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造地设(公路,?????)》 102游乐场 在方虹媛撕她这件事上,米娜还是坚持贯彻以不变应万变的方针,并且认为刚结婚几个月的方虹媛这么应激,那只能是男人给的安全感不够,与别人关系不大。 邬锦盘腿坐在公司的练习室中,一边优哉游哉地喝着一杯热饮,一边听着她的喋喋不休。 经纪人掐着腰边刷手机评论。 【知道别人结了婚,为什么不避嫌啊?这是我不懂的哎,在外面,我都不跟有家庭的人聊天。】 饶是见惯了风浪的米娜,此时也忍不住发出啧啧的语气词,感慨人类生物的复杂性,随后手指一动,点了回复。 “你一辈子都只和女的聊天吗?还是说你公司招的都是单身员工?”米娜骂骂咧咧地用小号回了这样一句话。 没几秒,很快就有人回复她了。 “这一样吗?她明明有绯闻了还特意扭着腰走去别人老公近前,太有心机了吧。” “操!”米娜搁下手机,瞥到她喝的高热量奶茶,恨铁不成钢:“你少喝点!给我搞出这种事还不好好减肥。” 这事她已经说了她不知道多少次,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她就会给她搞事,明知道晚宴会有不少的狗仔候着,她还特意到黎既白跟前绕一圈。 当然,作为自己人,她自是不认为邬锦有什么心机的,相处了几个月,邬锦什么性格她都摸清楚了,无非就是邬锦这个人太容易嘚瑟了。 邬锦抬眼,平静道:“结婚前方虹媛就和我撕过了。” 米娜睁大眼睛:“啥?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线下撕,没那么多观众。” “这件事你得给我说一下。” 邬锦对她的经纪人很信任,何况是以前的事,说与不说的关系不大。 “……他突然说要结婚我接受不了,去找他要个说法没想到遇上方虹媛,与她撕了。”她三言两语说起了个大概,说完又吸了一口奶茶。 “动手了没?” “稍微动了下。” “谁先动手的?” “她。” “那你这些时日可要注意点,免得被人泼硫酸毁容。” “……至于吗?” 米娜凭直觉道:“方虹媛可能性格比较偏执,越偏执的人做出的事越极端。。” 说着,米娜随手查了下方虹媛的信息,这一查发现方虹媛是工科毕业,但毕业后从事的行业一直是时尚行业,家世方面,父母是双职工家庭,一位是一家公司的小主管,一位是高中老师,不属于上层阶级但还算过的去。 结合网上那些喊话内容,她只有一个结论:“这个方虹媛肯定对黎大主编爱的无法自拔了。”又纳闷:“黎大主编身世不错啊,怎么看上这个神经质了,难不成是享受女方的爱吗?” 邬锦若有所思地顿住,注意力在最后一句。 在分手的那一段时间里,她都在问为什么,他可以跟那个女孩结婚,为什么不可以和她? 一个男人忽然在某一天和你说分手去结婚,结婚对象还是一个条件也不是让她感到自惭形秽的人。 为什么?他更爱那个人吗? 原来答案是那个人更爱他? 现下想通了,反倒是心平气和了。 邬锦没跟方虹媛纠缠,工作受了点影响,一度想联系黎既白让他快点哄好自己的妻子,然而不管是她还是经纪人,这个节骨眼上都不好去联系。于是就这样不咸不淡地拖着,拖到品牌方让她避避风头,拖到经纪人让她充实自我。 大家都没把这事当成什么大事,她也没有。 无所事事期间,段信然那个傻子被保镖助理带着来找她玩,有时是游乐场,有时是游泳池,都是些她预想不到的地点。 一方面,她把陪玩当作是放松,没有拒绝,另一方面,潜意识把这当成是社交的一部分。 和一个傻子社交比和那些戴了不知道多少层面具的精英人士轻松多了,有时候她看着一米高的段信然,都会产生这真的就是个小孩的感觉,既然是小孩,相处时总是随性多过刻意。 有一次段信然瞒着保镖暗地里吃冰淇淋,吃完了一嘴角的白色奶油,她发现了便佯装生气道:“你自己吃独食,我以后都不跟你玩了。” 段信然第一时间就是否认,不顾事实地否认,“我没有吃冰淇淋,我没有。” 段信然身高一米八,体重只有一百四,这和段家严格管控他的饮食有关,他自己知道什么该忌口什么不能多吃的,但小孩心性的人总是免不了贪吃贪玩。 邬锦被他逗笑了,佯装生气好好教训了他一顿,训完转过身,快步离开时脸上的笑再也忍不住。 回到住处,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隔了几天,段信然再次来找她玩,这次还是游乐场。 买票进去,保镖始终紧随身侧,玩跷跷板,她跷不动他,保镖暗地里来助她,开碰碰车,她使劲转方向盘避开,他还是盯着她碰瓷,玩起来,他没什么顾忌,完全就是小孩子心性。 她索性也不让着他,该怎么玩就怎么玩,近些时日的不顺在玩乐中烟消云散。 骑木马时,她放空脑袋,心神随着音乐远去,转了一圈,恍惚觉得人群中心有个人影很熟悉,后知后觉回头望去,哪还有刚才的人影,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玩累了,段信然抬眼见到那半空中旋转的摩天轮,心生羡慕,忽然拉着她的手臂:“邬锦,我们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邬锦第一时间看向保镖,见保镖点头后她回应段信然:“好啊。” 保镖自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于是三人一同进了那小小的吊厢里,摩天轮的速度很慢,进去后关上门,她自己坐在一边,对面是段信然和保镖。 轿厢逐渐升高,与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远,段信然有些不安,却不知道不安来自哪里,见她坐的远远的,以为找到了缘由。 “邬锦,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坐啊?” “怎么了?”她与他相处了段时日,每次他有稀奇古怪的问题她又不想回答时就反问,有时候他会被绕进去,有时不会。 段信然的情绪跟阵雨一样,来的相对快,没一会就失落起来:“你是不是生气了?” 这人一旦陷入了自己的思维,看什么都别有它意。邬锦很无奈地看着他,诚然和他玩确实带着某种企图,但有时候也确实是心累。 她琢磨着该怎么哄这傻子时,那傻子皱起脸来,万般懊恼:“是不是我上次偷吃冰淇淋没叫你,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这都几百年前的事了,而且她又不缺冰淇淋。 “那你怎么不跟我坐?” “因为保镖要保护你,所以保镖跟你坐。” 段信然定定看着她,似是思索这番话,邬锦对他这种眼神见惯不惯,他的脑子理解不了这种因果联系,尤其是他没听过的话术。 她正想着要如何把那番话浅白地翻译一遍时,他忽地怪叫了一声,瞬间从原座位上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来,身子还没坐定就扑到了她身上。 她视野一暗,身体往后倒了下去,头颅直接撞上吊厢墙壁,发出哐当一声响,整个轿厢似乎因为这一突发事件而晃了晃。 她懵了一下,段信然的手胡乱捉着她的衣服,她试图推脱,可他个子高,一身蛮力,反而将她紧紧抱住。 邬锦压着怒气,“段信然,你干嘛?” 那傻子全然不觉,身体压着她,嘴上一昧地叫喊:“我要跟你坐……我要跟你坐……” 103恋蠢癖 保镖反应过来,赶紧去扒拉段信然,傻子却死死搂着她,眼睛瞪着铝合金墙面,不管不顾地尖叫,发出歇息底里的叫声,用力到额头上的青筋凸起,原本还算清秀的脸霎时变得叫人不敢直视。 轿厢空间窄,邬锦被迫缩在角落处,脖子跟身体呈现一个难以忍受的角度,一颗头沉甸甸地搁在她胸前,她呼吸困难,一手探寻着抓住边上的锁链,一手撑着座椅,费力地坐起来。 还未坐定,段信然又尖叫了一声,分贝刺耳,邬锦憋着一口气,险些没把自己给憋死。 保镖估计是对此事已经见惯了,一直在旁边柔声安慰着他,试图平复他的情绪。 邬锦僵硬地坐着,拿不准怎么办,眼神询问地看向保镖,保镖示意她暂时别动,她只好木然地坐着。 过了一会,段信然高昂的情绪慢慢回落,却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面,他居然埋在她的大衣上哭了起来。 邬锦可没有想过当母亲,几次试探想推开他,可稍微一动他又是跺脚,又是晃身体,悬在半空中的轿厢仿佛承受不了这般折腾,嘎吱嘎吱的响,每动一次她和保镖便紧张一次。 很显然,段信然现在不能受刺激。 保镖很无奈给她使了个眼神,她不敢轻举妄动了,只好柔声说:“段信然,我没不让你坐,但坐也要有个坐样,你说是不是?” 段信然没听进去:“我就坐在这里!” 行,随便你怎么坐。 邬锦望向窗外,摩天轮刚过最顶点,速度比她想象中慢,刚那一折腾居然没有过了多长时间。 她怕他再发作,试着学别人拍小孩背部那样轻拍抚慰他。 段信然靠着她,忽地闷声道:“你好香啊。” “我喷了香水,你若是喜欢,可以叫你哥给你买。” “嗯,可是我难受。”他紧紧地搂着她,头靠在她脖子上。 邬锦没多想,“是不是头晕啊?” 她低头去看他的脸,余光无意间扫到他下面,清楚看到他下面起了反应后脑子都宕机了。 这些时日,她好似忽略了那是一个男人,一个心智不正常的男人。 男人不理解为什么,一昧地搂紧她。 保镖察觉出尴尬,干脆别开脸没再看。 邬锦不动声色把身上的大衣紧了紧。 她从未觉得摩天轮的速度是如此的慢,等快到底时,她又不得不耐着心哄着他准备下去,好在有工作人员来搭把手。 落地后,她终于舒了一口气,脚踏实地的感觉是真的好,转头一看,那一米八的大傻个还靠在她肩膀上,浅灰色棉质裤子被顶出了一个帐篷。 周围有候着排队坐摩天轮的人,好奇地向他们叁人看过来,那打量的目光叫她感觉到一种强烈的难堪感,无异于是自己当众搂着一个变态裸露狂,即使段信然没有裸露,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变化。 保镖早已挡在了他跟前,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不管不顾地抽手要离开,段信然下意识跟着她,那手像铁钳一样抓着她不放。 她走,他也走,她挤过人群,他也挤过人群。 游客不时回过头看拉扯的他们,那目光依旧是叫人难以忍受的,她受不了,心想着这样下去没办法,还是找一个无人的地方解决吧,于是反手把他拉进到附近的一棵树后面。 没想到那树后面也有人,那人蹲在树围石凳上,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低。 “怎么哪都有人?”她低声懊恼人真多,拉着段信然的手转身要走。 那人却抬起脸,漠然地看向她。 邬锦本来都要走了,在瞥到他的脸孔后堪堪停住脚步。 “杨侜?”她不敢置信。 他整个人沐浴在冬日的光斑树影中,和几个月前没有什么变化,神情也是不爱笑的,疏离感如影随形。 他看了她一眼,随后视线不加掩饰地扫向她拉着段依然的手,以及段依然那鼓起的帐篷。 那眼神和刚才那些围观的群众一样,带着不屑与鄙夷,还有叁分看好戏。 邬锦明白那眼神含义,羞愧交加,愈发恼火起来,转头瞧身边人,大傻子还一脸无知无觉地继续扒拉着她的手,揪着她的衣服,作势要搂她要抱她。 段信然自己其实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的难受,只是本能地想与她有身体接触,寻觅着纾解欲望的方式。 “段信然——”邬锦推挡着压过来的男人身体,几次叁番不得脱,忍耐到极点,几乎想都没想,抬手,用尽全力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很响亮很清脆。 扇完自己也愣了,愣愣地看着段信然,脚步不由自主退后两步,生怕他受刺激发作,像个畜生一样尖叫。 但没有,段信然被肾上腺素支配的身体反而没把女人的一巴掌当回事,他没感觉到痛,因为全身注意力都在无名欲望上,可他能感觉到她的生气。 “邬锦,怎么了?怎么打我了,我……我难受……”他委屈巴巴地拿起她的手掌,放在被扇过的左脸颊,那触感意外的受用,他不觉拿着她的手不放,上下摸索着,试探着摸索。 邬锦的手指动了动,掌心贴着男人的脸颊,那是她刚刚扇过的地方,还能隐约见到上面的指印。 这样一个傻子,有时候叫人想恨都无从恨起。 杨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冷着一张脸,一字不说地扒开段依然的手,随后拉过她的手就走。 