个欧广泽吧？”这事自恒云山大战后一直横亘在楼续年心中，他琢磨了一些时日就猜到了真相，只是三年来总也没有合适的时机向容意当面道谢。 而今天，他莫名觉得时机到了，再不说，或许就没机会说了。 “谢谢你替我双亲报仇。”站起身，楼续年认真地对容意行了揖手的古礼。 “我杀欧广泽既不为保护你们楼家，也不是为了替你报仇。”容意虽是这么说，却也端坐着受了楼续年的礼，因为这样也算对方偿还了无意中欠她的人情因果。“唉，你要真想报答，还不如转投我门下，光靠卓佑晖和杜荣这两个家伙，我玄冥宗何年何月才能壮大啊……” 这样的话她三年来偶尔遇到楼续年时都会说，后者早听惯了，此时再听，心中却升起点别样的情绪，唇边也真正浮起一抹笑来。 他们都知道容意这要求不是认真提的，如果他真像欧广泽那样为图方便放弃自己原本的道，那容意会是第一个看不起他的人。 “要走了吗？”无言对坐了一会儿，待到窗外月正中天时，楼续年突然问。 “嗯，该走了。”容意答着，挥手在桌上化出一堆玉简。“这些是我当日击碎欧广泽魔核时对他搜魂取得的各种修行功法，虽然大多不完整，但总比你们现今学的那些杂术正统。我宗的传承我已经交给了卓、杜二人，其余这些就由你看着办吧！” 闻言，楼续年看向桌上堆积的玉简。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修士得知面前摆着这样一座宝山都难免会失态，而他只是沉稳地回答容意：“我会综合考校过心性与天赋后，把这些功法玉简分给最合适的人。” “说了交你处理，就不用对我承诺什么了。”容意说着站起身来。 她身上的现代装束在两人交谈期间已化为了她原本在修真界中惯穿的水青色广袖长裙，总是披散的及腰长发也已化为优雅端庄的惊鹄髻。微动时，炼制成首饰模样的各式法器发出叮当环佩声，声声入耳。 楼续年默默看着这个自己一度视之为敌，实际却在修真之路上领先了他太多太多，甚至今后也将引导着他向前的另类邪修。 他其实还有一些话想对容意说，但到了嘴边，都咽下了，化为一句克制的道别：“保重，有缘再见。” 容意笑着点点头，移步腾云，眨眼之间人已从404号房内消失，远离了她在此界住的最久的暮山小苑。 寂静的深夜，凡人们安然酣睡之时，也是她这名邪修功体最强盛的时候。 第261章 她一路御风而上，越飞越高，穿越层层虚空，直入地膜外的无垠星海。 察觉到修士的气息正在靠近，偃旗息鼓三年的天魔们重新躁动起来，光为了争抢这鲜活的灵气便已内讧起来。 容意一如当初般毫不废话，唤出镇魂青灯后，手一扬便将它送入天魔圈内。 幽碧火焰在虚空中无声而壮丽地燃起，仿佛把地膜外的这片区域都化为了鬼火森森的黄泉忘川。沾到青焰的天魔们唯有舍弃自己那一部分的躯体才能留命逃离，而格外固执的几只则成了镇魂青灯的燃料。 容意回头看向生养自己的这方世界，对无形无质，但应当正关注着她的天道说：“万年前你为我抢下一线生机，现在我把自己的本命灵宝留在此处为你镇守一甲子作为回报。一甲子之后，如果此界没有像样的修士崛起，那就是命数如此，你怪不得我。” 淡蓝地膜上晃过一道波光似的柔和光浪，仿佛天道的回应。 “昔年奇志凌云霄，几多波折险迷途。今日行过生死路，重踏仙途越天纲……”伴着柔和悠然的自语声，容意的身影一点点离开了这方世界。 虚空中只余下一盏纹样繁复的古朴青灯，仍旧发出不明不灭的微光。 正文完 第228章 番外一 之后的现代修真界（1） 盛夏，接近午夜零点的十字路口，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形迹可疑地蹲在路边。与时下手机不离手，走哪都是低头族的同龄人不一样，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通往十字路口的四条道路上，偶尔看一下手机，似乎也只是为了确认时间。 “马上要到零点了！”身材瘦小的男生有些激动地提醒同伴。 本来站累了，已经蹲下休息的女生立刻跳起来活动有些发麻的双腿，并开始从自己的小背包里往外拿东西。一边拿，她一边说：“帮我挡一下，不然别人看了还以为我们是什么可疑人员呢！” “我不觉得我们帮你遮遮掩掩会显得比较不可疑……”另一个国字脸的男生虽然在吐槽，但还是配合地用他高大的身板把女生挡在电线杆的角落里。 女生从背包中拿出的是一个小铁锅和一沓黄纸钱。借着同伴的遮挡，她迅速用火机点燃纸钱放进铁锅里，并开始低声道：“财帛通幽，鬼冥路开……” 铁锅上好像有个无形的罩子般，即使夜风一阵阵吹过，她焚烧纸钱生出的纸灰也只在铁锅内翻飞，没有一点溢出。而灰色的烟雾则缓缓升起，像一条半竖起身子，警惕观察着四周的蛇。 “这真的有用吗？我听说异常事务局的已经派人来这边看过一次了，他们都没发现那个鬼域的入口诶！”看着蛇形烟柱，小瘦子有些紧张地说。 “嘘！不要说冒犯蛇仙的话，小心它不帮忙了！”眼见蛇形烟柱的头部似乎转向了小瘦子，女生赶紧双手合十向其致歉，又往铁锅里加了一沓特制的纸钱。 烟蛇这才满意了似的，身体渐渐低伏到地上，缓缓爬向四条路中最左边的那条。 有反应！ 三个年轻人激动地互相看了一眼，隔空做了击掌的手势，而后匆匆跟在烟蛇的身后。 他们是民间散修，没有被异常事务局收编，也没有自己的师门，全是靠着看玄学论坛上的分享帖自己摸索着入道的。 这个世界灵气复苏之后，各种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妖魔鬼怪都开始逐渐冒头，但仅有的三条灵脉却被几大修真世家和门派以及异事局先行圈定了，对外的说法是为了避免灵脉养好之前就被消耗殆尽，但实际操作中他们有没有监守自盗，外人又怎么知晓呢？ 总之，如三人这类的散修，想要进灵脉范围内修炼的话，就必须多做上述势力发布的任务积攒贡献点来兑换相应的权利。 今天他们来的这个十字路口就是异事局近期发布的一个新任务。 根据任务概述里的记载，大约一个多星期前，陆续有普通人在这个十字路口遇到怪事。 第一个遇到怪事的是某个加班到凌晨的白领男性，他开车路过此地时有些犯困，就一闭眼的功夫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车撞到了什么东西，以为发生车祸的他匆匆刹车检查，但路面上却很干净，别说人了，连老鼠的尸体都没见到。该男性当时庆幸地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小心把车开回家，结果半夜双腿剧痛，被救护车载到医院检查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他的腿好像是被他自己的车轮轧断的！ 第二个遇到怪事的则是去附近图书馆自习的一个女大学生，她跟住在另一条街出租屋里的男朋友习惯约在十字路口附近见面再一起去图书馆。那天她到得比较早，就在十字路口的电线杆旁站着等待男朋友。那时候天还没全黑，夕阳余晖中某种不知名大鸟从她头上掠过，空中掉下一坨鸟粪沾到了她后背的衣服。女生当时只觉得倒霉，结果当晚回家就发起高烧，险些丧命。 第三个则是负责这片街区打扫的清洁工，他凌晨时按照惯例清理路边垃圾桶的时候，忽然看到桶内有只小手在挥动。当时这位好心大叔还以为有弃婴，于是着急地拨开垃圾想找到里面的孩子，随即却被某种不知名力量用力拽向垃圾桶深处，幸亏垃圾车的司机发现异常跑过来拉住他，否则谁也不知道大叔会被那只手拽到什么地方去。 第四个、第五个…… 第262章 根据现今世界对于异常事件的等级划分，这种出现严重伤人甚至危及人命的情况，已经划被划入危险度级的范围了，奈何最近本地的玄学界高手都有任务在身，暂时无法过来处理，所以异事局在把这片区域暂列为常人禁入的禁区后，对外公开发布了任务。 能探知导致异常的原因者，奖励三枚中品灵石和入怡然灵脉修炼三天的权利； 能解决异常情况者，则奖励十五枚中品灵石和入怡然灵脉修炼一星期的权利。 任务一出，居住在附近城市，对自己身手有一定信心的散修和一些门派的中下层弟子纷纷都赶了过来。结果却是三天的时间里，失踪四人，重伤两人。发现情况不乐观的修士们这才稍微冷静下来，纷纷改为观望。 奖励虽好，也要有命拿不是？ 叶雨芹其实一开始也不想冒这个险的，但她好不容易摸到了引气期的门槛，有信心只要能在灵气充沛的地方静心巩固一段时间就能取得突破，所以怎么也不愿错过这个进入灵脉的机会！因此，她与何魁、邓易方在论坛上临时组了队，三人商量好了，这次的目的只是查明导致异常的原因，只要获得答案就立刻各使手段撤退，绝不恋战。 前方的烟蛇忽然停了下来。 它停留的地方是一栋两层的老水泥房，属于那种久远前居民们自己修建的房子，楼房前面还用空心砖修了个大约才五平米不到的小院子，搭了个竹棚子，上面交错盘着丝瓜藤和葡萄藤。茂密的藤蔓给这栋没有亮灯的老房增加了几分阴气森森的感觉。 三个年轻人看着烟蛇散去，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沫。 “先、先拜一下容真人，求她保佑吧！”说着，叶雨芹从她的背包里又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尊小而精致的瓷像。 第229章 番外一 之后的现代修真界（2） 瓷像是一名外表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美丽女子，穿着水青色的广袖长裙，梳着惊鹄髻，手执一盏古朴青灯，双目微阖，看着既像怜悯又有些淡漠的邪气。 