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触手》 第1章 《祂的触手》作者：田心隙光【完结】 简介: （又名：体内的祂） 未来世界，污染降临，怪物频出，一座座城市陷入疯狂。 人们在一次的污染事件中，见到了越来越多的恐怖污染物。 【污染物代号：分裂物n 污染物特征：污染物由精神分裂继而产生身体分裂。具体表现为身体分裂出28只手、28只脚和14颗头。】 【污染物代号：脊虫 污染物特征：污染物由背部脊柱处产生蠕虫，头部遍布锯齿，攻击方式为吞噬，有极强的腐蚀性。】 【污染物代号：舌狱 污染物特征：污染物由受害者舌头组成，串联成串，行动灵活，具有一定智商，初步猜测其还有隐藏能力。】 …… —— 居宸一直很清楚自己是一名精神分裂患者。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安静地沉睡着另一个人，医生说那是他的“第二人格”。 一直到污染降临，他体内的“第二人格”终于苏醒。 湿滑的触手从他的手中破皮而出，缠上他的手臂，盘上他的脖颈，甚至肆意地伸到他的唇边…… 从他体内苏醒的“第二人格”比一切污染物都要恐怖，也比一切污染物都要强大。 祂是不可名状的神明 祂是最忠诚的守护者 永远守护那最珍贵的宝藏 注： *都市异能+微克+微悬+爽文； *文中时代、国家、背景全都架空 *攻一开始在受的身体里，后期会逐渐分裂出自己的身体 *灵感来源于克苏鲁神话，子不语 内容标签： 强强 异能 爽文 升级流 成长 克苏鲁 主角视角居宸互动昱璋配角王虎马小蕾赵雄 其它：. 一句话简介：区区x根触手 立意：为了生存与地球 第001章 人格分裂 宁市第二人民医院。 当地人更习惯叫这里：精神病院。 外面急促的警笛声叫得人心慌，大厅里站着三个身穿制服的警察。 刚赶来交接班的护士扫了一眼，问：“出什么事了？” 另一名护士叹了口气，说：“有病人惹事。” 这里是精神病院，收治的自然都是一些精神情况不稳定的病人，时不时就会出事，他们也算是高危职业了。 接班的护士下意识加快了换工作服的速度：“哪个床的？” “4楼7号床。” 4楼收治的是院里最重症的病人们，出事的几率也是最高的，事情出在4楼倒并不奇怪，只是…… 7号床？ 不用看名册她就能叫出7号床病人的名字——居宸，很好听的名字。 居宸不仅名字好听，人也长得很好看。清俊的脸上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性格斯斯文文、对人也总是客客气气的，情绪稳定得不像是重症4楼的病人。 她经常觉得居宸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差别，如果不是因为人在精神病院，她一定会以为居宸是哪所高校里的优秀学生代表。 “怎么会呢？”她下意识念叨着，“7号床看起来那么……乖……” “乖”字还没有落音,其他几个护士的脸色就全变了，眼神里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惊恐情绪。 “你……你在说7号床？” 问话的人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护士长出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大家，说：“她是新来的，很多事情不清楚。” 紧接着，护士长看向那名接班护士，表情严肃地说：“请时刻牢记，4楼收治的全都是重症病人，不要对他们任何人放松警惕。” ———— 4楼7号床。 储医生低头看了眼床头的标签。 “姓名：居宸 年龄：18 入院时间：星元527年” 现在是星元533年，7 号床已经入院6年了，从12岁到18岁。 储医生在手中的纸质表格上划了几笔，然后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年。 居宸正坐在床沿，坐姿端正得就像是班上最受老师喜爱的学生。 他的身材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纤瘦，脸上带着点没完全消下去的婴儿肥，再加上他那副银丝边眼镜，任谁看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但储医生却不敢有半点的放松。 他拖动凳子，与床沿拉开一段距离后才坐下。 就在五分钟前，这位人畜无害的7号床掰断了同楼3号床病人的小拇指。 不是掰骨折，而是连肉带骨硬生生将对方的小拇指从手上扯了下来！ 血溅了一地，白骨都露出来了。 储医生自觉已经算是瘦的，但他低头扫过对面少年的手，比他还要细。也不知道这么细的手是怎么活生生扯下对方一根指头的。 储医生问：“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居宸的手乖顺地垂在大腿外侧，没有做半点对抗就开口回答了问题： “我扯断了3号的左手小拇指。” 逻辑清晰，答案充实，甚至精确到了“左手小拇指”这样的细节上。 如果是其他科的医生，大概会很喜欢面前这位十分配合的病人。 但作为一名精神科医生，他只觉得居宸的语气太……平静了。 他的视线顺着居宸的手臂向下，少年修长的指尖还氤着一滴血，红色地血液聚在白皙的指尖，仿佛是玉石中间的朱砂。 第2章 最后，这抹鲜红的血液落到地板上，发出“嘀嗒”的声响。 地板上不止这一点溅开的血迹，还有一串血色的脚印，从门外一直到7号床边。 坐在床边的居宸脚上穿着院方发的小白鞋，但现在只能看出来一半白色了，另一半溅满了红色血污，相当新鲜的血迹。 一般来说，指头断了，如果抢救及时，是能够重新接上的。但3号床的手指怕是没法再接上了。 因为居宸将3号床的手指扯下来后，又用脚碾压了好几圈，已经血肉模糊，只剩下几小截可怜的白骨散落在血肉摊里。 小白鞋上的血污就是这么来的。 刚经历了一场这么血腥的暴力冲突，居宸从语气到表情居然都能如此平静。 储医生按下自动笔芯，将7号床病人的精神评级划低了一档。 储医生：“你知道这种诉诸暴力的行为是错误的吗？” “知道。所以……” 居宸微垂的睫毛在眼睑落下一片鸦羽，就像是一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他继续说道：“所以，动手前我向3号说了‘不好意思’，离开的时候还说了‘对不起’。” 储医生：“……” 礼貌用语倒是一句不缺，但重点似乎不在这吧？ 储医生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还没开口就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偏头便看到了三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前面还有一名护士和一名保安在为他们引路。 储医生起身，让开位置。 走在最前面的护士看到数字“7”后快走了两步。她冲到居宸面前，鞠躬说了句：“谢谢。” 储医生有些差异地问：“小虞，你这是……？” 那名护士姓虞。 虞护士眼眶红红的，嗓子也有些哑，似乎是刚哭过。 她转头解释道：“储医生，居宸是为了救我才跟3号床的病人闹起来的。” 她转头指了指身后跟过来的警察们，继续说：“我已经跟警察说过了。我当时正在例行查床，结果3号床的病人突然犯病暴走。他……”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似乎是鼓起了勇气才继续往下说：“他想要……想要猥亵我。是居宸及时发现并且救了我。” 一旁领路的保安听完，觉得这事儿整挺好。 他早就听说3号床的病人是出了名的重症，人格分裂，一个人分出好几个人格来的那种，其中一个人格还是杀人犯，身上背着一条人命呢！ 3号床虽然一辈子都出不了精神病院，但不管犯啥事也都只是在精神病院呆着。 这下好了，7号床可也是精神病。 精神病打精神病。 他昨天在短视频上刷到的那句网络用语咋说来着……？ 对了，这叫“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几位警察调整好执法记录仪的角度，其中一位老警察走上前，面对着居宸打开了笔和本子。 老警察简单做了个介绍便开始做询问笔录。 “你能跟我们详细描述一下当时发生的事吗？” “可以。” 居宸依旧是用最平淡的语气回答道。 “大概是十分钟前吧，我听到了一声尖叫……” “……我走过去的时候，正看到3号床的病人在扯虞护士的衣服……” “等等！” 储医生突然开口打断了居宸的讲述。 冲突发生的时候储医生并不在现场，几人被拉开之后他才上的4楼。 不过，照理这件事虞护士说了一遍，现在居宸又重复了一遍，基本情况已经再清楚不过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储医生却仍觉得一头雾水。 他十分疑惑地问：“你看到3号床的病人在扯小虞的衣服？你能演示一下吗？” 一旁的女警朝储医生递去了一个警告的眼神，这类细节可能会二次伤害到受害人虞护士。 但储医生却执意要问：“用什么扯的？” 居宸仍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语气，说：“手，左手。” “左手？” 储医生的语气里似乎有几分怀疑，他又看向虞护士。 女警皱了皱眉头，脸上带着明显不满地表情，她准备将储医生带离现场。 虞护士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不对劲的表情：“是手，我不知道究竟是哪只手，但3号……确实伸出来了一只手……” 女警已经在将人往房间外面带，但储医生不仅挣扎着不出去还继续追问：“你确定？” 4楼收治的病人都是院内的重症病人，随时都有可能发病，所以或多或少都采取了一些限制措施。 居宸因为距离上次发病期已经过去了两年，情况稳定，限制最轻，所以只在脚上安装了电子手环。 而3号床的病人是病情最严重的，因为他的其中一个人格是杀人犯，所以被上了最全套的限制装备，止咬器、缚腰、脖环、脚环，以及…… 手环！ 电击手环！ 即使是最大的‌大‌​力​​士也不可能从这种手环中挣脱，更不用说手环上还加上了电击功能，一旦发现病人有强烈挣脱的行为就会进行电击。 更重要的是，来7号床之前储医生去3号床看过。 3号床所有限制装备完整， 包括两只手环！ 所以…… 在这种情况下3号床的病人是从哪里伸出手来去扯虞护士的衣服？ 第3章 居宸作为一个精神并不稳定的病人，很有可能记忆出错，那虞护士呢？虞护士可是正常人。 这……说不通啊！ 储医生盯着虞护士，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我……” 虞护士很确定3号病人伸出手来扯她衣服这件事。但，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太过紧张，现在仔细回想起来…… 3号病人的两只手确实都被电击手环束缚着。那…… 他扯自己衣服的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她抬头看向储医生，眼神里满是惊恐。 就在这时，4楼传来了一声尖叫。 几名警察本能地抽枪上膛，在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救我！” 走廊上，少了一只腿的男人正在走廊上爬行，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血迹的另一端在3号房门口。 储医生很快就认出那是原本在给3号床病人包扎伤口的急诊科医生。 紧接着，他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人从3号房里走了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这还算不算是人…… 先是一只手然后是2只手、3只手、4只手…… 一共有28只手！ 紧接着是28只脚，28只眼睛和14颗头！ 储医生脑中一瞬间闪过他曾写在病历单上的一句话： “4楼3号床 病因：人格分裂 据观察，该病人拥有14种人格。” 第002章 污染物 眼前的怪物就像是14个人被放进熔炉里融化后又炼出来的一个“创新”玩意儿。 但这“创新”程度足够令人头皮发麻。 三位警察忍着恶心，扣动了扳机！ 一个瞄手，一个瞄脚，还有一个直接瞄准了头部。 28只手、28只脚，14颗头，攻击面积足够大，三枪全部命中！ 子弹高速射出！！ 但…… 没有血、没有伤口、也没有痛呼。 那怪物只在被子弹击中的那一刻有0.01秒的卡顿，但很快就又冲着人群袭来！ 三枪！ 足足三枪都没能让怪物倒下！ 现在的情况已经无法用常理解释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谁用几乎断线的颤音说出了这句话。 那怪物动作不停，正以一种诡异到让人不适的姿势朝他们靠近。 所有人尖叫着朝消防楼梯跑去！恐惧几乎要将人群淹没！ 断了一条腿的急诊科医生还在地上艰难爬行，他努力将自己的手臂伸到最长，挣扎地呼喊：“救我！” 怪物离那位急诊医生只有一步之遥，眼看着就要抓到他仅剩下的那条腿…… 生死瞬间，急诊医生就感觉自己因失血而冰凉的手突然一暖。 是警察！ 三名警察并没有放弃他，三人合力拽着他往前拖！ 急诊医生激动得眼泪鼻涕都混在了一起。 他已经完全不能走路了，其中一名警察准备将人背起来跑。 可警察还没来得及将人完全拉起来，就感觉自己的背上袭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糟糕！” 这是那名警察脑海中闪过的唯一一个念头。 一定是怪物追上来了！ 刚被拖起了半个身体的急诊医生再次摔回了地上。 混杂在他眼泪里的那一点点希望再次变成了绝望。 警察仍旧在试图拽人！他一边拽人一边扯着对讲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发现污染物！呼叫支援！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发现污染物！呼叫支援！” …… 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地上掉落了一只银丝边眼镜…… 紧接着，哭喊中的急诊科医生瞥见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 这是一只能给人希望的手。 仿若带着圣光。 犹如神明降临。 …… 警察的“支援请求”在第一时间被传到了总局，但很快又被传到了另外一个部门：特殊净化局。 二院的这种恐怖情况并不是特例，已经有组织给这种怪物进行了命名，叫——污染物。 并且专门成立了对付这些怪物的机构，特殊净化局。 特殊净化局宁市分局。 宁市分局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派出了两名调查员，王虎和程代代。 净化局的外勤工作人员被称为“调查员”。 通往二院的路上，人们就看到一辆黑色吉普车急驰而过。速度之快，两旁绿化带上的树都被疾风带得摇晃。 开车的那位是调查员王虎，他戴着墨镜，语速急促地说：“距离现场还有五分钟，打开监测仪。” 副驾上的调查员程代代已经在操作手上的仪器。 那仪器像是长长的一根铁丝，银白色，顶端绕城了一个圆圈，下面接了一块屏幕。 如果单看造型，十分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天线宝宝的头饰。但就像人不可貌相，这东西其实是净化局花了好几年时间才研究出来的高端仪器——污染等级监测仪。 顾名思义，这玩意儿是用来监测污染物的污染等级的。污染等级越高，污染物能力越强，越难处理，警报声也越大。 程代代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出任务，手脚非常熟练，三秒钟后，规律的机械警报声就响了起来。 第4章 程代代：“污染等级3。” 污染等级是以指数倍往上增长的，数字越大等级越高，目前发现的最高等级污染物是10级。 3级污染物破坏力属于中间强度偏下。但鉴于他们离二院还有一段距离，监测数据未必精确。不过根据以往经验，最多不会超过4级。 “问题不大。”王虎。 他和程代代都不是第一次出任务了，两个有经验的调查员对付一个3级污染物，勉强够用了。 王虎：“二院里面还有多少人？” 程代代：“307名医护，412名病人，还有3名警察。” 王虎微微蹙眉：“人可够多的。” 他们两个对付一个3级污染物问题不大，但要同时掩护这么多人安全撤离就有点困难了。 没办法，污染物的破坏力是巨大的，普通人面对这些污染物根本就无能为力。 他们这些调查员比普通人要强一些，但毕竟也是肉身之躯，不是超人，救不下所有人。 每次出任务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次面对死亡的历练。 他们已经面对过很多次惨烈到一般人无法想象的场景，但毕竟是感情动物，无论经历多少次，这种沉重的心情都无法改变。 这一次二院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程代代叹了口气：“唉！局里也不给我们多派点人手。” 王虎的声音也低了一度：“局里人手常年不够你又不是不知道，其他人全在出任务，哪里去给你多找一个人？” 程代代：“咱们局里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进新人了吧？” 王虎：“这也不是局里能决定的，没有天赋的人干我们这行等于是白白送命。” 话还没有落音，一声刺耳的警报声突兀得插了进来。猝不及防，急促得几乎要让人心脏骤停。 程代代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手中的监测仪，只扫了一眼，他的瞳孔就骤然放大。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监测仪上的数字突然飙升！ 越来越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程代代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伴随着尖锐的警报声叫了起来。 “污染等级9……不，已经到10了！！” 不过短短3分钟时间，监测仪就出现了如此大的波动，从3升到10，这是他们以前从没遇到过的情况！ 王虎紧握方向盘的手瞬间发汗：“污染物等级严重超预计，快联系局里！” 王虎在脑中疯狂推演各种可能。 最好的情况自然是监测仪坏了；最坏的情况是…… 有两个污染物！！ 两个污染物一个3级，一个10级，所以监测仪才会有如此大的波动。 “艹！”想到这种可能，王虎控制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副驾上，程代代拿通讯器的手都在发抖，他脑海中不自觉地出现培训时看过的三张照片。 三张10级污染物的现场照片。那是人类唯一一次观测到10级污染物。 三张照片中并没有污染物本身，只有它破坏后的现场。因为亲眼见过10级污染物的人全都已经死了。4万多名普通民众和54位调查员全都葬身在那次污染事件中。 三张照片里满是猩红的血污和残肢断臂。 仅仅是照片就足够让人感受到现场有多惨烈了。 那三张照片组成了一个迷你ppt，在程代代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给局里发完信息，程代代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不会死在二院吧？ 但身为调查员的勇气让他们没有半点退缩。王虎重踩了一脚油门更快速地朝二院飙去！ 他简直不敢想象二院里面的惨象。 但，从当上调查员的那一刻起，生死对他来说就已经不重要了，他哪怕能多救出一个人都是好的。 即使……即使一个人都救不出，至少给局里多留一点数据吧。多一份数据，后面的人再面对10级污染物的时候就多一份生还的可能。 二院门前，黑色吉普一个急刹带起半个马路的烟尘。 王虎和程代代快速跳下车，朝二院内奔去！ 跑了几步，两人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二院里一片寂静。 太安静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安静的现场。 不仅如此…… 程代代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种不对劲在哪里。他的手上还拿着监测仪，但此刻连监测仪的尖嚣都消失了。 程代代低头扫了一眼，原本破表的数字指针也已经回到了0。 安安静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监测仪刚刚的尖嚣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bug。 …… 与此同时。 二院后方。 二院建在郊区，再往后就是荒草和树林了。那后面的唯一一栋建筑是一栋才建了两层的烂尾楼。 距离二院只有40米，但被疯长的荒草和树林完全遮住了行迹。 烂尾楼的二楼甚至连顶都还没来得及建，四处遍布着伫立的钢筋，仿佛随时都能将人扎死。 本应该是荒无人烟的地界此时却围了一群人。 这群人统一着装，全都穿着黑色的兜帽长衫，长衫上用暗褐色的线绣满了扭曲诡异的图案，如果不细看还以为是已经凝固的血迹。 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圈内赫然是一片血红！ 第5章 鲜红的颜色在地上画成了一个圆形的阵法，反复诡谲的图案如同中世纪的黑魔法。 黑色兜袍们表情痴狂地盯着猩红魔法阵，手脚如同中邪一半诡异扭动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魔法阵中的红色线条猛地抽动了一下！ 就像是人体静脉的抽动！ 从一处传染到两处、三处…… 紧接着，所有的红色线条都抽动了起来，就像是已经凝固的血液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无论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毫不怀疑，这个魔法是用人类的鲜血制成的。 但即使如此，也无法解释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就像是…… 魔法阵……活了！ 黑色兜袍们的眼睛被染成了猩红一片，他们张大着嘴巴，表情扭曲，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疯狂。 虽然他们做过很多次祭祀仪式，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其中一个人仰头看向二院的方向，表情痴狂。 “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是神降临了！是神！” 他们仿佛在被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冲击，身体的线条都开始变得抽象，全身控制不住地战栗。 其中一个人彻底陷入了癫狂，将身上的兜袍撕成了碎片！ 他不着一物，高声嘶吼： “伟大的神！赐予我新生吧！” 他放开手脚任人抬起，其他几个黑色兜袍将他抛向了魔法阵中的钢筋。 尖锐的钢筋不偏不倚地贯穿他的心脏！ 新鲜的血液灌入猩红的魔法阵。 上方的人嘴角带着痴狂的笑容。 但下一刻…… 魔法阵的血液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超自然的冲击也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无论是人体的线条还是魔法阵的线条都重新恢复到了安静的状态。 兜袍们睁大着眼睛，不敢置信： “怎么会？！” “神？！” …… 二院。 王虎和程代代全身戒备，绷紧了身上的每一根神经。 但这次的污染现场“jing”得超乎想象。 既安静又干净。 他们从大厅拾级而上，地板洁净如新，墙面白净如洗，完全没有以往污染现场血肉乱飞的场景。 一直走到四楼，他们才终于见到了“熟悉”的场景。 四楼的左侧，地板、墙壁、天花板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和残肢断臂。 熟悉又不是那么的熟悉。 地上躺着几个人，很好辨认，都穿着制服，三名警察，一名医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都还活着。 还有…… 还有一位站着的少年，身姿削瘦，但穿着和长相都已经无法分辨，因为…… 他， 全身浴血。 第003章 凶杀案 二十分钟后，二院四楼的那些人全都被带到了净化局，包括那堆残肢断臂。 王虎和程代代将东西和人交给局里的后勤部。 做完工作，他们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也沾了不少血污。不过这次并不是战斗受伤造成的，单纯是被那堆恶心的残肢染上的。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我得先去洗个澡。”程代代有轻微的洁癖，说完就淋浴间走去。 王虎紧随其后，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车上拿出那个监测仪，扔给其中一个后勤，说： “10级警报？！” 他指了指刚运进局里的那堆残肢，语气不满地说：“你看像吗？” 王虎身高两米，浑身肌肉块硬得跟石头一样，一开口就像要跟人打架似的，局里的后勤都有点怕他。 那名后勤是位经验丰富的，看这场面就知道不可能是10级污染物。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说：“可能是出什么bug了，我一会儿就把这东西拿去检查。你们组明天来领个新的监测仪。” 王虎“嗯”了一声，跟上程代代的脚步，去了淋浴间。 王虎不仅长得十分糙汉，生活作风也很糙汉，连人带衣服全洗好也才花了五分钟。 他一手擦头发一手推开淋浴间的门，一抬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团猩红色！ 调查员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上的每一块肌肉。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是他从二院带回来的少年，浑身浴血那位。 就连少年脸上的眼镜都被血污浸染了，但少年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执着的心里，始终没有将这副难受的眼镜取下来。 大概是已经做完基础检查，一名后勤带着少年来淋浴间清洗。 少年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双血红色的脚印，仿佛凶案现场。 少年回头看向自己的脚印，跟后勤说：“对不起，弄脏了你们的地板。” 少年声音清冷，只是…… 开口时，连露出的牙齿上都沾满了血迹。 腥红的画面和清冷的声音凑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后勤愣了一下才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局里有自动清扫机器人。” 第一次经历污染现场的人精神都会受到严重的刺激，他见过惊讶过度哭到停不下来的，也见过心理崩溃大吵大闹的。 像眼前这位少年这样冷静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少年转身，这才看到王虎。 他微微侧身与王虎错开距离，似乎是不想自己身上的血污染到对方。 第6章 下一秒，淋浴间的门关上，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流水声。 王虎突然想起少年上他车时的场景。 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塑料袋，拆开，小心翼翼地垫在后排座椅上。坐下后，说了句：“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车。” 王虎迈开步子往前走去，想着：这孩子，也太礼貌了。 王虎拎着毛巾来到三楼尽头的监测室。 刚推开门，里面的后勤就笑着调侃他：“来我们这秀身材呢？” 王虎只穿了裤子，没穿上衣，上身就搭着一条白色毛巾。 王虎：“忘记拿了。” 后勤从旁边柜子里抽出一件t恤扔给他：“穿上，别刺激我。” 这名后勤叫夏科，常年蹲办公室，是一名典型的细狗，最怕跟肌肉男做对比。 王虎接过衣服穿上。 夏科穿这件衣服的时候是宽大款，穿到王虎身上居然显出了几分紧身，将两块胸肌的形状勾勒得十分明显。 更刺激了。 夏科揉了揉太阳穴，认命了。 王虎：“这次二院污染事件的死亡规模确定了吗？” 夏科朝他比了个“0”的手势。 “？”王虎想到自己带回来的那一堆残肢断臂，有些疑惑。 夏科将电子平板推过去，重复了一遍：“没有普通人类死亡，那堆残肢是污染物。” 长期的人手不足让净化局里的每个人都被迫将工作效率提高到了变态的程度。这一会儿功夫，几名后勤就已经将王虎带回来的这些人和东西进行了初步检测。 王虎接过电子平板，上下滑动。 上面记录着这次的污染事件。 【宁市第二人民医院病人精神分裂事件 时间：星元533年5月8日15点38分。 污染物编号：n－0443 污染物代号：分裂物n 污染物特征：污染物由精神分裂继而产生身体分裂。具体表现为身体分裂出28只手、28只脚和14颗头。 污染等级：3 ……】 所以，那些残肢断臂全都是污染物的？ 污染等级果然只有3。 王虎记得一开始监测到的污染物等级就是3。 夏科顺着平板上的信息往下说：“一共有4名伤员。一名医生右边腿断裂，三名警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外伤。但好在都没有生命危险，人已经送去医院了。” 王虎顺着他的介绍往下扫去，重点看san值。 san值关系着人的精神稳定程度。接触过污染物的人san值都会有不同程度的降低，如果过低就会陷入疯狂，甚至会被污染物同化，成为新的污染物。 这4个人的san值分别是：29、41、33和37。 断腿的医生最低，只有29，但好在还不至于陷入疯狂，吃点药、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夏科继续说：“发现污染物后，医院里其他人躲到了最近的警察局里，已经派人去测过了，他们跟污染物接触不多，有的人压根就没看到，san值都很稳定。” “四楼还有几个没跑掉的是几个被关起来的重症病人。污染现场只出现在走廊，他们的门关着，也没看到，san值同样很稳定。” 王虎想，难怪他进去的时候二院里那么安静。 3级污染物，又发生在人员密集的医院，居然没有造成任何死亡，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要知道，他上一次碰到同等级的污染物是在一个监狱，那次他们去了四个人，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了污染物，但仍旧有13个人死在了现场。 王虎问：“我和程代代到的时候，分裂物n就已经死了。谁杀的？” 夏科：“已经问过了，现场几个人的说法都很一致。分裂物n是这个叫居宸的少年杀死的。” 夏科手伸向平板，往下滑了半页。 一张略带少年气的照片出现在王虎眼前，旁边写着名字：居宸。 那位全身是血的少年？ 王虎：“他，这个叫居宸的觉醒了天赋？” 他口中的天赋是指能力上的天赋。净化局里的每个人都是天赋觉醒者，都拥有特殊能力。 比如他的天赋是“荆棘之鞭”，他面前这位调查员的天赋是“火山温泉”。 只有特殊能力才能对污染物造成伤害，普通攻击对污染物根本无效。 他们就像是与污染物相伴产生的，用来专门对付污染物的武器。 甚至有很大一部分人就是在面对污染物的时候觉醒的天赋，他就是，这位叫居宸的少年显然也是，不然他根本不可能杀死一只3级污染物。 调查员点头。 王虎在心里“啧”了一声。那可是3级污染物！ 一个人，单独对付一只3级污染物，还要将污染范围压缩到这么小，保证死亡人数为0。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王虎理性地评估一下，如果换作是他，他做不到。 这位叫居宸的天赋挺强啊！ 王虎问：“他是什么天赋？” 调查员：“还不能确定。目击者只记得居宸向分裂物n发起了攻击，具体的细节没人能说清，他们只能记得一种恐惧到全身颤栗的感觉。” 王虎：“精神污染？” 调查员点头。 这是一种在污染现场很常见的情况。污染物的攻击手段并不仅限于肉·体攻击，还包括精神污染，受到严重的精神污染之后，常出现失忆和记忆混乱的情况。 第7章 王虎：“居宸他自己呢，还记得吗？” 调查员摇头：“也记不清了。攻击污染物的时候，他正在发病。” 王虎：“发病？” 调查员：“他是二院的患者。” 王虎：“……” 所以……新的天赋觉醒者是一名精神病患者？ 天赋觉醒者如果是在第一次面对污染物的时候激发出天赋，往往会爆发出天赋潜力。但这属于极限状态下的超常发挥，并不属于常态。恢复到常态下，新人仍需要训练和适应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天赋。 就比如居宸，在这次面对分裂物n的时候确实展示了很高的天赋潜力。但他受到了精神污染再加上本身患有精神病，想要再次激发潜力，估计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王虎心中对居宸的能力评价降了一个档。 …… 一楼的休息室。 清洗干净后的居宸被带到了这里。 四面纯白的墙壁和两排实木座椅，这就是休息室里仅有了东西了。 刚从污染现场出来的人容易精神崩溃，这样空无一物的房间有利于让人平静下来。 如果有相同的，第一次经历污染现场的人，互相慰藉，会更有利于人精神的恢复。 这都是后勤部多年经验的总结。 正好，今天局里带回来了两个天赋觉醒者。 最近污染物频发，光今天，局里就派出了7个小组执行新任务。7个污染现场，有2个现场觉醒了天赋者。 一个是居宸，另一个叫田于殊。 于是，后勤们就把他们带到了这间休息室。 居宸乖顺地坐在实木椅子上。 似乎……已经平静到不能再平静了。 带他的后勤甚至一度怀疑局里的这则经验是不是已经失效了。 好在很快就有人将另一名天赋者田于殊带了进来。 田于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瞳孔似乎因为惊吓过度都散了光，眼泪像是忘关上的水龙头，怎么都停不下来。 这形象比较像他们常见的第一次经历污染现场的人。 两名调查员很快离开，只留居宸和田于殊两个人在休息室。 居宸看向新进来的人，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你……好……”田于殊哭得快要无法说话。 之后，居宸就再也没有发出声音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是一块石雕。 不知道过了多久，田于殊终于勉强止住了哭声，主动说话：“我、我听他们说，你也碰到怪物了？” 他们尚不清楚他们碰见的怪物叫做污染物。 “嗯。”居宸平静得仿佛一汪静谧的湖水。 田于殊：“你、你不害怕吗？” 居宸摇了摇头：“不怕。” 大家同样是第一次见到怪物，对方这么勇敢，自己却这么怂…… 田于殊想到这里，原本害怕的情绪又叠加上了自卑…… 自己好没用啊…… 田于殊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留了出来，隐隐有比之前哭得更大声的趋势。 互相慰藉的成果“可见一斑”。 …… 居宸平静地看向对方。 他其实话只说了一半，他不仅不怕，还很…… 兴奋！ 面对污染物的时候，他莫名有一种从骨头到血液都沸腾起来的兴奋！ …… 另一边。 王虎刚跟夏科聊到一半就被叫到了局长室。 局长开门见山地说：“今天发现了两个天赋觉醒者。” 王虎的眼睛都亮了。除了他带回来的居宸，居然还有一个天赋觉醒者。 宁市最近污染事件频发，人手严重不足，没想到今天一次性出现两个天赋觉醒者！ 王虎：“快把他们都招进来啊！” 局长：“那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王虎比局长还着急：“谁不愿意？我去说，保准说到他们愿意。” “局长，就是……”王虎“嘿嘿”笑了两声，说，“要是我真帮局里说服了，你分一个人给我们组呗。” 局长也笑了，说：“找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就你们组带回来那小孩儿，我准备让你去说说。” 居宸？虽然那小孩儿的情况有些特殊，想要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调查员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那孩子毕竟天赋潜力大，他愿意试试。 王虎乐呵呵地应下了。 局长继续说：“局里刚刚调查了一下，居宸的情况有点复杂……” 王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二院的病人嘛。” 精神病人就代表着精神不稳定，这一点确实比较麻烦。 局长又说：“不仅如此。他父母在他12岁那年全死了……” 王虎垂眸。倒是个可怜孩子。 局长：“凶杀案，他父亲的心脏被利器贯穿死亡，他母亲只找到了一些血肉残片，至今都没破案。目前最大的嫌疑人是……居宸。” 局长顿了一下，又说：“居宸当时正在发病。” 王虎：“？！！” 第004章 跳楼 王虎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这条消息。 王虎：“一个12岁的小孩杀全家？” 局长：“只是嫌疑人。不是说了，还没破案。他要真是杀人犯，我早把人送警察局了。” 第8章 “不是说立马把他招进来。由于他情况特殊，局里准备给他搞个观察期，让你去当他的观察员。当然，你要是怕就算了……”局长准备用激将法。 “当然不怕。”王虎果然一激就上钩。 局长就等他这句话，立马接上话头说：“观察期一个月，观察合格了再正式招他进来。” 怕王虎不答应，局长紧接着又画了一张大饼：“最近任务越来越多，局里计划成立一个新的组。虽然事情还没最终定下来，但我个人是很希望你来当这个新组的组长，你得好好加油干啊。” …… 在经历了一波领导经典技能之画饼之后，王虎晕晕乎乎地出了办公室。 他手上多了一叠a4纸：居宸的个人资料。 他踢踏着脚步往下走，路过监测室的时候，被后勤夏科拦住了。 夏科见他眼神有些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局长说什么了？” 王虎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说要把居宸招进局的事。” 这是很常见的事情，世界上一大半的天赋觉醒者都被招进了各地的净化局。 夏科没多想，又问：“你检查还没做完吧？” 只要与污染物有过接触的人都要进行检查，调查员也不例外。 之前王虎去监测室不单单是为了看资料，也是为了做身体检查。只不过刚做了一半就被局长叫去了。 夏科将人重新拉回监测室做检查。 只剩最后一项san值没测了。 一分钟后，夏科一边记录一边报了个数字：“95。” 死掉的污染物其实也会影响人的san值，王虎一路将污染物残肢带回来，跟污染物的接触其实算多的。不过，毕竟没有直接撞见活的污染物，所以掉san并不多。 夏科：“需要治疗吗？” 他的天赋“火山温泉”属于安抚系天赋，能够帮人快速恢复san值。 王虎：“才掉了这么点，用不着。” 末了，他又嘱咐一句：“你那天赋对自己消耗也挺大，别乱用。” 夏科笑笑没说话。 王虎突然想到什么，问：“居宸san值多少？” 夏科随口报出了一个数字：“100。” 王虎：“！” 居宸san值居然一点没掉！ 这家伙该不会真是一个变态杀人犯吧？！ …… 忙完工作，王虎去找了居宸。 最近污染事件有明显的暴增趋势，局里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天赋觉醒者，尤其是居宸这样一位潜力极高的天赋者。 虽然这是一位精神病患者外加有犯罪嫌疑的天赋者，王虎还是打算试一试。 居宸还在休息室，仍旧是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实木长椅上。 休息室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后勤中间来了一次，见“新人互相慰藉”的效果非常一般，就将另一位叫田于殊的天赋者带走了。 王虎推门进去，坐到了居宸对面。 他这才看清楚居宸的样子。 少年全身的血迹已经清洗干净，头发还没大干，半湿地耷在头上，遮住了几分眉眼，但仍能看出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透着点琥珀色。 王虎不太善于欣赏同性，即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居宸的这张脸太漂亮了，比影视剧里常出现的那几位男明星还要美，美得简直不像是人类的造物。 就是…… 皮肤太白了，苍白。 房间顶灯打在居宸的脸上，映在他的皮肤上，白得吓人。 还有……居宸身上正穿着局里的衣服，他并不矮，但均码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却空了一大截，让人十分怀疑衣服底下的少年是不是瘦得只剩骨架了。 王虎身上的衣服跟少年是同一款。两人截然不同的穿着效果形成了鲜明对比。 居宸看向对面，十分乖巧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王虎连忙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王虎。” “居宸。” 对面的少年干净又斯文，就像是班上最优秀的学生。 王虎脑海里关于那起凶杀案的疑虑消了一半。这么瘦弱文静的少年实在不像是会杀人的样子。 王虎开始按部就班地为居宸介绍净化局的基本情况。跟公司新人入职培训类似。 “今天在二院产生的那个怪物就是污染物。你应该在新闻里听过这个名词……” 王虎手里拿着一份局里印的培训资料，几乎是在照本宣科。他足足念了快半个小时，口干舌燥。 整个房间居然连杯水或者一个水果都没有。他十分怀疑，什么“空无一物的房间有利于人平静”不过是个托词，实际就是局里为了节省经费。 居宸就这么安静地听着，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情绪。 王虎念完最后一句话，问道：“你愿意加入特殊净化局吗？” 一直到这时，居宸才终于开口，他没有回答愿意或者不愿意，只是问了一个问题：“我可以离开医院吗？” 医院？哦，宁市第二人民医院，精神病院。 王虎这才想起来，居宸还是一位精神病人，并且在精神病院里呆了6年的时间。 6年！王虎作为一个正常人，很难想象在精神病院里呆6年是一种什么样的煎熬。 居宸刚近医院的时候才12岁吧。 一个12岁的孩子……王虎突然对面前的少年产生了一点怜悯的情绪。 第9章 王虎点头：“可以。如果你留在净化局，局里将接替医院成为你的监管方。” 居宸：“我还有一个要求。” 王虎：“你说。” 居宸：“我可以回家吗？” 王虎：“？” 居宸平静地报了一个地址：“安通街道清源小区 11幢 401。 ” 王虎这才反应过来，那是居宸12岁之前住的房子，也是他父母死亡的地点。 那里确实是居宸的家，但毕竟发生过命案，一般人都会有心理阴影，不愿意回去吧 或许这孩子是担心没地方住，王虎主动解释道：“局里有宿舍。” 居宸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回家吗？” 不知道为什么，居宸非常坚持要回到那个已经成为了凶宅的房子。 不过这倒并不是多难的要求。 王虎通过局里联系了警察局。 由于当年的凶杀案一直没破，警局便将那套房子封了起来。 但居宸父母死后，那套房子就自动转到了居宸的名下，且是居宸名下的唯一一套住房，如果他想要回去住，是完全可以的。 劝说居宸加入净化局的过程还算顺利，只是在处理那套房子的时候花了点时间。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王虎才带着居宸来到安通街道。 路上，王虎间或会说一点有关净化局和污染物的事，居宸只是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夜晚十一点的街道，照理说应该很安静，王虎他们一拐进安通街道却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面前是乌泱泱的人群，一个个全都将脖子仰得老高，一边交头接耳，一边指指点点。 王虎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面前是整条街道最高的一栋建筑，50层高的一栋cbd，安通大厦。 王虎不停仰头，视线最后落到了安通大厦的顶部天台。 天台的边沿飘着一抹红色，他微微眯起眼睛才看清，那是一袭红裙。 是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人！ 有人要跳楼！ 王虎第一时间去掏手机报警，但手机刚拿出来就听到了警车的声音。 看来已经有人报警了。王虎重新收起手机。 他对这种凑热闹没什么兴趣，正准备带居宸离开，就听见一个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跳啊！磨蹭啥啊？！再磨蹭下去警察、消防都要到了！”一个中年男人冲着上面喊道，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上面可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王虎下意识捏紧了拳头，想打人！ 但人群围得太密集，他没法挤进去将喊话的人揪出来。 更糟糕的是，这种看热闹的心理随着这一声喊叫很快传播开了。 “她低头在那干啥？不会是还在玩手机吧？耍我们呢？” “别是网红直播博流量吧！你倒是跳啊！” “就是啊！我看得脖子都酸了！你倒是往前走一步啊！别是压根就没打算跳吧？！” “真是晦气，要跳就快跳！” “跳啊！” …… 冷漠的路人仿佛一根根冰锥子。 冰锥子一人一张口，口口吐利箭。 就在这时，王虎瞥见楼上的身影动了一下。 他朝身边的居宸嘱咐了一句：“你站在这等我。” 说完就扒开人群，打算直接冲上楼去救人。 “跳啊！” “跳啊！” “快跳！” …… 周围全是刺耳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红裙落在地上和血迹融为了一体。 周围的喊叫声在一瞬间噤了声。 过了几秒钟，不知道是谁“啧”了一声，说：“真跳啊……” 围观的人们这才缓过神来，应声散开。 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疾驰而来。 就一步。 就晚了那么一步。 …… 四散的人群中，有人嘟囔着：“哟，看着挺年轻的小姑娘，可惜咯。” 只是一分钟前，这人也是喊“跳吧”中的一员。 …… 从五十楼上跳下来，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急救医生当场宣布了她的死亡。 “死亡现场是污染物高发地带。”王虎心中郁结，但仍旧记得工作。他一边给居宸解释，一边摸身上的仪器。 摸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他们组的监测仪白天出bug，交回给局里了。 他只好拿出电话，通知了局里其他组的人。 目前现场看起来很正常。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尤其最近污染物出现的频率很高。 打完电话，他又跟警察叮嘱了两句，他们跟警局里的人基本都认识。 做完这些，他才带着居宸离开现场。 走了两步，他小心瞥了一眼身边的居宸。 白天遇到一个污染物，晚上又遇见了这么一起跳楼事件，他有点不确定身边的这位瘦弱少年心里能不能撑得住。 不过，他并没有在少年的脸上看到任何慌乱的神色，相反，倒是很平静。 应该说从他见到这位少年开始，他就始终这么平静。 居宸感受到了王虎的目光，他知道正常人遇到这些事情并不是他这样的表现。 但…… 他的主治医生告诉过他， 第10章 他缺乏人类正常的感情。 第005章 401 王虎领着居宸穿过马路，再拐进一条小巷就到了居宸以前住的小区，清源小区。 这是一个上了年头的老旧小区，人口密集，迟迟得不到拆迁，所以跟仅有一条马路之隔的繁华cbd新城了鲜明的对比。 王虎最后在小区的北上角找到了11幢。 只是没想到，都这个点了，位置又是在老旧小区最幽僻的地方，居然有人跟他们一路同行。 一个中年男人，挺着个啤酒肚，一直晃晃悠悠地走在他们前面。 中年男人踢踏着拖鞋，穿着老头衫、花短裤，外面搭着件黑色外套。一看就是刚从安通大厦看完热闹回来。 那年男人大概也觉得奇怪，狐疑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一扫到王虎那一个人比两个人都壮的身材，他立马收回目光，小跑着上楼了。 只不过他那啤酒肚大得跟路边的大理石球有得一拼，跑起来也没多快。 男人住在11幢301。 王虎和居宸上楼的时候，看到301的门开着。 稍稍偏头就能看见他们家的电视机还开着。 马上就要过零点了，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多少电视节目，全都在重复播放着白天的新闻。 “今天白天，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发生一起污染物破坏事件，目前该院已被暂时封锁。在此本台提醒各位市民，近期不要前往……” 居宸偏头看了一眼，电视上是一堆马赛克，并没有污染物的图像。 下一秒，301的门就被关上了。 王虎一边带着人往上走，一边解释：“污染物的图片会让普通人掉san。” 这几年，污染物在世界各地都有出现，但有很大一部分普通人只是偶尔在新闻里听说，连污染物的图片都没有看过。 对他们来说，污染物是离他们生活很遥远的事情。 老旧小区的隔音并不是太好，两人隐约能听到301室传来了几句争吵声。 王虎没兴趣探听别人家的隐私，他带着居宸开门进了401，正好就在中年男人家的楼上。 门一打开，王虎就用手肘遮住了鼻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间房子太久没人住，里面的味道非常难闻。像是腐烂的臭味、污泥的腥味还混杂着一股霉味。 王虎任由房门敞着，又去开窗子。 进次卧的时候，他一个没注意，脚拇指踢到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疼得他直接蹦了起来。 痛得“嘶”了一声，他这才低头看清地上的东西。 是一个很粗的铁圆环，半个圈露在地板上，另一半嵌进了地板里，就立在离床边不到10公分的地方。 “这是什么？”王虎半蹲下来。 他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又挡道、又丑的破铁环属于哪种装修风格。 王虎站起来，又问了一遍：“你家装这个干什么？” 居宸：“不记得了。” 王虎：“？” 居宸：“12岁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医生说，可能是受刺激过度，也可能是因为我的病。” 王虎觉得自己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他摸了摸鼻子，换了个话题，说：“局里人手不够，你明天就得跟我一起开始工作，可以吗？” 居宸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提起以前的事而有什么波动：“可以。” 王虎觉得这孩子简直乖得过分。 “我知道你不喜欢精神病院，但接下来我们可能还得去一趟。”王虎，“局里经过研究发现这些污染物具有传染性，会传染给同类型的人。” 怕居宸不明白，王虎更具体的解释道：“就比如分裂物n是由于精神分裂继而导致的身体分裂。所以近期宁市的精神分裂患者都极有可能遭到污染。” “对了……”解释到这里，王虎突然想到什么，问，“你是什么病？” 局长给的“居宸个人资料”他只看了个开头。一来是事情太多，没来得及看；二来是他觉得居宸这孩子有点内向，光看资料没用，得亲自跟对方聊聊才能加深彼此的了解。 居宸淡淡开口：“精神分裂。” 王虎：“……” 居宸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说：“医生说我身体里面住着我的第二人格。” 王虎：“……” 尴尬的气氛在屋内蔓延了一会儿。 又或许只是王虎一个人尴尬，居宸的神情依旧平静。 王虎想，自己回头还是把居宸的资料好好翻翻吧。 他退到客厅，自己缓了一会儿，摸着鼻子说：“我最近得跟你一起住这，你理解一下。” 居宸：“可以。” 王虎原本还准备了很长一串的解释，但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没有任何疑问。 倒也轻松，省了口舌。 他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说：“我就睡这吧。” 居宸瞥了一眼，说：“那是第一现场。” 王虎：“？” 居宸：“第一案发现场，我父母死的地方。” 王虎：“……” 王虎觉得自己自从踏进这间房子开始就一直在踩雷。他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因为这是一座凶宅的缘故，所以才这么邪性。 他倒是不怕，有很多污染物现场比凶杀案现场恐怖多了。他只是……有点膈应。 第11章 居宸又抬手指了指右边的主卧，说：“那是我父母的房间。” 王虎：“……” 这可真是“幸福”二选一。 在王虎努力思索“案发现场”和“死者房间”哪个更让人容易接受一点的时候，居宸给出了第三个选择。 居宸站在次卧门口，他往里指了指，说：“这是我的房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睡我房间。” 有前两个选择垫底，王虎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最后一个。 他再次踏进了次卧。 次卧里只有一个一米二的儿童床，根本就没法睡两个人，尤其王虎这体型一个人都快赶上两个人了。 王虎也没有和别人睡一张床的习惯，他利落地拿出带来的睡袋，小心避开地上那个挡事的铁环，打起了地铺。 局里让他当居宸的观察员，意思是在观察期内24小时随行观察。所以他必须得跟居宸住一起。 他的家早就没了，被污染物毁了。这几年他一直住在局里的宿舍，从宿舍搬到居宸家，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至于居宸的危险性嘛，在他眼里其实并不高。 虽然同为精神分裂患者，居宸已经近距离直面过分裂物n，没有被污染反而觉醒了天赋，足以证明居宸并不会被分裂物n污染。 至于居宸是否会突然发病而产生攻击性，他就更不担心了。居宸还没接受过正式的训练，一时半会还没办法熟练使用天赋。 局里派他来当观察员，是仔细评估过危险性的。他一个人完全能应付。 王虎打好地铺，一抬头发现居宸在窗边站着。 他被地上的铁环绊了之后，一直没去开次卧的窗子。 居宸站在那有一会儿了吧？王虎开口：“你要是不想开窗就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居宸侧身说：“打不开。” 王虎这才看清楚，除了窗子本身的卡扣，上面还外加了一个锁，u形锁。 王虎看着这把突兀的u型锁，一下子觉得这个小小的房间无比憋闷。 他的眼神从窗户上的u型锁扫到地板上的铁环…… 居宸小时候就住在这样的房间里吗？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样的房间是不是太压抑了？ 王虎：“你知道……”话说出口他才想起来，居宸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又闭上了嘴。 居宸转身往房间外面走：“钥匙应该在屋里，我去找找。” 王虎也连忙起身，帮忙找钥匙。 居宸先找到。不到一分钟他就拎着钥匙重新回到了次卧。 一个简单的银色钥匙扣上面串着四把钥匙。居宸扫了一眼，便挑着其中一把钥匙对准了u型锁的锁孔。 “啪嗒”！ 锁开了。 很顺利。 或许是他在这个房子里住了12年，虽然没记忆了，但残留有身体的本能。 他伸手推开窗子，窗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干涩又难开，仿佛生了几百年的锈。 王虎听到响动，也重新回到了次卧，“钥匙在哪儿找到的？” 居宸：“就在门口的鞋柜上。” 对流的风吹进来，总算冲淡了屋内的腐臭味。 居宸靠在床沿，贪婪地吸了一口窗外的空气。脸上难得露出点少年人才有的生动神色。 他说不清，只是循着身体内的一种感觉，就好像，打开这扇窗户的想法已经在这具身体里存在了很久很久…… 他半个身体趴在窗沿上，看着外面。 过了零点的窗外漆黑一片，只零星有两户灯光，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但他却这么趴着看了足足十分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半探到外面的身体，回头问：“窗户可以一直开着吗？” 王虎点头。 屋内的腐臭味还没完全散，他也觉得窗户开一晚更好。 居宸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褥，上了床。 王虎也钻进睡袋里躺好。 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半天没闭上眼睛。 他突然想到什么，伸出手，用右手食指在地板上划了一道。 灯虽然已经关了，但窗户开着，外面月光很亮，屋内倒也不算很暗。 他盯着自己的食指，眉头不由皱起。 他的食指上竟然没有灰尘！ 这个房间太干净了！ 一个空置了6年的房间不应该这么干净…… 他早该注意到的。只是他一进来就被房间里难闻的腐臭味吸引了注意力，后来又被房间里各种奇怪的东西打断了思路。 他现在才想起来，不仅是次卧，整间房子都很干净，半点都没有落灰的痕迹。 他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双手在身上不停摸索。 他在找监测仪。 这间屋子太反常了，他怀疑这里……被污染过！ 但他摸了两下又想起来，他们组的监测仪出bug，拿回局里了。 啧，也不知道今天哪来这么多事，简直一刻都离不了监测仪。 明天得赶紧去局里领一个新的。 他作为经验丰富的调查员，有最基本的感知能力。如果这间屋子里有污染物，他早感知到了。 他判断，这里或许曾经出现过污染物，又或许只是受到过污染物现场的波及。 所以这里虽然有古怪，但没有什么危险。 第12章 他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 他明天得拿着监测仪把这个房子的每个角落都扫一遍，不过现在他得睡觉了。累了一天，他急需休息补充体力。 另一边的床上，居宸呼吸绵长，早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居宸上半夜睡得很好，但到了下半夜却有些不安生。 他感觉很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破皮而出！ 是手，是他的左手。 他手上的每一寸皮都像是要被活生生撕裂开，仿佛骨血全要从撕开的口子里冲蹿而出！ 但很快痛觉就消失了，只留下酥麻的痒感。就像是伤口结了疤，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抓。 但很快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覆住了手上的疤，柔软、黏湿。似乎就是那个从他手上破皮而出的东西，在安抚他。 那东西先是游走在手上，之后似是越来越贪婪，顺着手臂滑进袖子，最后从领口出来，缠上了他的脖子。 那东西滑腻得如同什么大型海洋生物的触角，上面还遍布着凸起。吸盘一样的凸起，正落在他的两侧锁骨上，痴缠地吮吸着。 触手的另一端似乎是还不知足，顺着脖子毫不节制地往上攀，眼看着就要顺着脖颈伸到他的唇边。 居宸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赤脚下床，进了浴室。 并不是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还在他身上。 似乎是见他醒了，那东西心虚地缩了回去。 这一次，他清醒地感受到了这种酥麻的痒，痒感一直从唇边退回到手上。 他抬起手，顺着月光，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形状缠满了左手，那样子像是…… 巨大海洋生物的触角！ 一直以来，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只是这个人一直在沉睡。 医生说，那是他体内的副人格。 他在精神病院内看过很多专业书籍，他总觉得自己跟那些精神分裂患者不太一样。 他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人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但医生说，每个精神病人都觉得自己不一样。 他抬头看向浴室的镜子。 意外的是，镜子里，他的手上空空如也。 唯有过于白皙的脖颈上留有几个，大约是吸盘留下的红色痕迹。 他重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冰冷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笑意。 “你醒了？” 第006章 地下室 中途醒过一次之后，居宸手上新长出来的触角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后半夜睡得很好，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净化局不是需要打卡上班的地方，毕竟污染物不会打卡出现。所以王虎没急着去挤地铁，而是带着居宸找了一家早点摊。 就在小区门口，有一排小推车，临时早点摊位，只卖到上午九点。 王虎选了一家煎饺摊。 圆形的平底大锅里一层层排满了饺子，下面的油在滋啦冒泡，香味占了半个街道。 王虎人高体壮，一口气要了30个。 居宸也跟着要了30个。 王虎扫了眼居宸过于消瘦的身板，问：“你吃得完吗？” 居宸“嗯”了一声，然后说：“我想多长点肉。” 这孩子确实瘦得过分了。 想到居宸的经历，王虎没再说话了。 老板娘的手脚很麻利，没一会儿功夫，两大盘饺子就盛了出来。 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底部被煎得金黄焦香，光是看着就能知道这一口咬下去有多酥脆。 王虎接过盘子扫码付钱的时候，老板娘热情地问：“你们俩新搬来的吧？” “也不算。”王虎扫了眼居宸说，“他以前就住这。” 老板娘偏头看了眼居宸，又说：“那咱们也算是老邻居了，我这早点摊支了有十多年。你们是住11幢吧？我昨天好像看到你们了。我就住那栋301。” 王虎：“嗯，楼上，401。” 门牌号一报，老板娘的热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401，那可是凶宅！ 她原本打算换房子来着，可自从六年前的那起凶杀案发生之后，他们这栋楼就卖不出去了。 王虎付完钱，转身抽了个塑料凳子坐下。 他低头一看，这会儿功夫，居宸已经吃了五个饺子。 王虎笑着说：“刚刚老板娘说她这个摊子摆了十几年了，或许你以前就经常吃这家煎饺。” 居宸又吃掉了一个饺子，含糊地说：“不记得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挺着个大理石球样的肚子，踢踏着拖鞋走了过来。 老板娘：“正好这锅还剩几个，我盛给你。” 中年男人嫌弃地摆手：“天天吃饺子，腻死人。我一会儿出去吃。” 说着，他就拿过老板娘的手机，给自己转了一笔钱。 中年男人叫张威，老板娘的丈夫。 老板娘叫李芬。 李芬的脸色并不太好，但也没有阻止，只是看着。 察觉到老婆的视线，张威反倒不耐烦起来了：“你要是早听我的，把收款码换成我的，我也不用麻烦这一糟了。” 李芬刚刚没阻止，这会儿却也不同意。只打着马虎眼说：“你又不跟我一起出摊。” 说完，李芬拿回自己的手机，放回原位。 第13章 她拍了拍丈夫的手，指着坐在一旁的居宸和王虎，小声说：“他们俩新搬来的。” 听到这话，原本吊儿郎当的张威终于有了兴致，问：“咱们那栋？我昨天看到他们了。咱们这栋现在能卖出去了？” “401。”李芬报了个门牌号，紧接着叹了口气补充道，“那年轻一点的以前就住401。” 张威那点兴致瞬间全无。 李芬：“我怎么记着当年楼上那两夫妻全死了，他们家哪里还有人？” “是啊……”张威也有些纳闷。 他盯着居宸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来什么，说：“我后来好像听警察说，那对夫妻还有个小孩。看年纪，或许就是他……？” 