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补演员》 第1章 《替补演员》作者:良月十三【cp完结】 简介: 替补我当过无数次,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十年之后,故友重逢。 颜格还是摸爬滚打讨生活的一百八十线小演员,那人却已经成了安盛集团的少总。 不过好在,靳思延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所以,也不算社死,对吧? 第1章 盛夏时节,外景片场太阳正烈,颜格觉得鼻尖上的汗就快要掉下来,连忙伸手胡乱抹了一把,低头往嘴里又使劲扒了两口饭菜,快速咀嚼着。 不远处,棚子下面的电视机上在放《周五访谈》,主持人妆容精致,正在采访安盛集团的少总,电视机前,舒适的沙发椅上,坐着的是整个片场最不好惹的男人,明渊。 望着那边一群人围着嘘寒问暖,端茶倒水,又是递毛巾又是打扇的,跟伺候亲爹一样伺候着那男主角,颜格心里狠狠地叹了口气,同时艰难地把嘴里一大口饭咽下去。 明明都是演员,有时候差距就是这么大。 明渊是《而终》的男主,而颜格,在里面演女主的竹马,总共出现过三集,不超过一个小时的戏份,还都是在女主的回忆里。 匆匆解决掉自己的午饭,颜格小心拍去戏服上的灰尘,正打算起身准备拍戏,腰侧突然一阵刺痛。 一声痛哼压在喉咙里,颜格龇牙咧嘴地倒吸冷气,拈着戏服的一角,轻轻掀开,就看见腰侧一条肉眼可见的红痕,不信邪似的摸了一把,霎时痛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四处看了看,不见助理的踪迹,颜格热得头晕眼花,从地上猛地起身,险些站都站不稳。 拎着衣角站了半天,颜格低头扒拉自己的腰,看见上面一条红痕,周围都肿起来了,应该是昨天吊威亚勒出来的。 颜格,马上拍42号,准备一下。 导演一边跟对讲机讲话,一边指挥让他就位,颜格连忙小跑上去。 导演,能联系一下医疗组吗,我腰好像 别说话。导演皱眉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捏着话筒,收到,是先拍青云顶的戏份是吗? 看着导演讲完,颜格强忍着不适,几乎是咬着牙,导演,我有点不舒服,能 你说什么? 导演心不在焉地抬头,敷衍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还没等颜格再重复一遍,就又拿起对讲机:不行,明渊还在休息,先拍女二的戏份对,让威亚准备 导演,我 收到。马上准备第58场。 导 所有演员,马上准备第58场。导演终于结束对讲,抬头看了一眼颜格,你什么事? 导演,我今天下午想请个假去看医生。 你什么?导演盯着手机,眉峰微蹙,一遍遍核对着信息。 我有点不舒服,想请个 请假?导演的语气充满难以置信,猛地抬头,紧紧盯着颜格,58场有你的戏不知道啊?你请假怎么不早 颜格没说话了。 他也是刚知道58场调在今天下午拍,而且也才刚发现自己需要就医。 严重吗?导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有些怀疑。 颜格有点不自在,把衣角掀开给她看。 还好吧。导演不以为意,找医疗上点药,克服一下,今天收工挺早的。 这 收到,马上开拍。 导演挂掉对讲机,又催了颜格两句,转身走了。 颜格没找到医疗组,只能扛着一腰的勒伤又拍完了一场,虽然台词和戏份都不多,但演完了导演也没让他走,剧组要求42场所有演员都留在那里等,就等着明渊什么时候想拍了,可以马上开机。 可最后明渊都没出现,颜格生生等了三个小时,太阳落山了才收的工。 原本晚上安排有场聚会,出席的都是启唐市叫得出名字的导演和编剧,但颜格实在是撑不住了,只好推掉。 正头晕眼花地往外走,颜格一眼看见明渊从酒店大楼的侧门出去,好像在等人。 迟疑地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还没等细想,一道声音从耳边传来。 明渊今天晚上不去晚宴。 说话的是《而终》组里的场记叶兴辰,为人极其八卦,基本上组里大大小小的琐事,颜格都是从他嘴里知道的。 什么今天谁跟谁有一腿,明天哪个同事婚变,后天谁家小孩早恋了,颜格都觉得诧异,这人到底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些事情的。 叶兴辰跟组里其他人不同,他向来独来独往,像是跟所有人都要好,又好像跟谁都不熟。 所以叶兴辰跟颜格示好的时候,颜格一点惊讶都没有,反正这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噢。颜格没心情关心别人的事,敷衍了事地应了,打算拖着病体去路边打车。 他被人约了。 颜格没回他,在口袋里摸手机,动作却顿了顿。 在这儿,被人约了,就是被金主看上的意思,只不过说得委婉一些。 第2章 耷拉着眼皮,颜格兴致缺缺,心里也大概知道那些事,但总是觉得与自己无关,不用去管那些闲事。 一辆出租车迎面驶来,打着空车标识,颜格往前走了两步,正打算抬手拦下,又听见叶兴辰说: 据说是安盛集团的人。 动作一顿,出租车在面前飞驰驶过,绝尘而去。 谁?颜格回过头,脑中却飞快闪过中午在电视上看见的男人。 坐在沙发上,十分客气又认真地看着主持人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都带着俊朗自信,就好像能聚焦所有的视线。 安盛集团的少总。叶兴辰一边玩手机一边八卦,安盛最近风头好得很,几次投资都让同行恨得牙痒痒。 噢。 颜格又恢复了颓靡模样,吐出一口气,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那明渊运气不是挺好的。 那是。 