叶雨芹只知道这位是重开此界修真之门的大能，虽然在几十年前便已经飞升离开了，但修真界至今仍有她的传说，而且她所留下的宗门玄冥宗如今也是各方势力都要给些情面的特别存在。 知道这次的任务和鬼邪有关后，叶雨芹就特意跑去玄冥宗开在此地的观玄斋分店请了这尊容真人像，毕竟业界有传说，这位老前辈是此界以邪治邪的第一人，像这种恐怖的任务，先拜拜她总是不错的。 其他两人虽然和叶雨芹并非同道，但也听过容真人的传说，此时均是表情肃穆地接过线香点燃，认认真真对着瓷像作揖三次。等叶雨芹重新将瓷像放回背包里装好，三人一起把线香插在老水泥房院门外的泥地里，心中莫名都觉得多了点底气。 “走吧，记住，不要贪心，探到有用的情报就通知其他人撤退。”检查一遍特意为这次行动买的对讲机，确认信号灯的灯光正常后，叶雨芹作为组织者，一摆手率先走进院子。 见状，两个男人也不甘示弱地跟上。 在他们进入水泥房的大门后没多久，其身后的街道就发生了异变。带着暗红色的雾气从街头巷尾的阴暗角落里喷薄而出，很快就包围了这栋水泥房，仿佛将它与现实世界隔绝了一般。 关于此地发生的异常情况，警察学院毕业的叶雨芹来之前就在已知情况的基础上，利用自己学习的犯罪心理侧写进行过分析。 首先，目前的受害者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说明“犯人”并不是特意针对某一个性别或者年龄段；其次，事发时间最早是下午七点不到，最晚则在凌晨五点，也就是说日落后到天亮之前都是可能出事的时段，“犯人”的作案时间也十分随机；最后，事发区域在十字路口方圆两百米的范围内，这说明“犯人”要么活动区域在这附近，要么跟附近有什么渊源。 之前等午夜零点请烟蛇的过程中，叶雨芹曾经在网络上搜索过与这个十字路口相关的新闻，但最近一段时间内这边别说什么凶案了，就连小车祸都没发生过。 没有死过人，似乎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件的地方…… 一边走过家具上布满尘埃的空屋，叶雨芹一边不断开动自己的脑子。想到此处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住，觉得好像抓到了某种灵感，仿佛在哪看过类似情况。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猛然有种自己背后站了人的感觉。 飞快扬手往身后撒了一把防身用的符灰，等到叶雨芹回头看时，身后空空，并不见一只鬼怪，然而…… “何魁、邓易方？”本该在身后的同伴，不知何时竟然也不见了！ 直至此时，叶雨芹才想起来现在这种状况是什么——鬼域！这是曾有高人在论坛上科普过的，只有极端危险的鬼物才具备的，切割现实，转换空间的能力！ “完了……完了……”心跳如擂鼓，叶雨芹飞快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快！快点撤出这间房子，这是鬼域，我们对付不了的！” “嘻嘻嘻……” 对讲机虽然被接通了，里面传出的却不是她预想中队友的声音，而是一个介于婴儿与孩童之间的尖细又诡异的笑声。紧接着，对讲机中忽然伸出一双没有皮肤的血红小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便一左一右按在她的脸颊上。 第263章 啪嗒！ 叶雨芹惊慌失措地扔开对讲机，那双血红的小手没有跟着被丢开，反而延伸出夸张的弧度，仿佛被拉长到极限的橡皮筋一般。 疯狂地甩动脑袋，叶雨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气正被脸颊上的两只小手不断抽取，这种感觉与失血过多类似，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全身虚脱乏力，随时都要跌倒。她强忍着晕眩感试图从背包中拿出为此战准备的其他道具来，但才拉开一半拉链便已经支撑不住了。 自己，也将要成为这个任务牺牲者名单上的一员了吗…… 脚下一软，叶雨芹颓然地重重摔倒在地，连带着她背包里的各种符纸咒具也凌乱地滚落出来。 一道同样没有皮肤，更像没有骨骼的长条血影从对讲机中钻出，对着失去意识的叶雨芹俯下身来。 与此同时，鬼域之外，一群穿着类似制服的修士已经用系着金铃铛的红绳将屡生事端的十字路口围了起来，小心地守在几个关键的阵点上，限制住了鬼域再度对外扩散。 领队之人以秘法开了天眼，看着笼罩在十字路口方圆五百米上空的血雾，眉头紧皱。 这个鬼域的范围，比他们原本根据出事范围预估的面积要大了一倍有余，鬼域的主人实力感觉已经可以划为的级别了！ “异事局那些人简直荒谬，这样危险的任务竟然就那么公开发布出来，他们是嫌这只鬼吞噬的生气还不够多，实力增长得还不够快吗？”抱怨了一句，领队者询问旁边的同门：“再看一下，那个任务被屏蔽了没有？过后我们一定要对他们提出异议……” “已经屏蔽了，只是之前到底有多少修士看到这任务并采取行动，我们也没法确定啊！” 领队者叹了口气，环顾鬼域外围区域的一些隐蔽角落，提高声音道：“各位，我们的说话你们想必也听到了，这次的任务发布有问题，这并非你们这些散修可以解决的，还请大家珍惜性命，别再观望了！” 短暂的安静过后，黑暗的角落里陆续传出各种回应的声音。 “我们处理不了，你们千尺门的就能处理吗？” “看你们到场的这些弟子，有些实力还不如我们呢。” “你们布下阵法，又不进入，到底在等什么？” …… 骚动之中，一个稳重的女声带着威压脱颖而出，回应了众人的疑问：“当然，是在等我到场了。” 街尽头，一名相貌寻常，双目有神，气息内敛的中年女子缓步走来。 “掌门！”穿着同样制服，先行赶来布阵的众修士纷纷向女子行礼，齐声唤道。 第230章 番外一 之后的现代修真界（3） 千尺门的掌门…… 得知来者身份后，黑暗中窥视的其他修士们瞬间都安静下来。时间若倒转回数十年前，这位名叫吴海岚的掌门也不过是当初玄学界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罢了，但自从参与了楼家旧址围攻魔修的那一战后，原本资质平平的她却很快凭借悟性接连超越同期其他修士，引气、出窍、筑基一气呵成。 据闻七八年前她已经成功踏入金丹期，看她明明年过八十外表依然没太大变化，想来是真的。 很快，蛰伏在黑暗中的气息少了许多，皆因明白自己不是吴海岚的对手，没必要留下来自取其辱。少数不走的也并非头铁，纯粹想围观传奇人物出手罢了。 “情况如何？”没有浪费时间与周遭的旁观者们废话，吴海岚叫来现场的领队者询问。 她本来在外地协助其他门派的人清理一个残存秽气的鬼域，结果却得知自己师门所在的城市出事了，这才风尘仆仆赶回来。 领队道：“目前我们布下的阵法在一两个小时内还能限制住鬼域的扩散，但这鬼域之主的成长速度非常快，我怀疑它应该是直接受到了天魔的污染。以我们的实力无法将它净化掉，需要掌门您亲自出手。” 吴海岚听着介绍，沉默看向阵法内的区域。 五十九年前的某夜，容老前辈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踏月飞升，离开此界之前斩杀了大量天魔，并于虚空中留下镇魂青灯守护一方平安。那之后，天魔们惧于其余威，无法像当初楼家旧址一战时那般直接入侵，但也没有放弃蚕食此界的计划，只是改为如煽动欧广泽那般，悄悄勾连此界心存恶念的人或鬼，让他们能借用天魔之力从内部瓦解防御。 如果是纯粹的此界自然诞生的厉鬼，还能给一个超度的机会，但如果是被天魔污染的，那就必须采取最极端的手段让它们灰飞烟灭，这是当前修真界正邪两派的共识。 “阵中有活人吗？”以吴海岚现在的实力，这个鬼域虽然有些棘手，但还不至于解决不了，只是为了稳妥，她不会以身涉险深入其中。如果真有人被困在鬼域里，那…… 领队者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因为鬼域相当于另外的空间，我们也无法用仪器检测里面是否还有活人。但刚才收到有几个散修的反馈，他们似乎有朋友今晚刚组队前来这边，试图完成异事局发布的任务。我试着拨打了他们提供的电话，无法联系到对方，很有可能，那三个人已经别卷入鬼域里面了。” “回头教他们的家人如何向异事局申请抚恤金吧。”听完，吴海岚叹了口气。 进入这种级别鬼域中的人少有能活着出来的，即使侥幸存活，也有很高的几率已经被污染。能够替他们净化魂体的修士也不是完全没有，但太少了，而他们已经无法再等待。继续等下去的话，鬼域进一步扩大，又不知道会连累多少无辜的普通人。 第264章 掌门的这个安排在情理之外，却又在意料当中，领队者心中虽然不忍，也无法反对。 确定要直接把整个鬼域连带被困其中的人一并清除后，吴海岚迅速调度在场的门下弟子改换站位，把原本只有困锁功能的阵法改成杀气四溢的诛魔阵。但就在她聚起自身气劲准备给阵法补上最关键的一处，正式攻向鬼域时，却见猩红鬼域中突现一缕青光。 紧接着，鬼域肆虐的煞气都被那缕青光吸收了一般，迅速衰弱，直至彻底消失。 “啊！” “什么情况？鬼域自己退了？” “是隐藏起来了吗？