他走的飞快,她被他带着小跑了起来,几乎是一路不停。 等在游乐场门口的广场边上停下来时,她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他转身向她看过来,她亦看着他,两人都不说话。 他们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邬锦以为再见面时会像老同学老朋友那样平静地寒暄,但此时她的脑袋却一片空白。 “杨侜,你怎么在这里——”她试着开口,但声音未落便被他冷声打断了。 “你是有恋蠢癖吗?” 她冷不丁吃这一呛,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恋蠢癖?” “没错,说的就是那个你身边的那个大傻子,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傻子,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动物。” 邬锦不理解,“那你说他就说他,你冲着我发脾气干什么?” 杨侜讥笑一声:“被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又不是我。”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还是刚才那句话,“所以,你冲着我发脾气干什么?” 141下车啦 发脾气这个词听起来就没什么理。 杨侜鲜少发脾气,更不用说是对女人,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就像是失控的车,而他讨厌失控的感觉。 他好一会才说:“我看你不顺眼。” 邬锦轻呵了两声:“不顺眼的话应该走的远远的啊,怎么还出现在我身边?” 杨侜不甘示弱:“你应该庆幸我刚好在附近,不然你今天被傻子‍‌强‍‌奸­了都没人救你。” 邬锦被他说的脸色一暗,可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要你救了吗?有保镖在,不用你担心。” 杨侜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保镖?站在旁边围观的保镖吗?” 邬锦被堵了个无言,刚才那保镖确实做的有些不地道了。 他的工作是保护段依然,一切都是以段依然为先,若是他意识到强行拉开会让段依然受刺激发病,那作为拿钱办事的员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能会更好,只要事情没有发展到更不可控制的地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羞恼地侧过身,不愿再面对他,他却不依不挠:“陪一个傻子玩开心吗?” 未等她答复,他便漫不经心的自问自答:“看刚才那样子,应该也开心不到哪里去。” 邬锦气呼呼转过脸,“你想说什么?!” 杨侜原地晃了下身体,手插兜里,戏谑道:“还是说你满怀爱心,心系智障儿童?” “对,我就是有爱心。” “那你这爱心只对有钱人家的傻子啊。”他语带讥讽。 邬锦听着他的冷言冷语,沉默了一会,干脆反骂回去。 “杨侜,我说你真的差不多的了,我爱跟谁玩就跟谁玩,你是我的谁啊,凭什么管我?” 杨侜冷冷地笑了声:“没想管你,说出事实而已,如果那个傻子只是孤儿院里被弃养的,你估计看都不看一眼,更不用说陪他一次又一次的玩。” 邬锦深吸一口气,却是不假思索便道:“你别这样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没偷没抢,也没有什么不正当的交易,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是你若是想对我指指点点,还是那句话,没门!” 杨侜脸色渐渐铁青。 在吵架这方面,他确实还是太嫩,无法像她一样持续火力的输出。 她说上头了,想到什么,止不住的打量起他下面:“你这样子,不会是见到了傻子都能硬起来,你无能生气吧。” 这时她电话突然响了,一看是保镖,犹豫几秒,还是当着杨侜的面接了起来。 那保镖打来,无非还是段依然的事,然后道歉,不管是真心的还是虚伪的,她都敷衍着。 “嗯……我先走了……段依然没事吧……没事就好……” 电话到一半,杨侜听不下去,一言不发绕过她,大步往外走。 气流一擦而过,带着冬日的清冷。 邬锦抬眼,见他离开,赶紧挂了电话追上去。 “喂,你去哪里?等等我!” 他身高腿长,脚步迈的大,她哪里追的上他,几乎是眼睁睁看着他招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靠边停下,他一矮身,钻进黑色铁皮里去。 眼见车就要开到正道上离开,她急中生智,对出租车师傅喊话,“师傅,等等我,我是他女朋友!” 车内的师傅闻言,扭过头来看他。 杨侜面无表情的说:“我不认识她,她是个疯子。” 不认识还知道是疯子?正常人不都应该是疑惑吗? 师傅一听他语气就知道是撒谎,搞不好是吵架的情侣,遂磨磨蹭蹭没有发动车辆。 邬锦追了上来,径直走到另一边开车门上车。 她把车门关上,师傅终于发动引擎。 “客人,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邬锦看向杨侜,他没有出声,邬锦不想让师傅为难,只好先报了自己的小区住处。 一路无话,偶尔她用余光瞥向他,他始终不动,默然的像尊雕塑,她干脆大大方方地打量他。 这一看,他似乎是比先前白了些,在佤国,紫外线不低,她自己就晒得身子和脸是两个色,他就更加不用说了,估计是长年野外,除了被捂住的地方,裸露的皮肤比一般人都黑了一个度。 她打量了一会,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我刚刚好像在骑木马时候见过你,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了?” 杨侜还是没理她,还把鸭舌帽的帽檐拉低,墨镜带上,下巴缩到冲锋衣里。 邬锦把他这些动作语言默默看在眼里,心想自己的目光估计太直白了,遂转开脸,默默地坐着不动。 游乐场距离她的小区住处不远,十几分钟后到了。 司机师傅把车停在门口几米处,停稳了冲后座的他们响亮道了声:“到了!” 邬锦拿起她的包包,下车前对他说:“你到我那里坐坐,我有话跟你说。” 她怕他不下车,特意到他那边打开了车门,随时做好拉他下车的准备,虽然说不一定拉的动,但他不至于让她这么大丢脸吧。 “下车啦。”她低声,那语气已经近乎讨好了,她听到那声调自己都不敢相信。 司机鲜少见女生哄男生的把戏,也不急着离开,回头看好戏。 邬锦一咬牙,包包往肩膀上一挂,她还没试过大庭广众之下豁出脸皮拉男人呢。 一上手,男人的手臂还是一如既往的结实,绷硬。 她有稍纵即逝的失神,脑海里闪过他俯身发力的模样。 等回过神时,她的手被甩开,他长腿一抬,侧身,擦着她的手臂踏出车外,落地后没看她一眼,直接往小区门口走去。 邬锦没想到他这么利索,没多想,下意识赶紧追上去,一边追一边道:“等一下我,门禁需要刷脸——” 她话未说完,杨侜一顿,紧接着拿下墨镜,冷冷地抬起脸。 “人脸识别成功,欢迎回家。”机械的播报声清清楚楚。 邬锦望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也住小区里?” 杨侜没有理她,过了关卡后径直往里走。 邬锦紧接着刷了门禁,跟在他后面,他一步不停地走进了第八栋单元楼,等电梯。 邬锦挨着他站,电梯下来了,她厚脸皮地进去,默默地盯着他按下了7这个数字。 顺利出了电梯,在即将要进门前,她被拦了下来。 105让我进去呗 杨侜一手撑在门槛上,一手握着门把手,明显没有请她进去的意思。 邬锦看了一眼他的门牌号,嘿嘿笑道:“你住这里怎么不跟我说?” 杨侜说:“你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不至于吧。”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要真想赶我走,你一个人就够了。” 或者说,刚才在等电梯时就可以发话了,毕竟她是在六栋楼,不是在八栋楼。 杨侜沉默,身体依旧死死挡住门口。 邬锦发话:“让我进去呗。” 杨侜几不可察地微拧了下眉毛,又很不客气地轻佻道:“干什么?找干吗?” 她耳根一热,却是相对的理直气壮:“喝杯水都不行吗?” 她站着不动,打定主意不走,他拿她没办法,还是收回了手,转身脱帽脱鞋,拖拉着一双拖鞋往客厅里走。 邬锦站在玄关处,见他这么一副没啥讲究的模样疑惑了,“我要换鞋吗?” “没鞋给你换,你待在那里就可以了,我端水给你……” 他话没说完,回头,邬锦直接脱了鞋脱了袜子踩在瓷砖上,她走了几步,抬起脚看看脚心,见没有什么灰尘后点评:“还挺干净的。” 就是有点冰,心里暗想,或许早就把那双毛绒袜子穿着的,冬天的地板可真是冷冰的跟没什么阳气一样。 “喝冷水还是喝热水?” “热的,麻烦你了。” 他无二话,拿水壶去接水,按了开关去烧水。 邬锦大致扫了圈客厅,电视墙空荡荡,茶几上搁着烟灰缸,沙发上随意放着刚摘下来的鸭舌帽。 空旷,显得房间面积都比她的户型大。 他掏了烟出来,邬锦盯着他看,他还是自顾自地拿起打火机把烟点燃,放进嘴里抽了一口,霎时云雾缭绕。 透过青色烟雾,他眼里的挑衅若隐若现。 真幼稚啊。 邬锦转开目光,烧水的声音滋滋作响,一时半会烧不好,趁他不注意逛到主卧,那应该是他房间,一张深蓝色被子,迭的整整齐齐,床头柜放着一本书。 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物件了,或许有,那也被收纳进柜子里。 杨侜抽着烟找了过来,跟在她身后,催她:“水烧好了,你可以去喝了。” 他语气还是浓浓的赶客意味,她偏不喝,闲闲道:“房东也太吝啬了吧,空调都没有,晚上睡觉冷吗?” 继续逛到次卧,见那空房空床,又点评:“没有人跟你合住租吗?合租还能省点钱。” “卖的。” “什么?” “房子是卖的。” 她反应过来,回头打量他,短短几秒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譬如他应该是全款卖的,毕竟他没有工作很难贷款,卖了房子后,他的钱还能剩多少,是俗人就免不了八卦,但也不好当面问这么隐私的事。 她走出去,在门口处视线短暂交会,“对了,现在房价多少钱啊?” 杨侜全然不知道她这么能扯。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我怕我心里不平衡。”她低下头,伸手去拿那燃了半截的烟,男人的手一紧,斜眼看她,终于开口:“你见不惯我在室内抽烟就快点给我走——” 她用力去拿,无声之间,烟灰抖落地板。 在他的目光里,她拿着烟,学他那样放在嘴里,满是好奇抽了一口。 杨侜垂眸看着,声音低沉:“邬锦,你干什么?!” 邬锦置若恍闻,又抽了一口,火辣气味猝不及防呛进喉咙,她忙不迭拿开,弯腰咳嗽。 男人轻笑了声,冷眼旁观。 邬锦缓过来后,嘀咕:“这什么玩意,不好,呛人。” 她把烟还给他,回到客厅,安安分分地等着那热水冷下来。 杨侜在她走后,望着烟嘴上若有若无的口红印,心头烦躁,大步走向客厅,把那半截烟彻底按熄在烟灰缸里。 抬头一望,那女人坐在沙发里,双腿并拢,双脚踩在茶几底下凌空放着,他相当的不耐烦:“你到底喝不喝水?不喝就给我滚。” 邬锦说:“水还热着呢。” 杨侜拿了瓶矿泉水,把冷水放进掺和,完事了一拧瓶盖,尽显敷衍。 邬锦望着推到近前的杯子,拿起来浅呡着。 心头还是不解,望向他:“我们上次分开时很和谐吧。” 那时,听着窗外淅淅不停的雨声,两人在房间里像是初尝云雨的男女,不知疲倦。 杨侜缓缓道:“所以你巴巴跟着我,是想再​被‎‌操‌‎­一次吗?” 邬锦不接他的粗鄙言语。 喝完水,起身走去门口,穿完袜子穿好鞋,她立在玄关处,手抓在门把上,说了句:“杨侜,改日我再来找你。” 杨侜坐在沙发上,自始至终没有动,只有听到关门声后才稍微掀起眼眸。 没一会,他来到卧室处,俯视小区,刚才在他房间里肆无忌惮的女人,此刻脚步轻快地走向斜对面的单元楼。 