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俗套交易》 第301章 下一秒,遂徊犬齿变尖,目光狠戾地瞪着右臂,张开嘴,恶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他要留下来,他宁愿不要这只手臂,也不可能让应帙一个人留在这里! 应帙休想,这辈子都休想摆脱他!! 遂徊的尖牙狠狠地没入了应帙具象化的精神触梢里,在他愣神的半秒内,无数精神触梢卷住他的手臂,身躯,四肢,将他继续往裂隙里送去。耿际舟半边身子都已经被缝隙吞没,他想要说些什么,但紧接着脑袋也被吞噬,只剩下始终朝他伸出的手,还在极力挽留着什么。 “你不能这么对我,应帙,应帙!”遂徊竭尽全力地挣扎着,但精神触梢捆住了他的手脚,这里是精神世界,是向导的领域,他引以为傲的体能被剥夺,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应帙离他越来越远。 泪水陡然夺眶而出,在尝试了所有办法,发现什么也做不了之后,遂徊终于情绪崩溃地哭了起来,“让我留下,我求求你了,你标记我了,应帙,我们永久标记了。” 理智、道理、威胁……他什么也想不到,一切只剩下了本能的祈求和哭泣。 “没有永久结合,”应帙不为所动地看着他,声音平静,“我们只是精神上的结合,身体还没有建立永久的联系,所以出去之后你会难受一阵子,只会难受这一阵子,虞旌会帮助你解除精神上的标记的,遂徊,你接触的人太少了,拥有得太少,所以也太过偏执,这世界上没有人离了别人就活不下去,你还有其他亲人,你有更广阔的世界。我也会在这里尝试寻找真正能够修复裂隙的办法,然后试图出去,你不要有太多压力……” “不,不,”遂徊眼眶猩红,泪水淌满脸颊,他拒绝听取应帙的任何话语,情绪激动到了顶点,几乎是咆哮着否认,“不行!!” 呤啷——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应帙脑海中碰撞,束缚着遂徊的精神触梢倏然松动,应帙感觉有什么力量在和他争抢精神力的操控权,是遂徊的精神力顺着两人的精神链接夺取了他的精神触梢控制权,下一秒,无数根细长的触梢调转矛头,径直冲着应帙飞了过去。 “我不能走,遂徊。”应帙也没有料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匆忙地躲闪着,“我必须留下,必须有人在这里守裂隙。” “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遂徊眼角仍旧噙着泪,但神情却是冷漠下来,嗓音也冰冻得好似结了冰,“我只要你和我一起走。” 应帙在触梢的追赶下往左扑倒,勉强躲过了缠缚,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遂徊一眼。 遂徊从他的眼神里意识到什么,惊恐地叫道:“不要——!!” 伴随着他的声音,应帙从高柱上一跃而下,遂徊连忙放弃对精神触梢的操控权,痛苦地咆哮挣扎着,但他的半具身体已经被裂隙吞噬,纹丝不动,只能看着空空如也的高台,大脑中一片空白。 浓重的无力感席卷遂徊全身,他挣扎的力量慢慢变弱,最后双目失焦地垂在半空中。 结束了。 他心想。 他要将应帙一个人遗落在这里了。 应帙这么理智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冷漠一点,利己一点……?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什么也没有,一望无尽的空白,比精神黑洞还要枯燥可怕,应帙要在这里待多久?他要承受多久的苦痛和折磨?…… 忽然,一声悠扬的鸟鸣打断了遂徊的思绪,他颓败的眼神缓缓有了焦点,鸟鸣声持续靠近,遂徊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也逐渐揪紧,他小半张脸也被吞噬,只剩下一只眼睛在外面,他隐隐看到红色的尾羽出现在视野中,然后是模糊的人影,缓缓落在了高柱上。 应帙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站直身体,转过头,对上了龙让深沉的视线。 第151章 之前耿际舟说过除了应帙和遂徊之外,这片白色精神空间内还有着另一个人的气息,原本应帙以为是易承澜,没想到却是龙让。 