快，快用仪器检测一下！” “掌门危险啊，还没确定里面的情况……” 在众人因突然出现的异象手忙脚乱，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却看到他们素来沉稳的掌门冲动地只身冲入阵法中，直奔刚才青光出现的那个位置而去！ 以金丹期的修为，这短短的距离对吴海岚而言不过是眨眼功夫便已走完。 但她抵达该处时，看到的却只是三个满身狼狈，处于昏睡中的年轻散修，以及应该是这三人带来的各种劣质法器。 不是容老前辈吗？ 怅然若失地站了一会儿，吴海岚一咬牙，强行唤醒了昏睡中的三人，向他们询问情况。然而三人都只记得他们跟着烟蛇的指引进入鬼域中，昏迷前遭到了一个没有皮肤的厉鬼攻击这件事，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再好好想想！你们进入鬼域之前除了召唤烟蛇还做了什么，或者你们在鬼域中做了什么，让你们幸运地保住一条命！” 被吴海岚无意中散发出的威势压制，叶雨芹三人惶惶不安地拼命回想，唯恐惹怒了她。终于，叶雨芹想起了关键：“容真人！我们进入这间房子之前拜了容真人像……等等，我的容真人像呢？！” 她慌乱地拨开地上散落的符纸和道具，发现自己带来的东西大多都在，却独独缺了那尊小小的瓷像。 现场连一点碎渣都没有，就好像那尊瓷像自己消失了一般。 叶雨芹担心眼前这位前辈不相信自己的话，焦急地抬起头想要详细解释时，却惊讶地发现对方脸上竟出现了悲喜交加的激动情绪。随后，她与其他两个队友就被这位前辈挥手带出了这片让他们一夜惊魂的区域。 “我要去一趟阳泽市，你们做好此地的事后清理。虽然我认为此地不会再有天魔残留……”把三个年轻修士放下，吴海岚咽下后续的话，甚至顾不上现代修真界不得人前显圣的约定，直接使出了缩地成寸的法术。 而在吴海岚处理鬼域的前几分钟，负责检测虚空中天魔动向的某个特殊机构里，负责今晚值班的人在反复确认过后，无比恐慌地按下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不、不好了！那个镇压虚空的法宝不见了！” 第231章 番外一 之后的现代修真界（4） 最初的时候，众人并不知道容意在地膜之外留了一个法宝守护这方世界。 当年负责监视容意的官方机构的工作人员在连续三日不见她外出，又发现杜荣等人的行为也有异常，联合了修真界众门派的代表向玄冥宗的人施压要求一见容意，这才从帮玄冥宗镇场的楼续年处得知她已经飞升离开了。 自从得知地膜外有天魔觊觎此界，修真界和凡人当中的知情者就一直在恐惧着容意离开的那一天。但看容意三年之间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们就自欺欺人地以为她会继续留在此界，却没想到她功体一修复，了结了最后的因果后就毫不留恋地走了！ 而且她甚至都没有通知她门下的杜荣等人。 这让想要向杜荣发难的那部分人觉得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容意自己都不在意她的这些“传人”，你对付他们又有什么用？ 幸得楼续年遵守他与容意的承诺，将她留下了不少功法的事情公之于众，这才让浮动的人心稳定下来，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既然已经无法继续赖在容意这棵大树之下苟活，修士们也只好奋发图强、自力更生，经过约十年时间的多次磋商后，他们定下了沿用至今修真界共同遵守的种种条款。 随着修真界相继有人借着修炼正统功法，突破原有的境界限制，部分兴趣在于探索虚空和寻找天魔的器修们与一些科学家合力，研制出来了类似太空望远镜一般的法器，终于具备了在现实世界中观测处于另一次元中的虚空的手段。 也是直到那时，他们才发现有一股和天魔不同的能量体在虚空中持续释放阻隔天魔的能量，护住了此界的一线生机。经过参与楼家旧址一战的修士分析后，判断这个能量体应当是容意的法宝镇魂青灯。 从那以后，修真界内再无人有脸面指责容意“不负责任”，也达成了要尽量照顾玄冥宗发展的共识。 只是在发现镇魂青灯保护着地膜的同时，修士们心中又有了新的担忧。 这盏青灯是容意的法宝，她不可能永远将它留在此地，迟早有一天，这盏青灯应该也会像她一样忽然消失。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得找到自保的办法才行！ 于是，众人协商后分成了两大派系。一派认为应该遵循古法，尽量把资源集中到最有希望突破的年轻天才们身上，争取培养出能够与天魔一战的修士；另一派则认为修真之路充满不可预测性，谁知道多少年才能养出一个可用的修士？还不如想办法开发出能够突破次元限制直接攻击虚空天魔的武器，这样即便修真界不再出现容意那样的人，此界也不至于步入末日。 第265章 双方各持己见，互相都无法说服对方，最后便分道扬镳。修行派的人维持着原有修真界的门派格局闭门修炼，炼器派的人则完全放弃了个人的提升，组建了异常事务局，把所有资源都集中到针对鬼怪天魔的法器开发上。但无论是哪一派，他们都密切关注着虚空中青灯的变化，不敢有一日懈怠。 今夜，这意料中的意外终于还是发生了！ “快！把天魔探索器全部打开……通知各门派的人，请他们的镇派高人准备好随时援助！”接到通知的异事局负责人飞快赶来监测所，不断下达各种指令。 负责维持监测器运转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额头冒汗，瞪大双眼盯着屏幕，唯恐看漏了一点，导致此界浩劫。 在让人窒息的气氛中，一名工作人员忽然喊道：“这边！这边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我把坐标发出来了，这是天魔吗？！” 他们的监测器还没有开发到能够清晰成像的程度，也只能通过标示异常能量体的光点来进行跟踪。 这个新出现的能量体和天魔有些许不同，但又不是镇魂青灯。 在无法判断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负责人启用紧急权限，下达了对其进行攻击的命令：“不能让任何天魔有机会直接进入此界，我批准动用还在研发阶段的灭魔箭——立刻发射！” 监测所的穹顶缓缓打开，从中升起一个仿佛火箭发射台一般的装置。 在权限解锁，倒计时结束后，仅有一发的灭魔箭带着众人的期望通过层层推进装置，把压缩的巨大灵气团聚拢于一点，轰向预测不明能量体将抵达的虚空坐标。 命中……命中……命中啊！ 在场的工作人员连同负责人一起屏住呼吸不断祈祷着，当看到灵气团击中那个能量体的时候，他们都做出了欢呼的姿势。可欢呼声还没出口，他们就发现灵气团消失了。 这个寄托了异事局所有人希望的灭魔箭，甚至没在虚空中掀起半点波澜。 一手抵住忽然飞向自己的灵气团，容意旋转手掌，带动它更加快速而精准地凝练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接着将其收入自己的乾坤袋中。 “一段时日没回来，此界的小辈们这是又弄出了什么奇怪的法器？”她能判断出刚才攻击自己的灵气团并非是某个修士发出的，这就很有意思，有点像她以前在电视剧里看过的导弹之类。 在收起灵气团的同时，容意也能感应到虚空各处似乎都有一些小东西在追踪自己。 尽管这些小东西不具备任何的攻击性，应该只是监控一类的设置，但她也不喜欢被盯着的感觉，略一思忖后，便索性使用法术隐去了自己的气息，加快跨越虚空的速度。 这次回来不过是顺路，就没必要惊动太多人了。 在下降的过程中，容意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微弱的祈祷声—— “晚辈叶雨芹、何魁、邓易方三人恳请容真人保佑我们今天能平安完成任务，事后我们一定日日香火供奉……” 容意：“……”什么玩意儿，自己什么时候有信徒了？ 尽管不明白现下是什么状况，她却已经感知到了向自己祈祷的人正性命垂危，好像是被某个鬼域吞噬了。 反正也是举手之劳…… 容意轻轻抬手，遥指向祈祷传来的地方，像抹去一粒灰尘般轻松抹掉了那个不成气候的鬼域。 第232章 番外一 之后的现代修真界（5） 从祈祷传来的地方，容意回收了一尊小小的陶瓷人像。瓷像做工精致，一眼看去就与她的容貌有七八分接近，显然是与她熟识之人做的。再细细感知，便能从上面探查出一丝属于杜荣的气息。 当年机缘巧合收下的这个外门弟子竟然还健在，让她稍感意外。掐算出对方此时仍身在暮山小苑后，她便直接跨越星河前往该处。 曾经是闹鬼胜地的暮山小苑，五十九年之后依旧威名不减。只不过原本住在其中的居民们陆续都因各种缘由搬离了，小区的招牌也不知何时从“暮山小苑”改为“玄冥宗苑”四个字。 此地的房屋在这数十年的时间里经过了几次拆除重建，现下已经一改以前以钢筋混凝土为主的结构，修建成了古典华风庭院的模样。在给人以时空穿越感的广阔庭院正中央，则有一座风格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九层楼房。 该楼房的外墙经过多年的日晒雨淋，早没了当初光鲜整洁的模样。其外壁上爬满了喜阴的藤蔓植物，几乎遮掉了入口处4栋的标志。 杜荣坐在打通墙壁，改装成会议室的401号房内，听门下弟子们汇报近来修炼及出任务的情况。 “福泽寺的僧人最近抓了几个难以度化的厉鬼，希望我们能派几个去协助他们化消戾气。我最近半个月没安排，可以去一下，但最好再来两个同门协助，到时候那边提供的谢礼我们平分。” “异事局把上个季度结算后该给我们的灵石送过来了，还有，他们询问能不能派几个事务员和我们进行一下学术交流。” “八成是想偷学本宗的术法吧！异事局那些人良莠不齐，为达目的什么垃圾都收，绝对不能让他们混进我们宗门里面来！” “咱们豢养的几个帮忙做事的鬼使被伏魔门的修士误抓了，得想办法接回来才行。” “邻市前天出现一个范围很大的鬼域，当地的异事局希望能请卓前辈到场处理一下。” 第266章 …… 除修士们各抒己见外，会议室里还有各种长得奇形怪状的鬼物也时不时会表达一下意见——这也是为什么玄冥宗开会总在半夜的原因，毕竟他们门派中除了活人，偶尔还有一些鬼修。 两鬓见白的杜荣沉稳听着众人的反馈，间或给出自己的处理意见，一切正进行得井井有条时，一位胖乎乎看起来很有亲和力，但没太多阴气的女鬼闯了进来。 “宗、宗主，不好了，孙小姐不见了！” “什么？！”闻言，杜荣惊愕站起。“怎么不见的？我没感到护阵有异动啊，再说不是还有你陪在她身边吗？” 胖女鬼欲哭无泪道：“我确实是和往常一样陪着孙小姐，给她念睡前故事啊，结果忽然恍了一下神，再看床上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怕出事，这才赶过来汇报……” 莫非有人要对付玄冥宗？！ 想到自己的宝贝小孙女，杜荣焦急地吩咐参会的人全出去找人，同时他则启动了布置在玄冥宗苑外围的宗门护阵，以防偷走自己孙女的犯人逃脱。 匆匆下楼，杜荣口中唤着小孙女的名字：“如意，如意？听到爷爷的声音就回我一句，夜深了不要在外面乱跑，要玩什么等天亮再玩……” 他的掐算能力始终不行，不然卜一卦也好啊！ 就在杜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忽然听到了一个软糯的小女孩的声音，似乎在与谁对话：“姐姐你认识我爷爷啊？我悄悄告诉你，他可厉害了，警察叔叔都经常请他帮忙呢！” “是吗？那一定有不少人感谢他了。” 担忧的心刚放下一半，就因为回应小女孩的这熟悉的声音而又提了起来。杜荣脚下猛地刹住，改道冲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人工湖旁边的秋千架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并排坐在秋千上轻轻晃悠着。 四五岁大的小女孩满眼好奇地看着深夜中忽然出现的漂亮大姐姐，肥嘟嘟的小短手蠢蠢欲动，似乎很想摸一摸对方头上的钗环，或者裙带上的流苏，只是因为不太熟，所以勉强忍住了。 “前辈！” 一声划破天际的惊呼吓得小女孩差点从秋千上摔下去，幸好被她眼中的漂亮姐姐稳稳托住了。 她惊魂未定地看向迎面跑来的自家祖父，不解对方为什么会两眼含泪。 顾不上自己在孙女眼中的形象，杜荣麻利地冲到容意面前，直接对她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曾经他以为终己一生都无缘再见这位将自己引上仙途的前辈了，谁料到对方竟然会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呢？ 端坐着受了杜荣的礼，容意才说：“起来吧，我有点事问你。” 还是那个不喜欢废话的前辈啊…… 杜荣唏嘘着站起身，随即就见容意一摊手，化出一尊他十分眼熟的小小瓷像来，他顿时眼皮一跳，感觉自己要完。 “这是你做的吧？” 从容意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杜荣倒也不敢对她说谎，老老实实点头承认：“是。当年前辈的威名在玄学界传开之后，有些不入流的小店铺就搞了些前辈的手办来卖，引得不少希望获得庇荫的小修士们争相购买……” 他第一次看到那些丑丑的手办时差点没被气晕过去。找了专业的律师把这些侵害容意肖像权的不良商家全告了之后，应玄学界其他修士们的请求，干脆和一个顶尖的瓷窑合作推出了正版容意小像。 听完杜荣的陈述，容意不禁揉了揉眉心：“那些不相干的家伙做的东西也就算了，你是我门下的弟子，你做的东西自然会跟我联系上……难怪我一回到此界，身上就多了不少香火愿力。” “这、这对前辈不利吗？”杜荣担忧地问，明明是半百老人的模样了，神情却还像个懵懂青年。 “不会不利，但也没什么用。而且受了信众香火不予回应的话，跟诈骗犯何异？以后不许玄冥宗再出我的小像，懂了吗？”看杜荣点头，容意将手中瓷像化为随风飘散的微尘，这才问：“卓佑晖呢，我在宗门里怎么没感觉到他的气息，莫非已经陨落了？” 第233章 番外一 之后的现代修真界（6） 修行之路每一步都充满意外，无论是资质平庸，还是天资卓越，面对寿元之限和突破境界的生死玄关时，风险都是一样的，长生之门前从不缺少前赴后继者的尸骸。 容意早已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前后同行者就会减少一些的无常，此时不见卓佑晖，自然就有了这样的疑问。但随后她略一观想，便已确定对方仍活着，而且比眼前停留在筑基期的杜荣进步大，已然是金丹期了。 “那小子好着呢，不对，也不能算很好。”挠了挠头，杜荣伸手将孙女抱在自己怀里，这才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一边缓缓对容意说自己那位同门的境况。“他当初毕业后没几年就跟黎琳琳结婚了，两人倒也恩爱，但黎琳琳却没有什么修行的天赋。虽然靠着沉鼎派炼制的灵药，她也算身体康健、驻颜有术，但毕竟寿限在那摆着……上个月卓佑晖跟我说，她大约也就剩一两年的活头了，所以他决定暂时卸下师门事务，陪她环游世界。” 此界灵气复苏，出现擅长炼丹制药的门派也不奇怪，让容意意外的是，竟然没人研制出延寿的丹药。 “我不是给你们留了延寿丹的配方，莫非你们没培育出相应的灵草？” 第267章 听到容意问，杜荣叹了口气：“我们是找了不少植物学方面的专家帮忙，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可以延寿的灵草培养起来总是很容易失败，目前最好的延寿丹也就能延长十年寿命，凡玉她当初服用的就是这种。” “你的妻子竟然是许凡玉？”容意有些意外。 杜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年前辈您离开之后，凡玉她想以您处理过的那些案件为素材，写几个灵异事件的剧本，为了确认细节，找了我很多次。所以不知不觉间就……” 容意闭眼一瞬，已算出许凡玉不在人世的事实。 她看向杜荣，见对方笑容中有怅然，有怀念，但并不算消沉，暗自点了点头。情感一事对修士而言始终是难以避免的劫难之一，像卓佑晖现在显然就是已经囿于情网难以自拔了，待黎琳琳一走，他如果堪不破情关，或许终身难以再进一步。 而杜荣现在看似落后这位同门师弟许多，但时间洪流滚滚向前，再过数十年，他俩谁先谁后，又是未定之天。 “她走时将近九十岁，以普通人来说也算喜丧了。现在我与她的一双儿女都已经成功引气，前辈这次如果多留几日的话，我就可以把他们召回来与您见一面……前辈？”接住容意迎面抛来的一只葫芦，杜荣面露不解。 容意道：“里面是我游历其他修真界的时候拿到的各种灵丹妙药、奇花异草以及功法秘笈。其中有几枚延寿丹，可以续命五十年，但每人仅能服一颗。你给卓佑晖留两颗，剩下的自行处理。” 没想到她这次回到此方世界还不忘带礼物，杜荣感动之余，又觉得容意提到给卓佑晖留药的时候神情似乎不太愉快，不禁有些奇怪。 刻意强调留两颗，显然是听了自己刚才所说之后，把黎琳琳的份也算上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又…… “和黎琳琳无关，是卓佑晖自己的问题。他之前就感情用事，如果之后不懂放下的话……罢了，这话你回头有机会转述给他吧。”不想多提此事，反正看目前玄冥宗苑的情况，容意已经知道师门传承被杜荣发展得很好，那她也不需要太担心。“当初曾与我结缘的那些人的现状你知道多少？说给我听听。” 恭敬地请容意移驾刻意保留不动的四栋，路上，杜荣也把自己了解的情况一一道来。 首先是容家。在容意“失踪”后，容家曾经动荡了一段时间，但因为她早就委托了律师把自己名下的资产捐出，所以即便容绮反对也阻止不了容家被分割的命运。以此为开始，容家三代人靠着供奉魔修强行借运聚起的家财逐步散失，而容绮本身又不是擅长经营的人，仅五六年的时间，容家便彻底破产，那之后再没人关注她的情况； 玄学界方面，在各种功法被合理分配给其他修真门派之后，一直对玄学好奇的何舟最终还是找到了一家适合的宗门修行，上次与杜荣见面时，他刚成功出窍。虽然看似进展缓慢，但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未来应该还能继续进步； 至于裘致，虽然何舟力邀他一同修行，他却选择了作为凡人开开心心过一生，不愿意去碰触那残酷的修行大道。所以在继承裘氏家业并认真经营三十年退休后，他便安心做起了飙车老头。