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601章 皇帝抱着孩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臣进宫后未先面圣,还请父皇恕罪。”周泊序自知理亏。 皇帝睨着他道:“先抱抱孩子吧。” 方才从毓贵妃口中,皇帝已知晓了宜城大捷,郁峥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其他的事便不那么急了。 周泊序从周夫人手中接过孩子,如获珍宝般小心翼翼。 皇帝在上首道:“两个孩子名字取的很好。” 先前在信中,周泊序已同郁澜商定下儿女各叫何名。若是一儿一女,便叫时予,时苒。 周时予,周时苒。 逊志时敏,取予有节。繁茂温婉,惜时如宝。都是很美好的名字。 他们一家五口的幸福来之不易,确实该好好珍惜。 “谢父皇赞誉。”周泊序神色慈和,看着怀中孩子轻念。 “时予。” 周时予睡着了,听不见他父亲的轻唤。 皇帝唤来宫人,将他怀中的周时苒也抱去给周泊序。 周泊序将周时予交给一旁的周夫人,动作轻柔的接过女儿。 听毓贵妃说,周时苒后出生,整整比哥哥周时予瘦小一圈,身子略为孱弱,需得好生精养。 周夫人看看周时予,又看看周时苒,眉开眼笑道:“两个孩子乍一看都很像你,但细看眉鼻又像公主。” “像他们母亲很好。”周泊序轻抚了下周时苒的小脸。 许是他手指有些粗糙,周时苒被触碰的不舒服,在他怀中动了动。 周泊序赶忙收回手,不敢再碰,只目不转睛的看着。 看了一会儿,周泊序将孩子给了宫人,同皇帝去了书房。 “宜城战事详情如何?”皇帝问。 周泊序凝声回禀,事无巨细。 当听到他和郁峥反攻下南延二城,以四万大军和两座城池换了一千五百万两银子时,皇帝震惊了。 他让他们去打仗守城,他们竟给他赚了这么大一笔银子回来,实在太过意外。 “干的好。”皇帝抑制不住激动道:“有了这笔银子,大昭危机可解,你二人立了大功。” 周泊序平静道:“为国效力,臣子本分,主要都是王爷的功劳。” 皇帝神色明朗道:“不必谦虚,朕知道你的本事,这里面少不了你的功劳。” 周泊序抿了抿唇没说话。 “待他们回来,一道论功行赏。”皇帝一拍大腿,难掩激绪道:“再同朕细说说,你们是如何……” “扣扣——” 皇帝话还未说完,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 “进来。”皇帝微有不悦。 待宫人进来后,皇帝问:“何事?” 宫人道:“公主醒了,想见驸马。” 周泊序闻言,立时起身欲走。 走了半步,他又想起未经皇帝准允,生生顿住了脚。 “去吧。”皇帝挥手放人。 “谢父皇。”周泊序走的飞快,话音落时人已踏出了书房。 看他如此急切,皇帝摇头失笑,起身去看郁子宥。 先前郁子宥被楮玉和宫人带去御花园玩了,这会儿该回来了。 春阳西斜,钟灵宫中一片安静祥和,温馨热闹。 周泊序进到郁澜屋中,见到醒来靠坐在床上的郁澜时,心绪瞬间翻涌。 “夫君,你回来了。”郁澜眸眶微红,面含欣笑地朝周泊序伸出手。 “公主,我回来了。”周泊序几步奔到床边坐下,握住郁澜伸来的手。 紧跟着,他顺势一拉,将郁澜拥入怀中。 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两人都激触不已,眷恋缠绵。 好半晌,两人才微微分开,紧紧注视着对方。 “你受苦了。”周泊序轻吻了下郁澜额头。 郁澜含泪欣笑道:“你见过孩子了吗?他们很可爱,一切都值得。” 周泊序点头道:“他们的眉鼻很像你。” “别哭,月子里落泪会眼痛伤身。”周泊序抬手擦去郁澜眼角湿润。 郁澜奇道:“你怎么知道?” 周泊序一脸正色道:“母亲告诉我的。” 之前在正殿抱着孩子和周母说话时,周泊序问了几句坐月子的注意事项。 郁澜收起情绪,露出笑脸道:“母亲昨日便进宫了,到现在还未回去,父亲在家中怕是急坏了。” 昨日郁澜一发作,毓贵妃立时便派人出宫给周府送了信,周夫人当即便进宫了。 至于周太傅,他是外男,不好来钟灵宫,只能在家中干着急。 郁澜生下孩子后虽有给他报喜,但到底未见着孩子,也不知具体情形。 “一会儿我便同母亲回去。”周泊序将郁澜面上的发丝归拢到耳后。 除了皇帝,其他成年男子都不可留宿后宫。 郁澜听后满眼不舍。 周泊序温声安抚道:“过几日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便接你和孩子回公主府,明日我带韫儿来看你们。” 庄韫在上学,又是孩子,来宫里也做不了什么,昨日郁澜生产便没有告诉他。 “好。”郁澜轻声应下。 这么久的分离都忍过来了,也不差这几日了。 两人在屋中说了会话,估摸着庄韫快要下学了,周泊序起身,向皇帝和毓贵妃告退后出宫。 “哎,我还没看够呢。”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周夫人一脸难舍。 第602章 这一离宫,就只能等郁澜回公主府后再去探看了。 周泊序宽慰道:“来日方长。” 也只能如此了。 将周夫人送回府后,周泊序没有下车,直接去了国子监接庄韫。 庄家下人也等在国子监外,见到周泊序很是意外。 不仅如此,朝中接孩子的百官,看见周泊序都跟见了稀奇似的,纷纷围了上来,问东问西。 周泊序回来了,就代表宜城战事结束了。 第487章 手足 周泊序被一堆人围着,七嘴八舌的问话,大多都是在问宜城战事。 捡了些能说的应付完,周泊序转而对庄家下人道:“今日我来接韫儿,你回去告知老夫人,改日我再去登门拜访。” “是。”庄家下人应下离去。 “周大人,听闻……”有人逮着空,还想同周泊序说话。 恰巧这时国子监的大门打开,各家公子涌了出来。 周泊序如释重负,同众人颔首示意后走过去,寻找庄韫的身影。 庄韫同往常一样,边走边与同窗说着话,忽然听到有人喊他。 他抬头循声望去,看到不远处的周泊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父亲!”庄韫兴奋的飞跑过去。 待走近站定后,庄韫神情激动地问:“父亲,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泊序抬手摸了摸庄韫的脑袋,温声道:“今日下午。” 庄韫一听忙道:“那你去看过母亲了吗?” “嗯。”周泊序点头,缓声道:“走吧,上车再说。” “好。”庄韫开心的跟着走,上了马车才想来道:“我得跟祖母说一声,不然她会着急的。” 庄韫说着便要下车去寻庄家下人。 周泊序拉住他道:“我已说过了。” 庄韫闻言安心坐了回去,好奇地问周泊序打仗的事。 周泊序回答了几句,末了告诉庄韫,郁澜生产了。 “啊?”庄韫激奋的站起身,撞在了马车顶上,痛的他‘哎哟’一声。 “小心些。”周泊序拉着他坐下。 庄韫揉着脑袋急问道:“母亲什么时候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昨日夜里,弟弟妹妹都有。”周泊序一脸慈爱,嘴角浮着喜悦笑意。 庄韫听后瞪大了眼,高兴的直拍腿:“太好了,我有弟弟妹妹了!” “父亲,我们现在是去宫里看弟弟妹妹吗?”庄韫迫不及待。 周泊序道:“今日太晚了,明日再去。” “可我明日还要上学。”庄韫担忧。 周泊序笑道:“我让人去同夫子告假。” 庄韫一听放心了,转而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周府。” 他离开这么久刚回来,郁澜又生产了,怎么也该回去一趟。 父子俩到周府时,周太傅已等了许久,两人一进府就在前院撞见了周太傅。 “父亲在此做何?”周泊序略有些疑惑。 周太傅背着手道:“散步,活动活动筋骨。” “祖父。”庄韫礼貌的喊了一声, “韫儿回来了,累着了吧,走,去厅里喝口茶。”周太傅笑着朝庄韫招手。 “谢祖父。”庄韫跟着周太傅往前厅走,周泊序落在两人后面。 到了厅中坐下后,庄韫端起茶盏喝茶,周太傅捏着手,频频望向周泊序。 周泊序明白周太傅是想问他宜城战事,但碍于庄韫在又不好开口。 至于郁澜生产一事,方才定然都已问过周夫人了。 见庄韫放下茶盏,周太傅慈祥道:“韫儿可饿了?我让人送些点心去书房,韫儿边做功课边用。” 庄韫一听就懂了,乖顺应下,跟下人回了周泊序的院子。 他一走,周太傅也紧跟着起身,让周泊序同他去书房。 宜城战事复杂,父子俩一聊就聊到了天色擦黑,下人来请用晚膳才出来。 饭桌上,周夫人给庄韫夹了只鸡腿,让他多吃些。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下得了孙子孙女,周夫人高兴的不行,时时刻刻面上都挂着笑。 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喝茶,说起郁澜和两个孩子,都兴致勃勃。 “祖母,妹妹长什么样,是不是很可爱?”庄韫一脸好奇。 周夫人道:“时予时苒长的都像你父亲,但眉鼻又像你母亲,很是漂亮。” 庄韫听后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羡慕。 他长的不像母亲。 但是没关系,他们都是母亲的孩子,是一母同胞的手足至亲。 四人围绕着两个孩子,滔滔不绝的说了许久,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周太傅止住话头道:“时候不早了,让他们歇息去吧,泊序赶了多日路,疲累的紧。” 周泊序的确很累,但回屋后躺在床上,他却睡不着,一闭上眼脑中就浮现出郁澜和两个孩子的模样。 另一间屋里的庄韫也是,一想到明天就能看见弟弟妹妹,在床上翻来覆去。 翌日一早,父子俩起来后都有些困顿。 直到入宫走在前往钟灵宫的路上,两人才精神起来,步子迈的一个比一个快。 “哇啊,哇啊……” 还在钟灵宫外,两人就听到了响亮的啼哭声。 “弟弟妹妹哭了。”庄韫心急地跑了进去。 第603章 周泊序也加快脚步,面色有些急忧。 “外祖母。”庄韫进屋,看见毓贵妃在抱着孩子哄,好奇的探头去看。 “韫儿来了,快哄哄苒苒。”毓贵妃抱着孩子坐下。 庄韫站在一旁,温声轻哄。 “苒苒乖,不哭了,哥哥在这儿……” 庄韫轻轻拍了拍周时苒,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小手。 周时苒抓住庄韫的一根手指,止了哭声睁眼瞧他。 “苒苒真乖。”庄韫温笑夸赞。 周时苒对着庄韫的方向,紧抓着他的手指不放。 毓贵妃笑道:“看来苒苒很喜欢哥哥,哥哥一哄就不哭了。” 另一边的周时予还在哭,周泊序从桂嬷嬷手中抱过,踱步拍哄。 “韫儿来了吗?”内室的郁澜问。 庄韫扭头喊了声,想要进去看郁澜,又舍不得周时苒。 毓贵妃见状起身,抱着周时苒一起进去了。 进到内室,郁澜轻声问庄韫:“韫儿喜欢妹妹吗?” “喜欢。”庄韫重重点头,眼睛一直盯着周时苒。 郁澜见后心中欣慰,温柔笑道:“韫儿要抱抱妹妹吗?” “我可以抱吗?”庄韫眸光晶亮。 他记得去年郁子宥出生后,姜宁想抱一抱,他们都没让他抱。 他比姜宁还小,根本不会抱。 “韫儿坐着抱没关系。”毓贵妃将周时苒送到庄韫怀里,仔细的教他怎么抱。 庄韫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动也不敢动。 妹妹小小软软的,真可爱啊。 庄韫喜欢的不行,面上带着喜爱笑意。 周时苒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睡了。 三人在内室小声说着话,外面的哭声突然停了。 紧跟着,周泊序抱着周时予走了进来。 “我去看看子宥。”毓贵妃起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一家人。 第488章 惊喜 屋中融睦宁静,周泊序走到床边坐下,一家五口第一次齐聚。 庄韫探头看向周泊序怀中的周时予,惊奇道:“弟弟妹妹长的一模一样。” 上京世家贵族众多,自也有过双生子,只是龙凤胎实在罕有,生的一模一样的更是难得一见。 是以不怪庄韫惊奇,待传开后,人人都会觉得稀奇。 “韫儿往后可要好好教导他们,让他们都跟你一样懂事能干。”郁澜看着她的三个孩子,眼中满是慈爱柔软。 庄韫点头认真道:“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顿了顿,庄韫喜滋滋的补充道:“书院同窗都没有一起出生,长的一样的弟弟妹妹,他们知道后一定会艳羡我。” 周泊序和郁澜相视一笑,觉得幸福极了。 此生如此,他们再无所求。 在宫中休养了几日,郁澜身子好转后,一家人便回了公主府。 得到消息的周太傅和周夫人,立时赶去公主府看孙子孙女。 快要生产的孙宜君,也在郁源和荣王妃的陪同下来了。 孙宜君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荣王妃本是不让她出府的,但又拗不过,只好陪着来了。 “时予时苒长的真漂亮。”孙宜君看的喜欢不已。 郁澜瞧着她的肚子道:“你的孩子也会很漂亮的。” 孙宜君闻言轻抚着肚子,面色柔和一脸期待。 “我估摸着是下个月生产,不能参加时予时苒的满月宴了。”孙宜君遗憾轻叹。 郁澜宽慰道:“没关系,我可以去参加你孩子的满月宴。” 孙宜君轻哼,没好气的瞪了郁澜一眼。 忽然她想起什么,正经道:“王嫂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郁澜道:“他们坐马车行的慢些,怕是还要几日。” 但再慢,总归这月底是能回来的。 今日是三月十八,离月底还早。 周泊序回京歇了几日后,便如往常一样上朝处理事务了。 日子不紧不慢,悠然有序的过着。 三月二十二,姜舒郁峥一行人还在路上。 行至午时,一行人下车歇脚用饭。 正午的阳光有些晒,姜舒到树荫下乘凉,正拿着水囊喝水,忽然闻到一股清甜香气。 是花香。 姜舒好奇的四下张望,看到路边开满了一丛丛黄白交错的小花,香味便是它们散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花?”姜舒走近,伸手摘了一朵凑近鼻尖。 