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梦系统》 第1章 《圆梦系统》作者：花枝吱【cp完结】 文案： 【隐泊：一个能为人们达成愿望的圆梦系统，高效又放心】【不那么恐怖的无限流+主神系统】 夏时镜的愿望是一个爱人……心底爱不爱不重要，表面装得好就行。 在系统的束缚下，他们会是最忠诚的伴侣。 齐信x夏时镜【攻受都有点疯】【而且都不是什么好人】 一句话简介：在系统的束缚下，他们会是最忠诚的伴侣 标签：剧情，无限流，重生，系统 第一卷 爱是符合我对爱的定义 第1章 夏时镜 清晨的阳光穿过云层，掀开轻飘飘的窗纱，倾泻到床上。 夏时镜缓缓睁开眼睛，推开被子坐起身。他用力按住额头，一些可怕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闪现，挥之不去，反复提醒他之前发生了什么，令他的脑袋突突地痛。直到感受到洒在背上的阳光的温暖，意识到与皮肤亲密相触的是柔软无害的布料，夏时镜才从幻觉的深渊恢复过来，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在一个套间，看样子是个酒店套间。他以陌生的目光扫视室内，渐渐想起来到这里是自己某段时间临时住的酒店。 感觉像做了一个非常漫长、非常恐怖的噩梦。 夏时镜一动不动，坐了很久，虽然醒了，仍感觉整个人被困漆黑的梦境，身陷污泥的窒息感蔓延到了套间，小小的房间变得仿佛比实际小了很多。他很不喜欢这种被狭窄空间包裹的感觉，会让他感到呼吸困难。 手机忽然响了。 夏时镜浑身因为突然的响声震动了一下，愣了半晌，摸到枕头旁的手机，看到来电备注是工作。 手机被塞进了枕头下面，铃声变得沉闷。 经过这一打扰，窒息的感觉消减了一些，夏时镜用力拍拍面部，下床走到窗户边，呼吸早晨的空气，望着外头此起彼伏的高楼，身体和大脑都开始接纳现实，接受这是个安静祥和的新一天。 手机铃声消失，很快又响了起来。现在是早上6点，电话那边的人不认为这个时候给别人连环打电话有什么问题。 一些回忆随着电话铃声鲜明地浮上来，夏时镜想起来自己是出差来到这个城市，他不喜欢这份工作，很无聊，他跟同事处得不好，上司也很讨人厌。他为了多和别人接触，每天都想着多坚持一下——这是他的第无数次没意义的尝试。 当手机铃声第三次响起，夏时镜接听了来电。 “小夏，还没起床呢？都日上三竿了，年轻是最应该打拼的时候，睡懒觉可不好啊，你快点过来公司。” “我不舒服。” “病了？真的？听你声音挺正常，应该不严重，你快过来吧，你同组的两个同事都在等你了。” “去不了，我想休息。” “什么？休息？你不会觉得今天是周末就想休息吧？小夏，你之前为公司拉到两个项目，加上工作态度良好，我很看好你，才在老板面前给你说了不少好话，这你就骄傲自满了？我劝你不要学些坏毛病，前途是打拼来的，不努力工作的人绝对不会有任何前途，去扫大街都不会有人要。” “之前加班是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啥意思，你交女朋友了？” “挂了。” 夏时镜将手机关机，打开笔记本电脑，敲了一封简短的辞职信发出去。 叮咚~ 刚点下发送，电脑忽然弹出一个白底红字的页面，最上面是“隐泊”两个大字，整个页面非常粗糙。 ——输入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你的愿望会得到实现。 ——而你将为这个愿望失去所有，最终失去自己。 看起来非常莫名其妙，像那种“输入姓名在线算命”之类骗人点进来赚流量的网站。夏时镜却知道这个网站的真本事。 系统来得真快。 上一次，夏时镜深感自己人生过得太失败，将大部分原因归在运气太差。运气不行的人就算非常努力，也很难过上向往的生活，所以他的上一个愿望是好运，后来他发现好运不是万能的。 