106道歉 邬锦回去之后,在阳台眺望八栋楼时,忽地想到刚才有一个问题没问那人,他怎么就这么巧就在她小区里卖房了? 她仍旧时不时给他发几条消息骚扰他,要不是没得到答复,要不就是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 比如问起房子,他便说这里房价是他能接受的,楼盘也算新,与她无关,这解释勉强说的过去,她也就难的糊涂把他当成是社交网络上的一位好友,念及他多年在外,一度想带他旧地重游,被他一口回绝,问他忙什么,他说送外卖。 邬锦一听在送外卖,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另一边,段步周给她来电。 没错,LE传媒的段总亲自打电话给她。 邬锦听到段步周的声音时,不可置信,“你是段总?” “嗯,我是段步周,段信然的哥哥。”男人的声音在电话里低沉悦耳,“我听保镖说了游乐场的事,实在不好意思,让邬小姐受惊了。” 邬锦实话实说:“是有点。” 段步周在电话那边斯文地说:“改日等他病情稳定了我带他上门给邬小姐道歉。” 邬锦对傻子不抱希望:“这倒不用,一切都要以身体为重。” “这事到底是我弟弟的不对,我不会因为他与常人不同就惯他,他这个年龄需要做的事,乃至产生的错误我们都会尽量教会他。” 邬锦还没见过这么一本正经地和她说这种事,很是不解,但对面说话得体,没有越过分寸,她只能和他继续客套了几句,挂了电话后也没把这事当回事。 谁料第二日,段家那两兄弟出现在公司前台,由保镖助理陪同,那阵仗还以为是谈什么大生意,惊的经纪人放下手中工作,亲自去招待他们。 两兄弟,段步周西装革履,走路不慌不忙,气场不怒而威,而段信然一手拎着一个古驰手提包,一手拎着一个精致食盒,一颗头伸着东张西顾,找寻记忆中的人,没见着人,眉头不舒展,急得像是膀胱告急的人。 经纪人虽然也觉得段家这两兄弟走这一趟挺奇怪,但整个招待过程还是挺周到的,该斟茶就斟茶,该问话就问话,礼数一步不少,交流一番,了解到此阵仗是给邬锦道歉的,不好说什么,只好又是给邬锦发消息又是打电话的。 邬锦被打电话叫过去,有一种被架在火堆上烤的感觉。 经纪人安排了一个会议室给她和段信然,她进去后没关门,段信然更是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此时心里只有她,拿着食盒和包包的手一阵紧张,目光一直跟着她转。 她转过身,回头见到他这副模样,又有了把门关上的冲动,但想了想,还是没关。 距离游乐场那意外事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段信然似乎不记得了那日冒犯她的事了。 或许压根就不知道有冒犯一事,他只模糊记得她生气了,而哥哥说,生气的话就要道歉,最好带着礼物道歉。 “怎么了?”邬锦问。 段信然嘿嘿笑了两声,郑重道:“我带礼物来给你道歉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哥说你会喜欢包包,但我觉得你也喜欢吃的,所以我给你拿了很多好吃的。” 其实你哥是对的,她就喜欢一些价值或价格比较高的物品。 邬锦明白他要做什么了,内心叹了一口气:“先坐下吧。” 段信然兴奋地拿着食盒到会议桌上,打开,把里面的点心一一拿出来,他有强迫症,将每样点心都摆的整整齐齐的。 “我可一点都没有偷吃哦。”摆好了,他邀功似的冲她笑,那笑是一如既往的单纯无害的模样,“邬锦,你快点吃点心,这都可好吃了,我最喜欢吃生煎包了。” 他没忘记那个包包,同样放在了会议室桌上。 邬锦可不敢收那个包包,“包我就不收了,你等会自己拿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说完包后,有几道好奇目光从外面漫进来,叫她格外不自在。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打发他走,于是当着他的面随便拿起马蹄糕吃,吃的差不多了就对他道:“你哥在外面等你,他应该很忙,你跟他走吧。” 段信然道:“他说今天特意抽空来陪我来找你的。” “……那是他骗你的,他日理万机,忙的不的了,白天干不完工作,晚上搞不好要加班,睡不了觉的。” 段信然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这样啊……那……那我走了,剩下的点心我都留给你吃。” 邬锦:“点心我就留下了,包包你拿走。” 段信然又有意见了:“不行,我哥说道歉要有诚意,不能拿回去的。” 邬锦有点恼怒,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那个罪魁祸首的哥哥,说不清他是诚意满满还是办事风格历来如此高调。 诚意是有,拿着一个十几万的包包亲自过来,但这包送的如此叫人难堪,她真是有气无处撒。 邬锦没辙了,直接道:“你拿走,不拿走我跟你急。” 段信然还是犹豫:“那我问下哥哥。” 邬锦深吸了一口气,违心道:“我不喜欢包包,我就喜欢那些点心,有点心就够了,你明白吗?” 段信然懵懂地点了点头,她拎起包,直接挂在他手臂上,再推着他出去。 走到外面,段步周不动声色扫过留在段信然手里的包,段信然小声说了句:“邬锦她不喜欢包。” “……”邬锦第一次恨不得对上门道谢送礼的人拒之千里。 段步周爽朗一笑,化解当下的尴尬:“你去商店买衣服都东挑西挑呢,邬小姐可不是什么包都喜欢的。” 段信然懵懂地点头。 段步周:“道歉了吗?” 段信然:“道歉了。” 邬锦连忙说:“道歉我接受了,就不耽误段总时间了。” 107露水情缘 经纪人亲自将人送到楼下,目送商务车离开后飞快上楼,那一桌的点心已经被邬锦分给了公司其他人。 她问邬锦去哪里,得知在茶水间后风风火火地走过去,关了门就敲打她:“这怎么回事啊?” 邬锦刚浅吃了几口点心,口干的紧,顾不得她的调侃,吨吨的喝水,喝的差不多了就回答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当事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谁信啊?” 邬锦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米娜不依不挠:“怎么感觉那位段总要给他傻弟弟找儿媳啊?” 邬锦说:“傻子是不能结婚的。” “你知道就好。”米娜提醒她:“豪门那些有钱公子哥找女人,大部分不是奔着结婚去的,傻子这种不能领结婚证的就更不用说了,对了,那个傻子是生下来就傻的还是后来才傻的?” 她摇头:“不知道。” 米娜真是不知道说她什么好:“别人都对你情根深种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邬锦心说,她之前还以为段信然是个留学归国的聪明才子呢,上层阶级的人,她这种小市民哪里知道那么多。 她吁了一口气,“我现在怎么办?” 米娜给她指点一二:“我觉得以你的脑子,捞点好资源就抽手离开为好,那个弟弟傻的可爱,拿捏他不是问题,可哥哥看起来城府极深,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不过要抽身离开,也尽量不要撕破脸破,给双方一个台阶下。现在是法治社会,不会有人来搞强取豪夺那种的。” 邬锦笑说:“万一我被封杀了呢?” “呸呸,你别说这种话。” “我担心担心。” “我看那段总是讲道理的人,今天上门道歉也极有诚意,应该不是这种不讲道理的人。” “希望如此。” 这之后,网上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慢慢消失,她的工作恢复正常,走上正轨,她忙于工作生活,便不再去想那些烦人的事。 她以为是时间的作用,直到她忍不住去搜查自己的名字,在相关评论区看到“她没勾搭主编了,勾搭富二代傻子了”这样的一句似是而非的评论。 她内心瞬间升起一种又气又无可奈何的复杂情绪。 也是那时,她渐渐怀疑风波的平息可能有更厉害的关系在起作用,这似乎是好事,她反而慌了,开始有意无意地不理会段信然。 但即使她不想去,那闲着没事干的段信然总是能突如其来的出现在她附近。 一日走完秀,她在后台换好自己的高龄毛衣和酒红色裙子,兴致勃勃地出去打车,心里想着晚上该干嘛该吃啥,这么一想,脑海里闪过杨侜的那张万年冰山。 她近来忙的都快把找杨侜聊聊这事给忘了,于是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在家吗?我待会去找你,顺便吃个饭?” 发完消息抬眼,眼前不知何时停了辆冰川白的宾利,车窗降下,露出一颗圆溜溜的头。 “邬锦,要不要去看电影啊?”段信然扒拉着车窗,冲她道:“最近上了一片动画片,我喜欢里面的熊猫。” 邬锦轻轻地吁了一口气,目光越过他肩膀,看向车内上另一个沉默的乘客,段步周。 她真是想笑了,也真的笑出来了:“段总,你们这是刚好路过吗?这么巧啊,这都能遇上。” 段步周向她看过来,没理她刚才那几不可察的吁声,情绪稳定:“我们刚看完秀出来,你在台上,我和信然在台下。邬小姐晚上有空吗?若是有空,有一家餐厅最近很火热,要不要赏个脸来一起就餐。” 邬锦道:“我妈感冒发烧了,我要回家陪她。” “近来天气多变,受凉感冒的人不少,上了年纪的更要多多注意保暖。” “谢谢段总的关心。” 段步周没有勉强她,改口冲司机道:“小杜,顺路送邬小姐一趟吧。” “不麻烦了,我自己打车。” “现在高峰期,很难打车。” 他三言两语就把话的说的叫人不容拒绝。 邬锦只好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上,心情郁闷,客套话都少了,实在是被这段家两兄弟给搞的头大。 低头瞧了手机一眼,杨侜也没有给她回消息,身后的段信然扒着车椅背想跟她说话,被哥哥训了句好好坐,段信然只好乖乖地坐回去,但话是一句不少。 邬锦要理不理的,被那傻子问起怎么了就说担心母亲。 她在车里煎熬了一路,下了车目送车屁股绝尘而去后终于舒了一口气。 她站在原地,怎么想都觉得这事荒谬至极,有时候真希望那个叫人猜不透的段总把话说开来,可直觉到了那时,自己怕是会更难办,还不如这样慢慢地疏离,或者适时暗示下自己平时有男人的。 虽然那个男人也只是露水情缘,没什么身份,但豪门这种人应该最忌讳女人水性杨花吧。 一阵急风袭来,吹的仍挂在枝头上的黄绿叶子瑟瑟发抖。 她的目光望向八栋楼的方向,于是抬脚走进小区,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人影。 杨侜从树下走出来,一张脸沉的跟头顶上的灰云一般,眼睛一会望车消失的方向,一会望向小区,半晌后低骂了声“操”。 他实在想不清楚这一个女人是怎么做到一边给他发消息,一边从别的男人车上下来的。 108下面饿了(微h) 邬锦走去第八栋单元楼,电梯前有个牵着狗的大人,还有一位拎着菜的老妇人,她走过去,同他们一起等候着电梯。 不知道这个点杨侜在不在,也说不清自己要找他聊什么,做什么。 她扫了眼模糊的金属墙面里的自己,高龄毛衣和酒红色长裙,穿搭不是很成熟偏文艺风,头发被吹的有些乱,妆面干净,唇色略淡,又因冬日干燥天气,不复水润。 从电梯里出来后,她拿出化妆镜补口红,随后去敲门。 想到那始终没有回应的消息,她怕他从猫眼里认出自己不开门,忽然来了兴趣,整个人躲到边上去。 等了半分钟,屋里全然没有动静传来,连脚步声都没有。 她疑惑,心想莫不是真不在家?正要再次敲门时,身后传来电梯门的叮咚声,她若有所感地侧过身,只见杨侜大步走出电梯,朝门走去,那目不斜视的样子分明是对挨着墙壁而站的她视而不见。 走到近前了,才把那目光放到她脸上,“做贼心虚呢?” 邬锦不服,说:“若要做贼,怎么说都得备夜行服面罩吧,可有看过穿的这么张扬的贼吗?” 她稍微提了下裙子,那是酒红色的裙子,玫瑰缎面,长度只过膝,露出底下的半截小腿和脚踝。 不管怎么看,她高挑的身材穿这样的裙子相当的合适,也相当的张扬。 杨侜极快地上下打量她,却嗤笑,“为了风度不要温度的,特意穿成这样勾引男人的?” 邬锦说:“想什么呢?我可不是刻意勾引你。” 他抿紧唇。 邬锦觉得他误会什么了,解释:“你不会常年待在热带待久了,连肉色袜这种东西都不知道吧。” 