吸了吸鼻子,颜格轻咳一声,拉开车门,正打算钻进去,余光瞥见一辆极其眼熟的黑车,缓缓转过建筑的侧面。 微微一愣,颜格抬头瞥了一眼明渊站的地方,那辆黑车停靠路边,车门打开,从这个角度隐约可以看见后座坐着的男人。 拉着车把的手骤然收紧,颜格咽了咽口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额角的汗水顺着颌线滑下,流进衣领里。 像是注意到这边过于炽热的目光,不远处的人回过头,透过敞开的车门,朝颜格这边瞥过来。 视线偶然交汇,颜格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艰难钻进副驾,报了地址,朝窗外的叶兴辰摆了摆手。 车内空调打得很足,一进去颜格就打了个寒颤,手心都凉透了,满是冷汗,脑子里都是刚刚看见的那个眼神。 深邃神秘,曜石一般的黑,好像拂晓充满迷雾的丛林,一如既往的令人仓惶。 这么多年,那人好像一点都没变。 在医院买了消炎的药,回家喝完正打算睡觉,一个电话打进来,扰了颜格的清梦。 你人呢?我找你呢。 经纪人的声音在嘈杂的嬉笑声中显得尤为模糊,听不真切,颜格正在沙发上睡着,一起身,浑身都是冷汗。 我今天晚上去不了,下午跟你说过啊。 刚刚我见到了一编剧,写《尖叫周末》的那个,他说看过你的戏,正打算认识认识你,你怎么 等一下。 颜格咬咬牙,从沙发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提着胯往门口走,夹着手机,话都说不利索,马上、我马上过去 行,快点。 经纪人说完,那边又响起一阵轰然大笑,话音戛然而止。 颜格喘了口气,在黑漆漆的夜色下摸索着锁上了门。 启唐的夜晚依旧繁华,好像完全不知疲倦,亮如白昼,穿梭在霓虹灯和红男绿女之中,颜格只觉得自己是只快要病死的流浪狗。 为了不让伤口见风病情加重,颜格穿了件薄外套,此刻夜风呼啸而过,吹得他有点打颤。 推门进去,里面晚宴已经接近尾声,酒气仍然浓烈,颜格吸了吸鼻子,正打算给经纪人打电话,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你怎么才来,人等你多久了? 经纪人显然有些埋怨,瞥他几眼,拉着颜格的手臂往大厅里面走。 去了趟医院。颜格言简意赅地解释。 医院?经纪人立马停下来,上下打量他,声音拔高几度,不传染吧? 外伤,不传染。颜格有些无奈,不想多开口说话。 那里面。经纪人指了指一间半掩着门的包间,朝颜格使了个眼色,李老师在里面跟几个投资方吃饭,你正好去混个脸熟,没准 哥。颜格打断他,抬起双手,十分无奈地提醒,我陪吃陪玩不陪睡。 你倒是想陪。经纪人佯装嫌弃地瞪他,却也很是自觉地改了口,混个脸熟,以后有戏起码想得起来你。 行,我知道。颜格点点头,俨然一副没有听进去的敷衍模样。 被经纪人催着进去,颜格理了理头发,把有些褶皱的外套抻整齐,这才抬手把门推开。 包间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夹杂着饭菜和酒香的冷气扑面而来,颜格一眼看见坐在主位的李柯,小心翼翼弯着腰从门缝里溜进去,朝里面鞠了几个躬。 李老师 眼神扫过桌上其他几人,颜格蓦然顿住,目光下意识躲闪,低头望着面前的葡萄酒瓶,剩下的问候话语倏地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一阵刺骨恶寒顺着脊背爬上,颜格呼吸都紊乱半分。 这人不是应该跟明渊在一起吗?! 颜格是吗? 李柯很给面子地起身,朝他伸出手。 颜格自然不敢拂了他的好意,忙伸出双手。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李柯笑着坐下,跟身边的人说话,指了指面前站着的人,颜格,之前跟你们说过的,很有潜力的演员 不敢不敢。 第3章 颜格低声客套了几句,飞快地瞥一眼坐在李柯左手边的男人,却发现那人脸色并没有任何改变,反而专注地看着李柯,认真听他介绍自己。 别站着了,坐吧。李柯指了指颜格面前的椅子。 颜格感激地笑了,轻手轻脚地坐下,一抬头,就对上那人的目光。 这是陈导,我们正聊《枪下之臣》的剧本。李柯简单介绍了一下陈维生,又转向右边,这是靳思延,安盛集团的少总。 颜格听见那三个字,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手心沁出冷汗,脑中警铃大作,飞快思索着这人会怎么回答李柯的话。 是说我们早就认识,还是说颜格嘛,谁不知道颜格,还是说一句俗套又烂大街的好久不见? 无数种可能浮现脑海,以往经历的种种,都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颜格的思绪就快要飘到津巴布韦,一只手伸过来,打断他的神游。 你好。 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清朗悦耳,礼貌又疏离。 颜格微微一愣,抬头对上靳思延的眼睛,有些迟疑,旋即反应过来,伸出手,虚虚握了一下靳思延的手掌。 温暖干燥,皮肤很好,想来是这几年没怎么吃过苦。 颜格垂眸,望着自己手指上因为拍戏划出的细小伤痕,袖子遮不住的手腕也被晒成接近小麦色,与手臂上白皙皮肤的界限分明,手因为不经常保养而稍显粗糙,霎时有些不自在。 不过好在,看上去靳思延也并没有认出他,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不算社死。 短暂地握了握手,靳思延坐回去,抽出一支烟点燃,继续跟李柯谈剧本的事。 显然,安盛集团是《枪下之臣》的投资方,这个本子几乎聚集了业界所有大佬,一流编剧,一流导演,金主也是启唐市数一数二的投资公司,颜格这么打眼一扫,看见他们面前的合同草稿上列着几个待定的演员,也都是戏骨。 坐在这么一群人面前,颜格有点格格不入的局促。 