连翘盯着那花,声音微哽道:“是忍冬花。” 姜舒的手顿住,再次看向花丛,心绪微凝。 原来这是忍冬花。 或黄或白小小的一朵,连成一丛丛一片片,安静地开在荒无人烟的路边山中。毫不起眼,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芳香。 杜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摘了一朵花放进嘴里咀嚼道:“这可是好东西,清热解毒,疏散风热,下火利身。” 姜舒也将手中花送入口中,轻轻咀嚼。 花蜜清甜,花身微苦。 就像忍冬一样,性子活泼开朗,温暖可爱,但命运却坎坷艰苦。 姜舒很喜欢忍冬,也喜欢忍冬花,临走时摘了一大把放在马车里,车中满是清甜香气,闻的人神情松愉。 又赶了三日后,队伍抵达了上京。 连翘撩起车帘,望着雄伟壮丽的上京城门,心情瞬间变得激奋起来。 第604章 这就是上京啊。 马车入城后,连翘从车窗探出脑袋,新奇的看着一切。 街边的屋舍楼宇,人们的穿着打扮……一切的一切都与宜城不一样。 上京实在太繁华美丽了,叫连翘看花了眼。 直到马车停下,追云请郁峥姜舒下车,连翘才回过神来。 璟王府到了。 连翘下车,仰头看着比宜城将帅府气派数倍的璟王府,有些胆怯不敢踏入。 “连翘?”姜舒回头喊她。 连翘答应一声,诚惶诚恐地跟在姜舒身后进府。 沉寂几月的璟王府,因主人归来而热闹起来。 府中下人奔走相告,各自忙活侍候。 追云推开他和檀玉的小院,一眼瞧见了杏树下的人影。 随后,追云瞳孔猛地一缩。 檀玉扶腰站在杏树下,腹部微微隆起,仰头望着还未成熟的杏子,轻轻地咽着口水。 “檀玉。”追云激颤的唤了一声。 树下的檀玉回头,看见追云的那一刻,面上划过惊震,又很快转为惊喜。 “你回来了。”檀玉开心的快步迎上。 追云赶忙走近,扶住她道:“慢些走。” 檀玉笑道:“不妨事,快五个月了,已坐稳了。” 追云抬手轻抚上檀玉腹部,难掩激奋道:“我要做父亲了。” “嗯。”檀玉轻声道:“年底诊出来的,孩子很好,再过几月就出生了。” 追云愧声道:“委屈你了。” 檀玉有孕五月了,他却是刚刚才知道。 这几月他不在她身边,也不知她是怎么过来的。 “不委屈,你说会摘杏子给我吃的,我一直等着你,我相信杏子熟的时候,你一定会回来的。” 所以她日日都站在杏树下,盼望着杏子熟的时候,追云就回来了。 上天眷顾,听见了她的祈盼,杏子还没熟呢,追云就回来了。 “以后每年我都摘给你吃。”追云将檀玉揽入怀里,许下承诺。 “好。”檀玉回抱住他,与他紧紧相拥。 夕阳柔和洒落,落在满树的杏子上,洒在树下相拥的两人身上。 微风拂过,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挂满枝头的杏子已经开始泛黄,檀玉好似嗅到了果香。 眼看着天快要黑了,姜舒安顿好连翘和杜仲,同郁峥匆匆赶去皇宫接郁子宥。 傍晚时分的街道热闹非凡,往来人潮如织,姜舒听着熟悉的喧嚷声,只觉得心中无比踏实。 两人到钟灵宫时,宫人摆好了晚膳,皇帝同毓贵妃正准备用膳。 “父皇,母妃。”郁峥和姜舒见礼。 毓贵妃惊喜道:“你们回来了,子宥快看,你父王母妃回来了。” “子宥。”姜舒走近,伸手去抱郁子宥。 几月不见,郁子宥长大了很多。 郁子宥看了姜舒一眼,扭头往毓贵妃怀里躲。 “子宥。”姜舒的声音里染了哭腔。 离开太久,郁子宥果然不认得他们了。 姜舒红了眼,心中又是自责又是心疼。 郁峥见此墨眉微皱,上前也唤了郁子宥一声。 郁子宥抱着毓贵妃的脖子不理会。 第489章 哄娃 郁峥和姜舒看着趴在毓贵妃怀里,拿后脑勺对着他们的郁子宥,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殿中气氛一时有些沉抑,皇帝出声道:“先去用膳吧。” 毓贵妃也宽慰道:“孩子认人很正常,熟悉熟悉就好了。” 若是大一些,还能讲讲道理,可不到一岁的孩子,连话都听不明白,也还不会说话,只能哄着。 姜舒点了点头,压下心中难过去膳厅用膳。 “啊啊……”一到膳厅,看到桌上的饭菜,原本闷闷不乐的郁子宥,忽然挥着手叫唤起来。 毓贵妃温声道:“别急,马上就喂你。” 郁子宥已有八个月了,可吃一些粥食,每日用饭时,毓贵妃都会给他喂一点。 吃顺口后,郁子宥便喜欢上了吃饭,反倒不那么喜欢喝奶了。 “子宥开始吃饭了吗?”姜舒微有些诧异。 毓贵妃点头,抱着郁子宥坐下道:“能吃一些粥食蛋羹了,子宥可爱吃了。” 毓贵妃说着,熟练的用勺子舀了粥,轻吹后喂到郁子宥嘴边。 郁子宥张嘴,吃的津津有味。 “子宥,母妃喂你吃好不好?”姜舒柔声轻哄。 毓贵妃将勺子递给她,让她试试。 姜舒一手端着碗,一手捏着勺子,舀了粥吹温后喂给郁子宥。 郁子宥愣了一下,看看姜舒又看看粥,吧唧着小嘴吃下了。 姜舒见状心中一喜,面上浮现出笑意,继续喂郁子宥。 郁峥在一旁看着,目不转睛。 四个多月,他也很想念郁子宥,很想抱一抱他。 但郁子宥不愿意,只能慢慢来,这是他们亏欠他的。 一小碗粥见底后,郁子宥吃饱了,毓贵妃让楮玉将他抱下去玩耍。 在宫里的这段时间,毓贵妃尽量让楮玉照顾郁子宥,防的就是郁子宥认人,回王府时会不惯。 不得不说,毓贵妃思虑的很周到。用过晚膳离宫时,有楮玉陪着郁子宥并没有太闹腾。 “多谢母妃照顾了子宥这么久。”姜舒由衷感激。 第605章 毓贵妃道:“宫中清寂,多亏了子宥陪我。” “他这一走,我还真是不舍,往后多带他进宫来坐坐。” “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去吧,子宥要睡觉了。”毓贵妃勉笑着挥手。 姜舒和郁峥应下,带着郁子宥走了。 毓贵妃和皇帝站在钟灵宫门口,一直目送着三人行远,身影消失在转角后才转身回屋。 郁澜走了,郁子宥也走了,毓贵妃望着陡然清冷下来的钟灵宫,心中惆怅,长长的叹了口气。 “还有朕呢。”皇帝握住她的手。 毓贵妃闻言柔婉一笑,心情好了些许。 是啊,人这一生,相伴最长久的,只有枕边人。 入夜后的上京,万家灯火齐明,似星星般点缀着夜空。 从高空俯瞰,夜晚的上京美丽繁荣,像一 幅星光璀璨的图画。 一辆马车行驶在这画中,从幽长甬道穿过繁闹大街,转入僻静巷道,最终在璟王府门前停下。 “子宥,我们回家了。”姜舒下车后去抱郁子宥。 郁子宥被马车晃出了瞌睡,迷迷糊糊没有睁眼看人,任由姜舒抱了过去。 记忆里的熟悉气息让郁子宥觉得安心,在姜舒怀里蹭了蹭。 这一蹭,姜舒的心都融化了。 垂眸看着怀中小人,姜舒笑的极尽温柔,脚步轻缓的进府,生怕吵醒了郁子宥。 回到主院后,霜华檀玉欲要出声行礼,被姜舒阻止了。 两人看了一眼睡着的郁子宥,识趣的噤了声。 姜舒抱着郁子宥进屋,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床上,轻轻拍哄。 郁峥站在一旁,看着床上吧唧着嘴渐渐熟睡的郁子宥,唇角微微扬起。 确认郁子宥睡熟后,姜舒和郁峥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王妃。”楮玉几人候在外面。 姜舒关上门轻声道:“子宥刚回来恐不适应,夜里怕是会惊醒,辛苦楮玉你陪着他。” “是。”楮玉赶紧去洗漱,进屋守夜。 霜华和檀玉跟着姜舒去了主屋侍候。 姜舒坐下喝了口茶,抬眸看向檀玉隆起的肚子,高兴地细问了几句,让她回去歇着,好生养胎不用来侍候。 檀玉道:“奴婢胎坐的稳,侍候茶水这类简单活计是可以的。” 主仆相伴多年,第一次分开这么久,檀玉心中怪想念的。 且追云白日里要当值,她独自在小院也寂寞无趣,不如在主院热闹。 姜舒看出她的心思,忖度道:“那你白日晚些过来,不用起早,孩子重要。” “谢王妃。”檀玉欢喜应下。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姜舒看了眼屋外廊下的追云。 追云会意,过来扶着檀玉走了。 夜色已深,赶了近一月路身心俱疲,姜舒和郁峥洗沐后也歇下了。 翌日,姜舒在郁子宥的哭声中醒来。 脑袋懵然的看了一眼屋子,姜舒惊觉已经回了上京,猛然醒过神来。 “楮玉,把子宥抱进来。” 屋中空寂,只有姜舒一人。 郁峥因要呈禀宜城战事,早起上朝去了。 很快,屋门推开,楮玉抱着哭闹的郁子宥走了进来。 姜舒起身下床,衣裳都没穿,抱过郁子宥哄慰。 “怎么了子宥,是不是饿了?”姜舒轻声细语。 郁子宥在姜舒怀里扑腾,哭闹不止。 楮玉在一旁道:“世子起来后吃了一遍奶,奴婢已吩咐厨院给世子做蛋羹,随早膳一道送来。” “世子许是换了地方不太适应。” 姜舒听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耐心哄着。 过了一会儿,郁子宥哭累了,趴在姜舒怀里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她。 姜舒温柔笑道:“子宥还认得母妃对不对,母妃给你带了好玩的。” 姜舒说着,指挥楮玉霜华打开她带回来的箱笼,找出她在平阳给郁子宥买的小玩意儿。 是一只可以吹响的海螺。 姜舒凑到嘴边轻吹,海螺发出的声音成功引起了郁子宥的注意。 郁子宥眨了眨眼,被海螺漂亮的色彩和花纹吸引,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把玩。 姜舒坐到软榻上,让楮玉拧了帕子,动作轻柔的给郁子宥擦洗哭花的小脸。 对一切都充满新奇探究的郁子宥,被没见过的海螺迷住,玩的不亦乐乎。甚至他嫌在姜舒怀里不便玩耍,抗议挣扎着爬到了榻上。 姜舒无奈笑笑,趁机穿衣梳洗。 第490章 父子 今日的早朝与以往有些不同。 往日神色萎靡闷不吭声的朝臣,今日兴致高昂津津乐道。 郁峥和周泊序呈禀完战事要点后,朝臣听的犹不尽兴,你一言我一语的探问细节。 皇帝龙心大悦,对此战也颇感兴趣,便没有阻止,坐在上首与有荣焉的听着。 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他女婿,这胜仗就跟他亲自打的一样。 今日的朝堂,与其说是早朝议政,不如说是官方说书。 直到将始末详尽说完,皇帝才下令散朝,百官三五成群的结队出宫,热议纷纷。 “王爷和周大人真是用兵如神,智谋无双。” “是啊,第一次上战场,破了南延兽军不说,还反攻下两座城池,简直就是我大昭战神。” 第606章 “前几日收到边关战报,太子殿下也在得胜归朝的路上,真是太好了。” “大昭灾厄已过,未来一片明朗。” 众臣面带笑意一身轻松,转而又商讨起去哪喝酒吃茶。 “说起吃酒,周大人喜得双胎,下月得去公主府吃满月宴呢。” “那可得好好备份厚礼,你们预备送什么贺礼……” 大昭危机得解,所有人都放松下来,日子仿佛一下回到了从前。 郁峥回到王府时,太阳已高高升起,踩着灿烂朝阳走进主院。 “子宥,喜欢吗,来母妃吹给你听。” “呵咯咯咯……” 听到主屋传出的笑声,郁峥心中一暖,快步进屋。 “王爷。”霜华楮玉见礼。 姜舒闻声抬头,同郁子宥道:“子宥快看,父王回来了。” 郁子宥看向郁峥,盯着瞧了两眼后又低头继续玩他的贝壳。 是的,姜舒梳洗完后,又拿了一堆贝壳出来给郁子宥。 在郁子宥眼里,五彩斑斓的贝壳,可比他父王好看多了。 “子宥。”郁峥走到软榻边坐下,温声逗弄。 郁子宥玩玩这个,又玩玩那个,觉得有趣极了,根本没功夫搭理郁峥。 郁峥眉头微皱,有些挫败不愉。 姜舒抿唇偷笑道:“夫君先去换衣裳吧,一会儿喂子宥吃早膳。” 郁峥想起昨夜姜舒给郁子宥喂了饭,今日郁子宥就认她了,觉得这或许这是个好办法。 扭头看了一眼玩的专心致志的郁子宥,郁峥默不作声的更衣去了。 很快,早膳备好了,姜舒抱着郁子宥去外室用早膳。 郁子宥手里抓着一只贝壳,心思被分散,任由姜舒抱着。 楮玉将给郁子宥准备的蛋羹端给郁峥,郁峥用勺子盛了吹喂。 “张嘴。”郁峥似命令般。 这语气这态度,郁子宥本是不想理会的,但奈何蛋羹太香,他被勾的直吧唧嘴。 滑嫩美味的蛋羹入口,郁子宥吃的眼睛晶亮,张着嘴等下一口。 郁峥喂得慢了,郁子宥还‘啊啊’挥舞着手表示不满。 郁峥见此眉梢微挑,墨眸幽深的睨了胆大妄为的小人一眼。 然郁子宥太小,根本看不懂眼色,继续催促。 郁峥窒了一瞬,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啊啊——”郁子宥用手扒拉郁峥。 郁峥隽脸紧绷,沉着脸喂饭。 郁子宥吃的喷香,眼里只有蛋羹,根本不在意郁峥的臭脸。 “噗——”姜舒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咳!”郁峥不自在的低咳一声道:“这臭小子得教规矩了。” 姜舒笑着应和:“嗯,夫君说的是,子宥可得听父王的话啊。” 那也得听得懂才行。 郁子宥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看姜舒又看看郁峥,觉得嘴里的蛋羹真美味。 早膳后,姜舒和郁峥带着郁子宥出府,先去了姜家。 “爹,娘,我带子宥来看你们了。”姜舒语气轻快明亮。 姜父姜母见到她,未语泪先流。 “战场凶险,你可有受伤?”姜父红着眼忧心忡忡的问。 姜母直接上手拉过姜舒,将她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 “娘,我没事,我只是在军中处理后务,没有上战场。”姜舒耐心解释。 姜父姜母听后嗔责道:“你胆子也太大了,手无缚鸡之力竟敢去战场。幸好有王爷看着,否则我们得担心死不可。” 郁峥适时出声道:“岳父岳母放心,我会保护好舒儿,不会让她受半点伤害。” “放心放心,我们放心。”确认姜舒毫发无损后,姜父姜母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子宥来了,快让外祖母抱抱。”姜母喜爱的朝郁子宥伸手。 自打姜舒和郁峥离开上京,他们就再未见过郁子宥,可想念的紧。 许是得了喜欢的玩具,又吃了美味的蛋羹,郁子宥心情很好,没有拒绝,姜母顺利的抱了过去。 姜母一边逗弄郁子宥,一边同姜舒道:“今日若是不忙,就多待一会儿吧,晚上等姜宁回来一起吃了晚饭再回去。” 姜舒闪着眸子道:“阿姐生产了,我们得去趟公主府。” 