有好友何舟时不时分享的丹药，目前身体康健，子孙繁盛，好像前段时间还想学驾驶飞机； 楼劲松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寿终正寝，连带不少参与过除魔之战的老修士们都因为寿元将尽，来不及突破境界而陨落。当年来过一次暮山小苑的那名外国修士克洛则是赖在这边学习了十多年后，把东方的功法带去了西方传播，因此玄冥宗门下现在其实还有西方分部，只不过人数不多。 容意安静听着，忽然问：“接近一甲子的光阴，此界竟然没有一个突破到神魂期的修士吗？” 不明白她为何会格外关切这事，杜荣微怔之后道：“三年前，楼少主好像引动了六九雷劫，异事局和媒体方面都有关于楼家上空出现雷暴的报导。但那之后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在人前露面，所以也没人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况，只是从楼家没有办丧事来看，他应该没事，或许是在闭关巩固境界吧！” “嗯。”应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容意冲杜荣摆了摆手，“你带小孩下去休息吧，我这次回来会留半年左右。如果……” “宗主！千尺门的掌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登门，想要和你见一面，请问是否要关闭护阵让她进来？”有人冒冒失失打断容意的话后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拜杜荣供奉在404号房内的容意玉像所赐，玄冥宗上下没有不认识她这张脸的。于是，下一秒前来通报的这门徒就被吓傻了，只会愣愣盯着她看。 第234章 番外一 之后的现代修真界（7） 容意倒不介意晚辈的失礼，只问：“千尺门？” “前辈可能没印象，他们的掌门名叫吴海岚，当年参加过围剿欧广泽的那一战。她很感激前辈您当年指点阵法思路的情分，这五十多年来和我们宗门走动很频繁，平日在外面遇到我们的弟子也会给予照顾……” 听出杜荣话中隐含的意思，容意道：“让她进来吧。之后这半年，我会会在门内讲道，无论本宗的还是其他门派的，有意听的人都可以前来。” “真的？！”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杜荣一激动之下提高嗓门，差点吵醒已经睡着的小孙女。 第268章 “不过，也不需要刻意宣传，随缘即可。”容意补了一句。 由于有这句叮嘱，除开玄冥宗自家人和吴海岚的千尺门之外，就只有异常事务局的人赶上了最初的讲道。不过，异事局的人心思却不在听讲上——他们几乎都是已经放弃了自身修行选择成为壮大组织的一个“零件”，守护此界人族整体延续之路的人，容意讲的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他们并不能完全听懂，即使听懂了也无法付诸实践。 好不容易等到容意一天的讲道结束，异事局的局长托杜荣递话，带着几个信得过的核心成员来到她面前，目的只在于请她出山解决最近各地频发的鬼域扩散之事。 了解完大概的情况，容意抿了口清茶道：“听起来，对于鬼域扩散的原因，你们其实已经有了大概的推测才对。” 异事局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却没人愿意做那个把猜测说出口的人。 毕竟，他们所猜测的原因如果是正确的，那就太落异事局的面子了。 见状，杜荣小声嘀咕道：“不就是你们内部有人被天魔影响了吗？修真界大家都知道了，还遮遮掩掩做什么……” “……” 一时间，异事局众人脸上都流露出了想骂人又顾忌对方“长辈”在场的憋屈表情。 笑看两边交锋，容意并未出言制止杜荣。反正她又不是求人做事的那个，没必要着急。再说了，哪怕杜荣再不争气，也是她门下的人，怎么可能灭自家威风，涨他人气焰？ 察觉出容意的态度，那位局长最终只得不情不愿道：“是，不瞒容真人，我们的确抓到了几个被天魔污染的中层人员，目前他们已经被关进特殊的地下牢房里监控起来了。我们想知道的是，是否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断这种情况再次出现？” “你们以为天魔影响人心的原理是什么？” 骤然听到容意这一问中提到的“原理”一词，异事局的人怔了怔才想起来，传闻中玄冥宗的这位老祖宗是学过现代常识的……那沟通起来就更简单了！ 人群中走出一个看外表就专注搞科研的年轻女性，她推了推眼镜道：“根据我们内部的调查，这次出现的被污染者都是负责长期监视天魔动向的人。因此，我们怀疑天魔的影响是一种特殊的宇宙辐射，观测他们的人长期暴露在这种特殊的辐射之下，导致控制不住心中的负面情绪……” “所以你们现在是希望我告诉你们，用什么材料可以炼制出能够隔绝所谓辐射的法器吗？”容意悟性极佳，不等对方说完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异事局众人纷纷点头，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轻叹了一口气，容意放下茶杯，无奈地看着这群天真的家伙：“你们啊，以为修行是什么？” 虽然回来的这几天已经从杜荣口中得知了修真界现今在大方向上分成了两派的情况，但她一开始只当异事局这些人是做法比较极端的器修，不曾想过，他们居然已经完全忘记修士的本分，满脑子只想靠外物走捷径了。 不指望这些人能够答得上自己的问题，容意缓缓道：“修行就是修心，终己一生，都要不断与自己的心魔抗衡。我记得此界有诗文是这么说的——‘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然尘埃’，诗中道理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是吗？天魔的污染，说白了是天魔勾连存在于人心中的心魔，心魔动念一如诗中所说的尘埃，只有你们自己坚持修行，才能在发现它的时候及时拂去。” 闻言，不光异事局的人，一旁听热闹的杜荣和吴海岚等人脸上也露出愕然之色。 “靠法器斩心魔？这想法有趣，然而世间没有任何法器可以斩杀人自己的心念，否则长生路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前辈衰亡？这次的事讲来简单，无非是你们这一脉的人太弱了，所以轻易就被影响。我可以给你们提供鉴别心有魔种之人的法器，但这治标不治本，难道你们要不断杀掉被污染的人吗？一批又一批，永不终止。” 她语气清淡，可听的人却总觉得仿佛嗅到了浓重的腥风，连带着心底都冒出寒气来。 局长颤声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如容真人所说，难道永远没办法灭绝天魔对人心的影响？那以后负责监测的人不就等于一脚踏入鬼门关，谁还敢担任这职务？ “当然是修行了。”吴海岚抢在容意之前，斩钉截铁地替她回答。“真人刚才已经说了，你们异事局的人是疏于自身的修行才会这么简单就受影响。这不就和体质差的人容易生病一样吗？既然知道体质差，那就锻炼啊！” 这例子简单粗暴，却极好理解，众人瞬间就明白了。 “可就算我们现在开始重新抓紧修行，在取得进境之前也还是会有人受影响啊……” “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法器‘澄心鉴’的炼制办法。佩戴澄心鉴的人遭到天魔­​‎诱‍​‌惑‌‎​时自己会有所感知，及时与其他人调换岗位，闭关斩心魔即可。”异事局的人在容意看来傻是傻了点，但却是一群真心想守护此界的人，刚才一打照面，她就看到这群人身上都带着功德，因此倒也不介意做个人情给他们。“至于修行方面，我就管不着了，你们毕竟不是我宗的门徒。” 能够得她这一句承诺，对异事局众人而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哪里敢要求更多？当场齐齐道谢，并下定决心之后就把局里的好苗子送到玄冥宗来，趁容真人在时抓紧“进修”。 第269章 而异事局这群没想到的是，更大的好消息还在后面—— 容意从乾坤袋中取出了她之前收起的那个灵气团，含笑问：“这东西是谁做出来的？将思路告知我，我或许可以帮你们改良一下，让它真正具备可以击杀虚空天魔的威力。” 第235章 番外一 之后的现代修真界（8） 想出灭魔箭的人早已作古，就连最初参加研制的人也不剩几个还在世的了。好在世间还有档案这种东西，尤其是灭魔箭这种级别的法器，其资料保存更是要尽可能的详尽。因此，在容意说出愿意帮忙改良后，异事局这边立刻就从档案馆的机密文件中找出了相关的内容，用最快的速度将资料送了过来。 他们以为即便是容真人，要看完这许多资料并捋出思路，至少也得花费个把月的时间，因此原本想说不打扰她休息，先行离开，改天再来。不料他们却见容意一挥手，所有记录有灭魔箭制作思路的资料便像排队等待检阅的兵士一般浮上半空，而她只安静看了片刻，便已有了思路。 “你们的想法没错，只是能力不够将灭魔箭的灵气压缩到极致。这问题也简单，从其他门派里借几个金丹期以上的炼器修士来辅助加强就行了。”