颜格。李柯吸了口烟,靠在椅子上看他。 诶。您说。颜格连忙抬头。 我看过你的戏,演得不错。按照你的实力,不应该在组里跑龙套。 李柯说的显然就是《而终》。 其实颜格在里面演的角色不算跑龙套,虽然戏份少,但是对于剧情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不过确实,在这个级别的编剧面前,这种剧本自然就上不得台面了。 无所谓地笑了笑,颜格耸耸肩,没有答话。 这种话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什么你学历这么高,怎么还去演配角啊,什么真为你惋惜,要不是家里出了那种事,你肯定会大红大紫的,颜格早就不在乎了。 他还是戏剧学硕士。一直没说话的靳思延补了一句。 颜格错愕抬头,看见靳思延拿着手机,把刚刚搜出来的百科给李柯看。 双手紧握,颜格心脏隐隐有些阵痛吓的。 刚刚那一瞬间,他真要以为,靳思延想起他来了。 哦,你有戏剧学硕士学位?李柯扫了两眼,笑着问,那怎么现在还在演配角啊? 戏谑的语气,倒是没有瞧不起的意思,颜格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因为这个学位屁用没有。颜格自嘲,现在当演员又不看学历。 再说了,影视圈硕士又不稀罕。 很随和的态度自然是引来对面的揶揄笑声,李柯盯着他看了一会,吐出烟圈,咳了两声,将烟蒂捻灭,很是正式地坐直身躯。 《枪下之臣》有个角色还空着,你想来试试吗? 啊? 微微顿了顿,颜格有些怔忡,反应了好久才意识到李柯在说什么,有些受宠若惊。 我吗?颜格在膝盖上擦去掌心的冷汗,我没有演过这种类型的片子。 他以前就听说过李柯,甚至也听说过陈维生,这两个人在圈子里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李柯笔锋犀利讽刺,笔下的剧本充满黑暗的幽默和恶趣味,《枪下之臣》是一个偏重口味小众向的刑侦单元剧,在此之前,这种档次的本子,颜格跑龙套都不够格的。 确实是跑龙套。靳思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在李柯和颜格之间流转,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声,就一有怪癖的精神病,也就出镜一个单元,几集就死了。 颜格没说话了。 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么多年没见,现在也是以陌生人的身份重逢,但是靳思延嘴上功夫,一点都不减当年,三两句话就能噎到他失言。 哦颜格缓缓点头,有些局促地搓手,感谢李老师赏识。 噗。 又是一声压抑不住的爆笑。 颜格额角冷汗都出来了,牙有点痒,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什么也没说。 笑什么?李柯拍了一下靳思延的手臂。 靳思延没有回答李柯的话,反而夹着烟盯着颜格,而后靠在椅子上,刚刚你经纪人跟我们说,你人比较内敛,让我们多担待。 第4章 颜格抬起头,不明就里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看未必。靳思延不认同地点点头,嘴角微压,丝毫不掩饰嘲讽,我倒觉得他不是内敛。 怎么李柯喝了一口酒。 他一点都不内敛,就是闷罢了。 靳思延毫不遮掩,耸了耸肩,明明很高兴,还得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颜格脸上发热,心思这么直白地戳破,让他有点下不来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你要反驳我?靳思延像是见了新奇玩意儿,反问了一句,你不高兴吗? 颜格没说话,只想他赶快就此打住,不要再拆他的台。 可靳思延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指了指他的手。 不高兴你掐什么裤子? 第2章 短暂的会面因为靳思延的口无遮拦尤为尴尬,颜格坐在三个人面前,就像在参加面试一样,还得时不时陪笑,很不自在。 场子散了,颜格想着早点回家休息,看着那群人边往外走边聊天,也没有理他,又不好走在他们前面,只好慢悠悠跟着,装作低头玩手机。 是这样的,最近几年都一样 听说那谁谁上一个剧本又是一集砍,根本拍不出来,太严了主要是 那什么,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还约了人,那个演员? 谁? 忘了叫什么,叫明渊吗还是什么? 耳朵捕捉到熟悉的名字,颜格玩手机的手指顿了顿,悄悄抬头瞥了一眼。 哦,他。靳思延恍然大悟,顺手把烟掐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推掉了,说着拿手肘顶了一下李柯,你都开了金口,我还能耽误?再说咱都多久没见了。 对着这人的揶揄,李柯摇了摇头,笑道,也是,自从你离开 旁边传来一声警告意味十足的轻咳。 陈维生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李柯,像是在提醒,然后朝颜格这边使了个眼色,不言自明。 李柯也意识到自己在外人面前差点说漏嘴,摸了摸头发,回头看了一眼颜格,只看见身后的人很是识相地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颜格,你家住哪,看看能不能顺道送你回去? 颜格收起手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含糊道,我家?我家住市郊,可能不顺路,谢谢老师,不用麻烦了 市郊?