李芬：“他们有孩子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们就住在401的正楼下，可一点都没感觉到楼上养了小孩。 张威：“或许是这孩子小时候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在养？” 李芬说：“我记得当年不是说他们家都没亲戚朋友过来收尸吗？” 张威倒是不太在意：“那家人本来就古怪，跟小区里的人都不打交道的，谁知道他们家什么情况。” 李芬又瞥了居宸一眼。 这孩子跟当初401那夫妻俩一点都不像啊…… 401那对夫妻长相十分普通，但这孩子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越想心里越觉得古怪。但早点摊钱排队的人太多，没功夫让她细想。 李芬忙得脚不沾地，她老公张威却半点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早就捧着手机离开了。 居宸吃得速度很快，一口一个，转眼就干掉了30个煎饺。 他吃完抬起头，正好看见张威的背影。 他记得这人。 这人就是昨天晚上走在他们前面，进了301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记性很好，过目不忘。 他还清楚地记得，昨天在安通大厦楼下，就是这个中年男人最先喊得“跳啊”。 他将已经空掉的盘子推到一边，问：“你昨天说死亡现场是污染物高发地带？” “对。” 王虎回完愣了一秒。居宸居然真的将30个煎饺都吃完了。 居宸：“昨天安通大厦跳楼的那个人变成污染物了吗？” 王虎抬起头，心里有点高兴。他觉得这孩子挺不错，这么快就知道主动问跟工作相关的事情了，进入工作状态还挺快。 他仔细地解释道：“没有。昨天晚上二队的人来现场看过，没有监测到污染物，目前来看那只是一起普通的自杀案件。” 居宸的目光追着张威那肥硕的背影，喃喃念了句：“真可惜。” 可惜？！ “……” 王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上一秒还在为自己找了个好搭档而高兴，下一秒就在为判断这位搭档是不是变态而焦虑。 居宸却一点没觉得他讲这话有什么不对，他将目光从张威身上收了回来。 他想，如果昨天跳楼的红衣女变成了污染物，一定会回来找这个“看热闹”的中年男人…… ———— 王虎带着人来到净化局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他一进局里就被拖去开会，临开会前他将居宸丢给了后勤夏科。 夏科文文弱弱的，脸上常年带着笑：“你刚来还不熟吧，我带你在局里转转？” 居宸点了点头，跟在了夏科的身后。 夏科：“目前全世界一共有103个特殊净化局，分管在10个不同的区下面，我们宁市分局隶属于c区。 各个净化局之间信息共享、互通有无，因为大家的目标是同一个——清除污染物……” 夏科一边带他熟悉局里的环境，一边介绍： “世界上第一次观测到污染物是二十年前的岛区。 当时，世界各区域都在第一时间成立了调查小组，前往岛区进行调查研究。但二十年过去了，调查员们仍旧没有弄清楚这些怪物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有人说这是天灾，是对人类过度贪婪的惩罚；也有人说这是人祸，是核污染和环境污染造成的变异。 ……” 夏科带着人沿楼梯一路向下。 净化局除了地上五层，地下还有三层。 “这二十年，我们还是有一些研究成果的，目前我们已经能基本控制一些低等级的污染物。” 话说完，夏科打开了灯光开关。 一排排白炽灯亮起，照亮了地下一层的空间。 入眼是一个个巨大的玻璃器皿，玻璃器皿里装着不知名的透明液体，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水柱。 地下室的挑高比地上要高出一倍，居宸需要仰头才能看清楚玻璃器皿里的东西。 他面前这个玻璃器皿里被液体包裹的东西洁白一片——那是一对遍布着洁白羽毛的翅膀。 整个玻璃器皿大概有一整个客厅那么大，从上到下有8米高。在这样一个绝对宽敞的空间里，这双翅膀却是收合的状态。即使如此，收合的翅膀还是占了大半个玻璃器皿。 很难想象究竟得是多大的鸟类才能拥有如此巨大的翅膀。 白炽灯的灯光照在被液体包裹的羽毛上，纯白又妖异，对人有着一种近乎邪性的吸引力。 居宸情不自禁地将手放到了玻璃器皿上。 手掌与玻璃接触的那一刻，液体突然剧烈晃动，原本合起的翅蓦地张开，绕着弧形的玻璃器皿围城了一圈。 第14章 居宸这才看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鸟类，因为翅膀里面空无一物！ 紧接着，翅膀身上一片片的羽毛也跟着张开了。 并不是那种常见的动物炸毛的样子，那密密麻麻的羽毛是真真正正地睁开！ 睁开的羽毛之下是一只只眼球！ 一只只睁开的黑色瞳仁齐刷地看向居宸！ 那场面，足够让一个普通人立马疯掉！ 夏科作为后勤经常需要下到地下室，即使如此，他也没能够完全适应这里。 翅膀上这些过于密集的眼珠子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生理性反胃，拍了拍居宸的肩膀，问：“吓到你了吧？” 居宸的眼神从玻璃器皿上移开，淡淡回了句：“没有。” 夏科还准备说些安慰的话，可一偏头就对上了居宸的眼睛，平静如琥珀色潭水，半点没有被吓到的痕迹。 他将已经到嘴边的安慰话语吞了回去，只是介绍道：“这些都是调查员们带回来的污染物。这是污染物n-0078。污染等级为4，跟你昨天在二院碰见的那只污染物同等级……” 夏科一边介绍一边看居宸。 这里的污染物一个比一个让人掉san，夏科一个个介绍过去，居宸就跟着一个个看过去，脸上的表情一直很平静。 平静到让人以为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展览介绍。 夏科偏过头，不由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到地下室的状态。 他当时全程呼吸困难外加全身起鸡皮疙瘩也就算了，中间还跑出去吐了三次，出去一检测整整掉了20点san值。 相对比起来，居宸这位新人心理强悍得近乎变态了啊！ 感谢于居宸良好的心理素质，他们很快就顺利下到了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的最里面立着一个最大的玻璃器皿，光是占地面积就有一百多平方米。 这个玻璃器皿与别的不一样，里面填充的是黑色液体。 随着他们的靠近，玻璃器皿里鼓起了黑色的泡泡。浓黑色的液体将里面遮得密不透光，让人无法探知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然，一个细长如鞭的东西甩开黑水，拍在厚重的玻璃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整个地下三层仿佛都跟着震了一下！ 夏科即使有心理准备，身体还是跟着震颤了一下。 反倒是新人居宸稳得仿佛是一吨寒铁。他不仅半点没被吓到，反倒上前一步，凑到了玻璃前。 夏科介绍道：“这是污染物n-0004，污染等级7，是目前局里污染等级最高的污染物，一只乌贼的变异体。里面的培养液是被它的墨汁染黑的…… 乌贼？ 居宸抬头看向这个巨大的玻璃器皿，估量了一下这只乌贼的大小。就算是深海的乌贼也没有这么大的吧？ 如果是有巨物恐惧症的人，估计能当场昏厥。 但居宸却又凑近了一点。 透过玻璃墙，他隐约能看到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圆盘，好像是…… 吸盘？ 细细长长的一条…… 这是一条长满了吸盘的触手？ 触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他的左手上也缠着一条触手，同样布满吸盘…… 正想着，他手上的触手就动了起来。 他手上的触手似乎能感知到他的想法，好像是不满他拿自己跟面前这个污染物做对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第二人格有些不开心。 第二人格先是将他的手缠得发红，接着又从他的袖口探出，十分具有挑衅性地触上玻璃幕墙。 两个触手隔着玻璃似乎在对峙。 为了能困住污染物，面前的玻璃器皿是用极特殊的方式制成的，但居宸手上触角的挑衅却成功地传了进去。 污染物n-0004感受到了玻璃外的存在，器皿里的黑色的鼓泡骤然增多，黑色液体如同煮开了一般剧烈沸腾起来。 砰！砰！砰！ 随着三声闷响，又有三根触手狠狠拍在了玻璃幕墙上，带动地下三层剧烈晃动！如地震一般！ 一种未知的恐惧自黑色液体中诞生，仿佛穿过了厚厚的玻璃，蔓延到了整个地下室。 咚！咚！咚！咚！ 整个地下室的玻璃器皿都开始剧烈晃动！ 似乎是所有的污染物全都在一瞬间被唤醒，并迅速进入了活跃期！ 夏科以往下到地下室，最多不过见到几只醒着的污染物，活跃期的污染物几个月也未必能见到一只。 地下三层的污染物同时进入活跃期，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带新人过来参观一下，居然就遇见了这种极端罕见的情况！ 地下室晃得他几乎要站不稳！ 更糟糕的是，这种无限蔓延的恐惧近似精神污染，极度眩晕的感觉让他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太阳穴凸起，头痛得几乎要裂开！ 他甚至开始怀疑地下室建立的时候究竟有没有考虑过这种极端情况。 他不停摇晃着脑袋，手扶着墙壁努力摸索警报按键。 就在这时，居宸手上的触手彻底蹿了出来，猛地缠上玻璃器皿！ 虽然只是一根触角，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居宸很明显能感受到，他的第二人格在教训玻璃器皿里的这只巨型乌贼。 第15章 就像是同一片森林里两只老虎遇见，总有一只会称王，也总有一只会跪拜诚服。 虽然隔着玻璃，但这种对峙不亚于一场战斗！ 几秒钟后，原本紧贴着玻璃内壁的乌贼吸盘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黑色液体恢复了平静，半点乌贼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就像是海洋生物战败之后躲进了深海的洞穴。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 夏科的手刚摸到警报按键，还没来得及按下，地下室里的晃动就停了下来。 所有的污染物也都恢复了平静，四处蔓延的恐惧消散不见。 一瞬间，地下室安静得像是一个标本间。 夏科略带疑惑地带着居宸离开了地下室。 而居宸那边，他的第二人格早已经回到了袖子里，紧紧地缠住了居宸的小臂，带着点炫耀和骄傲的味道。 第007章 污染源 夏科心有余悸地将居宸带回了办公室。 两人还没来得及坐下，王虎就开完会过来接人了。 “你跟我一起去出任务。”王虎喊了声居宸，表情凝重。 说完他刚准备转身，突然脚步顿住，将目光转向了夏科：“领个新的监测仪。”这事儿他记一个晚上了。 夏科笑着说：“早就给你拿来了。”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的监测仪递给王虎，说：“不过……旧仪器研究室检测过了，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王虎的表情有些诧异，开口没忍住吐槽道：“没问题？！昨天那玩意儿数字都直接飙到10了，当时那架势，如果有10以上的数字，它都能奔着爆表去！” 夏科：“我今天去研究室再亲自测一次吧。” 在两人研究监测仪的时候，居宸手上的触角突然动了一下，柔软的尖部探出来，绕过手背，拂过手心，像是挠痒痒一样。 居宸低头看了眼手背，然后抬起头，指着新的监测仪，问：“这个东西，请问怎么用？” 王虎这才将目光重新转回到居宸的身上。他抓了抓脑袋，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一会儿还得带这孩子出任务呢，局里这些仪器得尽快教会他使用。还好这孩子好学，知道主动问。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早上居宸问安通大厦跳楼案有没有产生污染物的事，他一时有些无法分辨居宸的这种好学是好还是不好。 王虎：“按这个按键，如果附近有污染物仪器会发出警报声，然后看这里的数字……” 王虎如果去当老师，大概会是误人子弟的那种。夏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准备重教一遍。可没想到在这样“恶劣”的教学环境下，居宸居然一遍就会。 居宸接过监测仪，一步不错地操作着：“这样吗？” 王虎：“对对对！” 真正的学霸压根不挑老师。 监测仪的指示灯正亮着，但并没有发出警报声，非常安静，显示周围并没有污染物。 净化局的地下室是全隔离的，那里的污染物不会影响到地上，不然局里每天要警报声响个不停了。 居宸拿着监测仪在自己身上扫了一遍，重点是他的左手手臂。 他想要弄清楚出现在他左手手臂上的第二人格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将袖子撸起来，伸出左手穿过了监测仪上端的圆环。 安静如常。 看来他手上的东西并不属于污染物。 他关掉监测仪，微微侧身，让自己撸起袖子的左臂对着王虎。 王虎的表情跟平常一样，还带着点高兴，遇到学霸学生还以为自己教学水平高超的那种高兴。 很显然，王虎看不到他手上的触角。 他一早就发现了，他手上的第二人格只有他自己能看得到，甚至连镜子都照不出来。 不过，他并不打算向别人介绍自己的第二人格。一来他不想再被送回精神病院，二来他不信任除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类。 他偏头，又将眼神扫向了夏科。 夏科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有些发白，神色尴尬，看向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 难道夏科可以看到他手上的触手。 居宸拉下袖子，下意识绷紧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肉。 夏科犹豫再三，中间还扫了王虎一眼，最后抬手指向的并不是居宸的左臂，而是他的脖子。 夏科：“你的脖子……” “？”居宸的手下意识抚上脖子。 衬上白皙的手，那一处就更明显了。夏科神色略微尴尬地递过一面镜子。 王虎也凑过来了看了一眼：“哟，你脖子上哪来这么多红点啊？准是昨晚没关窗，屋里进虫子了吧？” 听到王虎的话，夏科的表情好了一些，但发白的脸色一下子又变成了红色。 是他瞎想了。 大概是他刚从地下室上来，精神还有些恍惚吧，控制不住胡思乱想了。 主要是……也不知道是什么虫咬的，那痕迹有点太过暧昧了…… 居宸一低眉便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几处红痕。 他很快就想起来了，是昨天晚上他手上的第二人格弄的。 第二人格有些心虚，想要缩回去，但居宸反应更快地攥紧了手心，用力捏住企图溜走的触角，以示警告。 王虎：“一会儿出去给你买点药。” 第16章 “嗯。”居宸点头。 “走吧。”王虎说着就带人往外走。 “最近异变太多，你们注意安全。”临走前夏科嘱咐了一句。 目送王虎和居宸出门，夏科他自己也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地下室所有污染物一齐进入活跃期的原因还不清楚，他得立马上报；还有那个没探明情况的旧监测仪…… 就像他刚刚说的，最近异变太多，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这片区域的污染情况变严重了…… ———— 王虎那边已经开着他那辆黑色吉普车带着居宸出门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向居宸介绍情况： “分裂物n虽然已经死了，但并不代表它就不具有传染性了。这一点我之前就说过……” “在一个污染事件中，除了有污染物还有污染源。污染物虽然恐怖，但污染源才是最根本的东西，正是因为有污染源存在，污染才会一直传播。” “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要寻找分裂物n的污染源。” 居宸大概是那种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只是安静地听着，从不打断。 黑色吉普一路疾驰，最后停进了一处居民区。 说是居民区，更准确地说是城中村，地图上显示这里叫清水河一组。 这里是宁市最旧的城中村，车子都不好开进来。王虎停车之后又带着人往里走了一段。 王虎一边走一边介绍：“污染源的产生是有规律的，一般会出现在与污染物有强链接的地方……” 说到一半，王虎停了下来，他看了眼门牌号，到地方了。 面前的建筑是一栋简单的两层房，毫无设计可言，墙皮已经发黄脱落，老旧到近乎危房。 居宸抬头看向眼前的建筑，突然开口：“3号床身上背着一条人命。”3号床就是异变前的分裂物n。 王虎正打算解释来着，但居宸的领悟能力超出了他的想象，根本不需要他详细解释。 昨天警局就已经把分裂物n异变前的详细资料发了过来。 分裂物n原名叫邢阳，才19岁，但人生经历可够丰富的。据精神科专家分析，这人一共分裂出了14种人格。 7岁那年，邢阳开始出现第二人格。他认为自己是深居在森林里的老人，以打猎为生，常年的猎户生活让他听力异常敏感，因此嫌弃同班的孩子太吵了，打掉了同班孩子三颗牙齿； 8岁那年，他的第三人格上线。他认为自己生活在海边，从小右眼被海鸥啄伤，造成失明，因此讨厌一切鸟类，所以毒死了整个小区的鸟； 之后他转入了特殊学校就读，但很快他的第四个人格就上线了。这个人格对人体认知有障碍，认为人不应该有鼻孔，他将拖把布撕碎试图堵住同学的鼻子，差点造成同学窒息死亡； 再后来，他又分裂出了新的人格，他说自己出生在一个超级富豪家庭，一共有兄弟姐妹14个，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为了继承富豪父亲的遗产，他们兄弟姐妹13个人决定公平竞争，谁能最先杀死父亲，谁就能继承全部遗产。他父亲十分后怕地将他送进了精神病院； …… 他之后分裂出来的人格还有赌徒、酗酒人员、猥亵犯、诈骗犯、瘾君子…… 他最后一个人格出现在两年前，也是犯事最严重的一次——是一名高智商杀人犯。 凭借着高智商，他不仅从精神病院逃了出来，还残忍杀害了…… 想到这里，王虎难过地皱起了眉头，呼吸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抬头看向二楼，语调沉重地说：“分裂物n一年前杀害了一名16岁的女生，还……” 还吃掉了那名女生的肝脏！ 想到他在ppt上看到的血腥画面，他甚至无法将后面这句话说出口。 王虎叹了口气，说：“女生的父母就住在这里。” 早上局里开会，筛选了23个与分裂物n有强链接的地方。王虎选择了这里。 杀女之仇，还有什么比这更强烈的情绪呢？ 或许他能在这里找到污染源的线索。 王虎：“二楼，中间一户。” 这栋房子被分租了出去，一楼住着两户，二楼住着三户。 左侧外墙的铁制楼梯是后建的，但扶手也已经生锈，踩上去刺耳的声音嘎吱作响。 二楼中间户的门并没有关，而是虚掩着。 “咚咚咚！”王虎上前敲门，“有人吗？” 两人等了足足五分钟，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王虎推开了门，虽然是白天，但里面的光线依旧很暗，中间套采光不好。 王虎摸到了墙壁上的开关，灯一开，里面一览无余，就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扇窗。 唯一的装饰是两边墙上贴满的照片。 王虎凑近一看，全是那名女生的照片，从婴幼儿时期到幼儿园、到小学、初中、高中，最后停在了16岁…… 王虎从门口一路走到窗边，最里面一张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女生穿着校服，扎着一个单马尾，笑得阳光明媚。左边站着她的爸爸，右边站着她的妈妈，同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侧面墙上挂满了女孩的奖状，他们身后是一排落地窗和大阳台，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奔腾的江水。 王虎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万宁江。 那是宁市豪宅区的江景房大平层。 第17章 照片的下面印着有时间，星元531年3月17日。 因为开会的时候刚看过ppt，所以王虎记得很清楚，这个时间就在女生遇害前的一周。 这一张张照片显示着这原本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父母事业有成，女儿成绩优异。 但…… 一周后，3月24日晚自习放学回家的路上，这名女生被邢阳拖到了江边的一处芦苇荡…… 王虎的眼神从照片上移开，表情沉暮。 他脑海中控制不住地回放早上才看过的ppt。 上面详细介绍了邢阳的个人资料。 ppt里按顺序写着邢阳的14种人格，他仔仔细细地看着，但没想到一张张ppt播放下去，他竟没在里面看到一个正常的人格！ 用“人渣”来形容邢阳都可以算是一种褒奖了。 他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忍不住偏激地想， 这人就算是没有变异成污染物，也该被人道毁灭！ 第008章 极夜 王虎：“人不在，我们走吧。” 他说着就向外走去。 资料显示，女生死后没多久，她父母就变卖了那处江景房，原因不明。 照片里那栋江景大豪宅与现在的老旧中间套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他看着眼面前这间逼仄的房间，更疑惑了。 他脚步太大，房间又太小，他没来得及疑惑出个结果就出了门。 他转身去掩门，却看到居宸还在房间里，半点没动。 居宸正蹲在窗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王虎又喊了一句“走吧”，但居宸仍旧半点没有要起身的迹象。 王虎只好走过去，问：“看什么呢？” 居宸纤细的食指往地上指了指。 王虎半蹲下来才看清那是地上的一小片污渍，米粒大小。 难道居宸有洁癖？这也太极端洁癖了，别人家地面上的污渍也管？ 不仅仅是居宸，第二人格对这一小块污渍也很感兴趣。 滑腻的触角伸出来，细细的尖部凑近地面，那样子像是在闻味道。 紧接着，触角就快速回缩了一段，并且不停摇晃。就像人嗅到难闻的气味用手在鼻前扇风的一样。 由于居宸看得太专注，王虎只得再俯身一度，让眼睛离那块污渍更近一点。仔细盯了一会儿，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那片污渍是暗褐色，像是液体流过的痕迹，似乎是…… 血迹？！ 王虎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为了验证猜测，他立马掏出了兜里的鲁米诺试剂。 鲁米诺试剂能够跟血液产生反应，在黑暗中显示出蓝色的荧光。这属于他们的常备装备之一。 他一边喷试剂，一边吩咐道：“关门、关窗、关灯。” 这间房的光线本身就不好，门窗和灯一关，房间里立马陷入了黑暗。 很快，喷过试剂的地上便映出了大片的蓝色荧光！ 是血迹！ 血迹量巨大！足足一平方米！ 但奇怪的是，这些血迹并不是杂乱喷射状，也不是蜿蜒流动成一片，而是…… 而是一个及其规则的圆形！ 圆形里面画满了复杂又诡异的线条，凌乱的线条组成了一整片规律的图案。 这些图案仿佛是最神秘的存在，人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它似乎在引领人们，要将人们带到最远古的祭坛…… 王虎的瞳孔开始涣散，地上的线条像是某种扭曲的呼唤，占满了他的眼睛和耳朵，让人有种想要虔诚伏倒的冲动…… 他看到自己跪倒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兜袍的男人，身形扭曲，面容与他有五分相似。男人俯身看向他，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嘲讽，……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吟唱，仿佛是恶魔的低语：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王虎握紧了匕首，双眼猩红，仿佛身体已经被恶魔占领！ 但下一秒…… 他并未抽刀。 而是抬手重重抽了自己一耳光！ 剧烈的痛觉让他的理性上线，他眼底的红色瞬间消散，整个人重新恢复了清明。 “这玩意儿能对人造成精神污染！” 好在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调查员，本能地发现了不对劲！ 很快，他就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新人，连忙抬手在居宸的背上拍了一下！ 居宸正对着地面上的诡异图案微微发愣，感受到背上力量他就转过了头。微弱的荧光映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如一汪湖水。 居宸似乎并没有收到污染的波及。 王虎讪讪地将手收回。 这小子可是杀掉一个3级污染物都半点san值都不掉的“变态”，怎么可能被这种轻度污染影响。 王虎又感叹了一遍身边新人的变态潜力，然后平静下来，说道：“这是一种阵法，叫欲望之门。” 居宸似乎对这东西很感兴趣，主动问道：“欲望之门？” 王虎：“它召唤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居宸低头又扫了眼地上的阵法。 他并不是完全不受影响，他刚刚也看到了一些画面。 只是，与王虎所感受的真实感不同，居宸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画面如泡沫一般，手一挥就破碎不见了。 第18章 画面里，他闭着眼睛漂浮着，似乎是在水中，他的头发和衣服顺着水流微微浮动。 他的身边似乎伴着什么东西，但他看不清楚，模糊一片，似乎是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他并不害怕。他应该正在做一个漫长的美梦，因为嘴角正带着笑容。 他回想了一下刚刚看到的场景：无边的蓝色水面、飘舞的水草、游动的古怪鱼类…… 那里似乎是海洋。 京市并不是一个临海的城市，在居宸的记忆里，他从未见过大海。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画面会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或许，他应该找机会去一趟海边…… 他手上的第二人格刚刚似乎也看到了某种画面。 第二人格此刻正将触手上的吸盘全部打开，细细密密地吮吸着居宸手臂，攀着手臂似乎又想要探上居宸的脖子…… 似乎在寻找某种贪念的温度…… 想到自己脖间那还没消下去的红点，居宸毫不犹豫地将这条贪婪的触手拍了下去。 一旁的王虎已经打电话将情况汇报给了局里。 挂掉电话，他领着人急步往外走： “是极夜。” “按照之前的经验，这个阵法大概率是一个叫极夜的组织画的。我们得快点找到这对夫妻，极夜的人可不是什么善……” 最后一个“茬”字还没说完，就被简短的手机消息提醒音打断了。 不是他的手机，也不是居宸的，居宸压根就没手机。 狭小的房间里暗如黑夜，他们很容易就发现了墙角的微弱白光。 那处正被桌子挡着，王虎整个人蹲下来才摸到那发光的东西——一台手机。 手机屏幕裂了一条缝，应该是被摔的！ 王虎立马感受到了不妙。 现代人出门哪有不带手机的？！ 怕是极夜组织的人已经动手了！ 王虎‎‌大​‎力‌拉开房门，语气急促：“找人！” 门一拉开，两人就撞见了隔壁的邻居。 邻居打量了他们一眼，问：“你们是老周家的亲戚吗？” 受害者的父亲姓周。王虎虽然心里着急，但想着邻居或许知道老周夫妻的行踪，勉强刹住了脚步，问道：“你知道他们夫妻去哪了吗？” 邻居有些狐疑地看向他们：“你们不知道吗？老周夫妻俩生病了，今天一早医生抬担架把人接走的。” 王虎连忙问：“哪个医院？” 但邻居大约是对他们这两个陌生面孔并不信任，所以支支吾吾没说。 但这条信息就够了。 王虎立马通知局里调查宁市的医院登记。 他们刚走回车上，局里的信息就到了。 宁市所有医院都查过了，就诊名单里没有老周夫妇的名字！今天的急诊记录也查过了，根本就没有到清水河一组的！ 王虎又马不停蹄地去最近的警局查监控。 清水河一组因为是宁市最老旧的城中村，所以监控安得并不全，老周夫妇住的那栋房子就正好没有监控。 他们又查了周围的监控，也没有看到任何救护车或者老周夫妻的影子。 假扮医生、刻意避开监控…… 王虎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将老周夫妻抬走的就是极夜组织的人！ 王虎又调去了更外围的监控，但依旧一无所获。 他抓了把头发，有些焦躁。 “极夜组织里的人都是一群狂热分子。他们极端崇拜污染物，视污染物为自己的神明。”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发现了欲望之门这个阵法，并且坚信这个阵法可以召唤来污染物。” “于是他们到处联系有极端欲望的普通人，诱骗他们打开欲望之门。但，欲望之门一开，目的达成，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些普通人杀死。” 他努力向居宸解释老周夫妻现在的处境。 但居宸天生情感缺失，对普通人的生死并不感兴趣。他问：“所以你现在打算去救老周夫妻？” “当然。”王虎毫不犹豫地回。 居宸不带任何感情地提醒道：“我们这趟的任务是寻找分裂物n的污染源。救老周夫妻和寻找污染源并没有直接联系。” “……” 王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喊道：“那可是两条人命！” 居宸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煽动，美丽却不带任何感情。他说：“污染源具有传染性，会产生新的污染物，污染物也会杀人。” 听着居宸的话，王虎的眉头都要打结了。 他知道！ 他都是净化局的老调查员了，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这些信息就是他告诉居宸的，他能不清楚吗？！ 但……面对就在眼前的两条人命，他实在无法做到丢在一边不管。 居宸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是冷漠到不带一点温度：“或许你听过电车难题，一边轨道上绑着10个人，一边轨道上绑着1个人，你选择让电车撞向哪边？” 第009章 欲望之门 王虎仿佛能看到自己就站在轨道的分叉口，手中正握着变道拉杆。 一边是2个人，另一边…… 一个3级污染物的杀伤力有多大呢？ 他脑中瞬间蹦出了在资料上看过的数字：3级污染物事件中最多一次死了503人！ 第19章 就在他准备拉下心中的变道拉杆的时候，局里传来了新的消息。 另外有三组人员发现了欲望之门。 一个在邢阳的父亲家，一个在邢阳母亲家。邢阳父母早已离婚。 还有一个是在邢阳以前住的小区里，一位90多岁的老爷爷家里。 目前这三人均已失踪，局里强烈怀疑这三起失踪案都是极夜的行为。 轨道的另一边瞬间变成了5个人，5个有名有姓，活生生的人！ 而且，污染源的寻找是一件很费时间的事情，少则一周，多则几个月，但这5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在眼前！ 感性瞬间压过理性，王虎拉下了手中的变道拉杆：“先去几个城市死角找找！” 一分钟后，王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人类的感情是最宝贵的东西，也是最不可控的因素。 居宸虽然知道王虎的感性替他做出了决定，但也没有阻止。 居宸只是打开车窗，伸头微微探出车窗，任风吹在脸上。 城市的景色在他的眼前划过，他仿佛只是一个悠闲兜风的少年。 “所以，加上我们发现的，目前已经发现了四个欲望之门？”居宸偶尔会开口问句话，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闲聊。 “是。”王虎与之相反，一脸沉重。 “极夜每次召唤大约会画多少个欲望之门？” 居宸虽然跟王虎在一辆车上，但显然他心中的变道拉杆拉向了另一边。他毫不关心那5个有名有姓的人，或者说相对于人命，他对这个诡异的阵法更感兴趣。 王虎：“不一定。极夜的阵法分主祭坛和分祭坛。局里发现的那4个都是分祭坛，分祭坛可以有多个，最多一次我们发现了10个。但主祭坛只有1个，由极夜组织的人自己看守。” “主祭坛……”居宸呢喃念着这个词语，再次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发问：“分裂物n就是极夜召唤出来的吗？” 王虎一脚刹停，在一处桥洞边停了下来。 “不一定。欲望之门确实有一点诡异的能力，但极夜似乎并没有完全掌握欲望之门的使用方法，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的召唤都是失败的。” “大多数？所以他们也是成功过的？”居宸继续追问。 王虎：“只有一次。那次他们利用欲望之门召唤出了一只1级污染物。” 这里是宁市最隐蔽的一处桥洞，最适合藏人的地点之一，如果往坏处想，这里也是最适合抛尸的地点之一。 王虎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不是这里。 王虎再次上车，说：“这次可能只是巧合。” 污染物的等级是按指数倍增长的，1级污染物和3级污染物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居宸是一个绝对理性的人，他分析问题时，从不用“巧合”两个字。 他紧跟着追问：“极夜成功的那次，1级污染物的污染源在哪里？”他始终没有忘记，他们这趟出来的任务是寻找污染源。 王虎一脚油门发动车子：“主祭坛。污染源在极夜的主祭坛。” 居宸再次沉默地看向窗外，但脑海中却在快速地转动。 转过一个街角的功夫，他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阳光透过车窗折射到他的眼镜上，闪过一道银色的光。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想法，他手上的触角悄悄伸长，摩挲着他的指尖，似乎是在鼓励他。 居宸关上车窗，淡淡开口：“回清水河一组。” 王虎：“？” 居宸看向王虎，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开欲望之门！” “？！” 王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降低了车速，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居宸平静地解释道： “既然欲望之门分主祭坛和分祭坛，那大概率主、分祭坛之间是有连接通道的。” “我要将清水河一组的分祭坛打开，寻找前往主祭坛的通道。” 居宸不相信巧合，所以他直接假设分裂物n就是极夜召唤出来的。 “怎么开？”王虎摇了摇头，第一次感受到居宸作为少年人的幼稚，“只有极夜的人才知道欲望之门怎么开。” 居宸并没有被问倒，他唇角微微扬起，带着点跃跃欲试： “我们可以用分裂物n做引子。” ”？！” 王虎因为太过震惊，一脚踩死了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 车内的人无法控制得剧烈前倾。 居宸身上的触手在第一时间缠上了他的腰，他被小心护着，一点没有往前窜。 王虎反倒是用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他转过头，不敢置信地说：“你疯了吧？！连极夜组织自己都没完全弄清楚欲望之门！” 第二人格重新回到居宸的手上，居宸抬手摸过腕间的触手，触手的吸盘满足地吮吸着他的指尖。 居宸转头看向王虎，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稚气。 王虎甚至能在其中看到那种来自上位者的不容置喙，他在局长身上甚至都没有看到过这种眼神。 “我要试试。” 居宸说。 ———— 十五分钟后。 王虎和居宸重新出现在了清水河一组，老周夫妻的那个老旧房间里。 第20章 王虎的手上还抱着一个东西，那东西上面罩着一块黑色的布。 走到窗边，王虎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黑色的布被掀开，露出里面。 里面是一个圆柱形的玻璃器皿，跟净化局地下室里的玻璃器皿相同，只是小一些，不到半人高。 玻璃器皿里同样装着透明的液体，里面漂浮着两个残肢和一包血袋。 全都来自分裂物n！ 王虎看着眼前令人作呕的污染物，愣神了一秒。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遭受到了什么精神污染，san值过低；又或者，他在想居宸的天赋该不会是精神控制类的吧？不然…… 不然他怎么会如此不理智地站在这里！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从局里取来了分裂物n的残肢和血袋，并且再次回到了这个房间。 接下来，他也只能陪居宸试一试了。 王虎关好门窗，按灭灯光，地上泛着蓝色荧光的诡异线条立马显现了出来。 因为有过上一次的经验，王虎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不被影响。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玻璃器皿，从中拿出了污染物的血袋。 他深呼了一口气，再次提醒身旁的少年：“这可是3级污染物，虽然它已经死亡，但仍能对人造成精神污染。” “知道。” 居宸的语气平静，无比自然地从王虎手上接过血袋，随意地咬开，蹲在地上，沿着荧光的线条仔仔细细地描摹。 居宸的姿态轻松，表情平淡，半点没有紧张的氛围，简单得就像是小孩子在玩涂鸦。 荧光的线条被一点点染上红色的血液。 王虎紧盯着地上逐渐成型的阵法，他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能做的一切防御准备。 突然，他感觉地上有某处血液跳动了一下，就像是心脏的跳动！ 王虎怀疑是不是自己盯得太久产生了幻觉，眨了眨眼睛。 可就是眨眼再睁开的功夫，阵法四角的血液都跳动了起来，先是几个点，紧接着是整段整段的血液线条都跳动了起来！ 诡异、扭曲的线条像是某种琴弦，在拨动着什么古老的吟唱…… 王虎莫名感觉自己的心跳逐渐与血液同频，古老的吟唱仿佛就在他的心间，拨动着人们心底的恐惧……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形与扭曲，明明是没有一丝风的地方，但他却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在巨大的暴风眼中央！ 只有极夜组织的人才知道如何打开欲望之门，所以王虎原本并不对居宸的计划抱任何期待，但现在…… 王虎的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面前，居宸明明更紧挨着阵法，但整个人的状态却比王虎好很多。他的手很稳，正在仔细描摹阵法的最后一处。 就只需要再滴下最后一滴血液！ 强烈的空间扭曲感让王虎目眦欲裂，他的眼底已经比那血液还要红。 他几乎是嘶吼着发出最后的提醒：“欲望之门一旦打开，其中的精神污染无法估量！” 居宸接受提醒，然后…… 毫不犹豫地滴下了最后一滴血！ 一瞬间，两人仿佛被同时来自四面八方的狂风夹击，连肌肉都被吹得变形！ 一切开始变得抽象，就像是身处毕加索的画作之中。 王虎只感觉有无数凌乱的线条不停撕扯着他的太阳穴，脑袋痛到似乎下一刻就会炸开！ 阵法被血液彻底铺满！ 居宸缓缓起身，毫不犹豫地从玻璃器皿中拎出一只残肢。 如果看不见残肢那恶心的模样，大概会以为居宸只是在拿一个普通的玩具。 极度扭曲的空间将他额前的碎发掀起，露出他那张过于清秀的脸。 他的嘴角竟莫名挂着一抹笑，带着极端的疯狂和隐约可见的兴奋！ 没错，就是兴奋！ 没有恐惧也没有害怕，就是兴奋！ 诡异的阵法、肮脏的污染物……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欲望之门的另一端究竟是什么！ 他的第二人格似乎也很兴奋，在他的手上不停滑动。 那触手从手臂滑到手掌，仔仔细细地包裹住居宸的手。 也不知道是怕污染物脏了居宸的手，还是单纯不愿意居宸的手与别人接触。总之，第二人格用一副占有欲极强的姿态隔在了居宸和污染物之间。 居宸缓缓抬腿，站在欲望之门旁边。 他那张清丽又疯狂的面容竟诡异地与扭曲的欲望之门和谐地融为了一体！ 他随手将分裂物n的残肢扔到了欲望之门的中心。 下一秒，残肢便陷了进去！ 他赌对了！ 欲望之门被他打开了！ 居宸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残肢的手指，侧身任由自己跌进了欲望之门里！ 打开的欲望之门如同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临被吞没之前，居宸留下了一句话： “你不必为我的尝试负责，我自己可以应付。” 王虎在四处扭曲的线条中勉强抓到了这句话。 直到此刻，王虎才终于意识到居宸为什么能够想出如此疯狂的计划。 欲望之门的打开方式确实只有极夜才知道，但…… 但，居宸似乎能够完美模拟极夜的想法！ 第21章 不！ 又或者说…… 居宸跟极夜的思维方式根本就如出一辙！ 同样热衷神秘！ 又同样疯狂而不顾一切！ …… 只是，无论如何王虎都不可能放任居宸一个人置身于这种危险之中！ 他可是居宸的观察员！ 他必须得对居宸负责！ “艹！” 王虎低声爆了句粗口壮胆，快速拎起玻璃器皿里的另一根残肢，甩到阵法中心，一鼓作气跟了进去！ 第010章 召唤 特殊净化局。 局长开完会回来看到自己桌上放着一张物品领取登记单。 [ 领取物品:“分裂物n”残肢 x2，“分裂物n”血包 x1 领取人：王虎 用途：开欲望之门，寻找污染源 ] 局长对着这张物品领取登记单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急得直拍桌，第一时间将后勤部的人吼了过来：“王虎人呢？” “已经拿着东西去清水河一组了！” “他来领东西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直接通知我？！” “我们想通知来着，当时您在开会，电话打不通……” “md！”局长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虽然他就是领导，但也得为每天的会议头疼。 局长解开西服扣子，叉着腰来回踱步：“简直是瞎闹！又是3级污染物，又是还没弄清楚的阵法，他就敢贸然去做实验！” 后勤人员又说：“王虎说他身上的定位开着的。他还说，如果他身上的定位发生变化，我们可以顺着定位去找极夜……” 局长：“我们的工作本来就危险，他现在还上赶着制造危险！怎么了，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呢？！我说过多少遍了，生命第一！生命第一！” 局长气血上涌，现在就是路过一只狗，估计都得被他拽过来骂两句。 局长：“召回四组调查员，安排两组现在就去清水河一组，另外两组立马回局里实时监测王虎的位置，一旦发现位置变化，第一时间前去寻找！” “好的，我立马通知。” …… 后勤组的组长先是让离清水河一组最近的人去观察情况，紧接着又调了两个组回来…… 夏科原本正在做实验，中间休息，他去休息室倒茶。只一杯茶的功夫，他就敏锐地感受到了局里不同寻常的氛围。 他本能得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拽了个后勤人员问情况。 后勤人员：“王虎他们组的事。” 听到“王虎”的名字，夏科立马紧张了起来，连忙追问：“王虎怎么了？” “上午不是汇报找到了几处欲望之门嘛，他拿着东西要去开欲望之门……” 听到这话，夏科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劈中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才在局里见过王虎。 当时王虎找他拿了一大瓶稳定san值的药。当时他还奇怪来着，王虎明明刚领过药不久。 他问了原因，王虎只是说“有备无患，以防万一”。 他现在才知道，什么狗屁“有备无患，以防万一”，王虎居然是要去开欲望之门！ 想到3级污染物的污染程度、又想到欲望之门的不确定性…… 夏科瞬间紧张到脸色发白，手上的茶杯差点摔了！ 他努力稳住心神，抛下手头上的工作，第一时间跟着后勤部的人去查王虎的定位！ ———— 坑洼的水泥地，裸露的钢筋，漫天的灰尘…… 这是一栋再明显不过的烂尾楼。 烂尾楼的外面罩着绿色的纱网，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建筑安全防护网，但这东西在极夜内部被称为“单孑之幕”。 单孑之幕是一种超自然力量的障眼法，让人无法窥探到内里。 在单孑之幕的笼罩下，一群穿着黑色兜袍的人围成了一圈。 他们手中捧着高脚银杯，低头踱圈，口中念念有词。 每走过一圈，他们便会把高脚银杯中的液体倒在地上，然后再去装一杯新的液体，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更外围是一圈浴缸。 白色的浴缸。 浴缸边垂着更为惨白的手。 一共五个浴缸，五只手。 黑色兜袍们走过来，抬起垂在浴缸边的手，拿出锋利的银色刀具…… 割开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他们拿着高脚银杯仔仔细细地接满。 人类的手在他们眼中仿佛只是一个简单的水龙头。 他们是一群早已经抛弃了人性的，彻底的恶魔。 他们便是极夜。 紧接着，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仪式。 鲜红的液体再次倾倒而出，汩汩流到地上…… 与刚刚居宸一笔一画描摹阵法线条不一样，在这里，血液会自动流动，然后汇成阵法的线条。 地上明明没有任何凹槽，但阵法的线条却仿佛是一个个天然的河道，吸引着血液的流入。 显然，极夜对欲望之门的利用更为成熟。 水泥空地上有四个小的阵法，四个小阵法围城了一圈，里面是一个更大的阵法图案。 这是一个完整的召唤阵！ 极夜明明刚刚举行完分裂物n的召唤仪式，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着急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召唤。 第22章 其中一个兜袍似乎对此也有些不满，他看向身边的人，说：“艾瑞，你太心急了。” 被叫做“艾瑞”的兜袍男直接怒了，他猛地转过身，吼道：“威廉！难道你不想见到神的降临吗？！” 一开始说话的兜袍叫威廉。他叹了口气，说：“我当然想见到神，这也是我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极夜组织里的人不仅崇拜污染物，他们还相信世界上存在着一个“超级污染物”。 这个从没人见过，又或许压根就不存在的“超级污染物”却莫名成了他们心中的“神”。 极夜里所有人都坚信，他们的“神”曾经是世界的主宰，未来也将统领整个世界。 作为“神”的忠实信徒，他们将为此付出一切。 艾瑞是个十分刚愎自用的人，他严厉地说：“那你就不该质疑我的决定！” “你不过是在做无用功。”威廉叹了口气。 威廉轻飘飘地指过外围的浴缸，继续说：“上次的事只不过是一个巧合。这一次的欲望之门已经打开，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你应该把他们早点杀死，将时间花在寻找新目标上。” 浴缸里躺着的便是净化局正在寻找的那五个人。 极夜的做法一向残忍，他们根本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艾瑞没有立刻杀死这几个人并不是出于什么善心。 他表情癫狂的吼叫着：“你什么都不知道！上一次，就在上一次，我亲身感受到了‘神’的降临！我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上一次，是他们试图召唤分裂物n的那次。 由于对污染物的狂热，极夜组织内部对污染物的研究和了解不亚于特殊净化局。 净化局研究出了监测仪来监测污染物的等级，而极夜组织则能通过欲望之门的强弱来感受污染物的强弱。 上一次…… 艾瑞记得很清楚。 上一次，就在上一次，他在欲望之门里感受到了强大的能量！ 那是一种把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恐怖物加在一起都还要强大的能量！ 虽然稍纵即逝，但他坚信那就是他每天虔诚祈祷的“神”。 但最后居然只出现了分裂物n这样一个低等级的东西。 太令人失望了！ 所以，他将这五个与分裂物n有强链接的人类重新找了过来。 原本他应该将这五个人杀死的，但他没有。 他想要复刻上一次的召唤！ 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他相信，只要他复刻上一次的召唤，就一定能成功见到他心念已久的“神”。 威廉摇了摇头，不再劝说。 研究欲望之门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在这条路上他们犯过很多次错误，他始终认为上次的事不过是研究路上的又一次错误罢了。 彼时，他还不知道…… 上一次，在极夜感受到巨大能量的时候，净化局监测仪上的数字也飙到了10。后来这个监测仪被当做问题产品交回给了研究室。 此时的他只想早早配合艾瑞完成这场无意义的召唤，然后尽快投入到下一次仪式中。 他已经物色好了下一次的目标。 他将手中的高脚银杯彻底翻转，让最后一滴血液流入欲望之门。 原本静置的血液开始流动，复杂的阵法线条变成了蜿蜒的河流。 血液像是有了生命，越流越快！ 很快，流动的速度已经不能满足它们了，高速的冲击让阵法中的血液开始剧烈蹦跳！ 满目都是猩红一片！ 凌乱的线条像是一条条随时能割喉的利刃！ 又像是穿过脑袋的针线！ 它们在舞动、打结、疯笑！ 兜袍们迅速陷入癫狂，剧烈抖动的身体仿佛要炸裂开来！ 对这场召唤最不抱期待的威廉都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力量！ 艾瑞则早已经跪拜在了地上！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他是对的！ 他是对的！ 他的“神”要降临了！ 他表情狂热，姿态虔诚地跪在地上，不停高呼： “神！请降临吧！” 无限扭曲的空间里，兜袍们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从主祭坛中缓缓出现！ 兜袍们全都陷入了不正常的狂热。 他们围绕着主祭台，整整齐齐地跪在了地上！ 眩晕让人无法看清楚面前的场景！ 人们只能模糊地捕捉到一双琥珀色的瞳仁。 瞳仁很亮， 亮得让人发瘆！ 第011章 兜袍 居宸此刻正站在风暴眼的中央。 他成功穿越了欲望之门！ 居宸脸上的银丝边眼镜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透明的触手。 他的眼镜早就碎在了欲望之门里，第二人格第一时间覆在了他的眼睛上，细细密密地护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触手慢慢松开吸盘，重新缠回到了居宸的手上。 居宸睁开眼睛。 在无限扭曲的空间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与迷离，他半眯着眼睛，适应了半秒才重新恢复视觉。 他低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阵法，花纹相同但更为巨大。 他眼神微微上挑，便又扫见了四个稍小一点的阵法。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王虎告诉他的信息， 第23章 ————欲望之门分为主祭坛和分祭坛。 他赌对了！ 主祭坛和分祭坛之间有连接通道，而他已经成功通过这条通道来到了主祭坛！ 当然，他的预估也不是完全准确。欲望之门里的污染程度比他想象得要更深。 进门之前，王虎喂了他一把药，但那药效早就已经在通道里被消耗殆尽了。 他露出的手腕、脚腕上全都是青色、红色的淤痕，就连他脖子上的红色印记也全都被这些可怖的痕迹所遮盖。 要知道，只有精神污染到极端严重的程度才会在身体上形成印记。 第二人格也受到了不小的攻击。 那家伙缠在居宸手上的吸力都弱了一截，像一只受伤的小狗，蔫蔫的。 主祭坛里很快又有异动！ 是王虎。 王虎紧随其后，成功走了出来。 但与居宸相比，王虎的状态可以说是糟糕。 他已经无法站立，曲着一条腿半跪在地上。 他吃下的药消耗得更早。所以居宸的身上只是淤伤，而他身上则是直接见了血！ 王虎露出的皮肤上全都是划痕，细细密密的血珠正在往外冒，伤口的密集程度都能赶得上凌迟酷刑了。 简直无法想象究竟遭受了什么样的精神攻击才能在身体上造成这么多的伤口！ 王虎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一段漫长的，诡谲又抽象的景象。他身处其中，身体与意识分离，眼看着身体被切开，又被组合在一起，又再切开，再组合……仿佛没有尽头…… 他看着地上跳动的线条，勉强意识到这里是欲望之门…… 欲望之门的……主祭台！ 意识一点点回笼，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居宸那小子的计划居然成功了！ 他们真的找到了主祭台！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秒，抬头就看到了围绕着他们的黑色兜袍们！ 极夜！ 眼前的景象伴随着大量的虚影，但丰富的经验让他瞬间确定极夜的人数在7个以上！ 情况超出了他的想象！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个主祭坛只负责一次召唤，完成召唤之后就会被废弃，最多再派一个人看守。 所以，在他的预估里，这次计划的最大难度在于通过欲望之门。 可没想到，他们成功地穿过欲望之门后居然还要面对这么多极夜的人！！ 只剩下了半条命的王虎心脏突突直跳！ 他摇了摇头，努力消除眼前的重影和杂乱线条。 唯一还值得庆幸的便是欲望之门的精神污染是不分对象的，这群兜帽也被污染了，全都神情迷离！ 他必须得赶在这群兜帽回神之前让自己的精神稳定下来！ 稳定！ 稳定！ 稳定！ 他眼前的重影还未完全消散，就感觉身边有人蹿了出去！ 是居宸！ 居宸比那些兜袍们还要更早恢复神志！ 他掀起眼皮，淡淡看向面前表情癫狂的兜袍。 “极夜？”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便扔掉手上的残肢，稳步穿过了一堆抽象线条！ 在对方回神之前，他就已经用快到惊人的速度掐住了面前兜袍的脖子！ 第二人格比他更为激动，触角同样缠紧了那人的脖子。 居宸舔舐过嘴角的血迹，他能感受到自己血液中的沸腾。 他很清楚，自己只需要稍稍动手，面前这具脆弱的脖子就会断裂…… 就在这时，他耳朵里传进了王虎的声音。 “打晕，带回……” 王虎想说“带回去审问”，但话还没有说完，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居宸转头看向王虎。 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似乎是在意外王虎的跟来。 但只有一丝。 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浓如深潭的幽暗。 王虎看到这眼神，产生了半秒钟的怔忪。 居宸的眼前少了那副银丝边的眼镜，同时褪去的还有那股文弱的学生气，反倒露出一种锋利的眼神。 就像是一只顶级猛兽，眼神里藏着对暴力的天然渴望，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王虎从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种血脉压制般的恐惧。 但…… 居宸收回目光，并没有任由心中的暴力释放。 他松开手，将手型转为手刀，一个手刀劈在兜袍的颈侧，将人打晕了。 第二人格也离开那人的脖子，重新缩回到了居宸的手上。 王虎的恐惧感终于消失。 但下一瞬，更重的危机感就袭来！ 寒光一闪，一柄银制匕首直冲着他袭来！ 是兜袍！ 他面前的那位兜袍比他更快回神！ 意识到面前是人类，并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神”，兜袍恼羞成怒，直接攻了过来！ 动！ 动啊！ 快动啊！ 王虎的意识在不停地尖叫催促，但他的身体却无法移动半步！ 就像是意识和身体分离。虽然意识已经清醒，但身体还未完全上线！ 越来越近的刀尖映出了他的眼球。 那双眼球因为用力而凸出、发红！ 直到这一刻，他还不忘工作。他脑中蹦出的想法是：还好他身上带着定位仪！ 第24章 如果局里能顺着定位找到这里，他这一趟也不算白费。 刀尖与他的眼球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划破他的瞳仁！ 但，就在这一秒，兜袍突然连人带刀飞了出去！ 随着一声闷响，兜袍重重地撞到了一旁的石柱上，口吐鲜血！ 王虎抬眼便看到了一个身形熟悉的少年！ 是居宸！ 居宸一脚飞踢将人踹了出去！ 兜袍此时已经被撞晕在石柱上。 王虎长舒了一口气，手指微曲，意识和身体终于合体。 王虎好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单论身体素质，他比绝大部分的人都要强。 重新获得身体主动权之后，他一个健步冲到居宸的左侧！ 抬手、横劈！ 又一个兜袍倒在了地上！ 居宸看着脚边的人影，立马明白过来这名兜袍刚才正准备袭击自己。 他和王虎一人一次，互相救了对方。 他微微抬头便对上了王虎的眼神。两人眼神交汇，心照不宣，互相把背后交给了对方。 两人默契得就像是已经搭档了十年的队友。 此刻兜袍们已经全部清醒，一群人朝着他们围了过来！ 除了地上躺着的三个，还有五个兜袍！ 面对比自己多两倍的对手，居宸和王虎却半点不怵，两人背对着背，利落出拳！ 王虎满身肌肉，一个人比两个人还要壮，更不用说他在净化局里接受过最专业的训练，对付一两个人根本不成问题。 居宸虽然身材瘦弱，但反应速度惊人！ 他并没有接受过什么训练，但真算起来，他的实战经验非常丰富。他的经验全都是在二院积累的，二院里每个闹事的精神病人都被他揍过。 所以，护士门提起他才会脸色大变。 所以，他才会被安排在二院四楼。 每一个二院四楼的病人都是硬茬子！ 第二人格灵活地包裹住了他的手掌。 虽然其他人看不见第二人格，但柔软的触角是真实存在的。居宸很快就发现，有了触角的包缠，他劈人的时候一点都不痛。 柔软的触角就像是最完美的盔甲，也像是最好用的武器。 不一会儿，几个兜袍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散了一地！ 其中一个兜袍吐了一大口血，却强撑着没晕，他姿态诡异地将手反手伸到背后。 他的背后似乎藏着什么武器！ 居宸反应极快地冲过去卸对方的手。 居宸手腕纤细，但力道却大得惊人。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对方的手就脱臼了！ 脱臼的手跟死鱼一般滑了下来…… 居宸偏头去看。对方身后的情况有些令人意外。 那人垂下的手上并没有多出一把武器，反倒少了一截…… 少了一截手臂！ 兜帽的右手只剩下了半截，里面的森森白骨都露了出来，红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居宸发誓，他只是卸了人的骨头，绝对没有断人的手臂。 更奇怪的是…… 兜帽看到自己的断臂并不觉得痛，反倒…… 笑了起来！ 笑得狰狞！ 就在这一瞬间，被血浸染的后背突然不停鼓包翻涌！ 像是有什么东西剧烈挣扎！ 下一秒，一声巨大的撕裂声直冲耳膜。 衣服、皮肤甚至伴随着骨头的撕裂声！ 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 兜帽俯身，脊柱在瞬间爆开！ 一条蠕虫冲了出来！ 第012章 脊虫 巨大蠕虫正面长满了锯齿，上面咬着半截人类手臂。 居宸这才明白兜帽消失的那半只手去了哪里。 献祭！ 那位兜袍似乎是将自己整个人都献祭给了这个怪物！ 这人可真是疯子！ 蠕虫破开脊柱，直朝着居宸的面门冲过来！ 周围的空间瞬间笼罩在恐惧和疯狂之中。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与3号床变异成分裂物n时候的景象如出一辙！ 那只蠕虫显然也是某种污染物！ 在这种极端压抑的氛围中，居宸的眼底却没有半点的恐惧。 他的唇角甚至……微微勾起！ 关于分裂物n是如何被他杀死的，他全无记忆。 所以，这一次……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蠕虫。 这一次，他要清醒地杀死面前这只污染物！ 第二人格也感受到了这种兴奋，触角上的吸盘更为用力地缠在了居宸的手上！ 居宸抬脚踢起地上掉落的匕首，直冲了过去！ 一人一虫几乎要迎面相撞！ 居宸利落地抬手，匕首正对蠕虫的腹部！ 破开的伤口喷涌出恶心了红色粘液！ 但…… 紧跟着，居宸手中的匕首也变成了一摊红色粘液！ 那刺鼻的红色粘液腐蚀性极强！ 幸运的是，居宸被第二人格包裹的手并没有受到半点腐蚀。 但这种幸运只持续了半秒。 蠕虫剧烈扭动着身体，将头翻转过来，抵着居宸的面张开了嘴！ 它的头上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鼻子，只有一个能被勉强称作嘴巴的黑色吸孔！ 圆形的嘴巴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锯齿！ 第25章 锯齿翻开，居宸的脸上被划开一道血口！ “后退！” 王虎高喊着冲了过来！ 但仍旧是晚了一步。 可怖蠕虫的锯齿迅速收缩，将居宸吞了进去！ 王虎跳冲过来，却只堪堪拽到居宸的一只脚！ 王虎绷紧身上的每一块肌肉，试图将人拽出，但蠕虫的吞噬速度超乎想象！ 他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紧接着，锯齿收合，他的左手被连根切断！ 红色血液混着白色森骨，形状可怖！ 王虎没时间在意自己的伤口，眼睛始终盯着蠕虫。 蠕虫收合的速度很快，他瞪大了眼睛却也只能微微扫到蠕虫的内腔。 内腔的中部有一摊红色粘液，应该是兜袍刚刚献祭的那截手臂！ 王虎估算了一下这截手臂化为黑水的时间，不由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玩意儿的消化能力可真够变态的！ 里面的居宸不知道能撑多久。 他得赶紧想办法！ 王虎一边侧身翻滚躲开蠕虫的第二次攻击，一边在脑中疯狂计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对这只蠕虫并不是一无所知。 他曾经见过这只蠕虫。 极夜组织疑似成功召唤过一只1级污染物，代号：脊虫。 脊虫的照片在他脑海中飞快闪现，与面前的这只怪物完全重合。 极夜、献祭、欲望之门……参考周围的环境，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污染物“脊虫”。 他开始努力回忆自己看过的资料。 【宁市地铁3号线脊虫事件 时间：星元532年6月13日13点58分。 污染物编号：n－0341 污染物代号：脊虫 污染物特征：污染物由背部脊柱处产生蠕虫，头部遍布锯齿，攻击方式为吞噬，有极强的腐蚀性。 污染等级：1 ……】 那次行动中，他们控制了一只1级污染物，清理了污染源，还抓住了4个极夜组织的人。 但现在看来，那次的行动并不算完美，至少面前的这只脊虫便是漏网之鱼。 原本，以王虎的能力对付一个1级污染物并不是太难的事情，但他在欲望之门里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污染，身体状况糟糕透了，现在连天赋都无法施展。 目前情况紧急，他只能冒险了！ 他抬腿蹬着水泥柱飞起，右手屈肘，死死箍住脊虫的头部！ 光凭肉·体的力量是无法杀死脊虫的，作为一名调查员，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的目的并不是掐死脊虫，而是试图让脊虫再次张嘴！ 他的肱二头肌几乎要裂开了，脊虫也只龇开了几根锯齿，根本不足以让一个人出来。 透过缝隙，他勉强看到了一个人形。 还好，居宸还活着，至少没变成一摊血水。 紧接着，王虎趁着脊虫锯齿还未完全收起的瞬间，将自己血肉模糊的左手伸进了一小角龇开的锯齿里！ 锯齿闭合，王虎的左手又被咬掉了一截！ 身上的伤口再加上精神污染让王虎的san值飞速下降！ 这就是他的目的！ 