一边说，容意一边便画出了由金丹期修士操作的，可以压缩灵气的法器图纸。 其实如果是神魂期的高手，那连法器都省了，毕竟凭空造物本来也是神魂期高手的神通之一，可惜目前此界够到阴神尊者的人只有一个楼续年，还不知道闭关情况如何。 拿到图纸的异事局众人先是面露喜色，随后就有些迟疑。 原本他们与传统派的修士们除了清除鬼域之外，彼此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但现在容真人却告诉他们，想要让灭魔箭真正发挥作用，必须得请修士们帮忙，那不就等于他们异事局成了给传统派的修士打杂的？ “先收起来吧，毕竟是个解决办法，回头优先把澄心鉴做出来。至于灭魔箭的改良……有容真人坐镇，暂时不需要太着急。”说完，异事局的局长带着众人向容意行礼。他已看出容意虽然提出建议，却没有勉强他们一定要照做的意思，因此也不避讳在她面前坦露想法。 听出对方话里还有试探自己这次回来会逗留多久的意思，容意没有理会。 她之前说过的半年时限，目前身为玄冥宗台面上的宗主的杜荣知道即可，外人就不必让他们知晓了。这些底层的修士一个个实力虽然不怎样，但心眼却着实不少，论彼此算计，杜荣恐怕还真不是他们的对手。 没有试探出最想要的答案，异事局众人也只得抱憾离开。 之后，他们一边着手实践容意给出的澄心鉴和聚灵器的制作，一边把组织内最有希望晋升的人都派来玄冥宗交流学习。原本就关注着异事局动向的其他修真门派则是在听说他们频繁进出玄冥宗后跑来打听，才知道玄冥宗的“太上长老”已经回来了，正在开坛讲道的事，于是也争先恐后地往这边赶。 眼看着来听讲的人日益增加，玄冥宗苑内最大的花园都快要坐不下了，杜荣既是得意又是发愁。 唉，昨天来的人都已经开始往花园两边回廊的屋顶上坐了，今天来的总不能让人家在水池里泡着吧？ “前辈，您看要不我去找附近的学校借一个大点的阶梯教室？”不过目前修真界在册的修士据说都已经近万了，要是后面几个月持续有新人到来，阶梯教室哪够啊？怕是得租赁一个能办大型演唱会的球场之类才够。 离得近的人听到他这番话，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几分期待之色。 实在是幕天席地人挤人的环境有点够呛啊！ 扫视了一下等待开讲的修士们，容意摇了摇头道：“不必。”说完她随意地伸手一捞，便从天际招来了数团洁白的云朵。 云气被她凝成了高低错落地飘在半空中，像露营毯一般的不同区块，有年轻修士壮胆坐上去，发现竟然如有实质，并不会摔下来后，顿时兴奋无比。 这才是他们寻道长生所追求的仙家气象啊！ 在场脸色不太好看的就只剩下异事局的人了，因为他们已经可以预测到，容意露了这一手之后，追求正统修道的人只会更多，而他们能够招募到的只有那些境界受阻无法突破的家伙了…… “局长，这……” 异事局的局长长叹一口气，摆摆手示意下属不必再说。 这位容真人，表面上看起来不在乎他们的手段如何，实际上却还是站在传统派那边的。而他们对此又能说什么，谁让他们异事局这种另辟蹊径的发展方式连一个金丹期修士都培养不出来呢？拳头不够硬，便没有话语权。 “大家都尽量多学点，日后我们怕是有相当一段时间要暂时在传统派面前低头做事了。” 正如这位局长的“预言”，因为得到容意这位大道上的先行者专业指点的缘故，只是近半年的时间里，修真界中就新增了两名金丹宗师，四名筑基道人，还有近十个出窍期的后起之秀，繁荣程度是自除魔之战后一甲子的时间里仅见。 而这其中，属于异事局的仅一名筑基道人和三个出窍修士。 他们过往依赖先进器物而不注重自身修行的做法留下的隐患，得花费更多的努力，经历更长的时间才能慢慢追上来。更别提，这些新晋升的修士们会将其心得分享给各自师门的后辈，却不会分享给他们。 第270章 这样的讲道再持续下去的话，传统派跟异事局之间的差距恐怕会越来越大啊！ 因为有着这样的顾虑，异事局的人每日听讲的感觉都是痛并快乐着。他们却不知道，随着时间推移，有一个人比他们更愁。 那个人就是杜荣。 唉声叹气地在日历上又划掉一个数字，他沉吟片刻后，还是决定去404号打扰一下容意——没办法，他实在是怕极了对方又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 “进。” 得到允许，杜荣推门而入，只见容意正站在摆放于客厅中央的水镜旁，似乎在观测什么。 规规矩矩行过礼，他直起身来，缓缓道：“前辈，我想问……” 想问的话还没说完，他便看到水镜中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从中飞出一只蕴含强大灵气的金环直直袭向容意！ 第236章 番外一 之后的现代修真界（9） 几乎是在金环现身的瞬间，杜荣已经本能地估算了自己与水镜那边发起攻击之人的实力差距，而得出的结论则是他根本接不下这惊人的一击。金环上传出的威压，足以毁灭整个玄冥宗苑！ “前辈小心！”慌张地喊着，虽然知道自己这是螳臂当车，杜荣仍是掏出了自己手上最强力的法器，试图帮助不知为何站着不动的容意。 他紧闭双眼，已经作好法器被毁，自己瞬间化成飞灰的准备，但预料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出现。 心有余悸地将眼睁开一条缝，杜荣发现那只来势汹汹的金环竟然在距他的脸不到五厘米的空中停住了。 从水镜中传出一个女子的娇笑声：“哟，看来你这个大前辈当得挺成功呀，竟然有后辈愿意奋不顾身保护你，难怪你不顾我们的约定，非要先回一趟老家了。容意，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即便仍是不清楚情况，听了对面这番话，杜荣也回味过来了，水镜那边的高人与他家前辈至少是熟人的关系，刚才那看似攻击的突袭，或许只是她们之间打招呼的方式罢了。 容意抬手抓住悬在半空的金环，这才淡淡回应道：“你见面礼给了吗，就想让我介绍？不然我看你这个浑天碎梦环就留下作为吓到我宗宗主的补偿吧，虽然它也不算什么厉害玩意儿，但好歹是个法宝。” “你敢！”水镜那边原本轻快的声音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连带着水面溅出些许浪花，似在反应对方激烈变化的情绪。 容意却不管对方说什么，转手就要把金环递给懵逼的杜荣。 “好好好，我给见面礼还不行吗？快把我的武器还我，不然等我们结伴去探访失落洞天时，难道要我两手空空跟人肉搏？这对你也没好处啊！”水镜那端的女子焦急地说完，唯恐迟了似的，飞快透过水镜扔来一只乾坤袋。 接住乾坤袋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内容，容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把金环抛回水镜中。 “杜荣，对面这位送你九转化虚草、金缕护心衣和灵药灵石的前辈是我的朋友碎梦真人舒芷仪，称其舒真人即可。”容意一手轻拨水面，让水镜将虚空彼端那位一身锦绣，满头珠钗的女修士的样貌展现出来。“芷仪，这是我宗现在的宗主杜荣。” “嗯？虽然你曾说过原生修真界刚从末法时代中恢复过来，但一宗之主才金丹期……咳咳，失礼，我并无取笑的意思。” 见对面的真人本来还面有骄矜之色，说着说着却像想起什么需要忌惮的事一般端肃了态度，杜荣也赶紧递台阶道：“哪里哪里，确实是晚辈学艺不精，给宗门丢脸了。” 不给两人继续假惺惺礼让的机会，容意接续被打断之前的话题道：“距离烛照真君的洞天开启不是还有三五年的光阴吗，你着急什么？” “三五年光阴，在修真界也不过就是弹指一瞬而已，我们还需要另外找些同伴结队，你真的该回来了。”舒芷仪说完，看容意似乎毫不动摇的模样，只得叹气，“罢了罢了，就知道说不动你，我先在这边准备着，到了时间你若是不到，那就是没有机缘，我跟其他人同去了你可别怪我。” 她一说完，身影便渐渐从水镜中消失了。 等到室内再无术法的波动，杜荣才小心翼翼问：“前辈，您之前说讲道半年，现在半年时间已过，您……您要离开了吗？” 容意本就有这两天跟对方说一声的想法，闻言点了点头。 杜荣一张老脸上顿时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来。 心道这人肯定是觉得没了自己这个靠山，回头又要受各方势力打压，容意就想透露一下自己对玄冥宗后续的安排。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杜荣诚恳地说：“前辈，您这次离开的时候能先说一声，给我送行的机会吗？六十年前我一觉醒来发现您屋里空空如也的时候人都傻了。幸亏还有楼少主知道您的去向，不然我还以为谁暗算了您……” 虽然理智上他当时很清楚，此界根本没人有能力让容意悄无声息地消失。 “以前辈您现在的境界随便闭个关，百年千年就那么过去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您老了。至少、至少给我个道谢和道别的机会啊！”杜荣在乎的并非容意离开了自己没金大腿可抱，横竖他得对方庇佑帮助踏入修真之门，已经白赚了数十年的寿命，也享受到了身为一宗之主的荣耀，没什么遗憾了。 第271章 难过的不过是自己把前辈当家人，但前辈却好像始终把自己当外人。 