姜母本想挽留,但郁澜生产是大事,他们的确该去瞧一眼。 想了想,姜母退而求其次道:“后日姜宁放旬假,你们再来吃顿饭吧。” 姜舒顿了顿道:“不如你们去王府,正好赏赏王府春景。” 姜母和姜父对视一眼,觉得如此也行。 在姜家坐了一个时辰左右,姜舒和郁峥带着郁子宥去了公主府。 坐月子闷在屋中的郁澜,见到姜舒欢喜不已。 姜舒看见周时予和周时苒两​‍‌兄​妹‎,也稀奇喜爱的不行。 “真漂亮。”姜舒看着长的一模一样的​‍‌兄​妹‎俩惊赞,伸手抱起了周时苒。 郁澜注视着姜舒的神色,狡黠问:“喜欢女儿吗?” “嗯。”姜舒诚实点头。 郁澜道:“那就自己生一个。” “再过几月子宥就一岁了,可以考虑给他添个妹妹了。” 姜舒闻言顿住,面皮微红道:“不着急,子宥还小。” 他们刚回来,眼下带好郁子宥最要紧。 第607章 郁澜也觉有理,转了话题道:“宜君也快生了,你得空去瞧瞧她吧。” 姜舒应下,想起什么道:“对了,我给韫儿带了些新奇玩意儿回来,还有时予时苒。” “我没有吗?”郁澜叹气。 姜舒瞥她一眼,好笑道:“有有有,都有,宜君也有。” “这还差不多。”郁澜满意了。 两人一起逗逗孩子,说说笑笑,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经历过宜城战事后,姜舒深刻明白这种踏实宁和的日子有多可贵。 只愿大昭安宁,他们能永远如此。 第491章 知足 次日,姜舒去看了孙宜君,将从平阳带的礼物给了她。 孙宜君因有孕憋坏了,拉着姜舒讲了半日话,从平阳到宜城,从陆家到两国战事。 在听到沈清容纵火自焚身亡时,孙宜君惊圆了眼。 “她那样的人,竟然会自尽?”孙宜君难以置信。 姜舒轻叹道:“也是走投无路了。” 事关陆家‍­私‎‎密‌,姜舒没有详说,只大概说了缘由。 孙宜君知晓分寸,也没有追问。 就姜舒告诉她的这些,足够她震惊了。 相较于沈清容的死,宜城战事更令人揪心沉恸。 虽大获全胜,但那些受蛇毒折磨致死的将士总归是令人痛叹。还有忍冬那个素未谋面,只是从姜舒口中听说便让孙宜君喜爱的姑娘,也令人怅惋。 孙宜君听的又是沉痛又是艳羡。 沉痛是为战争残酷,艳羡是姜舒走出上京,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 不论好的坏的,人来这世上一遭,都应去经历感受。 不像她,一辈子困在这金丝笼里,做一只没见过天地的愚鸟。 看出孙宜君的心思,姜舒拍着她的手道:“忍冬最向往的地方,就是上京。只差一点,她就能来了。” 孙宜君闻言,看着姜舒久久未语。 原来她想逃离的地方,是他人可望不可及的梦想。 “人活于世,不论处于何地,是何种身份,总归都会有遗憾,知足才乐。”姜舒语意深远。 就像她曾经被靖安侯府欺辱时,也想过若是出身显贵世家该多好。又如同在宜城战场,她也想若是她同程锦初一般,能领军作战该多好…… 然人生没有那么多若是,每个人的命运注定不同,这世间的每一条路,都要有人去走。 “王嫂说的是。”孙宜君长出口气,不再胡思乱想。 姜舒轻声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吃好睡好心情好,做好准备迎接孩子出生。” “知道啦。”孙宜君笑应。 初回上京的几日,姜舒忙的不可开交。反倒是郁峥,皇帝给了他几日假,清闲的很。 当然,姜舒做什么事,郁峥都会陪她一起。 探望陪同完家人亲友后,姜舒正想着得空查看府中账册时,连翘来了。 这几日姜舒命府中下人,带着连翘游逛上京,几乎已将上京游遍。 “可喜欢上京?”姜舒笑问。 连翘点头:“上京很好,比我和忍冬想象中更好。” 提起忍冬,姜舒微叹口气,问大白可还好。 连翘道:“还是老样子。” 从忍冬走后,大白便一直郁郁寡欢。虽用忍冬的物品将它诓骗来了上京,但大白并不开心。 “王妃……”连翘捏着手迟疑着开口。 “可是有何需要?”姜舒不解问。 连翘摇头道:“王府什么都有,样样周全。是我想离开了。” “你要去何处?”姜舒惊诧。 连翘不太好意思道:“我想去开间豆腐铺。” “在王府不好吗?”姜舒蹙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怕姜舒误会,连翘赶忙道:“不是,是我自知不懂王府规矩,侍候不了王妃,便想做自己擅长的事。” 王府很好,但规矩繁多处处束缚,连翘很不习惯,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卖豆腐虽日子清贫,但却自由无拘,她不必时时提心吊胆,生怕行差踏错。 “可想好了?”姜舒看着连翘问。 连翘认真道:“想好了,请王妃成全。” 人各有志,强求无意。 姜舒缓声道:“你本就不是王府婢女,来去自由,无需我成全。” “但在上京立脚不易,我让人帮你打点好一切,你且再住几日,等铺子置办好了再走。” “谢王妃,可我的银子不够买铺子,只能租一间小一点的。”连翘有些窘迫。 在宜城侍候姜舒几月,得了不少工钱,加上她之前积攒的,租一间铺子够了,但想买铺还远远不够。 姜舒温笑道:“这银子我出,就当送你的开铺贺礼。” 连翘一听惊的连连摆手:“太贵重了,不合适。” “一间小铺花不了多少银子,往后王府的豆腐,就都由你送了。”姜舒果断定论,不给连翘拒绝的机会。 “……是。”推却不过,连翘只能应下。 但她明白,便是给王府送一辈子豆腐,也不值一间铺子。 处理好连翘的去处,姜舒一口茶还未喝完,下人来禀说杜仲求见郁峥。 原因无他,杜仲也在王府住不习惯。 郁峥曾答应杜仲,会在京郊给他寻一处僻静别院随他自在,杜仲今日便是来找郁峥兑现承诺的。 第608章 随性一辈子的杜仲,在王府住了几日,浑身都不自在,好似有千万只虫子在身上爬一般。 “先生莫急,我这便安排马车带先生去。”郁峥说完,立即让人去备车。 依着杜仲的性子,郁峥将他安置在了西郊别院。 那里幽僻清寂,别院后有一座山,生长着各类药材。别院外的坡地,也适宜种植药材,杜仲十分满意。 安排好杜仲和连翘的去处后,郁峥开始如常上朝,姜舒日日陪着郁子宥,料理府中事务。 日子恢复如前,转眼已是四月。 自逐风受伤后,冷星便一直在照顾他,回王府后亦是。 养了月余,逐风伤势大好,已能正常生活了,但冷星仍不放心,日日照看着逐风,让他多养一养。 逐风屁股都躺出茧子来了,这日趁冷星不在悄悄出了府。 一个时辰后,逐风脚步轻快的回府,眉目飞扬显然心情很好。 他抱着一只木匣回屋,关上门一回头发现冷星坐在他屋中,双手抱胸面色冷然的看着他。 “你……你吓死我了。”逐风靠着门吞了吞口水。 “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去了?”冷星睨着他问。 逐风哼声道:“我做什么要向你汇报吗?” 冷星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后道:“你拿的什么东西?” 逐风这才想起他手里的木匣,赶忙往身后藏。 “拿来。”冷星伸手。 逐风梗着脖子道:“这是我的东西。” “然后呢?”冷星直盯着他。 逐风被她盯的浑身发毛,带着几分气急败坏道:“给你给你。” 冷星接过打开,看清木匣里的东西后惊怔住。 第492章 聘礼 屋中静寂,春日暖阳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来,光线明亮。 逐风略有些紧张的望着冷星,注视着她的反应。 “这是?”冷星看着木匣里的东西有些惊疑不定。 逐风道:“玄铁打造的匕首,削铁如泥,杀人如砍菜。送……送你的。” 离开上京前,逐风去向郁峥讨了一块玄铁,送去兵器铺定制了一把匕首。 这事没人知道,逐风谁也没告诉。在宜城战场,逐风以为自己要死了时,曾想告诉冷星,却没来得及。 回京后逐风一直记挂着这事儿,今日总算寻机去将它取了回来。 匕首通体乌沉,看上去毫不起眼,唯有银质手柄上镶嵌的玉石有几分惹眼。 “为何要送我匕首?”冷星抬头看着逐风问。 逐风如实道:“我看你的匕首用了多年,都旧损了。” “所以这不是聘礼?”冷星略有些失望。 “啊?”逐风以为自己听错了,心绪激动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冷星收起匕首起身道:“你既好了,往后便不用我照顾了。” 冷星走到门边,让逐风让路。 逐风堵住门道:“我听到了,这就是聘礼。” 冷星嗔瞪着他道:“你方才说了不是。” 逐风忙道:“那我把攒的银子都给你做聘礼。” 他左一个聘礼,右一个聘礼,说的冷星十分难为情,羞恼道:“让开,我要回去了。” “把话说完再走。”逐风纹丝不动。 冷星气恼道:“我没话要说。” “我有。”逐风接话道:“我要娶你。” “哪有人这样求娶的。”冷星羞的满面通红,伸手去扒逐风,想要离开。 逐风顺势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道:“那我们去寻主子和王妃。” 他记得追云就是这般求娶的檀玉。 “你先松开我。”冷星红着脸挣扎。 天气已经很暖和了,相握的手灼烫不已,两人又离的这般近,互相喷洒出的气息黏腻纠缠。 逐风看着冷星绯红的脸,目光落到她的唇上。 他记得,她的唇很软。 脑中一热,逐风不受控制般,低头吻了下去。 “唔……”冷星惊愕的睁大眼,欲要推拒。 逐风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搂着她腰身形一转,将她压到了门上。 作为暗卫,被人这般钳制着很没有安全感,冷星瞬时浑身僵硬紧绷。 人性都是贪婪的,尝到柔软唇瓣后,逐风又想要更多,手掌不安分在的在冷星腰间摩挲。 当他试图往上游移时,腹部忽然抵来一硬物。 沉醉的逐风陡然清醒,略微分开低头看去。 他刚送冷星的匕首,此刻紧抵着他的腰腹。 这匕首有多锋利,他比谁都清楚,可不想成为第一个被捅的人。 猛然打了个寒颤,逐风松开冷星举起双手道:“我不是故意的,别生气。” 冷星不说话,面色羞怒又委屈。 逐风慌了神,赶忙道:“对不起,等主子回来我就去禀明主子,光明正大的求娶。” 冷星眼中盈出泪,定定的看着他。 逐风急的手都不知往哪放了,语无伦次道:“我刚才真不是有意的,就是突然脑子发热不受控制了。” “你别哭,我……” “聘礼呢?”冷星突然出声,声音微哑。 逐风愣了一下,转身去他的卧榻,掀开被褥露出床板,推弄几下打开暗柜,从里面搬出一只铜箱。 铜箱上也有机关,逐风打开铜箱捧到冷星面前,有些肉疼道:“我这些年的月俸,都在这了。” 第609章 冷星扫了一眼,半箱白银两块金子,还有几张银票。 “能不能给我留一点。”逐风试探着伸手去拿。 “哐!”冷星动作利落的盖上箱盖,一把抱过一声不吭的走了。 “哎,你倒是说句话啊。”逐风迅速缩回手,急的抓耳挠腮。 近来朝中政务繁多,郁峥一直忙到傍晚时分才回府。 “主子。”逐风等了半日,心急火燎按捺不住,郁峥一回府便立时来了。 “何事?”郁峥喝完茶,慢条斯理的搁下茶盏。 逐风直接道:“属下想求娶冷星,望主子应允。” 在内室陪郁子宥玩耍的姜舒,听到这话抱着郁子宥走了出来。 “霜华,去把冷星叫来。” “是。”霜华快步离去。 姜舒没出府,便给冷星放了假,没有时时候在主院。 “主子,王妃,属下是真心求娶。”见郁峥没表态,逐风又补充了一句。 姜舒闷笑道:“嗯,我们知道,但婚嫁得由双方同意,你别急,待冷星来了问问她的意思。” 逐风道:“她都收我聘礼了,定然是同意的。” “啊?”姜舒大为震惊,没料到两人进展这般快。 郁峥眉梢微挑,也颇感意外。 看来榆木脑袋也是有好处的,一旦开窍便直接行动,不会循序渐进,省了不少时间。 惊诧过后,姜舒喜笑道:“那就更不用急了,等冷星来过个形式便成。” 没一会儿,冷星来了。因霜华告知了她缘由,所以冷星是红着脸来的。 既如此,姜舒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问冷星可愿意。 逐风就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冷星。 冷星没说话,羞臊的点了点头。 姜舒见后对霜华道:“去请卓管事来,让他挑个良辰吉日办喜宴。” 霜华领命去了。 “啊啊啊……”郁子宥挥着手叫嚷起来。 姜舒知道他是不耐烦了,温声轻哄道:“子宥乖,等会儿就带去你后园玩。” 白日日头太烈,是以姜舒每日早晚带郁子宥去园中玩耍。 郁子宥养成了习惯,到了时候便要去。 春日园中趣味无限,树上有鸟湖里有鱼,花丛中还有蝴蝶和蜜蜂……这对探索世界的郁子宥而言,远比在屋子里有意思多了。 楮玉拿来郁子宥喜爱的玩具,让他暂且消停下来。 等了片刻,卓腾匆匆来了。 问过逐风和冷星意见后,姜舒吩咐道:“夏日炎热,趁天气凉快早些办吧。” 姜舒说完,便准备抱着郁子宥去逛园子,郁峥也起身一道。 卓腾见此忽地跪地道:“小人有一事想请王爷王妃准允。” “何事?”姜舒和郁峥微讶。 “小人心悦霜华姑娘,斗胆求娶,请王爷王妃开恩准允。”卓腾咬着牙一口气说完。 霜华的来历和身份,府中上下皆知,心悦霜华,可谓是色胆包天。 第493章 回朝 院中一时沉寂,逐风等人都不敢吭声。 只有不明所以的郁子宥,啊呀叫唤着催促。 郁峥居高临下的睨着卓腾,敛容沉声问:“你心悦霜华?” “是。”卓腾硬着头皮承认。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不论结果如何,都要尽力争取一试。 这几月郁峥姜舒不在府中,檀玉有孕养胎,楮玉又去了宫里,只剩下卓腾和霜华守着王府。 一来二去两人逐渐熟络,互生情愫。 因着霜华的特殊来历和身份,他们不敢将此事挑明,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 心有顾忌的卓腾,方才从霜华口中得知了逐风和冷星的事后,心中忽的生出一股勇气。 郁峥和姜舒都是通情开明之人,或许大胆禀明,诚心请允,他们会同意。 卓腾已近而立之年,早该成婚生子了。好不容易遇到心仪之人,若因怯懦生生错过,怕是会悔憾终生。 尤其是他在王府日日都能见到霜华,时时都受着煎熬,一生都难安宁。 霜华没料到卓腾如此大胆,毫无预兆的直接言明,令她心中大骇,吓的面色猛然变白。 她是毓贵妃赐给郁峥的暖床侍妾,不论郁峥要不要她,她都不能再嫁旁人。 