他的心脏还在噗通噗通狂跳,毅然决然地跳下高崖的举措看上去英勇而无畏,大义凛然,但其实应帙心里也没底,纯粹就是一瞬间的冲动行为,跳下去他就后悔了。应帙低头看一眼将他们送上高台就啼鸣着向下盘旋而去的朱雀,复又抬眸:“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龙让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仰着头望裂隙间遂徊留在外面的半具身体。一直到裂隙彻底将哨兵全身吞噬,他才怅然若失地垂眸,转过身看向应帙:“你们两个消失的时候,我……也想看看能不能一起离开,但我没有向你们那样被吸引,而是被剧烈地排斥,我本来想放弃了,但当时易承澜差点被卷走,我踹了他一脚,结果好巧不巧反作用力搞得一起过来了……” 说着,他忽然勾唇笑了下,反手指向高处:“我是不是碰一下那条裂隙就能出去了?” 应帙停顿了一会,才点点头,“应该是,我的直觉是这么说的。我可以用精神触梢送您上去,不过您在外面只有一颗大脑,我不确定届时会发生什么。” 龙让不置可否地仰起头,再次专注地看向那条裂隙,好一会之后倏然问:“刚才你那个朋友说遂徊遗落在外,恨他的妈妈和妹妹……是什么意思?” 他都听到了? 第302章 应帙斟酌着语句,犹豫地如何回答,但龙让从他的迟疑中已然得到了一半的答案:“所以确实是真的,他没有在阿琼身边长大?” “……嗯。”最终应帙还是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被遗落在一个偏远的城邦里,周琼失忆,没有知道他的存在。” 龙让几乎是脱口而出:“纳斯塔托城邦?” “对。”应帙点点头。 “他一个人?怎么会没有人保护他?” “……好像有,”应帙简单形容了一下那个死在山上那具消失尸体的模样,龙让立刻喊出一个姓名,难以置信地抓着头发:“他死了?尸体消失只能是被奥卡姆带走了,他怎么会被发现……” 一切线索在龙让脑子里串连成线,“遂徊自出生起觉醒倾向就非常明显,遗传我的绿眼睛,早慧,比寻常孩子要早很多地开始记事和讲话,最关键的是,他能准确分辨出交换身体后的我和阿琼,如果被奥卡姆知道后果不堪设想,所以阿琼不得不用精神力干扰了他的记忆,对外隐瞒他的存在,单独将他送走……” 说着,他懊恼地咬着牙关,攥紧了双拳:“所以这些自以为是保护他的行为反而差点害死他?” “没有……”得知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应帙连忙说点什么想要安抚龙让,“城邦的新任城主聂景行收养了遂徊,聂景行是中央聂家的大儿子,弟弟是塔校长聂仰止,他把遂徊送到了中央塔就读。” “聂景行?”龙让似乎是听过这个名字,怔然地抬起头,“聂景行……是不是一个褐色头发,有点卷,脸肥嘟嘟的,还长了很多青春痘的小男生?” “……”这到底说的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应帙想了想,“聂城主确实是褐色卷发没错,但他不肥,也没有青春痘,更不是小男生。”他意识到什么,问:“叔叔,你是很久以前在城主还年幼的时候见过他?” 龙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自顾自地问:“他觉醒了吗?” “觉醒了。”应帙回答,“s级黑暗哨兵,精神体是一头棕熊。” “s级黑暗哨兵,”龙让重复了一遍,倏然呵地笑了声,这声笑里的情感色彩太过复杂,让应帙觉察到过去肯定发生过什么,可是以龙让和聂景行当初的身份背景,二人之间又能发生什么事……? 龙让注意到应帙眼神里的困惑,不过他并不打算解释,只朝着他昂了昂下巴,以非常随意的口吻说:“去吧。” 应帙一愣:“什么?” “去啊,”龙让又重复了一遍,“出去陪着我儿子。没看他都哭了吗?” “我……” “真没出息,多大点事就哭哭啼啼的,”龙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怎么养成了这么一副古怪的性格?要是我……算了,没能陪着他,是我的错。” 应帙已经知道龙让打算做什么了。不可否认,在对方隐晦表达出这一层含义的时刻,他无法避免地产生了一种发自肺腑的庆幸感,他没那么舍己为人,事实上,他虽然看起来做出了极为光辉伟大的举措,但也明白日后大概率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他会在这片空无一人的无聊空间里发疯,会产生一些极端的情绪,会——不顾一切地穿过裂隙离开这里。 