容意感觉得出对方身上流露的关怀与伤感情绪都是真的，沉默片刻后，她才道：“之前才夸过你比卓佑晖看得开，怎么现在又开始撒娇了？像你现在这副老男人的外表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有点辣眼睛。想再见我，自己努力修行不就完事了？” 杜荣揉了揉眼角。 拿对方没办法，容意叹气道：“我的确准备这两天就走，不过走之前，我会给你们留点礼物。所以放心吧，这次我不会不辞而别。” 礼物？杜荣眨眨视线模糊的双眼，不解其意。 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揭晓答案，容意只说：“你后天入夜时把其他门派的代表请来观礼便是。” 两天后的日落时分，收到通知的各派代表如期来到玄冥宗。 从昨天容意没有再讲道，他们就已经有所猜测，觉得这位玄冥宗的太上长老大概又要离开了。对此，众人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异事局的灭魔箭2版本一个月前已经研制成功，即使容真人离开，他们也有了自保之力。而且少了容真人镇压，他们也不用继续对玄冥宗退让三分；忧的则是，容真人一走，以后修真界大大小小的疑难问题又没了可以请教的对象，大家又得自己摸着石头过河了。 一时间，分散站立在各张“云毯”上的修士们心情都很复杂，以至于现场明明有很多人，却几乎听不到交谈声。 而容意就在这沉闷的氛围中出现在她近半年讲道的高台上，开门见山道：“我讲道半年，见各位屡有突破，修真界一派欣欣向荣之景，深感安慰。今日将大家请来只为两件事：一是我将离开此界赴友人之约，在此与大家道别；二是为了方便此界修士进入神魂期后外出游历，我将在玄冥宗内留一道可以穿梭虚空的界门。” 听到前一句时众人还算平静，听到后一句时，现场顿时躁动起来。 容意却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只当着众人的面打开自己的乾坤袋，伸手从中抓出三条灵气充沛宛如游龙的灵脉，而后一扬手，将它们依次打入四栋的地底。灵脉入土，强盛之气直冲云霄，在半空中隐约形成了一扇门的形状。 随着她双手捏诀的动作，灵气逐渐凝结，空中这扇门也渐渐有了实体。 见状，旁观者们叹为观止的同时，不乏有心思灵活的想要偷学，但才跟了两个动作便已经完全乱了章法，只觉得脑海中混沌一片。 等到界门彻底成型，容意一挥手，它便从半空中沉沉落下，压向事先已清空的四栋。 轰隆！ 伴随着这声巨响，原本就已经相当老旧的四栋化为齑粉，其旧址上只剩一扇仿佛青铜铸就的巨大界门。 “今后，凡是达到阴神尊者，或阳神真人境界的人，与我玄冥宗交好者，均可向宗主领一块令牌，藉由这扇界门通往我曾走过的大千世界。若有缘巧遇，看在同出一界的份上，我感到令牌气息，或许会顺便照应一下。当然，不想过界门，想要自己在虚空中摸索别的路径，我也不勉强。只是各位须记住，虚空中除了天魔之外，有时还有以其他修士为猎物的魔修、邪修活动，独行者务必要当心了。” 众人还沉浸在亲眼目睹虚空造物的震惊中，良久才有人出声询问：“容真人……大千世界有什么？”他们已经从讲道中得知此界不过是大修真界看不上的小千世界之一，为此花了不少时间才稳住道心，没有陷入自卑情绪中。 容意的目光投向界门深处。 “有更兴旺繁盛的修真界，有来自其他大千世界、小千世界的形形‌色‍色‌修士，有此界不曾见过的灵兽奇药，甚至直指大道的正统功法，以及不计其数的历练机会。” 见众人脸上露出神往的激动神色，容意伸手推开了界门。 界门中雷暴闪烁不休，但于雷暴闪烁的间隙，目力好的修士又能隐约窥见极远之地好像有无数亭台楼阁隐藏在苍茫白雾中，亭台楼阁内又似有众多人影晃动。 她右手一指杜荣，界门中便飞出了一串半掌大小的青碧令牌，落到其身边。 “不入神魂期的人不得领令牌，否则进了界门也会死于雷暴之下，记住了。”叮嘱完杜荣，容意遥遥看了北方一眼，而后才环顾众人道：“那么，就此别过，希望日后在大千世界里能多见到几个本界的修士。” 说完，对众人点头致意，她迈步走进了界门中。 这次提前回来，本是想着如果楼续年突破到了神魂期的话，顺便带他外出历练一番的，可惜机缘不够，只能期待日后了。 第237章 番外二 山水有相逢（1） “岭长老，你们回来啦，这次帮异事局充能还顺利吗？” 白雪皑皑的深山中坐落着楼家新的宅院，负责看门的弟子远远见到一行人从洒扫干净的山路另一边缓缓行来，认出对方身份后，立刻上前招呼。 楼旭岭轻轻掸掉落在自己肩头的细雪，冲看门弟子点点头道：“还好，一切如常，回来的途中顺便解决了一处级鬼域，收获了不少阴气。” 闻言，看门弟子脸上露出欣羡之色。 不光是羡慕跟着长老出去的这批人能亲眼见识鬼域，他更是羡慕他们解决鬼域后拿到的阴气。虽然正道修士们修行靠的是天地灵气，但是阴气可以攒起来跟玄冥宗交换东西啊！听说前些日子玄冥宗的宗主还联合异事局研究所的人搞出了个类似积分系统的玩意儿，可以量化显示修士们提供给他们的阴气值，累积提供阴气量达到一定标准的，以后与玄冥宗做交易的就能享受对应的折扣。 第272章 在这个天魔威胁日渐减少，妖精鬼怪却慢慢增加的时代，与能够化消阴邪之气的玄冥宗搞好关系，那可太重要了…… 猜出这人在想什么，楼旭岭好笑地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道：“回神，你一个还只能看门的小家伙就别惦记鬼域跟阴气的事了，早点引气大成，自然会有前辈带你去历练。” 看门弟子捂住额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口称知道了。 遥望向后山密室的方向，楼旭岭一边挥手示意跟自己回来的小辈们可以就地解散了，一边询问：“家主还在闭关吗？” “呃，是啊，最近也没有任何动静。”看门弟子点头。 楼旭岭不由得叹了口气。 四十七年前，玄冥宗的容真人回来时，楼续年因为闭关错过了真人讲道的机缘，当时家族内都很替他惋惜，但看他自己平静如故，还有心情指点家中晚辈的模样，他们又以为他或许不太在意这事。毕竟像他这样的天才，即使没有容真人的指点，必然也能摸索出一条自己的路，否则，他又怎么会成为此界第一个土生土长的阴神尊者？ 直到楼续年把楼旭岭等四人提拔为长老，分散他身为家主的权力，亲自则前往虚空中通过斩杀天魔，不惜冒着陨落的危险也要提升修为，就好像什么力量在推着、追着逼他进步，让他半点不敢松懈，不肯让自己闲下来时……他们才隐约感觉到或许对于上次错过的讲道，楼续年心中是介意的。 对此，楼家大部分人猜测的是得知玄冥宗这个邪派实力又壮大了，楼续年有危机感，或者说，有与容真人争高下的斗志。但作为亲眼见证过他和容真人和谐相处情景，甚至误会过两人关系的楼旭岭却有不同的解读。 或许他这位堂哥只是等不到容真人再次返回此界，所以干脆想提升自己的修为去找她……也不一定呢？ 若非如此，只是对家族的责任的话，又怎么足以支撑一个人渡过漫长且枯燥无聊的闭关岁月？至少，楼旭岭自己对于闭关这种事是深恶痛绝的。而楼续年却对此甘之如饴，距离上次出关也才过去四十五年，他就又把自己关进密室中了。 一关就又是两年。 “岭长老，家主他会不会是上次闭关时出了岔子，所以才短短时间内又……我听说玄冥宗的那位卓前辈就是突破境界时受心魔所扰出了问题，所以至今还在冰棺中自封。”说完，这名弟子自己也觉得说的话不吉利，反射性地抬手捂住嘴。 楼旭岭倒不觉得堂哥是功体出了问题，但见连看门弟子中都有了这样的担忧，他不禁也严肃了神色，准备好好辟谣一下。只是话还没出口，他脑海中就响起楼续年的传音。 “旭岭，通知其他人，立刻开启护山大阵。” “什么？”脱口而出，楼旭岭本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又想起来以自己的修为只能单方面接受来自对方的传音，却是无法把自己想说的话隔空传入闭关密室中。一瞬迷茫，随即他也顾不上细想了，立刻按照楼续年的吩咐冲向庭院深处的祠堂。 一边赶路，楼旭岭一边运掌劈向半空，发出让其他长老聚集的讯号。 今日在家中的长老除了他之外，只有一个他应该称师叔的楼家门徒。对方收到信号后立刻赶到祠堂，焦急问：“岭师侄，发生什么事了？是有鬼域忽然出现在这附近还是……”他值守本家大宅数十年，这还是头一次看到紧急集合的信号。 “我也不知道，是家主刚才传音让我开启护山大阵。师叔，麻烦你帮忙了！”说着，楼旭岭的手已经按到了护山大阵的核心灵石上。 听说是楼续年的安排，后者不敢耽搁，立刻也将自己的灵气注入到核心灵石内，同时提醒跟来的其他弟子：“给在外面山林里历练的弟子们打电话，让他们一刻钟内赶回本家！已经在家中的弟子不许外出，都老实在房间里待着等之后的通知。” 如此阵仗，让不少经历过百多年前那场灭魔之战的楼家后人及弟子都心跳不已——是有敌人来袭了吗，修真界里有谁能这么威胁到楼家？还是，其实是虚空天魔穿透地膜了？ 在不安的氛围中，所有人都动作麻利地于时限内退缩回楼家本宅中，齐齐看着护山大阵传出的耀目金光将整个庭院包裹起来。 护阵外，飞沙走石，黑云低垂，一副末日将至的压抑景象。 直到一道气势汹汹的天雷从空中劈下，楼旭岭才终于反应过来正在发生的事究竟是什么。诧异、惊喜与羡慕的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过，最终化为一声喟叹：“家主他……又要突破了。” 