这一次，夏时镜对于自己的人生究竟缺少什么，有了新的看法。想拥有什么样的生活，基本靠的都是自己，唯独有一件事他没办法靠自己做到。 他要一个爱他的伴侣。 夏时镜深知副本多么折磨人的身心，自己或许应该多斟酌下。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死亡是非常可怕的体验，如果可以，他绝不想再遭受第二次。这也足以说明他对这个愿望多么渴望。 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一个人为即将到来的副本几天几夜睡不着，一个人在凶险的副本里胆战心惊寻找活下去的方法，一个人绝望，这些事情太折磨了，比任何痛苦都来的凶恶狰狞。 生活总是伴随痛苦，运气差的人，痛苦几乎随处可见。 但如果身边有另一个人，一个总会对自己露出温暖笑容的人，不管多没劲透了的人生，应该也可以变得很幸福？ 第一个副本很快就来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作品内容均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本作品内容纯属艺术设计需要，不代表创作者认同、允许或鼓励作品中所描绘的任何立场。 第2章 第2章 我叫齐信，是你的愿望 夏时镜睁开眼睛，映入眼中是充满生机的翠绿，自己身处一条林间小道，脚下的石板路向远方延伸，举目望去，能看到山腰上有一片建筑向山顶延绵。 石板路附近有一块路标。 ——欢迎光临欣悦度假山庄！ ——祝您在这里度过一段幸福快乐的时光！ 夏时镜摸索了下身上，在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便放了回去，朝山下走去。 没过多久，他又回到了路标旁边，抬头能看到山腰上的建筑群，他明明一直在往下走，没有绕过别的路，也无别的路可绕，至始至终他眼前就只有这一条石板小路。 对这种状况，夏时镜不觉得意外，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他如鬼打墙一样回到路标旁边时，这里多出来了一个人。这是个很妙的人，夏时镜第一眼看到他，心跳就情不自禁混乱了一下，相信任何人都会像他一样，因为这个男人实在是很好看，已经超过了养眼的程度，而是会让所有人由衷发出“居然还有人能长得这么好看”的感慨。 应该是在他之后进本的玩家，进本初始点和他刷在了同一个位置。这幅样貌想必花了很多心思塑造的。玩家可以随意塑造进入副本的形象。 夏时镜从那个男人身旁路过，不论是和他人过多交流，还是与其他玩家结成组队，他都不喜欢，所以他完全没有跟对方攀谈的打算。但对方自从他出现，视线就紧紧粘在他身上，这让他多少有点不适。 “小镜？”那人轻唤了一声。 夏时镜一愣，停下脚步。 是巧合，还是？ 看到夏时镜的反应，那人接着说：“我叫齐信，是你的愿望。” 夏时镜：“……啊？” 男的？ 虽然他没有跟系统要求性别，他其实也不介意对方的性别，但看到对方是男人的时候，多少意外了一下。 两个人看着对方，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当许下愿望，夏时镜就忍不住频繁想象愿望对象会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眼前，在第一个副本的初始点见到愿望的对象这件事，他不是没有想象过，有心理准备，只是对方的形象大大超出预期，他一时间有点忘记了该作何反应。 齐信很高，穿着很衬托身材的长款风衣，衣领上有两颗纽扣没有扣上，看起来有一些随性。他的头发略微有些长，已经到了肩膀偏下的地方，长发柔顺的弧度可以很方便地抚平气质，带来平易近人的感觉。