李柯想了想,果然是不顺路,转头问陈维生,你顺路吗?我记得你好像有市郊的房子。 陈维生摇摇头,今天晚上不回那儿。 那 那就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就可以。颜格连忙把话圆回来,拢了拢外套,低头就要侧身走出去。 我顺路。 一道声音落下,接着是横在面前的一只手,挡住他的去路。 颜格一抬头,就看见靳思延正看着他,从口袋里拎出车钥匙。 我顺路。靳思延重复。 你家不是在西区吗?顺的哪门子路?李柯稍显怀疑地看着他。 反正顺路。靳思延转身往外走,摆摆手示意颜格跟上,快点。 不用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那人大长腿几步便迈了出去,显然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颜格望着靳思延的背影,闭了闭眼,呼吸都沉重几分。 拉开车门坐进去,靳思延回头看他,眉梢微抬,坐副驾? 颜格一愣,望着那人稍显戏谑的神色,霎时有点无地自容,抓着安全带的手猛地松开,就要去开车门,我去后面 咔嚓一声,靳思延上了安全锁。 笑死我了你。 靳思延把车倒出来,看着脸色僵硬的颜格,很不给面子地大笑,看得颜格更云里雾里。 启唐市滨海,到了晚上路边的风很大,靳思延没有开空调,只是把两边的车窗降下去,车子奔驰在环岛公路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今天晚上风好大,你觉得没有?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夹杂在嘈杂的风声里,却听得格外真切,像在喃喃,又像在询问。 颜格微微一愣,抬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向,靳思延正好回头,目光偶然交汇。 嗯。他点点头,有点恍惚。 靳思延没有继续跟他说话,减慢了速度,靠近海边行驶,陆风吹得头发张扬地飘着,只让男人的面庞更添几分不羁的洒脱。 颜格坐在副驾驶上,耳边是如擂的心跳。 太像了。 他盯着前车窗,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身边专心开车的男人,目光落到他的手臂上,落到他的手指上。 颜格悄悄抓紧了身下的坐垫。 太像了。这幅场景,跟那个时候太像了。 八年前还是十年前?颜格早就记不清了,但是此时此刻身处这样的场景,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回想起那个久远的夏夜。 第5章 夜风,大海,无边无际的星空。 他坐在那艘名为银河号的帆船上,随着起伏不止的海水,望着站在船头的人。 今天晚上风好大,你觉得没有? 那人回过头来,海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模模糊糊挡住视线,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把头发往后梳,抬头看着颜格,想要得到肯定的答案。 有点。颜格点点头。 但是不冷。那人又说。 但是不冷。颜格附和。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他举起手,看着手链在风里飘飘荡荡,顺着风吹的方向望过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样明天就能出海试船了。 颜格低头看着他的方向,隔着夜幕,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他翕动的嘴唇。 它叫什么名字。那人拍了拍船身,仰头望着颜格。 银河号。颜格说。 你呢?他抬头,被夜风吹得微微眯起眼,你叫什么名字? 浪突然大了起来,涨得船身剧烈摇晃,颜格正要开口,一个趔趄歪倒下去,险些咬到舌头。 小延! 岸边传来一声呼唤。 来了!站在船头的人忙扬声应了,跌跌撞撞地往岸上走。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我叫靳思延。他说着,抬手指了一下不远处的海湾,那里有一处避风港,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他又拍了拍船身,笑了,带上你的银河号。 咸腥的海风窜入鼻腔,带着海盐的特有香味,让颜格突然无比怀念,有些贪婪地微阖双目,深吸一口气。 不知不觉间,车子停了下来,颜格许久才回过神,一睁眼,车上已经空了。 蓦地一愣,正打算喊,一偏头就看见那人正面对着夜色下的海湾,站在路边抽烟。 路灯昏黄,还不时飞着小虫子,那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被海风盈满,微微鼓起,随着风的方向飘摇。 靳思延好像在走神,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浅滩上,却没有焦点,指间星星点点的火光闪烁,烟雾顺着唇齿之间流出,又在瞬间消散。 颜格隔着车窗,不远不近地看着他。 大概过了五分钟,靳思延才熄了烟,抬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拎着t恤抖了抖,等身上的烟味散了,才往车这边走。 颜格忙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玩手机。 车门打开,车子里又有了一点亮,靳思延钻进驾驶座,看着颜格,我以为你睡着了,就下车抽根烟。 嗯。颜格敷衍地点点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车子重新发动,飞快行驶在空荡荡的道路上,不一会儿就出了市区。 