他清楚地记得局里的培训资料上写着：如一个人san值在短期内降到个位数，将进入狂暴模式。 狂暴模式下，人会精神失常，但体力和天赋会瞬间突破峰值！ 在san值过低的情况下，身上的疼痛已经无法感知，王虎的意识陷入了无限恍惚之中。 好在冒险没有被白费，王虎的天赋成功被激发！ 王虎的天赋——变形系·荆棘之鞭。 他断掉的左手疯狂抖动、变形、拉长！ 转瞬间，那已经不像是人类的手臂。 细长的白色手臂弯曲如藤蔓，上面还布满着尖锐的利刺，就像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长鞭！ 王虎双眼猩红，断裂的意识里只剩下了战斗。 他在变形成功的第一时间就冲向了脊虫！ 他甩开荆棘之鞭，破风而去！ 下一秒，荆棘之鞭便死死缠住了脊虫的腹部，尖锐的利刺狠狠扎进了脊虫地软肉里！ 不同于之前被腐蚀的匕首，这一次，脊虫的腹部终于被勒开了伤口！ 红色的粘液流了一地。 脊虫因为吃痛而疯狂扭曲，挣扎着试图摆脱荆棘之鞭！ 荆棘之鞭被带得剧烈晃动，将王虎整个人甩到了石柱上！ 尽管如此，王虎却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仍在用力收紧荆棘之鞭！ 他能感受到力量在不断喷涌而出，脊虫或许很快就会被他杀死！ 但糟糕的是…… san值下降到个位数之后，降低的速度比他想象得要快得多。 脊虫或许会被他杀死，但他自己也将陷入彻底的疯狂！ 王虎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抽象的深渊！ 意识的断弦就在秒钟之间！ 就在这关键的一秒…… “滋啦”！ 脊虫腹部突然撕裂！ 一双纤细的手从撕裂出伸出！ 那双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凸出，脊虫的裂口也随之越来越大！ 很快，那裂口就从腹部一直蔓延到了头尾！ 那双手竟将脊虫的腹部完全撕开了！ “哗啦”一声，深红色的粘液涌到地上，汇成了一片湖泊！ 第26章 瘦弱的少年从内腔中走了出来！ 在没人能看见的地方，少年纤细的手上紧紧缠着一条触手！ 第013章 伙伴 王虎收回荆棘之鞭，跌倒在地。 模糊中他看到了一个血红色的人形。 他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但仅存的意识不足以支撑他从记忆中提取出相似画面。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少年勾起的嘴角。 少年的身后。 撕裂的脊虫倒塌在地，像是最美妙的战利品！ ———— 几分钟后，局里的其他调查员赶到了现场。 王虎身上的定位器起到了作用，局里顺着定位，成功地找到了他们。 居宸和王虎被接上车。 车驶离现场没几米，居宸就看到了一栋熟悉的建筑——宁市第二人民医院。 居宸转头往回看，看到了一栋烂尾楼。 原来主祭坛在这里。 这栋烂尾楼离二院大概只有四十米。 居宸记得很清楚。这里原本是一片密林，后来来了一群工人，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工地。 从二院的顶楼正好能看到这个工地。 二院的生活太过无聊，躲在顶楼看工人运沙、运土、施工……成为了他每天的固定娱乐项目。 只是，这项娱乐项目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这里刚建了两层就变成了烂尾楼。 工人不再出现，树木重新疯长遮挡住了工地上的一切。 他曾经无数次想要去这座废弃工地上看看。 四十米，只需要走50步。 他计算过很多遍，模拟过很多次。 现在，他终于知道50步之外的世界了。 汽车疾驰，窗外的风景快速变换。 居宸收回目光，笑了起来。 …… 司机以最快速度将居宸和王虎送回了局里。 几位后勤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车子一停，夏科第一个冲了过去。 车门打开，先下车的是居宸。 夏科脚步顿了一下，有一瞬间的愣神。 浑身腥红的少年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一幕…… 仿佛回到了昨天。 他昨天第一次见到居宸，就是这样的场景。 只是一瞬的恍惚，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扶住了后面的王虎。 前面的居宸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将两截血肉模糊的东西递给了夏科。 居宸指着王虎说：“他的手。” 那是王虎的断臂。 王虎被脊虫咬了两次，断了一截手掌和一截小臂。 在脊虫体内时，居宸一直将这两截断臂保护得很好。 夏科小心翼翼地接过。 居宸和王虎先被带去了淋浴间。 王虎已经没法自己走路，只能全程由夏科扶着。 夏科扶着王虎坐好后，第一时间拿出了监测仪。 仪器一开，刺耳的尖叫声响起，所有的数据一秒飙红，看得人触目惊心！ 最让夏科感到后怕的是san值。san值表上只飘着可怜兮兮的一个“1”。 要知道，san值一旦归零，人将彻底陷入疯狂，成为一头无法挽回的怪物！ 夏科盯着这个数字，神情比当事人还要紧张。他红着眼眶，连忙用自己的安抚系天赋为王虎治疗。 他先是将王虎的那两截断臂接了回去。 好在王虎的天赋是变形系的，身体自愈能力比一般调查员都要强，这种程度的伤口完全可以修复。 当然，还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身体各部件保存完好。如果本身零件缺失，就是有再强的身体自愈能力也无济于事。 夏科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情况比他预想得要更好一点。 王虎的断掌和小臂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一小块碎肉都没掉，就连表皮都没有被腐蚀的痕迹。 夏科舒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稍减了一分。 他脑海中不自觉闪过少年将两截断臂递给他的场景。他想，这还真得谢谢居宸将这两截断臂保护得这么好。 见王虎的手臂已经开始自主愈合，夏科这才打开淋浴喷头。 水龙头显示灯是冷水，但夏科握在水管上，水流就变成了热水。 这是独属于夏科的安抚系技能——火山温泉。 温泉的暖流汇入四肢百骸，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几分钟后，王虎的san值开始上升，意识逐渐回笼。 恢复正常语言能力之后，王虎第一时间按住了夏科的手，说：“可以了，你把天赋收了吧。我还行，吃几天药就能好了。” 听到王虎的声音已经变回正常的样子，夏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看到人没事，夏科生气的情绪却涌了上来。 他拍开王虎的手，质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有备无患，以防万一’？！” 王虎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他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是在去开欲望之门前，他找夏科拿药时给的说辞。 王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别看夏科平时温温柔柔的，真生起气来比局里任何一个人都要恐怖。 王虎感觉浇在身上的火山温泉不断升温，仿佛下一秒火山就要喷发了。 王虎求饶地喊了一句：“烫。” 夏科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可一直是一个稳重的人，这次怎么这么莽撞？” 第27章 王虎一时竟回答不上来。 他回想整件事。一开始明明是他带新人，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新人居宸就掌握了行动的主动权。 王虎苦笑着摇摇头。自己当时大概是疯了，才会配合居宸去完成这个计划。 王虎没回答，换了个问题：“被极夜绑去的那五个人？” 夏科：“失血过多，但没有生命危险，已经在治疗了。” 王虎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虽然这个计划很疯狂，但结果远超预期。 成功找到了污染源。 抓到了几个极夜的人。 居然还正好救下那五个被绑走的人。 计划开始之前，他以为这是一个无解的电车难题，但没想到最后他们不仅找到了污染源还救下了人。 电车难题迎刃而解。 王虎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稳重保守的人，但现在他觉得偶尔冒个险也不错，或许有意想不到的超额收益。 王虎笑着说： “虽然这个计划有点莽，但效率高。你想啊，我们以前最快也得一周才能找到污染源，这次只花了一天就找到了。” “而且，经过这一次，我们对欲望之门的了解深入了不少，以后想要再抓极夜就容易多了……” 话还没说完，王虎就感觉水温再次上升。 不好，夏科又生气了。 紧接着，他就听见夏科咬着牙用愠怒的声音说：“还真是个好计划啊？！” 王虎立马改了话口：“不好，费药，还……” 还招人生气。 —————— 居宸那边，他快速冲洗完就被后勤带去检查、治疗了。 仪器一开，居宸的各项数据同样飙红。 后勤看得心惊。 当然，如果他先看王虎的数据，大概会觉得居宸的状态还挺好。 “san值只有49？！”后勤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居宸。 要知道，一般人san值如果降到了60以下，就会意识模糊，行为不受控，开始谵语妄言。 调查员比一般人强点，但也没有人能到居宸这种程度。 居宸不仅全程冷静地配合他做检查，还能准确地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在居宸身上看到了由精神污染造成的淤痕，他甚至以为检测仪坏了。 检查完，后勤递了一瓶药给居宸。 后勤：“这是稳定san值的药。” 居宸抬头，目光正好与后勤对上。 后勤莫名后退了一步。 净化局的工作人员对暴力的感知更为敏感。 他……他莫名在少年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汹涌的暴力！像是一柄锋利的刀，随时准备扎进人的心脏！ “谢谢。” 少年礼貌的道谢将后勤拉回了神。 后勤感受到语气里的平静，下意识摇了摇头，大概是他看错了吧…… 一个san值只有49，接药的时候还不忘说“谢谢”的少年，眼神里怎么会有暴力呢？ 居宸接过药，仰头咽下。 他想到了王虎。开欲望之门前王虎给了他几片同样的药。 王虎…… 在这个电车难题里，王虎和他各自选择了两条不同的轨道。王虎选择了去救那五个被绑架的人，而他选择了寻找污染源。 他的选择不是因为责任感，也不是因为局里的任务，他只是单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他对污染物有着极端强烈的好奇心。 一直以来他对暴力就有着不同寻常的兴趣。他的主治医生曾在他的就诊单上记录过这一症状。 污染物、污染源这种诡异的东西，似乎天然与暴力相合。是本能驱使着他去探索污染源。 所以，王虎其实不必对他负责的。 额前的碎发耷下，他眨了眨眼睛。 但他不得不承认，王虎是一个很好的伙伴。 在过去的十八年人生里，“伙伴”这个词从没跟他产生过联系。他没有过伙伴，也从来都不需要伙伴。 现在，他居然会将“伙伴”这个词用在一个只认识了不到两天的人身上。 一种很新鲜的体验。 但，并不令人讨厌。 他的第二人格却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感知到他的想法，触角吸盘缠紧，用柔软的尖角戳了戳他的手背。像是在吃醋。 这家伙似乎占有欲极强，所以连“伙伴”这样的词都不愿意居宸分享给别人。 居宸抬起右手，轻轻拂过手背，安抚那只发酸的触手。 第二人格虽然占有欲强，但又极容易满足，闹了一会儿，就又重新缩了回去。 …… 后勤看不见触手，只看到面前的少年乖乖吃完了药。 后勤年纪稍大，被乖巧的少年激出了长辈爱。他满脸慈爱地仔细嘱咐：“先观察半小时，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喊我。如果吃药效果不好，会由安抚系天赋的后勤来为你治疗。” 居宸微垂着头，还未全干的碎发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安静听了一会儿才开口：“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 “你说。”后勤凑近了一些。 居宸：“我的眼镜丢了，需要配一副新的。” “没问题，你的左右眼度数分别是？”后勤问。 “50度。”居宸报了个数字，“左右眼都是。” 第28章 ”？？”后勤愣了一会，“50度……其实不戴眼镜也行吧？” “需要，麻烦你了。”居宸语气很淡，却很坚持。 配副眼镜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后勤不再询问，回了句“不客气”，然后掏出手机跟医务室的人沟通。 居宸始终垂着头，又过了一会儿，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他再次开口问道：“极夜的人？” 后勤扫了眼手机上的群消息提示，回道：“都带回来了。除了1个死掉的，其他6个还晕着，等他们醒了再……” 礼貌的少年意外地打断了他的话，问：“带回来几个？” “？”后勤反应了一下，然后点进群消息，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回道，“1具尸体，6个昏迷的，一共7个人，怎么了？” “不对……”居宸呢喃道。 他记得很清楚，他从欲望之门出来的时候，主祭坛边围着8个兜袍。 “少了一个。” 第014章 天赋 少的那名兜袍是威廉。 他是趁着脊虫出现的时候逃走的。 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这场召唤仪式，所以一看情况不对，就第一时间开溜了。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宁市总部，将情况汇报给了他们的主教。 主教坐在高处，黑着一张脸听完了汇报。他皱着眉头问：“艾瑞呢？” 艾瑞是那位将自己与脊虫融成一体的人。是他坚持要举办这次召唤仪式，他得为这一切负责。 威廉：“如果艾瑞现在还没有回来，恐怕已经被净化局的人……” 他原本以为艾瑞召唤出脊虫之后有几分胜算，现在看来恐怕是凶多吉少…… 此刻，威廉只感叹，幸好自己溜得早。 主教表情愠怒中混着失望。 他原本很看好艾瑞。 与污染物融合，这在极夜组织里是一项非常大众化的研究。而在尝试这项研究的人中，艾瑞是最成功的那一批。 艾瑞，是多么好的一具躯壳啊…… 主教重重地拍向了椅子，他的愤怒已经难以掩饰。 他咬着牙骂道：“净化局！又是净化局！这个该死的净化局总是坏我的好事！” 要不是因为净化局，他们做事哪需要像现在这样缩手缩脚！ 威廉主动走上前，说：“主教，我有一个想法。” 主教：“说。” 威廉：“或者我们可以安排一个自己人进入净化局。这样，我们就可以提前知道他们的行动了。” 主教：“这一点我早就考虑过了，净化局只招天赋者，很难找到合适的人。” 威廉：“主教大人，我物色了一个不错的目标想要带给您看看。” 主教半眯起眼睛，终于对这个提议产生了一点兴趣。 ———— 特殊净化局里此时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一大堆的善后工作需要处理，大楼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只有一个人无所事事地站在走廊上，看着来往的人，神色茫然。 那是田于殊，昨天被带进局里的天赋者，跟居宸一批。 田于殊被分到了一组。组长安排他在局里做培训。 但现在每个人都忙，他的培训只能提前结束。组员临走前嘱咐他去领药，然后去休息室。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见没人有空停下来为他解释情况，他只好拿着药转身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是熟悉的纯白墙壁和实木座椅，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甚至…… 连对面椅子上坐着的人都一样。 居宸正静坐在休息室，等待观察期过。 田于殊恍了一下神才坐下。 他主动打招呼：“你好。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昨天见过面。” 居宸掀起眼皮，淡淡扫过。 只是一个平淡的眼神而已，田于殊却莫名紧张了起来。他感觉那眼神仿佛是一柄有实体的刀，此刻正横在他的脖前！ 没来由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无法喘气。 但下一秒，对方便垂下了眼，语气礼貌地回话：“你好，我记得。田于殊，对吗？” 田于殊被这礼貌的语气安抚，终于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田于殊再次主动开口，小心翼翼地问：“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是san值还没恢复吗？” 居宸点头“嗯”了一声。 “我也还没恢复呢，刚刚测是80，你呢？”田于殊说着打开手中的药瓶。瓶里装的是稳定san值得药，他刚领的。 居宸报了个数字：“49。” 田于殊被这数字一惊，药丸卡在嗓子眼里，差点没下去。 经过这一天的培训，他接收了不少相关知识。其中关于san值介绍上明确写着：人类san值低于60就会陷入意识混乱。 49……他上下打量着居宸。除了脸色有些发白之外，居宸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症状。 他想到自己san值67的时候都难受得要死，不仅控制不住脑内的恐惧，就连身体都开始抽泣。 居宸的san值比自己当时还低，居然能做到这么冷静。 可真厉害啊！ 不过，这都已经过去一天了，居宸的san值居然还只有49……那居宸昨天的san值得多低啊？！ 田于殊在训练室呆了一天，不清楚外面的行动，还以为居宸是昨天被污染后还没恢复过来。 第29章 这么想着，他觉得自己还不错。虽然自己精神稳定能力不行，但是恢复得快啊。 才过去了一天，他的san值就已经恢复到了80，比居宸的49可要强多了。他有些骄傲地想。 心情不错的田于殊继续主动发起聊天话题，说起了今天的培训。 “你们组的人跟你说了吗？除了有像怪物一样的污染物，还有污染源，那些污染物就是通过污染源出来的……我打听了一下，今天出任务的组大概就是去找污染源了。看大家这么忙，也不知道是不是任务有进展了……” 居宸是那种最完美的听众，非常安静，只在适当的时候“嗯”两声作为回应。 田于殊越说越起劲，问：“你今天去训练室了吗？” 居宸摇头。 王虎跟他说过，局里有个专门的训练室用来帮助新人训练天赋。本来说好了，晚上带他去训练。 现在…… 他回想刚刚的战斗，垂眸看向手上的触手……似乎不需要训练了。 田于殊：“你可得早点让组员带你去训练室，那里对天赋的激发很有用。”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什么。 因为是同期，他找组员打听过。听说居宸跟他不一样，还得经过一个观察期才能正式成为调查员。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能比居宸更早进入训练室训练。 田于殊忍不住翘起了骄傲的小尾巴。他迫不及待地炫耀道：“我已经成功激发了自己的天赋，你要看吗？” 这位同期连训练室都还没进，肯定没见过天赋展示吧？ 居宸微微偏头，平静的表情下终于有了一点点兴趣。 “你看。” 田于殊将双手抬到胸前，展开，掌心相对。 控制天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全神贯注地紧盯着手掌，眼珠子都凸出来了，额头也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他极用力地拉开双手，足足过了有五分钟，他的掌心才从相贴的状态逐渐拉开了10厘米的距离。 终于，他的掌心之间出现了变化。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块不规则的黑色泥泞！ 他的身体有些脱力，但精神却十分亢奋，激动地问：“你看到了吗？” 那块不大的黑色泥泞中，偶尔还会冒一两个气泡。 “嗯。”居宸应了一声。 田于殊兴奋地介绍道：“我这是控制系天赋。这是沼泽，也就是说，我可以控制沼泽。我叫它‘沼泽之渊’。” 居宸对沼泽之渊很感兴趣。他侧身，伸出左手食指，尝试着靠进沼泽之渊。 田于殊连忙提醒：“你小心，它是沼泽，会让你的手指陷进去的。” 居宸却并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害怕对方受伤，田于殊连忙试图解除沼泽之渊。但他对天赋的掌握并不熟练，没能立马收回来。 偏偏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听到开门声，田于殊就更慌乱了。组长提醒过他，除了出任务和训练，平时不要乱用天赋。 糟糕，不该乱炫耀的！ 怎么办啊！他可不想刚进局里就犯错误！ 门后的人已经跨步走了进来，是跟王虎同组的程代代。 程代代声音洪亮地喊话：“居宸，跟我去做个任务报告。” 污染源被成功找到，王虎和居宸作为主要贡献人员当然得去做任务报告。王虎的精神状态还算不上太好，程代代只好先带居宸过去。 程代代是个大嗓门，他一边走一边喊：“你们够可以的啊，这么快就找到了污染源。都破局里最短时间记录了！” “组长说了，功劳全记你身上。 “我们组可算是捡到宝了！听说你小子徒手撕污染物？天赋够可以啊！” …… 程代代明明是在跟居宸说话，但这些话却让另一边的田于殊愣住了。 是他理解的那样吗？！ 居宸今天随组去出任务了？不仅出任务，还立功了？还……还杀死了污染物？！ 田于殊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对面。面前的少年脸色平静。 这……就是自己的同期？！ 程代代越走越近，宽大的身影遮住了田于殊的视线。 田于殊这才惊觉自己的沼泽之渊还没收呢！ 他着急忙慌地低头看向掌心，却猛然发现居宸的手指已经伸进了沼泽之渊里。 下一秒，就看到居宸的食指简单地往外拨动了一下，沼泽之渊便碎裂了！ “不好意思！”居宸还不忘礼貌表达歉意。 居宸跟着程代代离开，休息室的门再次被关上。 空荡荡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了满脸震惊的田于殊。 他悬空的掌心还没收回，但沼泽之渊早已经消失不见。 田于殊脱力般垂手，表情呆滞。 所以……居宸只用一根手指就撕裂了他的沼泽之渊？！ 第015章 眼镜 一个小时后，居宸的san值恢复到了66。 另一边，在夏科的细心治疗下，王虎的san值被拽到了60。 见到“60”这个数字，夏科才放人去做报告。 局长忍着耐心听完报告后将王虎扣了下来，劈头就是一顿骂。 局长：“安全第一！安全第一！我强调过多少遍？！” 王虎低头任骂，十分皮实。 第30章 局长：“这次是成功了，但多危险啊？！你好好看看自己的报告，san值都到个位数了。要是有个万一，你准备怎么着？是想局里把你送去疯人院，还是想局里给你收尸？！” “都是老队员了，风险意识还这么差！你手上还带着新人，就敢这么瞎搞？！不考虑你自己，也不考虑人家新人吗？人家新人才多大点年纪？！” …… 如果让局长知道，他口中的新人“冒险精神”比老队员还强，估计会一口老血吐出来。 但王虎并不辩解，主动背锅。 在他心中，居宸既然是他带的新人，那么一切责任都在他，他任骂。 也不知道骂了多久，最后大概是骂累了，局长终于给了几句表扬。 “这次能这么快找到污染源，你们组功不可没，该给的奖励局里一分不会少。” 听到这里，王虎才抬起头，笑嘻嘻地说：“嘿嘿……谢谢局长。主要功劳记在居宸头上。这小子人机灵天赋还高，徒手杀了只脊虫呢……” 王虎自己挨骂的时候一声不吭，替新人邀功的时候却滔滔不绝。 局长：“先记着，等他观察期结束再说。” 王虎连忙说：“我仔细观察了，这小子不错。” 局长瞪了他一眼：“仔细个屁，这才两天！一个月之后再说。” 王虎陪着笑喊了句“没问题”。 局长看着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来气，开口让他“滚”。 王虎喜得“圣旨”，屁颠屁颠地“滚”了。 走出局长室，一转身，王虎就撞上了一位纤细的少年。 居宸站在走廊上，眼眸微垂。 见到王虎，他第一时间将视线移动到了对方的左手上。 被脊虫咬断的那只手已经被重新接了回来，完完整整，一点不缺。 幸好。居宸移开眼神。 王虎抓到了对方扫来的那一眼，他笑着举起左手，转了两圈：“已经没事了。是你把我的手带回来的？” 居宸“嗯”了一声。 在脊虫内腔里的时候，比起自己被消化，他更怕王虎的手少了哪怕一块，所以一直将断手护得很紧。 王虎：“我的天赋属于变形系，身体愈合能力比一般人强，不用担心。” 居宸眼神低垂，没有说话。 他不是担心，他只是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王虎问：“你在这……有事？” 居宸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坚持要开欲望之门的人是我，我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做报告的时候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 王虎回头看了眼局长室，居宸这是听到了局长骂人的话？ “你才多大点年纪，负什么责？”王虎一边笑着调侃了一句，一边抬手去摸居宸的头。 但……没成功。 居宸以极快的速度躲了过去，眼神里有一股与平常不同的锋利。 王虎讪讪收回手，转而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一个眼镜盒。 他递到居宸面前，说：“后勤让我带给你的。” 居宸伸手接过，里面是一副银丝边眼镜，跟他之前那副很像。 居宸将眼镜戴好，说了句：“谢谢。” 王虎低头看了眼，问：“你近视多少度？” 居宸：“50。” 王虎有些诧异：“两个眼睛都是50？” 居宸“嗯”了一声。 王虎发出了跟后勤同样的疑惑：“这么点度数，不戴眼镜也行吧。” 居宸给出了相同的回复：“需要。” 王虎仔细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戴上眼镜之后，居宸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不少。就像是那属于野兽的本能都被收进了小小的眼镜里。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王虎再次抬手试图去摸居宸的头。 手心触到细软的毛发，带着点微卷，很好rua！ 这次成功了。 戴上眼镜的居宸似乎真的更温顺一些。 王虎笑着将人领下楼，问：“你的天赋是力量系？” 居宸：“局里根据报告评估我为力量系天赋，撕裂。” 王虎瞥了眼居宸的胳膊，细到只有自己的一半。 他纳闷道，这么一双小细胳膊，怎么就配了个力量系天赋，技能还是撕裂？ 王虎：“你可以给自己的天赋技能起个专属的名字。” 居宸推了推眼镜，看向缠在手上的第二人格，给了四个字：“触角撕裂。” “触角”、“撕裂”？王虎很难将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在他看来这个名字十分奇怪。 但他尊重居宸的选择，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王虎带着居宸回到清源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 老旧小区的隔音不好，楼道门一打开，里面就传出了零碎的争吵声。 是301，开煎饺摊那家。 几分钟前，301的男主人张威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他就看到了昨天安通大厦跳楼案的新闻。 他点开看了张图片就胡编乱造起来：“小姑娘准是在外面偷人被发现了，不然哪至于要跳楼……” 他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人打断了。 “根本就不是。网友找到她的x视频账号了。她是个哑巴，从农村出来的，最近又跟男朋友分手了，很可怜的。”说话的是他女儿。 第31章 他老婆李芬也瞪了他一眼：“大家都是苦命人，你嘴上积点德吧。你要没事就早点睡，别打扰女儿学习了。” 张威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高声骂嚷了两句，摔门进了卧室。 老板娘摇了摇头，开始铺沙发。 她一清早就得起来备菜，然后出摊，怕吵到家人，所以常年睡沙发。 张威则舒舒服服地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墙上的时钟已经跨过了零点，张威仍旧手机不离手。 md！老婆、孩子一个个全跟自己顶嘴！自己在这个家里还有一丁点地位吗？！ 张威气得睡不着，食指不停滑动手机，在各个app之间来回切换，从新闻软件到直播平台，最后切到了聊天软件。 通讯录界面飞速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美女头像上。 他点开，将安通大厦跳楼案的新闻分享了过去，后面跟着一条：“我亲眼看着她跳楼的。” 对方秒回：“没吓到大哥吧？” 看到美女的回话，张威一扫憋闷的心情，嘴角都要笑裂了。 美女是一位主播，在一个小型直播平台开直播。平台管理混乱，游走在擦边线，甚至暗示只要在直播间砸到礼物排行榜榜一，就能拿到主播的联系方式。 张威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拿到的联系方式，他前前后后砸进去八十多万。 花了这么多钱，张威不仅不觉得肉痛，甚至还喜滋滋的。 他看着屏幕，咧开了一嘴黄牙。看美女主播说话多熨帖，比自己家黄脸婆不知道强多少倍。他家那黄脸婆每天收摊回来一身的油烟味，他闻着都反胃。 张威翻了个身，继续发信息：“多大点事，哪能吓到我。大哥我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张威这样的中年男人吹起牛来就没边儿。但对面依旧很捧场，又是秒回：“大哥真厉害，真勇敢。” 张威被捧得云里雾里，又是一通口嗨：“跳楼那女的穿着个妖里妖气的红裙子。我还琢磨着她要真往下跳，一抬头不就能看见底裤了？闹最后啥都没看见。嗨，没意思。” 对面依旧秒回，这次是语音。张威将听筒放到耳边，酥酥麻麻的女声立马传了过来。 “大哥，我们公司最近推出了个新活动，叫视角直播。只要您冲，什么角度都可以哟。” 张威立马激动地坐了起来。 对面很快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充值链接。 介绍里写着：只需充值60万元您就能解锁视角直播。 张威捏紧了手机，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件事：如何弄到60万！ 第016章 昱璋 王虎和居宸都不是爱打听邻居私事的人，早就抬腿回了401。 一进屋王虎便摸出了新领的监测仪。 他昨天就觉得奇怪了，作为一间空置多年的屋子，这间房子干净得有些反常了。 他拿着新监测仪在角角落落都转了一圈。监测仪全程都很平稳，指针始终停在数字“0”上，连一度的偏移都没有。 情况跟他猜测的差不多，这里或许曾经受到过污染事件的波及，但时间久远，影响程度很低，所以已经没有任何污染痕迹了。 他收起监测仪。低头的时候瞥见了一张照片。 他正站在主卧，这里曾经是居宸父母的房间。照片摆在床头柜的玻璃镜框里，上面是一对中年男女和一个小男孩。 照片里三个人笑得阳光灿烂，看起来像是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小男孩的脸上能隐约看出居宸的影子。 还未脱去稚嫩感的居宸特别可爱，也特别精致，漂亮得像是一比一复刻出来的洋娃娃，只是看照片都忍不住想要在那白嫩的脸蛋上捏一把。 视线一移动到两边，画面就出现了诡异的分割感。 照片两边的中年男女十分普通，又或者说……这两人在普通人里都不算好看的，更不用说跟中间这个完美的“洋娃娃”作对比了。 更糟糕的是，越是仔细对比，越是觉得这两人跟中间的洋娃娃一点都不像。即使是出于礼貌，都无法开口说出“鼻子更像爸爸”或者“嘴巴更像妈妈”这样的话。 王虎甚至心中不自觉怀疑起遗传学：这对普通的夫妻是如何生出这么漂亮的儿子的？ 放眼整张照片，更让王虎觉得奇怪的是三人的动作。 照片中间的小男孩坐在轮椅上，两边蹲着那对夫妻。那对夫妻一左一右分别抓着小男孩的两只手臂，很用力，隐约能看见小男孩手臂上深凹的阴影。 那对夫妻的样子就像是…… 王虎脑中莫名蹦出一种想法：就像是那对夫妻害怕小男孩跑了一样。 可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男孩怎么会跑呢？！ 照片里明媚的光线和奇怪的细节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王虎皱眉移开了视线。 一转身他便撞见了放大版的“小男孩”。 居宸正站在卧室门口，视线同样落在那张照片上。 王虎问：“这是你父母？” 居宸沉默了一会儿才回：“或许是吧。警方给我看过他们生前的照片。” 想到照片里的轮椅，王虎扫过居宸的腿，问：“你小时候受过伤？” “肌肉萎缩。”居宸回道。 他刚进二院的时候就是坐在轮椅上的。但医生检查了一圈后告诉他，他的腿部并没有什么先天疾病，只有久坐造成的肌肉萎缩。 第32章 在医生的指导下，他康复锻炼了一个月就能站立了。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轮椅。 他不喜欢轮椅！很不喜欢。 出于一种本能的厌恶，居宸走上前，将那张照片反扣了下来。 第二人格滑下来，用触角狠戳了两下相框，似乎也很讨厌那对夫妻。 居宸转身跟着王虎回到次卧，两人各自铺床。 王虎打开睡袋，偏头看向窗户，说：“屋里的味儿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今晚关窗睡吧。” 他抬手指了指居宸的脖子，说：“我怕晚上又有虫子咬你。” 第二人格此时正扭动着往上爬，想要往居宸的脖子上探，听到这话又心虚地缩了回去。 居宸“嗯”了一声，然后惩罚性地掐住了触手。 王虎走到窗边，探头出去的时候瞥见了­‍黄‌­​色‌的灯光。是楼下301主卧的窗户映出来的灯光。 “这个点了还没睡？”王虎下意识呢喃了一句，抽身带上了窗户。 到了半夜，居宸的身体里涌上来一种熟悉的感觉。又痛又痒，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破皮而出。 昨天第二人格出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只不过这次不是左手，而是右腿。 痛觉逐渐加深，仿佛全身的骨血都要被撕开。 持续时间并不长，很快就褪去了，只留下酥酥麻麻的痒感，柔软、黏湿，还在……不停移动！ 先是小腿，紧接着一路向上，贪婪地往大腿上缠绕…… 有了昨天的经验，居宸立马起身，趁这东西往更深处探之前，一把抓住了他。 居宸熟练地走去浴室、开灯。 他低头便看见了一条新的触角，在他的右腿上。 他将视线移到左手上。现在他的左手和右腿上各盘着一条触手。 他狭长的眼睛微眯，冷静地分析。 左手上的触角是在他杀死分裂物n的那天晚上出现的；右腿上的触角是他今天杀死脊虫后出现的； 似乎…… 居宸拎起其中一根触手，问：“你吃污染物？” 他体内的第二人格似乎是以污染物为养料在成长。 触手在他的手心点了一下，仿佛是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 居宸又问：“有名字吗？” 触手慢慢伸长，探到镜子上，在镜子上写下了两个字： ——昱璋。 “昱璋。”居宸默念了一遍第二人格的名字。 昱璋，等你完全长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 此时，净化局里仍有人在加班。 烂尾楼里，几位调查员正在清洗极夜留下的主祭台，消除污染源。 虽然是在加班，几位调查员的心情却比以往轻松。 “我算了一下，这次从发现污染物到找到污染源，用了还不到24小时！” “可真快！我们这一通忙完至少能休息一个星期吧？” “我明天就去请年假，这次局长总没理由不批吧。” …… 调查员们正沉浸在即将能休假的喜悦中，没人能想到在城市的其他角落里，有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宁市公安局。 法医鉴证科内躺着一具女尸，穿着红色裙子，是那位昨天安通大厦跳楼案的死者。 做完尸检，死者被推进了停尸间。 法医出门洗手的时候正好碰见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 法医：“怎么样，联系到她父母了吗？什么时候来领尸体？” 死者身上没有检测到污染数据，也没有第三方谋杀痕迹，这是一起自杀案。 “联系上了，但……”警察叹了口气，“她父母不愿意来。” 连女儿尸体都不愿意来领的父母还是很少见的。法医皱眉问道：“原因？” 警察：“原因不明。死者父母不管问什么都是一直摆手。” “……”法医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警察继续说：“可能是有什么难处吧。她父母生活在一个偏远的小乡村，而且夫妻两人都是哑巴。” 法医：“死者也是哑巴。” 警察：“对，她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也是哑巴。这一家子，挺可怜的。” 法医感觉胸口有些憋闷，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警察：“而且，她老家的那个村子……挺奇怪的。” 法医：“？” 警察：“那里，一整个村的村民全都是哑巴。” 这种情况太罕见了。法医作为医生的本能上线，问：“这些村民是有什么同一段基因缺陷吗？还是说当地水土有问题？” 警察摇头：“不清楚。” 法医：“那村子叫什么名字？” 警察：“四树村，在宁市西北边。” “四树村。”法医将这个名字记下。 他打算抽时间去那里看看，这个村子的情况太特殊了，或许调查之后，他能根据当地村民的特殊身体状况写出一篇论文。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各自回办公室写报告去了。 …… 凌晨三点，夜黑得仿佛能将全世界吞噬。 阴冷的停尸间里。 “沙沙~~” 衣物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出现，犹如一声惊雷！ 红衣女尸猛地坐起！ 女尸嘴巴大张，幅度大到几乎要将整张脸撕裂！ 第33章 突然，猩红的舌头从张开的嘴巴里飘了出来！ 没有血迹，没有伤口，舌头就这么反重力地飘了出来，末端还带着扁桃体！ 诡异得让人发寒！ 那舌头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飘得不见了踪影。 女尸闭上嘴巴，重新躺了回去。 停尸间再次恢复死寂，只有女尸身上的红色裙角仍在轻轻波动。 但很快连裙角也恢复了平静。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017章 老周夫妻 第二天一早，王虎就带着居宸出门了。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去询问老周夫妇，他们从极夜手上救回来的那对夫妇。 经过昨天的抢救，老周夫妻已经恢复了清醒，目前正在医院休养。 进入病房后，王虎熟练地请走医护，关上门，打开录音笔。 因为是受害者，人又正在生病，所以王虎尽量用温和地语气询问：“你们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刚经历了一场匪夷所思的事件，两夫妻俩眼神里全都透着强烈的不安。周父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才开口：“昨天……昨天我和老婆两个人原本好好呆在家，突然冲进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大致的情况王虎昨天就已经调查得七七八八了，今天听当事人再叙述一次是为了确认一些细节。 “那群白大褂的是假冒的医生。”王虎先解释了一下，然后才询问，“那群人里，有你们认识的吗？” 周父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们醒来之后就一直在回忆，有一个……他们都戴着口罩，我不确定，但有个人很眼熟……” 王虎朝他点了点头，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周父看了眼老婆，然后说：“我跟我老婆聊了聊，我们都觉得有个人比较像艾瑞先生。” “艾瑞先生？”王虎立马调出几张照片让老周夫妻辨认。 照片里是那几个兜帽，包括死掉的那个，只保留了兜帽的正脸，去掉了脊虫部分。 老周夫妻一一扫过，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那位死掉的兜帽上。 周父指着照片说：“是他。” 王虎连忙追问：“能跟我仔细说说这位艾瑞先生吗？” 周父咬着泛白的嘴唇，半天没回话。最后是周母深叹了一口气，开了口：“我们是半年前认识的艾瑞先生。当时我们……我们失去小敏没多久。” 话刚起了个头，周母就哽咽了。 “小敏是我们的女儿。”周父一边解释，一边安抚地拍着老婆的背。 周父的眼眶泛红，他忍住眼泪继续往下说：“小敏走后，我老婆病倒了好几次，还得了抑郁症，我也没好多少。后来，我们偶然发现了一个互助社。” “互助社面全都是经历过丧亲之痛的人，大家互相慰藉，互相取暖，勉强算是我们的一个出口。我们就在那里认识的艾瑞先生。” “艾瑞先生的经历跟我们很像。他的儿子死于一年前的一场凶杀案，凶手至今还没抓到。大家同病相怜，带走小敏的凶手虽然被抓到了，但是个精神病，又有什么区别呢？” 王虎不自觉皱眉。按照他对极夜的了解，艾瑞的经历九成九是编造的。 周父：“我们很聊得来，在互助社里认识之后，我们很快成为了生活中的朋友。两个月前，艾瑞先生邀请我们去他家吃饭，并且告诉我们他很快就能找到杀害他儿子的凶手了。” “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他获得了什么关键线索，可没想到他却告诉我们他接触到了一种神秘的阵法。我们当时觉得他一定是被骗了，努力劝说他要向前看，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但事情的进展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一周后，那起凶杀案居然真的破了，而且凶手被找到的时候刚死于心脏衰竭。艾瑞先生十分兴奋，不断告诉我们这一切的结果都是神秘阵法带来的。” 说到这里，周父摊开手，有些自嘲地说：“我们一开始还劝说艾瑞先生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但很快我们也陷在了仇恨里，开始找艾瑞先生主动询问阵法的事。” “艾瑞先生将我们介绍给了一个叫威廉的人。我们给了威廉一大笔钱之后，他确实教给了我们一个阵法。阵法很神奇，用鲜血制成，画成之后会流动，就跟活的一样。” “我们当时以为仪式成功了，凶手很快就会死掉，但没想到……。” 王虎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张了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极夜的阵法从来都不是用来惩罚凶手的，而是用来召唤污染物的。 周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痛苦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杀人凶手凭什么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凭什么？！我们只是想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周母握紧了周父的手，同样情绪崩溃地喊了出来：“小敏才16岁啊 ！她才16岁，就再也回不来了！不都说‘杀人偿命吗’？！我们只是想让凶手偿命！” …… 两夫妻声音凄厉地如同泣血的杜鹃。 王虎听着十分不忍，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一会儿递纸巾，一会儿递水，手忙脚乱的。 忙乱中，他没来得及注意，他身后的居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病房。 这里是局里的医院，就在办公楼的后方。居宸转进办公楼，几分钟后又转了回来。 第34章 回来的时候，居宸的手上多了两样东西：一瓶药和一张照片。 病房里，老周夫妻仍在抽泣，王虎满脸心疼，却手足无措。 居宸重新推门进来，表情平静，这里的悲伤氛围似乎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居宸先是将药瓶递过去，吐了两个字：“吃药。” 居宸的语气里带着命令的口吻，老周夫妻莫名感受到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力，下意识接过药瓶、吞药，连抽泣都神奇地止住了。 接着，居宸将照片放到了他们的面前。 王虎低头，比老周夫妻更快辨认出照片里的内容：那是分裂物n死亡后的照片。 “你在做什么？！他们俩现在san值本来就不高，又是普通人，污染物的照片会让他们陷入危险的。” 所以连新闻播报都将分裂物n的样子马赛克掉了。老周夫妻才会不知道杀人凶手邢阳已经变成了分裂物n。 王虎说着就要去抓照片，但却被居宸制止了。 居宸指了指药瓶：“他们已经吃了药。”药瓶里装的是稳定san值的药。 他刚刚去找了夏科，同他讨论了一下如何让普通人看到污染物的照片。结论是：掉san的同时补san可以将污染伤害降到最低。 理论上是如此，但实际上这种操作是很危险的。普通人的san值更容易陷入不稳定之中。 王虎紧张得盯着病房的san值监测仪，做好了随时呼叫安抚系后勤的准备。 监测仪上显示，老周夫妻一开始的san值是81，接触照片之后数据开始飞降，一路降到了67。 王虎紧张地拿出了对讲机，只要数字一到60，他就会按下呼叫键。 过了好一会儿，老周夫妻才从残肢乱飞的照片中勉强辨认出分裂物n的面貌。 夫妻俩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这是……？” 他们面前的居宸始终表情冷静，他语气平淡地对老周夫妻说：“你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老周夫妻的目的确实已经达成了，虽然与极夜的阵法无关，但分裂物n已经死亡，被居宸杀死了。 监测仪上，老周夫妻的san值开始剧烈波动，从67降到了61，但很快又回弹到了65，接着又下降，就跟不停上下的心电图一样。但好在数字始终没有跌下60。 老周夫妻终于确认照片里的这个怪物是杀人凶手邢阳。 是分裂物n还是邢阳，对于老周夫妻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玩意儿死掉了。 他终于死掉了！ 他早该死掉了！ 杀人就该偿命，不是吗？！ 两夫妻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两人嚎啕大哭，抬起头，嘶吼着：“小敏，你能看见吗，小敏？他死了！他终于死了！……” 或者是药效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压抑的情绪终于得到宣泄，san值监测仪上的数字开始逐渐上升，重新回到了81。 王虎这才放心地带着居宸退出病房。 房门关上前，两夫妻看向居宸，感激地说了句：“谢谢！” 居宸微微颌首，关上房门。 医院的走廊上，王虎偏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少年始终是那样一张冷面，但王虎却觉得此刻的少年有点暖。 ———— 王虎拿着询问记录回局里开会。 昨天被救回来的其他人和抓回来的兜帽们由其他调查员询问。 询问结束后，大家各自汇报得到的信息。 被救回来的人中除了老周夫妻还有邢阳的父母和一位老爷爷。 邢阳的母亲一直很后悔生下了邢阳。既然是她将这个恶魔带到世界上来的，那就由她把这个恶魔带走吧。因为一直抱有这个想法，所以她很容易就被极夜的人给蛊惑了。 邢阳父亲一部分想法与前妻相似，另一部分则是出于对自己安全的担忧，毕竟邢阳其中一个人格一直想要弑父。 至于那位老爷爷，以前跟邢阳同小区。养鸟是老爷子最大的爱好，他曾经养过上百只鸽子。老爷子还自豪地向调查员展示了几张照片，照片里全都是他参加放飞和平鸽活动的荣誉证书。 可几年前，这些鸽子全被邢阳给毒死了。从那以后，老爷子就再也没养过鸟了。老爷子说，自己一把年纪，都90岁了，也没其他所求，就是希望邢阳那个小畜生死掉。 如果让他们知道，极夜借由他们的手，将邢阳变成了更为恐怖的分裂物n，他们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好在分裂物n在第一时间就被居宸杀死了。 极夜联系几人的方式与老周夫妇的叙述大差不差，都是由两个分别叫艾瑞和威廉的人互相打配合，然后获取他们的信任。 艾瑞的身份已经确认，就是那位死掉的兜帽。 威廉却并不在他们抓回来的人里。 或许，威廉就是逃走的那位兜帽。 至于其他几位被抓来的人…… 极夜的人本来就疯狂，被污染之后更是直接进入了癫狂的状态，一直喊叫着“神明降临”之类意义不明的词汇。 但这已经比上一次好很多了。极夜召唤出一级污染物那次，局里也抓到了几个极夜。但极夜组织管理严格，每个成员身上都带有毒药，还没等他们审问，这些人就服毒身亡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调查员第一时间卸了兜帽身上的毒药，至少留下了几个活口。 第35章 虽然得到的信息不多，但也不是全无所获。调查员们在极夜神神叨叨的话语里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极夜已经掌握了将人体和污染物融合的方法。 这一点，他们已经在死掉的兜帽——艾瑞身上看到了。脊虫与人结合带来的恶心感受让他们记忆犹新。 另一点就更让他们担忧了。 无论是上次的脊虫，还是这次的分裂物n，都确确实实是被极夜召唤出来的。 极夜掌握了召唤污染物方法这件事就已经够让人担心了，更不用说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极夜召唤出来的污染物等级就从1级骤升到了3级！ 要知道，污染物是以指数倍增长的，3级与1级之间的能量差别大到人类无法想象。 所以，这一年里，极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018章 x视频 虽然关于极夜，他们还有很多疑问，但至少分裂物n的事件已经顺利解决，他们这天难得早早收工，王虎晚饭前就带着居宸回了清源小区。 上楼的时候，他们又听见301在放新闻。 “下面插播一条简讯：二院污染物事件已经得到彻底清除，即日起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将恢复正常运营……” 在调查员们眼中恐怖到令人发颤的3级污染物在新闻中不过是一条“插播简讯”。 由于污染物的特殊性质，他们不能向普通民众透露太多细节。所以普通民众对于污染物的等级并没有概念，他们评判污染物的标准在于是否影响生活。 像之前的脊虫事件，发生在地铁里，导致地铁整整停运了半个月。所以尽管脊虫只是1级污染物事件，但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却是个大事件。 而这次的分裂物n不仅发生在离普通人很远的精神病院，又只花了一天时间就被解决了，所以即使是3级污染物，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也只是一条“插播简讯”。 301的老板娘李芬虽然开着新闻，但只是把它当做干活的背景音。她女儿则压根就没听，正在埋头刷手机。 李芬抬头瞥见女儿，顺嘴嘱咐了一句：“妮妮，少玩点手机。” 妮妮全名张漫妮。 张漫妮嘴上应着“好好好”，但头却始终都没有抬起来过。 低头刷了两条搞笑视频之后，app‎‍插‎‎进‍­来一条热点新闻推送。同样是新闻，电视新闻的声音被张漫妮直接过滤掉了，短视频平台的新闻画面却牢牢吸引住了张漫妮的视线。 手机上播放的是这两天普通民众关注度最高的新闻——安通大厦跳楼案。 这两天，学校里的同学全在讨论这则新闻。 一开始，大家只当这是一起普通的跳楼案，但后来有网友发现了红裙女的x视频账号，经过网络的发酵，这个案件很快成为了热点事件。 x视频的大数据算法十分精准，新闻看完，下一条视频便自动跳转到了红裙女的账号：“不会说话的王艳艳”。 张漫妮早就在同学那听说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但之前只是听说。 高中课业重，她能玩手机的时间不多，只有休息日的时候才能多玩一会儿。所以她直到这会儿才亲眼看到王艳艳的视频账号。 点进id，账号里的内容大同小异，全都是时长在一分钟内的手语教学视频。 红裙女id里的“不会说话”并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事实，王艳艳是个哑巴。 每条视频的数据都很平均，始终维持在几百点赞，十几的评论。 按照这些数据估算，这应该是一个几千粉丝的账户。但目前该账号粉丝数量已经过百万了。 数据爆发在最后·两条视频里。 前一条依旧是手语教学视频。bgm是“感恩的心”，王艳艳用手语打了一段歌词，时长49秒。 她站在白色的游艇甲板上，穿着泳衣，背后是漂亮的蓝色海洋。 这条视频跟王艳艳平时发的差别不大，但却莫名在x视频平台火了，引来了几万点赞。 一开始，有网友夸王艳艳作为一名残障人士十分乐观；有网友夸王艳艳手势标准；还有网友夸她长得漂亮…… 但随着平台推送的人越来越多，逐渐涌入了一些角度奇怪的网友。 “手语没见打得多好，衣服倒是穿得挺少，我看你不是在教手语而是在搞擦边吧？” “啧，你还别说，妹子身材真好！不过这是啥新型流量密码？手语媛？” “这是在游艇上吧？一看就是已经傍上了金主的。” …… 这条视频刚发布的时候，还有一些更恶心的评论。 当时，王艳艳删了一些评论，拉黑了几个私信骚扰的人。 好在这种短视频平台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这条视频就几乎不再有新增浏览量了。 可是，就在王艳艳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的时候，这条视频出现了第二次的热度潮。 那条视频上传后的第二天，网上突然流传出了一段不雅视频，女主长得跟王艳艳一模一样！ 不雅视频很快就被平台删除了，但事情传播的速度很快，有越来越多的网友涌入了王艳艳的账号，里面的留言也越来越不堪入目。 “想不到啊，哑巴也这么会玩？” “谁知道是真哑巴还是假哑巴啊，骚倒是真的骚！” “又一个被富豪玩坏的。” …… 第36章 这一次的浏览量更高，留言也更多，王艳艳删都删不过来。 于是有了后一条视频。 视频里，王艳艳打着手语，解释自己并不是不雅视频的女主。 但那些网友并不相信她，视频下面恶臭评论依旧是一条接着一条。 “长得一模一样还说不是你？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大伙都看过了，还在这装什么呢？要我说你还不如直接下海！” “咋滴，以为穿上衣服我们就不认识你了？” …… 更有甚者在评论区编纂假新闻，说王艳艳曾经因卖·淫被抓过。 不仅如此，还有网友扒出了王艳艳的个人信息，身份证、工作单位、住址，连男朋友都扒出来了。 事件一再升级，从网络蔓延到了现实生活。 现实生活里，王艳艳是一名聋哑学校的手语老师。 事情闹大后，学校教务处的电话响个不停，电子邮箱也不停提示有新邮件。全都是举报王艳艳品行不端，要求学校开除她的。 甚至还有一部分人将举报电话打到了教育局。 学校倒是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把王艳艳开除，但迫于外部压力，学校也只能让她先休假一段时间，一切等事情平息之后再说。 现实生活中，王艳艳还有一位交往了很久的男朋友。 一开始，男朋友还一直陪在她身边。但他男友的日子也不好过，手机同样响个不停。 短信一点开就是：“你女朋友在外面玩这么花，你知道吗？” 电子邮箱里更有不少人直接把不雅视频发给他。 最糟糕的是，他的家人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男友倒是一直相信视频里的人不是王艳艳，但他没能顶住来自家人的压力，最后还是选择离开了王艳艳。 更坏的是，这件事还在王艳艳租住的小区里传开了。 王艳艳排队领快递的时候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在小区果蔬店买菜的时候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就连她下楼倒垃圾的时候都有人用怪异的眼神打量她…… 再后来，王艳艳连门都不出了。 她将自己锁在家里，一连关了三天。 三天后，再打开门，王艳艳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换上了美丽的红色长裙…… 走上的安通大厦的天台！ …… 那些发着恶臭评论的网友仅凭一段短短49秒的视频就肆意评判别人的人生。 他们从没想过结束一个人的人生比这个数字要更快。 9秒！ 只有9秒，王艳艳便从天台坠落到了地面！ 9秒便足以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 小姑娘张漫妮翻着视频下面的评论，被这些恶心的话语气得胸闷。 她只是一个不相关的人，看到这些评论都如此气愤，简直不敢想象作为当事人的王艳艳得有多难过。 张漫妮气鼓着嘴，拇指翻得飞快，试图找几个人渣网友对线解气。可没想到那些曾经在视频下发恶心评论的账号要不就是“账号已注销”，要不就是“该账户已清空所有内容”，要不就是“该账户已设为‍私­密​‎账户”…… 这些人就像是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只敢在深夜无人的时候嚣张地走街串市，一旦太阳升起他们就会躲进臭水沟、垃圾堆。 张漫妮想要喷人都无处可喷。无奈，她只能切去聊天软件跟同学吐槽。 吐槽刚发过去，对面同学秒回。 “我就说那个视频是ai合成的，平台已经证实了。” 后面接着一条链接。 链接打开是x视频平台的一条公告。 “日前，用户‘叫兽蜀黍’在我平台发布不雅视频，审核人员在第一时间对该用户进行了封号处理。 经技术鉴定，该视频为通过ai换脸拼接而成的视频，为虚假内容，希望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目前平台已将该用户的信息交给警方，我们将积极配合警方对该事件的调查。” 王艳艳跳楼事件闹大之后，不断有人怀疑之前的不雅视频是通过ai换脸软件制作而成的，还有几名热心的大学生报了警。 现在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只是，这种证实无法换回一条鲜活的生命…… 张漫妮长叹一口气，发了个悲伤的表情过去。 对面的同学很快又甩过来一条链接。 “警方的通报也出来了。” 链接打开，是蓝底白字的警情通报。 “星元533年4月30日，郑xx（男，31岁），网络用户名：叫兽蜀黍，于x视频平台发布不雅视频。郑xx因涉嫌传播淫·秽色·情，目前正在派出所接受调查。 据郑xx供述，该视频系郑xx在群聊中保存并发布到网上。视频制作者等案件相关信息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 看到发布视频的人被抓，张漫妮这才觉得心中的愤懑消了一两分。 张漫妮：“抓得好！” 对面的同学回了语音过来：“郑某某是发视频的，后面还有个制作视频的人呢。我加了个技术群，大家正在想办法把制作视频的人扒出来，你要不要进群？” 张漫妮毫不犹豫地发了两个字过去：“拉我！” 张漫妮对计算机很感兴趣，她虽然只是个高中生，但已经自学了不少计算机知识，并且跟学校里几个有同样兴趣爱好的人私下组建了一个计算机兴趣小组。 第37章 拉她进群的同学就是他们计算机兴趣小组的成员之一。 群里全都是他们这样的学生，高中生、大学生都有，大家计算机水平都不错，都同样热血，也同样简单。 大家在群里你一嘴我一嘴地认真讨论了起来，每个人都将自己那点技术知识掏了出来。 大家恨不得立马就能将这个制作假视频的人给抓出来！ 第019章 群聊 手机是杀时间的利器，转眼就到了饭点。 301室的母女两人等着开饭，但男主人张威却迟迟没回来。 张威是临近中午出的门。他其实也没晃荡多远，就走到了安通大厦附近，然后钻进了一间网吧。 张威是这家网吧的年卡用户，一年有365天他就能来365天，比打卡上班的员工来得还勤。 他每天来网吧都是老三样：玩游戏、看美女主播，还有和网友吹水。 这不，他刚结束一局游戏，屏幕左边放着美女主播跳舞的视频，右边挂着聊天框，群消息闪个不停。 一打开群，全是照片，弹得人晃眼，都是大尺度的擦边照。 张威一张一张地往后翻，看得津津有味。 翻着翻着，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张没有人像只有文字的图片。 蓝底白字，最上面写着“警情通报”。 发图的人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我们群里是不是也发过这条视频？” “通报里的郑xx不会是我们群里的人吧？” 那人发的就是“郑xx涉嫌传播淫·秽‌­色‌情‎­”的警情通报。 群里立马有人回他。 “那个视频许多群里都发过吧？多大点事啊。” “就是，就是，一点事就搞得紧张兮兮的，别影响哥们看图的心情。” 张威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同样吊儿郎当地回了句：“少在群里发这玩意儿，晦气！” 但那人也不知道是紧张过头还是什么原因，仍旧陷在这个话题里出不来。 “我记得我们群有个人的id跟警情通报里一样，就叫‘叫兽蜀黍’。” 紧接着，那人又在群里发了张截图——群成员的搜索记录。 图上确实显示有位群成员的id是“叫兽蜀黍”，跟警情通报上写的一模一样。 原本分分钟99+的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接下来的一分钟里群聊天框里突然没了任何新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跟了一句：“我刚刚搜了一下，群里真的有这个id唉！[惊恐]” 张威也试着搜索了一下。 刚敲下回车键，“叫兽蜀黍”这个id就蹦了出来，一字不差。 张威摸了把油腻的头发，心情有些不爽。 这群该不会要被炸了吧？他想。 他们这种群一看就不是啥正经群，被炸是经常的事。他前前后后加过不少群，陆陆续续炸了不少，最后就只剩这一个群了。 他不关心什么警情通报，他只关心这个群会不会被炸。 炸了还得费心去找新群，麻烦。 见群里气氛不对，一位管理员出来安抚人心。 “这个id挺常见的，网上一搜一大把，我的好友列表里就有叫这个网名的。” 管理员紧跟着甩了一张截图过来。 截图里同样是一位id叫“叫兽蜀黍”的网友，但头像却跟群里那位不一样。 管理员说完，群里跟话的人立马多了起来。 “怕个屁！最多不过就是炸群，到时候群主再拉一个新群好了，我们接着跟群主混。” “就是，就是，[接着奏乐接着舞]！” …… 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各种擦边图和小视频刷得飞起，群消息再次飙到了99+。 张威一边刷图，一边悠闲地吐着烟圈。 在家里那娘俩儿太烦人，总是叨叨叨，还是在网吧惬意。 要说唯一的一点不惬意就是隔壁桌的人有点吵。 隔壁桌一边挂着游戏一边在打电话。 “孙总，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赵总那边已经同意了，李总那边我去说……您这种大单子我怎么可能不放心上……” 隔壁桌一口一个“总”，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谈什么分分钟上亿的大项目呢，其实他是一个“黄牛”，倒卖各种票子的。 这位同样常年泡网吧，时间一长，他跟张威两人混成了熟人。 张威竖着一只耳朵等他打完电话。电话一挂，张威就踢了他一脚，递过去一根烟。 “我那事情怎么样了？我房产证可都带来了。”