杨侜:“什么?” 她半撩起裙子,腿往他跟前一伸,扯了扯袜子,“里面有穿袜子的,你以为我里面什么都没穿吗?” 杨侜闻言又盯着她腿细看,这一看,才品出其中的不同之处,穿了袜子的腿,皮肤几近无暇,血管都没见着,也难怪看着比之前光滑,但他说的不是这个,他也并非是没啥见识的男人,正是在气头上,哪管她怎么把话题岔开到裤子上的,开门前低低撂下一句:“我管你穿不穿。” 邬锦凑到他旁边,盯着他的侧脸笑道:“你不管,你只是盯着我的腿看。” 咔哒一声,指纹锁已开,杨侜把弹开的门重新关上,道:“那你又在看什么?” 邬锦听到他贫嘴,心想这次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闹的不愉快了,于是一歪头,略带调皮的冲他眨眼,脚步也同时朝他走近了一步,“杨侜,你不觉得应该先让我进去再聊这种事比较好吗?” 他顿了片刻,没什么表情点点头,侧身,让步。 邬锦感觉他似乎有点不一样,但没多想,走进去后在玄关处脱鞋,这次没脱袜子,直接踩在了地板上。 还是像上次一样,忍不住四下打量,路过厨房门口时,见厨台和彩板上有洗好的菜,电饭锅的指示灯亮着,她随口就说:“你是准备做晚饭吗?我也没吃,做多一份可以吗?” 她说着回头,冲他笑。 杨侜站在门口处不动,脑海里又想起在小区门口,她从那辆车下来后挥手跟别的男人说再见的背影,她那时应该也是笑的如当下一般吧,或者笑的更谄媚。 他走过去,与她隔了一步的距离时斜睨她一眼:“从外面回来没吃?” “没有,我走完秀就直接回来找你了。” “是吗?” “当然。” 杨侜低笑了两声,“饿了?” 邬锦听着他的笑,刚才那点不适的感觉再次若有若无地浮现,她没品出,还是'嗯'了一声。 他凑了过来,放肆地逼近她,几乎是紧贴着她的身子,声音变得也极其玩味:“是上面饿还是下面饿啊?” 邬锦一愣,没想到这第二次见面他是这么的直接。 还是说应了那句话,女追男隔层纱? 她想了想,顺势伸手,虚虚地搂上了他的腰,一手从衣摆底下伸了进去,摸了一把他的腹肌和平坦的肚子,嘴角边亦扬起一抹挑衅的笑。 “我看分明是你饿的不行了,要不还是吃点东西吧,免得没力气。” 男人反被激了一将,咬牙道了句“不饿”后抱起她,直接抱到沙发上,他没说话,直接撩起女人裙子,隔着那条所谓的肉袜摸了一把大腿,但总归是隔了一层,不太尽兴,遂着手给她褪去,连同那小小的一片布料。 邬锦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没一会,她下半身就凉飕飕的,他将她分开,手臂横亘在两腿中间,或轻或重地揉捏着。 她很没骨气地软了,客厅那么冷,他的手指和掌心却那么热,她被撩拨的犹如冰火两重天,毛衣也被推了上去,雪白兔子明晃晃地弹跳出来,可惜一冒头便被人按着头欺负,既是拉又是扯的,不见天日,没一会就可怜兮兮的肿大硬挺起来。 她喘着气,无可奈何,只能随他了。 终于,他抬起头,见她嘴巴微张着呻吟,下意识俯身想亲吻她,想到她这嘴不知道撒了多少谎话,对那两兄弟说了多少谄媚的话,又没了亲吻的欲望。 女人这才隐隐意识到不对劲,从迷离中回神,双腿还夹着那手臂,嘴上却说着,“等会,你今天怎么了?” 他避而不谈,手指搅了搅那湿漉漉洞口:“你等的急吗?” 邬锦越听越觉得铁定有事,刚刚被无意忽略的反常逐渐清晰,她手撑在沙发上,挣扎着起身。 “杨侜……你怎么了……” 男人不发一言,用力将她翻了个身,让她双手扶着沙发背跪着,自己则站在她身后,一手掌着她的臀,一手不慌不忙地拉下牛仔裤的拉链。 109你就是欠操(h) 杂物鲜少的客厅,光线昏暗,她衣衫不整,酒红色半身裙被推到腰部,下半身直接一览无余,而他,完全还称的上全副武装。 邬锦几度要翻身,却被他死死压着,委屈巴巴地扭头,问他怎么回事,他却一字不发,只一昧地禁锢着她。 曲意温柔和媚眼都不起作用,她怒了,“杨侜!我不做了!你放开我!” “得了吧,都湿成什么样了?”他俯身,贴着她的耳垂喘气:“你就是欠操,刚从别的男人车上下来就来找我,钓着一个又一个的感觉很好吗?” 邬锦一惊,大概明白他在说什么了,脱口而出:“你刚刚是看到了段信然?” 杨侜却把她的话当作默认,心头的气愈盛,蓄势待发的枪头擦过皮肤,犹如吐着蛇信子的蟒蛇,女人咬牙,顾不得解释,提醒:“套——!你戴套——!” 男人顿了顿,稍微回头,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盒,邬锦趁此机会,作势翻身要起义,杨侜不以为然冷笑了声,先搂住她的腰稳住她,随她双手双脚怎么乱踢乱挠,待戴好套后,把她重新摆成刚才的姿势,顺利入港。 男人不复刚才的温柔,几乎是大开大合,期间觉得单调重复,又把她翻了个身,面对面地一边看她一边弄她。 这不看不知道,她的神情真是丰富多彩,眼睛瞪着他,嘴上也不饶人地叫他滚,但脸颊却是娇媚动人的很,冒着春意的红晕一路染到脖颈,不骂他时就刻意咬着唇,可哼唧声还是像缸里的水,满了从就边沿溢了出来。 “口是心非。”他说了她一句,身下又是一记重击。在她又要骂他滚时俯身,吻住她的唇。 她被吻的晕乎缺氧,大口喘气,身体在小小的沙发上被弄成敞开姿态,不得合拢,这感觉很不一样,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所能控制的,压在身上的人没完没了的将她折腾,最后冷眼地看着她失控。 邬锦无地自容地抬起手臂捂住眼睛,身体犹自震颤。 “杨侜……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杨侜从她身体里抽离出来。 “你的身体起码不恨我。” 她别过脸,没说话。 落日已尽,客厅里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杨侜撸下套子,开了灯,拿过纸巾,她翻身缩到一边,把毛衣和裙子都拉下来挡住身体。 他想了一下,说:“要洗澡吗?” 她没回他,他便拿着纸巾,从后将她裙子撩起试慢慢给她擦拭,见她不抗拒又拿起胡乱扔到沙发角落的‎‎­内­‍裤‎​和袜子,摸索着给她穿上。 穿完了,女人闷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饿了。” 杨侜抬眼,起身说:“我去炒两个菜。” 饭早已煮好,菜也备好,只待入锅,就是缺了蚝油,不过有还是没有不要紧。 邬锦上厕所洗了个脸,把脸上的妆卸了,等从卫生间出来,那人已经做好两菜一汤摆在饭桌上了,连饭都盛好了。 “还挺快的啊。”她走过去坐下,随口说了句。 杨侜说:“趁热吃吧。” 两人默默无言地吃完那一顿饭,夜幕笼罩,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邬锦觉得是时候离开了,杨侜送她到电梯,电梯门开时,他忽然轻声说了句:“下次别来找我了,我打算离开了。” 邬锦听这两句莫名的话,迈开的脚步一顿,转过眼:“什么意思?” 杨侜向她看过来,声音又恢复平日里冷淡:“意思就是,别钓着傻二代还来找我。” 邬锦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杨侜垂着眸,语气沉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邬锦自是知道,也愈发生气,气的胸口猛烈起伏:“你以为我眼光就这么差吗,看上一个傻子?甚至是有妇之夫?” 杨侜说:“这和眼光差不差没有关系,他们可能在某一方面不够好,但也有某一方面够好。” 她这下真是气的不轻了,在电梯口不管不顾地和他争辩起来:“我现在没想跟他们有关系!那段信然是自己找上来的。” 杨侜看着她说:“上次游乐场之后,你还和他一起回来,如果真不想有关系,不应该啊。” “我拒绝不了,他们有钱有势。” “嘴长你身上,只是说不说的出拒绝的问题。” 她一愣,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后转身走进电梯,这话是没法谈了。 回到住处,她怎么想都觉得憋屈和不对劲。 她是不够坚定和洒脱,可凭什么他来指责她自己不够坚定? 这世上,谁又能始终内心强大无所畏惧的,谁还不都是在尘世中被俗事打磨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 思来想去,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终是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他。 “是我,邬锦。” “我知道。” 相比她的怒气冲冲,他比她平静许多,那叁个字像是被冰水冲刷过一般,毫无温度。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杨侜,你最多就是我的一个­​炮‌友‎,我们没有关系吧。” “嗯,没有关系。” “那你凭什么生气?”她踱着步,尽量平心静气地道:“我就是被男人送了回来而已,你就说我钓着你脚踏两条船?那我在这里跟你说了,我知道自己长的好看,那些男人对我献殷勤是再正常不过了,我要是自卑谦虚见了男人就躲才是不正常的。” 一口气说完,总算是舒服多了。 通话那边却迟迟没有传来回应,她抿了抿唇,心想他应该是被自己气着了,很好,这个气她还回去了。 她往阳台走去,推阳台门,一阵冷风吹来,她被吹得一激灵,还是迈了出去,打算盯着八栋楼的方向好好吵一架。 “大概是因为,我喜欢你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不期待中响起。 邬锦本来是一只斗志昂扬的斗鸡,做好了势要跟他好好理论一番的准备,听了他这话后,瞬间就脑袋短路了。 “你……你说什么?”她转过身,背对着阳台。 杨侜知道她听到了,“有空吗?我想当面和你说。” 邬锦渐渐回过神来,这人等电梯时叫她不要再去找他,转头却跟她说喜欢她? 刚才的郁闷一扫而过,心中溢满得意,气势顿长,原来他早已爱她爱的无法自拔了。 “你这是想和我……约会?” “有些话,面对面说比较有诚意。” 他这方面并不算蠢,没有因为这样那样的吵架和误会而畏缩在电话里敷衍。 “……我最近很忙,再说吧。”她拿乔着留下这样一句话后挂了电话,然后急忙地回客厅里去。 当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开始意识到自己好像玩脱了。 110出差 邬锦暂时没有结婚的念头,也不想那么快开始下一段感情,却又满心期待着和杨侜的下一次见面。 而在这之前,最好得找个妥善的办法解决段信然那叫人摸不透的频繁偶遇。 她享受被追捧,好在经过上次,她也知道一切事情都被暗中标了明价。可她这个人不擅长解决问题,或者说是没有大刀阔斧的那种决断,而段信然的情况又有点特殊,简而言之,这事真急不得,所以那段信然还是时不时来找她,好在的是没有再发生游乐场那种特殊情况。 杨侜那边就安静多了,自那日电话里说了喜欢她之后再没来电,偶尔只发文字过来问她忙什么,她说忙工作,他就回不打扰她让她继续忙,这种客套的说辞相当疏离,有种让她产生一种那通电话不曾打过的错觉。 有一次在小区快递站,她双手捧着两箱纸巾往外走,上面堆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视线被挡住了不少,眼睛只能看着脚底走路,视野内出现一双棕色马丁靴,她抬起头。 杨侜挡在了她跟前。 她愣了一下,先开口:“拿快递?” “嗯。”杨侜扫了眼她那垒了半身高的快递:“要我帮你拿吗?” 邬锦习惯性跟他客气:“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能拿。” 谁料那杨侜点点头,甚至没问几遍就侧身让她走出去。 邬锦走出了一段距离,还是忍不住回头望着快递站的方向,纸箱上大包小包东西还在摇摇欲坠。 她稳住那些快递,回到住处拆完快递,还是不敢置信杨侜居然不帮她拿快递,那可是个方便他登门入室的机会啊,虽然她不一定给他这个献殷勤的机会。 她严重怀疑他可能是欲擒故纵。 把快递袋收拾进垃圾桶里,茶几上手机上传来消息。 “最近有空吗?”杨侜问她。 她咧开嘴,鼻腔轻轻哼了一声,双手打字。 “最近还是忙,要出差,你要是想见我,等我出差回来再说。” “嗯。” 