车窗升起,车厢里充满冷气,正吹在颜格的身上,有点头昏脑胀的。 安全带勒着,隔着衣物摩擦腰侧的伤口,颜格不动声色地扯了一把安全带,很是不自在。 你对安全带过敏吗?靳思延注意到这边的异常,看了他一眼。 不是。颜格不尴不尬地笑了一下,腰上有点伤。 腰上有伤?靳思延音调渐渐变高,而后很是坦然地恍然大悟,哦,腰上有伤。 不是。颜格赶忙否认,解释道,威亚勒出来的,前几天有一场空中戏。 哦。靳思延点点头,对他的解释显然没什么兴趣,不过绳子有时候勒出来的伤比刀子还厉害。 颜格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我也有过一次,大概十七八岁的时候吧,自己背着家里人,开帆船出了一次海。不远,就是近海,但是 颜格微微一愣,呼吸都霎时暂停。 风很大,我都没办法控制好方向,去拉帆缭绳,结果直接把我甩出去,手套都磨穿了。 说着,靳思延摊开左手掌心,给颜格看,还有疤。 颜格看着他的手心,的确依稀可以看清浅浅的疤痕,听他提起许多年前的事情,颜格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你还有帆船啊。颜格笑了笑,把视线转开,声音有些干。 不算有吧。靳思延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打方向盘转弯,那一艘是记在我跟我哥两个人名下的,我就自己开了那一次。 你多大接触帆船的?颜格又问,只觉得手心都在冒汗,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反应。 靳思延微微皱眉,很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大概十六岁? 你那帆船叫什么名字?颜格屏住呼吸。 怎么了?靳思延反应过来,有些迟疑地看着他,目光带上一丝审视,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他,叫彗星。 彗星号。 还是那时候两人坐在避风港里,靳思延告诉他的名字,还说,颜格是第一个知道的。 怎么了?你对帆船也有兴趣啊?靳思延问。 他果然全都不记得了。 颜格耸耸肩,不置可否,指了指前面一处十字路口,我家就在前面,第二个门。 第6章 行。靳思延点点头,没再追问。 到了地方,颜格解开安全带,从口袋里掏钥匙,一边道谢一边开车门。 我俩之前是不是见过?靳思延突然问。 拉着车门把手的手顿了顿,颜格呼吸都停滞一分,蓦地回过头去,有些错愕地看着靳思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又听见他问: 今天下午,在科蒂门口,我们是不是见过? 喉头一堵,颜格攥住衣袖的手慢慢松开。 是,见过一面。他说。 科蒂娱乐是他现在待的公司,明渊就是科蒂的王牌,今天下午,他的确在路边跟靳思延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短短的一眼,没想到会被靳思延记住。 难怪看你眼熟。靳思延回过头去,叼着烟拧车钥匙。 颜格见他没别的事了,就开门下车,转过身,朝着车窗微微鞠了一躬,谢谢靳少。 靳思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神色有些难以捉摸,半晌,才咬着烟,潦草地摆手。 颜格进了家门,灯都没开,跑到卧室的窗边往外看,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路边,显得与周围低调简朴的街道格格不入。 自从家里出事之后,颜格就搬到偏僻的市郊,一座老房子,房东急着移民,转手的价格也不贵。 靳思延就坐在车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抽完一根烟,才重新将车子发动,没掉头没转弯,顺着这条路开走。 果然是顺路,颜格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放下窗帘,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浴室放水洗澡,颜格泡在水里,头都是昏的。 今天晚上吹了太多的风,本就不健朗的身体更是虚弱。 他从来都是这样,对外伤尤为敏感,小时候撞到船舷上擦破手臂,面积稍微大一点就会很快化脓发炎,然后就是怎么都退不下来的高热。 一个晚上就像鬼压床一样,梦魇连连,拂晓时分,颜格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满背冷汗,清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好在今天是外景的最后一天,通告上说今天收工也很早。 简单把自己收拾了一下,颜格一边往嘴里塞面包一边拎着钥匙往外走虽然剧组提供早餐,但大多数情况下没人帮他拿。 早晨的片场还很安静,偶尔在角落有一些背台词的声音,那些都是没有自己专门休息室的小演员,就像颜格一样。 找了地方把自己的包放下,助理显然还是不见踪影,应该是被其他人使唤跑腿去了。 虽然挂着一个男三的名头,但其实颜格跟那些跑龙套的待遇差不了多少,这来之不易的助理还是公司临时借给他的,就是为了到时候在媒体面前好看一点,不让别人抓住科蒂亏待演员的把柄。 然而就这么个助理,颜格也基本没用上过,更多时候会被别人叫去使唤。 脱下外套,正打算喝点水等化妆师有空了来给他化妆,耳边背台词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些人看见他来了,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微微皱眉,握着水杯的手都不自在地缩了缩,颜格回过头去,只看见原本探头打量的人,匆忙收回目光,装模作样地看着手里的剧本。 