应帙从不高估自己的人性,理智和责任让他在此时此刻为恋人和朋友以及世界做出牺牲,做出类似于方才那样正确的行为,但他不可能永远保持清醒和冷静,他终究会拜倒在欲望和私利之下。相信即使正直如耿岳,如果不是沉睡的哨兵无法穿过精神黑洞的裂隙,他也必定早就违背内心的责任感回到现实世界。 所以应帙只能保证会在空间里坚持到最后一刻,直到彻底败给本能。 ……其实他再明白不过了,当他放弃坚守决定离开的时候,没有人会责怪他,大家只会觉得他出来得太晚了,他们会喜极而泣,会用无数冠冕堂皇的话语消除他的罪恶感。 最重要的是,应帙也知道他真的尽力了。 世界离了谁都能转,没必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他太懂这些了,他会权衡利弊,会理智地考量,会精明地计算,会平衡外界与自我,所以才最适合留下。 应帙反而担心耿际舟这个看似精明实则一根筋的傻子和遂徊这个总能给他新体验的神奇海螺真就一门心思待在这里守裂隙,硬生生地将自己逼疯。 就单凭这两人被送出去的时候那副生离死别,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的样子,应帙就觉得他们肯定是没想过守不动了还可以主动出去这一个选项。 但现在龙让给了他第三种可能,这名缺位二十年的父亲迟来的想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您不想出去看看吗?”应帙问,“周琼,周如翊,您不想见他们吗?” “你不是说了我在外面就剩一个脑子了吗?”龙让摆摆手,“指不定出去直接死了,那还不如在这里活着。” “叔叔……” “快滚,趁我还没改主意之前。”龙让烦躁地揪住应帙衣领,看动作甚至是想把他直接扔上去。 应帙安静地看他一眼,“您确定了吗?” “还在废话什么。”龙让无奈地原地坐下,见应帙坚持,只好讲出真正的实话,“……我大概率出不去。” 这里分明没有风,但应帙的长发和衣摆一直受裂隙的吸引在飘扬,而龙让身上却静得仿若一潭死水,是具有蓬勃生命力的灵魂和早已故去的死物在对峙。 第303章 如何可以谁不想出去?难道耿岳不想吗?他只是不愿意以牺牲耿际舟为代价出去。龙让道德底线比耿岳低得多……他很想出去,他太想出去了,只是出不去而已。 “那……谢谢。”无论如何,应帙还是感谢龙让机缘巧合顶替了他的位置。 他操控精神触梢结成绳梯,一步一步地接近裂隙。 在高处,应帙又一次听见了来自鸟类的鸣叫声,俯下脑袋,一只巨大的朱雀围着长柱盘旋,红色的尾羽极长,划过天际,它似乎非常满意这个新居所,不停发出亢奋的啼鸣。 应帙停下脚步,低头想要对龙让说点什么,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他伸出手,指腹接触到缝隙的刹那,手指便被吞没,紧接着是手掌、小臂,半边身体。龙让始终低着头背对他坐着,但应帙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应帙还是忍不住说出了那句他思考再三还是觉得不合时宜的承诺:“我们会在外面想办法带你出去的。” 闻言,龙让倏然笑了,抬眸促狭地望着只剩半张脸的应帙,“……好啊。” 在龙让的笑容中,应帙彻底失去了视线。 他的意识随之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仿佛沉睡了一百年那么久的时间,四肢都酸软了,身体也不受控制,迷离之间,应帙隐约似乎听到了什么,他的意识在温水里浮沉,很舒适,舒适得不愿意醒来。 如果不是大脑里那熟悉的金属撞击声太过恼人,应帙一定会好好睡上一觉再精神百倍地苏醒过来,但实在是太吵闹了,他不得不满身疲惫地睁开眼睛,看向声音来源处。 这是一间病房,或者说这里之前应该是病房,而现在是灾难片现场。 隔壁应该还有一张病床,之所以用‘应该’这个词语,是因为它现在呈现出扭曲的废金属状态,金属堆旁燕煦喘息着从跪坐的姿势站直身体,喘息着擦去额头上的汗。虞旌就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麻醉剂注射器,低头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人站在他们身侧,是耿际舟,还在哭,站着哭还不够,还要坐到地上哭,靠着墙哭,跪着哭,哭得五花八门。 