接下来的一周,她确实要出差,飞去另一个现代化大都市,参加一个国内品牌的走秀活动,经纪人早就订好了行程,时间一到,拉着她去登机,抵达后就到品牌方安排的酒店入住。 她没有游玩的心思,第一时间倒头就睡,补个午觉,准备以最好的面貌状态去迎接晚上的工作。 两个小时后醒来,她见到搁在桌子前的玫瑰,心想自己是不是睡糊涂了,冲正在桌子上办公的经纪人看去。 “米娜姐,这花是什么回事,我记得进来时没有的吧?” 经纪人回头看她一眼,见她醒了就说:“有个情根深种的男人特意来送你花,我说你在睡觉,那人没打扰你,自个走了。” “谁啊?”邬锦第一时间想是不是杨侜,下一秒便否定了,他又不在这边,而且以他那连快递都不帮拿的觉悟,哪能做的出送花这种浪漫事。 米娜说:“还能是谁,是那个段家二公子呗。” 邬锦相当的郁闷:“这都能跟来?不会是段步周都来了吧。” “不稀奇啊,段总可是LE传媒的CEO,被品牌方邀请来看个秀是再正常不过了。”经纪人冲她眨了眨眼,“对了,黎既白也来了。” 邬锦揉了一把头发:“我要是遇见了,可以不打招呼转头就走吗?” 米娜是何等的人精,自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笑着调侃道:“你要想好了,事业有成的超模都以嫁入豪门为荣,你可能在与一个嫁入豪门的机会擦肩而过。” 邬锦说:“米娜姐,你别揶揄我了,我只是把他当成是一个小孩。” 经纪人笑道:“一米八的小孩还真的稀奇。” 她只好强调:“我是认真的。” “既然是小孩,那就把他当成是小孩,想让一个小孩讨厌疏离你其实是非常简单的,伤害他就行了。” 邬锦想了一下,道:“打人屁股这种事我可干不来啊,搞不好要被送进局子的。” “No……No……”经纪人冲她竖起手指晃了晃:“有一种杀伤力十足但无形的办法,只用一张嘴就可以。” “叫我骂他啊。” “也不至于骂人,你平时肯定是太好说话了。” “谢谢,你是第一个说我好说话的。” 经纪人继续指点她:“相处过程中高冷一点就可以,时不时挑个刺,开玩笑说他笨蛋啊之类。” 邬锦:“这样是不是太损了点?他又受不得刺激。” 经纪人认真提醒她:“他们这样频繁骚扰你已经给你带来了困扰,不少人嚼你舌根了。” 邬锦思考:“我想想。”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她先放下个人感情的事,拾掇一番奔赴今晚的彩排工作,由于明日就是正式走秀了,她们起码要彩排好几次,熟悉场地,和其他模特磨合。 彩排休息中间,邬锦去了个厕所,回来秀场后台时,远远见到段信然,霎时止住了脚步,闪到边上,并未敢随便上前。 段信然随时出现在她周围已经是件毫不意外的事了。 他呆呆立在地板上,对面是一个女人,刚才还与邬锦排练着,似乎是叫米雅来着,米雅胸口前被泼了巧克力冰淇淋,眉头皱着,一连抽了几张纸巾擦拭污点。 邬锦看了一看,便大概清楚是个怎么回事了。 米雅又抽了一张纸巾,一边擦着一边道:“你怎么回事?眼睛长脑后吗?” “对不起对不起。”段信然捧着一杯撒了一半的冰淇淋,忙不迭地道歉着。 “你是谁?怎么来后台的?” “对不起,对、对不起……” 米雅见他回答牛头不对马嘴,怀疑其装傻,有点恼怒,又庆幸还没有穿品牌的服装,不然不知道多麻烦。 她干脆有事说事:“我这裙子脏成这样就不能穿了,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但是小众品牌设计的,怎么说也值好几千的,说吧,怎么处理?” 段信然收着肩膀,眼珠缓缓地转,说起话来的费劲模样愈发像人机:“怎么处理……处理……对不起……”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是不是想赖账啊?说对不起就有用了吗?” 后台的其他模特听了争吵忍不住围过来,连造型师都来问怎么回事。 邬锦终是看不下去,面无表情走了出去,持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心态替他把钱给垫付了,然后打电话叫保镖过来,把段信然给拎走。 这事她以为就这样过去了。 111哭了? 第二日,她被经纪人早早叫醒,原来是有一个模特被临时换掉了,需要再排练过几次。 邬锦问:“是谁换掉了啊?” 经纪人历来消息灵通,便道:“还能是谁,当然是昨晚和段家二公子吵架的那一个,说是在后台起了争端,那人怕是换下来都不知道段信然的身份。” 本来上场的模特都是早就定好的,服装都是和身高身材匹配的,在走秀的前一夜把模特替换这种事不管是对设计师还是品牌都是不可取的,没人想让不定数毁了一场排练好的走秀,也不想违约赔钱。 除非有人出手了。 邬锦有些咂舌,这一手遮天的权势真是叫她刮目相看。 那日,段信然没有出现,不知道是不是病情又不稳定了,倒是偶尔瞥见过段步周和黎既白。 又过了两天,她总算没那么忙了,趁着时间有空,打算晚上去一个当地的网红餐厅打卡,自然也就没理那段信然给她发的消息。 没想到的是,段总又来堵她了,这次直接将她堵在了化妆间,她那会正拿着手机,打算出去打车。 “段总,什么事啊?” “听说那天是你给段信然解围的,一直没来的及道谢。” “举手之劳。”邬锦顿了顿:“不过我还是建议保镖多看着点,不要让他乱逛,那晚没有提前打招呼随便逛到后台其实是……不太好的,后台是模特化妆更衣的地方。” 段步周笑了笑:“邬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吧。” 不,她并不是。 她尽量镇定自若道:“段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论起聪明才智,实属一般,最多在一些小事上有一点小聪明。” 段步周盯着她看,也不跟她绕弯子了:“那我说明白点,他是去找你的。” 邬锦装不懂:“如果他偶尔一次来找我玩,而我又有空,那我是不介意的。” 段步周若有所思看着她:“他可能是找你玩,但我想,不止是去找你玩。” “……什么意思?” “他是个男人,跟我一样是个男人。我认为,以邬小姐的温柔,应该能帮帮他吧。” 这就是段步周,这种腌臜事都能用漂亮的话说出来。 邬锦没想到他这么的不说人话,怒从心头起,声音都拔高了不少:“我有男朋友,若是段总想给弟弟找另一半,还是请另寻佳人吧!” “有男朋友?”他歪头挑眉,疑惑了下,“在我这里撒谎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果然,这人平时装的一副得体讲道理有分寸的模样,实则一颗心都是黑的。 邬锦笑道:“这有什么好撒谎的?我也年纪不小了,有男朋友再正常不过了,有时候一个月换一个,换的勤了,没有稳定之前一般都不会宣布。” 段步周不以为然,甚至有点鄙视:“还是跟黎主编那种包养关系吗?” 邬锦拿着手包的手一紧,好一会都没有说话,只盯着拦在跟前的男人。 她不认为段步周是个把她当回事的人,但也没想过他会当面说这么难堪的话,还是以道谢的名义。 段步周看着她忽然变的煞白的脸孔,笑了笑,嘲弄十足。 他抱着手臂,继续往下说:“如果是,那我也可以出钱,替我弟包养你,你在包养期间保持专一就行。比起要谈心,我还是更喜欢谈钱。” 邬锦的嘴唇动了动,咬牙道:“段总,你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吧,没有人想跟一个傻子交往。” 段步周提醒她:“我劝你好好纠正一下你对我弟的称呼。” 邬锦深呼吸了一口气,冷笑道:“那也请你尊重我,别把我当成那种随便的女人,我不是你们取乐的玩具。” 话说到这份上,她已经不顾后果了,见他脸上还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情,全然没有一丝态度改变的痕迹便大步绕过他往外走。 出到外面,又被门边上站着的人吓了一跳,定晴一看,站着的居然是黎既白。 真服了,不知道今天这是什么运气,尽是让她遇见这种人。 她招呼没打,低骂一声直接走了,一边走一边想,明日她的下场会不会是跟那个米雅一样了,一朝从台上消失,一切化为空气,没人会想起她,经纪人也会渐渐抛弃她。 她无法想象,竟然不知不觉便哭了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地步,其实又隐隐明白,过往一切没那么容易甩脱,你以为那些事无足轻重,走过去了就是过去,旁人也若无其事地跟她谈笑,可在某一个时刻,却冷不丁提起那些事,给你重重一击。 他们总是记得,比你还清楚记得那些往事。 滚烫的泪水滑落脸颊,她停了下来,茫然伫立,顺着马路方向张望,没有方向,没有归路,连来路都不太记得了。 黑暗早已降临,马路上车水马龙,路灯散发着朦胧的灯光,冬日专属的冷风吹过,顺着领口传遍四肢百骸,她又冷又抖,还哭着,堪称狼狈。 路过的行人对她露出异样的目光,不明白她为何哭泣。 她急忙擦掉眼泪,拿出手机,说不清楚为什么要给杨侜打电话,可能是她刚刚脑海里只想到了他,她需要他的出现证明她所说的话并非虚言。 她是有男朋友的,虽然她还没答应,也没做好开启新一段感情的准备。 她还想问那个人,为什么喜欢她,是真的喜欢她吗? 电话接通,对面低低地“喂”了一声,她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半晌没出声,脑海在想象着他在干嘛,身处何处。 他听不到回应,又问:“工作结束了?” “可能吧。”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心想可能永远都结束了。 “哭了?” 她不愿承认,转过身,面对着修剪整齐的绿化丛而站。 “我在外面,这边天冷,风大,都快零下了,被吹的。” “这么晚了待在室内比较好。” “我想出来透透气。”她仰头,又抽了下鼻子。 “你哭了。”这下杨侜无比确定了,“需要我去找你吗?” 邬锦沉默着,第一次觉得城市与城市之间那么远,她在北他在南,她想叫他来都得有所顾忌。 杨侜知道了答案,说:“我去找你。” 她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衣领中,良久闷出一声“好”。 112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邬锦又晃荡了一会。 夜间的冷风在枝头间发出悲鸣,寒气袭人,路人行色匆匆,她找了个地方吃饭,随后打车回了酒店。 她平静地和经纪人说了段步周来找她的事了,让经纪人做好了明天可能有特殊情况发生的准备。 米娜仔细听完,先是皱眉再是气愤,放话给她撑腰:“品牌方还想临时毁约?当我是白混的吗?” 邬锦提醒她:“前几天还有模特被换下去了。” 米娜说:“你别自乱阵脚,该睡就睡,该吃就吃,你是有经纪人的,有事就交给我来解决。” 她无可奈何地笑了,不知道是该说她这位经纪人乐观呢还是心大。 当晚,她睡的并不算很舒坦,翻来覆去后吃了一片褪黑素当安眠药吃。 翌日起床后,她照常打扮去了秀场,舞台负责人见着她,一脸难色,支支吾吾不说话,邬锦先他一步打了个招呼,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负责人便没说她什么,只是叫上她的经纪人到一边去。 说不担心是没有的,邬锦抿了抿唇,继续忙活着,该干嘛就干嘛,也和其他人打交道,没有就此丧气像个木头一样无所事事。 那两人出去了足足有十几分钟。 回来时,经纪人和那负责人笑着点点头分开,继而来到她身边,低声道:“搞定了。” 邬锦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夸她:“米娜姐,你真厉害。” “谁叫我是你经纪人呢。”米娜谦虚了下:“不过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其他人也说了几句话。” 邬锦脱口而问:“谁啊?” 米娜眨了眨眼:“你想知道吗?” 邬锦思索了一下。 米娜不轻不重地拍她的肩膀:“难的糊涂是最好的,别想了,好好工作。” 那场走秀,各色模特穿着品牌的衣服轮番上场,走到尽头,眼神掠过观众席,却又不是看观众,展示完衣服后潇洒利落转身,与其他模特错落而开。 米娜担心邬锦受影响,提前给她打了气,坐在观众席上依旧担心,始终为她捏着一把汗,看到邬锦出场的一刹那又觉得自己有点多虑了。 