张威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房产证拍在桌上。 他口中的事指的是房产抵押。他准备把房子抵押了弄点钱。少说得弄个60万！ 他急着解锁视角直播呢！ 他电脑的左边屏幕上正挂着那位美女的直播。美女穿得清凉，腰胯扭得起劲，时不时还会念一下他的id，勾得他心里直痒痒。 他昨天晚上辗转反侧想了一晚上。家里现在唯一能挣钱的营生就是黄脸婆的煎饺摊了。 他提过好几次把摊子的收款码改成他的，但那黄脸婆抠门得要死，死活就是不同意。 但就算这会儿把收款码改成他的，还不知道多久才能赚到60万呢，来钱太慢了。 思来想去，他最后把主意打到了房子上。 他早就想把这房子卖了。一个死房子，不能吃不能喝的，还不如换成活钱攥在手上来得好。 第38章 坏就坏在楼上是个凶宅，连带着他这个房子也卖不出去。 原本他还能等等，但这会儿等不及了。他脑子一转，想着虽然一时半会儿卖不出去，但总能抵押贷点钱出来吧。 早上，黄脸婆一出门，他就翻身起来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了一圈。 家里的房产证也是那个黄脸婆收着在。 他最后是在衣柜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带锁的箱子，花了老‍­大­力‌­气撬了锁，才从里面找出房产证。 那黄脸婆可真够能藏的！ 他揣着房产证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吐槽了一句。 隔壁桌将烟点着，说：“我帮你问了，贷肯定能贷，就是价格嘛不会太高，你那位置不好……” 张威立马扯着脖子说：“我这房子也算是老市中心了，旁边就是安通大厦，后面还有学校，这位置在宁市没得挑了吧？” 隔壁桌：“你也说了是老市中心，新城规划都多少年了。一个你这房子太老了，二个你楼上当年那事闹得多大？” 提到楼上，张威立马哑了火。 “艹！”他低声暗骂了一句。 当初这房子就不该买的，住在凶宅楼下，他感觉自己这几年运气都被带衰了。 隔壁桌：“其中一家说能贷个50万，我估计也就是这个价格了。” 张威立马急了：“不行！最低60万哈，好歹我这也是一个房子。” 隔壁桌表情有些为难，但还是翻开了通讯录，说：“我再帮你 像隔壁桌这种“黄牛”生意虽然不大，但关系网够广，通讯录一拉，什么行业的人都能找出来一两个。 张威又嘱咐了一句：“兄弟的事，你可上点心。” 隔壁桌比了个“ok”的手势就又去打电话了。 “md！老子好不容易把房产证撬出来，居然还贷不到钱！”张威一边嘟囔着，一边将房产证重新踹回了兜里。 他将视线放回了面前的电脑上。 左边屏幕上，美女一边卖力地扭腰，一边用甜腻腻的声音喊着张威的网络id。 张威身体一酥，连刷了十几个礼物过去。 跟美女主播互动完，他又将视线切回到了群聊，刷图、刷视频。 可刚刷了几下就突然没法往后翻了，更奇怪的是，最后面两个应该是两段视频，但他点击播放键却毫无反应。 张威一开始还以为是电脑卡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最后两个不是视频，只是两张视频截图。 “谁又在群里发这些没用的东西？”张威一边低声咒骂，一边仔细翻越聊天记录。 发视频截图的人就是之前那个发警情通报的人。 那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又在说“叫兽蜀黍”的事。 群里其他人明明都已经把话题给叉开了，那人又非给绕回来，十分执着。 “我在网上看到了‘叫兽蜀黍’账号没删掉之前的截图。然后我又去翻了群里的视频，我们群里发的比‘叫兽蜀黍’发的还要早！[惊恐]” “你们快看两张截图里的时间！真的！” 那人发完图之后，又紧张兮兮地念叨个不停。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威暗骂了两句，不爽到想要去群里喷人。 但手刚搭在键盘上，就又停住了。 他好像…… 他好像在截图中看到了自己的头像……？ 他眯了眯眼睛，有些不确定地将那张截图放大。 那是第二张截图，截图中有人在群里发了一段视频。发视频网友的头像是一张半身相，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梳着一个大背头，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销售。 张威以前就是个销售，只是后来行业不景气他才失了业。 他将头像一点点放大。头像越来越大，然后与他映照在屏幕上的脸逐渐重合！ 除了……他现在的脸比那时要大上一圈！ 他是失业之后才一天天变胖的，他以前就是这张小脸。 张威心头一颤，又不死心地去比对id。 头像右边就是id：风中的张总。 id也对上了！！ 所以……群里的视频是他发的？！ 这事怎么会扯上他？！ 群里那位网友发的东西他只是打眼扫过，他没耐心去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件事居然跟他有关？！ 第020章 视频 张威急忙碾掉烟头，专门搜索那名网友的发言，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又在网上搜出了那份警情通报。 来来回回搜了十几分钟，他才弄明白了个大概。 “所以，这是一个女的，在外面乱搞，然后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最后跳楼自杀了？这种荡·妇，死了不是活该吗？” 张威满不在意地吐槽。 他的视线从电脑屏幕转移到手机，顺着网友的零碎言语摸到了“不会说话的王艳艳”这个账号。 打开账户主页，几乎是在本能地驱使下，他第一时间点进了泳装、游艇那个视频。 “欣赏”完他还不忘评价：“确实够骚。” 张威口臭的味道几乎盖过了网吧里的烟味。 视频播放结束他才突然意识到……这张脸，有点眼熟啊？ 他一天不知道要刷多少美女视频，或许以前刷到过？ 第39章 对了，他不是还在群里发过这位美女的小视频来着嘛…… 他拿着手机靠近电脑。 电脑屏幕上是他发小视频的截图，手机上是王艳艳的手语视频。 他左右对比着一大一小两个屏幕。 群里那人在叨叨什么来着？哦，说他在群里发视频的时间比“叫兽蜀黍”发在网上的时间还要早。 “叫兽蜀黍”发在短视频平台的时间是晚上21：33分。 他发在群里的时间是20：54分。 其实也就早了半个多小时。 关键是……他当时到底是在哪里刷到这位美女的呢？ “4月30日……” 他念叨着截图上的时间，找到了当时的聊天记录。 小视频早已经被屏蔽了，但这条聊天记录还在。 他滑动鼠标，翻看着前后的聊天内容。 先是有人转发了一个视频进群，就是王艳艳在游艇上教手语的那个。 紧跟着是群里的网友对王艳艳的评头论足，用词全都往下三路走，臭味熏天。 张威很快便翻到了自己的回复。 “风中的张总：出来卖的吧？我去问问多少钱？” 一直翻到这里，张威的记忆才终于被激活。 那天，4月30日…… 王艳艳的长相特别对他的胃口，色从胆边起，在群里撂完这句话之后，他还真地摸去王艳艳的账号，还发了私信。 具体私信了什么他已经回想不起来了，但他清楚地记得，王艳艳把他的私信给屏蔽了。 思索的功夫，他已经重新拿出手机，打开了x视频的私信窗。 果然，里面有他跟“不会说话的王艳艳”的私信记录。 “风中的张总：宁市188猛男？约吗？开个价？” 对面没有回他。 一分钟后，他又发了一条过去 “风中的张总：多少钱？” 这条私信并没有发送成功，后面挂着一个红色感叹号，还有一行小字：“您已被对方屏蔽”。 私信框显示的信息与他的记忆重合了。 再后来…… 私信被人屏蔽当然很不爽。 他不是第一次发这种私信了，也不是第一次被别人屏蔽了。以往他虽然也不爽，但能做的也只有咒骂对方罢了，但那次…… 他之所以有记忆，就是因为那次不太一样。 那天，网吧里的一位小兄弟刚传给他一个好东西。 当时的画面在张威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当天，张威去接热水泡方便面，等水的功夫，他瞥见一位小兄弟的电脑屏幕上正在放片。 这位小兄弟也是常年混在这家网吧里的人，跟他们都挺熟。 张威走过去调侃了一句：“大早上的，看得够刺激的啊！” 那小兄弟挺“大方”，不仅不避人，反倒将张威拉了过去。 小兄弟一手指着电脑屏幕，一手指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问：“像吗？” 电脑屏幕上正停留在片子女主角的脸部特写上。 手机屏幕上同样是一张女生特写，是位正经女明星，现在正当红。到处都是她的新闻推送和广告横幅，就是张威这种几乎从不看电视的人也能叫出这位女明星的名字。 张威来回对比了好一会儿。 该怎么评价两张脸的相似程度呢？就这么说吧，就是往少了算，这两张脸都是同卵双胞胎。 张威一下来了兴致，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女明星，问：“她下海啦？” “没有。”小兄弟骄傲地说，“这是我做的。” 张威觉得挺新奇，追问了几句。 小兄弟带着半炫耀的心情说了一通。 原来这部片子跟女明星毫无关系，只是对方把女明星的脸换到了这部片子上。 “这叫ai换脸。”小兄弟甩了个一听就很“科技”的词，然后又给张威展示了一通电脑上的ai换脸软件。 张威是个毕了业就再也没学习过的人，这会儿却听得津津有味。 他一边感慨“兄弟，你这回算是给老哥开了眼”，一边嘱咐对方把这个ai换脸软件传给他。 再接着…… 再接着他就遇到了王艳艳私信屏蔽他的事。 “不就是一个在网上搔首弄姿的吗？装什么装啊……” 张威骂了一通还不解气，很快就想到了刚收到的ai换脸软件。 “就拿你第一个练手了！” 张威打开ai换脸软件，将王艳艳在网上发布的视频导入了进去。他一边在网上搜索教程，一边询问小兄弟，捣鼓了大半天，还真让他拼拼凑凑弄出一个20多秒的视频出来。 再然后…… 他颇为得意地将视频发到了群里。 还随口编了一段谣言，里面充斥着污言秽语。 …… 张威总算回忆起整件事情的经过。 他滑动鼠标，切回到了最新的聊天记录。 依旧是那两张截图。 张威盯着这两张截图上的时间发愣。 21：33…… 20：54…… 半个多小时！ 他在群里发视频的时间比“叫兽蜀黍”早了半个多小时！ 群里其他成员也被这条信息或多或少吓到了，半天都没有新消息。 “叮！“ 几分钟后才有一条新消息提示音响起。 第40章 并不是谁发言，而是一条退群消息。 发截图的那位群成员退群了。 “叮！“ “叮！“ “叮！“ …… 紧接着，连续又有好几位群成员退群。 群提示音每响一下，张威的心情就多一分紧张。他的手心开始冒汗，鼠标都被汗液浸湿了。 他不停滑动电脑屏幕，从群聊记录中重新找到了那张蓝底白字的警情通报。 他跳过前面一大段案情介绍，直接将目光落到了最后一句上面： ——“视频制作者等案件相关信息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 视频制作者……？ 视频制作者不就是他吗？！ 张威在恍恍惚惚中才反应过来。 那段视频并不是他哪里刷到的，而就是他制作的！ 他，张威，就是视频制作者！ 张威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心脏瞬间蹦到了嗓子眼！ 害怕的情绪盖过了一切，他下意识按下了电脑关机键！ 电脑还没黑屏他就匆匆忙忙起身，椅子被拉得吱呀响。 但他的烟还没灭，二郎腿也没收好，手忙脚乱间自己给自己绊了个趔趄。 好在隔壁桌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了。 人总算是没倒，但烟头掉在手上，烫得他直龇牙。 隔壁桌调侃道：“张总，急着回去吃饭啊？” 张威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隔壁桌：“你可真幸福，你媳妇儿那么会做饭。” 这附近的每个人几乎都吃过李芬煎饺摊的煎饺。这种在老小区能开很多年的小摊子口味绝对差不了。 李芬在做菜上是有几分天赋的，每次她做饭，那香味都能馋哭几个邻居。 张威紧张到没办法听清隔壁桌的话，只能随意“嗯、啊”两句。 隔壁桌疑惑地看了他两眼，觉得有些奇怪，但他这会儿正好又有新电话进来，他转头去接电话，没有多想。 张威脑海里此刻各种图片不停来回切换，一会儿是蓝底白字的警情通报，一会儿是他在群里发的视频…… 对！群！ 先退群！ 张威猛然反应过来，急忙从口袋里掏手机！ 手机划开，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现在的表情太过扭曲，人脸解锁居然显示失败。 他吞咽下口水，只得去输密码。 但他的手指一抬起就不受控制地发颤，一个没拿稳，手机脱离手掌飞了出去！ 他下意识俯身出去抓手机。 “砰！” 手机没抓到，人还跟着摔了！ 这一跤，张威最终还是没逃过，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摔了个狗吃屎！ 这一摔动静极大，整个网吧的人都看了过来！ 就连正在接电话的隔壁桌都转了过来，问了句：“张哥，你还好吧？” 张威压根就没精力去管周围的情况，甚至没空感受身上的疼痛。 他没起身，就这么往前爬了一截，才终于够到了落在地上的手机。 手机磕碎了一个角，但好在还能用。 张威就这么坐在地上盘弄着手机。 他点进群，正准备找退群按钮，却发现群界面上已经什么都操作不了了。 群聊界面上只有一行小字的提示： ——该群已被群主解散。 张威心里一咯噔，手跟着一抖，手机掉到了地上！ “嚓！”屏幕应声碎裂！ 这次手机是彻底不能用了！ 张威终于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网吧。 仓皇乱跑中，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这回不会真出事了吧？！ 虽然他时常觉得家里那娘俩儿烦人，但那也是他唯一能躲避的地方。 出了网吧，他便往家的方向跑！ 因为太过着急，他抄近路，穿进了后街的窄巷。 窄巷夹在两栋楼的中间，宽度只有不到一米。 一拐进巷子，张威就跑不动了。他那肥腻的身躯几乎要卡在巷子里，他只能擦着墙壁往前挪。 脚下时不时会溅起一摊污水，辛臭刺鼻。因为这里其实并不能算是一条路，而是条排污道 刚挪动了十几米，张威出了一身的汗。 汗臭味跟污水融合，在不透风的巷子里发酵开来。 不知道是这个味道太过难闻，还是因为太过紧张，张威突然感觉有点晕，原本笔直的巷子都开始变得扭曲变形。 但他那堪比怀胎十月的肚子压根就无法在这窄巷里转身，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挪。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脖颈间有一种湿滑的触感。 起先他没有在意，以为只是污水滴了下来。 但很快，湿滑的触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那湿滑的触感是从下到上的！ 哪有水滴是从下往上落的？！ 他瞬间头皮发麻，抬手去摸颈间。 他的手被墙壁蹭得发红，才勉强摸到了自己颈间层叠的肥肉。 手上触感却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掌心冰凉一片，不带一点温度，就像是…… 就像是在冰窖里停了三天的尸体皮肤！ 不对，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第41章 这不是他的肉！ 因为那块“肉”在他的掌心…… 蠕动了起来！ 虫子？！ 他顾不上手被墙壁刮擦的疼痛，用力去扯那块“虫子”！ 但那“虫子”跟恶心的蛭虫一样，越用力它黏得越紧！ 几乎要钻进他的脖子里！ 但他不敢松一点点劲，咬着牙，用力到眼泪都飙了出来！ “死虫子！劳资要弄死你！” 他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怒吼！使出了吃奶的劲！ 终于，逼仄的空气中产生了一丝震动。 “啵！” 一声异响伴随着空气震动出现。 只有一个音节，却粘腻到让人恶心。 终于！ 异响过后，那只扭动的虫子终于被他拽了下来！ “嘶！” 前一秒还用力过猛的手，在这一秒瞬间脱力！ 但周围并没有更多的空间让手下落，墙壁上立马蹭出了一段血痕！ 张威的手被剐下来一大块皮肉，血渍呼啦的！ 但此刻的他却没有精力去管手上的伤，他第一时间低头去看掌心抓住的“虫子”！ 掌心摊开，入眼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要大。 有半个巴掌大，半椭圆形，淡粉色。 张威从没见过这种虫子。他环视了一圈，没看到眼睛和嘴巴，也没找到任何触角。 那东西就像是一坨软肉，瘫在他的手上。 突然，那只不知道是什么的“虫子”动了一下！ “虫子”没被捏住的一头突然卷起，在张威的手掌刮过！ 那触感…… 跟人体软肉一模一样！ 一瞬间，鸡皮疙瘩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张威被吓得一激灵，像是天灵盖突然冲开，他终于明白那坨淡粉色的软肉究竟是什么！ 是舌头！ 是活生生的， 人的舌头！ 第021章 吃饭 301室的母女俩还在等待张威回来开饭。 楼上，401室早已经吃上了。 王虎原本准备自己做饭，可是401空了太久，现在根本没办法开火，王虎只好打开软件点了外卖。 考虑到居宸吃煎饺时展示出来的食量，王虎特地挑了一家份量大的餐馆。 一份炒合菜，一份爆炒腰花，一份西红柿蛋汤，还特地备注多要了两份饭。 都是家常小菜，但有荤有素，有菜有汤，搭配得十分合理。 这家店锅气很足，外卖员送来的时候饭菜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那份爆炒腰花做得格外好，切了花刀的腰子非常鲜嫩，一口下去，咸香嫩全有，特别下饭。 两人筷子就没停过，最先将这盘爆炒腰花光盘。 就是…… 王虎照顾小孩，特地将最后一块腰花留给了居宸。但居宸夹得太急，一个没夹稳，最后一块腰花掉到了地上。 居宸伸手就要去捡，王虎拦住了他，将那块滚了脏污的腰花扔进了垃圾桶。 居宸眼睛一直追着那块腰花，一直追到垃圾桶，咬着筷子，满脸的恋恋不舍。 最后，两人吃完饭，收拾饭盒，居宸还不忘再看一眼垃圾桶里的腰花。 王虎难得看到居宸露出一点孩子气的样子。他笑着问：“喜欢吃？” 居宸终于收回眼神，点了点头。 王虎：“下次我做给你吃。不是我自夸，我的厨艺还是可以的，不输外面的餐馆。” 居宸看向王虎，一向清冷的瞳仁里终于有了点亮光。 王虎：“哪天有空，我们把这里的厨房弄一弄。” “嗯。” 居宸重重点头。他那样子，就好像现在立马还能再炫一盘爆炒腰花。 ———— 此时的安通大厦里。 因为临近饭点，大厦服装区人烟稀少，店员们也全都心不在焉的。 三楼，m·s女装的店员一边摸开了外卖软件，一边翘首以盼同事来换班。 她一分钟抬头频率有七八次，但同事的影子没看到，反倒是看到了一位新客人。 她不情愿地收起手机，起身迎客。 “您好！请问您……” 店员营业性的话语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脸上笑容也没控制住，抽了一下。 面前的客人穿着件发黄的背心，踢踏着一双发灰的拖鞋，还是位男性。实在是不像是会购买m·s这种轻奢品牌的客户。 不过，这并不是她笑容消失的最重要原因。 更糟糕的是，这人浑身脏兮兮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臭味，就像是刚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 这位客人此时正在摆放整齐的服装间穿行。他走路姿势不太协调，手脚僵直。就像是一台老损的机器，勉强能工作，但又哪儿哪儿都卡顿！ 店员已经很努力不去以貌取人了，但这位客人实在是有些……奇怪。 她甚至怀疑这位客人的精神状态。 隔壁店铺的店员探头过来看热闹，递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这样一副打扮的人出现在安通大厦里实在是太过奇怪，所以这位客人一从扶梯上来就吸引了不少店员的目光。 大家全都在祈祷这人千万别踏进自己的店铺。 大概是m·s的店员心思全在点外卖上，忘了祈祷，所以“幸运”地获得了这位客人的“接待权”。 第42章 她回了隔壁一个无奈的眼神，默默叹了口气，努力调整微笑，跟上了客人的步伐。 但下一秒，她刚调整好的微笑又崩开了！ 客人突然侧身，正好与她面对面，她差点惊呼出声！ 那位客人从右脸到右臂全都是断断续续的擦痕，上面挂着不少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形状可怖！ 谁弄成这样了不去处理伤口，还来逛街，还来逛女装啊？！ 但那位客人却好像全无知觉，他动作僵硬地伸手，想要去拿面前的连衣裙。 店员生怕他弄脏裙，想要阻止，但又实在没有理由去阻止客人看衣服。 踌躇间，那位客人已经把衣架上的连衣裙拿了下来。 或许对方手臂上的血已经蹭到了连衣裙上。店员努力往好处想，好在那是一件红色连衣裙，并不明显。 客人取下连衣裙，眼睛发直地走到收银台，似乎在等着结账。 店员连忙小跑过去扫码。她努力控制表情与音调，报了个数字：“6399元。” 客人的动作依旧僵硬，但却没有任何犹豫。刷卡、结账，然后拎着那条红色连衣裙离开了安通大厦。 看到客人消失在三楼的扶梯，店员长舒了一口气。 这位客人虽然奇怪，但并不难缠。相反，那人从进店到结账出去总共才花了不到一分钟。 十分爽快。 隔壁的店员的眼神也从看热闹变成了羡慕。 毕竟什么客人不重要，能开单最重要。 ———— 那位奇怪的客人此时已经走出了安通大厦，穿过马路，进了清源小区。 他就是张威。 张威从窄巷挣脱出来之后并没有直接进小区，而是又绕去了安通大厦。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张威上楼，进了301。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老板娘李芬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 但李芬半天都没能等到回答，她有些奇怪地从厨房探头出来。就见到丈夫张威正直愣愣地坐在沙发上。 “吃饭了。”李芬又喊了一声，然后将已经保温了好一会儿的饭菜端了出来。 但再转头，张威还是直愣愣地坐在沙发上。 她走过去，问：“怎么了？” 张威还是没回话。 李芬低头扫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张威身上的擦伤。 “你这是怎么搞的？！” 李芬立马擦手，然后翻出家里的酒精和碘伏，仔仔细细地帮丈夫处理伤口。 好在伤口并不深，虽然面积大，但都只是些皮外伤。 张威十分配合，任由李芬擦拭药水，全程没有皱一下眉，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太安静了！ 李芬觉得，面前这人安静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丈夫。 她丈夫的脾气一向不好，她还记得上一次她帮丈夫处理手指上的一处刮伤，酒精刚沾上去，她丈夫就破口大骂开了。 “你怎么了？” 李芬拧紧药水瓶盖之后，抬起头，疑惑地看了眼丈夫，又问了一遍。 张威还是没开口，但终于动了。 只见他直挺挺地起身，手脚僵硬地走到餐桌前，坐了下来。 察觉到丈夫的不对劲，李芬心里虽然着急，但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又去喊女儿出来吃饭。 张漫妮还抱着手机沉浸在扒皮技术群的聊天里，喊了两三遍才慢腾腾地出来。 李芬：“吃饭别玩手机。” 张漫妮撇了撇嘴，只得将手机放到沙发上。 手机刚放好，她抬眼就看到沙发上有一个纸袋子。 袋子中间印着logo，花体的“m·s”两个字母。 她认识这个牌子，她在网上见过不少网红穿这个牌子。她查过，挺贵的，一件衣服要好几千呢。 她探头往里瞥了瞥，里面好像是一件红色连衣裙。 她们家的经济水平她还能不知道吗？这么贵的衣服怎么会出现在她们家？ 张漫妮拉过母亲，指着纸袋子，好奇地问：“这是？” 李芬对这些牌子一无所知，她瞅了一眼，说：“又是谁把东西乱放在沙发上？” 张漫妮连忙摇头：“不是我。” 李芬是个勤快人，抬手就准备把袋子收起来。 她一抬手才想起来，这袋子好像是张威带回来的。 李芬：“应该是你爸的东西，一会儿吃完饭我问问，先去吃饭。” 听到是爸爸买的，张漫妮的心里立马有了猜想，她挤眉弄眼地对母亲说：“我刚看了，里面是件裙子，一定是爸买给你的。” 李芬原本都转身了，听到这话又转了过来，扒开袋子看了眼，里面还真是一件连衣裙，红色的。 “不年不节的，买这玩意儿干啥。”李芬口里虽然这么说着，但嘴角的笑容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张漫妮打开日历左翻右翻，突然兴奋地说：“妈，今天好像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是吗？”李芬低头看了眼日历。 5月10日. “哟，还真是。” 李芬稍稍回忆了一下，她跟丈夫是在二十年前的这天结的婚。 对，整二十年。 今天是她们的二十年结婚纪念日。 “都老夫老妻了，还搞这些做啥。”李芬虽然嘴上说了好几个“老”字，但脸上却满面桃花，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岁的年纪。 第43章 只有二十多岁的时候，她跟张威恋爱和刚结婚那两年，张威送过她不少东西，只是后来就再也没有过了。 张漫妮亲昵地撞了撞母亲的肩膀，笑着说：“爸一定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这是件牌子的裙子呢。” 听到这是件牌子货，李芬第一时间想到了丈夫身上的擦伤。 一件牌子货的裙子得不少钱吧？丈夫身上的擦伤该不会是去做体力活赚钱伤的吧？ 李芬瞬间有些心疼，想着一会儿吃完饭得好好问问。 张漫妮搂着母亲，心中却只有高兴，她感叹道：“我爸总算是搞了一把浪漫。” 她蹦蹦跳跳地来到餐桌前。 “吱呀！” 她和母亲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尖锐的、木头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正在吃饭的张威突然推开椅子起身！ 张漫妮以为老爸还弄了个什么特殊的仪式，朝母亲眨了眨眼睛。 李芬害羞得脸色泛红，但眼睛里满是期待。 张威果然转过身，提起了沙发上的纸袋。 但跟母女俩想得不一样的是，张威提起纸袋径直出了门。 一句话都没有说，只留下震耳欲聋的关门声！ 张漫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如果父亲手上的那件红色连衣裙不是买给母亲的，那是买给谁的呢？ 她不敢细想。 她不知所措地偏头看向母亲…… 李芬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近乎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和失望。 空气瞬间凝重到仿佛有千金重。 李芬脑海中涌上一种冲动。她想要立马冲出去，拽住丈夫，质问他那件红色连衣裙是给谁买的？！ 但冲动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之后，她突然又觉得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都这么多年了，她还在期待些什么呢？李芬自嘲地想。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用认命般的语气说：“我们去吃饭。” 但，当她们转身回到餐桌前才发现…… 桌上哪里还有饭？ 因为女儿一周只有这一天休息，所以李芬特地做了满满一桌，四菜一汤。 但这会儿，四个盘子里只剩下了残渣，汤盆也见了底，就连一旁的电饭煲都只剩下了挂壁的几粒饭…… 母女俩看了看空桌子，又看了看关上的屋门…… 所以，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张威一个人吃掉了三人份的饭菜？！ 张威这几年虽然越来越胖，但毕竟还是个人，还没变成…… 猪…… 吧？ …… 张威吃了顿饱饭，他原本就圆的肚子此时撑得像是鼓起来的热气球。 他拎着印有m·s的女装袋，又重新回到了安通大厦。 他走进电梯，按下了数字50。 50楼，安通大厦顶楼。 再上面就是天台。 第022章 阴间小调（倒v开始） 晚饭过后, 安通大厦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电梯里人越来越多，人挤人。 但，即使在这么拥挤的环境里, 张威周围的人仍旧缩着肩膀, 努力与他拉开一点缝隙。 实在是张威看起来太脏了，不仅如此, 他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腐臭味。 离他最近的几个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其他人也捏起了鼻子，贴在电梯门边的那个人还抱怨了一句：“是不是有谁放屁了？” 满载的电梯平稳上升。 数字升到“2”的时候，张威突然开始哼歌，声音很小, 细细碎碎的声音在喧闹的电梯里并不是太明显。 数字升到“4”的时候, 张威打开了手边的纸袋，将里面的红色连衣裙抖落了出来。周围的人被挤得直皱眉，勉强忍着才没有发作。 数字升到“7”的时候，张威开始弓腰, 试图将手上的连衣裙套在身上，完全不顾电梯里这人贴人的环境。 最先被挤到的就是他前面的人了。那人忍无可忍, 转头就要发作，但…… 身后的场景让他目瞪口呆。 一个男人， 一个啤酒肚快要顶到天上去的男人， 在穿一件，红色、女士、修身、连衣裙？！ 是、是、是……是他回头的姿势不对吗？！ 那人被惊到将头扭回去，又再回了一次头。 这一次，面前的啤酒肚男正拉着红色连衣裙往上拽！ 变、变、变、变态？！ 那人吓得汗都飙了出来, 压根不去想自己被挤到的事了，甚至庆幸自己刚刚还没来得及发作。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秒, 连忙扭头去看电梯指示灯上的数字。 “叮！” 指示灯上的数字应声变成了“8”。 那人在第一时间拨开人群冲了出去！ 张威身后的那几个人看得更清楚，紧跟在前面的人身后，全都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前面两排的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那些涌出电梯的人将他们挤得难受。 电梯门再次合上，原本拥挤的电梯空了一半。 “滋啦！” 安静下来的铁盒子里突然发出一声异响。 前面的人顺着声音回头，这才看到…… 电梯正中间，张威已经将裙子拽到了半腰。 但他那堪比猪妖的啤酒肚哪里能塞进修身女裙里。 第44章 那是红色连衣裙崩裂的声音。 但张威像是一点都没察觉，仍旧拽着裙子往上拉，甚至还在旁若无人地哼着歌。 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在别人眼中有多诡异。 电梯正在上升，这几人连忙懊悔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冲出去。 他们扭回头，焦急地等着电梯指示灯再次变化。 电梯瞬间安静地落针可闻，只剩下…… 只剩下张威的哼歌声音。 “都带走……死……埋在……棺材板……坟头的……” 没人知道张威究竟唱的是什么歌，但隐约蹦出的歌词一个比一个阴森。 那调子更是阴间到让人不适，仿佛随时都能送走几个人。 电梯上升只需要几秒钟，但这几秒在大家心中却似乎有半辈子那么长，让人等得心焦！ “叮！” 电梯终于升到了9楼！ 几人第一时间冲出了电梯！ 电梯外是灯光璀璨、人声鼎沸的大厦。 几人长舒了一口气，甚至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9楼的电梯外原本还等着不少准备进电梯的人，但还没踏进电梯就先看到了一个挺着啤酒肚在套女装的奇怪男人，便又退了出来。 电梯门再次合上，缓缓上行。 这会儿是大厦的人流量高峰期，几乎每层都有等电梯的人。 电梯门每次打开，铁盒状的电梯里就像是一个冰冷的展示柜，只不过展示柜里的模特有些辣眼睛。 那模特嘴上哼着歌，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整个场面仿佛是一场荒诞的恐怖片。 电梯门开开合合，大部分人只看一眼就快速退后了，有几个胆子大的掏出手机来录像，在再也没有人敢踏进那部电梯。 很快，电梯的指示数字变成了“50”。 红色连衣裙的两边侧腰被拉开了两道大口子，后背的拉链也坏了。 但那裙子总算是勉强套在了张威的身上。 电梯门打开，张威哼着阴间小调走了出去。 他沿着廊道拐进消防楼梯，拾级而上，踏进了天台。 张威的行为举止太过奇怪，一路上也有太多人目睹了张威的怪异行为，早就有人将情况反应给了大厦的工作人员，大厦方面在第一时间派了安保过去查看。 安保找到张威的时候，张威已经站在了天台上。 难道又是一个跳楼的？！ 安保脑中立马警铃大作。因为有了前两天的经验，他们的反应十分迅速，汇报领导、报警、劝人，一气呵成。 但…… 这次跳楼的人也比前两天那人的动作更为迅速，张威一路走到天台边沿，踏上围栏，全程动作没有半秒钟的犹豫，然后…… 一跃而下！ 楼下甚至还没来得及形成围观的人群。 只激起了一片猝不及防的惊呼声！ …… 安通大厦负一楼是美食区。 李芬正带着女儿在吃炸鸡。 芝士味和酱油味的双拼，油炸的香味光是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只是这一份就要99块钱，要是在以前，李芬是不可能买这种东西的。 太贵了。这一小盒炸鸡的钱都够买七八斤肉了。 但今天，看着家里餐桌上的杯盘狼藉和沙发上一闪而过的红色连衣裙…… 她突然就不想再做饭了。 她的老公或许此刻正拿着那条昂贵的连衣裙在讨好某位第三者，她又何必这么节省呢？ 或许她节省下来的钱全都成了她丈夫出轨、养小三的资本。 于是，她带着女儿进了安通大厦，点了女儿念叨了很久的炸鸡。 整盒炸鸡她就只吃了两块，每样味道尝了一下，剩下的时候她都在环顾四周。 看大厦顶上能绚瞎人眼睛的水晶吊灯，看每个店铺门口五花八门的招牌，看来来去去打扮时尚的年轻男女…… 虽然她就住在对街，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在安通大厦里消费。 在她眼中，这种高档大厦里的东西都死贵死贵的，不是她这种推着小摊车赚辛苦钱的人能消费得起的。 但现在，她坐在这里，内心却十分平静。 这么多年，她每天天没亮就出去支摊，一年365天，几乎没有休息日。 就是犁田的老黄牛也该累了。 她太累了。 “明天妈妈不出摊，送你去上学。”李芬看着女儿，温柔地说。 要是在以前，青春期的张漫妮一定会不耐烦地说“我都这么大人了，不需要你送”，但这会儿，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回了声“嗯”。 李芬：“等你考上大学，妈妈就把房子过户到你的名下。” 早些年，她的生活还是有盼头的。 张威那时还有工作，在当销售，偶尔业绩好的时候，光提成就能过万。 她自己开个煎饺摊也能挣钱，她当时还想着扩大规模，租一个门面。 女儿更是聪明伶俐。 清源小区的房子就是他们在那时候买的。 李芬：“你爸好几次想把房子卖了，我没同意，就是想着留给你读大学的，房产证妈妈拿着在呢。” 后来，行业不景气，张威被公司裁员。少了一个人赚钱，家里的情况就山河日下了。 刚失业那会儿，张威找工作还是很积极的。只是，进厂他嫌工资低；进工地他嫌累；学手艺他又没那耐心…… 第45章 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没一个能干长久的。 后来李芬还想过让他来煎饺摊帮忙，他还看不上。 再后来，张威连找工作的心都没有了，整天瞎混就算了，还老是做梦赚大钱，动不动就想把房子卖了搞什么大投资。 他们楼上虽然是凶宅，但如果真能狠心大降价，总能找到图便宜的买家。 李芬平时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唯独在卖房这件事上态度很坚决，后来干脆把房产证都给收了起来。 她早就想好了，这房子是留给女儿的。 那后来，张威还多次提过要将煎饺摊的收款码改成他的，李芬每次都找理由拒绝了。 虽然她那个煎饺摊很小，但那是家里唯一的固定收入来源，虽然赚得不多，但她每一分都得替女儿攒着。 女儿以后要念大学、或许还要念研究生、出国留学……她不知道以后女儿究竟能读到哪一步，但她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的人生就被绑在这个小小的煎饺摊上了，但她希望她的女儿能出去见见更大的世面。 张漫妮看着母亲温柔的眼神，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张漫妮：“妈，我一定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以后我养你，你就不用再摆摊了。” 李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眼角的皱纹眯起。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应了句：“好。” 她没想过让女儿养，她只希望女儿以后能有一个比她更好的人生。 母女俩吃完炸鸡从负一楼出来的时候，一人手上还捧着一杯奶茶。 一杯蜜桃乌龙，一杯芋泥厚牛乳，都是女儿喜欢的口味。 一顿晚饭花一百多是李芬以前从没想过的事情。但这会儿她却觉得无比轻松。 大概是为了家庭操劳了太久吧，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吸了一口甜丝丝的奶茶，她感觉很满足。 母女俩再次穿过安通大厦正门的时候，那里的人比来的时候更多，围得水泄不通。 张漫妮往人群里看了一眼：“这是在办什么活动吗？” 俩人原本准备挤进去看看，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见不远处有救护车驶来的声音，前面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说“死了”、“人没了”…… 原来是出事了。 “这种热闹咱们就别往上湊了，回家吧。”李芬连忙拉着女儿绕开了人群。 母女俩一路谈着心，回到了清源小区。 刚上三楼，李芬还没来得及掏出钥匙，就看到有两名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在敲301的门。 李芬疑惑地走上前，问：“有什么事吗？” 警察转过头，问：“你们是301的住户？” 李芬点了点头。 “你是李芬？”警察准确地报出了她的名字。 李芬再次点头。 警察亮了自己的证件，报了所属警局。 李芬掏出钥匙开门，将人请进了屋。 警察：“我们是来找你丈夫张威的，他在家吗？” 李芬的心不停突突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先让女儿回房间，然后倒了两杯水给警察。 李芬：“他晚上吃完饭就出去了，警察同志，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警察：“有个案子需要他协助调查。” 李芬的眼皮直跳：“什么案子啊？” 警察：“前两天的安通大厦跳楼案，你听说了吗？” 李芬点头。 因为跳楼的地点就在附近，所以这两天街坊邻居间没少讨论这个案子。 李芬：“那人不是自杀吗？跟我老公应该没关系吧？” 警察：“具体的案情细节我们不能跟你透露。但问题不大，我们找你丈夫了解一些细节，只是协助调查、协助调查。” 警察态度很和蔼，说得也云淡风轻的。 但这还是李芬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警察来找的情况，心里总觉得不安定。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的丈夫虽然算不上靠谱，但还不至于做违法犯罪的事吧？ 另一方面，直觉告诉她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 警察：“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或者，方便带我们去找他吗？” 李芬：“我、我还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警察：“那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李芬立马给张威打了个电话，但没人接。 …… 房间里，张漫妮将耳朵贴在房门上，想要听听客厅里在说什么。 但客厅里动静不大，她听不太清。反倒是她口袋里的手机振个不停，动静比外面大多了。 她摸出手准备关静音，可刚解锁，她就被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消息是那位一直在跟她一起讨论安通大厦跳楼案的闺蜜发过来的。 ——“群里有人扒到视频制作者的信息了。” ——“是个油腻的大叔，居然跟你一个姓。我去！真恶心！” ——“你快看群！” 张漫妮连忙点开技术群，就看到已经有大佬将视频制作者的网络id、姓名和照片po到了群里。 她点开图片，放大。 “网络id：风中的张总 真实姓名：张威” 下面的照片上是一张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那是……她爸？！ …… 客厅里。 第46章 警察提议去张威常去的几个地方找找。 但几人刚起身，还没来得及走出屋门，就看到迎面又进来了两个警察。 “这里是张威家吗？请问你是张威的老婆李芬吗？” 同样的流程之后，那两位警察说： “10分钟前，张威从安通大厦天台跳下，目前已无生命体征，家属跟我们去认领一下尸体。” 第023章 尸检 两波警察也没想到会碰见这样的场面。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案子, 两次不同的出警，最后却找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最后，四个警察一起带着李芬和张漫妮去了警局。 ———— 李芬认领完尸体之后申请了尸检。 法医当天晚上就对尸体进行了检查。 尸检结束之后, 法医去值班室蹭了半包泡面。 值班警察正在播放安通大厦里的电梯监控录像, 张威跳楼前乘坐电梯那段。 张威在电梯里的行为太过诡异，警察对着这段视频反复研究了好几遍, 也没有理出一个头绪。 值班警察抢过剩下的半包泡面，一边吃一边问：“尸检结果怎么样？” 法医：“没有发现任何他杀痕迹，初步判定是自杀。” 电脑屏幕上还在重复着播放监控录像。 录像里，张威已经将红裙拽到了半腰，嘴中哼着模糊不清的歌, 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这就奇怪了。”值班警察嘟囔了一句。 常理已经无法解释张威的这一系列行为。 如果不说是监控录像, 人们大概会以为屏幕上放的是什么恐怖片。 …… 就在他们聊天的当口，停尸间里发生了异变。 那场面，才真叫恐怖片。 白色的停尸床上，已经死亡好几个小时的张威突然坐起！ 他先是摊开手掌…… 一坨淡粉色的软肉从他的手掌中钻了出来, 弹跳到地上！ 紧接着，他的嘴巴猛地张开, 里面像是一个幽深的黑洞！ 一坨与地上那玩意儿相似的粉色软肉从黑洞中飘了出来！ 那坨软肉落到地上，跟前面一块黏在了一起，像是一个简易的肉色钥匙串！ 下一秒，肉色钥匙串跳出窗外，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张威重新躺了回去。 一切快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除了张威那过于凸起的腹部上的赘肉在微微晃动。 …… 值班室里。 值班警察刚干掉泡面汤，还没来得及扔碗，就接到了一个出警任务。 “怎么又有跳楼的？！” 值班警察一边快速收拾装备, 一边喊上同事，以最快速度开车出了警局。 他们接到的出警任务不仅是跳楼案, 地点还是安通大厦。 信息太过相似，值班警察甚至一度怀疑时间穿越到了几个小时以前。 但手表显示，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零点23分。 车刚开到半路，车上的两位值班警察又接到了新的出警任务。 ——跳楼案件，地点在安通大厦。 接收完消息，车上的两位警察同时愣住了。 接电话的警察皱着眉头问：“是有人重复报警吗？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接线员条理清晰地解释道：“虽然地点都在安通大厦，但确实是两个案件。报警人不同，跳楼人员的信息也不同。” 紧接着，接线员将两通报警电话的具体信息报了出来。 两个案件、两份信息，里面没有一个名字是相同的，就连姓都不相同。 两位警察仔细听完，还是觉得有点懵。 “什么情况？大家这是排着队去安通大厦跳楼吗？” 另一位警察想到一种可能：“模仿？” “自杀”行为具有一定的传染性，或许是连续两起跳楼案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模仿自杀行为。 两位警察全都神色凝重。他们就怕安通大厦成为新的“自杀圣地”。 但有时候怕什么就来什么。 就在车辆即将驶入安通街道的时候，他们又接到了新的报案。 同样是自杀案，地点同样是在安通大厦。 接线员这次主动解释，他已经反复确认过了，这确实是三起不同的事件。 挂断电话，车辆拐弯，驶入了安通街道。 “砰！” 一个巨大的声音在凌晨的街道猛地炸开！ 抬眼，前方就是高耸的安通大厦。 一个黑色的人影刚从顶楼跃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黄‎​色‍的灯光下，猩红的血液滩了一地！ 血液蔓延开的地方， 还躺着两具尸体！！ 副驾上的人将强光手电对准天台。 光线一照过去，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天台上还有一个人！” 开车的人连忙一脚油门，加速冲到安通大厦门口，急刹停车！ 副驾一路开着车窗，对着天台上的人喊话，希望他珍惜生命。急刹的时候，他差点被甩出车窗，但此时他根本就顾不得这些。 车还没停稳，他就直接跳了下去，再次转向天台，试图继续劝说，但……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语！ 又一个人从天台跃下！ 灯光照出一片刺眼的红色！ 第47章 另一名警察紧跟着下车，但却发现了更糟糕的情况。 安通大厦的侧门不知道被谁撬开了一个缝，有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身影正在往门缝里挤！ 他快步冲上去，扣住了那人的肩膀。 对方转过身，警察先是愣了一秒。 因为那人穿着一袭红裙，所以他下意识认为对方是名女性，但转过来的却是一张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男性脸庞！ 警察立马想到了几个小时前的跳楼案，出警前他的电脑上还在播放那段监控录像。 安通大厦、红裙、跳楼…… 相似的元素未免太多！ 但情况太过紧急，这些零碎的想法只是在他的脑海中闪现，无法串联成型。 当前他的首要任务是将人劝离这里。 “你要去哪？”他问了一句。 对方正对着他，却并没有在看他，眼神发直，空洞到像是被吸干了灵魂的木偶。 “你在干什么？”他再次发问。 但，对方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僵硬地扭动着身体，继续朝着侧门的方向挤去。 那人很瘦，肩胛骨贴着皮，照理说应该很容易被控制住，但对方的力气大得不正常，连训练有素的警察都险些钳不住。 那名警察喊来同事，两人合力才勉强将那人按进了警车里。 锁好车门，两人又转头冲进了安通大厦。 因为安通大厦里还有动静！ 大厦电梯早就已经停了，两人直奔消防楼梯，快速跑上楼。 刚跑到三楼，他们就又遇到了一个目光呆滞往顶楼走的人！ 那人同样穿着红裙！ 在往上，场面就更让人心惊了。 每隔一两层楼梯就有一个往顶楼走的人！就如同设置好了程序的人偶！ 两名警察怎么也没有想到，“排着队跳楼”在这里居然并不是一个形容词。 他们一路狂奔到天台，总共拽住了14个人！ 14个人，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都穿着红色的长裙！ 因为这些人全无神志，两名警察只能用手铐将这些人烤在一起，后来手铐都不够用了，他们只能用绳子。 再次走出安通大厦的时候，他们的身后绑着一长串像人偶一样的红裙。 那场面，跟恐怖片里的湘西赶尸一样。光是看一眼，就足够让人头皮发麻了！ …… 两位值班警察都是老人了，小案就不说了，大案也跟过几起，但反常到这种地步的案子他们还是第一次碰到！ 局里接到消息后，立马抽调了更多的人手过来，并且在第一时间将消息同步给了特殊净化局。 净化局很快就派了两名调查员过来，一组队长赵雄和新人田于殊。 新人原本是不需要值班的，但田于殊十分主动，赵雄便将人带了出来。 只是…… 两名调查员带着监测仪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污染痕迹。 警局里，靠墙的长凳上拷着一串红裙，地面的担架上还躺着一排红裙。 面对这样的奇诡场景，大家很难相信监测仪上的数字。 赵雄想到了上一起跳楼案和上上一起跳楼案。 都发生在安通大厦，死者都穿着红裙…… 他立马带着新人去停尸间找到了那两起案件的死者，对这两具尸体进行了更为细致的二次检查。 监测仪上的数字仍旧毫无波动，赵雄和田于殊便穿上防护服和手套，跟法医一样，对这两具尸体进行了手动检查。 作为调查员，尤其是赵雄这种资深的调查员，有时候经验和直觉比仪器还要准确。 两人先检查的是王艳艳的尸体。 从皮肤、到躯干再到五官…… 检查完耳鼻喉之后，又向下扒开了尸体的嘴巴。 “牙齿完整。” 赵雄说着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尸体的下颚角度增大，牙齿也被掰开了，里面…… 空荡荡一片！ 不对！ 舌头呢？！ “死者的舌头不见了。”赵雄。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法医的头皮瞬间如过电般发麻！ 他明明清楚地记得，这具尸体五官完整，没有任何缺失。 他立马翻越尸检记录，上面确实清晰地记录着这一条。 他没有记错！ “尸检的时候死者的舌头还在。”法医的声音有些发颤。 听到这个回复，赵雄立马转头去检查张威的尸体。 尸体的嘴巴被掰开…… 里面同样空荡荡一片！ 两具尸体的舌头全都不见了！！ …… 赵雄立马想到外面还有四具尸体！ 那四具尸体被抬去了隔壁的器材室，等待尸检。 赵雄和田于殊连忙冲去器材室！ 门刚拉开，就看到了足以让普通人发疯的一幕！ 原本已经凉透了的四具尸体此刻正直挺挺地坐着，嘴巴大张，黑如洞口的嘴巴里空无一物！ 安静的空气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只要顺着动静一偏头，尸体里这些消失的舌头就有了答案。 窗口，好几条肉红色的舌头串成了一串，正在试图拧开窗把手！ 赵雄将视线转向它的时候，它似乎也同样感受到了人类！ 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但感知力丝毫不比人类弱。很难想象它是如何做到的。 第48章 观察到人类后，它立马放弃了“斯文”地开窗，在第一瞬间破窗而出，蹿进了黑夜里！ 一直毫无波动的监测仪终于在此刻有了反应。 警报声响彻警局！ 第024章 舌串 那串舌头的动作很快！ 几名警察紧跟着冲了过来, 但只来得及看到一地的碎玻璃，四具尸体已经重新躺了回去，只留下飘荡的红色裙角…… 就算只是这些残留的细节, 也足够让人全身炸毛了！ 赵雄在第一时间冲到了窗边, 但那东西的速度快到非人类，只这几步路的功夫, 它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赵雄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那东西留下的痕迹，就听见后方有尖锐的叫声传来！ 大家很快就找到了尖叫声的来源——值班室。 一群人冲到值班室的时候，就看到两位受惊吓过度，或许还受到了污染的值班警察，以及对面…… 对面是一个长椅, 上面拷着一串红裙。 红裙们直挺挺地坐着, 全都张大着嘴巴…… 里面黑洞洞一片！！ 虽然没能目睹事情的全程，但亲眼见过器材室里四具尸体的“诈尸”事件后，很容易就能猜出值班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椅上的这群红裙虽然在跳楼前被警察救了回来，但还是被污染物带走了舌头！ 值班室的窗户玻璃同样被污染物撞碎了。 赵雄走到窗边, 拧眉看着窗外。 窗外只有浓黑的夜色，这一会儿功夫, 就已经找不到任何污染物的踪迹了。 他在脑海中飞速地将这个污染物的路径串联了起来。 先是王艳艳和张威的尸体。 污染物几乎是在悄无声息间就带走了这两具尸体的舌头。 如果不是做二次检查，估计还要很久才会有人发现这两具尸体的异常。 接着是器材室里的那四具尸体。 污染物同样挑了个没人的间隙试图将这四具尸体的舌头带走，只不过这次被他们意外发现了。 污染物似乎能察觉到自己的暴露，于是不再隐藏，随后一次性带走了值班室里的14根舌头！ 这次的污染物似乎具有……不低的智商。 赵雄又想到，一开始监测仪一直没能测出污染值，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污染物懂得如何隐藏自己。 又或者…… 他脑海中闪现出污染物跳窗而出的样子……好几条舌头扭曲地串在一起…… 他想, 这个污染物会不会在成长中？ 比如，每多一根舌头, 污染程度都会增强一分？ 隐藏……？ 成长……？ 无论这个污染物具有其中哪一种能力，都足够让人头疼的。 因为在此前的记录里，赵雄从没见过其他污染物具有这两种能力…… 赵雄探着脑袋在窗外搜寻了一圈后，语气急促地问身后的新人：“几级？” 监测仪只在污染物破窗那会儿响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但田于殊还是准确地抓住了监测仪上的数字。 他在第一时间答道：“3级！” 任由一个3级污染物在城市里乱窜是一个及其危险的事，他们必须得尽快把这东西控制住！ 赵雄：“你通知局里，我去追！” 话音落地的同时，赵雄翻窗冲了出去。 ……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串舌头已经游过下水道、跳过屋脊…… 它绕过看守所，又给自己串上了一根新舌头。 新舌头的主人姓郑，网络名“叫兽蜀黍”，就是那位把造谣视频发在短视频平台的人。 它是污染物，但同时又带着王艳艳的个人意志。 所以，它在搜寻。 搜寻那些躲在网络的阴暗角落里造谣王艳艳的人！ 搜寻那些站在天台底下大喊“跳吧”的人！ 接着，它穿过街道、穿过窄巷，来到了清源小区。 当初站在安通大厦下面看热闹的人中，有一半是清源小区的人。 黑不见底的夜色里，一条又一条的舌头打开窗子，跳了出来！ 这些舌头都曾经轻飘飘地说过“跳吧”，如今全都变成了污染物身上的一串。 污染物的尾巴越坠越长，就像是游戏里的贪吃蛇。 它行动起来的样子就更像是一条蛇了，紧贴着小区建筑物的玻璃一路滑行。 它一路滑到了小区北边的角落，灯光勉强照出建筑物上的标牌——“11幢”。 污染物机警地避开灯光，沿着阴影往上攀行。 一楼。 污染物刚吸到102的窗户上，主卧床上的人便惊坐起来，猛地张开大嘴！ 下一秒，窗外的舌串上便又多了一条舌头。 但，那户人家当时并没没去跳楼现场凑热闹。 一开始，王艳艳的意志还能主宰污染物，但很快，随着污染物串上越来越多的舌头，越来越强大之后，王艳艳的那一点意志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污染物疯狂、混乱，是纯粹暴力的存在。 它开始寻找一切可以让它更为强大的东西，人类的舌头在它的眼中是最甜美的肥料。 它不再筛选，只是顺着混乱的本能疯狂摄取！ 二楼。 二楼那户人家同样没去跳楼现场凑热闹，但几秒钟后，他们的舌头同样成为了“贪吃蛇”上的一环。 第49章 三楼。 301的张威不仅喊过“跳吧”，还是黄谣视频的制作者，但他已经死了，舌头也已经成为了污染物的一部分。 301室内只剩下了李芬和张漫妮母女。 母女俩还没睡，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从客厅的位置没法看到主卧的窗户，两人对窗外的情况一无所知。 那根原本属于张威的舌头似乎还残留有一点点的人类的意志，试图拖着污染物离开。 但那一点点意志在已经庞大的污染物面前不过是挠痒一般的存在。 舌串贴在玻璃上，污染的气息就要展开。 但就在这时，一股比污染物更为强大的气息覆盖了过来！ 那强大的气息似乎是一种警告。 但在污染物的字典里没有“警告”，只有“挑衅”！ 它瞬间被这气息吸引，放弃了301室的那两根舌头。好斗的本能让它决定先去寻找那股强大气息的来源。 它扭动着那越来越庞大的身躯，离开了301的窗户，向上攀爬。 污染物蛹动着向上，最终在401次卧的方向找到了这股气息的来源。 它紧贴在401次卧的窗户上，张开了自己全部的污染磁场！ …… 夜里1点54分。 401，次卧。 王虎正在呼呼大睡。 居宸睡到一半醒了过来。 他身上的触角又开始不老实，缠在他身上吮吸。 他微微蹙眉，从睡梦中醒来，惩罚性地抓住了其中一个触角。 以往，这两根触角一旦“肇事”被抓，总会在第一时间心虚地缩起来。 但这次，那触角被他抓住之后仍在不停扭动，另一只触角甚至伸长了“身体”，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身上这两根触角的动静太大，居宸彻底清醒了过来。 两根触角的吸盘全部张开，扭曲的绷在一起，像是炸毛的猫尾巴，又像是绷紧的弦。 居宸意识到了不对劲，看向触角延伸的方向。 触角延伸的方向是——窗子。 居宸起身下床，拉开窗帘…… 正对上了…… 一串肉红色的诡异生物！！ 第025章 舌狱 与此同时, 极夜组织里。 “生啦！” 极夜的大厅里，一个兴奋的声音喊了起来。 光听声音还以为这里是产房，但一抬头就会看到黑暗的底色、扭曲的线条和莫名让人颤栗的涂鸦…… 没有一个产妇会选择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中生产。 这句叫声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就是这样一句不着调的叫声却将主教从温柔乡里叫了起来。 主教一脚踹开身边人, 披上兜袍, 赤脚走了过去。 穿过长廊，主教走进了后院的一栋独立建筑内。 纯黑色的建筑, 外立面由一条条扭曲的线条拼接而成。 粗粝的线条从建筑底端一点点往上攀延，光照闪过的时候，隐约能从线条缝隙中看到暗红色的线，像是吸了血的藤蔓，又像是……又像是一根根脐带！ 一根根“脐带”缠绕向上, 组成了倒三角的形态, 最后又拧成了一个尖顶。 “脐带”们聚在尖顶处，汇成了黑色的一圈，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手托，仿佛在…… 在迎接什么恐怖的诞生！！ …… 大门早已拉开, 主教径直走入。 建筑层高足足有十米，超高的层高却并没有让人感觉开阔, 相反，这里的空间十分压抑。 因为建筑内部也涂满了黑色的线条，密密麻麻的线条几乎遮蔽了建筑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线条凌乱又抽象，很难将这些涂鸦归入哪一个艺术流派，因为这些诡谲的线条仿佛不属于这个星球！ 普通人来这里看上一眼大概就会疯狂掉san。 主教在建筑中央的一个黑色雕塑前停了下来。 黑色雕塑从地面拔地而起，一直延伸到尖顶处。 中间有一个主干，两米之后这个主干逐渐分裂, 朝着建筑的四面八方延伸，越往上越密, 几乎要将顶部遮蔽。 像是一颗黑色的大树，但如果仔细看却又找不到任何与树干相似的地方，那一根根分叉反倒更像是…… 某种节肢类虫子的触角！ 伴随着这里黑色的场景，这就像是一只，巨大的，从地底育成，终生生活在黑暗中的，恶心虫类！ 主教如痴如醉地盯着面前诡异的雕塑。那神情就像是最虔诚的信徒面对不可名状的神明。 “哪个方位？”主教沉声问。 看守在这栋建筑里的人立马抬手，说：“十一点钟方向。” 主教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微弱的异常。 西北角的那一处分叉上，闪烁着几点…… 鬼影绿光斑！ “几级？”主教问。 “3级。” 听到这个数字，主教微微蹙眉，有些不满意。 面前的这个雕塑叫“黑暗须臾”。 黑暗须臾可以预示高级污染物的诞生。这是更神秘的存在告诉他的。 手下递过一个特制的镜片。 主教眯起一只眼睛，透过镜片看向西北角。 他亲自数了一遍，确实只有三个光斑。 区区3级可算不上是什么高级污染物。 “派人去西北方向找找。”虽然有些不满，但主教还是吩咐道。 第50章 说完，他垂手准备收回镜片，但就在这个当口，如鬼影一般的光斑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闪烁的三点突然变成了……四点！！ 主教连忙重新举起镜片确认。 四点！ 确实变成了四点！ 主教的表情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黑暗须臾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变化，所以这是…… 这是巢穴已经开始孵化了？！ 西北方向，西北方向的巢穴在哪里？！ 主教疯狂地搜寻着脑海里的地图，终于找到了一个点——四树村。 哦，是的，四树村，那个村民全都是哑巴的村子。 一定是四树村的巢穴开始孵化了。 巢穴孵化是一件大事，那是神明降临的前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个巢穴能孵化出怎样的高级污染物了！ 主教激动地喊了起来： “快派人去西北方向！快！” ———— 净化局此时同样在寻找污染物的踪迹。 一组组长赵雄正朝着西北方向狂奔！ 跑着跑着，他突然感觉到身后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警觉地回头！ 还好，出现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田于殊。 田于殊加快了脚步，追上组长，说：“我已经通知局里了。” “局里会派支援过来的，你可以先回去了。”赵雄吩咐道。 田于殊听到命令后却并没有停下脚步，他主动要求道：“组长，我想参加这一次的任务。” 一个3级污染物，起码得有两名有经验的调查员互相配合才能应付。田于殊这种刚进局的新人跟上来不仅帮不上多少忙，还很有可能拖后腿。 赵雄微微皱眉：“你回局里去协助后勤。” 新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但他作为组长得考虑组员的安全。他的能力还不足以在面对一个3级污染物的同时照顾一名新人的安全。 “组长，我不会拖你后腿的，请你相信我！”田于殊的语气十分坚定。 田于殊早就等不及想要出任务了，这会儿终于让他碰到一个机会，他是不会放弃的！ “我这两天的训练你也看到了，我已经能够熟练掌握自己的天赋了……” 田于殊始终没有停下脚步，态度坚决。 转过一个街区，组长赵雄被磨得没办法，只得勉强同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擅自行动，随时跟紧我。” 局里的支援很快就会到，在这之前他应该能够勉强保护这名新人的安全。 只希望这名新人能机灵一点。 田于殊：“是。” 这次的污染物虽然只有3级，赵雄却本能地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同寻常。 他脑海中的弦紧绷，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田于殊却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脸上反倒挂着迫不及待的表情。 田于殊脑海里一半是刚刚那串污染物的样子，另一半……不时闪现着居宸的样子。 居宸和他是同期，居宸都已经出过一次任务，还成功了。 居宸可以，他一定也可以的。 他们明明是同一天进的净化局，不是吗？！ 田于殊从小在学校里就各项第一和奖项拿到手软，进大学之后又被选上了学生会主席。 他一直都是人生顺遂的学霸，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他身上有种当惯了第一的骄傲和优越，接受不了自己比别人差。 他打听过了，居宸上次出任务杀死的是一只脊虫，不过是一个1级污染物罢了。 这次，他正在追的可是一个3级污染物！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些控制不住的兴奋！ 他今天必须得抓住这只3级污染物。 他要证明，他不比居宸差！ …… 局里收到一组发来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对污染物的信息进行了登记。 【宁市死者尸体舌头丢失事件 时间：星元533年5月11日2点05分。 