颜格觉得莫名其妙,在镜子前面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没有韭菜叶子黏在牙上,没有穿反衣服,也没有忘记洗掉的牙膏 那看什么看?颜格撇了撇嘴。没见过帅哥是吗? 片场人渐渐多了起来,颜格忙拿起自己的东西,往旁边挪了挪,以免又挡了谁的路,被扔到一边。 正往角落里走,颜格一抬头,看见场务抱着大箱子往这边走。 我来吧。颜格忙上前,想帮帮忙。 不用不用。年轻的小姑娘笑得有些僵硬,往一旁躲了躲,避开颜格的手,一点小事而已,不用麻烦颜哥。 悬在空中的手尴尬地僵硬着,颜格也没有坚持,拍了拍衣襟,转头继续收拾自己的包。 你听说了没,明渊哥昨天被半路 是安盛的那个吗?我也听说了 哎,好像是他,那边那个,有人拍到他从靳少的车上下来 颜格? 小点声! 耳边窃窃私语戛然而止,霎时又安静下去,颜格抬起头,眼前笼下一片黑影。 你昨天把明渊的人半路劫走了?! 叶兴言一张俊脸几乎要贴到颜格眼珠子上,声调高扬,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吓了颜格一跳。 我什么? 叶兴言神色暧昧,一脸八卦地看着他,抬手勾住颜格的脖颈,把人往偏僻地方带,边走还边神经兮兮地用手指戳他肩膀,还装。这种事儿跟我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颜格被推着走了好几步,还是没明白这人在干什么。 快问快答。叶兴言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把人抵在墙边逼问,昨天晚上去哪了,不要犹豫。 就经纪人跟我说的聚餐啊。 没别人? 当然有别人。 谁? 就,一些编剧导演。颜格狐疑地看着他,被他这一幅饿狼见了肉的表情彻底整不会了。 第7章 不止吧?叶兴言抓到他话里的漏洞,抬手指着颜格鼻尖,昨天谁送你回家的? 谁告诉你的?颜格反应过来,眼睛大睁,险些咬到舌头。 他又不红,又不是大人物,自然不会像其他演员那样被狗仔蹲在家门口偷拍,所以昨天他才没有坚持拒绝靳思延要顺路送他回家的提议。 谁知道今天一早,叶兴言就知道昨天有人送他回家,颜格第一次有了隐私被窥探的危机感。 你别管。你就说是谁吧。 颜格没说话了。 你可以啊!叶兴言很是骄傲的样子,如同欣慰的老父亲一般拍着颜格的肩膀,装作泫然欲泣地抹了把眼泪,好孩子,终于学会为自己争取了。 争什么?我什么?颜格觉得他好像在讲外语。 明明每一个中文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成了陌生的模样。 没关系,有机会就好好把握。 哥,把握不住。颜格摊手,气笑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嗯?叶兴言看着他茫然神色不似作伪,也渐渐回过味儿来,吸了一口气,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昨天难道不是你半路把明渊的人劫走了吗? 我什么?颜格又听不懂了。 昨天晚上,你不是坐靳思延的车回家的? 是啊。提到昨天晚上的事情,颜格还是有些不自在,声音都低了一些,轻咳,他说他顺路。 可是昨天明渊叶兴言突然停下话头,恍然大悟似的看向颜格,所以你是完全不知道,你俩已经被人拍下来的事情吗? 颜格还没来得及惊讶,叶兴言就把照片翻给他看。 现在圈子里所有人都在议论,你居然不知道,你都不冲浪的吗?叶兴言怪叫着。 颜格耸肩,没什么可说的。 别说现在圈子里的人在议论什么,就连剧组的群都没有邀请颜格,他哪里有渠道可以知道这些东西? 说真的,还挺解气的,我早看明渊不爽了,一天到晚就知道颐指气使,你知道他上次叫我干什么?他叫我蹲下来给他换鞋!他妈的,我 停。颜格连忙打断他的抱怨,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靳思延是因为公事才出席聚会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哪里有那个本事。 叶兴言也有点懵了,不是你干的? 不是。颜格斩钉截铁。 人家连认都不认识我呢。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叶兴言噤了声,还是怀疑地看着颜格,半晌,可现在所有人都这么以为的。 颜格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在心里念叨了一句谣言真可怕。 真的不是这样吗?叶兴言眉峰微蹙,再次确认。 真的。颜格解释得有些没有气力了,他跟李柯是老朋友,这次从国外回来,就应邀聚一聚,我俩偶然碰见的,他人比较好,顺带着捎了我一程,就这样。 真的? 真的。 没有任何任何的交易吗?叶兴言脸色变了变,语气也收敛下去。 没有。颜格长舒一口气,有点头痛。 那你完蛋了啊。叶兴言说。 嗯?颜格又听不懂了。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把明渊的人撬走了,相当于在ceria电影节的红毯上甩了明渊一耳光,他肯定会找你麻烦的。 颜格愣住。 而且你说你现在根本没有靠山,那你这完全是人为刀俎你为鱼肉啊。 事实又不是这样!颜格脸上有些热,语气不善地辩解。 无所谓的。叶兴言看了他一眼,轻轻耸肩,在大家的猜测里,你已经在跟明渊对着干了。 第3章 颜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卷入这种离谱的风波之中。 