在他们不远处,应识笺还是人身鲸尾的状态,脸上有两道新鲜浅淡的血痕,他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拧毛巾擦尾巴,眉头紧皱,显然在走神,动作间他不经意抬头,恰好对上了应帙好奇的目光。 “……” 应识笺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茫然地和应帙面面相觑,手臂机械性地继续擦拭尾巴。 燕煦从地上捞起呈现昏迷沉睡状态的遂徊,让虞旌抱住他的双脚,又问床被这家伙捏碎了,还有别的空病房吗? 她没有得到回答,抬起头,就见应识笺呆愣着,虞旌也呆楞着,她顺着两人的视线望过去,也呆愣住了。 应帙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不等开口,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拥住。 燕煦难以置信地搂住他,搂住她失而复得的珍宝。 “傻子!”她大声骂道,“要你逞强,要你留在里面!你是不是脑残啊!” “妈……” 应识笺也缓缓用鱼尾挪了过来,侧靠在床边,手掌盖住应帙的后脑,细细感知,甚至有一些颤抖。 当年燕煦、周琼与龙让之间的的事情,他一心扑在事业上,从始至终鲜少参与,让燕煦独自承担了很多压力和痛苦,时至今日应识笺一直在后悔,所以在周琼再次出现之后他才会一反常态积极地去弥补和提供帮助,没想到恰好被易承澜利用了这一点,掉以轻心,差点害得他失去自己唯一的儿子。 燕煦勒得人差点窒息的力气给了应帙不少真正活了过来的实感,他安安静静地和父母拥抱了一会,又被哭哭唧唧的耿际舟狠狠地抱住了。 “你怎么这么能哭啊?”应帙拍拍他的后背,“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见你哭过,原来都等到今天了?” “你要真留在里面了,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耿际舟嗓子都哑的快没声了,应帙都担心他哭瞎掉。 等到所有人都安慰了一遍,应帙低下头,看到了还躺在地上被麻醉弄翻的遂徊。 “没办法。”虞旌耸了耸肩膀,“他的床被他弄成了一堆废铜烂铁,只能先委屈一下。” “他要回来找我?”应帙忍不住勾起唇角。 “是啊,疯了一样。”虞旌走上前,准备给应帙做一个简单的身体检查,“……所以,恭喜?” 一时间,耿岳、易承澜和龙让的脸都划过脑海,应龙、燧石,朱雀……应帙笑意直达眼底,“万幸。” 第152章 遂徊再次醒过来是在两个小时后,睁开眼的瞬间他就猛地弹坐起来,然后就呆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如翊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发现他的眼眶猩红,但内里却是干涸一片。 “哥……” “……”遂徊闭了闭眼,撕开干涩苍白的嘴皮,“别劝我,你知道我不可能接受的。” “不是,那个——”周如翊指了指身侧,示意看左边,却发现遂徊低着头根本不在看她,“……”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事,他以为他很伟大吗?”遂徊眼瞳中漫出货真价实的恨意,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绝对要让他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清缓的嗓音就在近处响起,漫不经心的,带着一丝笑意:“什么代价?” 第304章 眼见遂徊因为这简单四个字陡然神情大变,周如翊迅速垂下头,憋不住嘴角的笑又怕被哥哥揍,连忙用手掩住下半张脸。 病房的窗户敞开着,和煦的日光散落在另一张病床上,如一层朦胧又耀眼的滤镜,应帙已经在这期间打理过仪表换回了常服,正靠坐在床头和一条红褐色的太攀蛇玩绕手手的游戏。他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搭落在地上,将大部分的床位都留给了山羊巴弗灭,遂徊错愕地看着他,仅仅是半秒后,人就直接赤脚跳到了应帙身侧,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向导,随即一把将太攀蛇抽出去扔开。 “怎么会……?”他震惊地喃喃道,俯下身,凑在应帙颈侧嗅闻他的向导素。芬芳馥郁又熟悉的气味很好地安抚了他的情绪,遂徊僵硬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顺势身子一软,将自己埋对方怀里,温暖的体温带来了强大的安全感,遂徊搂着应帙腰侧的手逐渐环紧,不可思议地问:“你是怎么出来的?” “还是不够伟大,贪生怕死,所以就出来了。”应帙也回拥住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的,这和贪生怕死有什么关系?”遂徊连忙抬起头为他申辩,“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更不会是你的错,应帙,你千万不要自责……” 他不是善于口舌的人,总觉得说得不够,急得眼角的蛇鳞纹路都艳得像血,应帙也收起玩笑,正经地解释后来发生的事:“是你的爸爸。空间里多出的那个人不是易承澜,是龙让,他替我留在了那里,看守新出现的裂隙。” 遂徊微微一愣,而周如翊听到关键词立刻冲了过来,双手紧张地握住床尾的围栏,小心翼翼地问:“哥,应帙哥说你们在黑洞里遇到了爸爸,他没多讲,让我来问你,所以爸爸他还活着?你见到他了?” 提起龙让,遂徊缓缓撑起上身,跪坐在应帙腿上,不由得也有些紧张起来,“他……” 周如翊期待地望着遂徊,认真地聆听着。机缘巧合之间,她获得了比遂徊更多的母爱,但现实也是公平的,她从没有见过父亲,并且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而遂徊何其有幸,在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情况下遇到‘活’着的龙让,获得了短暂但真实的父爱。 “他,和我差不多高,有着一样颜色的绿眼睛,不对,是我遗传了他的绿眼睛,”遂徊想了又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位没个正经父亲模样,但的的确确是他亲生父亲的哨兵,“他说他爱我们,很爱,很爱。” 不久之后,得知了这句‘遗言’的周琼笑个不停,“真的是原话吗?我有点不敢相信,他可是全身上下就嘴最硬的人,让他说一声爱我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在应帙和遂徊意识剥离之后,她也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并没有比两人早苏醒多久,而且还频繁陷入剧烈头疼,比过去更强烈,只能服用止疼药压制头疼,但好消息是她沉睡的记忆全部复苏,知晓了过去的一切。燕煦看她频频痛得一身冷汗,心疼地问她有没有后悔,周琼却只是笑着问:“……因为我和龙让的失误,小徊是不是也经历过这种痛不欲生的情况?” “你是在惩罚自己吗?” 周琼摇摇头:“我只是想说,小徊都能忍受的痛苦,我有什么做不到的?燕煦,你知道我的,我做任何事都从不后悔。” …… 出院的时候虞旌没有来病房,据虞楹表示,这位医生在应帙苏醒并确认各项指标基本正常之后就下班回家睡了一个天昏地暗,直到翌日傍晚都没醒过来,目测还要再睡一夜。 “你们睡了多久他就守你们多久。”燕煦说,“虞旌说他之前分明察觉到了易承澜的异常,却掉以轻心没有放在心上,对此一直很内疚。” ……原来大家的责任心都这么强?就连成天端着杯咖啡净爱凑热闹的虞旌也怀揣着无比崇高的医生天职心理,将一些根本与他无关的错误放在心上。就连虞楹也很不好意思地在那里揽责,说因为她的等级下降症确实在易承澜手中有大幅缓解,所以她先入为主认为易承澜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医生教授,当时虞旌还和她讲过自己的怀疑,还被她恶狠狠地骂了一顿。 听到这里,应帙想到一个问题:“……其实我之前一直怀疑虞旌和易承澜是一伙的,我之前有拿易承澜给遂徊服用的­黄‍‌色‍小药片给虞旌,拜托他帮忙化验成分,但一切正常。” 说着他看向耿际舟:“就是你经常吃的那种,后来我一直想是不是虞旌故意帮易承澜隐瞒真相。” 耿际舟:“……” 耿际舟憋红了脸:“……是我中途调换了药片。” 应帙很震惊:“你那时候就想好去死了?” “没有,我就是隐隐觉得不对劲,”耿际舟声音越来越轻,“虽然不知道爸爸想做什么,但还是想帮他瞒一下。