污染物编号：a－0413 污染物代号：舌狱 污染物特征：污染物由受害者舌头组成，串联成串，行动灵活，具有一定智商，初步猜测其还有隐藏能力。 污染等级：3 ……】 这则信息在第一时间发给了待命的调查员，通知他们前去支援。 一般来说，对付一个3级污染物，派一个组的人完全足够了。但一个四处乱窜的3级污染物就另说了…… 以往，污染物大多出现在封闭场合内，比如车厢、医院、小区…… 这些地方大多能将现场封锁起来再进行处理，波及范围或大或小，但总有一个可控范围。 现在，一个3级污染物全城乱窜，时间还在大部分人已经进入深睡的午夜，一旦处理不好……污染范围不敢想象！ 他们得赶快把那东西找到，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缩小污染面积！ 局长将局里的空闲人员全派了出去。 除了……王虎和居宸。 局长最开始就将这两人的名字划掉了。 “这俩小子不听指挥，太乱来了。”局长一边把两人的名字划掉，一边没好气地说。 其实，他是心疼两人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甚至顺手将后天值班名单里的“王虎”也划掉了。 第51章 …… 王虎和居宸本人却并不知道局里发生的事。 清源小区401室。 王虎睡得正香，居宸站在窗前。 隔着玻璃， 一边是清冷的瞳仁， 一边是肉红色的舌串！ …… 居宸垂眸瞥了一眼身上的触角，看来刚刚第二人格的异动就是因为窗外这玩意儿。 这两个东西都没有眼睛，但他们似乎自有一套感知方式，即使在黑夜中、隔着窗帘，他们也能明确知道对方的存在。 窗外，舌狱。 它先是将首端的舌头黏在窗子上，正对着居宸嘴唇的方向，仿佛是正在舔舐。 紧跟着，后面那一串舌头全都争先抢后地吸附到了玻璃上！ 几十条舌头扭曲地黏在玻璃上，污秽得像是尾随美少年回家的痴汉！ 它感觉到了！ 它感觉到面前这根舌头很甜美！ 比它现在所拥有的任何一根舌头都要更加甜美！ 它想要这根舌头！ 它想要！ 它想要！ 舌狱在阴暗中扭曲爬行！ 嘶嘶嘶嘶嘶~~ 但…… 过了好一会儿，它都没有等来那条美味的舌头。 跟其他人不一样，面前的少年既没有被抽离灵魂，也没有张开嘴巴。 那根它觊觎的舌头一直安安稳稳地呆在主人的口腔里，半点都没有松动的迹象。 美丽的少年就这么站在那里，姿态平静，神情冷淡。 他身上的触角正缠在他的唇边。 第二人格以极强势的姿态隔在了居宸和舌狱之间，像是一只守护宝箱的翼龙，气势汹汹地与外面那东西对峙！ 迟迟没有等来美味舌头的舌狱瞬间怒了！ 它不再隐藏气息，原本黏在玻璃上的几十根舌头瞬间炸开了花！ 那可怖的模样，普通人多看一秒都会堕入无尽的噩梦！ 污染值随着舌狱的愤怒瞬间暴涨！ 周围的空间随之被扭曲变形！ “咔擦！” 随着一声巨响，玻璃碎裂！ 第026章 吃吧 王虎原本正处在深睡期, 但在声音响起的一瞬，他就跳了起来！ 他的身体快过脑子，立马转向噪音源, 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正破窗而入的污染物！ 王虎一秒“强制开机”。 “危险！退到我身后来！” 王虎在吼出声的同时, 驱动天赋，无限拉长手臂, 甩出了荆棘之鞭！ 甩出的荆棘之鞭缠上居宸的腰。 下一秒，他便将纤细的少年甩到了门边！ 缠绕在少年身上的还有两根触手，一根覆在他的眼前，一根覆在他的唇上。 舌狱破窗而入的时候，少年已经被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房间的最远端。 几十根舌头因为愤怒而疯狂扭曲！ 王虎努力稳住心神, 重新驱动荆棘之鞭, 甩向那团邪异的舌串！ 舌狱躲避的速度不慢，奈何它那一串身体太过臃肿，就像是一条用了很久的擦手巾，还拖着丝。 一攻一躲间, 荆棘之鞭勾住了其中一根“丝”！ 荆棘之鞭很快顺着那根“丝”攀延而上，死死缠住了舌狱的尾端！ 王虎将自己的意识收紧, 荆棘之鞭上立马伸出了密密麻麻地凸起，尖锐如针。 舌头的软肉瞬间被刺破，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像是死坏的脓液！ 王虎的精神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继续收紧荆棘之鞭，用最大的力气将舌狱往后拽！ 舌狱痛得舌头乱窜，一根根舌头扭成了波浪形, 仿佛是美杜莎的头发，四处吐着蛇信子。 突然, 其中一根“蛇信子”被荆棘之鞭硬生生扯出了一条口子！ 就要控制住这个污染物了！ 王虎有些兴奋，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从头到手的青筋全都爆起！ “啵！” 紧接着，就听见空气中出现一道皮肉分离的声音，迸溅的脓液弄脏了地板！ 被勾住的那根舌头被完全撕开，跟一块破抹布一样甩到了地上！ 王虎大喜过望，乘胜追击！ “啵！” “啵！” “啵！” …… 突然，几十道皮肉分离的声音同时在空气中炸开！ 原本串在一起的舌头在一瞬间分裂开来了！ 这一次与王虎无关，他手上的荆棘之鞭还没来得及再次甩出，这些舌头是自己分裂开的！ 舌狱分裂的瞬间，整个房间都产生了剧烈的变形！ 王虎试图再次甩出荆棘之鞭，但剧烈扭曲的空间似乎要将他全身的筋血都拧出来！ 他的太阳穴猛跳，头痛欲裂！ 他手中的荆棘之鞭也瞬间垂软得如同柳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san值在狂掉！ 这两天，夏科又是喂药、又是用天赋的，好不容易才将王虎的san值拽到了80以上，这一会儿功夫就降了回去！ 面前的污染物等级一定不低！ 分裂之后的舌狱速度猛增，无数根舌头环绕在王虎的周围，速度快到像是抽帧的老电影，残影拖出一条条暗黑的尾巴！ 王虎按下几乎要爆开的太阳穴，再次甩出荆棘之鞭！ 但这次并没有能够延续上一次的好运气，荆棘之鞭只是划过空气，什么都没有勾到！ 第52章 荆棘之鞭还没来得及收回，王虎就感觉到自己的背上传来刺骨的痛。 他反手一摸，掌心是一块冰凉的软肉！ 那软肉扭动着要往他的身体里钻，如同附骨之疽。 是舌头！ 有一根舌头黏到了他的后背上！ 王虎将荆棘之鞭甩到背后！ 用尽全力拉扯！ 那根舌头虽然被荆棘之鞭卷住了，但仍旧不放弃往王虎的身体里钻！ 那舌头就像是一条毒虫，它虽然没有牙齿，但那舌苔却在此时变得比牙齿还要尖利，倒刮过王虎背上的肉！ 随着背上的伤口越来越大，王虎的san值掉得越来越快！ 面前的建筑线条开始剧烈抖动，王虎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自己的san值或许已经来到了60附近。 很危险的信号！ 王虎咬破嘴唇，铁锈的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强烈的刺激让他的意识集中了一点，荆棘之鞭终于将他背后的舌头撕了下来！ “嘶拉！” 舌头被重重甩到了地上，上面还挂着王虎的肉。 红色的血液和黑色的脓液交杂，污秽不堪。 但王虎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有一根舌头附在了王虎的大腿上！ 分裂开的舌头以数量的优势，在房间里形成了全角度的攻击，王虎根本就无法防御！ 很快，红色的鲜血便沿着大腿、小腿，然后流到了地板的缝隙中！ 王虎只感觉环绕在他身边的舌头像一个个狂笑的鬼脸，争先恐后地想要将他分食殆尽！ 他的san值彻底降到了60以下！ 他咬牙忍着疼痛，挥动荆棘之鞭。 这次，他没有去勾舌头，而是拉开了床头柜上的监测仪。 监测仪监测到污染物后会将信息自动上报给局里。 面前这个污染物的等级不低，他感觉自己无法对付，只希望能撑到局里的支援上门…… 监测仪一开，尖啸声立马划破房间！ 监测仪上的数字瞬间飙到了“4”！ 4级！ 这是一个4级污染物！ …… 数据同时传到了局里。 “发现了污染物的踪迹。”后勤人员在第一时间汇报。 “总算找到了。” 局长松了一口气，但看到数据之后又很快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 一组之前报上来的污染物是3级，这里报上来的污染物怎么是4级？ 不是同一个污染物，还是说…… 这个污染物会自我成长？！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局长连忙问：“信息是谁传回来的？” “王虎。” 局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己明明特地把王虎从任务名单上划掉了啊？ 局长又问了一遍。 确认完情况后，他的心里就只剩下了“糟糕”两个字！ 王虎，一个还没好全的伤员。 哦，大概率他身边还有一个居宸。 可居宸同样是个没好全的伤员，并且是个刚激发天赋的新人。虽然有上次的战斗经验，但上次的脊虫毕竟只是个1级污染物。 两个脆皮伤员，对上一个4级污染物？！ 这种情况，他想都不敢想！ 局长立马命令道：“把位置发给所有队员！” “位置：清源小区 11幢 401” 【发送】。 …… 静谧的夜，401室里一片狼藉。 这一会儿的功夫，王虎身上又多了四五处伤口。 王虎已经意识模糊，但仍旧挥舞着荆棘之鞭，同吸附在身上的舌头战斗。 只是…… 他的速度显然已经赶不上舌狱的速度了。 舌狱甚至已经能够腾出一两根舌头去做它一直想要做的事情——那位美少年！ 天知道他有多么想得到少年那根美味的舌头！ 从王虎身边抽离出来的两根舌头直朝着居宸的面门冲过来！ 目标明确，正对居宸的嘴巴！ 少年以最乖顺的姿态站在那里，垂着头，眼神正对着双手的方向。 看起来就跟之前那些被舌狱抽取了灵魂的人一样。 只是，少年没有张开嘴，那条美味的舌头并没有自己乖乖跑出来。 不过，没关系。 它不介意亲自撬开这个好看的嘴唇，拔出里面的舌头！ 嘻嘻~嘻嘻~~ 两根舌头瞬间冲到了少年的唇边，离少年的唇只有薄薄一张纸的距离！ 居宸还没来得及后退，又或者…… 他压根就没打算后退！ 他并没有被舌狱抽去灵魂，一直低头的他正在激发自己的天赋。 另一边王虎和舌狱虽然已经打了个天翻地覆，但墙壁挂钟上的时间才走过1分钟。 一个调查员，一个污染物，他们之间的打斗速度早就脱离了一般人类。 居宸毕竟是位新手，还没有熟练到在第一时间激发出天赋。 但…… 居宸在这一瞬间抬眸。 1分钟的时间，正好够了！ 居宸抬起手，第二人格如影随形，在第一时间缠在他的左右手上，就像是一副来自深海的手套。 居宸一只手抓住了一根舌头！ 两根舌头在他的手中扑腾得像个蛞蝓一样，但始终无法碰到那个美丽的嘴唇半分。 第53章 居宸看向双手，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睡前，他在思考一件事。 应该说，从他身上第二只触角出现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的那件事。 ——他的第二人格是以污染物为养料吗？ 正好。 现在就有一只污染物自动送上门来了。 只要杀死手中的污染物，一切就有答案了。 居宸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试探性地张开了双手。 他手中，第二人格的两根触手正将那两根舌头紧紧缠住！ 果然。 “吃吧。”居宸在心中对自己的第二人格说道。 那样子，就像是主人在给自己的宠物鸟喂食虫子。 只是，第二人格单绞着两根舌头，并没有半点要进食的意思。 居宸等了一会儿，却没想到等来了来自舌狱的第二轮攻击！ 又一根舌头抽身出来，朝着居宸的方向攻了过来。 手上控着两根舌头，还要去躲第三根舌头的攻击…… 有点难。 躲闪里，居宸的眼镜被勾掉了。 新配的银丝边眼镜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第三根舌头很快再次追了上来！ 失去了眼镜的遮挡，居宸琥珀色的瞳仁里泛着一丝迫人的光。 与刚刚那个乖顺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看向舌头的目光就像是一个顶级猎食者在捕捉自己的猎物！ 下一秒，那根追来的舌头就被居宸抓住了！ 居宸如同扔虫子一样，再次将舌头仍给了自己的第二人格。 “吃。”居宸再次朝心里说道。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 但第二人格只是将这三根舌头串在一起，用吸盘持续绞着。 或许是因为离了眼镜，又或许是房间里的污染值太高…… 居宸产生了一些恍惚。 他突然觉得这串在一起的舌头们就像是切了花刀的腰子。 晚上吃爆炒腰花，他不小心弄掉了一块，就扔在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打斗中，房门早就已经大开，他斜眼就能看到垃圾桶最上面的那块腰花。 视线再回到手中。 手中的这块“腰花”似乎更大、更美味…… “咕咚……” 居宸不受控制地吞咽下口水。 晚上吃得太少，他这会儿…… 饿了。 第027章 饱了 舌狱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毕竟, 它迟迟都没有等来自己想要的美味舌头。 王虎此时已经半跪在地上，表情狰狞，神情恍惚, san值肉眼可见的低, 只剩下了疯狂挥舞荆棘之鞭的本能。 舌狱决定不再与王虎缠斗。 很快，那些翻滚在王虎周围的舌头重新汇结成了一长串, 调转方向，朝着少年的方向冲了过去！ 此时，居宸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饿。 好饿。 好饿啊！ 自称昱璋的第二人格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想法，触角用力，暴力地将那三根舌头撕裂！ 触角向上扭曲, 黑色的脓液顺着触角向下蜿蜒。 昱璋将撕裂的舌头举到了居宸的嘴边, 就像是追随者在为自己的神明献上供品。 此刻，饥饿主宰了一切。 居宸张开嘴巴…… 舌狱就在这一秒抽身冲了过来。它看到少年终于张开了嘴巴，兴奋得“蛇信子”乱吐。 它终于要得到那根美味的舌头了！ 但，下一刻…… 它就看到少年的牙齿开合…… 黑气翻滚入腹！ 触角缚住的那三根舌头瞬间干瘪, 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 触手松开，几片猩红的碎裂掉到地上, 就像是废弃的厨余垃圾。 …… 就在这一瞬间，舌狱有种强烈的直觉： 危险！ 一种专属于污染物的求生欲在这一瞬间爆发！ 它停止了继续往前冲的动作，试图转身。 从破窗开始，他就强烈地感受到少年的与众不同。 但它当时被美味的舌头所吸引，并没有细究。 现在，它才终于想明白少年的不同究竟在哪里。 少年的身上没有半丝恐惧的气息！ 恐惧是污染物最好的养料，它最喜欢看到那些人在面对它时从心底里产生的恐惧。 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味道。 但……他在少年的身上没有闻到任何一丝恐惧的味道。 反倒…… 它反倒在少年的身上闻到了兴奋的味道！或许因为它是舌头组成的污染物, 所以感知十分灵敏。 居宸确实很兴奋。 兴奋到颤栗！ 居宸终于明白，原来并不是他体内的第二人格需要进食, 而是…… 他自己！ 刚吸食的污染值在他的体内沸腾！ 他感觉…… 更饿了！ 就像是一个饥饿的人在尝过开胃小菜之后会更加渴望进食！ 少年眼皮微抬，露出里面琥珀色的瞳仁，瞳仁里散发着强烈的，属于捕猎者的光芒。 他在第一时间将视线锁定在了试图转身的舌狱身上。 居宸舔舐过唇角。 “咕咚！” 面前这串腰花……更大。 居宸抬手，两根触手瞬间缠了上来。 第54章 他进食后，第二人格昱璋也变得活跃起来。 下一秒，触角的吸盘便吸住了一根舌尖。 攀着舌尖，触角一点点往上缠住舌狱，将它往后猛拉！ 舌狱感受到挑衅，战斗的欲望瞬间压过了脑内的危险信号。 它在这一瞬间炸开！ 舌串再次变成了无数根分散的小舌头。 小舌头们围绕着居宸翻滚沸腾，将这里变成了一个绝对黑暗的空间。 舌狱散发出了身上全部的污染值。 展开全部力量的舌狱跟刚刚那三只零散的舌头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概念。 属于4级污染物的压迫感瞬间降临。 一个普通人会在瞬间陷入癫狂！ 居宸要稍好一些，但san值也开始疯狂下降！ 面对这无数的小舌头，昱璋那两根触手也显得不太够用。 很快便有一根舌头黏在了居宸的脖颈上！ 那东西蠕动着直往居宸的颈椎里钻！ 触手瞬间回防，将那恶心的舌头扯离居宸的身体！ 但就在这一秒，又有新的舌头黏在了居宸的手背上。 手背上的肉瞬间被刮破，露出了森森白骨！ 舌狱此刻已经进入暴走状态，无论是攻击强度还是攻击力度都比刚刚要更快、更大！ 转瞬间，居宸身上就被刮开了四、五处伤口。 另一边，半跪在地上的王虎转向居宸，满脸担心。 虽然没有仪器，但他能感觉到，居宸目前的san值非常危险。 他只是打眼一扫，就看到了居宸身上有好几处伤口。每多一处伤口，san值就会极速降低一波。 并且，居宸此时正徒手在撕扯污染物。 他知道居宸的天赋是力量系的，但他见过的力量系或多或少也都会借助武器，常见的刀枪剑戟，又或者斧头、砖块之类的。很少有像居宸这样，直接徒手接触污染物的。 每跟污染物多直接接触一秒，san值都会降低一分。 居宸这天赋怎么就没配双手套呢？ 其实也可以说是近似有的。那两根触手正缠在居宸的手上，只是王虎看不见。 不知道居宸还能撑多久，王虎咬牙撑起身体，甩动着荆棘之鞭攻了过来！ 污染的中央。 居宸却像是没有痛觉一般，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波澜，只有…… 只有琥珀色的瞳仁里透出一丝迷惘。 这是意识模糊的征兆。 居宸的san值已经降到了危险了边缘！ san值过低时，人将进入狂暴模式。 迷惘中，居宸的眸色深暗，像是有什么可怖的风暴在平静中酝酿！ 在高速攻击中的舌狱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危险的讯号比刚刚更强烈了！ 盘旋在居宸眼前的那根舌头突然停止了翻滚。 它被一种骇人的压迫感钉在了原地！ 那种翻涌而来的压迫感仿佛能将一切吞没！ 所有翻腾的舌头都在一瞬间恐惧到颤栗！ 那是一种来自远古本能的， 深刻在记忆里的， 恐惧！ san值降到个位数的那一刻，居宸抬手操纵着两根触手，以人类已经无法分辨的速度在身前扫过！ 在更高的速度面前，舌狱的那点数量优势都被碾压住了！ 转瞬间，触手的吸盘上便沾满了小舌头！ 触手将这些小舌头绞在一起，举到了居宸的面前。 舌狱扭曲挣扎！ 居宸微微垂眸，琥珀色的瞳仁不带一丝感情。 就仿佛在看一只可怜的蠕虫。 带着一种仿若上位者， 仿若高维生物的， 碾压！ 居宸操纵着触角，用力！ 舌狱瞬间裂开！ 居宸张开双唇，森白的牙齿开合…… 尖啸声骤然升起。 那是舌狱的痛呼！ 如果仔细分辨，还能听到其中夹着一道杂音。 那是监测仪的声音。 就在这一刻，监测仪的数字飙到了10！ 但在这已经剧烈变形的空间里，无人注意角落里的监测仪。 风暴骤起，随后又在一瞬间骤停。 混沌的污染吞噬进少年的腹中。 原本脆嫩的“腰花”垂在少年的手间，像一根蔫掉的狗尾巴草。 触角收回，那根“狗尾巴草”便像是被狂风吹过一样，碎了一地。 扭曲的房间也在这一刻恢复了平静。 焦急冲过来的王虎呆在了原地。 刚刚那一幕太过震撼，他甚至一时无法理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刚冲得太快，他甩出的荆棘之鞭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收回。 没了环绕的舌狱，荆棘之鞭直冲着居宸而去。 收鞭已经来不及了，王虎只来得及侧手改变鞭子的方向。 好在动作及时，鞭子正擦着居宸甩到了他身后。 居宸身后，有一条漏网的小舌头正在逃窜。 荆棘之鞭正勾到了那条舌头。 非常幸运。 荆棘之鞭收回，擦过居宸肩膀。 居宸抬手，截住了那根舌头。 饱了。 但还可以吃点，溜溜缝。 下一秒，黑气再次入腹。 那根漏网之舌便成了一片瘫软的红皮。 第55章 再目睹一遍，王虎终于弄明白了面前的情况。 所以……居宸在吃污染物？！ 王虎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居宸。 居宸的眼镜大概是在打斗中弄丢了，没戴眼镜的居宸，眼神幽深，带着难以难说的压迫感。 就像是……换了个人？ 哦，污染物！ 或许是吞下的污染物对居宸造成了影响。 王虎转身拿过监测仪。 随着舌狱的死亡，监测仪上的数字重新回到了“0”，平静到像是没有过任何波动。 王虎拿着监测仪绕着居宸测了一圈。 数字始终停留在0，没有任何的变化。 王虎去拿监测仪的时候，居宸已经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眼镜，重新戴了上去。 银丝边的眼镜戴在居宸的脸上显得人格外斯文。 少年乖顺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检测，完全没有了刚刚的压迫感。 居宸安静地等待王虎检查完，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王虎稍微放心了一点。 居宸应该没有被污染。 王虎又抬头观察了一下居宸，然后顺着居宸的眼神，低头看向监测仪。 居宸大概是在感谢他的关心和检查。 王虎想着，低头关掉了手中的机器。 “不客气。” 王虎刚回完话，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居宸视线看向的地方似乎并不是机器，而是机器的下方。 机器下方的地板上正躺着最后那一根…… 漏网之舌。 所以，居宸不是在感谢他的关心，而是…… 而是在感谢他勾住的这最后一根舌头？！ 又或者说…… 是他投喂的这最后一根舌头？！ 想到这种可能，王虎刚放松下来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他重新扫向居宸。 但居宸的脸色平静，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王虎试探着开口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居宸似乎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抚过肚子，说： “有点撑。” 居宸说完还配合性地打了个饱嗝。 第028章 四树村（倒v结束） 此时, 极夜组织的后院。 纯黑的建筑内，主教下完命令，正准备转身离开。但人刚走到门口, 就听见后面有人叫了起来。 “主教！” 负责看守的手下惊呼了一声, 声音有些尖利。 主教转过身，脸上挂着不满：“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面前的情况太过奇异, 手下甚至没注意到主教语气里的不耐，只是指着建筑中央的黑色雕塑，着急地说： “主教，你看！光斑消失了！” 主教立马三步并做两步，急走了过来, 他重新拿起特制镜片, 对准了十一点方向。 镜片对准的方向是一片黑暗。 主教又上下移动了一下方位，还是一片黑暗。 他定神又仔细看了一遍，找到了西北角的那处分叉。 就在刚刚，那处分叉上明明闪烁着鬼影绿光斑, 并且还在增多，从三点光斑增加到了四点。 但现在, 那处分叉一片黑暗，连半点光斑的亮影都找不到。 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感受到了高级污染物的降临！ 难道是有人在阻碍伟大的神袛降世？！ 不允许！ 他绝对不允许！ 主教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黑色雕塑。 幸好，最终还是让他在黑色建筑上找到了一点光斑的痕迹。分叉上的绿影光斑虽然已经消失，但那根部还留有一点暗绿色的光影，几乎微不可见。 主教凝视了很久，才最终确认那一点暗绿色的光影并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主教立马吩咐道：“四树村！” 他语气急促, 急迫到字词都囫囵到了一起。 “把在市区搜寻的那些人召回来，所有人直接去巢穴查看孵化情况。” “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就去四树村！” ———— 主教口中的巢穴便是四树村, 那个哑巴村。 三天前，王艳艳跳楼后的第二天。 四树村里一片安静。村民都是哑巴，所以这里的人自然不会发出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连飞过这里的鸟也从不鸣叫。 这个村里是真正意义上的“鸦雀无声”。 宁静到诡异，就像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力量控制了整个村子。 安通大厦跳楼案发生后，警察很快调查出了那名死者——王艳艳的信息，并拨通了她父母的电话。 当时，王艳艳的父母正在准备午饭。 在这个安静的村子里，连手机铃声似乎都不允许出现，正在扒蒜的王母感受到的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警方提前做了调查，知道王父、王母都是哑巴，所以打的是视频电话，并且提前安排了手语翻译。 警方说完情况，王父、王母脸上难掩悲伤的情绪，但很快，就又一种莫名恐惧的情绪盖过了悲伤。 明明是在自己家，王父、王母却害怕地左右来回看，像是有什么秘密害怕被人知道。 警察那边希望王父、王母能够来认领死者尸体，但王父、王母只是对着手机镜头不停摆手，神情紧张。 第56章 突然，两人身后的门被打开。 原本就很紧张的王父、王母瞬间如同惊弓之鸟，第一时间把电话挂了。 两夫妻回头，看到推门进来的是自己的儿子，才松了一口气。 那是他们的小儿子，王艳艳的弟弟。 弟弟指了指手上的青菜。那是他刚从后院菜地里摘回来的，也是他们家今天的午饭。 父亲接过青菜放到盆里，接水清洗。 弟弟打着手势向母亲抱怨：“家里已经连续一周吃青菜了，就不能换个菜吗？隔壁马哥说他们家中午吃红烧肉呢。” 母亲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打着手势安慰儿子：“我们家后院的猪还太小了，等养大点就杀给你吃。” 弟弟满脸无奈。 父母每次都这么说。养大点，养大点……一养就是过年，他们家也就每次过年能吃好点。但现在才五月啊，离过年还远着呢。 其实他清楚，说来说去就是他们家太穷了。 村里好多户人家都建了新房子，隔壁马哥家就是建了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可漂亮了。 但他们……他们家的房子是村里最破旧的一间。 他们家的房子还是最传统、最简单的平层，外墙是黄泥混着稻草和牛粪糊起来的，这么多年一直修修补补，才勉强维持着没倒。 村里每户人家建新房子，他都会羡慕地站在旁边看。 村里人看他这样，总是笑着打手势告诉他，如果他姐姐还在，他们家也不至于过成这样。 虽然他一直不明白村里人说这句话的意思，但他却因此更想念姐姐了。 弟弟看向母亲，一字一顿地打起手势，问：“你们刚刚在跟谁通电话，那人好像姐姐呀……” 他的手势还没有打完，王母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警察在跟他们说清楚情况之后，还给他们看了王艳艳的遗体。在电话的最后，视频就正对着王艳艳的遗体。 她已经在第一时间挂掉了电话，他们还以为儿子没看见，却没想到…… 母亲的强烈反应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继续打手势，问：“那难道真是……姐姐吗？” 他觉得自己在手机镜头里瞥见的那张脸很熟悉，很像他的姐姐，但又比他记忆中的姐姐要成熟很多。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他的姐姐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死于传染性疾病。 不一会儿，洗完菜的王父端着盆转身。 迟迟没等来母亲的回答，弟弟对着父亲又打了一遍手势：“姐姐不是早就死了吗？” “哐当！” 菜盆摔在了地上，剧烈的声响在厨房炸开。刚洗好的青菜又沾上了地上的泥污。 王父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呆在了原地。 一秒钟后，王父大步冲上前，一只手死死攥住儿子的肩膀，另一只手动作激烈地打着手势。 “那不是你姐姐！” “你姐姐早就已经死了！” “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 “记住了吗？！” 旁边，王母无声地哭了出来，眼泪填满了她脸上的每一处褶皱。 弟弟始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但因为被这紧张又诡异的气氛影响，也哭了出来。 王父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又打了一遍手势：“记住了吗？！” 弟弟感觉那力度仿佛要将他的肩膀扎穿，他连忙不停点头。 王父这才松开手，但他眼眶里的泪水同样忍不住飙了出来。 当初，他们将女儿送出这个村子，假装女儿死了，就是希望女儿能够逃离这个吃人的村子，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好不容易走出村子的女儿依旧没能逃离死亡的命运。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吧！ 这就是他们作为四树村人的命吧！ …… 王家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咚咚咚……” 最后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王父抹了把眼泪去开门。 来的人是村长。 村长是村里的老人了，脸上布满了褶皱，眼皮也因为上了年纪而松弛，常年半耷拉着眼睛。 最特别的是他那张左脸，村长的左半边脸上有一块很大的暗青色胎记，像是印在脸上的不规则图案，带着几分凶相。 光是凭着这块胎记，就不会有人认错村长。 王父、王母看清楚来人，紧张地瑟缩了一下，并且在第一时间把儿子拽到了身后。就像是生怕被别人发现了什么深藏的秘密。 村长扫过王家三人发红的眼眶，打着手势问：“发生什么事了。” 王母连忙打手势回：“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在教训孩子。” 村长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行吧，不管有什么事都先放一放，收拾收拾去村口祠堂集合。” 村长看到地上那脏兮兮的青菜，脸上带着嫌弃的表情：“不用做饭了，中午晚上都有人摆席，你们可以跟着吃点好的了。” 王父抬手问：“是村里有什么活动吗？” 村长笑了笑，抬手回：“红白喜事。” 虽然有“红白喜事”这个词，但没有一家会将两件事一起办。 第57章 红事是嫁娶，白事是出殡，一喜一丧，湊在一起不吉利。 所以究竟是红事，还是白事呢？ 村长没说，王家两夫妻也没问。 就好像，对于四树村的村民来说，红白喜事一起办是一件很常见的事。 四树村的这种寻常里透着一股诡异的不寻常。 …… 村长一走，王家弟弟那张哭瘪的脸立马收了起来。 他参加过几次村里的红白喜事。每次红白喜事，村里中午和晚上会连着摆两顿席，有很多好吃的。 他摸了摸自己好久没进油水的肚子，咧开了嘴。 可没想到，笑容刚挂上脸，他就感觉到头上一痛。 是王父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下，比划道：“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一旁的王母也在摇头叹气，半点没有办喜事该有的情绪。 只有弟弟摸着头，满脸委屈和不解。 他太小，还不明白四树村的红白喜事究竟代表着什么。 两夫妻弯腰将地上的青菜拾了起来，仔细地将上面的脏污清洗干净，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极不情愿地去赴席。 似乎…… 对他们来说，即将开始的宴席还没有这一盆青菜美味。 第029章 嫉妒（一更） 清源小区, 401室。 舌狱死亡后的十分钟，净化局的人才陆续到齐。 一组的赵雄和田于殊因为原本就在追寻舌狱的足迹，所以是最先到的。 因为想到楼上有一只4级污染物, 两人在进楼道的一瞬间就先激活了天赋。 急于表现的田于殊冲在前面, 急奔上楼。 他判定401内一定正在战斗，所以没有敲门, 看到门牌后就直接撞了上去！ 撞第一下门没开。 撞第二下，门开了，不过是从里面开的。 田于殊直接栽了进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田于殊的天赋沼泽之渊正开着，差点没给401的地板融一个沼泽坑。 紧随其后的组长赵雄也是控制系天赋, 驭火, 差点没把401给燎了。 王虎搭着门把手，看向闯入的两人，表情不停抽动，似乎是在努力……憋笑。 居宸抱手站在一旁, 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只是那眼神里似乎写着……关爱智障。 两人讪讪地收起天赋, 站稳。 赵雄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问：“污染物呢？” 看着屋内安静的模样，赵雄想，是污染物又逃走了吗？ 王虎随意地往次卧方向指了指。 赵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很快便在地板上看到了那一摊腥臭污秽的污染物碎片。 辨认、不敢相信、再辨认、不可置信、仔细确认、终于回神…… 一秒钟内，赵雄脸上的表情变换了好几轮。 虽然污染物已经被撕裂，但很明显, 那就是他们之前在警局碰见的舌狱。 当时，他们测得舌狱的污染等级是3。 后来, 局里再传来的信息里污染等级是4。 当时，他心中就隐约有种猜测：两次不一致的信息并不代表是两只污染物，或许是舌狱正在不断成长。 他又扫了眼地上的碎片。 很明显，地上的舌头比他在警局看到的要多得多。 或许是舌狱每多猎取一根舌头污染程度就会成长一分。 但不论舌狱的成长逻辑是什么，面前的情况足以印证他的猜测。他毫不怀疑，舌狱已经成长为了一个4级污染物。 所以…… 他抬头看向王虎和一旁的居宸。 他很确信，王虎的天赋并不比他强。 并不是他自大。他跟王虎已经是老同事了，长时间的相处中，他们对彼此的能力都很熟悉。 他又将视线扫向一旁的居宸。 这是个跟田于殊同期的新人。 独自对付一只4级污染物，还要照顾一个新人……赵雄在心中衡量了一下自己的水平，他自问做不到。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具有特殊成长属性的污染物。 对了……王虎身上的伤还没好，他带的新人身上同样带着伤，两人都没好全。 越想，赵雄的眼睛睁得越圆，脸上的表情越震惊。 所以，王虎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踏、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又有一名新的调查员冲了上来。 那名调查员同样是早早就激活了天赋——驭水。他冲进401的时候差点把房子给淹了。 几分钟后，大半个局的调查员都聚在了401里，一个个全都开着天赋，小小的401岌岌可危。 出工即收工。 各位调查员们还是第一次接到这么轻松的任务。 零战斗。 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王虎和居宸这两名伤员带回去治疗。 同属于11组的程代代跟王虎的关系最好，由他搀扶王虎。 走在后面的另一位11组组员则主动去搀扶居宸。 但，在那位同事看不到的地方，他抬手的同一瞬间，居宸身上的触手缠到了肩上。 第二人格昱璋那姿态充满了占有欲。似乎是不想要任何人触碰居宸。 居宸侧身避开了同事。 他也不喜欢别人的触碰。 尽管受伤严重，尽管san值过低，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明，甚至不忘礼貌地跟那位同事说了句：“谢谢，我自己可以。” 第58章 前面，程代代已经将王虎的手搭到自己的肩上，大着嗓门就嚷嚷了起来，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兄弟，你居然单挑一只4级污染物还赢了，你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 “不是一个人，还有他。”王虎微微偏头，示意居宸。 程代代以为王虎是在自谦，调侃道：“带新人还能这么牛，你是不是在跟我炫耀呢？” 王虎说话的声音很低，但语气却十分认真：“真的，主要靠他。” “居宸他……“紧接着，王虎又严肃地补了一句，“他天赋很高。” 王虎的san值太低，说话无力，声音很轻。 但丝毫不影响这句话的份量。 大家都是老同事了，彼此之间再熟悉不过了，他们很清楚，王虎没有在开玩笑，他的这句话是认真的。 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王虎带着新人，杀死一只4级污染物，就足够让他们震惊了。更不用说如果这场战斗是由新人，居宸主导的！ 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偏头，将视线集中到了居宸的身上。 居宸身上的伤口不比王虎少，但神色却没有王虎那么狼狈。 甚至，如果只是看居宸的眼睛，会觉得这是一个宁静的早晨，而面前的少年刚刚醒来，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王虎刚刚的那声低语还在各位同事的脑海里盘旋——“他天赋很高”。 大家心中不由暗自猜测，这小子天赋到底是有多高啊？！ 净化局的几位老队员看着自己好几年都在原地踏步，没有任何升级迹象的天赋，全都发出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哀叹。 几位组长脸上则是难以掩饰的羡慕表情。md！怎么就让11组捡到了一位这么厉害的新人呢？！ 11组的人则是满脸骄傲。我们组的人就是厉害！ 程代代更是直接大大咧咧地对着居宸喊了出来：“你小子可以啊！这次任务首功还得记你身上。” 在人群的最后，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还有一双眼神粘在了居宸的身上。 ——一双充满嫉妒的眼神。 那是田于殊。 他和居宸明明是同期，居宸现在都已经成功完成两次任务了，而他呢？ 今天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但…… 但还是被居宸抢了先！ 田于殊咬紧了牙，看着居宸的背，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怨愤。 居宸此时已经一只脚踏出了大门，却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田于殊立马心虚地低下了头。 居宸的视线穿过田于殊，落在了房间地板的脏污上。 “我的房子……？”居宸。 一组组长赵雄最先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立马说：“我来安排人打扫。” “谢谢。”居宸礼貌颌首。 …… 其他组员带着王虎和居宸回局里治疗，赵雄则带着一组的人留了下来，清扫401室里污染物留下的痕迹。 田于殊作为一组的一员，自然也被留了下来。 几人先是将撕裂的舌狱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放进了特制的容器内，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清理地上的脏污。 田于殊手中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清理地上的脓液。 他瘪着嘴，满脸的不情愿。 他在家里都从来没有干过打扫卫生的活。 他这个“三好学生”在家里很受宠，他父母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你只管学习，家里的事不用你管”，所以他从没干过家务活。 现在居然要他给别人打扫卫生。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他不满地低声嘟囔了起来：“把我们当他家保姆呢……” 田于殊自觉声音很小，但大概是夜里太过安静，他的这句吐槽还是被组长赵雄抓到了。 赵雄单独将田于殊带到了卫生间，问：“你之前不还主动要求出任务吗？怎么这会儿又不情愿了？” 田于殊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雄继续说：“我们不是在普通地打扫卫生，而是在清理污染现场。如果污染现场清理得不够干净，即使污染物死亡，也会对周围造成二次污染。所以……” 赵雄语气严肃：“所以，清理现场也是任务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不是只有战斗才叫出任务，能明白吗？” “明白。”田于殊的脸都羞红了。 现在这场景，就像是犯错的学生被老师单独拉出来训斥。田于殊作为一个从小到大的“三好学生”，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另外，即使抛开清理污染现场这一层，咱们就算是帮队友打扫屋子，又怎么了呢？” 赵雄盯着面前的半大青年，继续说。 “调查员跟其他职业不一样，我们面对的是凶残的污染物，随时都有可能丧命。队友是唯一会跟我们一起共赴生死的人，所以，在净化局里队友之间互帮互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赵雄微微提高了音量，但语气里满是语重心长。 “如果你只是想做一个被人宠着、哄着的小少爷，那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净化局吧。” “不是！” 听到这话，田于殊第一时间抬起了头，眼眶都红了。 赵雄看着面前的新人，不再继续训话，安抚了两句，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继续去干活吧。下次出任务我会记得把你带上的。” 第59章 田于殊连忙表态：“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田于殊重新拿起抹布，仔细擦拭着地上的脓液。 他想，居宸不过是运气比他好一点，连续两次碰见了污染物。 下一次！ 下一次，只要让他碰见污染物，他一定能赢过居宸的！ ———— 王虎他们一行人已经回到了净化局。 检查、治疗、任务汇报…… 王虎对于出任务后的这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了。 居宸虽然是新人，但因为连续两次面对污染物，也能熟练地走完这套流程了。 这一次，汇报工作结束得比上一次要更快。后续工作很快就交接给了后勤部。 王虎汇报完，也找去了后勤部。 后勤部里，夏科正敲着键盘。 王虎自顾自推开门，熟稔地拉过椅子坐下，问：“怎么又值班？” 上次他从欲望之门出来，就是夏科值班；这次打完舌狱，又是碰见夏科值班。 两次都是夏科利用天赋给他治疗的。次数太密集，他怕夏科消耗太大。 键盘声停顿，夏科回头看了眼王虎：“老王家孩子生病了，人在医院走不开，跟我换了班。” “别是他们欺负你好说话吧？” 说话时，王虎无意识地将袖子撸了起来，露出虬结的肌肉，仿佛下一秒就要找人打架。 夏科盯着他结实的小臂，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其实……真要说起来，他还得感谢老王呢。 感谢老王给了他一个换班的借口。 其实，在听到王虎受伤的第一瞬间，他就已经冲到了局里来。 他抬头看了眼王虎，有无数隐秘的心思想说却又无法说出口。 他很快克制地移开了眼神，将注意力放到了工作上。 他重新敲击键盘，检索、比对各项数据。 电脑屏幕上，各种数字快速滚动。 突然，夏科敲下空格键，屏幕上的数字停止了滚动。 他发现了一组异常数据。 来自监测仪。 监测仪上显示有一段短暂的10级警报。 他立马查找监测仪编号，很快就定位到了……就是王虎使用的监测仪。 他立马偏头看向王虎。 王虎还没走，接收到眼神，他第一时间回问：“怎么了？” 夏科指着电脑屏幕说：“你的监测仪显示有一段10级警报。” “？？”王虎立马凑过来查看。 “2点47分……？”王虎念着这段数据发生的时间，脑中快速回忆当时的情况。 王虎：“这个时间……” 这个时间正是他们在跟舌狱战斗的时间。 舌狱的污染等级已经进行过仔细检测了，虽然它具有成长性，但就涨到了4级。 显然，这段数据并不是舌狱的。 王虎十分怀疑这个数据的准确性，整段数据的延续时间太短了，不像是正常警报。或许是…… “或许是打斗中间碰到了监测仪，出bug了吧？”王虎说。 说完，他连忙问：“不会又坏了吧？那是我新领的监测仪哎。” 夏科同样记得那是新领的监测仪。 王虎拿回局里的那个旧监测仪他亲自检查过，并没有发现问题。新监测仪拿给王虎的时候，他同样亲自检查过，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连续两次监测仪出故障？ 夏科总觉得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并没有将这段异常数据作为bug排除，还是报了上去。 操作完，夏科转头说：“一会儿帮你把监测仪再检查一遍。” …… 最后的检查结果显示，监测仪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故障痕迹。 夏科将监测仪还给了王虎，但脑海中却不由地去想最近的几次污染事件。 欲望之门事件中，极夜组织的人突然就学会了召唤污染物。 这一次，又出现了舌狱这样的污染物，有智商，学会了隐藏，并且还能够自我成长…… 污染事件中，越来越多的异常情况开始出现。 或许…… 或许，一直到现在，净化局对污染物的掌握也只是冰山一角。 水面下藏着的，是更巨大的恐怖。 夏科总有一种不安感。 或许…… 冰山将至，风雨欲来。 第030章 李芬（二更） 凌晨四点, 清源小区。 这天早上，整个清源小区都起得很早。 昨天晚上，由于舌狱的到处逃窜, 对不少小区都造成了污染, 净化局为此派发了不少药剂来稳定市民的san值。 清源小区作为此次事件中的重度污染区域，每位住户都需要领取药剂。 所以才四点钟, 清源小区的各出入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煎饺摊的老板娘是第一批领到药的人。 因为丈夫的诡异死亡，她一夜没睡，也因此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社区的通知。 从下半夜开始，李芬就感觉自己恍恍惚惚的，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刚开始她只以为自己是悲伤过度, 看了社区的通知才知道昨晚有污染物曾经出现在小区。 服下药之后，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清明了不少。 她又看着女儿也领了药，正准备转身，突然又想到那个盘旋在她脑海里一整晚的事——丈夫张威的死。 第60章 她丈夫张威的死, 跟这次的污染事件有关系吗？ 毕竟……她丈夫的死状太奇怪了。 她是在警局停尸间里看到的张威尸体。 同时，她还看到了那件连衣裙。 那件红色的, 印着“m·s”logo，丈夫提回家又带出门的连衣裙。 诡异的是，这件衣服居然套在了丈夫的身上！ 悲伤之外，李芬更多得是觉得疑惑。 当时，她看着丈夫拎着连衣裙出门，下意识觉丈夫出轨了，那件裙子一定是他送给其他女人的。 但现在看来, 情况似乎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她很清楚丈夫没有异装癖, 绝不可能买一件女士连衣裙套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她丈夫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跟这次的污染事件有关吗？ 想到这里，她重新转身，看向正在发药的工作人员。 现场除了社区的人还有辖区警察，其中一位昨天去过她家。 李芬找到那名警察，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我丈夫的事，跟这次污染事件有关吗？” 那名警察很快就认出了她：“你是死者张威的家属，对吧？” 李芬点头。 警察：“正好有东西要给你。” 那名警察说着将李芬带到了一边。 李芬原本想要女儿先回去，但女儿张漫妮坚持要跟她一起。 张漫妮：“妈，我已经快成年，可以个你一起担事了。” 李芬想到昨晚看丈夫尸体的时候，女儿也坚持陪着一起去了。她的女儿确实已经长大了。 李芬没有再说什么，默认了女儿的陪同。 警察将母女俩带到空着的门卫亭里，说：“张威的死确实跟此次污染事件有关。” 母女俩互相对望了一眼。 那发生在张威身上的所有奇怪事情都能够得到解释了。 所以……自己是不是错怪丈夫了？ 李芬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与张威有关的画面。 恋爱时送花给她的张威、刚结婚时带着她出去旅游的张威、工作时为了业绩喝酒喝到进急诊的张威…… 张威在丢掉工作之前，还能算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当一个人死后，人们很容易惦念这个人生前的好。 一旁的张漫妮一闭眼脑海里也全都是父亲好的画面。 偶尔她考得很好的时候，父亲会买零食给她吃；父亲偶尔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她一点零花钱；哦，有次父亲大概是心情很好，还送了她一张演唱会的门票…… 她不禁想，父亲是什么时候被污染的呢？ 会不会在制作造谣视频的时候，就已经被污染了呢？ 张漫妮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小小的希望。 她希望父亲并不是一个人品那么糟糕的人。 毕竟，那是她的父亲。 警察先是说了张威被污染然后跳楼的全部经过。 紧接着就又说到了前一个案子——王艳艳被人恶意制作ai换脸视频的案子。 随着污染物舌狱被杀死，王艳艳被网爆的案子也一同调查完毕了。警察将部分可公开信息告诉了李芬和张漫妮。 李芬越听越震惊。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知道张威在王艳艳跳楼案中做了什么“好事”！ 或者说，张威压根就是促使王艳艳跳楼的始作俑者。 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丈夫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龌龊的事来。 张漫妮的那一点点希望也随着警察的讲述而逐渐破裂。 事情的开始与污染无关。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她的父亲确确实实是一个烂人。 张威以前的那一点点好很快便在母女俩的脑海里消散。 说完之后，警察拿出一只手机递给李芬。 那是张威的手机，之前作为证物留在了局里。现在案子办结，手机自然要还给家属。 因为他被安排来清源小区发药，所以还兼了个还手机的任务。 李芬接过手机，说了句：“谢谢警察同志。” 警察又掏出一个房产证，房产证也是在张威身上发现的。 警察一并还给李芬，并且好心提醒了一句：“记得好好查查你老公的财务状况。他很可能参与了一些非法平台的借贷活动，目前警方正在严查这些平台，有问题记得来警局报警。” 李芬点了点头，但其实那会儿她并没有真的明白那位警察的意思。 一直到她领着女儿回到家，翻看张威的手机，她才弄明白。 李芬通过支付app找到了张威绑定的银行卡。一共三张，那三张卡里加起来才几百块钱！ 李芬简直不敢相信手机app上显示的余额信息。 这几年家里大大小小的支出都是她在付，张威不仅从没出过一分钱，还时不时从她这里拿钱。 而且，张威这些年虽然没工作，但也一直在做一些鸡零狗碎的小生意。虽然张威从不告诉他这些小生意的盈亏，但她确信张威还是从其中赚到了一点钱的。 那些钱呢？都去了哪里？ 李芬紧接着就去翻支付记录。 一翻，那一条条直播打赏就露了出来。 有时候一笔打赏就够全家一个月的伙食费了。李芬看着这些她眼中的巨额数字，心惊肉跳。 第61章 她顺着支付记录找到了直播app。 直播app里的信息更让她震惊。那app不仅直播，为了榨干用户的全部价值，里面还绑定了不少借贷平台。 张威通过这个app借了有50多万的贷款！ 看着这惊人的数字，李芬只觉得眼前一黑。 好在，她还记得那名警察的提醒，这是一个非法借贷平台，她可以报警的。 对，她还可以求助警察。 “叮！” 就在李芬惊魂未定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弹出了一条消息。 “大哥，你昨晚怎么没来看我直播呀？” 李芬下意识点了进去，是一个美女头像。 她打开聊天记录，往上一拉，便看到了不少……污秽不堪的对话。 最让李芬震惊的是那条视角直播的链接，居然需要充值60万！！ 这个非法平台居然还在想着榨钱！ 李芬这才明白，为什么房产证明明被她好好地锁在柜子里，后来却出现在了张威的身上。 她当时以为拿走房产证是张威被污染之后，神志不清才做出的行为。现在才明白，张威没被污染之前就偷摸着要卖房子了。 张威是打算卖了房子冲这什么视角直播吗？！ 那可是她打算留给女儿的房子！ 李芬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好在房产证还在，房子还没有被卖。 然后，她再次想到了警察的话。 她得把丈夫手机上的这些资料全收集起来，上交给警方。希望警方能早点把这个非法直播平台给打击掉。 想到这里，李芬继续仔细翻查丈夫的手机，试图收集出更多证据。 只是，从支付平台到社交平台再到视频平台……她越翻心越凉。 张威的手机就像是一个老鼠洞，里面藏满了腥臭和脏污。 对于她的丈夫，哦，现在是前夫了，李芬只剩下了深深的失望。 昨天晚饭后，张威提着红裙子出去的时候，她有想过，这段婚姻或许就要结束了。 当时的她是什么心情呢？ 当时她是难过的。 毕竟她跟张威真的好过，所以她总是忍不住去惦念那一点好。 但最后……她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结束。 以死亡来结束。 从小的善良不允许她去这么想，但这个想法就这么不受控制地蹦进了她的脑海里。 幸好死了。 眼泪就在念头起的那一刻掉了下来，不是悲伤，而像是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一旁的张漫妮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变化，她紧紧抱住母亲，拖着颤音喊了句：“妈。” “妈，我以后不结婚，我要一辈子陪在妈妈身边。”张漫妮的声音同样带着哭腔。 ———— 净化局那边。 天还没亮之前，宁市分局就已经将这次的任务报告传去了总部，效率堪称魔鬼。 没办法，这都是越来越频发的污染事件给逼出来的。 主管宁市分局的是c区总部。 c区总部里。 一个4级污染物的任务报告，对总部来说再常见不过了。负责接收的后勤一开始只是打着哈欠浅浅翻阅，但翻着翻着，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丰富的经验让他敏锐地抓住了一段重要的叙述。 他在第一时间将这份报告拿给了局长。 当时局长正在会议室开会，于是参会的所有人便一起围读了这份报告。 “污染物代号：舌狱……调查员居宸使用触角撕裂将污染物舌狱撕开后，吸食了……舌狱的污染值？！” 读到这里，所有人都震惊了！ 有个调查员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又凑过来亲眼看了一遍。 局长也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宁市这名叫居宸的调查员，目前情况怎么样？” “报告显示，居宸除了san值有点低，其他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变迹象。” 直接接触污染物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即使对于调查员来说也是如此。 调查员一般都是利用天赋与污染物接触，比如王虎利用变形出的荆棘之鞭；再比如赵雄用火；调查员里还有用弓箭、刀、棍子等等武器的。 像居宸这样直接徒手去撕污染物的十分少见，更不用说在这次污染事件之中，居宸不仅徒手撕裂了污染物，还……还吸食……？ 与污染物这种程度的接触，即使是调查员也很容易被污染、异变、甚至最后被污染物同化。 居宸居然目前情况良好？ 这或许说明…… 会议桌左边有个人激动地站起身，说：“所以，吸食污染值属于居宸的天赋？” 对面的人指着报告说：“报告里写了，这位叫居宸的队员已经激发过天赋了，叫触角撕裂。” 站着的那人又说了一种可能：“或许居宸激发出了双重天赋呢？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双重天赋，也就是一个调查员身上拥有两种天赋。这种调查员放在整个蓝星范围内都是很稀少的。 目前，拥有双重天赋的调查员，全蓝星只有9位。每一个在净化局里都是大神般的存在。 “如果这是居宸的第二重天赋，那么这个天赋属于……吞噬系？” 这个词一说出口，会议室瞬间炸开了。 第62章 按照报告上的描述，能吸食污染值，但对自身却不造成任何影响，那大概率就是吞噬系天赋了。 只是，吞噬系…… 吞噬系哎！ 自有调查员以来，整个蓝星只出现过一个拥有吞噬系天赋的调查员。 但那名调查员已经不在了，死于那次10级污染物事件。 所以，如果居宸的第二重天赋如果真是吞噬系，他将是目前唯一现存的吞噬系天赋者！ 双重天赋者就已经是净化局里的珍稀物种了，更不用说如果其中还有一个天赋是吞噬系！ 参会的所有人都有一种强烈的预感：c区或许又要出现一位新的大神了！ 会议桌上，有人嘟囔：“‘居宸’？这个名字怎么以前没听宁市分局的人提过啊？” 天赋这么牛的调查员，应该早就是宁市分局的风云人物了吧？他们应该多少听过名字啊。 拿资料过来的后勤查了查，说：“居宸是个新人，刚进宁市分局三天。” “哈？多久？”会议桌上有人没忍住发问。 后勤又对着资料确认了一遍：“嗯。三天。” “！！！” 蓝星目前拥有双重天赋的调查员全都是经验丰富，工作多年的老调查员，第二重天赋也都是在多次战斗中逐渐演化出来的。 但这位居宸……？ 是个进局里才三天的新人？！ 这位新人，有点逆天啊！ 局长凝眉敲了敲桌子，说：“让宁市分局重点关注这位叫居宸的调查员。” 会议桌尾端的一位调查员跳了起来，主动自荐道：“局里还是派人去亲自观察一下比较好吧，我愿意承担这个任务。” 光是这通资料看下来，他就已经对这位叫居宸的调查员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局长瞥了眼这位过于活泼的年轻人，问：“黑暗巨墙呢？怎么，你不打算去探索黑暗巨墙了？” 在目前这个污染物频发的时期，总局的调查员只会更忙，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更重要也更危险的任务。 黑暗巨墙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一种任何光线都无法照亮的存在，一种终极的黑暗。 黑暗巨墙并不是最近才出现的，污染物事件爆发没多久，黑暗巨墙就陆陆续续出现在了各大海域上。 这几年，黑暗巨墙越来越多，越来越长，就像是一个无尽的黑洞，吞噬了无数来往的船只。 再任由其发展下去，或许很快黑暗巨墙就将彻底阻隔海上交通。 这些年来，已经有不少调查员前去探索。 但，就别说穿越黑暗巨墙了，调查员们甚至都无法靠近黑暗巨墙。 可是，无论有多困难，探索都不能停止。 这一次，十区联合，制定了新一轮的黑暗巨墙探索计划。 那名说话的年轻人便是即将参与这次计划的调查员之一。 第031章 没消化（三更） 黑暗巨墙探索计划的吸引力显然要比观察一个新人大得多。 年轻人立马讪笑了两声, 收回了刚刚的话：“我就是随便说说。” …… 宁城分局里，被总局讨论的当事人居宸已经下了班。 早上8点50分，格子间里的人陆陆续续打卡上班, 王虎却已经领着居宸往回走。 忙了一整晚, 王虎走在路上就已经上下眼皮打架。 打了一路，到了小区门口的时候, 却清醒了几分。 被食物的香味熏醒的。 小区门口的那个煎饺摊还没收，油香混着肉香，王虎瞬间就觉得饿了。 “吃点？” 王虎勉强抬起眼皮，转头看向居宸。 居宸点了点头。 晨光照在他琥珀色的眼睛上，很亮, 不带半点困倦。 王虎收回眼神, 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这小子，熬了一整夜居然半点不良反应都没有。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 王虎按照上次的点单，点了60个煎饺，打算一人30个。 已经是临近收摊的点了, 锅里所剩不多，老板娘李芬干脆将最后几个饺子免费送给了他们。 最后端上来的时候一共70个饺子。 王虎饿极了, 低头就炫了二十个。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抬头却瞥见居宸那边已经停了筷子。 王虎低头看了眼对面的盘子，只缺了一个小口子，居宸吃了估计还没十个，这可不是他平时的水平。 这几天观察下来，居宸最明显的特点就是能吃，特别能吃。王虎可还记得, 上次吃这家煎饺摊，居宸连炫了30个, 吃得比他都快。 “怎么，没胃口？”王虎问。 居宸摸了摸还没完全消化的肚子，说：“昨晚吃多了。” 昨晚吃什么了？王虎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回想起来。 炒合菜，西红柿蛋汤，还有……爆炒腰花…… 腰花的画面一在他脑海里出现，就紧跟着闪过了污染物舌狱的样子。 切了花刀的腰子和串成一条的舌狱……很像。 所以…… 王虎突然反应过来。 居宸口中的“昨晚吃多了”是指那盘爆炒腰花还是指……舌狱呢？！ 他不禁想到居宸昨天晚上空口吸食污染值的画面…… 那场面，过于刺激了。 王虎瞬间没了胃口。 第63章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还剩一大半的煎饺，又抬头看了看居宸，最后还是放下了筷子。 “不吃了，我们走吧。”王虎说着起身。 时间刚到九点。 老板娘李芬开始收拾餐车。 今早她原本可以不出摊的，女儿也劝她在家休息。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是该在家休息几天的，但她最后还是出了摊。 她今天出摊跟以往的心情不太一样，莫名觉得充满干劲。 被生活蹉跎多年，她还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年轻的心态又突然回来了。 她已经将张威在直播app上的打赏和借贷信息整理完，上交给了警察正式立案。 警方已经明确告诉她了，那就是一个非法平台，让她不用太担心张威生前借贷的事。等案件结束之后，或许还能为她们这些家属要回一部分钱。 忙完那一通，李芬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自己赚的每一分钱都属于自己和女儿了。 女儿成绩不错，将来一定能考一个好大学。她得为女儿的大学学费努力。 或许，等女儿大学毕业之后，她可以租一个门面，开一个小餐馆。 …… 光是想着，她就觉得今后的日子充满了希望。 …… 她女儿张漫妮此时正坐在学校的课堂上，已经上完了两节课，课间休息，大课间，有20分钟。不少来不及吃早饭的学生会趁着这个时间溜去小卖部买点吃的。 朋友凑过来找张漫妮聊天：“早上的新闻你看了吗？给王艳艳制作ai换脸视频那人，死了。死在了一次污染事件当中，真是报应。” 她当然知道，那人就是她的父亲。 张漫妮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假装正在刷手机。 手机划开，页面正停留在王艳艳的x视频主页。 张漫妮心中一堵，点开评论按钮，在王艳艳的视频下面连输了几个“对不起”。 她为自己的父亲感到羞愧。 评论区拉开，之前的那些谩骂和黄谣，销号的销号，删除的删除，零碎还有一些也被新的评论给淹没了。 新的评论里，满满的全是对王艳艳的缅怀和赞美。 王艳艳朋友的辟谣也被顶了上来。 其中有王艳艳的闺蜜，就是王艳艳拍摄视频中游艇的主人。 她出来解释说，拍摄视频那天是她生日，游艇是租的，只租了一天，并且游艇上只有她们几个女生闺蜜和她的家人，不存在什么富豪聚会。 还有王艳艳的房东。 房东说王艳艳是一个很好的租客。走之前还结清了出租房的水电、煤气，屋子里收拾地干干净净，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 …… 张漫妮眼眶发红，又重新编辑了一条。 “你这么漂亮，这么善良，一定是去天上做最快乐的小仙女了吧！一定是的！[鲜花][爱心]” 朋友见张漫妮一直低头看手机，回应不大，只以为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没太在意，又推了推她，问：“我去小卖部买面包，你要跟我一起吗？” 张漫妮摇头：“不了，我早上吃过了。” “对哈，我忘了，你妈就是做早点的。真幸福，你每天早上都有好吃的。” 张漫妮兀自“嗯”了一声。 