邬锦这个人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问题解决过后,她非但没有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反而表现出了另一面,自信到有些嚣张。 米娜凝视着她,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甚至私底下觉得邬锦比以前的气场更甚。 台下观众基本都把目光投向T台,其中就有段步周,他双腿交迭,神色平静,两眼虽然在看秀,注意力却不在上面,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分神,或者说是不屑。 黎既白与他并排而坐,面无表情。 段步周先开口,声音压低却又确保旁边的人能听得到:“都结婚了,还惦念着前任可不是个好丈夫啊。” 黎既白说:“段总怕是误会了吧,我身处这个行业,见不惯有的人以权谋私罢了。” 段步周呵呵了两声:“话是说的好听,心里怎么想的怕是只有自己知道,男人就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黎既白说:“段总是把自己都骂上了吗?” “我是例外。”段步周漫不经心地轻笑,笑的有些欠揍:“毕竟我对女人可没有什么占有欲,倒是不少对我投怀送抱的,这些女人谈了钱,还想谈心,挺倒胃口的,黎大主编应该也有此感受吧。” 黎既白没有说下去。 邬锦下了秀场后才看到的消息,是杨侜给她发的消息,他一大早开车抵达了她所在的城市,现在问她有没有下班,午饭有没有吃。 她见消息在一个小时前,赶紧给他打电话,“你是坐飞机还是高铁,我去接你?” 发完又觉得自己废话真多,他都到了一个小时,现在指不定都到哪里了,行动快的人,怕是享受了一餐当地特色美食。 “我去接你吧。”他回她:“我开车来的。” 女人不免惊讶:“你买车了?什么时候买的?” 说到车,总是忍不住想起他那辆改装的越野车,心里又浮起了淡淡的惆怅。 杨侜说:“前几天随便买了辆二手的凯迪拉克,现在没车去哪里都方便,昨晚太晚了,飞机和高铁的时间都不太好,就开车出来了。” 邬锦心想确实是随便,可太随便了,刚买了房子又买车,花钱没看出有规划,先前听他说,他至多是有些存款,但应该不算太多,也不知道这么花钱下去还剩多少。 她现在不好多说什么,遂结束这个话题,道:“那你来接我吧,我给你发地址。” 挂了电话,她把位置发给他,随后和经纪人说了自己有事需要提前离开,经纪人怕遇上段总不好说话,便由着她了。 邬锦雀跃着走了出去,有不少的观众徘徊在秀场外,她穿梭在人群里,最终来到马路边上等候着。 天气还是冷,阴沉的乌云压着城市,大风吹过空旷的场地无比嚣张,一会功夫就把头发吹得散乱。 她背对风的方向站着,七手八脚地拿出皮筋把头发扎起。 顺利扎了个低马尾,转过身,她发现黎既白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穿着酒红色皮革风衣,敞开穿着,一手插裤子兜里,整个人的打扮是时尚又沉稳的,随意往那一站的姿势也很漂亮。 他的目光在看她。 她亦朝他盯了一会,以前他对她执着于当模特一事不予理会,也不愿意提携她,但却在今天,忽然帮她说话了。 她挺想问问为什么,但想想,没必要。 113我来动 xd yb z co m 她站在原地不动,他却向走了过去,在她几步远外客气地停着,打招呼:“要走了吗?” 既然都这样了,邬锦看了眼四周,便开门见山地问:“你今天在设计师那里帮我说话了吗?” 黎既白说:“临时换模特这种事其实很不专业,设计师也不想搞砸自己的活动,我只是说出了他们的想法。”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道了谢:“谢谢。” 黎既白没有走开,打量着看她,她被看得不自在,心想是不是应该自己离开,毕竟以前都是她看他眼色行事,主动离开的。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邬锦一愣,“什么?” “以前我说你这个人很物质,总是谈礼物谈红包,爱钱甚于爱人,亦不关心我。我说错了吗?” 她沉默着,摇摇头。 黎既白无力笑了:“之前分手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邬锦:“那时你不是不信吗?” 是,他确实不信,即使她现在说爱他,他亦不信,他从不认为她爱他,始于物质又依靠钱财的关系从不牢固。 他没有说话了,转头就走,但为什么心里忽然还是有点不舒服吗?总不能是雄性那诡异多端的占有欲作祟吧。 邬锦转开眼,不一会儿,对面马路急速驰过一辆凯迪拉克,那车屁股后缀着的车牌显然不是当地城市,匆匆瞥到的面孔与记忆中重迭。 胸口狂跳,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可那车却没有在几十米远处掉头,而是直接驰向远方。 “……难道不是他?”她疑惑着停下了脚步。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看错了眼,于是给他发消息:“你到了吗?我在路边等你。” 那边没有回消息,估计是忙着开车,不方便回。 她等啊等,过了近十分钟,那辆凯迪拉克从远处出现,到了近前停在路边。 她第一时间扫视了下车牌,随后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位上系安全带,抬起眼发现男人在盯着她看。 他的目光在不发一言的对视中显得很认真,很专注。 邬锦动了动唇,“你看我干什么?” 杨侜说:“我看你有没有哭鼻子。” “……我都说了那是被冷风吹的,这边可冷了。”她不愿承认昨晚的狼狈,坐正了身子,转移话题,低喃道:“刚才我好像看到你这车了,你刚刚是不是从那边开过去了?” “嗯,刚刚错过了路口,只好到下一个路口掉头。” “这都能错过啊,路口不是挺明显的吗?” “对这边不熟悉。”杨侜一句话揭过这个话题,不愿多谈。 当时他顺着导航来开,视野里见她和一位修长身高的男士站在一起,起初并不当回事,直至认出了人,他记忆算好,黎既白的照片又在网络上盛传,想不认出都难。 两人站在一起,脸上神情和和气气,没有分手情侣那种相恨不见往来的对峙,也没有嫌弃,他不由得想起网上传关于这两人余情未了的传闻。记住网站不丢失:rouwenge. 他心里说不上啥滋味,等意识自己开出一段距离错过路口后不由暗骂自己真幼稚,都过了叁十岁的年龄了,人怎么还能这么的幼稚? 他骂骂咧咧地又多开了了几公里掉头回来。 在见到她站在路口抱着身子跺脚,鼻子都被吹得通红的模样,他再次确认自己并不算太成熟。 车子沿着马路笔直地开了好一段距离。 邬锦瞥到他下巴那冒茬的胡须:“你开了这么久的车,会不会很累啊?” 杨侜在高速服务区睡了,刚才也找地方眯眼休息了,但不想让她知道,便说:“我心里有数。” 邬锦想了想,叫他在附近的星级酒店停车。 杨侜向她看过去,“你住那里吗?” “是……”邬锦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话里可能有其他意思,遂改口:“我跟经纪人住,还是说你可能想去其他酒店?” 杨侜明白了:“我一个人住,无所谓,随便找一家宾馆就行。” 他见路边刚好有一家连锁宾馆,便靠边停下了,然后下车进去开了间房,邬锦跟着他上楼,目光时不时瞧着他的挺拔背影,他穿的衣服不多,只穿了冲锋衣,并不显得臃肿,反而很好地勾勒出他的身材。 他盯着电梯,面庞跟在车上一样冷静深沉,叫人摸不透他是何意思,她亦没有多说话,只是挨着他站,布料摩擦的声响若有若无。 这种克制在进房后消失。 在他转身时,她懒懒地倚靠在门边上,冲他挑眉笑了笑。杨侜回走了两步,伸手抱了抱她,感受着她的柔软她的气味,几乎把她揉进怀里,又捧起她的脸亲吻,吻着吻着便双双跌倒在了床上。 男人心中惦记着事,在失控前,愣是强迫自己停下,哑声:“现在是有时间谈了吗?” “……没有时间。”邬锦不由分说翻了个身,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我知道你开车累,我来动。” 杨侜被她吊着折磨了几天,眼下是一心想问个清楚,然而难的见她这么热情主动,很不争气地躺平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邬锦一件一件把冬日衣服脱下,在他凝视下把自己敞开,然后一寸一寸地把他容纳进自己的身体,严丝合缝时,她听到他闷叫了声,低低的,几不可听。 大概觉得奇妙,她顿了顿。 男人等了一会,轻笑:“难不成还要我动?” 他示意般挺了挺身子,女人脸颊飞红,调整了下坐姿,慢慢地开始上下起伏。 那是一种纵情的放肆,野性未褪,矮小床榻吱呀作响,他感觉自己与身下的床榻是一体,她每动一下,他的身躯便跟着床榻晃。 他被挑逗的全身火热,仿佛头发丝都在发热,几次叁番想压着她好好弄一弄,又被她死死压制住。 “我来,你躺着就行。”这是她的话,语气带着情人撒娇的亲昵,时不时俯下身与他亲吻厮磨,那种热情的温柔几乎把他骨头酥麻。 如此反复折腾过后,她已经有气无力,终于从他身上下来躺到一边。 杨侜起身,撸下套子扔到垃圾桶,拿纸巾擦拭,继而侧身,一把捞过她。 “我们谈谈?” 没等来回应,他将她翻了个身,却发现这人已经呼呼睡过去了。 114我希望你喜欢我 杨侜看着她睡过去的恬静面庞,无可奈何地笑了。 他仰面躺下,望着天花板发呆,她的气味淡淡地萦绕在鼻端,莫名有种安魂定魄的作用,闭眼前,他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命运果然是叫人揣摩不透的东西。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固执认为,想忘掉过去,那就只能躲避相关,他逃的够远,远到险些客死他乡。他曾经像是拔河绳中间悬吊着的红线,一头是过去,一头是未来,他在被拉扯中麻木不仁,打定主意不争不抢,随命运摆布。 那晚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开幕戏,在他还没做好准备时就豁然在他眼前拉开。 他冷眼旁观,漠然不觉,直至命运捉弄般折腾了他半个月。 荒诞归荒诞,事后回想,却不后悔,从她身上尝到了‌‎情​‍欲‌‌,原来跟女人做是那样的感受,被包裹被融化,全身酥麻的,乃至骨头都软的像泡沫。 就这样就这样,他沉沦,恨意渐渐消弭。 他也觉得自己肤浅,本质还是一动物,身体的本能也许是被压抑太久在恰当时间反弹,偶尔还是会记起以前的事,做梦也会惊醒,心里怨恨为什么要跟她纠缠在一起。 其实他内心早有答案,她不是仇人,不是他转移痛苦的目标,就算他把她杀了都无济于事。 这世上早就无人可怪了,也没有谁需要宽恕,死亡的力量把一切都带走了,连同本该被记恨的对象,记忆中的一切变成了虚无,这意味着他的恨没有实体,你骂那个男人龌龊腌臜无数遍他也只是一抔微不足道的黄土,你恨母亲冲动发疯不顾后果带走了一家叁口她也躺在了地下。 所有人面对死亡,那就只有一种无力感,没人能拿死人怎么办,但侥幸活着的他该怎么办?于是有意无意地恨起了周围人,恨他们多嘴,恨那个把事情捅的人尽皆知的人,恨起了像畜生一样的男人,恨起了作为男人的自己。 恨意像一池死水,逐渐将他吞噬,等反应过来时已为时太晚。 那个炎热的晚上,他同样恨着她,或许大部分人在青春期都有过异样情愫,他不例外,那种少年对异性的朦胧感觉在多年后依旧生动,前提是只停留在记忆中。她的出现破坏了他记忆中的那份美好,却又惊讶自己身下的反应,他不敢置信,只能顺从于身体欲望,无力地交出了自己的第一次。 还能怎么说呢?这一切的荒诞已超脱于他的认知。 或许这就是命运,一而再,再而叁地开他的玩笑。 那他只好回以它一抹冷笑了。 睡意笼罩,漫过全身,他将她搂入怀里,渐渐滑入梦中。 他睡了很久,听到动静醒来时,模糊见到一人走过床尾,正轻手轻脚地要往外面走。 又走? 他敏捷地从床上坐起来,衣衫不整,眼神还带着初醒未消的困意。 “邬锦——” 女人的脚步一顿,侧眼:“醒了?” “过来。”他冲她招了招手。“聊聊。” 邬锦说:“我晚上还有应酬,不太有空,要不明天我再找你?” 杨侜真的要被她气笑了。 