九九雷劫！ 自一百一十年前容真人晋升阳神之后，他们楼家的家主楼续年终于也准备踏出这一步了！ 听清楼旭岭所说的楼家弟子们脸上都露出了向往又敬畏的神色，并不约而同地克制着激动的情绪在心中祈祷—— 容真人，您老可要保佑我们家主顺利晋升，不要殒命雷劫之下啊…… 第238章 番外二 山水有相逢（2） 或许是众人的祈愿起了作用，又或者楼续年自己积累足够，经历近十个小时，最后一道劫雷也终于被他的神魂彻底吸纳，成为了滋养其魂体的能量。 隔着被劫雷劈了大半天而已经有些残破的护山大阵，楼家众人看着空中那道充满压迫感的身影，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第273章 又过了不知多久，才有人发出一声欢呼：“我们也有阳神真人了！” 以这声欢呼为号，其他人也回过神来，一时间欣喜的喊声不断——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阳神真人！在容真人去往大千世界游历的现在，他们家主毫无疑问就是此世的修真界中最强的存在！ 受众人的情绪影响，先前还满心担忧的楼旭岭心中巨石落地，不由得也露出笑容，解除护山大阵后施展踏云步迎向正缓缓降落的楼续年。 “年哥！”开心之余，他忘了对方家主的身份，唤出自己更习惯的称呼，“恭喜你成功渡劫！今后我们楼家……” 抬手止住楼旭岭后续的话，楼续年道：“联系一下其他两位长老，请他们尽快回本家来，我有要事要说。” 笑容僵在脸上，楼旭岭心中顿时生出了不太好的预感。 之前他就想过，等到堂哥突破阳神，这小千世界恐怕留不住他。现在是时候到了吗？ 正如他所想的那般，休息两日，等到四名长老全部到齐后，楼续年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他们自己准备外出历练的决定：“这方世界我在金丹期的时候就已经探索完毕了，如今成为阳神真人，也该是去更广阔的天地增广见闻的时候。” “可是您才刚突破，不需要巩固一下境界吗？” “您渡劫成功的消息这两天差不多也传遍修真界了，按照惯例，至少该设宴招待一下其他门派的代表。” “家中本来就以家主您的实力最强，您去了大千世界的话，之后若是出现紧急情况，我们要如何应对？如果能多留五十年，等到家中多两三名金丹宗师……” 等到长老们都充分发表完意见，楼续年才一一回答：“宴席不过是没必要的形式，发帖谢过各派的好意就足够了。现今修真界并没有与我们结仇的门派，本家周围的鬼域也早就清理干净。至于虚空天魔，我在离开前会再杀一部分。” “可是……” “晟师叔，”楼续年看向反应最大的长辈，“你知道的，我一直都不想做这个家主，当年也只是受二叔公临终所托，才多在这个位置上待了数十年。” 本想坚决反对的这位长老顿时沉默下来。 是啊，如果不是对楼劲松有过承诺的话，早在稳固了阴神尊者的修为出关的那年，楼续年就该卸任家主，穿过界门前往容真人所说的大千世界了。他们已经用私情多留了他四十余年，让他为家族培养出了两名金丹宗师，实在不该再贪心。 “另外，为防有些门派出手试探，我外出游历的事不需要告知家中其他人，对外就说我又闭关了。”这样对于可能心怀不轨的人能起到震慑的作用。顿了顿，楼续年继续安排道：“我走后，就由晟师叔暂代家主，如果后续有人突破到阴神阶段，再正式传位。” 看他已经把今后的事都考虑好了，明白情势无法逆转，几名长老也只得叹着气与他更进一步完善细节。 等到一切谈妥，外姓的三位长老都离开后，楼旭岭才郑重地叮嘱：“年哥，你去了大千世界，孤身闯荡时可要当心。毕竟……我们也无法及时援助你。” 楼续年闻言点头，随后破天荒主动拍了拍兄弟的肩膀。 “辛苦你多照看家中其他人。我这次出去只是想先探一下路，顺利的话，等了解界门通往的大千世界的情况就会回来。” “啊？！” 不解楼旭岭为何会面露惊讶，楼续年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吗？” “你……呃，你难道不是赶着去找容真人？”忍了又忍，楼旭岭还是憋不住把自己心中揣摩的事问了出来。 沉默一瞬，楼续年才缓缓道：“大千世界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地方，哪有那么巧合能遇到？”一切也不过是随缘罢了。 五天后，低调地从杜荣处领了玄冥宗的令牌，楼续年站到那扇神秘的界门前。 自容意离开后，这门便再无人开启过，而今它终于迎来第二位旅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罕有的期待与紧张夹杂的情绪，将手按到界门上。感应到令牌的气息，平时充满排拒之力的界门乖顺地开启，露出门后隐在电闪雷鸣中的蜃楼景象。 楼续年感觉自己刚踏进门中，眼前便是一花，转瞬之间，他已经站到一条平整青石铺就的宽阔大道上，周围则是穿着各色道袍的修士们来来往往。 他一身现代装束，在这古色古香的场景中显得格外的突兀，已引来数人侧目。 见状，楼续年心念一动，身上的衣衫已经化为与其他人相差无几的白色道袍。虽然短发仍有些奇怪，但至少不算怪得过分突出了。他回头看了眼身后，只见道路尽头依旧是界门，只不过比起位于玄冥宗内的那一面，这边的界门上多了五个字。 通玄小世界。 记下这大约是原生修真界界名的五字，楼续年迈步混入闲逛的人群中，细细观察周围的情况。 街道两旁有不少出售秘笈和灵物的店铺，偶尔还有揽客之人，看上去与凡俗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来往的客人和揽客的小二都有些功力在身罢了。相比这些，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长街一边的巨大汉白玉牌坊下聚集，似乎在议论什么的人群。 他走近之后才知晓最近又有一位千年前陨落的大能的洞府即将现世，所以聚在白玉牌坊下的布告栏周围的这些修士们，目的都是在此地找合适的同伴准备一起去寻宝，撞撞机缘。 第274章 那名陨落的大能据说是名邪道天才，要闯他的洞府，如楼续年这种一身罡气的正道修士就是最抢手的。他才在告示栏旁站了片刻，就有三拨人对他发出邀请。 最终，抱着长见识想法的楼续年跟其中一组人达成共识，被他们拖进了街旁的一家茶楼中商量合作细节。 “说起来，洞明大世界这边的失落洞府就是多啊！我记得大概四十几年前才发现过烛照真君的遗府，没想到这么快，又有新的洞府要现世了。”谈完正事，牵头的黑袍修士开启闲聊的话题。“希望这次逆神邪君的洞府能比烛照真君的保存得完整些，虽然邪道之人用的东西我们多半用不到，但能取得一两件法宝，至少可以拿去与人交换。” 同桌其他修士问：“王兄，上次烛照真君的遗府你也去了？” 黑袍修士表情沉痛地点头：“去是去了，但空欢喜一场，非但没有收获，还差点死在里面。” “啧啧，上次各方高人交手可甚是激烈啊，最后连二劫的阳神真人都陨落了三人。”一名长髯修士摇头晃脑，“听说获利最大的是碎梦真人？” 黑袍修士闻言一笑：“碎梦真人才到哪，可怕的是与她结伴的那位……” 气氛在他说出这话后忽然变得诡谲起来。 楼续年初来乍到，本只是默默旁听，却没想到随后就从这些人口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容真人啊……”长髯修士很是唏嘘，“原本看她的本命法宝，以为她是以防御为主的器修，没想到那盏青灯却是攻防一体，威力惊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以一劫真人的身份越阶杀了两名二劫真人，实在可怕。” 黑袍修士冷哼：“邪道中人本来就长于杀戮之道。这次逆神邪君的遗府，她说不定也会来，咱们得再找几个像楼真人这样的正道之士助阵才行。毕竟，数十年光阴过去，这妖女说不定已经二劫了！” “王兄，王兄小点声，我们跟容真人又没仇，这都还没交上手，何必先树靶子呢？”一直没说话的胖修士擦着汗劝说完，为了转移话题，他笑问楼续年：“说起来，不知楼真人你来自哪方世界，可还有同修？” 失神中的楼续年闻声眨了眨眼，放下手中茶杯道：“我来自……通玄小世界。” “通玄？这界名听起来有些耳熟啊！” 下一瞬，在座除楼续年外齐齐惊得跳了起来。 “你、你和容意是同一界的！”喊出这话后，黑袍修士面色铁青，再不提合作之事，匆匆叫上其他人，神色忌惮地离开了。 顶着茶楼中其他顾客窥视的目光，端坐原位的楼续年平静地喝了一口茶。 他本来以为进入大千世界后要在茫茫人海中得知一人的消息是很难的事，没想到……心中那人即便换了个场所，仍能搅弄风云。 念头刚到此处，楼续年忽然感到被自己小心收在怀中的令牌轻颤了一下，仿佛在与附近的什么存在呼应。 他难以置信地循着牵引的气息看向窗外，却见咫尺距离的楼下，一名穿着水青色长裙的女修正悠然抬起头来。 记忆中那双明澈的杏眼灵动依旧，与他视线相接后，微微弯出了愉快的弧度。 “这位道友，看你一身天罡正气，恰与我的邪修功体相合，不知可有兴趣联手一探逆神邪君的遗府？” 听到对方语带笑意问出的问题，楼续年缓缓起身，隔空一揖。 “求之不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