朋友说完之后，就争分夺秒地跑出了教室，没有听到张漫妮的这声“嗯”。张漫妮呢喃的这一声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有一个糟糕的父亲。 但她同时还有一个很好的母亲。 她很幸福。 嗯，她很幸福。 她擦了擦眼睛，将手机关机，打开练习册，刷题。 原本母亲打算给她请假，让她在家休息一天，但她还是坚持来上课了。 她从没哪一刻像今天这样明确自己的学习目标。 以后就只剩下她和母亲相依为命了，她得更努力地学习，争取考一个好大学，毕业之后多赚钱，让妈妈以后再也不用那么辛苦的摆摊了。 ———— 清源小区，401室。 居宸躺在床上，王虎躺在睡袋里。 大约是刚吃了点东西，真躺进睡袋里，王虎反倒没路上那么困了。 他试着闭眼，但一闭眼脑海里全都是有关污染物舌狱的事。 舌狱虽然已经死亡，但由它带来的污染事件并没有结束，有污染物就有污染源。 他们接下来的工作更为繁重，得寻找产生舌狱的污染源。 目前看来，舌狱的产生跟王艳艳的关系最大，局里迅速梳理了几个与王艳艳有强链接的地方与人。 王艳艳原来的工作单位、租房的地方、她的朋友…… 还有一个宁市外的地点。 王艳艳的老家——四树村。 睡不着，王虎便把这些地点都报了一遍，然后问居宸想去哪？ 局里刚把地点梳理出来，还没给各组分任务。 居宸安安静静地听完，问：“哪里最远？” 王虎：“四树村。那地方在西北方向，距离宁市有上百公里。” 居宸：“我想去那里。” 王虎：“理由？就因为那里最远？” 居宸：“嗯。我想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王虎被这个理由逗笑了：“这是出去做任务，可不是出去旅游。” 第64章 “我想去宁市之外的地方看看。”居宸的声音清冷，“我还没出过宁市。” 王虎瞬间收了笑容，心头一揪。 他差点忘了，居宸在精神病院里呆了六年。 王虎不由心疼起这个可怜的孩子，语气郑重地说： “行，那我们就去四树村。” 第032章 红白喜事 三天前, 四树村。 临近中午的时候，所有村民都聚集到了村口祠堂，等待即将开始的红白喜事。 祠堂前的院子里已经摆满了餐桌, 每个桌上都摆了十几道菜, 鸡鸭鱼肉全都齐备，十分丰盛。 开席前, 村长先去祠堂里上香。 四树村的祠堂和其他的祠堂不一样，很不一样。 祠堂的红木案台上并不是四树村先祖的牌位，而是一排四个……瘤子。 圆球形的瘤子，拳头大小，上面密密麻麻长满了奇形怪状的凸起,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犯恶心。 村长已经习惯了祠堂里的场景, 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正捂着嘴，努力抑制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 那两人一男一女，年龄相仿, 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神情都跟这个村里的人不太一样。 任何人都能一眼认出，这两人是外乡人。 村长打着手势跟那两人介绍：“这是从村角的四颗古树上面割下来的。村里的大小事情都得经过古树的同意。” 四树村里有四棵古树, 四树村也因此得名。 有很大一部分村子的起名都源于当地的环境，比如x山村、x河村、x桥村……四树村就是如此。 那四棵古树正好长在村子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上。 没人知道那四棵树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就算你去问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老人也只会比划“我一出生那四棵树就有了”。 或许早在四树村建立前，那四棵树就已经长成了。有人猜测那四棵树已经存在千年了，还有人猜测那四棵树已经存在万年了。 那四棵巨大的树木上长满了瘤子，一个一个, 密密麻麻，就像是什么翻涌的污秽之物。 照理说, 这种病树很快就会死掉。但奇怪的是，说不清多少年前，这四棵树就已经是这样了，但一年又一年过去，这四棵树始终挺立，半点都没有腐烂与死亡的迹象。 村长身后的那两个人虽然是从外乡来的，但看得懂哑语。看着村长打完手势后，两人连连点头。 两人进村的时候见过其中一个古树。村里人当时就跟他们说过，古树是有灵性的。 “跟着我上香。”村长用手势吩咐道。 村长说的是上香，但却是拿起葫芦瓢，舀了一瓢一旁缸子里的水，依次浇在了四棵瘤子上。 浇完，村长转身将葫芦瓢递给了身后的两个外乡人。 那两人神情紧张，他们学着村长的样子，一步也不敢错。 那缸里装的是混着黑色泥土的水，十分混浊，浇在黑色的瘤子上，让这案台更显污秽了。 看着两人上完“香”，村长转身，在门槛上剁了三下，示意开席。 村民们这才陆续拿起碗筷。 村长带着两名外乡人在主桌落座。 到这时，他才打手势解释道：“木惧火，喜水。我们村里的祠堂供奉的是古树，所以不点香火，而是浇水。” 这两人虽然是从外乡来的，却很尊重当地的民俗，既不乱问，也不乱说，只是点头。 主桌上除了村长和那两名外乡人之外，还坐着另外四名村民。 那四位村名是一家人，两个中年夫妻带着一儿一女。 村长还没拿筷子，那户人家的小女儿就已经埋头开吃了。 那户人家的大儿子紧跟着想要动筷子，但却被父亲一巴掌拍了下去。 “没家教的东西，村长还没有动筷子呢！”那位父亲在桌下比划着。 儿子看着已经凹下去一截的红烧肉，着急地都快流口水了。他不满地指着妹妹，试图向父亲举报妹妹的偷吃行为。 父亲一向对女儿的要求更为严格，但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制止女儿的粗鲁行径。 正抱着一大碗红烧肉大快朵颐的小姑娘名叫马小蕾。 这还是马小蕾第一次参加村里的红白喜事。以往，村里的红白喜事从不让没成家的女性参加。 她还记得上次村里办红白喜事，她被父母锁在了家里，连看都没有让她看一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父母会把她也带过来，而且居然还带着她坐到了主桌上。 父母没给她解释，她也懒得追问，既然来了，她就只管敞开了肚子吃席。 在马小蕾将一整锅红烧肉吃完之前，村长终于动了筷子。那家的大儿子立马眼疾手快地将剩下的几块红烧肉夹到了自己的碗里。 正式开吃之后，整张桌子几乎成了两个孩子的“战场”，两人夹着筷子你来我往，一直在抢菜。 大部分时间里都是马小蕾占上风，她的手很灵巧，总能在缝隙中夹走最多的菜。 马家父母偏心严重，偏心她哥哥，家里有任何一点好东西都会拿给她哥哥。她从小就知道，如果她想要在这个家里生存下去，就得靠自己抢。 为此，她没少挨父母的打。但总有父母照看不到的时候，在那些时候，哥哥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第65章 他哥哥看向父母求助。 大儿子是家里的小霸王，全家都宠着他。平时，别说妹妹跟他抢菜了，妹妹就是动他一根头发，都会被父母吊起来打。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妹妹偷吃父母不管，妹妹抢他的父母也不管！ 大儿子撇着嘴，任性地摔了筷子。 碗筷相碰的声音很脆，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这才意识到，这里可不是他家，村长还在桌上呢。 他瞄了眼村长脸上的那块暗青色胎记，有些后怕。 村长放下碗筷，并没有看那家的大儿子，反倒是看向马小蕾，敲了敲桌子。 马小蕾在心中哀叹了一声，看来这顿饭，她只能吃到这里了。 虽然很不情愿，但她还是放下了碗筷，看向村长。 村长并没有训人，而是打着手势，说起了这场红白喜事的情况。 村长先是指着那两位外乡人，介绍道：“这是你们薛叔、薛婶。他们家祖上也是我们村的，早年出村打拼去了，现在决定落叶归根，重新回村子里来。” 被介绍的薛叔、薛婶微笑着朝马小蕾点头打招呼。 马小蕾看着面前的两人，心中有些怀疑，但又说不出怀疑的点，只是一种感觉，她感觉这两人不像是村里的人。 她从小就能闻出来，他们村里的人有种特殊的气息。一种腐木混着菌丝的味道，说不上来好闻或者是难闻，如果非要形容，只能说那味道有些……诡异。 这两人身上一点这种味道都没有，反倒有一种油脂味，那种……死人燃烧后的油脂味。 闻起来很不舒服。 或许是隔了好几代吧，又或许是这两人在村外呆了太久，所以连气味都变了。 只是……既然都出村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突然又要回来呢？ 他们这个村子地处偏僻、交通不便，也没什么值钱的土特产，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村长继续介绍：“你们薛叔、薛婶还有一个儿子，他们的儿子如果想要回来有点复杂，需要我们去接。” 大儿子比划着问：“接？他的腿脚不便吗？” 村长摇了摇头，打了个手势：“他们的儿子……死了。” 桌子对面的马小蕾看到村长打了个拇指倒下的手势，那是“死”的手势。 挂着暗青色胎记的村长打出这个手势，莫名让人感觉害怕。 马小蕾心头一惊：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怎么接回来？ 马家的大儿子显然也被这个答案吓到了，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一下。 村长很快就用手势解释道： “你薛叔、薛婶准备把他们儿子的棺材移过来，埋进村里的后山，需要我们派人去接棺、接牌位。” “接棺还算简单，村里派几个年轻力壮的去抬就是了。接牌位就不一样了，需要特定的人去接。” 马小蕾本能地感受到了有哪里不对劲。因为村长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正看向……她！ 马小蕾突然意识到，自从那对外乡夫妻坐上桌之后，就一直在看她。 想到这里，她猛地偏头，果然正对上了那对夫妻的眼睛。 那对夫妻正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马小蕾居然在那两人的眼神里看出了莫名的……慈爱？ 她父母都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她父母只有看向哥哥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眼神。 马小蕾带着疑惑，重新看向村长。 村长继续比划：“接牌位必须得是兄弟姐妹才行。但是你们薛叔、薛婶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所以他们就想着在村里面认一个干女儿……” 说到这里，马小蕾的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果然，下一秒，村长就看向她，用手语问：“你愿意认他们做干爹、干妈吗？” 马小蕾警戒地看向那两人，半天没有表态。 但是另一边，她的母亲已经热情地打起了手势：“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我们巴不得能有多几个人疼小蕾呢。” 马小蕾想着刚刚村长的话：接牌位必须得是死者的兄弟姐妹才行。 所以“姐妹”可以，“兄弟”也行咯？ 想到这里，马小蕾立马将手指向自己的哥哥，用手势示意：“我还有个哥哥，他非常优秀，是天底下最听话的儿子了，你们可以认我哥哥做干儿子。” 马小蕾表情虚浮地夸着自己的哥哥。这种夸奖当然并不是出于真心，她只是想试试。 以她父母的偏心程度，但凡有什么好东西，肯定都是分给她哥哥的，哪里轮得到她。 如果这事不分给他哥，那么，她很怀疑这件事好不到哪里去。 她想要看看父母怎么说。 大约是看到她夸哥哥，父母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难得耐心地打手势解释道：“薛叔、薛婶自己生的就是儿子，所以现在想要认一个干女儿，好湊一个儿女双全。” 村长：“认亲这事儿也是要讲究缘分的。村里你们这些孩子的照片我都给他们看过，男孩女孩都有，你哥哥的照片他们也看了，最后他们还是挑了你，你最合他们眼缘。” 薛姓夫妻连连点头。 等村长说完，薛婶也对着马小蕾打起了手势：“我们一看到你的照片就觉得喜欢、亲近，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当年生的是一个女孩，一定就是像你这样可爱。” 第66章 马小蕾没有想到这两个外乡人居然也会手语，他们也不会说话吗？ 她莫名觉得这两人不像哑巴，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人为了回到村子，十分努力。虽然不是很熟练，但能看出来这两人在尽力模仿，几乎要跟村里人一样了。 或许这两人的祖上真的是他们四树村的吧。 因为这段流利的哑语，马小蕾不再认为这两夫妻是外乡人。 薛婶打完手势后，将凳子移了过来，亲昵地握住了马小蕾的手。 马小蕾不太习惯陌生人的触碰，想要抽手。可，碰到薛婶手的那一刻，她莫名停住了撤手的动作。 薛婶的手不大，但却很暖，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熨帖。 最重要的是薛婶看向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满都是关爱和喜欢。 马小蕾并不感觉讨厌。大约是薛婶的眼神太过真挚了，就好像薛婶真的是自己多年未见的挚亲。 薛叔也紧接着搬着凳子坐了过来。 薛叔同样会手语，他比划着：“你放心，我们只是想认你做干女儿，不会让你离开家的。只有今天一天，需要麻烦你帮忙把我们儿子的牌位接过来。” 接着，薛叔抽出了一个红色的钱包放在马小蕾的手上，继续比划着：“这是给你的帮忙红包。” 薛婶跟着比划道：“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马小蕾感受了一下手中的重量，挺沉。她低头瞥了眼，钱包很厚，鼓鼓囊囊的，几乎要将红色纸袋撑裂。 而且，从红色纸袋撑开的缝隙里，能看到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红色票子，全都是100块！ 这得是多少钱呐？！ 马小蕾过年的时候也会收到红包，但通常里面只有一张，多的才是100块，少的只有10块。薄薄一张纸，放在红色纸袋里，几乎都摸不出来。 而且，那红包转头就会被父母收走。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向了父母。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席的缘故，她父母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母亲笑眯眯地比划着：“给你你就拿着吧。” 父亲也打手势：“这是干爹、干妈包给你的钱，我们不会拿的，你自己收着。” 听到这话，马小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有一丝的心动。 马小蕾将红包放到桌下，想要拆开偷偷看一眼红包里有多少钱。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父亲就拍开了她的手。进祠堂后对她格外宽松的父母第一次严肃地管教了他。 马父打手势教训：“哪有在别人面前拆红包的，没礼貌！” 马母跟着补充：“在红白喜事结束之前不能拆红包，不吉利，事办完了，晚上回去才能拆，记住了吗？” 马小蕾有些不情愿地点头。 桌上这么多人盯着，她只好隔着红色纸皮摸了摸里面的钱。 很厚一叠，她都快要握不住。 有一万块钱吗？ 如果真有，对于马小蕾来说这就是一笔巨款了，她或许可以偷偷拿着这笔钱，离开村子。 就在马小蕾犹豫的当口，村长已经张罗开了。 “那我们就在这办个认亲仪式，简单一点，就在祠堂办吧，古树做见证。” 等马小蕾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被大家拽着来到了祠堂前。 马家父母迫不及待地按着马小蕾在祠堂前磕了一个头。 马小蕾抬起头，正对上案板上的四颗树瘤。 球形的树瘤上长满了形状怪异的凸起。马小蕾在村里出生，从小就看着这四棵古树，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就在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头莫名一颤。 抬眼的那一瞬间，她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对上了……四只眼睛！ 她稍稍定睛。 褐红色的案台上摆着的依旧是那四颗树瘤。 很快，父母又拽着她调转方向。 转过身体，她看到了那对薛姓夫妻。 那对薛姓夫妻不知道什么时候端坐到了祠堂侧面的椅子上。 父母按着马小蕾的头又要去拜薛姓夫妻。 马小蕾梗着脖子有些不情愿。 但就在这时，她瞥见薛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大红包，似乎比刚刚那叠更厚。 显然，只要她磕一个头，这个钱包就属于她了！ 马小蕾的心动又增加了一分。 如果再加上这个红包，足够她逃离村子了吧？ 绝对够了！ “可以逃离四树村”这个‍‍‌诱‌‎惑​­太大，马小蕾一直梗着的脖子软了一分，马父马母加­​大‎‌力‎‌度，按着她的头，磕了下去。 “砰！”磕头声落地。 薛姓夫妻一直盯着马小蕾，表情十分紧张，连呼吸都停住了，随着这一生磕头声响起，两夫妻终于松了一口气。 薛婶立马将大红包递到了马小蕾的手上。 马小蕾摸着这两个厚厚的钱包，暗暗咬牙，决定博一把。 如果真的只是接牌位，她胆子向来很大，村里老人死亡半白事她是见过的，她一点不怕。 况且，跟她手中这两叠厚厚的红包比起来，接牌位的活根本就算不上重。 如果……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父母。 如果是她父母在卖女儿…… 她低头想了一下，如果真是这样，她也没有什么好留念的了，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逃出村子。 第67章 她从小就跑得快，她一定可以跑得掉的，没什么可怕的！ 她在思考的时候，马家父母已经拽着她的手完成了这项认亲仪式的最后一项。 父亲压着她的手，母亲拿着小刀在她的左手食指上割了一道口子。 痛！ 十指连心，钻心的疼打断了马小蕾的思考。 村长拿着碗，接住了从她食指上留下来的血。 与此同时，薛叔和薛婶也割开手指，各自滴了一滴血进碗里。 这是滴血认亲吗？ 不对啊，他们只是认干女儿，哪里需要滴血认亲呢？ 马小蕾被这个古怪的仪式弄得心绪不宁。 接血的碗里放着水，是黑色的泥水，从祠堂的缸子里舀的。红色的血液滴进去，很快就没进了黑色的泥水中。 显然，仪式的最后一步只是为了取一滴血而已，跟滴血认亲毫无关系。 仪式完成，村长抬手将这一碗混了血的水倒在了案台上的树瘤里。 正中午的时间，马小蕾身上的寒毛却莫名竖了起来。 她突然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就好像整个仪式中，一直有不知道从哪里产生的眼睛盯着她，而且不止一只。 第033章 接牌位 仪式结束。 马家父母喜滋滋地拽着女儿往祠堂外走。 踏出门槛的那一刻, 马小蕾莫名回了一下头，被血水浸润的树瘤亮了一分，就好像…… 就好像它们下一刻就会张开, 露出里面的白色瞳仁！ 马小蕾心头突地一跳！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怖感骤然袭来！ 她不敢再看, 立马转头离开了祠堂。 重新回到主桌。 马小蕾心中的恐怖情绪很快就被亮晃晃的金色冲散了。 那是薛婶从包里拿出来的，一个金项链、一个金手环、一个金耳坠。 薛婶打着手势告诉她, 这些是送给她的礼物，然后就不由分说地将这些金晃晃的首饰戴在了她的身上。 马小蕾看了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金色的链子上坠着一个圆环形状的装饰物，有点像是……戒指。 她捏起金色的圆环，咬了一口。 圆环上立马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是真金子！ 两个大红包，外加这些金子……马小蕾眨了眨眼睛, 她好像认了一对很有钱的干爹、干妈。 虽然牌位还没接, 但就凭着这些东西，马小蕾瞬间认定，这场交易，她不亏。 送完礼物, 薛婶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创口贴，她牵过马小蕾的手, 小心翼翼地将创口贴贴在马小蕾食指的伤口处。 马小蕾低头看了眼，那张创口贴很好看，奶白的底色上画着粉红色的爱心。 她只在村口的小卖部里见过那种最普通的黄布创口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创口贴。 薛婶打着手势：“我去学校旁边的小卖部里买的，我看小姑娘买这一款的最多，你喜欢吗？” 马小蕾盯着手上的粉色爱心，点了点头。 薛婶打完手势又捧着她的手, 像哄小孩一样，吹了吹。 “还痛吗？”薛婶继续打手势, 表情温柔。 马小蕾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的目光从粉色的爱心向上，移动到了自己的小臂上，她的小臂上有一条凸起的伤疤，足足有十厘米长。 那是十二岁那年，她帮家里割稻子的时候，被镰刀划伤的。血流了一地，将稻谷都染红了，她当即痛地哭了出来。 哭声将她父母引了过来，然后……将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骂她干活不用心，骂她故意躲懒，骂她晦气…… 那道伤口最终因为疏于处理，逐渐增生，最后长成了一道难看的疤。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问过她痛不痛。 跟那次的伤口比起来，指尖的那一点点伤口实在算不上什么，早就不痛了。 马小蕾抬起头，正对上薛婶关心的眼神。 薛婶又打了一遍手势：“痛吗？” 马小蕾莫名感觉心中有一股暖流涌过。 她抿住嘴唇，摇了摇头。 薛婶太温柔了，那是一种她从没感受过的温柔，温柔到……她甚至一时无法适应。 薛婶慈爱地看向她，笑着继续打手势：“刚才吃到一半就把你喊去办仪式了，还没吃饱吧？我特地给你留了一碗糖水，再吃点。” 薛婶打手势的时候，薛叔已经去端糖水了。 马小蕾摸了摸肚子，她已经吃饱了，但她不介意再添一碗糖水。 这是她的老习惯了，平时在家，她吃东西全靠从哥哥那抢，今天抢多一点就饱一顿，明天抢少一点就饥一顿。所以遇到这种难得能敞开吃的时候，她都会让自己的肚子多屯点儿。 糖水端上来，里面满满的都是料，闻起来就很香甜。 薛婶把碗推到马小蕾的面前，打了个手势：“趁热吃。” 马小蕾也没客气，直接端起碗，舀了一大勺。 甜丝丝的热糖水下肚，里面有粉糯的莲子，脆口的花生，还有甜甜的桂圆肉和红枣泥。 很好吃。 即使已经吃了一桌的硬菜了，她也完全还能够为这碗美味的糖水挤出一小块胃部空间。 就在她埋头大吃的时候，有一道充满怨愤的目光正看着她——她的哥哥。 第68章 她哥哥从出生开始到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冷淡的待遇。 以前在家里，他但凡想要什么，什么东西就一定是他的；家里如果有个什么好东西，那也一定是他的。 但这次来参加红白喜事呢，妹妹抢走了桌上一大半的肉不说，还收到了两个大红包和一堆金子，现在居然还单独吃一大碗糖水！ 她哥哥气得要发疯，不停地去拽自己的父母！ 但一向溺爱他的父母，这一次却对他无动于衷。 除了哥哥怨愤的眼神，还有两道眼神也正落在马小蕾的身上。 不过，那是两道慈爱的眼神。来自薛叔和薛婶。 在马家，她父母从不会如此全身心地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这种独属于她的目光让她莫名安心。 薛婶甚至贴心地挪动位置，挡住了来自她哥哥的眼神。 就好像，磕了那个头之后，这两人真成了自己的爹、妈，遇事会站出来为自己撑腰。 马小蕾将碗端高，看向她哥哥，表演似地吃了一大口，充满挑衅的意味。 他哥哥气得脖子都粗了一圈。 马小蕾这才放下碗，表情得意地擦了擦嘴角。 要在以前，她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很容易就给自己招来一顿打。但今天，她像是被薛叔、薛婶突然注入了底气。 由俭入奢易。 她好像快要适应薛叔、薛婶的这种温柔了。 薛婶满脸慈爱地朝着她打手势：“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都可以告诉我，我以后烧给你吃。你得多吃点，太瘦了。” 薛婶看着马小蕾，又瞥了一眼她哥哥。马家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哥哥又高又胖，妹妹却又小又瘦。 听说两人就只差两岁，一个18，一个16。 小姑娘瘦小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营养不良，但只要再看看哥哥，就知道马家并没有困难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能造成这种明显差异的，只能是家长的偏心了。 薛婶是真的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 她亲昵地打着手势：“你看，我也很瘦，我们还真有几分像呢，说不准上辈子我们真是母女。” 打完手势，薛婶抬手摸了摸马小蕾的头。 那只手很瘦，却很软。 马小蕾甚至开始贪念起这种陌生的温柔。 她的眼神追着薛婶的手，然后落到她食指上的那处伤口。 在祠堂里的时候，薛叔、薛婶同样滴了血。 她指了指薛婶的手。 薛婶低头看向她。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样指着不太礼貌，又或许是薛婶的目光太过炙热，鬼使神差地，马小蕾打着手势，喊了一声“干妈”。 看到这个手势，薛婶激动坏了，赶忙拉过自己的丈夫，再次用那同样炙热的眼神看向马小蕾。 大约是有了开头，后面就很容易了，马小蕾又看向薛叔，打了个“干爹”的手势。 薛叔重重点头回应，脸上乐开了花。 马小蕾再次指了指两人的手指。两夫妻这才去处理伤口，贴了跟马小蕾同款的创口贴。 三根同样贴着粉色爱心的手指放在一起，真有点一家人的味道。 …… 主桌在靠近祠堂的位置，跟外面的院子隔着一道长廊。 院子里，王艳艳她们一家也在，正坐在靠近院门的一桌。 王家弟弟伸长了脑袋才看到主桌的一个角。就这一个桌角，还被廊柱挡去了大半。 席吃到一半，王家弟弟才弄清楚，主桌上坐着的是马家，住他们家隔壁那户。 王家弟弟啃了一个鸡爪，羡慕得满嘴流油。听说主桌上的菜比他们桌上的丰富多了，还有大肘子呢。 肘子可比他手中的鸡爪大多了。 桌上另一位村民看他这样子，调侃地打起了手势：“怪只怪你姐姐走太早了，不然你也有机会上主桌吃香的喝辣的。” 又是这话。 自从她姐姐死后，村里人就总是这么说。 他真是不明白了，怎么红白喜事也跟他姐姐有关？他可记得，村里办红白喜事一向是不让没成家的女孩参加的。 王父、王母不满地瞪了一眼那位村民，严肃地比了个手势：“别对着孩子瞎说！” 席吃完，有人从廊柱那头走过来点人帮忙。 村里办一次红白喜事需要不少劳动力帮忙，并不白帮，会发辛苦钱。“辛苦”程度不同，领到的钱也不同。 比如主桌就不是白坐的，要帮忙干最“辛苦”的活，当然最后也会拿到最多的钱。 隔壁马家以前就坐过一次主桌，干完活分完钱，他们家就建了那栋漂亮的小洋楼。 这次，居然又临到他们家坐主桌。 还在住黄土小平层的王家弟弟简直不敢想像，这次红白喜事办完，隔壁那栋小洋楼究竟会翻新成多么豪华的模样。 主桌的钱他是不敢想了，但拿点基础的辛苦钱也好啊。王家弟弟挺直了腰板，跃跃欲试，就等着那人一到他们桌，他就去报名。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打手势表态，就被父母拦住了。 点人的那位眼神刚扫到他们这桌，王父就在第一时间打出了拒绝的手势：“ 我儿子不行，他昨晚发烧了。” 他昨晚根本就没发烧啊！王家弟弟瞪大了眼睛。父母怎么说谎呢？！ 第69章 而且，他想要去帮忙！家里这么困难，他都看在眼里，他不怕辛苦，他想要去赚钱，他想要让家里人过好一点！ 他着急地拽着父母，想要让他们改变主意。 但王父却只是黑着一张脸张朝他打手势：“都说了，这不是什么喜事，你不准参与！” 另一边，那人已经点完人头。 宴席结束，王父、王母在第一时间拽着儿子离开。 王家弟弟不停回头看向祠堂，心里充满了委屈。 他只是想给家里添点家用，况且……村里其他人全都高高兴兴的啊！ 明明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喜事，为什么就他家跟村里其他人不一样呢？ …… 吃饱喝足，红白喜事才算正式开始。 他们要先去把薛家儿子的棺材和牌位接回村子。所有参与帮忙的人都套上了白色衣服和帽子。 薛叔、薛婶牵着马小蕾走在最前面。 刚到村口，他们就看到了一辆黑色灵车。 车门打开，里面是一口红色漆木的棺材，旁边立着一个相框和一个牌位。 薛叔、薛婶小心翼翼地将相框和牌位取了出来，递到马小蕾的手上。 薛婶打手势问：“怕吗？” 马小蕾摇了摇头。 五岁那年，她跟在哥哥屁股后面想要跟他玩。小孩子都是这样，想要跟大孩子一起玩。但她哥哥却并不想带她，她哥哥跟同龄的小伙伴一起商量了个恶作剧，把她丢在了后山的墓地里。 五岁的她还不认路，小短腿兜兜转转怎么也走不出后山，跌跌撞撞沾了满身的泥，她一直喊哥哥，嗓子都喊哑了，一边喊一边哭，眼睛肿成了核桃。最后她哭累了，就这么躺在坟包边上睡了一夜。 后来，还是隔壁婶婶发现了她，把她领了回去。 回家后，她没得到一句安慰，反倒挨了一顿打。父母一边打一边骂她贪玩不回家，却压根没去想一个被恶意丢下的五岁小女孩，根本就没有能力从山里走回来。 又或许他们想到了，但他们怎么可能去怪他们的宝贝儿子呢，所以只能将气撒在她的身上。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不怕鬼了。 毕竟她在墓地睡了一夜，没有见到鬼，却挨了一顿结结实实的打。 挨打比鬼可怕多了。 陷入回忆中的马小蕾半低着脑袋，表情有些低沉。 薛婶的注意力似乎一直全情系在她的身上，在第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里的这一点点变化。 薛婶轻轻抱了抱她。 薛婶的怀抱很香，有一种淡淡的奶香味，马小蕾莫名觉得这种香味让她觉得熟悉。 但自从她会下地走路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抱过她了。或许…… 或许，她还是襁褓里的孩子时，闻过这种味道。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只感觉这香味很舒服、很放松。 她甚至有一点点贪念这点香味，这个怀抱。 薛婶松开她，指了指自己、丈夫、马小蕾，最后指向马小蕾手中的照片，打起手势：“以后有什么委屈就跟我们说，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了。” 接着，薛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白色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过装着照片的相框。 照片里，是一个面容年轻的少年。 薛婶收起手帕，打手势：“我儿子跟你同岁，也是16岁，是个很好的孩子，车祸走的。” 是个跟自己同岁的少年吗？ 马小蕾不知道薛婶是不是把对儿子的爱转移了几分到她身上，但她确实在薛婶身上感受到了几分温暖，几分她从没在自己父母身上感受到过的温暖。 马小蕾低头看向照片，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你有一对很好的父母。 他们身后，几个壮力的青年已经将棺材抬下了灵车。 马小蕾自己的父母跟在最后面。 村长打着手势吩咐道：“大家先绕着村子转一圈，再抬去后山下葬。” 马小蕾回头看了眼，后面那口棺材有些大，似乎比一般的棺材要宽一些。她估摸了一下，那尺寸都能躺下两个人了。 薛叔、薛婶的儿子是个大胖子吗？看照片不像啊。 正想着，她父亲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可以出发了。 或许薛叔、薛婶只是单纯有钱，给自己的儿子安排了个豪华棺材吧。马小蕾收回眼神，不再去想。 她一手抱着相框，一手抱着牌位，身上穿着白色的粗麻外套，头顶戴着白色尖帽，完全就是给亲人守孝的模样。 但对马小蕾来说，不过是拿钱办事。 两个大红包和黄金首饰都被她仔细揣在了内里的口袋，她不放心父母帮她拿。 她想着，或许下午办完事，她今天晚上就可以找机会溜出村了。 村里的路对于马小蕾这个从小在村里长大的孩子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他们沿着村子最外围的小路走，村里的那四棵古树就长在那条小路边，刚走出两公里，他们就碰到了第一棵古树。 马小蕾抱着照片和牌位在古树下绕了一圈。 这是村里的老传统了，凡事村里办重要事情，都会去古树下绕一绕。村长解释说，这是四棵神树，村里办事都要经过神树的同意。 巨大的古树上结满了黑色的瘤子，长相十分怪异。 马小蕾从小就在古树边玩，照理说早就应该见怪不怪了。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她莫名觉得那些黑色的瘤子像是一个个凸起的眼珠！ 第70章 那密密麻麻的眼珠全都在盯着她！ 这种强烈地被窥视感让她全身不适！ 她努力稳住心神，继续往前走。 再遇到古树的时候，她全程低头绕行，不敢抬一下眼。 好在四棵古树绕完，他们也就沿着村子走了一圈了。 接着就是去后山。 依旧是马小蕾走在最前面，所有人一起上山。 相框和牌位都算不上太重，但捧着走十几公里的路就不一样了，马小蕾感觉自己的手都要麻了。 但如果真要说累，这活肯定没割稻子累。她既不忌讳，也不害怕，所以觉得这活儿接得十分值。 到了地方，几个青年将棺材放进了已经挖好的墓地里，马小蕾则将手中的照片和牌位放到了前面的石龛里。 薛叔、薛婶拿水，分给累了一路的大家。 轮到马小蕾的时候，薛婶贴心地拧开瓶盖，然后才将矿泉水瓶递到她手上。 五月份的午后，走十几公里的路，马小蕾感觉自己有点脱水，抬头灌了一大口。 薛婶就这么温柔地看着她，满脸慈爱。 休息了一下后，村长打手势让他们拜一拜。 这是应该的。不说他们拿了钱，就是出于对逝者的尊重，他们也该上柱香的。 村长点了香，挨个递给他们。 马小蕾接过三根，在墓碑前跪了下来。 刚跪下来，她就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昏沉，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路太阳晒的。 她晃了晃脑袋，然后低头祭拜。 但她的脑袋刚垂下，就突然感觉一股比地心引力要重无数倍的力道压了上来！ 那力道太急太重，马小蕾压根就来不及反应，脑袋就重重地磕到了石板上！ 红色的血瞬间流了出来，顺着石板纹路蜿蜒出可怖的痕迹！ 第034章 裂开 剧烈的撞击让马小蕾的眼前黑了好几秒。 马小蕾想挣扎, 想要站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到四肢都好像失去了知觉, 就连刚刚受到撞击的头都感受不到痛。 软绵、无力、昏沉……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下了药…… 药？ 马小蕾意识模糊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薛婶递给她的那瓶水。 所以, 薛婶究竟是为了照顾她而帮忙把瓶盖拧开，还是说…… 还是说, 那瓶矿泉水原本就被拧开过，并在里面下了药？！ 是那瓶水吗？ 马小蕾失去控制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跌到了地上。 身体砸到地上的那一刻，马小蕾勉强转过了自己的脖子。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视网膜上才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出现在了她的眼睛里。 满脸的沟壑、耷拉的眼睛，以及……以及占据了半张脸的奇怪胎记。 村长！ 任何人只要见过一次那块胎记就一定能认出来那是村长, 绝不存在认错的可能！ 村长的左手还拽在她的头发上, 面目狰狞，就像是一只吃人的恶鬼。 村长抖了抖手，看见手上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挣扎能力，他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他毫不在意地松开手, 马小蕾失重的头颅瞬间摔在了石板上！ 很凉。 恍惚间，她看到村长打了个手势。 “磕完这最后一个头, 礼就成了。” 接着，更多的人脸冒了出来。 先是那对薛姓夫妻。 薛婶撇了眼马小蕾，但也只有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眼神，似乎是想看又不敢看。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薛婶打手势的样子依旧是那么温柔和真诚。但尽管她口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半点都没有要去扶马小蕾的意思。 接着，又有两个人头冒了出来, 是马小蕾的父母。 马父、马母也探头过来看了一眼，但同样没有伸手, 就这么任由自己的女儿躺在墓地的石板上。 马父抬手：“别看了。” 马母：“哎，我可怜的女儿啊！那毕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 薛婶走过来拍了拍马母的后背。 两人互相安慰了一下，然后双双哭了出来。 意识迷离间，马小蕾感觉有两滴眼泪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没有温度。 很冰。 她迷迷糊糊间记起自己在书上看过的一个词：鳄鱼的眼泪。 大概是她的大脑也开始不受控制了吧，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鳄鱼。 她感觉自己正飘在一个泥潭的中央，她的周围围着一圈鳄鱼，一个个鳄鱼全都露出了丑陋的尖牙，随时准备将她分食殆尽。 迷糊间，村长再次打起了手势：“行了，白事已经办完，该办喜事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薛叔、薛婶连忙点头。 薛婶再次出现在马小蕾的眼前时，已经换上了一张笑脸，手上拿着一套红色的裙子。 那条红色的裙子做工繁复，造型华丽，是任何女孩穿上都会很漂亮的版型。 但躺在地上的马小蕾只觉得那不停晃荡的猩红色让她觉得恶心。 不过，她早就已经失去身体控制，压根就没有做选择的权利。她先是被人抬起，然后有人脱掉了她身上的白色孝服，接着又有人将那条红色裙子套在了她的身上。 第71章 马小蕾的脑速越转越慢…… 但迷迷糊糊间，她终于弄明白了这是什么喜事。 这是一场…… 婚礼！ 而她就是那位身穿着红色嫁衣的新娘！！ …… 马小蕾在脑海中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直到此刻，她才终于弄明白这场红白喜事的所有过程。 她想到在祠堂里，她被父母按着磕下的那两个头，一个对着古树，一个对着薛姓夫妻。 那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这后面自然还有第三拜，于是村长按着她的脑袋在坟前磕了最后一个头。 这磕破了她脑袋，流着血的最后一磕是……夫妻对拜！ 她想到薛姓夫妻给她戴上的那些金首饰，挂在她脖子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戒指造型的吊坠，压根就是戒指，结婚戒指！ 金项链、金手环、金耳坠…… 所以这是薛姓父母擅自作为公婆送给她的三金吗？ 呵。 她又想到薛姓夫妻端给她的那碗糖水。 弄明白一切之后，她能细致地回想起那碗糖水里的所有东西：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她曾经参加过村里一位叔叔的婚礼。婚礼上，媒婆端上来几个小碟子，里面装着给新娘的吃食。马小蕾记得，那些吃食里就有这四样。 新娘吃完之后，媒婆喜滋滋地打了个手势——“早（枣）生贵（桂）子！” 她吃下的那碗糖水和那位新娘吃下的那碟吃食，是一样的吧…… 她还想到了，薛婶对她说过的话。 席间，薛婶打着手势告诉她，“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都可以告诉我，我以后烧给你吃。” 当时，在家里没有得到过多少关怀的马小蕾觉得很温暖。但现在回想起来，马小蕾只觉得可笑。 她人都躺在这里了，薛婶打算怎么烧菜给她吃呢？ 是烧纸给她吃吧？！ 呵。 马小蕾脑海中闪过她在书中曾经看过的一个词：佛口蛇心。 不过，那对薛姓夫妻对马小蕾来说不过是刚吃过一顿饭的陌生人，最让她感觉失望的，是她的父母。 在任人摆弄的时候，马小蕾不由想到：自己的父母收钱了吗？收了那对薛姓夫妻的钱吗？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父母最差不过是卖女儿，将她卖给那对薛姓夫妻，不是做什么干女儿，而是从此就将她卖去那家做女儿。 她以为自己已经想到了所有最坏的可能，但没想到，她的父母比她想像得还要恶劣百倍！ 她的父母确实是在卖女儿，但并不是把她卖去别人家做女儿，而是卖去别人家做媳妇儿。 而且，是给别人家死掉的儿子做媳妇！ 将她卖去地府！ 将她卖去跟一个死人接冥婚！ …… 墓地里，那几位被请来帮忙的青壮年先是将那口巨大的棺材打开。 棺材里的尸体已经变成了一具白骨，只占据了巨大棺材的一半，另一半是空着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下一秒，就有四个人抬着马小蕾，将她扔了进去。 “新郎、新娘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村长表情平静地打着手势，就像是在主持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仪式。 午后三点，太阳还很大。躺在棺材里的马小蕾意识正处在断线的边缘，她只能看到炫目的白光。 白光里突然落下了一点彩色的闪光，很好看，像是细碎的彩虹。马小蕾想，这是接她去天堂的通道吗？ 但那些彩色闪光垂直落下，砸在了她的身上，它们是有实体、有重量的。其中一个落在了她的眼睛旁，她瞥见了一个大大的……“囍”字。 马小蕾这才意识到，那是糖果的塑料纸片在反光。 什么狗屁天堂的通道根本就不存在，是那些恶魔在撒喜糖！ 这会儿，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还没有完全过去，但躺在棺材里的马小蕾却因为药物和失血的双重作用下，浑身发冷。 “合棺！” 村长打下这个手势，炫目的白光便变得越来越狭窄。 越来越狭窄，越来越狭窄，最后只剩下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马小蕾死死盯着缝隙，试图获取这最后一点点光线。 但很快，连这一点光线也消失殆尽，只留下了无尽的黑暗和阴冷！ 尽管黑暗已经吞噬了一切，但马小蕾还是努力地撑着眼皮，始终不愿闭上！ 她不想瞑目！ 她不要瞑目！ 她绝对不能瞑目！ 没人知道一个16岁的小姑娘在面对死亡的时候究竟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马小蕾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回光返照，还是已经意识模糊到出现幻觉。 她仿佛看到了村里的古树，看到了古树上那怪异的瘤子。 她感觉似乎有一个圆球形的树瘤正在浮在她的眼前，就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突然…… 那颗圆形的不规则凸起猛地裂开！ 里面露出了白色的眼球！！ …… 下午五点，村民们又再次聚集到祠堂前。 村里红白喜事的传统是办两次席，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照例是村长给案板上的四颗黑色树瘤浇过水之后，宣布开席。 晚上的席比中午还要更丰盛一些，同样鸡鸭鱼肉齐全不说，还加了一道四喜丸子，剁碎的猪肉和藕碎混在一起，既软糯又脆口。 第72章 马家一家依旧坐在主桌上，不过从一家四口变成了一家三口，没了女儿，只剩下了他们家那个大胖儿子。 马家儿子中午吃完席后就被送去了大伯家，并没有参与下午的仪式。所以他并不知道妹妹去了哪里，他也不关心妹妹去了哪里。 他只感觉终于没人跟他抢吃的了，高兴地连塞了两颗大丸子。 主桌上还坐着薛姓夫妻、村长和下午去帮忙的那几位青壮年。 薛姓夫妻主动起身，端起酒杯朝大家敬了一杯。 席间推杯换盏过一轮后，薛姓夫妻又起身拿出了一叠红包，挨个发给桌上的人。 先是那几位青壮年，然后是马家父母。 分给马家父母的那份红包比刚刚分给那几位青壮年的要更大、更厚。 只是，马家父母还没来得及将那个大红包拿到手上，就被村长给截了过去。 村长冷着一张脸打开红包，从里面抽走了一半。 马家父母盯着那被抽走的红色票子，感觉心都在滴血，但却一个手势也不敢打。 这是村里的老规矩了，红白喜事的钱村长要收一半。 马家不是第一次办红白喜事上主桌了，更是清楚这个规矩。所以他们虽然感觉肉痛，但也只能干看着。 村长抽完，这份红包才终于落到了马家父母的手中。 马家父母坐下，偷偷在桌下比了个“真黑心”的手势。 但毕竟喜事落地，红包在手，马家父母的脸上仍是笑容满面的。 薛姓夫妻今天虽然花了不少钱出去，但总算是给自己的儿子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媳妇。 他们那可怜的儿子，还没来得及长大、结婚、生子就出车祸走了。儿子走后，他们就一直想要找家姑娘去陪自己的儿子。 但这种事毕竟见不得光，他们找了好几个月才找到这个四树村。听说四树村是专门靠办冥婚维生的村子，只是这个村子里的规矩也众多，比如要祭拜那四棵奇怪的树，比如要将儿子的坟墓迁过来。 两夫妻甚至还为此特地学了手语。他们毕竟并不是这里的村民，也并没有凑巧到正好就是哑巴。 但只要能给儿子娶媳妇儿，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们非常愿意花这个钱，脸上一直挂着满意的笑容。 桌上其他几个人只是出了点体力，就拿到了一个大红包，自然也都是喜滋滋的。 整张桌上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比中午那场更像是办喜事。 …… 满祠堂的人都沉浸在喜宴的欢庆中，没人注意到祠堂的案台上…… 案台上，那四颗黑色的树瘤刚被浇过水，湿润的木头显得格外黑亮。 “吱！” 突然，轻微的响声在祠堂内响起。 跟外面喧闹的欢笑声相比，这声音轻微得几不可闻。 如果仔细辨认，能发现那好像是木头开裂的声音。 下一秒。 无人注意的案台上，最左侧的树瘤突然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缝隙！ “吱！” “吱！” “吱！” 接连又有三声皲裂声响起！ 剩下的那三颗树瘤也全都炸开了不均匀的裂缝！ 紧接着，树瘤像是突然有了生命，猛烈颤动起来！ 突然，四道裂缝在颤动中同时撑开！ 露出了里面惨白色的瞳仁！ 以及…… 那瞳仁周围骤然射出无数道绣红色的丝状物！ 仿佛能贯穿被它凝视的万物！ …… 推杯换盏、喜悦氛围中，没有人注意到祠堂里的这一异象。 直到…… 五分钟后，第一张桌子摔倒，碗碟摔在地上，陶瓷碎裂的声音在祠堂前炸开！ 第035章 第三根触角 裂开的树瘤中射出无数锈红色的丝状物。 丝状物离开祠堂, 开始寻找自己的第一个目标。 很快，它就物色到了离它最近的目标。 离祠堂最近的便是那张主桌，主桌上紧挨着祠堂的位置上, 坐着村长。 绣红色的触丝扭曲着身体, 搭上了村长的背。 村长正背对着祠堂坐着，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还以为是有挠人的蚊子，将手伸到身后去赶！ 可他伸手往后一挥，并没有听到蚊子嗡嗡飞走的声音，反倒是抓到了一条长长的、像软管一样的东西！ 村长立马意识到那不是蚊子。 如果这是蚊子的触角，绝对能在几秒钟之类将一个成年人吸干！ 更让人惊恐的是, 那东西是活的, 居然还在他的手心不停扭动！ 桌子的对面坐着马家的那位儿子，他是唯一能看清后面情况的人。他从村长的后背一路看到祠堂里…… 他双手捂着脸，张开嘴巴，却只是发出了无声的尖叫！恐惧让他的整张脸变形成了一张难以言说的抽象画。 看到对面的动静, 村长立马回头！ 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身后的景象，绣红色的触丝就穿过他的手掌, 缠向了他的脖子！ 树瘤通过触丝，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个气息的主人曾经无数次对着它祈祷，为它奉上最美妙的贡品。 是了，就是这个人。 它确信这人是自己最虔诚的信徒。 那么，虔诚的信徒啊，就让我完成你的祈祷吧！ 第73章 树瘤操纵着触丝，用力收紧！ 人类脆弱的脖子瞬间被勒断！ 村长张大着嘴巴, 但外面的氧气却根本没办法通过断掉的气管传到身体里。 巨大的变故让主桌上的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离村长最近的一位青年原本还准备救人，但一看到那诡异到人类无法理解的触丝之后, 一种本能的恐惧让他退缩了。 村长的眼珠已经因为缺氧而凸起！ 那是一种很不正常的凸起，越来越凸，越来越凸…… “啪！” 诡异的声音在主桌上爆起。 不正常凸起的眼珠在这一瞬间爆出了眼眶！ 黑白混杂的眼珠越爆越大，越爆越大……！！ 最后那颗眼珠竟硬生生将头颅撑开了！ 巨型化的眼珠逐渐吞没了所有五官，占据了整张脸！ 就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村长的头变成了一整颗……眼珠！ “啊！！” 薛姓夫妻瞬间叫了起来。 他们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进村时，村长让他们一定要保持安静的叮嘱。毕竟现在村长都…… 村长都已经变成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那几位青年和马家夫妻也张大了嘴巴，但他们根本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一种无声的恐惧占据了他们的身体。 马家的那位大胖儿子被吓得下体一凉，裤子从裆湿到腿，尿了。 可怖的触丝此时已经松开了村长的脖子，它绕着这颗巨大的眼珠转了两圈，就像是工匠在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村长断掉的脖颈像是一个细口的花瓶，上面勉强顶着一颗巨大的眼球。 白色的眼球上黑色瞳仁还在转动。 触丝收缩，然后悬在了黑色瞳仁前。 触丝翕张，那黑色瞳仁便像是被吸管吸走了墨汁，迅速收缩，从一个圆形收缩成了一个点！ 这个点在收缩到无法在收缩的时候…… 突然爆发出了无数放射状的血丝，向着无边的空间延伸！ 树瘤的触丝再次翕张，吸住了其中一根血丝。 锈红色的丝状物和血红色的丝状物链接在一起，如同触电一般剧烈抖动起来！ …… 此刻，这一桌的人才终于从骇人的恐惧中反应过来，四散逃命，桌子在慌乱间被撞倒，美味的饭菜撒了一地。 那几位青壮年跑得最快，薛姓夫妻紧随其后。 马家父母跑得也不慢，但他们那个大胖儿子被吓得腿软不说，还被尿湿了的裤子扯着，迈不开步子。 马家父母跑了两步发现儿子没有跟上来，立马又转头去拽儿子。 但两人一转头…… 就撞见了一根扭动的触丝！ …… 其他桌上的人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探着脑袋想要往里面看。 廊道的大柱子隔着，主桌上的情况看不太真切。但很快，那几个青壮年就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打手势。 村民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几位青年究竟打的是什么手势，就看到那对薛姓夫妻也跑了出来，两人是在场所有人里面唯二会说话的，两人对着大家扯着嗓子…… 但，意外地，薛姓夫妻已经将嘴巴张到最大了，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两人突然在此刻失了声！ 张大的嘴巴只有口型，没有声音，就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 …… 但很快，院子里的村民就被其他更为剧烈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院子的上空有异响，就像是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村名抬起头，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锈红色！ 无数锈红色的丝状物从村子的四面八方飞向祠堂的方向！ 如果有人能够从顺着丝状物的方向一直往最远端看去，就能看到村口的古树。 它们全都来自在村口伫立的那四棵古树。 祠堂的异变并不是独立的，如果有人从村口走过，就一定能发现，古树上的瘤状物在同一时间裂开了口子。 只是，四树村的所有村民都在这场宴席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古树的异样。 祠堂里的触丝似乎也感受到了外面的异动，扭动着飞了出来。那样子，就像是在迎接最亲密的伙伴。 很快，两波触丝相遇，它们的尾部同时翕张，就像是两根自带吸盘的软管相遇，牢牢地粘合在了一起。 一瞬间，四树村的天空就被一片猩红色所笼罩了。 天空中扭动的曲线就像是没有律动的舞蹈，就像是毫无规律的电波讯号，诡异到让人发狂。 村民们这才知道那几位青壮年打的手势，以及薛姓夫妻无声的口语说的是什么。 他们在说—— ——快跑！！ 但此刻，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来自祠堂和那四棵古树的触丝已经将整个四树村织成了一张密网！ 村民们根本无处可逃！ …… 案板上的四颗黑色的树瘤从祠堂中漂出，悬在半空中。 如同高阶生物，不带任何感情地凝视着脚下慌乱的蚂蚁。 进化吧，脆弱的人类！ 进化吧，我最虔诚的信徒们！ …… 与此同时。 后山，墓地。 倾斜的山上错落排列着一个个坟包，最靠近右侧的那个坟包有些特殊。 第74章 那堆隆起的黑色泥土上还带着湿润的痕迹，明显是刚填的土。坟包前的石龛里放着一个牌位和一个相框，根据相框里的照片显示，这应该是一个约莫16岁少年的墓。 腥红色的天空在四树村一点点蔓延，最后终于蔓延到了后山。 又有两根翕张的触丝合在了一起，包裹住整个四树村的密网终于织成。 就在这一刻，那个刚填上土的坟包突然动了一下。 坟包的顶端，湿润的新土突然隆起了一个拳头大的凸起，但下一秒又落下。 就像是跳动的心脏！ 很快，“心脏”再次跳动，坟包的顶端再次出现凸起，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大！ 下一秒，凸起再次落下。 再下一秒，凸起再次出现！ …… “心脏”第五次跳动的时候，猛烈的凸起直接破开了黑色的泥土！ 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少女从黑色的坟墓里站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把巨大的骨制大刀！ —————— 宁市，401室的侧卧。 讨论完前往四树村的事后，睡意终于来临，王虎和居宸相继进入深睡。 居宸只补了不到三个小时的觉就醒了。 并不是自然醒，而是被身上的异动吵醒的。 对于这种异动他已经很熟悉了，先是体内的不适感，接着是皮肉破开的痛，再接着是结疤般的瘙痒感，最后…… 最后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身上游走。 游过居宸身上的伤口，那几个小时前跟舌狱战斗产生的那些伤口时，那东西便会张开吸盘，小心翼翼地吮吸。 就像是在亲吻爱人的伤口，每一下都透着心疼。 从右手开始向上滑动，穿过背和脖颈，最后沿着下巴攀到了唇边。 就在几个小时前，污染物舌狱曾经无数次的试图侵占居宸的嘴巴。 那可恶的、低劣的污染物，真是该死！ 游动在居宸身上的生物散发出了近乎变态的占有欲。 面前的少年是自己最珍贵的宝物，任何人都不允许觊觎自己的宝物，连多看一眼都不可以！ 拿东西柔软的尖部一点点伸长，贪婪地想要覆上居宸的唇！ 张开的吸盘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甜美的果实。 居宸在这一刻抬手，一把抓住了那名已经爬在他唇边的“骚扰犯”。 一根触手。 一根新的触手。 在他的右手。 从左手开始，在到右腿，现在是右手，他身上现在一共挂着三根触手。 他起身前往浴室冲了个澡。 他低头看向那些缠住了他半个身体的触手，喃喃低语： “昱璋……你究竟有多少根触手？” …… 居宸披着浴巾出来的时候正碰见起床上厕所的王虎。 王虎瞥了眼浴室里氤氲的水汽，问：“睡不着？” 居宸擦了把头发：“醒了。” 王虎抬头扫了眼，居宸琥珀色的瞳仁很亮，没有半点倦意。 年轻就是好，熬夜之后只用睡这么一会儿就补回来了。 不过王虎自己上完厕所之后也没了睡意。不过他不是补好了觉，而是年纪大了，熬夜之后补觉也没多大效果。 决定不睡之后，王虎又感觉饿了，毕竟他早上那碟煎饺都没吃完。 敢情今天就是被又饿又困这种基础欲望控制的一天。王虎也不挣扎，顺从自己的欲望，打开了外卖软件。 有了早上煎饺摊的经验，王虎避开一切荤菜，点了一堆蔬菜，堪比减脂餐。 居宸坐在他旁边，十分安静，安静到几乎要隐身。但就在他下完单的那一刻，居宸突然开口问：“舌狱有具自我成长能力？” “对。”王虎的视线从手机移到居宸身上。 虽然坐在床沿，但居宸的身姿板正，就像是班上最听话的学生。 王虎反观自己，翘着二郎腿，弯腰塌背，没个正形。 受到身边“好学生”的影响，王虎也端正了坐姿，认真解释道：“我们不是最先碰到舌狱的，一组的人比我们先碰到，当时监测仪显示舌狱只有3级。” 居宸又问：“听说当时舌狱身上的舌头也没有这么多？” 说话间，他的眼神扫向卧室的地板，那堆撕开的舌头已经被带回局里，地板上的脏污也已经被彻底清洗干净。 王虎：“一组看到的时候，舌狱身上的舌头还只有个位数。” 居宸：“所以，每多一根舌头，舌狱就成长一分，随着舌头越来越多，舌狱也增长得越来越强？” 等到他们碰见舌狱的时候，舌狱已经是一只4级污染物了。 王虎点头：“局里就这个情况进行过仔细地讨论，大家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具体的情况还得再研究，毕竟这种情况很罕见。至少我进局里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像舌狱这样具有成长性的污染物……” 后面的话居宸已经没有在听了。他向来只认定一种情况，在这种情况被彻底推翻之前，他不作其他想法。 他低头看向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触角。 虽然他现在明白了，真正拥有吞噬污染物能力的并不是第二人格昱璋，而就是他自己，但最后的结果似乎又没有改变。 好像……他吞噬的污染物化作“养分”喂养了他体内的昱璋。 第75章 吞噬舌狱之后，他就长出了第三只触角。这已经是第三次印证他的猜想了。 从一只、到两只、到三只…… 所以，就像舌狱会随着舌头的增多而不断成长…… 昱璋也在不断成长中吗？ 居宸莫名感觉那会是一个巨大的、神秘的、让人兴奋的生物。 他无比期待昱璋彻底长成的样子。 或许，他需要更多的进食来喂养昱璋。 想着，想着，他……饿了。 大概是他吞噬的舌狱已经彻底消化了。 好消息是，外卖在这一刻及时送达。 不好的消息是，外卖盒子打开，一排的……绿色。 好没食欲。 但，好饿！ 居宸摸了摸肚子，能感觉到里面在咕咕作响。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进食……新的污染物了。 他勉强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四树村？” 他们这才休息多久啊，这孩子的工作热情也太高了吧！ 王虎赶忙扒拉了两口饭，说：“吃完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是得快点找到污染源。 这次出现的污染物不同往常，会自我成长，一旦长成，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们得尽可能在新的污染物诞生之前找到污染源。 居宸的想法跟王虎有一半是相同的。 是得快点找到污染源。 不知道那附近有没有诞生出新的污染物。 居宸的舔过嘴角。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行下一次的进食了！ 第036章 新生 036 四树村, 后山裂开的坟包上。 马小蕾穿着一席红色嫁衣，手握巨大骨刀，站立如松。 她半眯着眼睛, 努力适应着坟墓外的光线, 脑中正在梳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刚刚…… 她还躺在棺材里时，黑暗模糊了一切对时间的感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右手的小拇指弹跳了一下。 或许是她躺了太久，久到那瓶水的药力已经在她身体里失效？她想。 但紧接着，从小拇指到食指再到大拇指……她发现自己可以握拳了！ 再是抬腿，再是扭头……她很快就完全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握。 只是……棺材太过狭窄, 她能活动的范围十分有限, 稍微动一下就会撞上棺材板。 尽管如此，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在逼仄的空间里奋力挣扎。她手脚并用，试图弄开棺材。 但她很快就发现，靠着她那单薄四肢的力量是不可能打开棺材的。棺材的四角都被钉上了钉子, 封死了。更不用说，那上面还盖着厚厚的泥土。 徒手的力量是无法打开棺材的, 必须要借助工具。 刀！ 她需要一把刀！ 马小蕾的脑中控制不住的幻想，如果此时她手上有一把刀就好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在黑暗中摸索着棺材的每一寸。虽然清楚棺材就只有这么大，但她不愿意放弃。 突然！ 她的手在摸过棺材的某个角落的时候，手上握住了一把像刀一样的东西！ 或许是她的求生欲感动了上天，又或者是她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所选中…… 总之，她命不该绝。 马小蕾毫不犹豫地将手上的东西砸向棺材板, 一下、两下、三下…… …… 十分钟后，整个坟头被她砸开！ 她的身上挂满了黑土, 几乎辨认不出人形；她的脚下是被挖开的坟头，扒开的黑土里露出了里面的那口棺材，棺材板早就已经被劈得稀烂。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适应了外面的光线。 她低头，半眯着眼睛，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上还贴着那个印有爱心的创口贴。马小蕾毫不犹豫地将创口贴撕了，狠狠扔在了地上。 这种可爱的创口贴不适合她，她不需要这种虚伪的温暖。她还是更适合直接的疼痛和丑陋的伤疤，至少这两样东西能提醒她曾经经历过什么。 爱心创口贴落在坟头，很快就沾上了黑色的泥土。 马小蕾的视线上移，重新看向自己的右手。 她这才看清自己抓到的工具究竟是什么，是一把纯白色的刀具。 那刀具很大，握在她瘦小的手上就显得更大了，比家用菜刀要大一倍，锋利的刀刃是一段流畅的弧形，像斧头一样，又更像是…… 马小蕾左右挥动了一下，她感觉自己手中的这把武器更像是村口大爷家的……杀猪刀。 她从小就很喜欢蹲在村口看大爷杀猪，那甚至成了她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大爷一手拿刀，一手拎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斩骨、剁肉、削皮，干净利落。 那把杀猪刀是她见过最锋利的武器，她曾经无数次渴望拥有一把那样的杀猪刀。大约是觉得有了武器自己就不再弱小，不再任人欺负，有了自保的能力，甚至拥有的反抗的能力。 她扯过自己的一根头发，划过刀尖，发丝瞬间段成了两节，刀很锋利。 马小蕾的眼睛发亮，表情激动。 