夏时镜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脑海会闪过关于长发想法，他刚才直视齐信的眼睛时，不知为何有种想往后退一步的感觉，有种被野兽注视的战栗感。 齐信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不介意我一开始的表现不太好吧？我有些紧张，不过我工作……我是说，我做事情一般不太会让人失望。” 夏时镜回过神来，连忙退了一步，拉开自己与那张脸、那双眼睛的距离。“啊，你好。” 齐信：“你好。” 夏时镜问：“我想知道，这是你自己的脸吗？” “是，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现实就是什么样子。” 夏时镜坦然道：“我现在的样子不是我现实的样子，系统没告诉你可以捏脸吗？用自己的脸很可能引来麻烦。” 齐信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我想让你记住我的样子。” “……好的，我已经很深刻地记住了。” 夏时镜有点看不透这位系统分配的恋人，后者没有一上来就表现得像是他最挚爱的人，这倒让他有点儿松了口气。虽然许下的愿望是要一份深爱，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第一次见面就对他非常热情的人，哪怕他可以相信对方绝对爱他（至少表面会做到这个程度），不会背叛他。因为有系统约束。 但同时夏时镜又有点失落，他要的可不是两个人普通的相处。抱歉，他这个人老喜欢纠结些有的没的。 齐信看看左右，问道：“这里就是系统所说的副本？我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唰一下周围场景就变了，真是神奇。” 夏时镜吃惊，“你是新人？第一次进本？” “是的。” “好吧，我会教你关于副本的知识。”夏时镜很快接受了这件事，“副本里一个不注意就可能丧命，你要好好听我的，我不会害你。” 齐信说：“那么，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就连说麻烦的时候，齐信表情也没什么变化，跟夏时镜第一眼看到他时一模一样，有些冷淡，有些探究，和不应该出现在新人脸上的镇定。 “齐信是你的真名还是？” “真名。” “不要叫真名，你也不要叫我小镜，在副本里叫我夏天。” “ok，那我现在叫信鸽。” “我刚刚往山下走，走不出去，会回到这个地方，说明这儿是这个副本的边界。”夏时镜说：“我们往山上走，开一下副本地图。” “好。”然后齐信抓住夏时镜的手。 夏时镜僵了一下，脑子瞬间茫然，接着想到他们是伴侣，是很有正当理由做这种事的关系，便压下了下意识的想法，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齐信的手比他的手大一些，手上有茧，手感有点糙糙的。 2人来到山腰建筑群的入口，旁边有一个很大的花坛，颜色各异的鲜花怒放，簇拥着中央的一块巨大门牌石，上书大字：欣悦度假山庄。 第3章 入口广场非常宽敞，绿化非常好，不论往哪个方向看去都是生机勃勃的色彩，建筑错落在树木之间，双方相处和谐。进入广场往右转是一个生态停车场，停着两辆车，不右转而直走往内是一个岔路口，路口旁有个路标，向游客指示不同方向会去往哪里。 两辆车的状况良好，但他们没有车钥匙，不过这不是问题，夏时镜操作了一番，当场开走其中一辆小货车。 根据路标指示，他们目前所在的是a山，继续往山上走是鬼屋+密室+棋牌室、真人cs场所、影院、游乐场，再往上是欣悦人工湖赏景区，最后是山顶酒店和别墅区。酒店和别墅区往西有个滑索设备，游客可以乘坐缆车前往b山，游览两座山之间的空中风景，b山那边有天然温泉、农家乐区域和跑马场。 