他还不曾发现她一拖再拖的本事如此了得,也懊悔中午时被她​­‎诱‍惑­‎‌,轻易服从于那点身下事,不然也不至于还问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过来。”他说一不二。 邬锦只好走了过去站在床边,他长手一伸,把她拉下去,她跌坐在了他身上,几乎被他抱着搂着。 她就不明白了,都这么亲密了还有聊的必要? 杨侜一本正经地开口:“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我现在想问你一句话。” 邬锦靠在他肩膀,感到诧异:“你想什么想了几个月?” 他看着她,说:“我在想,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想这个想了几个月啊。”邬锦轻笑:“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杨侜垂做眉,认真道:“我希望你喜欢我,不止说说。” 他说话语气过于虔诚,竟叫她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整间屋子渐渐归于沉寂,她听到自己心在控制不住地跳动。 但邬锦还是觉得这关系确立的太快了,正经的约会都没有过几次,一次电影都没看过,这在任何的恋爱指南里都是不可取的。 可她又几乎迷失在他的眼底深处不能自拔,飘飘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或许人终究是个感性的个体,有时候就是会情不自禁地要做一些不在意料之中的事。 算了,念在他连夜开车赶过来的份上,原谅他吧。 她尽量克制了一下,吊他胃口:“如果我不说我就会被赶出去吗?” “赶?”他有点想笑,不知道她怎么冒出这种想法,他最多请她以后不要一而再再而叁来找她,又怎么会做出粗鲁赶人的事? 邬锦从他怀里坐直来,眼睛望着他,说:“我应该是对你有好感的,但我目前没做好开启一段新感情的准备,也暂时不会跟其他人说,我们可能也需要磨合磨合,你明白我意思吧。” 他琢磨道:“那意思就是我没有名分?” 邬锦不知道他的脑瓜子在想什么,只好说的更清楚些:“不是,我答应做你女朋友了,但一时半会不会跟别人说。” “好。”他点头,随她怎么来。 邬锦嘴一撇,双手捧着他的脸,“你反应太平静了,我不喜欢。”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反应?”杨侜灼灼看着她,双手扶着她的腰,她预感不妙,下一秒,这人果然翻身把她压在床上。 “别——!别——!我要出门的!”她双手双脚抵抗,嘴巴不停地叫喊,总算叫停了他。 她起床与他保持安全距离,瞪他一眼,当事人无赖地半躺在床上,半敞开的衣衫下腹肌和人鱼线清清楚楚,她暗吸一口气,不动声色移开目光,稍微整理被弄乱的发型和着装后开门出去。 一离开宾馆,她便打车回秀场,再打算跟着经纪人去酒店参加品牌方准备的晚宴,庆祝秀场的顺利结束。 那场秀,其实有一个意外发生,临时换上来的模特乱了步子出了小差错,幸亏下一位的模特没有受到影响,后面展示衣服时也有几个模特表现力很不错,叫人眼前一亮,这才让那个意外显得无足轻重。 品牌设计师尤其夸了邬锦,经纪人心花怒放,见了她,赶紧抓着她到场地补拍了几张照片,致力于发到网上打造她个人形象。 对于邬锦来说,拍照简直是信手拿来,但在大冬天穿着春夏的裙子拍照确实是冷的,拍完了她赶紧穿上羽绒服。 “拍的怎么样,还可以吧。” “相当好,表现力一如既往的强。”米娜夸她时完全不吝啬用词,见成片还不错,也没修图,直接就发到了网上。 晚宴定在附近的一家酒店,自助形式,规模不算大,但也算热闹。 邬锦整个人很放松,聊了几句后就找个地方呆着,眼睛扫向窗外陌生的夜色,偌大的城市夜空灯光无数,虚空的亮如同白雾,叫人看不清,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今夜忙碌,或者像她一样斟着一杯小酒。 她的脑海里忽然想到杨侜,想他在干嘛?有没有吃饭? 她或许应该问一下。 好歹是刚刚确立关系。 于是她拿出了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在干嘛?吃饭了吗?】 这时经纪人风风火火走过来,把其中一张照片放大给她看,手指颤抖:“有吻痕!有吻痕!怎么会有吻痕?!” 那声调犹如发现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似。 经纪人压低声音:“说,你下午去哪鬼混了?!” 邬锦粗看了一眼,“太牵强了吧,就不能是指甲盖掐的?” “你当我瞎?还是当网友瞎?”经纪人骂骂咧咧地把那张有异议的照片给删了,但还是有不少八卦的网友闻着味就来了,还有的甚至已经存了照片。 邬锦心虚般挠了挠耳朵,沉默以对。 “大白天的,不应该啊。”经纪人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真的是被掐的,我见个朋友,没想到对方没个轻重的。”邬锦打了个哈哈。 经纪人一副看透了她的表情,可这终究是别人的私事,不好多问,留下一句“注意点”便重新回到晚宴中去了。 邬锦也收到了杨侜的回应,一板一眼的回应。 【在吃饭,没吃完。】 她看着那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嘴角勾起,心里暗想着,在以后相处中定是她找话题聊的那个人。 这样不好,总是一个人单方面地找话聊会很累。 等她意识到自己想的太远后,又觉得自己过于患得患失了,这太不正常了。 正当她这般想东想西时,铃声响了。 一看,居然是杨侜不管不顾地给她打了电话,她赶紧滑过屏幕。 几乎一接通,那边便传来了他的声音。 “工作结束了?” “嗯。” “后面几天呢?” “也结束了。” “明天一起回去?” “可以。”邬锦想了想,让他自己开车一趟过来什么都没玩不免太过于敷衍,于是提议:“或者在中间找个地方玩?” 杨侜对于游玩持无所谓的态度:“你想玩吗?想玩我今天休息一晚明天出发。” 邬锦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低声道:“玩一下吧。” 回到酒店房间,她找了个恰当的时机和经纪人说了她的安排:“米娜姐,我想玩一玩再回去,飞机票退了吧。” 经纪人打量着她今晚一直含春的面庞,咂咂了两声:“自己玩还是跟别人玩啊?” 邬锦找了个理由:“跟别人约好了。” “行啊。”米娜就不多说了,“退票的钱我转给你,路上注意安全。” 115闹笑话 邬锦一早就去找了杨侜,然后在狭小的房间里跟他讨论在哪里停下来游玩。 她这人想得很简单,在地图上见回去的路线跟海岸线挨着,心念一动,随口就说:“我们要不去看海吧,我看挺近的。” “哪一片的海?” 她怕冷,中间那一带的海水又黄,于是随手指了指北回归线那一片的海。 “我们要不去这里?”她还是拿不定主意,也没说出个具体地点了。 杨侜一瞧,她划的圈相当大,几乎可以说是横跨两个省了,他看着地图,又看她,平静着笑道:“这就是你选的?我们都把那一片逛完?” 那当然不可能了。 邬锦深感责任重大,“要不你给个意见?” 杨侜早就发现她这人是有懒性的,睡懒觉就不说了,连游玩这种事都不上心,好歹是确立关系后第一次游玩,这人还一副随意的样子,他有意治一治,道:“没想好就在车上想,慢慢想,想我们去哪里玩,吃什么,晚上睡哪里。” 他顿了顿,补充:“要大床的。” 邬锦转过脸,睨他,他不害羞,脸色寻常,还说:“你选好酒店发来我看看。” “那景点呢?” “景点你看着点就行。” 男人的心里装什么简直一清二楚。 她白他一眼,收回目光,不过这好歹是第一次出去玩,总不能随便选一个景点,要是去到满眼看过去都是垃圾的坑人景点,只怕是游玩的心情都没有了。 至此,她对景点的期盼是人少,不会出现下饺子的那种情况,但也要景色宜人,毕竟是去游玩的,没有美景跟郊外游有什么区别,最好还带点人文历史痕迹可熏陶人的精神世界,如果交通方便就更好了。 一路上,她兴致勃勃又是搜索又是在网上发文求助,评论底下有人给她推荐了一个入海口的湿地公园,简而言之就是看完了海还可以登高,参观古时官兵是如何使用大炮防海匪的。 邬锦心想他不一定对纯看海有兴趣,而男人骨子里都喜欢打打杀杀,遂定了这个。 杨侜一听,挑眉:“公园?” 邬锦明白他语气的意思,专门驱车去看一个公园,似乎都有点……大费周章了。 她连忙说:“有海的,可以看海的。” “确定了?” “确定了。” “行。”杨侜对于去哪里都无所谓,在导航上设置了下地点,距离不算太远,中午时下了高速,然后转省道,一路开向目的地。 路上比想象中荒凉,附近基本没有什么高楼大厦,随处可见农田,但湿地公园建设比较完好,游客也不缺,在停车场时找空位时,明显见到好几辆旅游大巴停着。 邬锦在下车前对着车上的镜子检查了一番自己的妆容和发型,确认没什么大碍后下车。 杨侜早已候在一旁四下查看,她走过去,一把搂上他的手臂:“走吧!” 他还不曾这般被人搂着走路,感觉手臂上被一猴子扯着似的,走路都颇为不自在,转头见到她生动的脸,又心想,这不是猴子,这可是他的女朋友。 他们顺着指示牌往里走,前面有几个在闲聊的的游客,走到了池塘假石处有人停下,做姿势拍照,走到一个仿古屋子建筑时又有人停下,吱吱喳喳说个不停。 他们两人似乎不习惯第一次出来,沉默了一路,几乎没有停留。 邬锦看着恍若公园的景色,有点纳闷,怎么尽是人造景,那种浪潮拍过来的波澜壮阔的海面呢?那种扑面而来的咸咸潮湿味呢? 不会真是一公园吧? 她憋了一路,直至来到一处栈道入口,那栈道是架设在沼泽浅滩上的,向左海的方向延伸,看样子是供游客行走,方便观看湿地里的生物和植物。 她眺望远方,眺望那模模糊糊、几乎海天一色的水面,至此,她终于吁了一口气,小声:“我还以为没海可以看呢,原来海在这边。” 杨侜把她的嘀咕听了去,笑道:“这边就是海岸线,往东一直走能走到太平洋,还愁看不到海?” 他说话有时候挺损的,邬锦轻瞪了他一眼。 随后走上栈道,风也越来越大,紫外线也强了许多,邬锦的眼睛一直被阳光晃着,不得不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远眺时便把手抵在额头上东张西望。 一眼望过去芦苇随风摇曳,偶尔有鸟从低空中掠过,但不是很多,见的最多的就是湿泥上行动敏捷的螃蟹。 走到一半,杨侜靠在石头护栏上抽烟,见她无聊,便指着的螃蟹下面找话聊:“你看,那个螃蟹像不像你?” 邬锦收回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下去,那螃蟹肢体偏向黑红,黑红中有白点,举着一只大钳子。尤为特别的是,另一边却没有大钳子,取之代替的是小钳子,这长相不对称的螃蟹飞快地用小钳子把泥巴塞进嘴巴里,那快到模糊的动作仿佛是饿死鬼投胎。 她想笑,又不愿把自己和这螃蟹挂钩,下意识否认:“这哪里像我?你别乱说。” 杨侜比划了一下:“举着的那个钳子,看起来像是挡在头顶遮阳似的。” 邬锦闻言,抬眼看了下自己的手,到底是太匆忙了,什么都没做好准备,她又怕晒,总是时不时地把手放在额头上遮阳,没想到反被他拿来说笑。 “才不像。”她把手放下来,断然否认。 旁边一位脖子上挂着摄像机的大爷看过来,“你们没做功课吧,这是招潮蟹,公的才有那个大钳子,母的是没有的。” “啊?”邬锦反应过来,当即得意着笑起来,“你也是公的,快点跟那公蟹套近乎。” 杨侜长见识了,喃喃道:“还有这种讲究啊。” 大爷对他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长这么大的钳子,可能是为了吸引异性注意力,跟孔雀开屏一个道理,为了繁殖后代浑身招数都使上了。” 杨侜抽着烟就笑了。 理解是理解了,但等走的远了些,他依旧叹了一口气:“怎么公蟹母蟹还不一样了?” 不然也不至于把那公螃蟹比作成是她,太丢脸了,本来还想和她说说话,没想到反显得自己多没文化似的。 邬锦双手插在兜里,说:“人类的男性和女性也不一样啊,不必太大惊小怪了。” 杨侜看了她一眼,长手一伸把她人揽过来,云淡风轻在她头顶道:“那确实啊,我有的你可没有。” 邬锦下意识往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后用手肘撞了他的腰侧,强调:“我才不稀罕。” 