虽然郁峥曾说过放她嫁人,但宫规摆在那,不可逾越。她若是嫁与他人,那就是打郁峥的脸。 霜华慌忙跪地,欲替卓腾求情。 “你可对卓腾有意?”郁峥先一步开口询问。 霜华闻言心中一紧,捏着手谨慎张嘴。 “你只有一次机会,想清楚再说。”郁峥打断。 霜华一窒,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次机会,一次机会……王爷是在提醒她吗? 霜华脑中天人交战,紧张的心猛烈激跳。 “啊呀啊!”郁子宥等的不耐烦了,在姜舒怀中扑腾。 郁峥伸手抱过,拍了一下郁子宥的屁股道:“别闹你母妃,马上就走。” 挨了打的郁子宥小嘴一撇,要哭不哭的望向姜舒。 姜舒轻声细语的哄慰,拿了一块糕点给郁子宥。 需要咀嚼的糕点吃不了,但一些入口一抿即化的糕点可适量吃一点。 郁子宥得了糕点,不哭也不闹了,吧唧吧唧的吃着。 第610章 霜华抬头,看着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终于下定决心。 “奴婢属意卓腾,求王爷王妃成全。”霜华说完,叩头于地。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年,她也想得嫁良人,生儿育女,享常人之福。 一旁的卓腾听后心头一松,跟着霜华伏身叩头。 逐风几人静看着郁峥,在心中为两人捏了把汗。 “既如此,那便一道办了。” 郁峥说完,抱着郁子宥越过他们走了。 卓腾和霜华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起来吧,王爷应允了。”姜舒缓声开口。 “谢王爷,谢王妃。”卓腾和霜华大喜过望,连忙恭谢。 他们没有想到,郁峥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原以为郁峥会生气恼怒,斥责惩处,需得姜舒在旁求情,郁峥才会网开一面。 “两场喜宴一起办可是件大事,好好操办。”姜舒叮嘱卓腾。 “是。”卓腾恭声应下。 事情圆满解决,姜舒抬头看着快要踏出院子的郁峥,快步追了上去。 后花园空旷清寂,只有一家三口。 郁子宥仰头看着树上的鸟,姜舒同郁峥轻声说话。 “夫君当真不介意吗?”姜舒注视着郁峥神色。 男人皆重颜面,卓腾和霜华的事传出去,定然会惹人议论。 郁峥瞥她一眼反问道:“介意什么?” 他从未将霜华当作他的侍妾,何来介意? 郁峥一脸坦然,反倒令姜舒生出几分心虚,杏眸忽闪道:“夫君好气度,是我狭隘了。” 郁峥呵笑一声道:“舒儿会有此想法,是为夫的过错,怪为夫身体力行的不够,才让舒儿存有误解,夜里为夫与舒儿坦诚相待,好好解释,定让舒儿将我了解透彻。” 姜舒听的面皮一红,羞声道:“子宥在呢。” “好,晚上再说。”郁峥从善如流。 姜舒听后脸更红了。 纵然是老夫老妻了,但这种话怎么听都觉得羞耻。 偏偏郁峥说的坦荡自若,仿佛是什么正经话一般,只是她会错了意。 落日已沉,红霞漫天,与姜舒面上的颜色几乎一致,看的郁峥唇角上扬。 平静的王府因即将举办的两场婚宴热闹起来,上京也因公主府的满月宴沸腾起来。 周泊序和郁澜广发邀帖,宴请百官世族共同庆贺。 四月十二,天气晴好,公主府宾客盈门。 作为半年来京中最大的一场盛宴,公主府的满月宴几乎轰动全城。 收到邀帖的世家贵族进府参宴,百姓则在公主府外排队领喜蛋,都想沾沾喜气。 一场满月宴,热闹了整个上京城。 宴后几日,百姓说起时仍在津津乐道。 直到郁承回朝,众人的目光才转移到他身上。 “恭迎殿下得胜归来。”早朝殿上,百官齐声高呼。 对于郁承能打一个这般漂亮的胜仗,皇帝也大感意外,颇为赞赏。 虽将士折损惨重,但全歼漠北大军,与格图定下友好盟约,已是出乎意料。 皇帝和百官听完郁承的战事呈禀,皆是面色沉凝。 “朕明白,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皇帝叹声沉赞。 郁承凝声道:“儿臣不敢居功,功劳都是浴血拼杀的将士们的,尤其是靖安侯夫人,巾帼不让须眉,令人敬服。” 皇帝颔首,望着沈长泽道:“靖安侯夫人为国战死,让人钦佩惋叹。靖安侯重伤身残,也让人叹息。待行功论定,都将重赏。” “谢圣上。”沈长泽跪地谢恩。 一路养伤月余,沈长泽好转许多,虽身子仍有些虚弱,但勉强能上早朝。 皇帝抬手道:“起来罢,沈卿回府后安心养伤,不必早朝。” 满朝文武看向沈长泽空荡的衣袖,皆是一脸同情敬重。 不论他和程锦初曾经做过什么,边关这一战中,他们都是大昭的英雄,值得赞颂。 下朝后郁峥回到王府,同姜舒说了此事。 姜舒听后震叹道:“世事当真无常。” 她虽不喜沈长泽和程锦初,却也为他们感到唏嘘。 沈长泽和程锦初于战场相识,历经生死感情甚笃。或许,她才是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这世上的事,实在难言对错,只能说她和沈长泽有缘无份,一切都是上天安排。 第494章 死讯 沈长泽同沈长淮一道回府,换下朝服后到寿永堂给沈老夫人请安。 沈老夫人望着沈长泽的左臂,一脸愁容哀声叹气。 一旁的沈母绷不住了,捂着胸口痛心流泪。 “长泽,你怎的这般命苦,没了左臂,往后你可怎么过。” 沈长泽沉声道:“我还有右手,习惯后也能正常生活。比起锦初和战亡的将士,我已经很幸运了。” 提起程锦初,沈老夫人又是一声哀叹,沈母泪流的更凶了。 不论喜与不喜,程锦初入了沈氏族谱,便是靖安侯府的人,是晏阳晏欢的母亲。 落得此般结局,委实让人扼腕悲叹。 沈长淮坐在沈长泽身旁,双手握拳置于膝上,眉头紧皱面色郁沉。 战场远比他以为的残酷,他想过沈长泽和程锦初会受伤,却没想到会这般惨重。 原本他打算等沈长泽回来后就提分府的事,但如今沈长泽这般,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第611章 且不论外人如何说,便是自己心中这关,也过不去。 “母亲,别哭了,会伤眼伤身。”沈长泽出声宽慰沈母。 昨日傍晚他归府时,沈母就已经悲声痛哭过一场了。 出了这样的事,伤心难过在所难免,但日子总要继续,不能一直这般下去。 沈母拿帕子抹着泪,抽噎着道:“锦初死了,你又成了这样,侯府可怎么办。” 沈长泽虽立了战功,但失了一条臂膀身有残缺,无法再领军作战,仕途便止于此了。 沈老夫人看向沈长淮,语重心长道:“长淮啊,你兄长为侯府已竭尽全力,这往后可就靠你撑着了。” 沈长泽的仕途止步了,但沈长淮还有升进可能,只要沈长淮能位居四品以上,加上沈长泽的军功,便能维持侯府尊荣了。 “我老了,恐也不剩多少日子了,侯府就交给你们了。”沈老夫人悲沉长叹。 “侯府衰败多年,你兄长嫂嫂浴血拼杀以命换来的殊荣,你可得好好守住。” 沈长淮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个‘是’。 沈老夫人缠绵病榻多年,身体每况愈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有些气短,抚着胸口微微喘息。 这时,有下人进来道:“太夫人,侯爷,平阳来信。” 沈母闻言面色一喜,抢先道:“把信给我。” 沈清容已许久未来信了。 下人将信送到沈母手里,沈母接过急忙拆开,认真阅看起来。 看着看着,沈母面上的那点笑容消失,神情急转直下,满面悲切。 一封信还未看完,沈母便止不住哭了起来,比昨日得知沈长泽断臂还要悲恸万分。 “清容说什么了?”沈老夫人不解问。 “清容她死了!”沈母说完,哀痛欲绝的号啕大哭。 “什么!”沈老夫人几人大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盼来的是沈清容的死讯! 沈长泽豁然起身,几步走到沈母跟前,从她手中拿过信。 信是陆鸣珂所写,详细写明了沈清容为何而死,并在信末说若有存疑,可向璟王璟王妃求证。 沈长泽看完信,右手无力垂下,难以置信。 “长泽,信中说什么了,清容好端端的怎么会死?”沈老夫人急的不行,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沈长淮也是一脸茫然着急,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论怎么说,沈清容是他们唯一的妹妹,她的生死总是关心的。 沈长泽捏着信,面色沉痛的让下人都出去。 待厅中只剩四人后,沈长泽才艰难开口,告知信中内容缘由。 沈母先前只看了一半,并不知沈清容的死因,听沈长泽说完后,她摇着头不肯相信。 “不,不可能,清容她不会这么做,她不会……定是陆家污蔑她。” “陆鸣珂娶了平妻,陆赫封了侯,他们容不下清容母子了,便想方设法的害死了清容,还给她编排罪名,摘净其身!” “毒害子嗣,谋害公爹,纵火自焚,这都是陆家的说辞!” “陆家实在欺人太甚,长泽,你要为清容做主,她可是你嫡亲的妹妹!” 沈长淮听后想要劝两句,犹疑了一瞬又将话咽了回去。 罢了,沈母不会听他的,他若开口,只会更加激怒她。 “母亲。”沈长泽叹声道:“陆家再胆大妄为,也不敢拿璟王璟王妃作挡箭牌。” “那可不一定,你别忘了,璟王璟王妃同靖安侯府有过节!为了拉拢陆家,作个伪证又算得了什么。” “清容死了快半年了,陆家一直隐而不告,就等着璟王璟王妃回京给他们作证包庇,这不是串通好的是什么!”沈母情绪十分激动。 “母亲慎言。”沈长淮忍不住提醒。 靖安侯府再尊荣,沈长泽军功再大,也大不过璟王璟王妃去,此话若传出去,必然被问罪。 “怎么,他们敢做我还不能说吗!胳膊肘向外拐的白眼狼,姜舒不过供养了你两三年,你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沈母指着沈长淮大骂。 “母亲!”沈长泽厉声喝止。 亲眼看到沈母这番作态,沈长泽明白陆家为何隐而不告了。 若他不在上京,无郁峥姜舒从旁作证,沈母怕是要去告御状,将此事闹的人尽皆知。 沈长泽拧眉沉声道:“璟王璟王妃虽与侯府有嫌隙,但以他们为人,不会为陆家作伪证。” “再则,陆家家风清正,不是那等下作之人。” “清容可是你亲妹妹,你怎么也帮着外人说话!”沈母愤怒不解,失望至极。 沈长泽道:“正因清容是我亲妹妹,我更不能偏私。” “你……”沈母气怒道:“如此说来,你是不打算为清容作主了。” “陆家说了,念在两家过往情份上,不会将清容的死因公之于众,只说是抱病而亡,全她一份清白。”沈长泽觉得,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然沈母不肯罢休,嚷嚷着要去告御状,将陆家的罪行公告天下。 沈长泽无奈,只能命亲信将沈母带回院子严加看管,不许她踏出院门一步。 府中下人繁杂,沈母的话若在府中传开了,难保不会流出府外,沈长泽只能出此下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沈老夫人哀声喃喃,心中急怒交加,忽的两眼一翻厥了过去。 第612章 “祖母……” 沈长淮慌忙起身,唤来婢女将沈老夫人扶进屋,沈长泽让人赶忙去请府医。 第495章 平静 春夏天气多变,雨说下便下。 郁峥在书房处理政务,下人敲门禀报,说靖安侯求见。 靖安侯,他来做什么? 郁峥微怔,恍然想起什么,起身去了前厅。 沈长泽和沈长淮端坐于厅中,见到郁峥赶忙起身见礼。 郁峥走到上首坐下,挥手让两人落坐。 “不知沈侯前来所为何事?” 两人之间渊源复杂微妙,不是能寒暄深交的关系,沈长泽便直言道:“冒昧前来叨扰王爷,是有一事想求证。” “哦?沈侯想问什么?”郁峥只作不知。 沈长泽道:“舍妹沈清容,陆家少夫人,当真是纵火自焚身亡吗?” 虽知晓这么大的事陆家不会说谎,但沈长泽还是想来求证一下,是给沈清容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为免独自前来引起尴尬误会,沈长泽特意叫上了沈长淮,且没有求见姜舒。 心中猜测属实,郁峥凝声道:“是。陆少夫人纵火自焚,本王恰巧在陆府,亲眼所见。” 沈长泽闻言捏紧拳头道:“没人救她吗?” 这话不像是质问陆家,更像是质问郁峥。既亲眼目睹,为何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沈清容被活活烧死。 厅外雨声哗哗,厅中沉静的有些诡异。 郁峥墨眸冷睨着沈长泽,语含威压道:“陆少夫人锁院泼油自焚,何人能救?” 看在沈长泽为边关立下战功的份上,郁峥忍着不愉解释了一句。 沈长淮看出苗头不对,扯了扯沈长泽的衣袖。 沈长泽从愤怒中醒过神来,面色难堪的起身告辞。 沈长淮落后一步,朝郁峥拱手致歉道:“家兄痛失夫人嫡妹,打击过甚情绪愤激,请王爷见谅。” 郁峥望着沈长泽失魂落魄的背影,没有与他计较。 沈长淮松了口气,快步去追沈长泽。 目送两人走远后,郁峥回了主院。 雨点噼噼啪啪的砸在地面,溅起的水花沾湿了郁峥的鞋靴衣摆。 进到廊下后郁峥将伞递给霜华,抬步进屋。 “夫君这么快忙完了?”姜舒微有些诧异。 郁峥在软榻前坐下,一边逗弄郁子宥一边道:“方才靖安侯来过了。” 姜舒了然道:“他来问沈清容的事?” 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别的事由了。 “嗯。”郁峥淡应了一声。 沈长泽只求见他一人,未求见姜舒,想来是不想让姜舒看到他的狼狈模样。 他如今倒是知了几分进退分寸。 姜舒对沈长泽如何并不关心,自然的转开了话头。 郁峥也未再提,就好像王府只是到了一个寻常访客,随口同姜舒说了一嘴一般。 断断续续下了三日雨后,万物越发蓬勃,鼓着劲的生长,花草树木叶片油绿发亮,充满了盎然生机。 然沈老夫人却在此时病逝,靖安侯府挂起了丧幡。 侯府上下一片愁云惨淡,沈母日夜疯哭疯闹,无法操理府中事务,只能由王月瑶代劳。 沈老夫人的丧宴,与靖安侯府沾亲带故的都去了,沈老夫人走的也算热闹体面。 为防沈母当众闹事,沈长泽对外宣称沈母病重,未让她露面。 听闻此话,人人唏嘘。 靖安侯府当真是祸不单行,雪上加霜。 料理完沈老夫人的后事,沈长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颓靡疲惫,日日缩在揽云院里消磨。 