如果在岔路口往西去，会经过一条美丽的步道，沿途欣赏到许愿树、艺术表演广场、和一个日式花园，最后看到通往b山的吊桥。吊桥横跨两座山之间的悬崖，悬崖两边都做了防护栏杆，吊桥前也被防护栏杆挡着，旁边插着块标牌，说b山暂未开放。 夏时镜开着车载着齐信离开生态停车场后，第二站来到娱乐区域。 鬼屋、密室、真人cs场所的布置做得很不错，进去瞬间感觉自己到了恐怖片，可以看出花了很多心思，道具逼真。游乐场不大，娱乐设备都崭新崭新的。 接着是由几块小湖凑成的人工湖，有几艘小船停靠在岸边，小湖中有各自不同的装饰，湖水清澈。 继续往山上去，经过两侧开满鲜花的鹅卵石路，便是山顶酒店和别墅区。小别墅零散坐落在山间，酒店靠山顶而建，山顶上的一栋别墅最为豪华，也最奇怪，这片度假山庄内所有建筑的门都有被撬开了，唯独山顶别墅大门被反锁，窗户和落地玻璃都被从内封死。 山顶别墅周围除了夏时镜和齐信，还有其他玩家，都很在意别墅的异样。有人敲门，室内没有任何动静。 夏时镜没有过多停留，来到滑索设备前。工作间的门上贴了张告示，说滑索设备和b山尚未开放。 遥遥看向b山，夏时镜发自内心说：“真漂亮。” 这一路上，他们有遇到其他人，大家都最多看对方一眼就匆忙路过了。夏时镜说要是遇上npc，就下车跟npc交谈一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信息，但他判断目前为止遇到的都是玩家。 夏时镜：“我们要先了解这个度假山庄发生了什么。” 齐信点了点头。 车子没法上吊桥，夏时镜把小货车开进路边树林里，停在一棵树下，然后和齐信踏上钢索和坚固木板组成的吊桥。 夏时镜说：“我们有车，在太阳落山之前可以把所有区域都大概探索一遍，然后就要考虑找个地方过夜，最好是完好的房间，有门窗并且门窗都能关严实。根据我的经验，大多数副本都不适合晚上呆在室外，不过也有另外，但遇到另外再说。” b山大致分为三个大区块。几个蔬菜棚和几个羊圈，以及一片果林，汇合为农家乐区域，外围有一圈栅栏，入口是一个简单的铁门，铁门上贴了个告示，说这里暂未开放，请游客去别处参观。夏时镜盯着告示多看了两眼，又在栅栏外观察了好一会，才推开铁门走了进去，一直保持高度的警觉。 蔬菜棚里长着些卖相很差的蔬菜，大多数果树都基本只长叶子不长果，牲畜更是完全没有，夏时镜和齐信两人粗略转了一圈，只找到几把青菜两个小苹果。 夏时镜说：“还不确定这个副本会不会限制食物，总之先带着。” 天然温泉在一个经过人工修饰的山洞里，夏时镜在山洞前停下了脚步，旁边有一个介绍牌子，上面介绍了天然温泉有温泉、游泳、桑拿和按摩等多项服务，旁边立着一个简单的告示木牌，上面用红色油漆涂了“未开放”三个鲜明大字，他盯着告示木牌，陷入犹豫。 洞内十分昏暗，他们站在洞口，只能看到洞里几步路的地方，再远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隐隐能感受到洞内传出来的冷风。 夏时镜眉头紧皱。 第3章 我们没有恶意 “走吧。”最终夏时镜决定放弃进入天然温泉。 齐信没有质疑，和夏时镜一同转身。夏时镜很欣赏伴侣的这一点，没什么多余的话，虽然他其实不介意这一点。齐信一路上都在很乖巧地跟着，他每次转头，赏心悦目的伴侣都在看着他，是那种观察、探究的目光，且不加掩饰，并不会让夏时镜产生多少不适。 远处有个人在朝这边走来，看那人来的方向，应该和他们一样刚刚探索了农家乐区域。 对方来到天然温泉前，视线扫过夏时镜和齐信，然后他走进山洞。 “喂，这里是未开放区域。”夏时镜喊了声。 那人回头看了夏时镜一眼，似乎是觉得莫名其妙。未开放的告示很大很明显，他不可能忽略。 夏时镜抬头看看天空。“走吧，这里不进去了。”他说。 齐信看向天然温泉，刚刚进去的人已经被黑暗吞没，仿佛这里一直只有他们两个。 “这里头有股不好的气味。” 夏时镜用力嗅闻了下，疑惑：“我什么也没闻出来，是什么气味？” “隐约的臭味。” “你的嗅觉真好。” 