她居然真的拥有了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而且，她手中的这把刀比村口那把杀猪刀还要更大、更锋利。 只是…… 这把刀是从哪里来的呢？ 第76章 是谁留了这把武器来让她逃生？ 她的父母、薛姓夫妻、村长……她的脑海中一一扫过那些参与这场仪式的人。她很确信，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会做这么善良的事。 她抬手轻轻敲过刀背。 “咚！” 那发出的声音似乎不属于金属。与金属的清脆声不同，这声音多了点沉闷和冷硬，就像是……骨头的声音。 这似乎是一把骨制的刀具。 马小蕾的视线继续向下，她突然发现打开的棺材里有些空，那副原属于墓主人的白骨……不见了！ 她立马蹲下，扫过散落在棺材里的黑土，仔细摸过棺底。 那副白骨真的不见了！ 马小蕾又将视线从空荡荡的棺材移到手中的刀具上。 在这荒无人烟的墓地，在这狭小闭塞的棺材边，她很难控制自己不将面前仅有的这些东西联想在一起。 所以……自己手中的这柄刀具确实是骨头制成的，而且就是棺材里的这具白骨制成的？！ 那是不是，她还可以继续猜测……这把杀猪刀就是来源自她的渴望？ 马小蕾吞咽下口水，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 她感觉自己似乎遇到了什么人类还无法理解的，一种超自然的，神秘事件。 她一时间无法弄清楚究竟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如何，她活下来了！ 她从死人关棺材里活下来了! ……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低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面前是连绵的坟头和无数竖立的墓碑，一个人都没有。 脚下，是那具被她破开的棺材。棺材里，黑色的泥土里散落着彩色的糖果。 她记得，那是合棺前撒下的喜糖。 马小蕾摸了摸肚子，瘪的。从入棺到出棺，她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她弯腰，毫不犹豫地抓起一颗糖，剥开，囫囵塞进嘴里。 水果糖很甜。 她将糖果咬得嘎嘣响。 村里现在应该在办第二场宴席吧？她想。 说起来，那还是她的“婚宴”呢。 呵。 总之，村里人现在应该全聚集在祠堂。她得趁着这个当口离开村子。 好不容易大难不死，她可不能再被抓回去。 不过，穷家富路，她得先看看口袋里的钱。 补充了一点体力后，她立马去摸自己的内侧口袋。 还好，金首饰和那两个厚厚的大红包还在她的内侧口袋里好好待着。 她先将金首饰拿出来，挨个放在手上掂了掂，又挨个咬了一口。 嗯，是真的。 出村之后，先把金首饰卖了换点钱。她将金首饰收好，又去看那两个红包。 她抽出红包，撕开纸袋。 还行，里面确实满满当当的都是红色票子。 她将两个红包里面的钱摞在一起，吐了口口水，开始数钱。 但一上手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钱打眼一看确实与一百块的纸钞没有任何区别，但如果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没有防伪水印！ 马小蕾立马连抽了好几张出来检查，全都没有防伪水印！ 是、假、钞！ 更准确的说，这些全都是冥币！ 做得与真钱几乎一样的冥币！ 马小蕾气到胸口剧烈起伏。 买她的命居然都不花真钱？！ 哦，那点金首饰倒是真的。 大约是金首饰是要拿出来戴到她身上的，所以他们没敢作假，但封在红包里的钱他们就敢作假。 她想到之前父母对她说的话，让她事情结束之后再拆红包。她现在才知道，什么规矩，什么吉不吉利的，他们就是害怕她发现里面全是冥币！ md！可真是一群穿着人皮的畜牲，让她恶心！ 马小蕾在心里咒骂了几句，用力将这两叠厚厚的冥币洒向了天空。 马小蕾擦了擦脸上的泥，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 冥币在她的身后落下，就像是一场红色的雨。 在所有的地方，在坟前撒下的冥币都代表着对死亡的祭拜，但在这里，在此刻，满地飘落的冥币代表着…… 新生！ …… 只是…… “新生”的马小蕾走了没两步就停住了。 一根绣红色的触丝抵在了她的眼前，翕张着软管一样的前端，仿佛下一秒就能吸走她的脑髓！ 几乎是循着本能，马小蕾抓起手中的骨刀，用最­‎‎大​力‎气砍了下去！ 触丝瞬间断裂，锈红色的不明液体溅了马小蕾一脸！ 在棺材里呆了太久，黑暗封锁了她的感官；出来后，“新生”的喜悦又超过了一切，所以直到此刻，她才发现…… 天空中密密麻麻全都是这种锈红色的触丝！ 在她入棺的这一点时间里，四树村已经变成了猩红色的炼狱！ …… 事情比预想得更为复杂。 马小蕾绕着村子外围转了一圈，但越靠近村子出口的地方触丝越多！ 在几条出村的必经之路上，那些原本漂浮在空中的触丝甚至垂了下来，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藤蔓，盖住了出村了路。 根本出不去。 整个村子已经被绣红色的触丝给占据了，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网，将整个四树村兜了起来。 第77章 一路上，马小蕾不知道砍断了多少根触丝，锈红色的粘液溅了她满身，已经分不清那红色究竟是嫁衣原本的颜色还是粘液的颜色。 与触丝缠斗的过程中，马小蕾意识到自己手中的骨刀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武器都要锋利。 除去骨刀的加成，她还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也比之前强大了不少。 她很确信，如果现在她哥哥，那个比她大两岁、体型比她大一倍的哥哥，站在她面前，她能很轻松地将他撂倒。 甚至……她甚至觉得，即使是村里最壮硕的青年，现在也不是她的对手。 但她现有的力量还不足以杀出村子，村里的触丝太多了！ 马小蕾确定自己一时半会儿无法出村之后，改变了计划。 她决定先去弄清楚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的情况，逃出村已经变成了次要的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找到人群，保命最要紧。 她调换方向，朝祠堂的方向走去。村里的人应该都在祠堂。 一靠近祠堂，马小蕾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里面异样的气氛。 她握紧了手中的骨刀，打起十二分精神往院门处靠近。 就在她走到离院门大约还有五米的地方时，突然，一双手伸了出来！ 那双手就贴在地面上，用力抓住了院门的一角！ 那双手的主人正在挣扎着往外爬，手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爆起，院门都快要被那人抓变形了！ 一秒钟后，那人的头终于艰难地探了出来。 那人眼睛一伸出院门，就看到了墙边的马小蕾。看到有人，看到有正常的活人，那人眼睛一亮，张大着嘴巴呼救，只是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马小蕾低头扫了眼便认出了那是住在她隔壁的邻居，姓王那户。 那人就是王家的那位小儿子，王艳艳的弟弟。 马小蕾三步并做两步，健步冲上去拉人。但一用力才发现，在王家弟弟身后拉扯的力量大到无法想象。 马小蕾侧过身体，抻长了脖子，眼睛穿过院门，她终于看到了祠堂里的场景！ 不大的空间里聚集着比村里其他地方还要更多的触丝，满目的锈红色在疯狂地舞动着。 地面上，一个个她熟悉的村民在扭曲爬行，有的人已经面目模糊，有的人已经干脆爆成了一只硕大的眼珠。 天空中，四颗裂开的树瘤悬在半空，就像是不带任何感情的监控摄像头，冰冷地记录着地面上的惨剧。 王家坐在最外围的桌子上，离院门最近，所以王家弟弟勉强逃出了一双手，但他的双脚还是被触丝给缠住了。 他的脚边正趴着王家父母。王家父母的身上同样缠着触丝，他们更为危险，那触丝已经缠到了两人的脖颈，但这两人毫不在意自己的危险处境，反倒奋力伸手去解儿子脚上的触丝。 那是一种来自身体本能的，一种强烈的，父母对孩子的爱。 马小蕾一只手拽着王家弟弟，一只手挥动着骨刀，将缠在他脚上的触丝砍断。 接着，她又去砍王家夫妻身上的触丝。 王家一家三口死里逃生，全都一脸感激地看向她。 马小蕾拧着眉头朝院内看去，院内还有很多人，但这些人里除了刚被她救下的王家一家三口，其他人里竟再找不出一个有完整人形的。 这些人的五官要不就是正在裂开，要不就是正在被巨大眼球吞噬。 直觉告诉她，剩下的人她不能再管了，这些人似乎正在裂变为与她完全不同的物种，危险性极强。 马小蕾握紧了手中的骨刀，警戒地往后退。 刚退了两步，她突然瞥见有两个熟悉的身形正在试图穿越廊道。 虽然已经五官模糊，但她仍能从身形和穿着上辨认出，那是她的父母。 大约是来自亲情之间的特殊感应，在她看向父母的同时，她父母头颅上已经开始巨大化的眼珠也转向了她。 马家父母已经开始变异，但又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不多的知觉。 父母看向她，艰难地张开了嘴。 马小蕾从口型中能辨认出，那是“救”字。 马小蕾的眸色开始变得沉黑，后撤的脚步顿住了。 但下一秒，就看到马父扭曲地抬手指了指身后。 马小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在她父母的身后，他们还拖拽着一个人，看体型是一个肥胖的少年，但那颗头颅已经完全变异，裂开成了一颗巨大的眼球。 马小蕾能勉强认出，那是她的哥哥。 她父母再次张开嘴，第一个字的嘴型还是“救”，第二个字的嘴型是“他”。 “救他。” 救她的哥哥，救他们的儿子。 呵。 原来她的父母身上也有如此强烈的父爱、母爱，只是这种爱从没给过她。 她父母此刻或许已经没有了作为人的沟通能力，但马小蕾还是很想问他们一个问题，一个有点傻、一个早已经答案明确的问题。 但或许是出于最后的执念吧，她还是很想问： “你们收钱了吗？” “你们收那对薛姓夫妻的钱了吗？！” 但祠堂里的异变随时都在发生，根本就没有留给她打手势的时间。 就看到，祠堂里有新的触丝射出，缠到了马家父母的身上，将两人往回拖。 第78章 两人的身后，又一个熟悉的身影露了出来！ 马小蕾仅能从衣服上辨认出那是村长，村长的头不仅已经完全爆成了一颗眼珠，那眼珠里还拖着无数条猩红色的触丝。 就是那其中两根触丝缠住了马家父母。 下一秒，就看到触丝收紧，马家父母面目模糊的头颅终于爆开，成为了两颗眼球。 也就在同一刻，村长狭窄脖上的眼球似乎莫名大了一圈。 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村长的眼球是所有人里最大的，比刚刚爆开的马家父母要整整大上一倍。 就好像马家父母被他缠住之后就成为了他的肥料，将那颗诡异的眼珠越养越大，也将村长养的越养越强！ 马小蕾的心头一突，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任由村长这么发展下去，很可能会发展成某种无法言说的巨大恐怖。 马小蕾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怖，又去找自己被拖走的父母。 刚刚完成变异的马家父母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起来。 抽动间，两人口袋里的东西被抖了出来。 一张张红色的纸票子从口袋里落出来，飘落在空间，撒到了地上…… 那红色票子太多，像是给周围的空间笼上了红伞。 马小蕾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 是真钱。 比她那两叠冥币还要多。 虽然那个问题没有来得及打出手势，但答案已经露在眼前了。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亲眼看到这刺眼的红色，马小蕾还是觉得心脏像是被针扎过一样疼痛。 她不再犹豫，握着骨刀，快速离开了祠堂。 第037章 诅咒 马小蕾来祠堂原本是想要在人多的地方寻求庇护, 却没想到人多的地方反而更不安全。 村子暂时是出不去了，祠堂现在也不能回…… 就在她思考接下来该去哪儿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王家弟弟。 王家一家三口被她救下之后, 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她没有赶人，虽然这三人明显能力不如她, 但在目前这种恐怖的环境里，多一个正常人就多一份慰籍。 王家弟弟打着手势给了个提议，他说前山有一个秘密山洞，他们可以去那里躲躲。 他们跟着王家弟弟来到前山的时候才知道他口中的山洞究竟有多秘密。 村里的前山在半腰处有一个瀑布群，每隔一小截便有一个瀑布, 交替出落排列着。 王家弟弟口中的秘密山洞便在其中一个瀑布后面, 穿过水帘，里面是一个溶洞，别有洞天。 过水帘的时候，马小蕾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穿到了西游记里, 而这里是花果山水帘洞。 这山洞确实够秘密，如果不是马家弟弟带路, 她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目前看来，这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好庇护所了。 马小蕾盘腿坐在一块岩石上，巨大的骨刀就立在她的身侧。明明是一个瘦小的姑娘，却一副大马金刀的样子。 她脚边还放着一个餐盘，那是她从祠堂离开的时候顺走的一份吃食，一盘四喜丸子。 盘子里还剩三颗丸子，她随手撇了根木枝, 将这三颗丸子串在一起，就像烤串一样。 那怎么说也是她的喜宴, 她多少得吃点。这么想着，她大口咬下了一颗丸子。 丸子做得很好，只可惜凉了。但马小蕾此时太饿，也不在意这点口味上的细节差距了，能吃就行。 吃东西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王家三口一直在看自己，但三人的目光不同。王家弟弟似乎是饿了，眼神一直盯着她手中的丸子，但王家父母看向她的眼神却带着点害怕。 她，就住在隔壁，一个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况且她刚刚还救了他们，有什么好怕的呢？ 马小蕾吃掉最后一颗丸子，补充了一点能量。 然后，回看了过去！ 马小蕾紧盯着他们。 王家父母被吓得一抖，连忙低下了头。 马小蕾立马意识到了什么，王家父母的年纪都不小了，作为村里的长辈，他们其实是知道四树村红白喜事里的全部内容的吧？ 马小蕾冷眼敲了敲石头，然后打手势问：“你们在看什么？看我是人还是鬼？” 看到这个问题，王家父母的头垂得更低了，如果这里有个地洞，她们大概已经钻进去了。 “这都是村里一代代村长的……”王父勉强抬起眼，打了一段手势。 他很想为自己找点理由，说这一切都是村长的决定，他也不敢反抗，但手势打到一半他就心虚了。他毕竟是知情人，在这件事上，他们全村人都是凶手，他作为村民之一也不能免除在外。 最终，他改换手势，认认真真地打了三个字：“对不起。” 王母也抬起头，同样真诚地打出了“对不起”的手势。 只有王家弟弟对此还是一头雾水，他看看父母，又看看马小蕾，打着手势不停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王家父母才向儿子透露了村里红白喜事的全貌。 四树村的红白喜事其实也是分开的，中午那顿席是白事，给人下葬；晚上那顿席才是红事，庆人结婚。 但这两个仪式凑在一起，就是一场——冥婚。 由村长主持，将村里的年轻姑娘卖出去，卖给外面那些早死的男人结冥婚。 第79章 王家弟弟的眼睛一直盯着父亲的手，脸上挂满了震惊。 他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平静、祥和的村子里，却从没想过在这平静下面居然还藏着这样龌蹉的事情。 他突然明白了村民常跟他说的那句话，“你姐姐要是还在就好了”、“你姐姐要是还在你们家就有钱了”…… 所以，他姐姐如果还在也会被村里卖去结冥婚吧？ 想到这里，他眼眶一红，不由自主地打出了“姐姐”的手势。 王家父母的眼泪也在那一瞬间落了下来。 王母手语道：“艳艳当年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我们趁着带她出去看病的机会将她送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我们编了一个传染病的理由，说尸体在外面就火化了，其实艳艳的骨灰盒里装的只是一捧烟灰……” 王父摇了摇头，抬手道：“只是没想到，艳艳还是没能安稳地活下去……” 原来……原来自己当时在手机屏幕上瞥见的真的是姐姐的尸体…… 王家弟弟后知后觉地流下了眼泪。 曾经，他无数次地难过于自己家的清贫，现在他却无比庆幸于自己家的清贫。 至少这证明他的父母还存留有良知，没有做出卖自己女儿的事，还没有被这个村子异化成吃人的怪物。 王家一家哭成了一团。 马小蕾看了一会，很快就默默偏过了头。 她记得王家的那位姐姐，很漂亮的一位姐姐，叫王艳艳。一直听村里人说，在她很小的时候，那位漂亮的姐姐就死于了一场传染病。 她没想到，这件事的背后居然还有这样一个故事。 王家为了能保下自己女儿的命，已经做了他们所能做的一切努力。 马小蕾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木串，想到了自己的姐姐。 她除了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他们家的大姐。 大姐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但有一天就这么突然不见了。父母当时告诉她，大姐跟一个外面的小伙子私奔了，不会再回来了。 她当时很小，什么都不懂。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村里似乎就是在办红白喜事，但她被父母关在了家里，并不清楚。村里大概是害怕她们这些女孩提前发现端倪，所以从不让她们参加红白喜事。 但她记得，她们家的新房就是在那之后建起来的。 所以，父母把大姐也卖去配冥婚了吧？家里建新房的钱就是大姐的买命钱吧？ 想到自己的母亲，她又看了看还在抹眼泪的王家父母…… 同样是为人父母，她不明白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到能够心安理得地吃人血馒头，吃自己女儿的人血馒头。 …… 山里没有灯，天很快就全黑了下来，几人捡来枯枝，生了一团火，商量着轮流守夜。 王父作为这里最年长的，主动承担起了第一班岗，马小蕾选了第二班。 交接班的时候，马小蕾打手势问：“村里的红白喜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王父抬手比划：“在我们这辈之前就开始了，有好几代人了。村长都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估计得有上百年了。” 马小蕾有些惊讶，这时间比她预想得要更久。 她简直无法想象，在这上百年间，究竟有多少花季少女被活生生埋葬在了后山的坟堆里。 “我不困，陪你再守会儿吧。”王父打着手势又重新坐了下来。 王父继续打着手语，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一个传言，说是很多年以前，村里办红白喜事，不知道是当时迷药量没算好还是出了什么问题，总之那位被送去结冥婚的新娘挣扎得很厉害，不停呼救。那一任的村长是一个手段狠辣的人，直接将新娘的舌头给拔了……” 听到这里，马小蕾像是能感同身受一样，嘴巴莫名痛了一下。 王父继续打手语：“从那以后，村里诞生的所有孩子就都成了哑巴。一代一代下来，四树村就彻底成了一个哑巴村。” 王父有些无奈地继续打手语：“对我们来说，不能说话是一个终生的缺憾。但对外面那些想要买儿媳妇的人来说，这却成了他们眼中的一个优点。对他们来说，一个安静的、不会尖叫和吵闹的儿媳妇，更能让他们安心。” 王父又陪马小蕾坐了一会儿才起身，他拍了拍腿，然后又打了一段手势： “那则传言的真假和时间都已经不可考了。或许那就是村里红白喜事的开头，那个可怜的新娘就是第一个被卖去结冥婚的。” “村里一代代人都不能说话应该就是初代新娘对大家的诅咒吧。只要是四树村的村民就逃不过这里的诅咒。” “逃不掉的，我们都逃不掉的……” 手势落下，王父转身贴着石壁眯起了眼睛。 马小蕾横刀坐在火堆边。她脑海里还盘旋着刚刚王父告诉她的传说，她控制不住地去想当年那位“新娘”被拔掉舌头，埋进棺材里的时候该有多恐惧。 面前的火焰照着马小蕾身上的红色嫁衣，忽明忽灭。 …… 后山。 月光穿过密密麻麻的触丝，反射出锈红色的光。 一套相似的红色嫁衣，此时正立于山头。 那件嫁衣看起来年代更为久远。 第80章 嫁衣之上，是大张的嘴，似乎是在呐喊，但却没有任何声音。 大张的嘴里黑洞洞的，里面缺了一片，一片对人类来说最重要的……舌头！ …… 就在同一时刻，远在百公里之外，从四树村走出去的王艳艳身上同时发生了异变。 只是那时，还没有任何人发现王艳艳尸体上的异象。 更没有人知道，在偏远的四树村里，正发生着更为恐怖的异变。 …… ———— 第三天的下午。 吃过午饭，下午两点钟，王虎就通知了局里他们即将出发去四树村的消息。 四树村里虽然早已经发生恐怖的变化，但因为整村被红色薄雾笼罩，所以没有人知道里面的情况。局里甚至觉得王虎的出发时间安排得太早了。 局长又想到王虎和居宸两人还是伤员，心里不放心，又安排两名队员跟他们同行——一组的赵雄和田于殊。 王虎那边，发完消息之后就带着居宸出了门。 第038章 红雾 下到三楼的时候, 居宸看见301室的门上贴着白色的挽联，门半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摆满了白色、​‌黄­​色​‍­的花。 301室的李芬正在布置灵堂。虽然她跟张威的婚姻结束得并不愉快, 但出于责任感, 她还是尽力在为张威办丧事。 门缝正对的地方，放着张威的黑白照片。 居宸瞥了一眼, 收回了眼神。 王虎也跟着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这人就是在这次污染事件中死掉的。唉，如果我们能早点发现、早点行动，就能少一点死亡。” 对于居宸来说, 人类的死亡, 尤其是这人的死亡，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语气平静地说：“安通大厦跳楼案发生的时候，这人就在楼下，最先喊的‘跳吧’。” 居宸的记性很好, 所有人的脸，他只要看一次就能记住。 他还记得, 王艳艳刚刚跳楼那会儿，净化局的人就去做过检测，或者是舌狱具有隐藏能力，又或者是王艳艳那时还没有变异，总之当时并没有检测出污染值。 当时，他还问过王虎，得到否定答案之后, 他有些失望。那时候，他就在想, 如果王艳艳变成污染物，一定会回来找张威的。 居宸收回了眼神，眼皮微垂。 果然，张威最后还是死在了污染事件里。 居宸说完，王虎终于对张威这个人有了一点点印象。 他记得，当时他们从安通大厦来到清源小区，张威一直走在他们的前面。那时，张威就是刚看完热闹回来吧。 王虎回忆起自己看过的事件梳理。 舌狱污染程度增加之后，它的攻击才开始随机起来的，在一开始，舌狱的攻击是有规律的，它攻击的对象全都是参与过王艳艳网爆事件的人，那些人并不完全无辜。 不过，舌狱事件中受害人众多，王虎哪能一一记住他们每个人的信息，所以并没注意到301室的死者居然就是那起网暴事件的参与者。 王虎一边抬腿继续往楼下走，一边叹了口气：“这大概是那些人参与网爆的报应吧。” 居宸跟在王虎的左侧，落后一个阶梯，拉开楼道门的时候，他突然问：“a－0413的名字是谁取的？” 污染物编号：a－0413，代号：舌狱。 “夏科。”王虎熟练地报出这个名字，“a－0413的信息是他统计的。” 居宸：“很好听的名字。” 夏科的业务能力在后勤里是数一数二的，这一点，王虎毫不怀疑。只是，居宸的这句话初听起来是在夸夏科的业务能力，但仔细听起来似乎又有哪里不对劲。 好听？污染物的名字跟好听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吧？ 虽然只相处了几天，但王虎已经深深感受到，居宸这小子无论是审美和情感都跟一般人有很大的不同。 居宸没有解释，只是将那个名字又在心里念了一遍。 舌狱。 拔舌地狱。 污言秽语之人当下拔舌地狱。 …… 王虎带着居宸上了局里那辆黑色吉普。 四树村地理位置偏僻，如果坐公共交通，需要高铁转公交转大巴再转大巴，下了大巴还得步行十几公里。太不方便了，所以王虎决定自驾。 车子已经发动，他才收到局里的消息，让他们跟赵雄、田于殊一同前往四树村。 一般情况下，一个任务地点都只安排两个人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局里一次性在四树村这个任务点安排了四个人。 虽然觉得奇怪，但他还是听从安排，调转方向去接赵雄和田于殊。 赵雄上车后，对着王虎敲了敲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当前时间，下午14点34分。 赵雄打着哈欠抱怨道：“这才睡了多久啊？你就要继续出任务。内卷了啊，兄弟。” 王虎发动车子，说了句：“年纪大了，睡不着。” 赵雄和王虎都是多年的老同事了，听到这话，熟稔地调侃道：“扎心了哈，我可比你年纪大。” 之前车上就居宸一个乘客，车里除了发动机的转动声就没其他声音了。居宸这孩子太安静，一路上也没几句话。赵雄上车之后，他们两个老友一路调侃打趣，气氛轻松了不少。 闲聊了几句后，王虎接到了第四位乘客田于殊。 第81章 田于殊一上车就看到了副驾上的居宸。 感受到对方的眼神，居宸推了推眼镜，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田于殊立马笑着回应。只是他扯起的嘴角有点勉强，脸上也挂着一丝慌乱，很快就移开了眼神。 一想到居宸是自己的同期但却比自己强很多，田于殊就很难保持一颗平常心。 因为昨晚的熬夜，田于殊的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根本就不够补觉的。但一接到组长的电话，他就立马起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不想放弃任何一次出任务的机会。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次出任务居然是跟居宸一起…… 他又抬头瞥了一眼居宸。 他暗中捏紧了自己的拳头。这一次，他一定要赢过居宸，证明自己的能力。 车里的氛围划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一边是聊得正欢的两位老同事，赵雄和王虎；另一边是气氛微妙的两位新人，又或者说是田于殊一个人的微妙情绪。他时不时就会抬头看一眼居宸，然后又很快偏过头假装去看窗外。 王虎的车速很快，赶在落日时分飙到了四树村。 但，王虎刚拐上进村的小路，就一个急刹停了下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难听的声音，车里的人全都剧烈前倾。 赵雄稳住身形，正准备调侃王虎的车技，但一抬头，面前的诡异景象就让他瞬间严肃了起来。 前方，根本就找不到路，也看不到任何四叔村的痕迹，因为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团锈红色的薄雾之中。 四人拉开门下车，看着面前遮天蔽日的锈红色薄雾，一种巨大的不安感瞬间袭来。 赵雄吩咐：“打开监测仪。” 话刚落音，田于殊就回了话：“没有检测到污染信息。” 急于表现的田于殊已经在第一时间打开了监测仪。 及时听到答案，赵雄表扬式地朝田于殊点了点头。 田于殊骄傲地挺起了胸膛，眼角瞥了瞥身旁的居宸。 居宸只是安静地站着，眼睛紧盯着面前的红雾，似乎对这奇怪的东西十分感兴趣。 赵雄和王虎两位老队员全都面色凝重，站在一旁商量着接下来的行动。 虽然监测仪没有发出任何警报，但作为老调查员的本能告诉他们，面前这堪称诡异的红雾里一定蕴藏着巨大的恐怖。 赵雄：“先把情况汇报给局里吧。” 同样的，组长的话还没有落音，表现积极的田于殊就已经在编辑信息发送给局里了。 王虎心里有种强烈的直觉，产生舌狱的污染源大概率就在四树村了。 或许，在这红雾之中，已经有新的污染物诞生，只是传输信号被红雾阻隔，监测仪才没有反应。 王虎半眯着眼睛，试图透过红雾，看到一点点村里的情况。但很可惜，红雾将一切遮得严严实实的，他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红雾之中真有新的污染物诞生，那么污染等级会是几呢？ 王虎想，或许可以参考舌狱的等级。舌狱一开始是3级，后来升到了4级。 如果真有新污染物，王虎猜测，等级不会低于3。 如果红雾之中的污染物诞生得比舌狱更早，那么，其中的污染物已经成长为5级也不是没有可能。 5级污染物！一想到这种可能，王虎的心就突突直跳。 赵雄同样神情紧张，眉头紧锁。 他同样想到了这种可能。他扫视过面前的三人，王虎的伤还没好全，田于殊是个新人，居宸则是伤没好全+新人，他自己倒是没受伤，但…… 但这里看起来是四个人，真要算起来勉强够当三个人用。 如果真正面碰上5级污染物，他们这点能力，想要活下来，概率极低。 赵雄和王虎两人的判断相同，风险太高，他们决定先不进去，只是先守在这里，等局里的安排。 一旁的居宸正饶有兴趣地看着红雾。 他体内的昱璋也变得活跃起来，伸长了触尖，似乎想要探究红雾之中的东西。 “想进去？”居宸在心里问了一句。 昱璋疯狂挥舞触角，似乎是在点头。 居宸毫不犹豫地抬手，下一秒，他的右手食指便伸进了红雾之中。 王虎跟赵雄讨论完，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王虎心中一惊，下意识就去拽居宸的手。 “不要乱动！”因为担心，王虎的语气有些重。 他们目前对红雾一无所知，贸然行动，很容易受伤。 居宸表情平静，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的右手。那根伸进红雾里的手指完好无缺，没有任何伤口。 看来，红雾本身是不具有攻击能力的。 他抬起那根手指，在王虎的眼前晃了晃，冷静地说：“可以进。” 王虎盯着居宸的手指，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通，纤细白皙的手指上连一个细小的伤口都找不出来。王虎担心的情绪这才松了下来。 但他还是不赞同居宸的行为，仍旧绷着语气说：“原地待命，不准擅自行动。” 王虎以为居宸还会再辩驳几句。毕竟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很清楚，居宸虽然看起来斯文礼貌，但其实骨子里很倔，想做的事一定会想方设法做到。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面前的少年只是乖顺地“哦”了一声，然后垂下了手。 第82章 王虎绷着的脸也立马缓和了下来。 居宸转头重新看向红雾。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没再有任何动作，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039章 进化 居宸他们四人并不是第一批从四树村外抵达红雾的, 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有另外一批人抵达了红雾。 那是四名穿着黑色兜袍的人。 他们是极夜派过来的。 几个小时前，那四名兜袍就站在村口。 同样的, 进村的路被笼罩在一团锈红色的薄雾之中, 看不到村里的情况。 “愿伟大的神明降临！” “愿伟大的神明降临！” …… 四人同声念过这一句，齐步踏进了红雾之中, 没有半分的犹豫，因为他们信奉可怖的神明，渴望混沌与疯狂。 诡异的红雾只会让他们更兴奋。 四树村的天空中，到处都飘着裂开的树瘤。就像是一个个监控摄像头，窥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树瘤与树瘤之间遍布着锈红色的触丝, 就像是一团乱滚的毛线, 混乱地缠绕、打结。 面对这种混沌、无序的景象，一般人早就陷入疯狂了，但来自极夜的兜帽们却十分激动。 他们清楚，这是孵化开始了。 他们曾经接受过神明的启示, 他们知道孵化是神明降临的前兆，他们一直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兜帽们神情激动, 表情癫狂。 村里的路早就已经在遍布的触丝里失去了痕迹，但兜帽们还是找到了祠堂。 此时的祠堂里已经完成了一场恐怖的“进化”。 祠堂的正中央悬着一颗眼球，一颗巨大的眼球，有一个房间那么大。 那颗眼球几乎已经被眼白全部覆盖，只在正中央剩余一点点黑色瞳孔的痕迹。但穿过那细小的瞳孔，如红血丝一般的诡异触丝有了实体，从中喷射而出！ 这些红血丝上串着许多更小一点的眼珠, 那些眼珠只有拇指大小，仿佛只是一个个白色珠串。 那些眼球由勉强由还能称作身体的东西支撑着, 只是那身体就像是已经被吸干，只剩下了细如发丝的躯干和四肢，就像是一个个火柴人。 只有通过这些火柴人身上还挂着的少许衣物才能勉强辨认出，这些眼球的主人全都是四树村的村民，而中间那颗最大的眼珠就是四树村的村长。 村长最先异变，也最为强大。 其他的村民全都成为了他的肥料，滋养着他不断变大，成为了他的奴隶，供他驱使。 兜袍们一进祠堂，那颗巨大的眼珠就转了过来。随后，那几百颗小眼珠也齐刷刷转了过来！ 几百颗眼珠同时盯着面前的闯入者。 面对这种凝视，即使癫狂如兜袍，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从村口走到祠堂，兜袍们的消耗不少。有两位兜袍死于那无处不在的触丝，成为了两颗头颅大小的眼珠；还有一位兜袍的头颅已经裂开，变异或许就在顷刻之间。 只剩一位兜袍的情况要稍好一些，那人一路上都躲在同伴中间。 那人叫塞拉斯，有着让人觉得害怕的深蓝色瞳仁，深邃到仿佛能将人吸进幽深的海底。 他自认为是最聪明的一个。 当然，如果是在极夜之外的人看来，他应该是最疯狂的一个。 他觉得只有自己真正得到了神的启示，当神降临，他将获得最彻底的进化，成为神的使徒。 他眼神发亮地看着面前恐怖的造物，他想，这是多么美丽的进化啊！ 作为伟大神明的忠实信徒，他渴望这种进化！ 他不再躲避在同伴中间，而是主动站出来，癫狂地张开了双臂，似乎是在拥抱这种恐怖的转化。 很快，一根锈红色的触丝从树瘤处伸出，缠上了塞拉斯。 塞拉斯不做任何抵抗，全身心的接受这一切。 他愿意接受一切来自神明的赐福！ 很快，触丝就与他的身体相链接。 全身心接受的塞拉斯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自己与这种恐怖力量的结合。 塞拉斯毫不犹豫地操作触丝，点在那两位已经完全异变的同伴的眼球上。 他享受地吸取着这两位同伴的力量。 很快，那两颗原本头颅大小的眼球就缩小到了只有拇指大小。 紧接着，他又操纵触丝缠向他身边仅剩的那位同伴。 那位同伴开始异化不久，头颅才刚刚有裂开的痕迹，塞拉斯却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拉，头颅瞬间爆成了一颗眼球！ 在塞拉斯的操作下，他的最后一位同伴光速完成了异化。 他是一位很聪明的人，也是一位学习模仿能力很强的人。 下一秒，他便学着祠堂中央那颗巨大眼球的样子，操纵着与自己相连的触丝，将自己那三位已经异化的同伴串了上去。 塞拉斯的这一系列行为，就好像是在献祭自己的同伴，以此来获得力量。 塞拉斯的模仿很成功。 他现在和祠堂中央那颗巨大的眼球已无二致，只除了，一个是巨大版，一个是迷你版。 村长已经献祭了几乎整个四树村的村民来为自己获取力量，而塞拉斯身边只挂着可怜的三位同伴。 看到新的“养料”，村长拖着巨大的红色触丝和眼球串珠，攻了过来！ 第83章 塞拉斯没有躲也没有避，就这么站在那里，双臂伸开，似乎是在拥抱那颗怪物的攻击。 在这个当口，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张面孔——艾瑞。 艾瑞是他在极夜的同胞，那位将自己与脊虫相结合的兜袍。艾瑞曾是极夜最早一批进化者，主教因此非常看中艾瑞。 但塞拉斯对此却不屑一顾，在他看来，艾瑞那半人半虫的模样不过是一种低劣的产物。所以，得知艾瑞的死讯时，他一点都不意外，一个低劣的产物，注定是活不长的。 与此同时，他也一直在找一种更好的、更为完美的进化方式。 此刻，看到这颗眼球，他确信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进化。 他渴望这种进化。 塞拉斯用欣赏的目光紧盯着朝他攻来的巨大眼珠，无数锈红色的触丝缠上了他的四肢。 塞拉斯没有半点抵抗的动作，只是嘴唇微张，不停开合，似乎是在吟唱着什么，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从穿过红雾开始，塞拉斯就已经发现，一进入四树村，他和他的同伴们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就像是在一瞬间变成了哑巴。 四树村似乎被什么不可言说的强‎大‎​‍力‎​‍量所笼罩。 但这一刻，塞拉斯还是坚持开口吟唱。 无声的吟唱。 不停开合的嘴巴里似乎在吟唱某种破碎、凌乱、无序的词调。 那似乎是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就像是什么来自远古的呼唤，仿佛在呼唤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触丝顺着他的四肢要将他的全身缠绕，几乎要将他缠成一个木乃伊。再接下来，连他的五官都会被封印起来。 但，塞拉斯依旧没有停下吟唱。 虽然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但似乎并不影响这吟唱被某种古老、混沌的存在所听见。 疯狂的表情和诡异的吟唱在塞拉斯的身上交织，那古怪混乱的模样就像是某种恐怖的仪式。 某种将自己完全献祭给恶魔的恐怖仪式！ 对面的村长对于塞拉斯的怪异表现却并没有察觉。他已经被完全污染，早已经丧失了人类的智商，只剩下了属于怪物的本能。 本能让他承认，塞拉斯确实很聪明，这么快就掌握了进化的本质：献祭其他人类，并将其他人类转化为自己的养料。 他虽然是最先变异的，但也是在祠堂中与其他的变异者混战了许久才明白这条路径。 塞拉斯掌握得更快更好。 但，很可惜，在他面前，塞拉斯还是太弱小了。只是献祭三位同伴，能获得多少力量呢？ 而他…… 村长那颗巨大眼球转动，他身边的无数小眼球便紧跟着转动了起来。 而他，已经是获得了全村力量的恐怖存在。 他蔑视地看向塞拉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塞拉斯的那点聪明不过是让他成为更为美味一点的养料罢了。 村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聪明的塞拉斯变成自己身上的一颗新串珠。 缠绕在塞拉斯身上的锈红色的触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很快，他的五官都被触丝占据了。 他最终成为了一具锈红色的木乃伊。 村长那颗巨大的眼珠慢慢上升，漂浮在半空中，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但突然，不明缘由的，那颗巨大眼球猛地坠落！ 巨大眼球落在地上，激起一片污秽。 由瞳仁射出的触丝迅速收缩，回包住眼珠，那样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茧。 祠堂里，一颗红色的巨茧和一具红色的木乃伊相对而立。 几秒钟后，缠绕在木乃伊身上的红色触丝褪去，就像是一团毛线被扯开，露出内里的塞拉斯。 塞拉斯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吸干，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人皮。 但，即使是在这样的形态下，塞拉斯的嘴巴依旧是张着的。 直到最后一刻，塞拉斯都没有忘记吟唱，似乎是在坚持完成这场古老仪式的最后一环。 很快，那层人皮飘落到了地上，就像是一个被废弃的皮影。 另一边，巨茧上的红色触丝也紧跟着落下，露出了里面的眼珠。 惨白眼球上只有一点点可怜的瞳仁。 但如果你仔细辨认，就会发现那瞳仁似乎在悄无声息间变换了颜色。 同原本的黑色变成了……深蓝色！ 如海底一般幽深的蓝色！ 就跟塞拉斯的眼睛一模一样！ 第040章 闯入者 村口, 净化局四人仍在讨论接下来的行动。 “局里回消息了。”田于殊‌‍​插­­​进​​来，说了一句。 王虎和赵雄同时转头看过去。 田于殊很享受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他念道：“危险系数过高, 请在村口值守, 等待支援。” 念完，他扫了居宸一眼。 也难怪王虎批评居宸, 这红雾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敢伸手，也太乱来了。 同时，他还为自己的想法与老调查员一致而感到微微得意。 居宸抬头看了看天空。 巨大的太阳正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照出一片腥红的霞光，反射在红雾之上, 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居宸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与他们讨论的话题亳不相关的话：“天快黑了。” 第84章 紧接着, 他自顾自地说：“局里的支援什么时候能到呢？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说完，他看向王虎，又问：“四树村里一共有多少位村民？” 王虎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但他还是翻找资料, 报出了一个数字：“384。一共384位村民。” “384个人啊……”居宸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说,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都还好好活着。两三个小时啊，会死几个人呢？” 居宸抬起头，看向王虎，说：“如果我们能早一点进村子，或许就能多救一个人。你说呢？” “384个人啊。” 居宸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真的不救他们吗？” 居宸就看着王虎，不再继续发问, 不催他做决定，只是这么看着。 虽然跟王虎相处没几天, 但居宸已经摸清楚了自己这位搭档的性格。 他记得很清楚，在寻找分裂物n的污染源时，对于那五个被极夜抓走的人，他都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当时，他抛了一个电车难题给王虎，王虎最终选择了去救了那五个人。居宸这次不过是把电车难题又重新拿出来，但这次，他是顺着王虎的想法说了一遍。 上一次，王虎既然选择了去救那五个人，这一次，他一定也会选择去救这384位村民。 他很确信。 王虎一低头就能看到居宸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面盛满了真诚，盛满了对那384位村民的担心。 少年清澈的眼神让王虎倍感煎熬。 王虎瞬间感觉自己被架到了道德的火架上，仿佛自己只要说一个“不”字，就会瞬间背上384条人命。 太阳在这一刻落入地平线，天空在一瞬间黑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面前清澈的眼神为这件事增添了急迫的氛围。 王虎无法将自己的眼神移开，也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少年琥珀色的瞳仁似乎有种操控人心的能力，鬼使神差地，王虎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吐出了一个字： “救！” “好，你们留在这值守，我去探路。”居宸一边说一边转身，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抬腿就迈进了红雾之中。 王虎瞬间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上次，居宸坚持要开欲望之门时，似乎也是这样的状态。他就知道，居宸想做的事情，想方设法都会做到。 无非就是，这一次居宸倒是还挺“尊重”他，一再询问他的意见，诱骗式询问。 王虎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有种上当的感觉。 但话已经说出口，他只能紧追着居宸的身影，踏进了红雾之中。 田于殊看到居宸踏进了红雾，心中立马着急了起来。 他满脑海里都是任务又要被居宸抢先了，一着急，也不管不顾地跟着走了进去。 这下，该轮到赵雄骂人了。 就是他们四个人凑一起，危险系数都过高，更不用说就放他们三个人进去，那还是两个伤员，一个新人。 赵雄只好连忙将行动决定发给局里，然后抬腿跟了上去。 前面有这三个冲动的人，善后工作只能他来做了。 …… 此刻，净化局。 通过赵雄他们发回来的信息，局里初步判断舌狱的污染源就在四树村。 局里以前发现的污染源都不大，比如污染物n的污染源就是一个一个阵法，还有是一间教室的，还有一个壶，一面墙的…… 污染源是一整个村子的……局里还没见过这种尺度的污染源！ 这种惊人的大小，再加上笼罩在其上的神秘红雾，局里判定其污染系数极高，在第一时间召集了一大半调查员前去支援。 局长亲自调度，高度关注这次的任务。 局长这边刚安排好，就收到了四树村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 ——“我们决定先进红雾探路，定位已开。”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局长气得想要砸茶杯。 他的手边正放着这次任务的名单，“四树村：王虎居宸赵雄田于殊”。 局长重重地敲了敲“王虎”的名字，低声骂了句：“md！最近这小子是犯什么浑了，两次三番地不听指挥！” 他嘴上虽然骂着，但心里担心的情绪已经提到了最高。 他撑着桌子，语气急促地吩咐道：“以最快速度调一辆直升飞机过来。” 危险系数过高，他得尽可能快得派支援过去。 希望王虎他们运气还不错，别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 …… 祠堂里，巨大的眼珠已经再次升空。 但那颗眼球的主人早已变换。塞拉斯的仪式成功，他完成地与恶魔交易，获得了新的身躯。 他看着自己那倒在地上的旧身躯，不带一丝丝的留恋。 人类的身体太过弱小了，与他神明信徒的身份实在不符。他已经获得了真正的神启，明白了进化的秘密： 躯体不过是献给神明的贡品，只有灵魂才是永存的。 塞拉斯满意地环视着自己新的身躯。 他感恩于那伟大的神明，感恩于自己虔诚的祈祷，为自己带来了这更为庞大、更为完美的身躯。 …… 深蓝色的瞳仁微微转动，遍布在村里的触丝跟着颤动了起来。 第85章 这种感觉…… 不断相连的触丝覆盖了村里的每一个角落，塞拉斯完成异化之后，似乎就同时获得了操控和感知所有触丝的能力。 他以树瘤做眼，以触丝做手，与村子同呼吸。 他似乎成为了……村子本身。 这种美妙的感觉让塞拉斯全身发颤。 他操纵着触丝，尽情感受着村子里的一切，又或者说是他身体里的一切。 最先与他产生感应是一副穿着红色嫁衣的骷颅骨架。 那是四树村的初代新娘。 异变开始的那天晚上，她就从后山的坟堆里爬了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里，她几乎挖开了后山所有的坟堆，拖出了那里面一具具的白骨。 她蹲在在后山的顶上，脚边是累累白骨，她在其中挑挑拣拣，就像是在玉石矿场淘宝的人。 不过她淘出来的并不是玉石，而是一块块白骨。她十分专一，只钟爱人体里某一块固定的骨头。 那块骨头在气管的上方，手指粗细的骨头凹成了一个半弧形。 那是人体的舌骨。 她仔仔细细地从每一副人体骨架里挑出这块小小的舌骨，然后串在自己的身上。 舌骨一块又一块地连起来，坠在她的后脑勺，就像是一根麻花辫，由森森白骨组成的麻花辫。 突然，一根锈红色的触丝抵在她的空洞的眼眶前，前端翕张。 初代新娘空洞的眼眶里早就已经没有了眼珠，但她却莫名看到了那根触丝。她伸出森白的指尖，与翕张的触丝相连。 只剩下了骨架的初代新娘突然如过电般抖动了起来，骨架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 顺着触丝，她感受到了……巢穴。 对，巢穴。 她感受到了巢穴。 那是孵化她的巢穴，那是给予她力量所在，那是不可言说的真正存在。 初代新娘起身，转向祠堂的方向。 她将长长的舌骨辫甩到胸前，森白的指骨拂过，就像是在盘弄头发的少女。 接着，她跨开骨头，朝着祠堂的方向，虔诚地走去。 触丝引路，初代新娘很快就来到了巨大眼球的面前。 腥红之下，无数触丝汇集在蓝色的瞳仁处，这场景诡异得能让人发狂。 但对初代新娘来说，这里是最温暖的巢穴，是力量的源泉。 她伏倒在巨大眼球的面前，形态癫狂。 塞拉斯的蓝色眼球微微浮动，看向面前伏倒在地的人形骷髅，兴奋到颤栗。 他能明确感受到，这是他孵化出来的污染物。 或许不是由他亲自孵化的，更准确地说，是以前的村子孵化的。但时间上的细节已经不重要了，毕竟他现在就是村子。 以前，塞拉斯只在主教的口中听说过“孵化”、“巢穴”这些词语，但他对此并没有多少直接的概念。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 他就是巢穴本身！ 只要有足够多的原料，他将孵化出更多、更强大的污染物！ …… 就在这邪异的混沌达到最盛的时候，塞拉斯感受到了新的闯入者。 哦，是四个。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共有四个闯入者。 哦，还有。 前山上还躲着三个脆弱的人类。 可真是无能的村长，居然没有彻底搜寻村子，还留有这三个漏网之鱼。 所以，现在…… 他是该先解决那四个闯入者，还是先去抓那三个躲藏的人类呢？ 就在塞拉斯思考的时候，他身体里又有了新的感受。 他感受到村口有几根触丝断了！ 是闯入者！ 是那四位卑鄙的闯入者砍断了他的触丝！ 巨大的眼球里，怒气上涌。 深蓝色的瞳仁转动，触丝跟着颤动。 颤动的触丝安静诡异，但又仿佛是无声的吟唱。 “无知的闯入者啊，我将为你们施以绞刑。你们的尸体将被倒吊在村口，警示后来之人……” 无声的吟唱结束后，深蓝色的瞳仁收缩，垂眼看向伏倒在下的初代新娘。 一根触丝立马随着他的意念伸到了初代新娘的面前。 触丝翕张，没有任何的声音，初代新娘却清晰听见了仿佛来自古老密语的声音。 “去吧，我的孩子！” “去杀死那些低劣的人类，他们的死亡将成就更强大的你！” …… 初代新娘起身，将森白的舌骨甩到身前，兴奋到每块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 塞拉斯决定让初代新娘去抓村前山那三位躲藏者。 至于村口那四位闯入者…… 就由他亲自去解决吧！ 一个都别想跑掉！ 他们所有人都将成为自己的养料！ 能够成为更强大恐怖存在的一部分，是那些卑劣人类的荣幸！ 第041章 触丝 村口。 红雾之中, 能见度很低。 “……！！” 赵雄准备喊住前面三个冲动的人，嘱咐几句，但他扯着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 前面是王虎。王虎回头正准备问“什么事”, 但同样的，他的脸都憋红了, 也没法发出半个音节。 第86章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马明白了情况的不同寻常。 两人同时转身，赵雄去拍田于殊的肩膀，王虎去拍居宸的肩膀。 两人的情绪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但周围却仍旧是一片寂静无声。 田于殊和居宸也都无法开口讲话。 在踏进红雾的那一刻, 他们四个人就同时失去了语言功能。 红雾的诡异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赵雄立马打开手机备忘录, 一行一行打字。 “打开定位仪。” “不准落单。” “遇到污染物不要硬拼。” …… 田于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些注意事项，生怕自己漏掉其中任何一个字。 虽然他一直渴望出任务、冲劲十足，但那只是靠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当真正遇上这种诡异的力量，他才发现, 这比他所有的想像加起来都要更让人感觉恐惧。 他不停吞咽口水，手心开始冒汗。 他一偏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同期居宸。 居宸只是淡漠地站在一旁, 似乎并没有因为突然的失声而感到恐惧。 田于殊的好胜心瞬间起来，他强撑着绷住了脸上的表情。 居宸淡淡扫过赵雄列出来的注意事项，“恐惧”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他现在更多的情绪是“烦恼”。 他扫过面前的三人，目光最后落到了王虎的身上。 他原本是打算一个人进红雾探险的，他渴望了解一切诡异的东西，并且他不怕死。 身边这三人并不需要陪着他一起冒险。 只是…… 就像上次进欲望之门一样, 居宸也说过他可以为自己负责，但王虎还是跟了过来。 似乎, 这就是……伙伴？ 只是，十几年来第一次拥有伙伴的他，还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关系。 正想着，赵雄终于在手机上打下最后一行注意事项：“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 他刚打算收回手机，屏幕上似乎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微弱的光线下，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才确认，那并不是裂痕，因为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那道线条是……红色的！ 赵雄立马警觉地抬头。 眼睛一抬，他就看到一根锈红色的触丝不知道从哪里垂了下来，正抵在他的眼珠前！ 触丝翕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穿过他的眼球，将他的脑髓吸干！ 赵雄疾步后退，在第一时间激活天赋。 控制系天赋，炽魂之焱。 如鬼火一般的绿色火焰立马自他的掌心蹿起！ 朝着他袭来的触丝撞上鬼火，“滋啦”一下就燎了起来！ 就像是线虫被火炙烤，扭曲、变形、收缩，最后终于死亡，以一种邪异的姿态垂到了地上。 解决掉面前的触丝，他立马去看他们组的新人田于殊。 虽然已经在局里模拟训练过很多次了，但再仿真的模拟也只是模拟，并不能代替实战。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攻击面前，实战经验不足的田于殊没能在第一时间激活自己的天赋。 触丝没给他任何屏气凝神的机会，就翕张着尾端冲了过来！ 眼看着自己的眼珠就要被吃掉，身体的本能快过脑子，田于殊只得放弃激活天赋，转而用蛮力拽住了触丝。 但下一秒，那触丝就转变方向，缠向了他的脖子！ 触丝收紧，田于殊瞬间被勒得眼球凸出。 好在此时赵雄已经解决完他面前的触丝，带着炽魂之焱攻了过来。 很快，鬼火一燎，缠住田于殊的触丝立马卷曲变形，松开了缠绕，落到地上，如同一截破烂绳子。 田于殊后怕地摸着自己的脖子，他感觉自己的气管都险些被勒断了。 他不停咳嗽，连眼泪都咳出来了。强烈的劫后余生感占据了所有的情绪。 但很快，后怕的情绪消退，他那惯性比较的心理又自动涌了上来。 田于殊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咳嗽，眼角瞥向了自己的同期，居宸。 第一次在实战中激活天赋通常不会太顺利，这是新人的常态。 但居宸并不是第一次，他已经跟舌狱战斗过。所以这一次，他在第一时间就激活了天赋。 居宸骨节分明的手在稳、准、狠地抓住了触丝，第二人格昱璋的触手也十分感兴趣地缠了上来。 昱璋的触尖一点，把这个低劣的玩意儿当成了自己的玩具。三根触丝同时上翻，将这根锈红色的触丝打成了结。 凌乱的结让原本可怖的触丝瞬间变成了老旧的毛线。 触丝挣扎、扭曲、翕张，却始终被那三根触角牢牢控制着，根本无法逃脱。 最后大约是玩够了，三根触角同时用力，锈红色的触丝瞬间被撕裂！ 触丝断裂，锈红色的粘液溅射在黑色的泥土里，腥臭难闻。 田于殊偏头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看不到昱璋，只能看到居宸抬手将触丝撕裂。 居宸表情淡定，动作果断。 田于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另一边，王虎也发动荆棘之鞭，将面前的触丝扯断了。 他们四个人里，有三个都是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触丝的，就连他的同期居宸都解决的那么轻松。只有他…… 第87章 只有他居然还需要组长来救。 害怕的情绪瞬间消散，懊恼和嫉妒占据了他的大脑。 四人继续向前。 整个四树村已经布满了触丝，他们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又有新的触丝朝他们袭了过来。 在强烈的比较情绪下，这一次，田于殊终于激活了自己的天赋。 他拉开双手，一个黑暗的沼泽便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那是他的天赋，沼泽之渊。 朝他袭来的那根触丝很快就被吸入了幽深的沼泽之中。 察觉到不对劲的触丝挣扎着想要退出，但已经来不及了，它越挣扎，沼泽吸得越深。 没一会儿，那根锈红色的触丝就被完全吸入了沼泽里，只剩下断裂的尾端软趴趴地垂落在地。 他再次偏头看向居宸。 居宸那边还在跟新袭来的触丝缠斗。 好胜的田于殊闪过得意的眼神，咬着牙，憋着一股劲儿，开着沼泽之渊，开始了与新触丝的战斗。 只是，他并不知道，居宸并不是在跟触丝缠斗，更准确地说，是第二人格昱璋玩心大起，又拿着触丝当玩具，在打毛线玩呢。 如果不是昱璋的纺织技术不足，他大概能薅光附近的触丝，织出一条毛毯。 田于殊并不知道这些，好胜心让他杀红了眼。 他在暗自较劲，并且在心中计数。 “目前战斗排行： 赵雄，已杀死触丝16条。 王虎，已杀死触丝15条。 他自己，已杀死触丝12条。 居宸，已控制触丝17条，杀死0条。” 仔细在心中数过这些数字，田于殊的信心瞬间回来了。 他虽然还比不上老调查员，但比居宸这位同期要好不少。 正计算着，眼前居然没找到新攻过来的触丝。 田于殊抬头，就看到这些触丝突然后退，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收缩。 田于殊有些得意，以为是这些触丝终于被他们杀怕了。 但，下一秒，他一抬头就对上了…… 一只巨大的眼睛！！！ 田于殊因为急于表现，此时正站在四人队伍的最前面。 巨大眼睛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一眨眼的功夫，就抵到了近前。 一股巨大的恐怖瞬间袭来！ 原本后缩的触丝重新射出，比之前更多、更猛！ 直接朝着田于殊的方向包围而来！ 变化发生得太快，田于殊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顺着本能，拉开沼泽之渊！ 好在田于殊在局里的模拟练习不是白费的，刚刚杀死的12条触丝更是最好的练手。 射过来的触丝瞬间被沼泽之渊的巨​‍大‌力​量吸了进去！ 田于殊恐惧的心稍稍定了一些。 那只巨大眼睛一逼近，他身上原本安静的监测仪就尖啸不止。 但直到这一秒他才有心思去辨认，是4级！ 监测仪显示的是4级！ 面前这颗大到让人颤栗的眼睛是4级污染物！ 看着面前的触丝一根一根的没入沼泽，田于殊的心激动地狂跳！ 他对上4级污染物居然也不输！ 他记得之前居宸杀死的舌狱就是4级污染物吧？那还是在王虎的帮助下。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不可能输给居宸。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田于殊的大脑，他得意地将手中的沼泽拉得更大了一些。 但下一刻，他就看到沼泽里居然露出了一点锈红色的痕迹！ 田于殊还没来得及仔细辨认，就看到一根锈红色的触丝穿过沼泽，直朝着他​‍射​了‎­过来！ 一开始是一根，很快就是两根、三根、四根…… 从巨大眼球处射出的触丝在沼泽之渊里短暂聚拢，但又很快再次射出！ 就好像，他的沼泽之渊只是短暂地改变了这些触丝的轨迹，但对它们的攻击……毫无影响！ 田于殊被密密麻麻的触丝包围，入目腥红一片！ 他勉力驱动着天赋去拉沼泽之渊，但被一根根触丝穿过的沼泽之渊早已经千疮百孔。 随着最后一根触丝射出，沼泽之渊在他的手中……碎裂了！！ 扭曲的触丝很快就缠上了他的脖颈！ 4级污染物的恐怖远超他的想象！ 田于殊抬眼，对上那只巨大的眼球，瞬间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巨大恐怖。 整个巨大眼球几乎被眼白完全占据。虽然是眼球的形状，但这东西似乎已经跟人类的眼睛没有任何关系。尽管如此，田于殊还是在其中看到了某种情绪，某种近似蔑视的情绪。 仿若是高等生物蔑视低等生物！ 田于殊从头到脚都感受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巨大威压！ 他从骨缝里渗出了极端的寒意，身上的寒毛不受控制地立了起来！ 从进局里开始，他就被反复告知，调查员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职业，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但即使听说一万次，也比不上亲自面对一次。 那种极端的疯狂与混沌，无法传递，也无法言说。 田于殊从没有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过！ 就在这时，铺天盖地的猩红色里突然透进来一道幽绿色的光！ 那森然如鬼火的光芒此刻却成为了田于殊的救命稻草。 他知道那是组长！ 那是组长的天赋炽魂之焱，是组长来救自己了！ 第88章 果然，下一秒，就看到鬼火之光愈来愈盛，几乎要攻上田于殊面门的那根触丝瞬间被燎得卷曲变形。 在他的身后，田于殊感觉到有疾风袭来。 是鞭子！ 是王虎的荆棘之鞭！ 王虎的荆棘之鞭勾住了缠上田于殊脖颈的那根触丝。 用力一钩，那根触丝便被拽落到了地上！ 田于殊重新恢复了顺畅的呼吸，脑袋也清明了一些。 被触丝遮挡的五感重新恢复，田于殊的视线穿过锈红色的缝隙，最先看到的是对面的同期居宸。 居宸同样被触丝包围住了，在他面前的触丝乱如蜘蛛网，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包裹。 但…… “滋啦”！！ 但下一秒传来的是巨大的撕裂声。 居宸面前的凌乱触丝网被……暴力撕裂了！ 第二人格昱璋终于玩够了，三根触角同时用力，将缠绕成结的触丝齐齐撕裂！ 田于殊的视线顺着被撕裂的触丝落到地上，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之前一直在脑海中计算的统计表自动飘了上来。 “目前战斗排行： 赵雄，已杀死触丝19条。 王虎，已杀死触丝18条。 他自己，已杀死触丝13条。 居宸，已杀死触丝20条，越升到第一位。” 撕裂的触丝垂在地上，就像是被捅破的蜘蛛网。田于殊感觉自己脑中的某一根弦似乎也跟着被撕裂了。 原来他不仅胜不过4级污染物，也没有胜过居宸这位同期…… 第042章 巨大眼球 田于殊被巨大的打击感冲击, 防御的动作都慢了一秒。 但在战斗中，任何一秒的停顿都是致命的。 赵雄想要提醒田于殊集中注意力，但张开嘴才意识到自己一进村就失去了声音, 提醒根本就没办法发出。 打手势更是不可能, 面前的触丝众多，他根本没有抽手出来的可能。 好在这一秒, 撕裂手中的触丝之后，居宸立马朝着巨大眼睛的方向攻了过去！ 昱璋伸长了三根触角，触角吸盘张开，瞬间缠住了一缕触丝！ 居宸在田于殊的面前站定，表情冷静, 似乎半点都没有受到周围疯狂与混乱环境的影响, san值十分稳定。 他手速飞快地勾过一根又一根触丝，牢牢地将它们捋在一起，就像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纺织工人。 因为是正对着，所以田于殊这下不需要偷瞄了, 时时刻刻都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这位同期的操作。 