自打早上那件事之后,一整天都有人在他后面议论纷纷,一回头,那些人又忙不迭低下头,装作正在忙活的样子,不时朝他投来审视的目光。 晚点还要去医院打针,颜格头疼欲裂,不愿意再去为这些事分神,好在今天收工早,也没他多少戏,估摸着时间快到了,颜格连忙溜出来换衣服。 拎着包往外走,不远处,叶兴辰在录回放,见他要走了,下意识抬手招呼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忙扔下手机,朝他跑过来。 你没事儿吧今天? 颜格被问愣住,没事啊。 除了整天都在被人当成猴儿参观之外,无事发生,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可看着那姓明的一天都在臭脸。叶兴辰撇撇嘴,很是不忿,据说工作人员都给骂哭了。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颜格失笑,却也下意识压低音量。 这种话也只能私底下说了,上次有一小歌手,在后台准备的时候,嘴了两句明渊的演技名不符实,演什么都一个样,被有心人录下来,挂在微博上骂了三天,热搜爆了好几个。 第8章 我还怕他今天会难为你。 没。颜格耸肩。 至少到现在为止,明渊那边还没有任何动作。 我得走了。颜格看了眼时间,要去打针,晚上还要看剧本,明天我有一场。 78号那场吗?叶兴辰问。 对。 78号一场,他的角色虽然只有一句台词,但是对剧情发展有极大的作用,基本上算是给女主的剧情线制造了一个​高‎潮‍点。 当然,也只是推动男女主感情深化的工具人。 不过即便如此,颜格还是打算认真准备。 行,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叶兴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话音刚落 颜哥。 身后传来带着淡淡鼻音的一声,颜格霎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来的人是早上抱着大箱子的场务,小姑娘刘海儿有点湿,估计刚刚去洗了脸,眼眶还有点红,怀里抱着一摞装订陈旧的资料,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颜格有些迟疑。 场务看上去有点为难,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明渊哥叫你过去。 心里咯噔一下,颜格抬头,跟叶兴辰对视了一眼。 什么事?颜格又问。 他说是对戏。 我今天没有戏了,都拍完了。 场务摇摇头,是明天那一场。明渊哥说想提前跟你过一遍。 这颜格有些犹豫。 场务站在原地杵了一会儿,轻声提醒,有些焦虑,颜哥,你快点去吧明渊哥不喜欢等人。 咬了咬牙,颜格放下包,没事,你忙去吧,我这就过去。 男主角的专属休息室在走廊的尽头,安静偏僻,宽敞舒适,颜格站在门口,深呼吸一下,而后抬手敲门。 无人应答。良久,才传来极为散漫的一声。 进。 颜格抿了抿唇,推门进去。 明渊正靠在沙发上看剧本,助理蹲在地上给他换鞋,颜格走进去,站在茶几前面,左右看了看,发现椅子上沙发上堆满了衣服杂物,想来应该也是没准备地方给他坐。 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心,颜格不动声色地拎起贴在腰侧的衣物,以免再磨在伤口上。 晾他在面前站了五六分钟,明渊才大发慈悲地放下剧本,把腿从一旁垫脚的小凳子上放下来,示意颜格可以坐下。 望着上面的灰尘,颜格微微皱眉,却还是在明渊稍显挑衅的目光里从容落座。 你剧本呢?明渊瞥了他一眼。 没带。颜格直言。 78场的剧本,他确实没带,也没必要带,甚至说,其实剧组根本没给他剧本。 就一句台词,剧组给他了一张纸,其他的部分都发的电子版,连打印都没有帮他打印。 一张纸而已,带出来也丢人。 明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手拈起自己的剧本,翻到78号,哗啦一声撕下一张来,递给颜格。 望着悬在空中的纸,破破烂烂的,颜格眼眸微垂,抬手接下。 来吧,念词。明渊颐指气使。 颜格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清了清嗓。 虽然这一部分还没有特别熟练,但是颜格底子好,对故事情节也大致熟悉,临时对戏也不会显得仓促,反而十分专业。 待到他台词念完,明渊却没有接话的意思。 其实这一场次,角色有三个。 明渊演的男主角,颜格演的男三,还有一个女主角。剧本环环相扣,突然跳过女主的戏份对戏,虽然突兀,但是不会很违和。 不过如果男主角不搭腔,就很违和了。 明渊倚靠在沙发上,惬意地抽烟,卷着剧本,跟导演似的,漂亮的眼睛微微眯着,带着审视扫过颜格全身。 好像在给商品标价一样。这样的目光让颜格很是不舒服。 良久, 挺好的。明渊破天荒夸了一句,你的台词功底不错。 颜格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很得体地道谢,并且有来有往地回夸了一下。 明渊坐直身子,靠近了些,但是你不觉得这个剧情走向太枯燥了吗?女主发现父亲的秘密,想起竹马曾经暗示过她之类的。 颜格没说话。 剧情确实很枯燥,而且很俗套,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无法左右编剧和导演的做法,只能他们怎么说,自己就怎么演。 你觉得,这个秘密由男主角来说,会不会更突出故事的矛盾?明渊一字一顿,微微笑着看向他。 颜格目光一顿,霎时变得尖锐。缓缓抬头,正看见明渊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此刻充满波涛暗涌的得意与狡黠。 颜格还是忘了,他不能左右剧本,有人能左右。 