夏时镜跟齐信解释为什么决定不进入温泉山洞，副本里有些地方属于危险区域，有时候这些区域会有提示，比如“未开放”告示就可以视为提示。而虽然都是“未开放”，夏时镜在外围可以一眼看到农家乐的大致状况，温泉山洞的情况却非常不明朗，站在洞口看着黑洞洞的洞穴，让夏时镜感觉不太好，他决定暂时不探索天然温泉，之后看情况再说。 第4章 跑马场也是一眼能看到大致状况，里头没什么东西，2人回到a山山顶别墅。 山顶别墅外已经聚集了十几号人，夏时镜驱车缓缓靠近，然后停在人们边上。他们被打量了几眼，特别是齐信，受到了很多表情各异的注目，然后人们就对看起来不是npc的他们失去了兴趣。 有个穿棕色外套、戴贝雷帽的年轻男子在不断敲门。 另一个人发出疑问：“你要一直敲门下去吗？” 棕长外套男子甩了甩敲得痛了的手，说：“这里头有npc。” “你确定？” “我刚刚看到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有人，我看得很清楚，是个长头发的女性。” 夏时镜朝二楼望去，酒店窗户内的木板和窗帘挡住了来自外面的视线，但如果角度合适，室内又有人拨开窗帘朝外张望，外面多少可以看到点东西。 “明天再来呗，确保今晚的安全要紧。”另一个人说，“我看你敲了快十分钟了，房子里的npc一点动静都没有，要是拖延到太阳下山你还在外面就完了。” 棕长外套男子担忧地看了眼天色，太阳斜斜挂在天边，似乎被高山遮住还有一段距离，但经常关注落日的人知道这段距离不会花很长时间，该是时候为夜晚做准备了。 他一手按在别墅酒店坚固的实木门上，心有不甘。“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个度假山庄所有地方都很正常，除了玩家没有任何人，唯独这里有人，但里头的人好像在死死防备外面的什么东西，那些东西可怕到光是紧闭门窗还不行，要做到把窗户封死的程度。” “难道这个副本有怪物凶狠到必须做到窗户封死的程度？”一个人猜测。 棕色外套男子：“我不知道，我很想知道。” 一个穿着长裙的年轻女性说：“要不强行破门？” “你要怎么破门？难道你找到了有用的工具？”棕色外套男子惊讶，“说实话，我探地图的功夫不算差，但我在这副本走一圈了，斧头、锤子、扳手、刀之类的工具一个都没看到。” 另一个人说：“我也没有找到能使用的工具。” 长裙女性说：“原来大家都没有，我还寻思是不是我观察得太不仔细了呢。” 人群中块头最大的一个男人说：“那要继续敲门吗？这扇门很坚固，靠肉体很难打开。” “我觉得还是先找地方过夜重要，睡一觉起来再找这里头的人商量。” “是的，太阳快下山了，不能再浪费时间。” “整个山庄就这个地方与众不同，大概率躲在里头的人过一夜之后也不会去别的地方，我们有时间慢慢调查。” 夏时镜手伸出车窗，拍了拍车门，吸引玩家们的注意力。 “让让。”他发动小货车。 夏时镜倒车了一段，然后踩着油门，往山顶别墅的门直直开去。 门前的玩家们纷纷退避，让开一条道路。有些人不想避让，但夏时镜没有停车的意思，那些人不得不避让。 有玩家惊呼：“喂，别墅的门会被撞坏的。” “疯了吗？里头有npc，你想一上来就跟npc敌对吗？” 夏时镜：“你们可以继续敲门，我不介意。” 车子眼看要撞上别墅前门时，二楼传来一声惊叫。 “你疯了吗！” 车子挨着别墅前门猛地停了下来，再往前一点，门就会因为车头的挤压而改变形状。 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长发烫卷、浓妆艳抹的女人，打扮很时髦，走在街上绝对会引发很多回头率。她愤怒地拍打车头，指着夏时镜骂个不停，对夏时镜差点把别墅重要防护环节的破坏行为极为愤怒。 最靠近门的棕色外套男子脸上摆上歉意的笑，动作迅速地挤进门里，其他玩家纷纷效仿。夏时镜没什么诚意地说抱歉，进了别墅。 