但，田于殊看得越清楚, 受到的冲击就越大。 自己这位同期的手速之快，简直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就好像……就好像他不止有两只手。 其实，田于殊的这种感觉并不完全是错的。 毕竟，他用肉眼看到的是居宸的双手，但其实第二人格昱璋拥有三根触手。 三根触手翻飞，居宸甚至还抽空跟王虎对了个眼神。 在眼神交流的一瞬间, 王虎就已经站到了田于殊的身后，与居宸正相对。 虽然他们相处没几天, 但两人之间莫名就拥有了仅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行动计划的默契。 面前的触丝太多，他们一根根砍根本来不及，但他们可以先将这些触丝控制起来。 王虎疾速挥舞荆棘之鞭，不断钩扯田于殊身后的触丝。 居宸和王虎一前一后，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很快就控制了厚厚两捆触丝。 塞拉斯逐渐感受到了不对劲。 但对此，他只是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呵，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的人类罢了。 在真正巨大的力量面前，这些小聪明不过是蚍蜉撼大树。 渺小的人类啊！ 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恐怖力量！ 塞拉斯漂浮到更高处，感受着整个村子的力量。 在居宸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在四树村的他处，无数触丝正在收缩。 下一秒，就看到村口这一处的天空变得更红了。无数锈红色的触丝就像是疾风骤雨，猛地压了过来！ 触丝瞬间倾盖如伞，将居宸、王虎、赵雄和田于殊四人全都包围了起来！ 变化就发生在一瞬间，巨大的混沌与压迫随之倾泻而来！ 四人被逼得节节后退！ 再抬头，四人面前已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锈红色丝墙！ 田于殊眼前的天地都开始变换，一种巨大的神经拉扯感让他几乎要呕吐。 突如其来的巨大污染已经足以让人精神崩溃，更不用说田于殊在此之前就受伤了。之前缠绕的触丝在他的脖颈上流下了骇人的勒痕！ 田于殊感觉到自己的san值在疯狂降低！面前的一切都已经开始扭曲变形！ 王虎因为连续参与欲望之门和舌狱的两次战斗，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所以此时他的状态也算不上好。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嘴唇，鲜血瞬间飙了出来，他舔了一下，在味觉和痛觉的双重刺激下，王虎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清明。 脑中一清醒，他便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居宸的方位，后退，用后背贴了上去。 至于居宸，他跟王虎一样，身上的伤并没有好全。但他永远是那样一副清冷的样子，从他的表情根本无法判断他受污染的程度。 明明只是一个17岁的少年，但那平静地样子却像是长久立于风暴之中的老水手，仿佛早已经见惯了疯狂和混沌。 第89章 居宸同样快速后退，与王虎背靠背。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适应变化，回到了之前的阵型上，一个人负责前面，一个人负责后面，继续与这密密麻麻的触丝战斗。 不需要语言，也没有手势，两人就这么自然地统一了攻击方法，就像是训练多年的队友，就像是配合最默契的伙伴。 赵雄是四人之中状况最好的，也是经验最为丰富的。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王虎和居宸之间的配合。稳住心神之后，他立马后退至王虎和居宸之间，紧紧占据了左边方位。 他不断催动炽魂之焱，灼烧左边方位上的触丝。 后退的时候，他还不忘将同组的田于殊拉了过来。 田于殊意识有些模糊，几人又处于失声状态，没有办法进行直接沟通，所以他没有在第一时间与大家形成配合。但好在最后组长赵雄还是将他拉到了右边，循着本能，他占据在右边方位上，勉强抵抗着面前密集的触丝。 前、后、左、右，四个人四个方位，四个人同时发动攻击！ 四人“几乎”是完全将后背交给了其他人。 这个“几乎”的问题出在右边方位。 右边方位上站着田于殊。因为受伤严重、san值过低，田于殊有些扛不住塞拉斯的高速攻击，漏网的触丝直朝着田于殊的面门­­射‌‎了‌过来！ 另一边，居宸右边的镜片上映射出一片锈红色的光。好在昱璋有三条触手，触手一伸，便将那根触丝卷了过来。 在田于殊的视角里，就看到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徒手拽住了那根攻向他面门的触丝。 优等生的礼貌让田于殊下意识想说“谢谢”，但张了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居宸很快收回手，继续解决自己面前的触丝。姿态随意，表情轻松。 田于殊瞥着自己的同期，第一次为自己的失声而感到庆幸，因为他极不情愿开口说这句“谢谢”。 田于殊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期，心里想：自己这么弱吗？ 他不可能这么弱！ 他从来都是学校里的优等生，他不可能这么弱！ 田于殊san值过低，这种精神极度不稳定的时候，人类的负面情绪会被无限放大，比如：嫉妒。 田于殊的双眼腥红，他以最快的速度拉动着自己的沼泽之渊。 但有时候越是着急攻击越是会露出自己的破绽。 下一秒，就看到又一根触丝朝着他面门的方向攻了过去！ 田于殊回防不及，眼看着触丝就要吸住他的眼珠…… 就在这一刻，又是居宸快速抽手过来，拽掉了那根触丝。 同样的场景又反复发生了几次。 居宸的脸上始终平静如水，没有半点的不耐烦，也没有任何责怪田于殊的意思。 但越是这样，田于殊心中的嫉妒就越重。 田于殊的san值疾速降低，进入了不稳定的边缘。 塞拉斯几不可见的蓝色瞳孔收缩，敏锐地盯上了田于殊。 塞拉斯居高临下地看向这名弱小的人类，欣赏着他的变化。 靠近田于殊的触丝同时翕张。 通过触丝，塞拉斯感受到了美味的气息。 人类的一切负面情绪对他来说都是无比的美味。 田于殊身上的恐惧与嫉妒通过翕张的触丝，源源不断地传到了巨大眼球上。 几人忙着应付身前的攻击，并没有注意到，空中的那颗眼球又大了一分。 塞拉斯已经看够了弱小人类的抵抗，他决定遵从神的旨意，现在就将几人处死。 就从……你开始吧！塞拉斯看向田于殊。 塞拉斯的心念一动，那些翻涌的触丝便瞬间汇集，径直朝着田于殊的方向­­射‌‎了‌过去！ 田于殊仅对付他那一方的触丝都应接不暇，更不用说去应付倾盖而来的触丝了，他的能力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这种程度的攻击。 眼看着触丝就要穿过田于殊的眼睛，贯穿他的头颅，一根鞭子缠了过来！ 那是王虎的荆棘之鞭！ 与此同时，一团幽绿色的鬼火也烧了过来。 那是赵雄的炽魂之焱。 在火与鞭的双重阻隔之下，勉强挡住了高速袭来的触丝们。 巨大眼球无风自起，凌于空中，几乎要遮天蔽日。 一股极强的污染和混乱瞬间笼罩住了这一片区域。 几人仿佛被一种不可言说的力量围困在了狭窄的空间内，周围的一切都开始翻涌、沸腾。 处在污染中心的田于殊san值疯狂下跌，他的理智已经处于断弦的边缘。 他睁大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几乎要爆出来！ 塞拉斯很有耐心，他只需要慢慢等待那颗眼球完全爆出，这人就会慢慢变异成自己的养分了。 不着急，一个一个来！ 一个都别想跑掉！ 塞拉斯饶有兴趣地看着田于殊的挣扎，以及他那几个队友徒劳的施救。 赵雄冲到了田于殊的前面，驱动炽魂之焱，试图迫使触丝后退。 王虎则是放弃了与触丝的缠斗，转而挥动荆棘之鞭缠住了田于殊，努力将田于殊往后拉。 漂浮在空中的塞拉斯轻“啧”了一声。 如果不是已经抛弃了作为人类的身体，他甚至想要伸手为他们鼓掌。 多么感人的队友情啊！ 第90章 只是这东西，在他看来……毫无价值。 进村的时候，他也是跟队友在一起的，只不过，他早早就已经将队友献祭了。 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救下这名已经虚弱的队友，而是……将他献祭！ 可真是几个愚蠢的人类啊！ 就在塞拉斯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巨大的眼球瞥见地上还有一个人。 一位少年。 少年并没有去救田于殊。 他手上拽着一捆触丝，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自从田于殊被塞拉斯盯上之后，居宸就再也没有去关注过田于殊的情况了。 对于他来说，如果顺手就可以救下田于殊，那么他一定会去救，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如此。 田于殊已经被塞拉斯缠上，救他的成本太过高昂，付出回报比太低。感情的因素在居宸这里向来不存在，他的脑海里只有冰冷的理性。 塞拉斯对面前的少年产生了一丝兴趣，他的注意力稍稍从田于殊的身上移开半分，看向居宸。 哦，是他。 获得了新的身躯之后，人类在塞拉斯的面前近似于蚂蚁，没有人会去仔细辨认脚下蚂蚁的长相。但塞拉斯还是辨认出了面前的少年。 是位很漂亮的人类。 就是……有些无趣。 他喜爱人类的一切负面情绪，尤其乐于见到脆弱人类的恐惧。 在其他三人身上，他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这种恐惧的气息，只有那位少年…… 从进村到现在，那位少年的身上始终没有任何恐惧的气息。 漂亮的皮囊，淡定的情绪…… 少年的这副样子可真是让他讨厌啊！ 塞拉斯正想着，地上的少年突然有了动作。 居宸手臂挥动，挽过手上那捆粗壮的触丝，缠在腰间。 他攀着触丝就爬了上去，直奔巨大眼球而去！ 第043章 塞拉斯 居宸准备趁着触丝们攻击田于殊的空隙, 将这颗可怖的巨大眼球杀死！ 居宸的动作十分敏捷，塞拉斯还没来得及将包裹住田于殊的触丝收回，居宸就已经带着昱璋的三根触手袭了上去。 三根触手的吸盘齐齐打开, 死死地吸住了白色的眼珠。 居宸腰间缠着锈红色的触丝, 他琥珀色的瞳仁与那只巨大的眼珠直直对视！ 找死！ 塞拉斯瞬间怒了！ 缠绕住田于殊的触丝瞬间收缩，直朝着居宸的方向射去！ 触丝的攻击方向改变, 地面上缠斗的三人才注意到空中的变化。 王虎和赵雄一抬头就看到了空中的居宸，正在与巨大眼球对峙！ 两人吓了一跳，但作为老调查员，两人的反应都足够快，很快就转去救居宸。 赵雄连忙操纵炽魂之焱, 直冲着巨大眼球烧去！ 王虎挥动着荆棘之鞭, 也直奔巨大眼球而去！ 奄奄一息的田于殊瘫倒在地上，精神涣散的他勉强看到空中有两个人。 他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确认，一个是巨大眼球，另一个是……居宸！ 在这翻腾的污染之中, 那颗诡异的眼球强大到仿佛是狭小空间里的主宰。 居宸在那东西的面前弱小到仿佛是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无数锈红色的触丝眼看着就要将居宸包裹。 田于殊深知这些触丝的恐怖，他的身体里还留着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怖。 虽然之前他曾经无数次地嫉妒自己的这位同期, 但此刻他还是不由地担心了起来。 他的这位同期…… 恍惚间，他想。 他的这位同期，不会……死在这里吧？ 半空中，一根快速袭来的触丝，翕张着前端，吸上了居宸的肩胛骨！ 下一秒，那根锈红色的触丝生生从居宸的肩胛骨处穿了出来！ 鲜血立马飙了出来, 洇红了一片！ 少年的鲜血让塞拉斯更兴奋了一点。 面前的少年越是冷静，他越是想要看到少年恐惧的模样。 这种深入血肉的疼痛足够让任何一名人类感到恐惧。塞拉斯看戏一般地望着对面的少年, 随时准备着吸收少年身上的恐惧。 那一定会是非常甜美的味道。他想。 只是…… 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来他想要的美味。 伤口很疼，但居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还记得，在二院的时候，他曾经遇到过一个有极端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那位患者认为自己是位天才科学家，而居宸是他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有一次，他趁医生不注意的时候，偷走了一把手术刀，跟居宸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那时候的居宸多大呢，好像才12岁。一个12岁的少年根本躲不过一个强壮的成年人。老鼠最后还是被猫抓住了。 那位患者兴奋地拿着刀，划开了居宸的小腿…… 当时，居宸虽然只有12岁，但没有喊一声痛。 从受伤到后来处理伤口，他全程都没有喊一声痛，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医生说，他对痛的耐受度很高，比成年人都要高。这种情况并不正常。 医生猜测，或许是他在更小的时候有过更疼痛的经历，很有可能还不止一次。 但居宸自己已经不记得了。 第91章 对于居宸自己来说，当下的疼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 结果是，那位患者被他卸掉了一双胳膊。 他打架之狠，从此在二院里传开。 居宸微微垂眸，看着穿过他肩胛骨的触丝，不痛。 他体内的第二人格昱璋似乎比他更能感受到疼痛。 昱璋分不清那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心疼。但无论是什么，他都感受到了真正的疼痛。 这是只属于他的美丽身体！ 他不允许任何人在这具美丽的身体上留下丑陋的伤口！ 任何人都不行！ 包括他自己！ 这个低劣、污秽的东西可真是该死！ 昱璋瞬间进入了暴走状态！ 三根触角同时用力，以一种惊人的力量撕裂着面前的巨大眼球。 塞拉斯只觉得这弱小人类的抵抗让他愤怒，周身的污染瞬间更盛了，空间剧烈翻涌！ 居宸虽然并不感觉痛，但流血的伤口让他的san值不停降低。 疯狂与混沌袭来，但他感受到的并不是恐惧，而是……来自血液里的沸腾！ 居宸轻舔过唇角，他……饿了。 他这一天只吃了几个煎饺和一堆草，没有一样能顶饱的。 他渴望有什么更巨大的东西来填满他的胃！ 赵雄手上炽魂之焱的火焰开始四处乱飘。 王虎咬牙挥舞着荆棘之鞭，几乎要脱力。 田于殊也想要上前帮忙，但受伤严重的他此时连站都站不起来。 半空中，居宸悬浮着，san值疯狂下降，几乎要低到临界值，理智逐渐消退。 极端混乱之中，居宸的眼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失去了眼镜的遮挡，琥珀色的瞳仁仿佛能穿透混沌，射出迫人的光。 瘦弱的少年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控制着这狭窄空间的塞拉斯最先察觉这种变化。 他感觉到自己所主宰的空间莫名开始变形，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诞生，这狭小的空间无法承载这种巨大，几乎要被撑破！ 塞拉斯热衷看到别人的恐惧，但此刻，他自己却散发出了巨大的恐惧。 这里明明是由他主宰的空间，他却感觉一切在逐渐失控。 那种莫名诞生的巨大似乎正在接管这一方空间。 巨大眼睛感受到了一种不容置喙、睥睨众生的巨‎­‍大‌‎​力​量！ 那是一种巨大到几乎要将一切吞没的力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塞拉斯的本能意识里只剩下了…… 逃！命！ 塞拉斯想要后退，但昱璋的触角正死死地扒着他，不给他任何逃跑的空间。 塞拉斯这才意识到，捕猎者和猎物的关系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此刻，原本瘦弱的少年变成了捕猎者，而他则成了……猎物！ 塞拉斯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更为巨大的东西所笼罩，挣扎似乎都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下面，赵雄炽魂之焱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一些。 绿色鬼火之上漂浮着巨大的白色眼珠。 居宸在意识模糊中想到了自己在二院看过的一个纪录片。 美食类的纪录片，那是夜宵篇。 烧烤摊里，铺满炭火的炉子上摆满了红柳枝串成的羊肉串。 羊肉肥瘦正好，偶尔有油滴到炭火上，立马炸开滋啦的声音。带着白色帽子的师傅翻过几次面后，再抓过孜然粉撒上。 一瞬间，烤肉的香味就溢出了屏幕。 只可惜，居宸在二院天天吃食堂，从没去烧烤摊吃过烤肉。 进二院之前，在他更小的时候有没有吃过烤肉呢？或许也没有吧。 当时，坐在电视前的他，只能想象烤肉的味道。 居宸闭上眼睛，嘴巴微张。 致密的空间似乎在此处汇成了无尽的漩涡。 居宸的喉结吞咽。 黑气入腹。 无数的锈红色触丝在一瞬间放弃了攻击，迅速收缩，包裹住了那颗巨大的眼珠。就像是幼虫重新回到了茧中。 巨大的锈红色茧子砸到地上。 王虎挥动着荆棘之鞭抽了过去，荆棘之鞭一落下，锈红色的触丝就散开了。 里面的巨大眼球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黑色的、眼珠大小的瘤子。 附近的触丝上还串着不少这样的瘤子，那些是被吸干的村民，还有那几名被闯入的极夜。 现在，塞拉斯也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翻滚的空间重新归于平静。 居宸落到地上，琥珀色的瞳仁亮得让人发瘆。 他垂眸舔过嘴角。 被火烤过之后，真的更香了…… …… 一直不停警报的监测仪也停止了尖嚣，似乎是污染已经完全消失。 但…… 就在四人以为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异变再次发生。 嘭！ 那是很轻微的，类似炸裂的声音。 四人同时回头。 就看到，在离他们最远的那根触丝上，原本黑色的瘤子突然炸开，就像是……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睁开了眼睛！ 先是白色的眼珠，然后里面开始出现瞳仁…… 蓝色的瞳仁！！ 那蓝色如同幽暗的深海，蕴藏着巨大的恐怖。 第92章 就在四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颗眼珠瞬间爆开，越爆越大，越爆越大……！ 巨大的眼珠无风自起，缓缓凌空。 下一刻，那些垂落在地的触丝瞬间飘起，以那颗巨大的眼珠为中心，重新射开！ 遮天蔽日的锈红色和无尽的恐怖重新来袭。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四人仰头看向天空，重新笼罩住他们的触丝在颤动与扭曲。 那是塞拉斯！ 是塞拉斯在激动到颤栗。 在这之前，他以为眼球的死亡就代表着他的死亡，还曾经害怕，曾经恐惧。 都是该死的人类思维限制了他的想像。 他现在代表着伟大神明的前兆，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亡。 他早该知道的，他也早就已经感受到了的。 他就是村子本身！ 只要四树村还存在，他就存在！ 躯体随时都可以抛弃，但他的灵魂可以永存！ 你们是杀不死我的！ 哈哈哈哈……！ 杀不死的！ …… 塞拉斯蔑视地看着地上弱小的人类，重新操纵着触丝，­​‎射‍​­了­过去！ 第044章 活的 此刻, 极夜。 空旷的大厅的中央，落着黑纱的幔布。 透过黑纱的缝隙，能隐约看见那位大腹便便的主教。 他正平躺在垫子上, 似乎正在沉睡。 幔布的外围, 坐着一圈黑色兜袍。他们静坐在那里，眼睛紧闭, 似乎也已经陷入深睡。 睡眠对于人类来说向来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像极夜这样，所有人聚在大厅里的行为十分诡异。 他们不像是在睡觉，倒像是在进行什么诡异的仪式。 兜袍们的眼皮不停翻动，似乎正处于在激烈的梦境之中。 如果你仔细观察, 就会发现这些兜袍们眼皮翻动的方向和频率完全一致。 更准确地说, 这里所有人的眼皮翻动都与帷幔内的那位主教同步。 大厅内所有人似乎都处在同一段梦境之中。 更为诡异的是，如果此刻有人拥有读取梦境的功能，那么他将从主教的梦境里看到……四树村！ 主教与极夜其他人梦境的相连并不仅限于大厅内，还包括远在四树村的塞拉斯。 梦境中零碎出现着塞拉斯和四树村的画面。 虽然只是安静地沉睡在大厅之中, 但主教能清晰地感受到进入四树村之后有三名成员死亡。 主教对于三人的死亡毫不在乎。为了迎接神明的降临，死亡在所难免。 对他来说, 最重要的是塞拉斯。 哦，聪明的塞拉斯啊！ 他居然成功地融为了村子的一部分。 主教平躺在垫子上，嘴角扬起满意的笑容。 塞拉斯，我的好孩子，杀死那些卑劣的闯入者吧！ 让他们成就更强大的你！ 到时候，我将带你走出村子，迎接更盛大的降临！ ———— 净化局里, 第一批前去支援的调查员已经坐上飞机，正在前往四树村的路上。 一路上, 他们不停同步着局里传来的消息。 根据居宸他们携带的监测仪，他们先是看到了4级污染物的警报。 因为有新的同等级污染物诞生，局里基本判定四树村就是污染源的所在。 飞机上的调查员立马做好一切准备，随时可以应对4级污染物。 没过一会儿，局里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4级污染物信号消失，可能已经死亡。” 当时飞机正飞到半途。 看到这条消息，飞机里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了大半。 “赵雄他们可以啊，这么快就解决了一只4级污染物？！” “这几人是不是背着我们猛猛偷练天赋呢？太卷了啊！”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我们还支援什么？飞机可以直接返程了吧？” …… 调查员们正开着玩笑，就又有新消息传了过来。 ——“再次出现污染信号，等级4级。” 这下，几名调查员除了紧张，还多了一分困惑。 虽说污染源极大概率就在四树村，但前一只污染物刚解决，后一只污染物就出现了…… 这个污染源孵化污染物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行消息，但几位经验丰富的调查员们还是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 紧接着，局里就有新的消息传来。 ——“经与总局研判后分析，整个四树村或是一个巨大的、活体污染源。” 飞机正在高速靠近四树村，破开的风呼啸而过。 乘坐在里面的调查员反复看着这短短一句话。 “整个四树村是一个污染源”这个消息虽然震惊，但在出发前局里就告诉他们了。 这次污染源的尺度很大，这一点，他们在这一路上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 但当时局里可还没有加上后面这个词——“活体”。 “活体污染源”这个词语他们曾经在培训资料上看过，但出任务这么久，他们还没有碰到过。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情况，目前人们观测到的，有记录的，不超过十次。 活体的污染源无法被简单地擦除，因为那种污染源本身就有了生命。 第93章 调查员们又将前面几条信息重新翻出来了几遍。 污染信号出现、消失、又出现…… 如果四树村真是一个活体污染源，那么一切就能够得到解释了。 因为一个活体污染源就像是一个个污染卵泡组成的诡异存在，能够储存污染，随时准备孵化。 所以，居宸他们即使杀死一只4级污染物，很快就会有新的4级污染物出现，源源不断…… 只要污染源不被拔除，一切就不会停止。 四树村的恐怖比他们想像得要更盛。 几名调查员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恨不得飞机能开快一点、再快一点！ ———— 四树村。 铺天盖地的锈红色触丝重新袭来。 大约是因为新的眼球刚刚长成，目前的攻击力还并不是太强。 赵雄、王虎、居宸和田于殊四人勉强能够应付，并且还能够抽出一点时间来思考。 不能说话，几人只能连手带脚地比划着。 田于殊指了指空中的眼珠，示意大家在这颗眼珠完全长成之前，就将其杀死。 空中的这颗眼珠还在不停增大，并没有完全成型。如果选择现在就去对付，胜算当然要大一些，只是…… 王虎抬头看向眼珠，但很快又将眼神扫向周围的触丝，看向触丝上串着的那一颗颗跟瘤子一样的圆球状物体。 这些也都是眼珠吧？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王虎可以肯定，即使他们现在顺利地将头顶上的这颗眼珠杀死，触丝上的那些瘤状物中也会立马爆开新的巨大眼珠。 只要消耗个两三次，他们就会精疲力竭了。 王虎没有同意田于殊的计划，摇了摇头。 赵雄跟王虎的想法相同，也摇了摇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在此之前他们更需要保存体力。 思考间，他们身边重新响起了监测仪的尖嚣声。 王虎偏头扫了一眼。 是4级。 也是4级？ 同样的4级、重新长成的眼珠、无数相同的瘤状物…… 无数的信息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打转…… 突然，像是几块碎片终于对上，形成了拼图，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恐怖的概念，一个他只在培训资料上看过的概念。 ——活的污染源！ 王虎第一时间快速在地上划过几个简写的符号。 赵雄因为是经验丰富的老调查员，最先理解了王虎的想法。 他看着地上的符号，表情凝重。 在他思考的当口，又有几根触丝袭来，他操纵炽魂之焱将这几根触丝烧断，然后看向王虎，重重地点了点头。 田于殊也很快辨认出了地上的符号。 自从进入局里以来，他一直很用功，除了泡训练室就是读培训资料，那叠厚厚的培训资料都快被他翻得卷边了。 虽然因为案例稀少，“活的污染源”在培训资料里的篇幅很少，一页都不到，但优等生田于殊还是将这个词记了下来。 也因此，他虽然是个新人，却深知“活的污染源”是多么恐怖的东西！ 他循着王虎和赵雄的目光，同样看向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瘤状物。 因为这个词，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两位老调查员不同意他的攻击计划。 杀死面前这一颗眼珠又有什么用呢，还有这么多排着队、等着孵化的瘤状物！ 他脑海里闪过培训资料里的片段：“活的污染源里有一个个类似卵泡的东西，里面储存着大量的污染……” 当时，他只是机械地将这句话记了下来，但现在，真正身处污染源之中，他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极端绝望和恐怖！ 被触丝包裹的绝望、前一颗眼珠的巨大……犹在眼前。 再想到那密密麻麻的瘤状物都是活的……田于殊瞬间被巨大的恐怖笼罩。 就在这一瞬，他被面前的触丝缠住了双脚！ 他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了太多的力气，再加上此时他的san值过低，一时间竟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下一秒，就看到他被倒吊了起来！ 天地瞬间倒转，定神之后，他看到，离他最近的是居宸。 虽然极不情愿，但生死关头，本能让他开口，对着自己的同期发出了无声的呼救。 “救……我……” 居宸正低着头，视线对着王虎画下的个潦草符号。 “活的？……污染源？” 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 再抬头，就正好对上了田于殊求救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居宸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救人，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似乎是在观察。 失去了镜片的遮挡，居宸琥珀色的瞳仁冷得让人发瘆。 生命在他看来并没有任何的意义，他更好奇的是面前这颗眼球的攻击方式。 就看到在巨大眼球的驱使下，很快又有新的触丝朝着田于殊攻了过去。 触丝翕张，就悬在田于殊的眼前。 下一秒，就看到触丝猛地一动，吸上了田于殊的瞳仁！ 田于殊眼睑里遍布的红血丝似乎要与那触丝的锈红色融为一体！ 田于殊的san值狂降，眼球开始剧烈凸出！ 他张开的嘴巴里仍在不断无声呼救。 第94章 “救我啊！”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 …… 田于殊近乎狰狞地看向居宸。 居宸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个冰冷的学者，研究着眼前的一切。 居宸看着田于殊快要爆开的眼珠，想到了自己被触丝贯穿时的感受。 在他的肩胛骨，那处可怖的伤口还在流血。 昱璋的触手此时正攀在他的伤口上，触手的吸盘细细密密的吮吸着那处伤口，似乎是极为心疼。 当时，san值疯狂降低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要成为污染的一部分了。 此刻，他看到田于殊即将爆开的眼珠，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所以……触丝上的这一个个瘤状物就是曾经遭受攻击的人类？包括面前这颗巨大的眼球？ 但……他能感受到面前这颗逐渐增大的眼球和刚刚那颗被他杀死的眼球的气息是相同的。 似乎，虽然不停有瘤状物孵化，但它们的灵魂是相同的。 为什么？ 是因为被选中的那个是最强的一个吗？ 最强的那个灵魂拥有主宰一切的能力，是吗？ 想到这里，居宸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观察结束，居宸这才抬手准备去营救田于殊。 但大概是他思考得久了一点，王虎和赵雄已经提前赶来，将田于殊救了下来。 被救下的田于殊跌落在地上，捂着那只受伤的眼睛，另一只眼睛的眼尾扫向居宸，眼神里带着……恨意。 …… 居宸并没有察觉，因为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新计划里，有些兴奋。 巨大眼球的攻击不断，很快就有新的触丝袭来。 居宸一抬手就抓住了那根触丝，但他没有急着将那根触丝撕裂。 而是抓着那根触丝…… 主动抵上了自己的眼球！ 第045章 古树 居宸的动作十分流畅, 流畅到他手上的触丝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触丝的攻击顿了一秒，就这样悬在他的眼前。 如果，真像他猜测的那样…… 巨大的污染之中, 最强的那个灵魂将主宰一切。 那么…… 如果, 他成为那个最强的灵魂，是不是就可以主宰一切？！ 恐怖的触丝就抵在眼前, 但居宸却连眨都没有眨一下。他的脸上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半空中，塞拉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处的异常，他深蓝色的瞳仁微微转动，就正对上了一双寒如深潭的眼睛。 塞拉斯瞬间认出了居宸。 那个漂亮却惹人讨厌的少年。 就是这个少年杀死了他的上一个躯体。 想要再来一次吗？ 这一次，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杀不死的存在！ 居宸一只眼睛抵着触丝, 另一只眼睛看向空中漂浮着的巨大眼球。 塞拉斯从少年的眼神里读出了浓烈的……挑衅！ 找死！ 塞拉斯心念一动, 原本顿住的触丝便重新活跃起来，翕张的前端毫不犹豫地吸上了居宸的眼珠！ 居宸没有躲也没有避，反倒是带着……疯狂的期待！ 下一秒，他就被更多的触丝缠绕着, 吊在了空中！ 王虎那边，他刚用荆棘之鞭将田于殊救下来, 一抬头就看到居宸又被吊了起来！ 他立马挥动荆棘之鞭去救居宸，但意外的……居宸朝他摇了摇手。 “不、要、救、我。” 居宸的嘴唇微张，王虎从他的嘴型里读出了这四个字。 “？？？！！！” 王虎挥鞭的手顿了一秒，眉头紧皱，担心地看向空中的居宸。 居宸舒张着四肢，对触丝的攻击不作一点点的抵抗。 赵雄原本也正催动着炽魂之焱要烧过去，但也因为居宸的诡异动作停住了。 因为脱力而跌落在地上的田于殊更是呆住了。 居宸不救他也就算了, 自己为什么还要主动湊到触丝面前去？ 田于殊刚刚的那一点恨意在这一刻变成了疑惑。 他怀疑居宸是不是因为san值太低而精神不稳定。回想起来，他每次见到居宸, 居宸的san值似乎都不高。 或许是因为居宸的san值很容易陷入不稳定之中？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比他们更纠结——居宸的第二人格，昱璋。 看着面前的触丝在伤害身上那颗漂亮的眼睛，他恨不得立马就将这些触丝撕裂。但因为就在居宸的心中，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居宸的想法和计划。 昱璋只能硬挺挺地在那里感受这种痛苦。那是三重痛苦：身体上的痛苦、心里上的痛苦，以及想攻击却不能攻击的痛苦。 昱璋纠结到，他的三根触手都在居宸的面前拧成了一团麻花。 …… 半空中，居宸的眼睛已经被触丝吸得逐渐凸出。 情况危急，地面上的王虎实在是无法坐视不理。 不顾居宸的示意，王虎再次挥起了手上的鞭子。 察觉到地面上的动作，居宸再次打起了手势。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在他正对面漂浮着的那颗巨大的眼球…… 王虎顺着居宸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最后视线又回到了居宸的脸上。 他在居宸的脸上看到了……疯狂与无畏。 第95章 大约是作为同伴的默契，王虎突然在这一瞬间明白了居宸的意图。 居宸似乎是在…… 是在将自己献祭给污染源？！！ …… 这孩子！ 是疯了吗？！ 半空中的居宸还在朝他摇手，但这一次的计划太过疯狂，王虎无法任由他继续冒险，手上的荆棘之鞭还是挥了出去！ 但在战斗中，每一刻的时间都是宝贵的。就因为刚刚那一刻的犹豫，王虎已经错失了救人的最好时机。 无数锈红色的触丝已经缠上了居宸的四肢。 居宸没有半点抵抗的动作，他只是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巨大眼珠。 只要强大过对面的这颗眼珠，他就赢了，对吗？ 此刻的居宸就像是一个疯狂地赌徒，只要能赢，他从不害怕 all in。 很快，缠住他身体的触丝越来越多，几乎要将他绕成一个锈红色的人。 抵住他左眼的红色触丝前端翕张，毫不犹豫地贯穿了居宸的头颅！ 头骨与鲜血在这一刻发出恐怖的爆裂声！ 痛对于居宸来说是最容易忍受的部分，他没有抵抗，只是耐心地感受着，感受着触丝为他带来的疯狂与污染！ 塞拉斯的第二颗眼珠逐渐变大。 他满意的欣赏着面前的少年。 顺着触丝，他已经能闻到少年的美妙味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吞下少年，那么他现在的这第二颗眼珠将比第一颗更为强大。 塞拉斯的蓝色瞳仁收缩，射出了更多的触丝，贪婪地吸收着少年身上的味道。 只是…… 少年的气息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那浓郁的气息就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无论他怎么努力的吸收，都永远有更多的气息涌来。 塞拉斯很快就从一开始的享受变成了难受，就像是一个已经吃撑的人面前还堆着一座美食山一样！ 塞拉斯看着面前“堆成山的美味”，开始害怕，开始恐惧。 就在他“多一口都再也吃不下”的那一刻，他面前的“美食山”瞬间崩塌。就像是雪崩一样，压顶而来！ 地面上的几人就看到，不明缘由的，空中的那颗巨大眼球猛地坠落了下来！ 无数触丝迅速收缩，回包住下落的眼珠。 白色的眼珠瞬间变成了一个锈红色的茧。 巨茧落到黑色的土地上，激起一片污秽。 地上的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去查看这颗巨茧的情况，包裹着的锈红色触丝就落了下来。 整个过程很快。 触丝落地，巨大的白色眼珠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个眼珠大小的瘤状物。 塞拉斯的第二个身躯，哦，严格说来，应该是他的第三个身躯，似乎已经死亡。 但这一次，并没有新的炸裂声出现，周围的瘤状物全都安安静静地“沉睡”着。 突然，垂落在地的丝状物重新飞了起来！ 锈红色的丝状物重新组成了密不透风的网，但这一次，丝状物的中心是…… 居宸的左眼！ 居宸仍悬在空中，原本就瘦弱的他又消瘦了一层，薄得几乎就剩下了一层皮包骨。 无数锈红色的触丝穿过他的左眼射出，抖动、扭曲、翕张！ 那是居宸兴奋的情绪！ 那是赌徒赌赢后的兴奋！ 在混乱与污染之中，他赢过了塞拉斯。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强大，他也确实赌赢了。 现在，顺着触丝，他可以感受到四树村的一切。 那种感觉，就像那些触丝是他的血管，带着他，通往四树村的四肢百骸。 只是，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他成功的替代了塞拉斯，但同时，巨大的污染也朝着他侵袭而来。 这里是污染源，普通人在这种恐怖之中只会陷入完全的疯狂。 现在的居宸离疯狂只有……一步之遥！ 地面上，王虎正在高速挥舞着荆棘之鞭，勾扯身边的触丝。 他不知道居宸此刻究竟被污染到那一步了，有没有彻底异化。但只要还有哪怕一丝丝的可能，他都不会放弃自己的队友，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救居宸。 赵雄也在疯狂催动着炽魂之焱，鬼火烧过之处，卷起一片触丝。 就连田于殊也在做着最后的努力。他一边拉动着沼泽之渊，一边看向天空中的居宸。 无处锈红色的触丝穿过居宸，射向四树村的每个角落。 居宸就像是被巨大的锈红色蜘蛛网挂在了空中。 田于殊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下意识的，心中就蹦出了那个让人心惊的念头：他的这位同期会不会在下一刻就变成新的怪物？！ 他紧张地吞咽下口水，暗中猜测起了居宸的san值。 居宸的san值一定已经在60以下了吧？30？或许还要更低，20？ …… 在巨大的污染之中，居宸san值降低的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想像。 居宸目前的san值，比田于殊想像得要低的多。 没有30，也没有20，甚至不到10。 居宸目前的san值已经降到了10以下！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居宸当前的san值：9。 透过触丝，居宸感受到了四树村祠堂里的惨剧。 通过与塞拉斯的对峙，他已经能大致猜到祠堂里那些村民的经历。祠堂已经没有他需要的信息。 第96章 居宸当前的san值：8。 触丝穿过祠堂，来到后山。 他看到了漫山遍野被挖开的坟墓。 这里似乎曾经有什么东西诞生，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气息。 居宸当前的san值：7。 触丝转向，来到前山。 他看到了两件红色嫁衣，一新、一旧、一人、一骷髅，两人之间正在发生激烈的战斗。 他在穿着嫁衣的骷髅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个嫁衣骷髅似乎是从污染源中孵化而出的污染物。 但，这也并不是他想要找的东西，他要找的是污染源的中心。 居宸当前的san值：6。 触丝穿过一座座村民住所，但里面空无一人。 居宸当前的san值：5。 居宸当前的san值：4。 居宸当前的san值：3。 居宸当前的san值：2。 …… 触丝终于来到村口。 居宸在村口的四处看到了四棵参天古树。 那四颗古树丑陋、粗壮、长满了瘤状物。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仿若一切的开始，仿若……母亲的怀抱。 那明明是树，却仿佛在低语。 四个方位，四重的低语。 “孩子……” “我的好孩子……” “我将赐予你力量……” “永远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 居宸当前的san值：1。 居宸正处在彻底疯狂的边线上。 他体内的昱璋此时比他还要更疯狂，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扭动触手，张开的吸盘滑过所有敏感的部位，用尽一切努力让居宸保持最后的理智。 在触手攀上大腿根部的时候，居宸终于从低语中挣脱！ 不！ 那不是母亲的怀抱！ 那是恶魔的低语！ 剧烈的污染翻腾。 找到了！ 他找到了！ 那就是污染的中央！ 那四颗古树就是污染的中央！ 半空中，居宸张大了嘴巴！ 居宸用残留的理智操纵着触丝。 无数触丝射出，缠绕住了那四颗古树。 触丝翕张，巨大的黑气从古树上抽离。 黑气入腹！ …… 前山，马小蕾和王家一家三口。 他们在山洞里安稳地躲了两天，直到五分钟前，他们被初代新娘找到了。 三个普通人和一个刚刚觉醒天赋的新人，压根就不是一个4级污染物的对手。 四人目前还活着，但也仅仅只是活着。 只是五分钟的时间，王父、王母和王家弟弟的舌头就被初代新娘拔掉了。 马小蕾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因为手握骨刀，她勉强有与初代新娘战斗的能力，但更多的是在挨打。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挨了几下初代新娘的舌骨辫。 在节节败退中，她的san值不停降低，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亡的时候…… 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晃动！ 剧烈到连她面前的初代新娘都开始站不稳。 仿佛是地震，但奇怪的是，地面并没有塌陷，而是不规则地隆起。 就好像…… 就好像是有谁将整个村子拔了起来！ 第046章 四树村 四树村的上空。 局里派来支援的调查员刚刚到, 飞机此时正盘旋在四树村的上空。 四树村附近山林围绕，况且整个村子都被红雾笼罩着，从上空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找不到任何迫降的空间。 但情况紧急。 下面那可是一整个活的污染源！ 一想到这里, 调查员们便毫不犹豫地让飞行员将飞机悬停在低空。 他们拿过事先准备好的绳索，他们打算直接顺着绳索落进村里。 只是, 他们刚打开飞机门，还没来得及放下绳索，就看到地面上发生了变化。 站在最前面的调查员此时正扒着飞机门框，烈烈狂风吹过，他莫名觉得脚下的红雾薄了一层, 似乎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山林。 他还没来得及确认,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脚下那隔绝了所有视线的红雾就一点点散开了。 四树村的全貌露了出来！ 前后是高耸的山，村落被夹在中间，狭长、闭塞。虽然红雾散去, 上面的人依旧看不到任何的建筑。 因为笼罩在建筑上面的，是密密麻麻的锈红色丝状物。无数的丝状物缠绕在一起,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蜘蛛网。 整个四树村都被网在了其中，似乎是成了这个巨大蜘蛛网的猎物。 飞机上，站在后面的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高声催促道：“放绳子啊！快点！” 站在门口的人还来不及解释，悬停的飞机就剧烈地颠簸了起来。 这震动来自地面。 是四树村！ 红雾散去之后，四树村发生了剧烈地震动。整个四树村在震动中诡异地隆高！ 地面的异动甚至带动空气，对上空产生了冲击, 悬停的飞机剧烈抖动了起来。 这下，门口的人不需要解释了。所有人一边双手抓东西固定住自己, 一边将视线移向了窗外。 他们隔着玻璃看下去的时候，整个四树村已经整体隆高了一米！ 第97章 从上空俯瞰，可以看到整个四树村的全貌，巨大的冲击扑面而来！ “地震？”有人喃喃道。 但很快，他就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下面震动的剧烈程度不亚于地震，但又与地震完全不同。 脚下的一切更像是…… 整个四树村完全隆起成一个弧形，就像是…… 就像是一个坟包！ 锈红色的坟包！ 整个四树村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墓！ 即使是在半空中，几名调查员都感受到了巨大污染的侵袭。 飞机上的那几名调查员瞬间警铃大作，在场没有人真的见过活的污染源。虽然接收到局里的消息之后，他们对四树村的情况已经有了心理预设，但真正感受到这种巨大的污染，还是让他们心惊肉跳。 赵雄、王虎、居宸、田于殊……这四位队友的名字不停在他们的脑海中打转。 他们从上空看场面都如此惊恐，他们简直不敢想像，那四位已经提前进入四树村，此时正身处污染源之中的队友正面临怎样的冲击！ “扔绳子，我们下！” 一名调查员在巨大的螺旋桨鸣噪声中嘶吼。 飞机剧烈颠簸，下降的危险系数很高，但想到队友，他们愿意冒险！ 狂风与巨大冲击波中，站在门口的调查员毫不犹豫地将绳子抛了下去。 他手脚并用，顺着绳索快速下降。 下降到一半的时候，地面涌来了第二波的冲击。 那冲击从四树村的四个角落开始。 村子的角落突然翘起。就像是露营时遭遇强风，固定帐篷的钉子都掀了起来那样。 紧跟着，随着“钉子”脱离土地，那顶锈红色的“帐篷”被完全掀翻了！ 冲击波顺着空气传动，绳索被剧烈波动的空气带动得不断摇晃，调查员紧紧抓着绳子，手上剐破了一层皮。 风暴之中，他低头向下看了一眼。 脚下被狂风掀起的“帐篷”与地基已经有一米的距离。“帐篷”与地基之间，是无数的……锈红色丝状物！ 村子之下，埋藏在黑色泥土之中的无数丝状物就像是……四树村的根。 而此刻的四树村，就像是被人连根拔起了！ 连根拔起…… 这个词语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有些奇怪，一般人们会说一棵树被“连根拔起”，但从不会这样去形容一个村庄。 只是，此刻他简直找不到更适合的词来形容他脚下的景象。 收回眼神，那名调查员仍旧在坚持，在剧烈的摇晃之中，他沿着绳子一点点下降。 他露出的皮肤在绳子上留下了长长的血迹，但好在，他终于下到了四树村。 在他落地的那一刻，原本被震在空中的四树村也落了下来。 他逼迫跟着下降，有一瞬间的失重，在巨大的撞击声中，他终于踩实了地面。 震动、冲击、摇晃、巨响……都在他踩实地面的那一刻消失了。 四树村突然恢复了平静。 安静到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后面的几名调查员也陆陆续续地顺着绳子降落到了四树村。 几人激活天赋，打开仪器，小心前行。 一路上，四树村都十分平静，连监测仪都没有叫一声，他们也没有感受到任何污染的痕迹。 仿佛刚刚的剧烈波动只是几人的幻觉，这里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子，只除了…… 只除了，入目之处，脚踩之地，全都是断裂的锈红色丝状物。 那些断裂的锈红色丝状物挂在树枝上、挂在房顶上、落在地上、飘在水里…… 就好像…… 就好像这里刚进行了一场无比盛大的party，而这些锈红色丝状物是party上的装饰彩带。 party之后，只剩下了被扯落的彩带证明着曾经的喧闹。 居宸几人身上的定位全都开着，前来支援的调查员顺着定位，很快就找到了他们。 倾倒的树木、凌乱的锈红色触丝、满地的黑色树瘤…… 在这片狼藉之中，他们看到了那四位提前进入四树村的队友。 赵雄撑着一只脚半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到处都是破烂的痕迹和红色的血点，露出的皮肤遍布着可怖的伤口，那状态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再远处是田于殊。 田于殊整个人伏在地上，比赵雄要差不少。他表情痛苦地哀叫，双手紧紧捂着左眼，手缝间有猩红色的血液流出，似乎伤得非常严重。 王虎正蹲在另一边，比田于殊的情况要稍微好一点，但跟赵雄一样，他不仅身上没一处好皮肤，表情也已经开始变形，从肉眼就可以判断，他的san值已经很低了。 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就在王虎的面前。 王虎虽然因为san值过低而精神恍惚，但布满血丝的眼睛仍紧张地盯着地上的人。 那是……居宸。 居宸躺在地上，四肢张开呈一个“大”字，无数已经死掉的锈红色触丝落在他的身上。 就好像，大地是床，而那层锈红色的触丝是专为他编织的被子。 只是…… 那些锈红色的触丝不仅盖住了他的身体，还一路向上，盖住了他的左半张脸，一直到……左眼。 那些触丝在他的左眼处交汇，穿过了他的左眼！ 第98章 巨大的可怖伤口让赶来的调查员都感到震惊。 但伤员本人——居宸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他没有哀嚎，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就像是春天出来郊游的少年，找了一块绿茵草地就舒服地躺了上去。 少年的眼睛发亮，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微笑。 面前的调查员觉得这末笑容有些眼熟，他曾经在国外的赌场目睹过一场疯狂地赌局。 那名赌徒当时输到只剩最后一枚筹码了，但他坚持不下桌，将自己all in在了牌桌上，最后绝地翻盘。 那名赌徒抱着满怀的筹码，当时他的脸上，就挂着这样的笑容。 那是， 满足的…… 疯狂的…… 极致的…… 笑容。 ———— 与此同时，极夜的大厅里。 原本躺着的主教却在此刻醒了过来。 他倏然睁开眼睛，几乎是弹坐了起来。 他的梦境断开了。 就在塞拉斯彻底死亡的那一刻，他与四树村相连的梦境就断开了。 围绕在黑纱附近的兜袍们也全都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表情惊恐。 “主教，不好了，不好了……！” 也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有人冲进了大厅，大声喊叫着。 冲进来的人跪在黑纱幔布前，紧张地汇报道：“主教，不好了，黑暗须臾上的光斑消失了。” 黑暗须臾，极夜后厅那栋纯黑建筑内的诡异雕塑。 舌狱诞生之后，黑暗须臾上就出现了鬼影绿光斑。 舌狱死亡之后，那光斑褪去，只剩下了根部留有一点点的光影。 但那之后，黑暗须臾上的光斑又重新一点一点增加，最后增加到了四点光斑。 但现在…… 就在刚刚，黑暗须臾上的光斑在一瞬间消失了。 负责看守黑暗须臾的兜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所有的角落。 但这一次，他没有找到任何哪怕一点点残留的光影。 鬼影绿光斑是真的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主教拨开帷幔，周身上下都被低气压环绕。 虽然梦境断开，但那后面发生的事情，他用猜就能猜到了。 极夜的大厅里此刻如死寂静一般的安静。 这可是伟大神明降临的前兆。 这是他们迎接的第一个前兆。 第一个前兆……就这么流产了吗？！ 大厅里，甚至有兜袍开始动摇，动摇的思想带动着他们的身体开始抖动。 伟大的神明啊， 你要抛弃你虔诚的信徒吗？ 主教察觉到了大厅里的动摇。 净化局！又是那该死的净化局！ 主教愤怒地低吼道：“威廉呢？把威廉给我喊来！” 他还记得，威廉在几天前提过一个不错的想法：安排一个他们的人进入净化局。 所以，这个计划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 第047章 逃离 第二批、第三批派来支援的调查员们也陆陆续续到达了四树村。 因为考虑到四树村极有可能是一个活的污染源, 局里将大半个局的人都派了过来。 来的时候，情况危急到无法想象，路途中, 很多人在脑海中将最坏的情况都过了一遍, 甚至有人将自己的墓志铭都想好了。 但最后抵达现场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污染源已经被彻底清除了。 就只有四名调查员, 其中有一名伤员、一名新人、一名新人+伤员。就是这样一个组合，居然成功清除了一个活的污染源？！ 每一批抵达四树村的调查员都满脸震惊。 他们驱车百公里赶来，但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他们能做的，不过是在村子里饶一圈。 如果抛开任务, 别人大概会以为他们在部门团建呢。 团建项目：农家乐半日游。 “游”过之后, 他们除了把四位队友带了回去，还把前山的马小蕾和王家三口带了回去。 马小蕾和王家三口原本以为他们会死在初代新娘的手上，但四树村被连根拔起后，初代新娘随之倒下, 那根恐怖的舌骨辫也散落到了地上。 危机解除，马小蕾静静观察着地上的骨架。 如果不是刚经历过一场直逼生命的攻击, 躺在地上的初代新娘就像是医学教材室摆放的人体骨架一样普通。 那副骨架上套着红色的裙子。 马小蕾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她想，那应该是嫁衣。骨架上套的衣服跟她的衣服很像，只是款式更为老旧，似乎百年前的花纹。 虽然她刚刚遭受了这副骨架的攻击，但她却莫名不讨厌这副骨架，甚至…… 或许是因为两人身上相似的衣服吧, 她甚至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马小蕾不由猜测，这副骨架会不会也曾经是四树村的村民？她会不会也曾经被配了冥婚？ 甚至有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蹦进了她的脑海里, 这副骨架会是传说中的那位初代新娘吗？ 只是，那副骨架已经彻底死亡，无法回答她的疑问。 马小蕾将视线从骨架上移开，跟着净化局的人往村外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马小蕾看到了那棵古树。 如今，那棵古树已经被连根拔起。只是，与一般的树不同，古树下面并不是黑色的根须，而是红色的……锈红色的触丝！ 第99章 那锈红色的触丝并不是突然出现的，原来它们早就深藏在了四棵古树的下面，悄无声息地延伸，虬结、交织，在泥土之中，在村庄之下，连接成网。 马小蕾盯着那遍布村庄的锈红色。第一根触丝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酝酿、成长了呢？ 或许是村口那四棵古树长成的时候，触丝的根系就已经深藏于土壤之下…… 又或许，是在那位初代新娘被埋进棺材里的时候，触丝就已经扎根…… 穿过倒塌的巨大古树，马小蕾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东西——钉子。 她还记得，就在几天前，村长他们将她埋进了棺材里。大约是做了亏心事，怕鬼敲门，那几人怕她诈尸，又给棺材的四角钉上了钉子。 以前村里做白事，她就听人说过，那叫——封棺钉。 面前的这棵古树莫名地与她脑海中里的封棺钉重合在了一起。 村口的这四棵诡异的古树就像是四根封棺钉，将整个四树村封了起来。 整个四树村或许早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棺材！ 而在四树村的村民都已经死得差不多时，村口的封棺钉才被拔了出来，盖住村子多年的棺材板终于打开。 多讽刺！ 马小蕾想，四树村的命运或许早就已经在暗中注定。 她收回视线，抬脚踏出了村子。 再转身，整个四树村便都在她的身后了。 从很早、很早之前开始，她就一直期盼着能够走出四树村。 更准确地说，是逃离四树村。 早到什么时候呢？ 或许是她独自一人睡在坟堆里的那晚开始； 又或许是在她被镰刀割伤的时候； 又或许是在每次父母因为哥哥的污蔑而打她时…… 现在，她终于离开了四树村，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可能是离开的代价太过沉重，也可能是四树村的秘密太过卑劣…… 马小蕾转过身，深呼吸，迈开大步往前走。 但总算，她离开了四树村。 她逃离了四树村…… ———— 此时不过是晚上八点钟。 大部分的工作党都已经下班，霓虹初上，夜生活刚刚开始，另一部分人这才开始一天的工作。 宁市郊区的一栋别墅里。 这里说起来是别墅，但看起来更像是自建房，位置很偏，周边没有商店，只有在十几公里外有一个小集市。 一到晚上八点钟，一楼走廊上挂着的霓虹灯就准时亮了起来，五颜六色的灯带串成了一排字——“火xiu直播”。 二楼的廊道上同样亮起了一个霓虹彩灯，那上面印着logo——“融达贷”。 一楼和二楼之间没有做任何分隔，虽然两层印着不同的logo，但其实是同一家公司。 这家公司就是301的男主人张威曾经沉迷的直播平台，同时也是让他曾经背上了债的借贷平台。 别墅里，很多年轻漂亮的女人忙忙碌碌地穿梭于各个“房间”之中。 这些“房间”与传统意义上的“房间”不一样，很小，大概只有四、五平方，而且没有用墙隔着，只是简单地用压缩板隔了起来。 这些房间全都没有封顶，只要站上二楼，就能看到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小房间”。 这就是“火xiu直播”的直播间。 直播间里，全都打着亮白的灯光，里面布置着各种玩偶、丝纱、彩灯，如果仅仅隔着镜头观看，大概会觉得这是哪个少女的闺房。 女主播们站在那一个个小小的隔间里，不断扭动着身躯，飞吻和baby声不绝于耳。 如果从更高处俯瞰，大概会觉得这里像是一个个蜂巢，里面的女主播是一只只蛹动的工蜂。 直播间隙，一位女主播拿着手机上了二楼。 二楼挂着“融达贷”的logo。 如果光从装饰来看，这里不像是一个公司，更像是一个机房。桌上是一排排的电脑和密密麻麻的手机，电脑和手机上的画面不停跳动。 桌前坐着的是一个个年纪不大的男青年，有人叼着烟、有人翘着二郎腿、还有人拿着棍子……那些男青年全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每个人的手上都操控着好几台电脑和手机。 女主播将手机扔给其中一个男青年，说：“我榜一找，你帮我好好跟他聊聊。” “放心，男人最懂男人了，我保证聊到他心坎里。”男青年接过手机，毫不犹豫地敲击虚拟键盘，手速飞快地打出了一行字。 ——“大哥，你这两天去哪儿了？妹妹好想你啊~” 女主播则早就扭着腰去了茶水间。 这就是这间别墅的运行法则，火xiu直播平台上，女主播们跳舞引来“用户”。 哦，“用户”是其他平台的说法，在这栋别墅里，不叫“用户”，而是叫“猪仔”。 猪仔一旦进入直播间，就会被交给二楼的这些男青年。 其实，跟那些猪仔聊天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美女主播，从一开始就是这些男青年。只有偶尔需要语音和视频的时候，女主播们才会出现一下，但也是照着男青年们准备好的台词念而已。 男青年与猪仔们热络聊天，一步步引导猪仔打赏，一点点榨干这些猪仔身上的钱。 如果这些猪仔拿不出钱了，他们还会“贴心”地告诉猪仔，有一个叫融达贷的平台，可以贷款给他们。 第100章 301的张威就曾经是他们口中的一名猪仔。 这些猪仔们会花光身上的钱，背上一屁股的债，然后……然后他们就会开始物色、诱导新的猪仔入笼。 至于之前的那个猪仔……会家庭破碎还是会干脆跳楼死亡？他们从不去想，也从不关心。 毕竟这整件事就叫——杀猪盘。 茶水间里，两三个休息的女主播湊在一起聊天。 “今天是不是有人没来啊？我看有直播间的灯没开。” “华婷没来。” “她怎么了？” “嗨，她榜一跑了，领导扣了她钱，让她在宿舍反思呢。” 说话的人指了指三楼，三楼就是她们的宿舍。 “她榜一我还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顶着个销售一样的头像，叫什么什么‘总’……对、对，叫‘风中的张总’……” 华婷的榜一，网名“风中的张总”，真实名字叫张威。 有位女主播“啧”了一声，说：“好不容易养了个这么大的猪仔，居然就跑了，华婷也真是运气不好。” …… 那毕竟是别人的猪仔，几人随便感慨了两句，很快就叉开了话题。 “我刚看见二楼在商量点奶茶，你们要吗？” 旁边的女主播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说：“我最近长胖了不少，直播间里老有人说，我还是喝点黑咖消消肿吧。” 另外几人也都摇头。 “我水喝多了都胖，真羡慕那些光吃不胖的体质啊。” “还别说，我们这些人里不就有一个吃不胖的吗？那个朱妍妍，我记得每次点奶茶都有她，炸鸡、汉堡也一次不缺，吃的是我们所有人里面最多的，长得还是我们所有人里面最瘦的，真是气死人了。” “对、对、对！而且妍妍是越来越瘦，皮肤还越来越好，长得也越来越漂亮，真是羡慕啊。” 另外一个人想到什么，问：“妍妍是不是今天也没来？我看她直播间的灯关着的。” “她最近一周都没来。”说话的女主播跟朱妍妍一个宿舍。 旁边有位女主播压低了声音，说：“她、她是不是……跑了啊？” 另一个人不在乎地说：“我们出来不就是为了赚钱的吗？最近这里也没少赚钱，她跑个什么？” “我看也不像，她身份证还扣在领导手上呢，身份证都没有，她跑出去什么都干不了啊。” “她宿舍行李也全都在，一件衣服都没带走。” “那可真是奇怪了，可别出啥事了吧？” “我跟你说，妍妍不见之后我都有点害怕，她的床上还留着一张画……” 那位跟朱妍妍同宿舍的女主播连说带比划：“画的就是妍妍，特别、特别、特别的像，就跟真人一样，那画的长度也正好就跟妍妍一样高，有时候一恍神，我老觉得妍妍还躺在床上……” 那名女主播边说边抱着自己的双臂，似乎是寒毛都竖起来了。 旁边的人一点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拍了拍那名女主播的背，大大咧咧地说：“别自己吓自己了。自画像嘛，有什么奇怪的，肯定是朱妍妍自己定制的。朱妍妍这个人一向自恋，我们都知道的，她手上离不了镜子的，恨不得每分钟都照一次镜子。” 另一个人为了打破紧张兮兮的氛围，打趣地说：“你是不是嫉妒啊？人家妍妍长得那么漂亮，确实有自恋的资本。我之前去你们宿舍，每次看到妍妍她都在敷面膜，我当时想蹭两张美女同款面膜来着，结果美女死活没给我。” 跟朱妍妍同宿舍的人说：“妍妍平时挺大方的，就是不准别人碰她的面膜，我跟她宿舍这么久，也一张面膜都没分到过。听她说，那面膜好像是在哪独家定制的，特别高级的那种。” “真的假的？那她那一箱子面膜还在吗？” “在的。” “我们下了播，去把那一箱子面膜分了吧，反正妍妍都不知道去哪了。” “我同意！” …… 几人嘻嘻哈哈地聊着，突然，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板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都湊在这里干什么？躲懒呢？！还不快回直播间！” 几位女主播吐了吐舌头，立马散开了。 中年男人是这里的领导，他最近的心情不是太好。 华婷那边少了一只好不容易养大的猪仔不说，他手下长得最漂亮、最能赚钱的女主播朱妍妍凭空消失了，他找了快一个星期了也没找到人。 朱妍妍直播间里还蹲着不少只待宰的猪仔呢，她消失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没直播，直播间里的那些人哪还蹲的住，都快看不见人了。 中年领导想要将朱妍妍直播间里的人往其他几个直播间里引，但不成功。眼看着这些养肥的猪仔就要跑了，他着急得嘴上都起了好几个泡。 md！这些个女人全都是些没脑子的，连几个人都留不住！ 中年领导倒了杯咖啡往外走，刚走到一楼，就听到了巨大的声响！ “嘭！” 是大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他就看到一排穿着警服、举着枪的人冲了进来！ “警察！所有人蹲下！” 原本热闹的直播间里瞬间惊呼声一片！ 中年领导下意识想跑，但一看到枪口就没了逃跑的勇气，双脚就像被死死焊在了地上，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