徐令仪带着孩子来看他,沈长泽也无心逗弄,望着程锦初的红缨枪怔然出神。 徐令仪自言自语般说了会儿话,扭头顺着沈长泽的视线看去。 姜舒走了,程锦初死了。 她好像赢得了全部,又似乎输了所有。 坐了一会儿后,徐令仪带着孩子走了。 晏阳拉着晏欢走进来,两人的眼睛都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怎么了?”沈长泽声音沙哑地问。 晏欢抽噎着道:“爹爹,他们说祖母疯了。” 程锦初死了,沈老夫人也死了,对晏阳晏欢来说,就只剩下沈母最为亲近。可他们方才去寻沈母,下人却不让他们见,说沈母疯了。 这对晏阳晏欢而言,实在难以接受。 沈长泽闻言一窒,拉过晏欢抱在怀里道:“祖母只是病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是吗?”晏欢仰头抹着眼泪天真的问。 沈长泽沉重点头。 晏阳到底大一些,今年已有八岁,能懂许多事了,他明白沈长泽是在哄晏欢。 在一旁安静地站了许久,晏阳突然出声道:“爹爹,我要去学塾读书。” 正在安抚晏欢的沈长泽一怔,抬头看向晏阳道:“不必勉强,爹爹不会再逼你了。” “不,我要读书,我要读给娘看。”晏阳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稚嫩的脸上满是坚定。 沈长泽被惊到,斟酌探问:“当真想好了要读书?不会再半途而废?” 原本沈长泽是打算过些日子请先生到府中教晏阳,能学多少是多少,也不指望他考取功名了。 经历过这么多,沈长泽将功名利禄都看淡了,只想让他们平安长大,好叫程锦初安心。 第613章 “这次我一定会好好读的。”晏阳语气认真。 沈长泽欣慰道:“好,爹爹相信你。” “但你启蒙太晚,跟不上学塾夫子的进度,我请先生过府教你,赶上进度后可去国子监上学。” 晏阳听后乖顺的点了点头。 晏欢也道:“爹爹,我也要跟哥哥一起读书。娘和祖母曾祖母都说,读书万般好,胸有点墨才不会叫人笑话。” “好,你们一起读。”沈长泽望着突然懂事的两个孩子,眼眶发热。 锦初,你看见了吗?晏阳晏欢懂事了。 因着两个孩子,沈长泽振作起来,请了先生过府教授,下学后亲自指导他们课业。 悲欢过后日子继续,平淡无波的过着。 有道是最‌‌美‍‌‍人​‎‎间四月天,孙宜君在四月十八这日生产,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儿。 郁源喜欢的不行,日日稀罕的瞧着,翠云楼也不常去了。 荣王夫妇很高兴,孙母也有了盼头。 只有孙宜君,为坐月子一整个月不能出屋子而郁闷。 姜舒和郁澜去看她时,听了她满腹牢骚。 平静安稳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转眼已到五月。 大昭今年风调雨顺,各地陆续传来麦子丰收的讯息。 皇帝同百官商议后,解除了禁酒令。 一切都在变好,臣民欢欣不已。 五月十七,璟王府办了一场喜宴。 逐风同冷星,卓腾与霜华,四人一道大婚。 为了方便当差,几人都没有离府,同追云檀玉一样,选择了在王府西北角的小院居住。 五月十八,荣王府又办了满月宴,喜事一桩接着一桩。 歇息足够后,姜舒开始巡铺,帮着姜父打理姜记生意。 五月底,朝中发生了多件大事。 第496章 皇位 南延按约给出的第一批赎金抵达上京,由户部清点后入了国库。 兵部和吏部户部清算出战亡将士名册,功绩名册等,交由皇帝过目,与百官商榷一致后进行封赏,发放抚恤银。 五月二十九的早朝,气氛肃穆隆重,与平日大有不同。 高和展开明黄卷轴,高声宣读圣裁。 “大昭安稳全仗将士护佑,战亡将士的抚恤银,不可贪墨半分,须分文不差送至家人手中……” 此次大昭南北受敌,战亡将士二十余万,所下发的抚恤银数目庞大,极易引起心怀不轨之人动念。 为防止官吏贪墨,皇帝与众臣商议,下派可信之人到各地,监管督察。并下诏至各处,让百姓监察状告,凡有贪墨者,严惩不贷。 处置好战亡将士,接下来便是立功将士论功行赏。 “……靖安侯夫人捐躯报国,乃当之无愧的巾帼英雄,抚赏黄金千两,珠宝锦绸十二箱。” “靖安侯骁勇忠义,为边关战事胜利立下汗马功劳,赏白银十万两,加袭爵位一代。” “太子郁承智勇兼资,为边关战事殚精竭虑,立下丰功伟绩,朕心甚慰。赏黄金万两,珠宝器物十八箱。” “璟王郁峥雄才伟略,多谋善断,在宜城之战中立下不世之功,特封为璟亲王,赏黄金万两,赐丹书铁卷一块。” “璟王妃大义贤良,实乃天下女子之表率,加封诰命以昭天下,赏贡锦五十匹,珠宝器物十箱,东珠头面一套。” “殿前都指挥使周泊序智勇无双,斩杀南延二皇子萧凛,为宜城战事作出卓著贡献,赏白银十万两,赐丹书铁卷一块。” “另后位空悬,放眼后宫,唯毓贵妃有懿淑之德,性资敏慧,酌立为后。” “东宫无主,谢丞相之女谢婉若,端方贤德,含章秀出,敬慎持躬,册为太子妃。” 高和一一宣读完,满朝百官恭声齐喝。 “圣上英明。” 宣读完封赏,高和从内侍手中接过另一卷轴展开,继续高声宣念。 这次的内容,是关于上京商户的。 边关起战时,上京商户在姜舒和姜父的号召带领下,为朝廷出了不少力。 现下大昭安稳,皇帝没有忘记他们,下令给姜记减五年商税,其余商户各减三年。 此诏一出,上京商户沸腾了。 而看到其余告示后,全城百姓都沸腾了。 大昭经历了一年多的灾厄磨难,终于迎来了昌盛宁和。 郁承回到东宫时,册立太子妃的圣旨也一同到了。 谢婉若跪地,领旨谢恩。 待传旨内侍走后,谢婉若同郁承进到内室。 郁承脱下朝服,谢婉若拿来常服给他穿上。 “殿下怎么不高兴?”谢婉若观察着郁承的神色问。 郁承叹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们的殊荣,都是将士拿命换来的。” 回到上京后,郁承时常会梦到边关战场,每次都会惊醒,浑身大汗。 谢婉若夜夜相伴,明白郁承是留下心疾了。 不仅如此,郁承从边关回来后,落下了畏冷的毛病,遇凉风呛喉时还会咳嗽不止。 现下已近六月,常人都觉天气炎热不已,按往年规矩屋中已需放置冰鉴祛暑了。 但今年因郁承怕冷,屋中一只冰鉴都未放。 “他国虎视,不是殿下的错。”谢婉若柔声安慰。 郁承没说话,走到软榻上倚躺下。 第614章 在边关的几月,郁承身体耗损过度,身子骨较从前弱了许多,极易疲乏,总想躺一躺。 谢婉若走过去,动作轻柔的给郁承按柔放松。 屋中静寂舒适,郁承看着谢婉若妍丽柔和的侧脸,心有所思道:“莫愁湖的荷花该开了吧。” 谢婉若微怔:“应当差不多了。” 郁承凝望着她道:“婉若,你可想住在莫愁湖边,夏赏清荷冬赏雪?” 谢婉若闻言抬头看向郁承,心中惊疑道:“殿下此话何意?” 郁承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疲惫道:“我如今的身子你也知晓,大不如前,无法同以往一般宵衣旰食。且我也厌倦了朝中纷扰,只想寻一僻静地,日日年年与你相伴,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他的意思是不做皇帝了? 谢婉若听后惊震不已,久久未语。 郁承见此眸光晦黯,略有些失望道:“你不愿意吗?” 谢婉若回神,蹙眉摇头道:“我只是在想,晧临和朝堂怎么办?” 郁承道:“朝中有百官和璟王,有我无我都一样。至于晧临,他到了入学的年纪,可受周太傅教导了。” 原来他早就想好了。 谢婉若缓声道:“殿下累了,想歇一歇也无妨。只是离开朝堂容易,再回朝堂怕是艰难。” “那就不回了。”郁承不假思索。 谢婉若面色一变,颤声道:“殿下要让出太子之位?” “非也。” 谢婉若听的一头雾水,满面不解的看着郁承。 郁承喝了口茶水润喉,与她娓娓道来。 昨日皇帝召郁承和郁峥到御书房,同他们商讨皇位之事。 皇帝虽身体康健,但操理朝政多年也是身心俱疲,已有退位之意,过一两年便打算去行宫颐享天年。 郁承是太子,皇帝退位他理所应当继位。 但郁承经历种种,加之身子不大好,无心继位。 他不继位,这皇位能给谁? 皇帝看向郁峥。 郁峥当即表明态度,他只想做个贤王。 皇帝拧眉瞪着两人道:“朕这皇位是烫手山芋不成?一个两个都不想要。你们年纪轻轻便喊疲累,想要清闲偷懒,那朕该如何?” 郁承和郁峥福至心灵,不约而同道:“父皇身康体健,治国有方乃不世明君,理当继续治理大昭。” “混账!”皇帝恼的朝他们扔了几本折子。 “那朕百年之后呢!” 郁承没说话,郁峥从善如流道:“那时晧临已长大了。” 郁晧临今年五岁,再有十年便可接触朝政,十八岁便可亲政独当大局。 “你想的倒是周全。”皇帝龙目厉沉的盯着郁峥。 郁峥面不改色道:“为父皇分忧,是儿臣该做的。” 好一个为他分忧! 皇帝气的直吭气,却又无可奈何。 郁峥无心皇位,他早便知道,也未想过强迫他。 毕竟郁承仁明厚德,足堪大任。 但皇帝没想到,郁承从边关回来后,竟也不想继位了。 如此一来,皇帝想要退位享清闲的盘算落了空。 这烫手山芋,只能他自己继续揣着。 第497章 万全 听完郁承的话,谢婉若一切都明白了,但有一点她心有担忧。 “殿下闲居不理朝政,时日久了朝臣怕是会有不满。” 郁晧临还太小,在他长大前,朝中局势还需郁承稳控。 “我已同父皇商榷好,对外只称身体不适需要休养,五日上一次早朝,少量处理政务。”郁承思虑妥当。 谢婉若放下心来:“殿下准备何日出宫?” 郁承摩挲着她的柔荑道:“依你。” 谢婉若望向窗外,看着在院中练武的郁晧临道:“我舍不得晧临。” 郁晧临身肩大任,自是不能与他们一道离宫。 “为帝王者,注定是孤独的。”郁承宽慰道:“晧临大了,总归是要离开我们身边的。便是我们不离宫,他也该去皇子所了。” 理虽如此,情却难自抑。 “东宫始终都在,隔几日我上朝时,你可回宫来看晧临。晧临得假时,也可接他出宫与我们小住。” 谢婉若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是以侧妃的身份嫁给郁承的,从未想过一定要做皇后。 相反,能与郁承在宫外相守,无争无抢,她很欢喜。 只是苦了郁晧临了,这么小便要独自成长。 不仅是郁晧临,郁晧言‎‍兄‌‌妹​也一样。曹慕雪死后不久,他们‎‍兄‌‌妹​便一个去了皇子所,一个由宫中嬷嬷教养。 还有其他妃嫔妃生下的两个孩子,也是一样的命运。 生在皇室,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明媚朝阳洒在钟灵宫中,清晰的映照出毓贵妃眼中晶莹。 毓贵妃手中拿着圣旨,神色动容的看着皇帝。 皇帝将她扶起,语含歉疚道:“从前答应给你的后位,迟了这么多年,你可怪我?” 毓贵妃含泪摇头,声音微哽道:“这么多年了,臣妾早不在意了。” 一开始的确抱有期许,但后来随着年月的消磨,毓贵妃都放下了。 身在这幽幽深宫,没有什么比荣宠不衰,儿女平安更重要。 “这是我欠你的,不论你在意与否,朕都要兑现承诺。”皇帝握着毓贵妃的手微微收紧,神情比毓贵妃更为激动。 第615章 三十多年了,他终于给了心爱之人应得的名分。 他等这一天,实在等了太久。 这也是为何皇帝便是有退位之意,也要再等上一两年的缘由,他要让毓贵妃做皇后。 “陛下已经做的很好了。”毓贵妃反握住皇帝的手。 这么多年,皇帝隐忍负重与曹家周旋,还要分神护着他们母子三人,实属不易。 便是如今,郁峥和郁澜都为人父母了,皇帝也仍在为他们考虑。 人心难测,为防郁晧临将来承位后,谢家会是下一个曹家,皇帝趁此良机赐了郁峥和周泊序丹书铁卷,做好了万全打算。 有丹书铁卷护身,加上他二人为大昭立下的赫赫功绩,无人能动他们。 对此毓贵妃十分感激,也彻底放下了心。 往后这二三十载,他们只需全心相伴便好。 “承儿即将离宫,往后这宫里,便只剩下你我了。”皇帝拉着毓贵妃坐下。 毓贵妃温柔笑道:“我会一直陪着陛下。” “好,你一直陪着我。十年,待晧临长大,我们便去行宫安享晚年,再不问朝务世事。”皇帝张臂,将毓贵妃揽入怀中。 毓贵妃回抱住他,温声轻应。 寂寂深宫,因有彼此,才不算囚笼。十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今日早朝散的迟,郁峥回到王府时,早膳已摆好了。 方一用过早膳,传旨的内侍便到了。 姜舒接下圣旨,心绪激动。 诰命亲王妃,放眼大昭历代都是独一无二。 “这是你应得的。”郁峥与有荣焉。 姜舒眸中泛出喜泪,觉得一切都值得。 “啊啊……”郁子宥不明白姜舒为什么哭,他只知道姜舒掉泪了,挥舞着手直叫唤。 郁峥抱着他走近,郁子宥伸出肉嘟嘟的小手,笨拙的擦掉姜舒眼角湿润。 没擦干净,反倒糊了姜舒一脸。 “子宥真懂事,都会帮母妃擦眼泪了。”姜舒心中一片柔软,自己拿帕子抹干净了脸。 郁子宥朝姜舒张开双手,要她抱抱。 姜舒把圣旨递给楮玉收好,抱着郁子宥同郁峥一起去逛花园。 后园荷湖已长满了碧绿荷叶,随着微风轻舞摇摆。 碧浪翻滚中,露出尖尖花苞和朵朵初开的荷花,美丽怡人。 这是郁子宥第一次见荷花,觉得新奇不已。 “真漂亮。”姜舒也忍不住赞叹。 郁峥走到湖边探身摘了一朵初绽的白荷,回身时又顺手摘了一片荷叶。 郁子宥见后兴奋不已,伸手就去拿郁峥手上的荷花。 郁峥侧身一避,将荷叶反盖在他脑袋上道:“叶子给你,花是你母妃的。” “啊咿呀呀!”郁子宥不满的大声叫唤,扯下了遮挡视线的荷叶,黑漆漆的眼珠盯着那朵荷花,坚持不懈的伸手。 郁峥挑眉道:“叫父王就给你。” 姜舒闻言在郁子宥耳边循循善诱道:“子宥,叫父王,父……王。” “呼……”郁子宥尝试半晌,只发出这一个音。 姜舒听后眼睛一亮,欣喜道:“子宥真棒,慢慢来,父……王。” “呼……呼……”郁子宥渐渐失去耐性。 郁峥见此将手中荷花递给他,继续教导:“父王。” “啊……”郁子宥专注的玩着荷花,随便哼唧了一声。 郁峥听后隽脸冷沉,一把从姜舒怀中捞过郁子宥,照着他的屁股拍了一巴掌。 “臭小子,敢占你父王便宜。” “夫君,你轻点,子宥他不是故意的。”姜舒在一旁笑的发颤。 莫名被打的郁子宥抬头,撇着小嘴委屈巴巴地看着郁峥。 郁峥哼了一声,抱着他往前走。 经过梅林时,姜舒看着长满绿叶的梅树,满怀期待道:“今年一定可以陪子宥赏雪覆红梅了。” “嗯。”郁峥沉应。 