长卷发女npc生气地用力关上门，走到沙发后面的同伴旁边，冷笑看着进来的玩家纷纷变得动作僵硬。 包括长卷发女npc在内，玩家面前有四个npc，二女二男，另一个女npc黑发齐腰、戴眼镜，瑟缩地躲在两个男npc身后。一个男npc身材高大，体格强壮，端着一把猎枪，枪口对着玩家们，另一个男npc比较矮小，比较胖，也揣着把猎枪，但看起来比被枪口指着的玩家们还要慌张。他们都非常年轻，穿着打扮很潮流，矮胖男生除外，看着不像是山庄的工作人员。 夏时镜举起双手：“我们没有恶意。” 高大男npc怒：“差点把门毁了，你跟我说这叫没有恶意？” “我和我的同伴来到这个旅游山庄，发现无法下山离开，我们想搞清楚怎么回事，除此之外没别的想法，你们犯不着这么排斥客人。我看到这儿的窗户都被封死了，我们可以聊聊，你们在防备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这样的态度对解决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呵呵，你们这些人最多活个三天，跟你们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高大男npc一边恶狠狠说着，一边持枪往楼梯口退去，“既然侥幸进来了，就让你们待一晚上，我警告你们，别做多余的事，不论外面有什么动静，不许开门，不准打开窗户，不准看外面。” 两个女性npc和矮胖男npc跟着往楼梯口挪，对不速之客玩家们保持高度警觉，以及时不时往齐信的方向看一眼。 第5章 夏时镜扬声问道：“你们在防备什么？” “不会结束的噩梦。” npc消失在楼梯口。 别墅客厅一时陷入沉默，直到棕色外套男子发出一句感慨，“朋友，你这谈判能力真是绝了。” “我比较喜欢高效率社交。” “别误会，我这不是夸奖。” 第4章 折腾玩家是系统最喜欢干的事 b山，天然温泉（未开放）。 复方进入温泉山洞，有阵阵冷风吹在身上，是那种光照不足场所惯有的凉风。复方在真人cs场所幸运地找到了一个还有电的手电筒，这是支撑他进入天然温泉的一个原因，如果不是手电筒，他不敢贸然进入光线过于不足的地方。 第二个原因是“未开放”告示，这样的告示目的是阻止玩家入内，阻止玩家入内无外几种状况——危险区域、重要区域，或者两者的结合。玩家要自己分辨副本里的类似提示，复方之前一路无视标牌，来到b山，进跑马场看过，又进了农家乐区域，什么事也没发生，还捡到了一些食物，这些收获让复方很是庆幸，他觉得温泉山洞应该也差不多。 复方往沿着人工水渠走了二十多分钟，到了温泉休息区，这里有吧台、餐厅、休息室，不过都处于在建状态，角落摆放着装修工具和等待被安装的家具。一扇门边上的地图告诉他，再往里走是露天大浴池，很大很美，但才建到一半。 地上散落着一些明显不属于温泉山洞的东西，一个旅行箱，杯子、牙刷、毛巾、散落的衣服（是男性的衣服）、游戏机等等。 旅行箱里也是些衣服，夹层里有一本带锁的笔记本，这种带锁的笔记本都不能真正防到什么。复方很高兴，这次冒险收获很大，说不定笔记本里藏着很多关于副本的信息，而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的。 【5月3日。】 【今天和往常一样，队长被很多女生簇拥，其中还有男的，不过队长根本懒得看男的一样，除非是自己的朋友、队友。不过那些人不介意，就跟队里的那只废物一样（忘了说，哪怕是队友，队长也不想多给废物一个眼神）。】 【这些人（我是说包括这些满眼队长的男的和女的）就是蚂蚁，只会惊叹鞋子的伟大，然后被踩死，就这样，真无聊。】 【5月4日】 【又是无聊的一天，还是那样。】 【虽然我什么都比队长优秀，但我打球怎么都打不过队长，这就是个运动系统异常发达的莽汉，当他开始横冲直撞，任何人都不敢直面他，要我说，篮球可不是给这种野蛮人玩的，但别的同学都喜欢，谁叫视觉效果刺激呢。】 