杨侜望着侧前方被风吹得乱摆的芦苇,声音压的很低:“稀不稀罕,晚上就知道了。” 邬锦耳根一热,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回事,这么的肆无忌惮,她心慌,不想跟他在一起,遂挣脱开来往前走。 杨侜追了上去,还是一边拉着她一边看那湿泥里的螃蟹,试图分清哪个是公螃蟹,哪个是母螃蟹,仔细看下来,还真是有的螃蟹有大钳子,有的螃蟹却没有。 他忍不住感慨:“看来还是不能偷懒,要做做攻略的,不然连公母都不知道,被人听了闹笑话。” “我可是做了攻略的。” “你做了啥攻略?” 邬锦跟他说:“我知道附近有炮台,以前为了抵抗猖狂的海寇建的,你肯定感兴趣。” 杨侜疑惑看向她:“我看那玩意干什么?又不打仗。” 这下轮到邬锦懵逼了:“不感兴趣啊?” 她满脸疑惑,就差写着“他是男人,怎么会对炮台不感兴趣”的问号了。 杨侜见她要失落,问:“做了攻略就去看看,在哪边?” 邬锦抬头望两边看了看,最后指着有山的左手边道:“应该是在这边。” “应该?”杨侜说:“你这攻略估计做的也马马虎虎。” 邬锦没做声,又听他说:“不过比起炮台,我还是更享受和你在一起,无所谓,走到哪就走到哪。” 她对此持不同意见,“还是要看看的,不然白跑了。” 两个人沿着栈道一路走到尽头的观鸟台,邬锦本来纳闷怎么一路上走来那么少鸟,通过望远镜一看,小小的画面里就出现了十几只飞上飞下的鸟。 那是一片依旧是有着一定距离的滩涂,水草茂盛,各种叫不出名的鸟在水里捕食,还有的窝在水草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在孵蛋, 邬锦肉眼还见到了一白色羽毛的鸟伫立在潮沟的石头上,许久未动。 都说冬天寂寥,万物萧瑟,但这些候鸟,某种程度上也呈现了另一种的生机勃勃。 邬锦趴在墙上,忽然来了奇思妙想,说:“哎,你说它们中的某一个鸟会不会在这边待久了春天不回去的?” 杨侜虽然学历不怎么高,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想都没想,便说:“想什么呢,他们是候鸟,秋来春走,春暖花开就飞走了,除非不是候鸟。” 邬锦没想到他说的这么的不留情面,依旧固执道:“我是说假如啊,比如这边天气更好,食物更充足,或者是在这边待习惯了,跟人一样,对一个地方产生感情了就留下来了。” 杨侜看向她,忽而又笑:“邬锦,不能这么钻牛角尖的。” 她轻哼:“那你说我有说错吗?” 杨侜继续跟她争论:“你以人的角度看待动物世界就很不合理。” “你说我不合理,又说不出哪里不合理,你这样自以为是不让别人提出猜想太不讲道理了吧。” 杨侜险些要被她的逻辑气笑了,抱起手臂,一副认真样,作势要撸一个思路来反驳她,她却以为自己赢了,得意地冲他耸肩摊手,继而转身趴在观景台的墙上,眺望那些在浅滩上捕猎的鸟。 男人目光跟着她的背影,再投向远处隐隐约约在水里扑腾的鸟,忽然意识到这场争论也不是非要争个对错的,要是争着争着演变成吵架就得不偿失了。 他上前,虚虚搂着她的腰,同她一起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我也不确定,可能得问一下生物学家才知道,可能确实会有一两只不走寻常路的候鸟。” 116正文已完结 远距离观完了鸟和海,原路返回到入口,去炮台是另一条路,杨侜目测距离也不近,见边上有那种可供人骑的蓬蓬车,有意要租一辆。 现在任何付钱的东西都是数字化,他熟练地拿出手机扫了那标在车头的二维码,再查看收费方式。 邬锦站在一旁,也跟着看了一眼,敲到那数字时不太相信,她以为这种车可能就是跟大巴一样,五块十块那样,哪成想居然是五十块钱,还是限时十五分钟。 “等下。”她赶紧制止了下他要点开锁的动作,“五十块钱?太贵了,都够你的凯迪拉克跑一百公里了,这车太会坐地起价了。” 杨侜道:“你总得让别人赚点。” 这哪只是赚一点点?比出租车贵又没有油费和人工,成本除了初始投资,怕是尽赚五十块钱。 若是平时,邬锦自是愿意花这点小钱,但这些日听他又是买房又是买车的,花钱如流水,没有规划,她就免不了焦虑,涉及钱她总是免不了焦虑,当下就有了让他省着点花的心思。 “别当这冤大头了,我们走走路当做减肥。”她二话不说拉过他的手臂。 “我们不胖。”杨侜提醒她:“而且那山看起来有点距离。” “那就边走边看风景呗。”她不以为然。 杨侜再次目测了下距离,还是我行我素地在手机上点了租用,抬眼,女人的眼神跟利剑一样嗖嗖地向他飞过来。 他说:“这几十块钱我还是出的起的。” 蓬蓬车一开锁就开始收费,邬纪拿他没办法,不过刚刚走栈道也确实走的脚酸了,稍一犹豫,还是心安理得地坐到车上,杨侜则负责踩车。 退了潮的海边除了滩涂就是滩涂,那积水洼和淤泥没有什么观赏性,人更是不能下去,若是陷进淤泥里,一时半会都挣脱不开。 这和邬锦想象中的海不太一样。 有牛在海水抵达不了的岸边吃草,边吃边拉,新鲜的牛屎味飘在空气中,避无可避,她闻的有些犯呕,捏着鼻子闷闷地叫旁边的人:“杨侜,踩快点踩快点,这边的味有些难闻。” 男人懒洋洋地笑道:“遵命!” 他把脚踏踩得几乎冒烟,等稍微离那牛远了些,车子已经到了另一个方向,他再加把劲,终于到了那山脚底下。 两人下了车,沿着早已建设好的路线登顶。 换了个视野看海,和在栈道上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譬如那栈道,她以为那栈道是一把已经刺入海洋的刀剑,此刻一看,却还是在滩涂上,不曾深入海洋,潮沟也缩成了一月牙似的,横亘在滩涂之上。 她把目光投在更远处的海面上,那向着地平线倾斜的海面,有着海纳百川的壮阔,她可以确定,这种感受在登高时才愈发明显。 她不知道说什么,内心的澎湃最后只为一句话:“这海和叁亚的海完全不一样。” 杨侜不这么认为:“还行吧。” “是还行。”邬锦说:“不过从游玩角度来看,这边都是淤泥湿地,不能下海,又不能玩,连冲浪都做不到。” “你喜欢冲浪?” “不是,以前是经常看黎——”她嘴快,好在反应也快,当即改口道:“经常看别人冲浪,觉得很酷。” 她自认为还算改口快,谁料说完时,杨侜已经向她看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她。 “你觉得黎既白冲浪很酷?” 她否认:“哎,我可没有说啊,我说的是别人。” “我听到你说了。” “不可能吧……” “算了。”杨侜转开脸,幽幽道:“改日我也研究一下冲浪。” 邬锦见他这样子,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说完了那叁个字,或许没说完,可能第二个字说到一半,他耳朵又尖刚好被听了去。 她有些心虚,扯开话题:“我们还是去看一下炮台吧,刚才上来没见到炮台。” “炮台在山的另一边。”他转身看了看,这小土包早已被开发了个透,好几条路可供游客上下山,他们上山走的那条并不经过炮台。 杨侜沉默无言带着她走了另一条路,一路上,邬锦一面走着,一面不住侧头看他神情,一会觉得他脸色平静似乎没有不对劲,一会却觉得他愈发平静,可能更不对劲。 等到了炮台遗址,她有意表现自己,把先前做的攻略一一说给他听,尤其是着重讲解一些历史事件。 她的声音有着吱吱喳喳的喧闹,是那种听了叫人忍不住会心一笑的不伦不类的播音腔。 杨侜并不扫她兴,依旧时不时地点头,他的捧场换来她越说越起劲,她又只顾着说,没顾着看脚下,在退着走在青石板上时,一不小心踩到凹陷先去的一个坑,重心不稳,她趔趄,“啊”叫了一声便朝身后摔了下去。 杨侜眼疾手快去拉她,然而还是慢了一步,把她扶起来后,紧张地问她:“摔到哪了?有没有哪里痛?” 邬锦觉得不严重,刚要摇头,想到这是个适合修补关系的机会,便软声道:“脚腕有点痛,可能崴到了,要不你帮我揉揉?” 杨侜看她微皱的小脸,总感觉她在恃宠而骄。 他蹲着,把她的裤脚褪了上去,一手抓着她小腿,一手隔着袜子捏她的脚腕,一番细细揉搓后,抬眼,“好点了吗?” “好是好一点了。”她试着用力踩了下地面,又很适时地痛叫了一声,仿佛真的摔狠了似的。 杨侜忍着笑看她撒娇:“要不要我背你走一段?” 邬锦眨了眨眼:“可以啊。” 杨侜背对着她蹲着,将她背了起来。 他背着她走马观火一样把那炮台看了一遍,随后象征性站在观景台,眺望着入海口,想象着古时海寇是如何从海那边出现,而大炮又是如何对准大船的。 如此,也算是逛完了景点。 杨侜问背上的她:“还有哪里要看的吗?” 邬锦摇头:“没有了。” 于是下山。 “幸亏我租了车,不然那几公里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去了。”话这么说,他体力还是不错的,背着她说话都不气喘的。 邬锦一听,哼道:“你是不是嫌弃我胖?” “你不胖。”杨侜说:“趁我还有力气背的动就背呗,挺好的,要不然等老了就只能互相搀扶了,说不定手上还要拄着拐杖。” 邬锦想象了下那个画面,不知不觉就哼笑出声,“说不定还要我给你推轮椅。” 说笑过后忽然意识他说的场景得在很远的以后,那时是什么情况都不一定呢。 “杨侜,你想的真远啊。” “那你愿意吗?” 邬锦再次一愣,本来告白就已经快的有些超脱她计划之外了,结婚这事更是涉及人生大事,可不能再随随便便了。 她搂着他的脖子,低声道:“杨侜,我是一个喜欢循序渐进的人,也是一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 杨侜明白了。 下到山底,还是做蓬蓬车回去,邬锦的脚“受伤”了,全程都没落过地,回到景点入口处。 邬锦嫌丢人,不让他背了,只是由他搀扶着走到停车场。 等上了车,她开始说起计划好的下一个游玩地点。 杨侜这几个小时又是走路又是踩脚踏车又是背人,虽然是在大冬天,汗依然出了不少,他拧开一瓶冰冷的矿泉水,仰头猛灌了两口。 “你脚受伤了,不方便行动,我们回酒店?” 邬锦一听酒店这个词,心就忍不住砰砰的乱跳,看了下时间,四点不到,这个点仍旧是可以游玩的时间。 她几乎没有犹豫,推脱:“我的脚不碍事,这海岸线很长,附近有海有沙滩,我们继续换个地点玩。” “不,还是先找酒店比较好。” 邬锦还是想认为太早了。 “太阳都没下山呢,这样浪费时间不太好,我们出来玩就要抓紧一分一秒。”她试图说服他。 杨侜说:“时间怎么过都是一样的,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并不算浪费。” 邬锦奇了怪了,看向他:“你不饿吗?连晚饭也不吃了?” “我没说不吃饭啊,先找酒店,吃饭可以在酒店里吃或者到酒店附近的商场。”他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窘迫,意识到什么,低声:“你是不是想到哪里去了?” 邬锦回想了下,他好像真的没有明说,回酒店似乎就是考虑她腿“受伤”这一原因。 她收回目光,他却不依不挠,笑着说:“以为我要白日宣淫啊?” 邬锦脖子一梗,不服,瞪他一眼:“什么想到哪里去?明明是你想的,我可是想着再去海边的。” “好好好,是我想的。” 两人最终还是再沿着海岸线找到一处有浪潮拍打的沙滩,那沙滩在落日余光下染了金光,如梦如幻,她的脚奇迹般地好了,自顾自地走在了沙滩上。 天冷没下水,她人只是远远站在边上看一阵一阵的海浪不停地起伏。看久了,脸免不了被海风吹得有些僵硬,她转头,把脸埋在某人的胸膛里取暖。 杨侜搂着她,低低笑着,说她:“你的身体真不错,恢复能力这么强。” 邬锦的脸一下子就发热了起来,“不用你背还不好啊。” “当然好啊。”杨侜想到不久前她说的话,垂眸低声道:“你身体这么好,老了可能真的是我坐轮椅你推轮椅的那个人。” “老了”这个字眼明明带着岁月不绕人的哀伤,但此时从他话里说出来,却美好浪漫的像是在泥土里埋了一颗种子,怀着丰收的期盼等着许多年后开花结果。 她抬眼,与他对视着,半晌后在狂乱的风中无声笑了。 那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人披着寒露,在早春的清晨抵达一片沉睡荒凉的土地,亲眼见证了一颗种子的抽芽生根。 ---- 正文已经完结了,番外收费,但是这点收藏人数不撑死了勉强只够手续费,所以番外就只更在公众号【宿芦花】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