两人边走边闲话,当听到郁峥说郁承将离宫闲居时,姜舒惊诧,随后又叹了一声。 “太子殿下也是苦命之人。” “还有谢侧妃,当初若非她舍身相护,子宥怕是……” 事情虽已过去许久,但一经提起,姜舒仍旧心有余悸。 谢婉若为救郁子宥,牺牲了她腹中的孩子,不论出于何种因由,他们都欠她的。 将皇位留给郁晧临,就是郁峥给出的最大补偿。 第498章 终章 一到六月,天气便一日比一日炎热。 孙宜君在府中闷趣,写信邀姜舒去公主府同郁澜小聚。 姜记生意平稳,姜舒不必日日巡查,正准备带着郁子宥应约去公主府时,下人前来禀报。 “王妃,靖安侯府沈二公子夫妇求见。” 沈长淮和王月瑶,他们来做什么? 郁峥不在府中,姜舒带着疑惑独自去前厅会见。 “长淮,月瑶。”故人相见,姜舒很是高兴。 “见过王妃。”沈长淮和王月瑶恭敬见礼。 姜舒扶起他二人,走到上首坐下,问他们前来寻她所为何事。 沈长淮道:“我替兄长来偿还欠王妃的银子。” 语罢,沈长淮朝厅外喊了一声,几名侯府下人抬着五口木箱进厅,搁下后行礼退下。 沈长淮起身上前,打开木箱道:“这是侯府欠王妃的银子,请王妃过目清点。” 第616章 姜舒望着那几箱白银,语气一窒道:“过去这么久,我都忘了这事儿了。当初只是与侯府置气,不必当真。” 经历过战事后,姜舒看开了很多,将过往一切都放下不再计较了。 沈长淮面色凝重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可不当真。” 王月瑶也在一旁道:“王妃收下吧,圣赏赐颇丰,现如今侯府也不缺银子了。” 见沈长淮一脸郑重,姜舒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收下。 “楮玉。”姜舒唤来楮玉,同她附耳交代了几句。 楮玉将郁子宥交给姜舒,快步离去。 王月瑶看着姜舒怀中的郁子宥,笑着夸赞道:“小世子长的真是聪明可爱。” “别提了,他可顽皮了。”姜舒一脸无奈宠溺。 郁子宥精力旺盛,自打学会爬后就坐不住,稍不留神他就满屋乱爬。近来更是厉害,竟能扶着东西蹒跚挪步了。 王月瑶道:“是这样的,待学会走路后,更是不得了,四处溜窜,眼都眨不得一下,稍不注意就磕了碰了或是闯祸了。” 姜舒轻笑道:“听你这口气,是被佑霖磨出经验了。” 两三岁的沈佑霖,正是自主探索世界的时候,想来王月瑶平日没少头疼。 “是啊。”王月瑶甜蜜的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走向姜舒道:“这是我们给小世子的见面礼,还请王妃不要嫌弃。” 王月瑶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只精致漂亮的玉玲珑球。 她知郁子宥什么都不缺,便没有送玉佩手镯之类的东西,只送了一个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 果然,郁子宥一见就喜欢的不行,欢喜的拿在手里把玩。 “你们有心了。”姜舒很是动容。 这份礼物,想必王月瑶和沈长淮花了不少心思。 王月瑶不好意思的笑笑:“相较于王妃给我们的,委实有些拿不出手。” “礼物不在贵重与否,而在心意。”姜舒拍拍她的手。 王月瑶点头,坐回去与姜舒叙话。 说来侯府都是故人,问过沈佑霖和柳姨娘后,姜舒又随口问了一句徐令仪。 王月瑶抿唇道:“听大哥的意思,是不打算再娶了,现如今大哥身边就她一个姨娘,无人管束欺压,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姜舒点头:“她也算求仁得仁了。” 两人说着话,楮玉回来了。 “王妃。”楮玉将取来的东西呈给姜舒。 姜舒看了一眼后让她交给沈长淮。 一只小木盒里,装着沈长泽亲笔所写,落有他印信的欠条。 “把它带回去交给沈侯爷,往后他与我便两不相欠了。”姜舒面色平静,无波无澜。 沈长泽今日没有亲自前来,便是不想与她照面,想来往后也不会再见了。 “好。”沈长淮应下收好,起身告辞。 王月瑶有些不舍,回头看了一眼姜舒。 她虽与姜舒投缘,也无芥蒂隔阂,但他们姓沈,是靖安侯府的人,注定无法与姜舒来往深交。 姜舒自也明白这一切,起身相送道:“还会再见面的。” 同在上京,便是私下无交,也会在各府宴会上相见。 王月瑶闻言扬起笑意,让姜舒止步。 两人走后,姜舒处置好几箱银子,也紧跟着出府,去了相隔不远的公主府。 孙宜君早到了,见到姗姗来迟的姜舒奇怪道:“王嫂怎么来这般晚。” 姜舒同她们说了缘由。 孙宜君啃着桃子道:“啧,他还知道还钱呢,看来还是要点脸。” 郁澜道:“靖安侯此次虽立了大功,却也失了臂膀,沈夫人也战死沙场,说来也算满门忠烈。” “嗯。”姜舒觉得郁澜说的不错,凝声道:“既已无瓜葛,便不必言说了。” 尊荣也好,笑话也罢,靖安侯府的事都与她们无关。 三人揭过话题,聊起了旁的。 说着说着,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孩子身上。 “还是皇姐好,一下生俩,再也不用愁了。”孙宜君一脸艳羡。 “子宥也很乖,带着轻松省事。不像我家徽音,简直就是爱哭鬼转世,日夜哭闹个不停,我头都要炸了。” 想起动不动就哭,哭起来怎么都哄不好的郁徽音,孙宜君一脸颓丧绝望。 虽有荣王妃和奶娘婢女帮着带,但孙宜君还是觉得头疼。 为了躲清净,孙宜君来公主府都没带她。 看她一脸苦大仇深,姜舒和郁澜‘噗嗤’一笑。 孙宜君恼道:“你们还笑。” 郁澜憋笑道:“哎呀,也不知是谁说的,从来都是她气别人,能气她的还没出生,这不,现在出生了。” 孙宜君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着郁澜。 姜舒笑着宽慰道:“等徽音大些就好了,你还说要同她一起气郁源呢。” 孙宜君听了这话心中郁结消散些许,一脸期待道:“希望她快些长大。” “日子很快的,你看子宥都在学走路了。”姜舒扶着挪步的郁子宥。 郁子宥一手抓着玲珑球,一手抓着姜舒,在她周围自顾自的玩耍。 郁澜扭头看向屋外道:“太阳快落山了,他们也该回来了。” 周泊序和郁峥在外处理政务,郁源在打理翠云楼,因事先知会过,他们忙完会来同她们一道用晚膳。 第617章 “母亲。”三人正说着话,屋外响起了庄韫的声音。 郁澜循声望去,看到周泊序和庄韫一起踏进屋中。 庄韫又长高了一些,看起来已有几分大人模样了。 “弟弟妹妹呢。”庄韫一进屋就问。 郁澜温声道:“在睡觉呢。” “哇啊,哇啊……”郁澜话音刚落,隔壁屋中就传来了哭叫声。 周泊序和庄韫同时转身,快步前去。 稍顷,父子俩抱着周时予和周时苒回来了。 “啊呀……”郁子宥待不住了,吵嚷着要去外面玩。 郁澜起身道:“这会儿凉快下来了,去后花园走走吧。” 郁澜说着从庄韫手中接过周时苒,一行人往后园行去。 郁子宥很大了,姜舒抱着走了一会儿便有些吃不消,正想着去凉亭歇一会儿,一转身看见郁峥和郁源逆光而来。 夕阳余晖落在他们身后,衬的他们身形格外高大。 番外 郁峥姜舒篇 郁子宥周岁时,姜舒给他准备了几十样东西,琴棋书画,笔墨纸砚,刀枪印信…… 郁子宥爬在摆满各色物件的红毯上,左瞧瞧右看看,最后伸手抓了一把做工精致小巧的金玉算盘,拿在手里使劲晃荡。 玉石做的算盘珠子互相撞击,发出悦耳声响,听的郁子宥咧开了嘴。 厅中登时沉寂下来,众人都盯着郁子宥不敢出声。 “你就挑这个?”郁峥微微拧眉。 他本是想将郁子宥培养成文武之才,为国效力为民谋福的。 哪成想,郁子宥竟抓了一把算盘。 “呵呵呵……”郁子宥坐在红毯上,晃着算盘笑的开怀。 姜舒轻声开口道:“这只是个仪式,夫君不必太在意,子宥将来如何,全靠教导。” “嗯。”郁峥应了声,沉叹口气不再郁结。 抓周虽当不得真,但若万一郁子宥志在于此,也是天意。 郁子宥周岁后不久,便是秋狝。 姜舒不会狩猎,但听郁峥说围场风景怡人,便也跟着去了。 他们商讨着去围场时,姜宁碰巧来了,听见后一脸向往。 “想去?”郁峥瞧出来了。 姜宁猛点头道:“姐夫,能带我去吗?” 郁峥手指轻敲着椅子扶手道:“近来学业如何?” “姐夫尽管考教。”姜宁自信的拍着胸脯。 郁峥看他这般胸有成竹,也没跟他客气,考问了一些有难度的。 姜宁大多对答如流,有一二不会的,郁峥稍一提点,他便懂了。 “不错,再做首诗吧,就以秋日为题。”郁峥端起茶盏喝茶。 姜宁转头望向屋外,略微思索后朗朗出口,末了一脸期盼的望着郁峥。 郁峥搁下茶盏道:“回去收拾几套衣物,三日后出发。” “谢谢姐夫。”姜宁喜笑颜开。 姜舒望着眼前的少年,心中颇有些感慨。 她比姜宁大八岁,从小看着他长大,一晃眼姜宁十六岁了,已是大人了。 都说长姐如母,姜舒看着姜宁,有一种吾家之子已长成的感觉。 三日后,姜宁带着郁峥送他的马,随他们一道去了京郊围场。 车马劳顿歇整一晚后,所有人都精神抖擞,目光炯炯的盯着远处山林。 尤其是练了两年骑射的姜宁和庄韫,一到围场就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想要狩猎。耐着性子等了一晚,两人都按捺不住了。 随着皇帝令下,手持弓箭蓄势待发的众人,争先恐后驾马冲向围场。 “驾——驾——” 郁峥和周泊序有秋猎之约,便没有陪姜宁和庄韫,让侍卫陪着他们,郁源和孙宜君也同他们一道。 两年未猎,围场里的猎物肥硕繁多,刚一入林子,就见到了逃窜飞腾的野兔野鸡等猎物。 这些飞禽小兽体型不大,没有攻击性和危险,侍卫便放任姜宁和庄韫追猎,不远不近地跟着指导提醒。 孙宜君发现一只野鸡,兴奋的拉弓瞄准射出羽箭,成功的射断了野鸡的一根尾羽。 受惊的野鸡扇动翅膀逃跑,被紧随而来的一支羽箭射落坠地。 孙宜君惊诧的睁大眼,看向一旁的郁源。 “如何?”郁源握着弓一脸神气得意。 孙宜君轻咳一声道:“谁准你抢我猎物了?” 郁源一愕:“我不射它就飞走了。” “那也是我的猎物。”孙宜君哼了一声,让随行侍卫将野鸡捡来,算做她的猎物。 郁源:“……” 相隔不远的另一边,姜宁和庄韫也发现了猎物,激动地狩猎。 然接连射出几支羽箭,两人都没能得手,因为猎物是活的会跑动,不是死靶。 随着尝试的次数多了,两人摸索出些许经验,终于射中了猎物。 “中了中了,我们射中了!”第一次射中猎物,姜宁和庄韫高兴地大叫。 侍卫捡来猎物道:“恭喜庄公子,恭喜姜公子。” 两人得了勉励,兴致越发高涨,少年人精力旺盛不知疲惫,发现猎物后紧追不舍,恣意畅快。 山林腹地,郁峥和周泊序左手持弓,右手策马,追逐着几只鹿,待距离拉近,两人几乎同时抽箭搭弓,利落射出。 “嗖!” “嗖!” 第618章 奔跑的两头鹿应声倒地。 郁峥和周泊序只睇了一眼,未做停留继续追猎。 跟在两人身后的侍卫,马背上已堆放了好些猎物了。 有野鸡,有野猪等等。 两人从进林子开始,一路竞猎,但凡被他们发现盯上的猎物,几乎无一逃脱。 沉寂山林因上千人的追猎,变得沸腾起来,禽鸣兽叫声此起彼伏,整座山似乎都在震动。 姜舒郁澜不会骑射,没法参与这热闹,只能欣赏秋日景色。 此处是皇家围场,平日无人踏足损毁,山山水水都是自然形态,很是清幽美丽。 姜舒和郁澜缓行在软绵草地上,一边闲话一边赏景,好不惬意。 夜幕降临时,山林外的宽广空地上架起了火堆,白日猎得的各色猎物被炙烤的滋滋冒油。 姜舒郁峥几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兴谈白日趣事。 郁峥和周泊序定有赌约,但一日较量下来,一人所猎的数量稍多,一人所猎的猎物体型略大,综合考量后难分伯仲。 今日尽了兴,两人并不在意输赢,相视一笑举杯互敬。 秋日短暂,转眼便入了冬。 第一场雪落下时,王府后园的梅花开了。 絮絮落下的白雪映衬着怒放的红梅,形成鲜明对比,美的让人惊叹。 刚学会走路的郁子宥,挣脱开姜舒的手,跌跌撞撞地在梅林里撒欢,没走多远就不出意外的摔了。 绵软雪地被砸出一个坑,郁峥大步上前将郁子宥拎起。 “噗——”郁子宥吃了满嘴雪,皱着眉头往外吐。 “可摔疼了?”姜舒蹲下身,给郁子宥拍打衣裳上的雪絮。 郁子宥看着飘落在姜舒头上的雪花,觉得很是稀奇,伸出小手去摸。 雪花冰凉轻薄,郁子宥的手一触碰上就化了。 看着消失的雪花,郁子宥黑漆漆的眼睛睁的大大地,满是惊奇,不顾寒冷伸手去抓飘洒的雪花。 “咯咯咯——”玩着玩着,郁子宥笑了起来。 本就还走不稳,又仰着脑袋盯着空中雪花不看路,眼看就要撞上前方的梅树,郁峥及时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子宥,看这里。”姜舒指着一枝梅花。 红梅覆雪,美丽诱人,郁子宥越看越觉得像糕点,张嘴就咬了上去。 “哎,吃不得。”姜舒惊的赶忙阻止。 然郁子宥动作太快,已经将雪和梅花咬进了嘴,吧唧吧唧咀嚼起来。 “快吐出来,这不能吃。”姜舒抬手去捏郁子宥的嘴。 郁子宥别头躲开,吃的更欢了。 直到白雪融化,梅花被嚼烂,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漾开,又涩又冰,郁子宥皱起小脸,厌恶的吐了出来。 姜舒看他如此,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自打郁子宥有了行动能力开始,见到任何东西都要先啃一啃尝一尝,怎么劝阻都没用。 “贪吃,该。”郁峥半点也不心疼。 郁子宥撇着小嘴,一脸不高兴。 “子宥乖,一会儿让人摘花取雪做梅花糕给你吃。”姜舒拿帕子给郁子宥擦干净嘴。 雪不知何时停了,一家三口继续前行。 走了没几步,郁子宥挣扎下地,要自已玩耍。 宽广梅林里,郁子宥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姜舒和郁峥紧跟其后,在雪地里留下两大一小三对脚印。 雪一下,离新年就不远了。 过完年一晃,春日又要到了。 大昭安稳平和,一切都井然有序,朝中无甚要务,郁峥便向皇帝告了长假,带姜舒和郁子宥去看大昭河山。 姜舒欢喜不已,趁着姜父身康体健还能掌管姜记,她可抽身偷闲,欢欢喜喜地踏上了旅程。 江南春来早,一家三口离京后去的第一处地方,便是江南。 与上次不同,此次他们乘船而行,不慌不忙的游赏沿途风光。 檀玉去年八月生产,如今孩子不过几月,离不开母亲照顾,和追云留在了王府。 