这里写的是男三的词。颜格面无表情。 我知道。明渊像是根本没听见,但如果这样走,会好看很多啊,你看男主角私底下帮女主角调查父亲,一来可以深化角‎色­‎­情‍‎感,二来也可以激化矛盾,更有火药味,你觉得呢? 第9章 语气温和明朗,带着询问的意思,就好像真的会采纳他的意见一样。 颜格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不耐于他的纠缠,我这场就这一句词。 没关系,一句词足够表达很多东西了。 言下之意是:我不嫌弃。 颜格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明渊快收工了还找他对戏,以前都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 感情是盘算着报复。 明渊觉得他抢了自己的人,就跑来抢他的戏。反正对明渊来说,易如反掌的事。 那你就拿去吧。 颜格说完,把剧本捏成纸团塞进口袋里,从凳子上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那就谢谢你了。明渊笑了,我会跟编剧说这是我们两个商量后一致得出的结论。 刻意咬重一致二字,偏要恶心他一把。颜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顺手关上休息室的门。 他真有点累了。 颜格就是死也想不到,那天晚上就顺便坐了某人的顺风车,居然到头来,连饭碗都被人抢了。 完全是无妄之灾。 不过好在戏份都被明渊拿走了,明天估计也不需要早起,今天晚上也不需要准备,倒是可以好好睡一觉,颜格心里苦笑。 从大门走出来,正打算坐公交去医院,一抬头,颜格又看见那辆黑色的车。 停在路边,车窗开了一条小缝,从这个角度依稀可以看见男人的眉宇。 动作顿了顿,想起之前这车停在公司是干什么的,颜格心里有些复杂。 不过也挺好的,靳思延今天再把明渊带出去,至少能让他消气,不至于以后再难为自己。 杵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颜格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飞快从车子面前走过,朝公交站走。 转过路口,颜格松了口气,还没缓过神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喇叭声。 颜格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见靳思延的车在自己身旁缓缓停下。 微微怔愣,颜格脚步慢下来,而后干脆停在原地。 车窗放下,靳思延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沉默不言地打量。 最后还是颜格沉不住气了,有事吗? 靳思延还是没说话,微微抬着头,一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半晌,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朝颜格晃了晃。 只一眼,颜格就认出来了。 他的钱包。 估计是那天搭靳思延的车,不小心掉在这里了。平时付钱都用手机,钱包里只放一些卡和身份证,也难怪掉了自己没知觉。 谢谢。 颜格伸出手,正打算接过来,靳思延却突然往后缩了缩,让颜格扑了个空,还险些撞到车门上。 你上来啊。靳思延说着,又把钱包拎在手上晃了晃。 幼稚的举动,让颜格有些懵。 杵在路边,颜格有些心有余悸,他心里清楚如果今天再被拍到,那基本算是坐实了自己抢了明渊金主这事儿,说出去不太好听,而且还会被明渊记恨。 但是他的钱包在里面。 咬了咬牙,颜格心一横,硬着头皮拉开车门,径直坐进去。 去哪?我送你。 颜格一进去,靳思延就依言把钱包还给了他。 医院。颜格答。 靳思延没问,只调转车头,专心致志地开车。霎时气氛有些冷淡。 我今天上你的车,可是做了不少心理准备的。 颜格看着他情绪不明的侧脸,半开玩笑半认真。 有你上次的心理准备多吗? 颜格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讪笑两声,也没继续搭腔。 过了一会,靳思延突然问,我看上去不像好人吗? 颜格:? 你上次也是这样。靳思延又说。 也是什么样? 不太愿意上我的车的样。靳思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们好像都这样。 颜格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也只憋出几个字,大概是因为一般人也不会随便送别人回家吧。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之类的 是吗?靳思延不以为意,我又不是随便送。 颜格失笑,那是因为什么? 靳思延打着方向盘,过了红绿灯,我看你长得漂亮,见色起意。 想跟你示好,才送你回家的。靳思延像是在自言自语,难道我不够友好吗? 那倒不是。颜格有点无奈,是因为 因为什么?靳思延问。 因为那天坐了你的车,我今天就险些丢了工作。 靳思延没听懂,颜格看着他,半晌,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包括那些四起的谣言,包括今天明渊是如何把他的戏份抢走。 靳思延出乎意料地听得很认真,指尖没有规律地敲着方向盘,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靳思延才慢慢开口,但这也不是我的错,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