我也是后面才发现我所有的药都有问题,还想对你们动手。” “绝交吧。” “欸欸,别啊小帙,”耿际舟挽回道,“你昨晚还赌咒发誓说会做我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会陪着我,就算遂徊反对也不能改变我们之间的友谊……” 遂徊:“?????” 遂徊:“什么时候说的?你们背着我都聊什么了???” “我也想和你绝交了小舟。”阿普顿在角落里抱着他的剑齿虎闷闷不乐,“发生了这么多、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吗?” 第305章 “你什么时候是他最好的朋友了?”楼星赫也一早和阿普顿来到了病房看望应帙和遂徊,他也是唯一一个正经带了伴手礼——一个果篮外加一捧花的人,“耿际舟最好的朋友一直是应帙啊,这还有别的可能吗?” 阿普顿更郁闷了,虎耳朵向后压,一副要咬人的样子,耿际舟连忙好一阵顺毛安慰他。 遂徊很不爽地凑到应帙耳侧,恶魔低语:“如果有一天我和耿际舟同时掉进水里——” “我立刻把他溺死,然后对你进行三天三夜的人工呼吸。”应帙道出满分回答,遂徊明知是假话但还是诡异地爽到了。 …… 周琼并没有和他们同时出院,她在医院里多住了将近一个月,这期间她在自己名下的一幢别墅内搬运了许多东西,出院当天就从周家老宅内彻底搬了出去,别墅内有一间任何人禁止进入的房间,密码只有周琼一个人知道。这件事让周老爷子越来越觉得女儿病得不轻,不过周如翊和遂徊却是明确知晓这个神秘房间里到底锁了什么东西。他们本以为周琼会将龙让的大脑安置到哨兵的沉睡公墓,却没想到她锁进了住所里,但也能够理解这一行为。 应帙迟来地想起了他和遂徊在精神空间里的话题,问:“精神黑洞里,易承澜单独告诉了你什么?”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么败兴的话吗?”遂徊喘息着回道,眼里是浓重的不满。 “突然想到了而已。”应帙手指轻轻地穿过他的发丝间,“当时让你出来了再和我讲,现在既然都出来了……” “但我不想讲了。”遂徊故意呛道,他拉开距离不再为应帙服务,擦了下嘴角皱起眉,“你当时根本没想着和我一起出来,就是随口一说打算稳住我而已,太过分了,应帙,这件事你做得实在太过分了,再有下次我立刻自尽知道吗?” 应帙勾起唇角:“什么时候开始你都能用自杀来威胁我了?我有这么喜欢你吗?” “你都喜欢到能为我去死了,现在想起来矜持内敛?”遂徊异常得意地说,“难道喜欢还能收回吗?” 应帙笑意更深,这才是真正的遂徊应有的性格,嚣张大胆,自信张扬。他单手托着下巴,慢条斯理地用眼神向这位身家远高于他的大少爷示意自己身下。 遂徊也跟着笑了,意有所指地说:“我觉得不用继续刺激下去了,情绪已经很兴奋了,你觉得呢?” “嗯……我觉得好像还不够刺激……?” 不等应帙卖完关子,遂徊倏然又想起一件气人的事:“该死,你居然坑我,说什么精神标记不算数,让我出来洗标记,这是人说的话吗?我当时真恨不得咬死你!” 应帙难得有些心虚:“所以我今天不是来补完全部的永久标记……” “那还不快点补!”遂徊再次低下头,模糊不清地说,“看我不咬死你……” “……” 好像有点过于刺激了……? …… 易承澜和遂徊说的话是一句转达,他要遂徊替他和周琼说一句话。 遂徊非常非常不想帮易承澜的这个忙,但犹豫再三还是告诉了周琼。因为头疼的原因,周琼这段时间几乎住在了医院,所有医生都对她的病症束手无策,但她似乎对此并不怎么在乎。一有空她就会找遂徊和周如翊,带他们出去逛街吃饭,当然大部分时候应帙也会一同被邀请,周如翊时不时还会拉上更耿际舟生怕他寂寞,最后就会演变成浩浩荡荡的一支大的队伍。 当儿女上课的时候,周琼就会回到家里,对着龙让的脑袋发呆,或者在后院画画,她的画纸上是一只长尾朱雀,栩栩如生,尾羽如同彩练,美得像最好的丝绸。 这是她的精神体,随着龙让的沉睡而永远消失的精神体…… …… 易承澜要周琼转达的话很简单,仅仅六个字:密码是契合度。 “什么的密码?谁的契合度?”在经历了无数的谜语和谜语人之后,应帙已经对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深恶痛绝,并且学会了收起过度的好奇心,问完这两个问题之后就将这句话完全抛到了脑后,把麻烦抛给了这句谜语真正的主人周琼,然后关注起了不久之后的开学。 