郁子宥习惯了楮玉侍候,楮玉便跟着随行。 船行到临安府靠岸,秦易卫宇驾着马车在码头已恭候多时。 “先去客栈落脚。”郁峥上车后吩咐。 此次是微服出游,郁峥不想惊动地方官员。 坐了近十几日船,姜舒和郁子宥都有些晕乎,到客栈安顿好已是傍晚,用饭洗沐后便早早歇下了。 次日,休息足够的姜舒神清气爽,同郁峥去了慈安院。 三年过去,乞儿巷与以往大不相同,巷中的五间荒宅经过修整焕然一新,与周遭民宅无异。若说唯一的不同,便是这几间宅院互相连通,里面住的都是孩子。 “来抓我呀,我在这里……” 姜舒和郁峥抱着郁子宥走进巷子时,一群孩子正在追逐玩耍。 他们衣着整洁,面容干净带笑,个个都长的健壮精神,生龙活虎,一看便知被照顾的很好。 “啊!”一幼童奔跑时没看路,撞到了开路的逐风身上。 其余孩子见有生人进巷,停止了打闹,警惕又惊奇的盯着姜舒几人。 姜舒正要说话,孩子们忽地转身,呼啦啦跑回了宅院。 姜舒无奈轻叹,抬步朝敞开的院门走去。 刚走至院门外,便听里面响起清脆女声。 第619章 “走,领我去看看,什么人……” 话还未说完,院中人踏出院门,一抬眼看见姜舒和郁峥,瞬间惊愕住,剩下的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院长,就是他们。”有孩子扯了扯赵曼莹的衣袖。 赵曼莹回神,看着笑意盈盈的姜舒激动不已。 “曼莹,好久不见。”姜舒轻声开口。 “真的是你,你们怎么来了。”赵曼莹上前握住姜舒的手,又惊又喜。 她从未见过姜舒女装,加之几年未见,是以初看到时有些不敢认。 至于郁峥,他被郁子宥挡住了半边脸,看的不也太真切。 “我们顺道来看看你,你可安好?”姜舒仔细打量赵曼莹,发现她比以往精悍凌厉了些,少了几分温柔婉约。 赵曼莹笑道:“我很好,你们瞧着也挺好。” 幸福和满一家三口,可叫她羡慕死了。不像她,至今仍是孤身一人。 “走,进去坐下说。”赵曼莹拉姜舒进院。 进到厅中坐下,两名十几岁的小姑娘端来茶水,厅外围了一群孩子好奇地打量。 “带他们玩去,别惊扰贵客。”赵曼莹吩咐。 “是,院长。”两个小姑娘带着孩子们走了。 姜舒观察后道:“看来你这院长做的颇好,威慑十足。” 赵曼莹听后皱眉叹道:“别提了,这几年快被他们气死了。” 一群自小便无人管束的乞儿,突然要管教他们,自是困难重重百般不易。 光是夫子,就被他们气走了不下十个,只有现在这个书生因为缺银子坚持了下来。 被饿怕了的乞儿们,满心满眼只有填饱肚子,每次一放饭,个个都跟猴孩子似的你争我抢,将饭食弄的到处都是,赵曼莹喊破喉咙也没一个听。 别说知礼明理了,这群孩子根本没有半点规矩可言,还有偷抢撒谎等等一身恶习。 回想过去的几年,赵曼莹一脸苦大仇深。 姜舒宽慰道:“辛苦你了。” 仅听赵曼莹所说的三言两语,姜舒便感觉到了她的不易,更遑论赵曼莹是真真实实的经历。 从前对比现在,孩子们改变巨大,可见赵曼莹费了多少苦心。 “比之你们,我做的这些不算什么。”赵曼莹话头一转,说起了姜舒和郁峥的丰功伟绩。 尤其是姜舒,简直让天下女子开了眼。 这几年里,两人偶有书信,对彼此的事都略有所知。 “你在信中说王夫人也时常来慈安院帮忙,今日怎么没见到她。”姜舒随口问。 王夫人心善,产后半年身子恢复后,便主动来协助赵曼莹。有她相帮,赵曼莹轻松许多,崩溃无助时也有人劝慰勉励。 日久见人心,如今两人已是至交蜜友。 赵曼莹道:“她儿子前日病了,这几日怕是都抽不开身。” 姜舒了然道:“春日天气变化多端,最易感染风寒,你也要注意身子。” 赵曼莹点头:“你们此行为何?” “游赏大昭河山。” 赵曼莹一听顿时满脸艳羡,这也是她的梦想。 然她被慈安院的孩子绊住了脚,不知何时才可得闲迈出脚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姜舒的事迹聊到旅程路线,不知不觉杯中茶已凉透,郁子宥坐不住了。 姜舒止住话头起身告辞。 赵曼莹恋恋不舍,邀他们晚间游湖用宴。 姜舒听后直摇头:“不想坐船了,晚间你来客栈,我们一道吃个饭吧。” “好。”赵曼莹欣然应下。 约定好往院外走时,姜舒瞥见两院相连的拱门处行来一人。 青衣长衫仪表堂堂,惯常的书生装束,想来便是慈安院的夫子了。 见到姜舒和郁峥,他在拱门前站定,躬身见礼。 郁峥扫了他一眼,姜舒回以颔首。 踏出院门后,还能听到院中的说话声。 “院长,他们是你的朋友?瞧着不像临安人。” “嗯,柳先生寻我可是有事?” “我听闻有院长有贵客,过来瞧瞧。” “哦……” 郁峥和姜舒渐行渐远,声音便听不清了。 三月的临安气候宜人,一步一景。姜舒和郁峥同寻常游客一般,松闲悠适的欣赏着临安美景。 晚间,赵曼莹如约来到客栈。 席间闲聊时,姜舒问起柳先生。 “柳先生啊,他是个好人。不仅对慈安院的孩子们极具耐心包容,也对我多加关照。” 赵曼莹的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面浮愉笑道:“他知我一个女子支撑不易,便事事关照帮扶,是个难得的好人。” 一介孤女立世,自是会引起非分之人觊觎,不论是图钱还是图人,总之都是不安好心。 慈安院初立时,赵曼莹没少受各种骚扰欺负。柳先生来后,时常跟在她身后挡在她身前,为她免去了许多麻烦。 听赵曼莹说完,姜舒意味深长地问:“他对谁都如此吗?” “这我哪知道。”赵曼莹神色微异。 姜舒笑了笑不再多问,只道赵曼莹年纪不小了,若有心仪之人该考虑成婚了。 赵曼莹一愣,随即面色瞬时涨红。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欲盖弥彰。 姜舒看她这副模样,心中愈发笃定。 第620章 见过赵曼莹后,第二日姜舒又约见了王公子。 因与姜记合作,王家便对姜记的消息上了心,加之郁峥与姜舒大婚时昭告天下,姜舒的身份人尽皆知。 收到消息的王公子不敢怠慢,定了临安最好的酒楼,携王夫人一同宴见。 于王家而言,姜舒可是顶天的贵人。不仅与王家合作拯救了王家的生意,也救回了王公子。 徒狱一年改过后的王公子,与以往大不相同,看上去判若两人,姜舒险些没敢认。 规矩行礼谨慎落座后,王公子对姜舒和郁峥好一番感恩戴德。 姜舒不在意的揭过道:“王小公子的病可好些了?” 王夫人一愕,随后受宠若惊道:“谢王妃关怀,已好的差不多了。” 姜舒点头转入正题,谈起了姜记与王家的生意。 王家绸货品质上乘,如今王公子又痛改前非挑起了王家大梁,不会再有风险不妥,姜舒便打算与王家长久合作。 王公子也有此意,与姜舒一拍即合。 顺道办完正事后,姜舒同郁峥去了灵隐寺。 故地重游,两人站在七叶树下,心中感慨万千。 茂盛的七叶树上挂满了祈愿牌,有新有旧,无法辨出哪两块是他们的。 “夫君当日许的愿可灵验了?”姜舒仰头望着树顶的祈愿牌问。 郁峥颔首:“灵验了,你呢?” 姜舒一脸喜意:“应当也灵验了。” “何意?”郁峥不解蹙眉。 姜舒收回视线,看着他眨眼笑道:“它在灵验的路上。” 郁峥闻言勾起唇角,牵起姜舒的手道:“我们也该继续上路了。” 姜舒轻应,两人相携离开。 满树的祈愿牌在他们身后随风飘荡,撞击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两人都没有问对方,但当日许下的愿望,他们心中都记得清清楚楚。 郁峥写下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至于姜舒,她求的是‘璟王郁峥,一生平安,顺遂安康。 一生很长,他们的愿望都在实现的路上。 番外 郁澜周泊序篇 郁澜第一次见周泊序,是阳光明媚的春日。 皇子公主们在同一处宫院读书,由周太傅授课。 那天郁澜同往常一样,踩着朝阳向课堂走去,却瞧见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个生面孔。 他神色专注的看着手中书卷,和煦暖阳轻柔的洒在他侧脸上,安静美好,郁澜一时看失了神。 似是感觉到郁澜的视线,他侧过头,与郁澜对视了一瞬,随后起身见礼。 “见过公主。” 这是周泊序同郁澜说的第一句话。 彼时郁澜八岁,周泊序十一岁,已初显少年模样。 “你是谁?”郁澜对他生了好奇。 稚气未脱的少年恭谨有礼道:“太傅之子周泊序。” 郁澜记住了这个名字。 上课时,周太傅向他们介绍,周泊序是皇帝钦点来入宫伴读的。 “所以他以后每天都会来吗?”郁澜脱口而出。 周太傅点头,郁澜莫名兴奋。 下课后,郁澜拿出毓贵妃做的芙蓉糕跟郁峥一起吃,也递给周泊序一块。 “我母妃做的,可好吃了。” 周泊序受宠若惊却没有接,绷着脸道:“无功不受禄。” 郁澜眼珠转了转,瞥见他课桌上的书,问了一个课上没听懂的问题。 周泊序耐心详细解答。 “喏,给你的答谢。”郁澜再次将糕点往他面前送了送。 周泊序犹疑着接过,用锦帕包了起来。 自那以后,郁澜每日都会问周泊序各种各样的问题,每次周泊序解答后都会得到各式各样的点心。 问完问题,郁澜顺便与他闲话。 然周泊序是个闷葫芦,除了回话讲学问,半句闲聊也不会。 但他会用心认真的聆听。 如此时日一长,郁澜将周泊序当作了玩伴,周泊序也习惯了每日带一块点心回府。 可是忽然有一天,郁澜没有来。 周泊序第一次在课上走了神,不时看向郁澜的空位。 第二天,第三天…… 郁澜一连五天都没来上学,周泊序忍不住了,下课后偷偷向郁峥打听。 “我阿姐病了。”郁峥告诉他。 “公主生了什么病?很严重吗?”周泊序攥紧手急问。 郁峥道:“风寒,过几日就好了。” 周泊序松了口气,在心中暗暗祈祷郁澜快些好起来。 原以为还要几日才能见到郁澜,却不想在下学后随周太傅离宫,经过御花园时,听见了郁澜的欢笑声。 周泊序骤然抬头,看到了不远处荡秋千的郁澜。 “父皇,再高一点……” 郁澜坐在秋千上发出串串笑声,九五之尊的皇帝亲自给她推着秋千。 周太傅领着周泊序过去行礼。 看见周泊序,郁澜往旁边让了让,喊周泊序一起荡。 “这……于礼不合。”周太傅婉拒。 郁澜闻言跳下秋千道:“那我们去捉蝴蝶吧。” 周泊序没吭声,看向一旁的周太傅。 周太傅正想着措词拒绝,皇帝开口了。 “去吧,公主病了几日,今日转好有了精神,陪她玩会儿。” 第621章 “是。”皇帝都下令了,周太傅只能应下。 “我们去那边。”郁澜拉起周泊序,朝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跑去。 郁澜追逐着蝴蝶,周泊序的视线追逐着她。 多日不见,她好像瘦了些,定是生病受罪了。 “啊,蝴蝶飞我头上了,快帮我捉住它。”郁澜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 周泊序轻手轻脚靠近,伸手去捉停在郁澜发间的蝴蝶。 蝴蝶捉到了,郁澜开心不已,眸子亮晶晶的似有光芒在闪烁。 因奔跑兴奋,郁澜的小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尚不知情为何物的少年,心跳停顿了一下,随后剧烈加速跳动。 站在远处的周太傅看到这一幕,小心谨慎地观察皇帝的反应。 皇帝面色缓和,甚至带着些微笑意,似是对周泊序很满意。 周太傅明白了。 郁澜病好后,继续回去上课。 深得皇帝宠爱,性子活泼大胆的郁澜,有时心血来潮,会拉着周泊序逃课,躲到御花园玩耍。 每次受惩罚的,都只有周泊序一人。但周泊序来从不说,郁澜也不知情。 长年困在宫中,没有玩伴的郁澜,将周泊序当做唯一的朋友,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关系愈发亲近。 冬去春来,一年又一年,时光悄然流逝,一转眼郁澜十五岁了。 这天,郁澜又拉着周泊序逃课了,两人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我往后不能去上课了。”郁澜忽然道。 “为何?”周泊序不解。 郁澜侧过身,用手支着脑袋道:“母妃说我长大了,该学其他的了。” 周泊序皱起眉头,低声沉闷道:“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当然不会啦,我跟你说……”郁澜凑近他耳边,与他轻声私语。 温热气息喷洒在周泊序耳朵上,使得他‍​‌酥‍​痒​‎‍难耐。少女身上的馨香钻入鼻中,惹得他心生燥热。 他吞了吞口水,转头避开离远了些。 “你记住了没?”郁澜问他。 “嗯。”周泊序红着耳根点头,不敢直视郁澜。 七日一次,在此相见,成了周泊序心中的期盼。 “日头大了,走吧。”郁澜起身,拍拍衣裙上的草屑。 周泊序跟着起身,高大身躯替郁澜挡住了灼人阳光。 “你怎么这么高。”郁澜惊呼,拿手比了比自已跟他的差距。 周泊序不语,垂眸着眼前娇俏的少女,心里再也容不下旁人。 接下来的三年,在一次次相见中一晃过而。 郁澜十八岁的生辰快到了,皇帝说要为她择婿。明眼人都知道,皇帝和毓贵妃相中了周泊序。 周泊序文武双全,与郁澜十分相配,谁也挑不出不妥。 可就在此时,西南传来急报。 皇帝命庄家父子前往西南平战。 庄家几代单传,这一去生死难料,为留下后代香火及庇佑,大胆请旨让郁澜下嫁。 青梅竹马的有情人被迫分开,郁澜忍痛含泪下嫁庄衡。 一夕之间,郁澜和周泊序都变了。 活泼明朗的少女变得端庄娴雅,担起了身为公主的责任。 意气风发的贵公子变得沉郁冷厉,自此封心不沾情爱。 原以为此生有缘无分,只能彼此遗憾,却不想上天竟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这一次,他定要牢牢抓住,再不放手。 “苒苒,慢一点,小心别摔着。”庄韫扶着周时苒蹒跚学步。 郁澜和周泊序相视一笑,牵着周时予跟在他们身后。 春日暖阳轻柔地洒在一家五口身上,是这世上最温馨美好的画卷。 追云檀玉篇 冷星逐风跟着姜舒郁峥远行后,王府又沉寂下来。 府中事务有卓腾和霜华打理,檀玉就在自个院中哺养孩子。 至于追云,郁峥给他留了任务,每日需花半日时间办差,剩下的半日,便在王府洗尿布哄孩子。 “哇啊,哇啊……”大胖小子哭声哄亮,响彻小院。 檀玉带了半日,又累又烦。追云一回来,她跟扔烫手山芋似的,将孩子丢给了追云。 “呼——”檀玉往杏树下的竹椅上一躺,觉得腰都要断了,再也不想起来。 她不是主子,没有嬷嬤和婢女帮忙,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好在饭食有厨院送,霜华得空也会来给她搭把手,否则一个人当真吃不消。 自打有了孩子,檀玉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每夜至少要起来喂两三次奶。所以她觉得每日最轻松的时候,就是追云在家的下午。 “彥儿乖,不哭了……” 就如此刻,檀玉悠适的躺在躺椅上,看追云抱着孩子转哄。 将孩子哄睡放入檀玉身旁的摇篮,追云进屋端出一盆尿布,打了井水清洗。 院中清寂,微风鸟鸣伴着追云洗尿布的声音,听的檀玉打起了哈欠,歪着脑袋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檀玉醒来时见尿布都已晾晒好,追云坐在矮凳上削木头。 “你在做什么?”檀玉的声音中带着刚睡醒的暗哑。 追云抬头看她一眼,面露笑容道:“给彦儿做木马。” 再过两三月,孩子便要学走路了,很快就能用上了。 第一次做父亲,追云什么都不懂,向府里多位年长者悉心请教,努力学着做一位合格的父亲。 第622章 这是他为孩子做的第一件玩意儿,格外认真仔细。 檀玉盯着瞧了一会儿,起身伸了个懒腰。 已是四月中旬,杏子由青转黄,还长出了一粒粒小斑点。 檀玉仰头看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能吃了吧?” 追云闻言看向树上才刚转黄的杏子,如实道:“还得再等些时日。” 檀玉咂巴着嘴道:“我觉得已经熟了,不信你摘两个尝尝。” 追云知道今日她不尝一口是不会死心了,于是起身走到树下,瞅准后纵身向上一跃,揪下两颗杏子递给檀玉。 檀玉用手搓了搓表皮上的灰,满怀期待的咬了一口。 下一瞬,檀玉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啊,好酸!” 追云摇头失笑,继续做木马。 檀玉看着手中的杏子,觉得扔了委实有些可惜。就在这时,摇篮里的孩子醒了。 七八个月的孩子已开始尝人间百味,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探究,看见什么都想嗦一口。 “彦儿,这是杏子。”檀玉将孩子抱起,不怀好意。 不知人间险恶的娃,嗦了一口娘亲喂给他的酸杏,酸的直摆头。 “哈哈哈……”檀玉被逗乐,笑的发颤。 追云见此无奈叹气,忙拿帕子给孩子擦了嘴,又喂他喝了点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五月。 木马已大致做好,追云在做最后的打磨,准备刷桐油。 忽然,一颗杏子从树上掉落,砸到了追云脑袋上。 追云捡起一捏,果肉微软,是熟透了。 近来日头大了,檀玉和孩子都在屋中午睡。 追云看了一眼满树黄杏,放下手中活计飞身上树,一颗一颗轻捏,挑熟透的摘了一兜。 檀玉睡醒抱着孩子出来时,一眼便瞧见了石桌上的杏子,登时眼睛就亮了起来。 “熟了吗?”檀玉快步走近,喜笑颜开。 追云点头。 杏子洗干净了用盘子装着,橙‎­‌黄‎‌‌色​‍的一颗颗看着分外喜人,还散发着香甜果香,诱人极了。 檀玉拿起一颗送到嘴边,一口咬下去绵软多汁,清甜可口。 嗯,跟去年的一样甜。 “彦儿,尝尝,可好吃了。”檀玉将杏子喂到孩子嘴边。 婴孩虽记性不好,但相隔不久,且记忆格外深刻的事,总还是会有印象,当即脑袋后仰满脸都写着拒绝。 “这次不酸了……”檀玉锲而不舍的诱哄。 “噗噗——”日日带娃,檀玉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孩子拉了。 檀玉看了眼怀中孩子,又扭头看向手中吃了一半的杏子,顿时神色有些复杂。 “我带彦儿去清洗换尿布。”追云过来抱走孩子。 片刻后,追云抱着孩子出来时,见桌上盘子已空,檀玉抚着肚皮仰头看天。 “也不知王妃他们这一去要多久才回来。” 追云心领神会地问:“可是憋闷了?” 自打有孕开始,檀玉便未出过王府大门,算算已有一年多。 而追云记得,她从前是喜爱出门看热闹的姑娘。 望着眼含向往面色忧郁的檀玉,追云道:“明日无事,我带你出府走走。” “真的吗?”檀玉一听眼立时亮了起来。 “嗯,你去同霜华说说,请她明日帮我们照看彦儿。”追云已思虑妥当。 檀玉点头,抬脚就要走。 追云提醒道:“我摘的杏子在篮子里,带去给霜华。” “对哦,你不说我都没想到。”檀玉后知后觉,赶忙去提。 主子不在,王府并无甚要事,霜华很是清闲,檀玉一说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次日,檀玉将孩子喂饱换好尿布后交给霜华,满怀期待的同追云出了王府。 “好热闹啊。”檀玉望着喧嚷大街,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追云侧头问她:“想去哪儿?” 檀玉掰着手指道:“买胭脂,逛布店,喝茶听书,去戏楼听戏……” “好。”追云满口应下,耐心的陪她一一游逛。 许久未出府,檀玉看什么都觉新鲜,不知不觉一两个时辰就过去了。 檀玉逛累了,去茶楼歇脚听书。 茶水适口,点心美味,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也很好,但不知为何,檀玉就是听不进去。 尤其在听到说书先生说一孩子与母走失,无人照管饿的嚎啕大哭时,檀玉再也坐不住了,猛然站起身。 “怎么了?”追云不解。 檀玉皱着眉头道:“彦儿还未断奶,我怕霜华带不好他。” 追云道:“他已能吃粥食,还备了牛乳,一日无碍的。” 檀玉摇头,“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语罢,檀玉抬脚便走。 追云无奈,只得赶忙拎起大包小包跟了上去。 “彦儿。”檀玉匆忙赶回王府,去霜华那里接孩子。 霜华一脸诧异,“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檀玉见她在洗尿布,不见孩子踪影,便问:“彦儿呢?” 霜华指向一旁的屋子,“玩累了刚睡着。” 檀玉闻言立即进屋,瞧见熟睡的孩子时松了口气。 其实她明白霜华会照看好孩子,但她就是不放心。 轻手轻脚地将孩子抱在怀里,檀玉感觉晃荡不安半日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第623章 “多谢。”向霜华道谢后,檀玉抱着孩子回了自已的小院。 孩子睡的很熟,檀玉重新将他放到床上也未醒。 凝睇着孩子睡着的小脸,檀玉面上露出慈爱笑意。 看了一会儿,檀玉到外屋去收拾买回来的东西。 玩具,虎头鞋,幼童衣裳……几乎都是孩子的物品。 “一会儿等彦儿醒来,给他试试新衣新鞋可合适。”檀玉一边整理一边念叨。 追云应了声,说木马也能骑了。 他们没有爹娘疼爱,但他们的孩子有。 番外郁新月篇 姜舒同郁峥游赏一年半后回京,回京两个月,姜舒就诊出了有孕。 彼时郁子宥刚满三岁,正是闲不住四处跑的年纪。 姜舒有孕在身不便陪他玩耍,郁峥又忙于朝堂政务分身乏术,便请了两名先生。 一名文先生教郁子宥读书,一名武先生教郁子宥习武。 “读书启蒙倒还好,这么小习武是不是太早了?”姜舒有些顾虑。 郁峥望着园中奔跑玩耍的郁子宥道:“你瞧他精力充沛,若仅是读书,他是坐不住的。再则精力不消耗掉,晚间也老是缠着你不睡。” “当然,他还小,不会真学什么武功,只是带着他在玩耍中练些基本功,既让他玩的尽兴又能强身健体。” “还是夫君思虑周全。”姜舒放了心,十分赞同。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没几日,两位先生就到了王府,开始给郁子宥授课。 吵闹的耳根突然清静下来,姜舒觉得惬意之余又有些不惯。 她看完府中账册,喝茶吃点心时,想起郁子宥也爱吃,便坐不住了。 “楮玉,把莲子酥端上,我们去看看子宥。”姜舒起身,朝郁子宥上课的院子走去。 郁子宥早间跟着武先生练过武,此时正坐在屋中听文先生讲学。 姜舒没有出声打扰,而是站在廊下透过窗户旁观。 “一年分四季,一季有六个节气……” “春暖花开万物萌芽,夏热暑灼瓜果飘香,秋日气爽丰收累累,冬日凛寒冰冻飞雪……” 为防郁子宥听不进坐不住,夫子尽量将学识讲的有趣些。 郁子宥成功被吸引,听后好奇发问:“花只在春日开吗?” “夏日都有哪些瓜果?” “丰收累累是什么?” “雪是怎么变出来的?” “这……”面对郁子宥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夫子拧眉思索如何解答。 郁子宥睁大眼睛,求知若渴的等着。 姜舒看的好笑,转身脚步轻轻走了。 走出院子后,楮玉不解问:“不送莲子酥给世子了吗?” “不送了,他现在有比吃莲子酥更重要的事。”姜舒面浮笑意,对郁子宥的表现很是满意。 好奇和求知,是每个人探索世界的驱动力。 她相信长久下去,待郁子宥长大,定会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人。 秋日天气凉爽,傍晚姜舒在后园散步时,远远瞧见武先生在教郁子宥踢蹴鞠。 郁子宥兴致勃勃,玩的认真入迷,丝毫没察觉到姜舒走近。 一日下来到了晚间,郁子宥身心愉悦精疲力尽,用膳沐浴后早早便睡下了。 “为夫这计策如何?”郁峥邀功似地问。 姜舒顺夸道:“很好。” 郁峥挑眉:“那夫人可有奖励?” 姜舒眨眼:“夫君想要什么?” “你。”郁峥轻吐出一字,拦腰将姜舒抱起走向大床。 腹中孩子满了三月,胎已坐稳。 冷凉秋夜,郁峥却出了一身薄汗,姜舒身上也沾染了不少,只得又去浴房清洗。 一夜好眠,姜舒睡醒起身时,郁子宥已跟着武先生练了一个时辰功夫。 待得郁峥下朝回来,一家三口一道用了早膳,郁子宥又去听文先生授课。 姜舒得了清闲,便开始琢磨起旁的。 她定定地瞧着楮玉道:“檀玉的孩子都两岁了,你也该有个倚靠了。” 楮玉倒茶的手一顿,放下茶壶道:“王妃是要赶奴婢走吗?” 楮玉满脸惊惶,她不想离开王府,不想离开姜舒。 姜舒闻言一愕,“想什么呢,我怎么舍得赶你走。” “我只是瞧着王爷身边的秦易为人不错,游赏大昭的路上对你也照顾有加,不知你可中意?” 楮玉怔滞了片刻,随后红着脸道:“但凭王妃做主。” 征得楮玉同意后,姜舒便让郁峥去问秦易的意思。 秦易喜出望外,当即跪地恭谢。 婚期很快定下,办喜宴那天,王府又热闹了一场。 檀玉看着有了归宿的楮玉,高兴的又哭又笑。 秦易为人稳重体贴,将楮玉照顾的无微不至,婚后两人事事有商有量,过的分外和谐。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已是年关。 姜舒身子重了,加之天气寒冷,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愿挪动。 就连进宫赴团年宴,也是坐的软轿,且早早离宫回府。 冬去春来,姜舒怀胎十月,在众人的期盼中,于四月平安生产。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生了个小郡主。”稳婆抱着新生的孩子向郁峥报喜。 郁峥心喜激动,小心翼翼地抱过。 第624章 爱人在侧,儿女双全,他已得圆满再无所求。 待得姜舒休息好恢复气力后,郁峥抱着孩子同姜舒商讨名字。 姜舒靠坐在床头,垂眸细细打量。眸光扫过孩子的眉眼五官,忽然在耳后停住。 “这是……”姜舒轻轻拨开孩子的耳垂,疑心自已看错了。 “怎么了?”郁峥定睛查看,瞧见孩子的耳后有一小块胎记,乍一眼看上去像是一弯月牙。 确认没有看错后,姜舒激动异常,“忍冬的耳后,也有一个这样的胎记。” 这般巧合? 郁峥微诧。 姜舒眼中已然盈起湿意,爱怜地看着孩子道:“夫君,她会不会是忍冬投生。” 郁峥抿唇道:“或许是吧。” 不论是与不是,这孩子既托生到他们名下,那便是他们的女儿,自当如珠如宝的疼爱。 忍冬花盛开的季节出生,耳后又有月牙胎记。郁峥和姜舒思索后,给孩子取名新月。 新生的月亮,是希望,也是新的开始。 “子宥,这是你妹妹新月。”郁峥拉过郁子宥。 “妹妹真可爱。”郁子宥喜爱地亲了亲郁新月的小脸,又抓着她的小手抚摸。 姜舒看着‍­­兄‎­妹​‍俩相处的温馨画面,心底一片柔软。 连翘听闻姜舒生产后,特来王府探望。 在得知郁新月耳后有与忍冬一样的月牙胎记,且亲眼瞧过后,她瞬时红了眼,热泪盈眶。 忍冬,是你回来了吗? “连翘,抱抱她吧。”姜舒温声开口。 连翘小心抱过郁新月,欣喜的无以复加,她坚信,郁新月就是忍冬。 她们姐妹,终是一起来了上京。 郁新月满月宴时,王府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鹅——鹅——”在一片喧嚷声中,一只大白鹅摇摇摆摆地走进了王府。 “咦,哪来的鹅?” “啧,好大一只鹅……” 宾客们看着大白鹅惊诧不已。 “大白,走这边。”连翘不好意思地垂着头,带大白朝王府后院走去。 许是今日王府过于吵闹,郁新月被吵的睡不好,哭闹不止,姜舒同楮玉哄了半晌也无济于事。 恰在此时,连翘带着大白来了。 “鹅——”大白清越高亢的叫声,吸引了郁新月的注意,使她暂停了哭嚎,偏过脑袋寻找声音的来源。 “大白。”姜舒有些惊喜意外。 连翘向姜舒见过礼,俯身对大白道:“大白,这是新月郡主,也是忍冬。” 大白十分灵性,听了连翘的话凑近郁新月,伸长脖子去瞧。 “鹅——”这声音有些亢奋,又带着几分思念委屈。 “哇哇……”郁新月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去摸大白。 素来生人难近的大白,竟任由郁新月胡乱揉摸。而自从大白到来后,郁新月也止了哭闹。 姜舒和连翘见此松了口气。 万物有灵,或许大白和郁新月当真感受到了彼此。 这世间有些事,是无法解释的。 “王妃,大白往后就留在王府陪小郡主吧。”连翘看着大白和郁新月相处的画面,露出由心的笑容。 “好。”姜舒觉得,这是郁新月收到的最有意义的满月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