是的,在经历了几乎等同于拯救世界的生死存亡大事件后,应帙发现他居然还要烦恼上学这种非常有割裂感的事情。 更苦恼的是,开学后马上面临的就是学生会重新选举,而他的期末成绩拜遂徊所赐,将将及格,感觉就算找聂仰止通融走后门,校长都不知道找什么借口把他再送到主席位置上。 遂徊为此非常抱歉,答应应帙说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应帙眯起眼睛说。 “……别用这种青瑟的语气说‘什么都可以’,然后再用这个权力让我帮你写竞选主席方案。”遂徊早已识破了应帙的诡计。 应帙诧异:“我竟然被你看透了。” “是的,你被我看透了。”遂徊用手比划出精神链接的锁链外形,“你脑子想的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应帙手指微动,直接暗掉了s+级精神哨兵的视觉和听觉,又在遂徊惊讶的下一秒握住在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内轻轻地摹出一句话:那你猜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遂徊:“……” 遂徊当场激动到双腿蛇化,嘶嘶地狂吐蛇信。 第306章 …… 就像当初应帙的向导徽章遗失这件事一夜之间席卷整座塔一样,应帙被永久标记这件事也在新学期报道的第一天清晨如一阵疾风般传遍大江南北,来1班门口看应帙后颈齿痕的哨兵络绎不绝,一个二个难以置信地来,心碎遍地地走,耿际舟都恨不得在班级门口收门票,其他向导则是想在门口收心碎哨兵。 当天晚上应帙的连任学生会主席支持率就下降了15个点,应帙在公寓书房里愁容满面,没想到他的男友粉竟然这么多,他一直以为塔里都是他的事业粉和强度粉。遂徊则是喜笑颜开,什么都没干就赶走了15个点的情敌,他得意得蛇尾巴到处乱甩,随手拉黑不知道怎么搞到他联系方式,正在疯狂给他发问号的艾勒,高高兴兴地跑进书房去给应帙找事。 他们已经不会再交换身体了,但同居却成了不需要诉之于口的默契。毕竟已经是永久标记的灵魂伴侣,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一个月过去,新一届学生会的成员名单公布,虽然应帙做好了连任失败的准备,但看着新任学生会主席的名字,他还是忍不住破了防,“耿际舟??” “应副主席,找我有什么事吗?”耿际舟在悬浮屏的那头笑得温文尔雅。 “你——”应帙气得都不会说话了,还是遂徊在旁边帮他补刀:“你这就走出心理阴影了?都开始竞选学生会主席了?” 耿际舟:“……” ……你这刀捅得有点过了。 耿际舟:“等着写文件方案写死吧应副主席。” “……” 喜获副主席的应帙非常郁卒,闷闷不乐地躺在床上孵蛋。 遂徊洗了个澡香喷喷地钻进羊圈,从后方拥住应帙的腰,在他最爱的后颈咬痕上亲了一口,“小咩宝宝,别难过了……明年你还可以继续竞选的,对不对?” “别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安慰我。”应帙其实也没怎么生气,毕竟他的目标早已不是区区一个塔学生会主席,见证了应识笺的不靠谱之后,他的理想已经变成尽早取代父亲成为中央工会主席。 “那我用哄恋人的语气安慰你?”得益于s+等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准首席哨兵问。 应帙嗯?了一声,左手忽然被牵起,紧接着有什么温凉的物体贴着他的无名指缓缓扣了上去,他低下头,看到了一颗熟悉的紫钻戴在了他的手指根处。 “……” 遂徊笑着问:“有没有开心一点?” “……太大了,还很重。不方便我写方案。” “能不能坦诚一点,告诉我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应帙没说话,轻身用一个吻表达了他的真实想法。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在这里完结啦,后续说好的番外会在8月内不定期更新。 这篇文因为想尝试写长一点,突破舒适圈,所以节奏相对放缓了一些,但似乎效果不尽人意,引起了一些争议,非常抱歉,下篇文会写《重生文里的白月光在做什么》,单元文,会更加注重节奏问题,保持更新频率,希望大家继续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