【5月17日】 【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又来了。】 【5月20日】 【四眼妹今天也来给我送水，但我知道，她真正想接触的是队长，我们的校花不会让她如意的。】 【下次她会用什么借口让我带她接近队长呢？】 【6月1日】 【队友们给我过了个盛大的生日，回家后爸妈又给我过了个更盛大的生日，应付这些人真是累死我了。】 【我发现了什么？四眼妹给我发了封邮件，祝我生日快乐，还附了一张她捧蛋糕的照片。我对她感兴趣起来，我可以七成的把握肯定，四眼妹只是看起来无趣，实际身材很好，照片真的拍得不错。】 日记的主人跟复方一样，也是偶然得到来这山庄的机会，而在之前，日记的主人跟自己的篮球队队长有一些单方面的不愉快。 在山洞里分不清时间，复方大概估算了下，觉得太阳该差不多要落山了，便收起笔记本，挑了个休息室进去，关上手电筒，黑暗中把兜里的小苹果扒拉出来。 靠两条腿在两座山转了一天，真的累。 才啃两口苹果，复方隐约闻到一股味道，不是很好闻，让他一瞬间以为自己打开了家里有段时间没有打理的冰箱。他用力嗅闻，辨明了这是什么气味，是肉放了一段时间的异味。 复方扔掉苹果，迅速上床躺下闭上眼睛。他估算错了，太阳在他吃苹果的时候已经落山了。 复方感到懊悔，但手边没有时钟，他没办法太苛责去年还是个毫无时间观念的家里蹲的自己，希望他吃苹果的动静不要引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早就改掉了吃东西像打仗的毛病！ 异味一直在鼻尖飘荡，复方紧闭双目，无意识地绞紧眉毛，但心跳频率还算正常，呼吸也没有乱。 自从过了第一个副本，他就逼自己学会了这些保命技巧。人体因情绪导致的反应过于强烈，会引来游荡于附近的怪物，甚至有时候只是在内心好奇一下，都会被察觉。 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声音接近了，是脚步声，很多很轻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不对，应该是爬行的声音。 难道他已经被察觉了吗？他真的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从怪物手中逃命，他制止了因为紧张而过于活跃的思维。 声音越来越多了。 复方绝望地意识到，那些声音由远而近，都在向自己靠近。 被察觉了。 吱呀…… 复方恍惚了一下，不确定这是什么声音，紧接着他又警告自己，不要思维太活跃！ 吱……吱呀…… 冷汗流了下来，复方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声音……这是门板被不断施加力量的声音，门板开始承受不住力量了。 第6章 什么东西开裂的声音。 复方起身，打开手电筒，看向门口。 啊，原来是人。 正确来说，是很多人的尸体，尸体身上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致命伤，裂开的皮肉像冰箱里放了几天的肉，当然他们完好的地方也是，肤色很不正常。不过有一点还不错，就是他们都只是平静地看着复方，在手电筒阴冷的打光下，穿过终于被他们挤开的门，平静而缓慢地向复方靠近，没有张牙舞爪、咧嘴呲牙地吓人，复方在片刻的慌神之后，和这些尸体一样，从心到身平静了下来。 难怪山庄里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原来都在这了。 复方没有思考为什么这些工作人员都窝在温泉洞穴，人总能有些时候可以什么都不去想，比如临死之前。他的手伸进裤子口袋里，然后空空的手放到嘴巴前，他下意识做了个抽烟的动作。很难过，自从成为玩家，他就再没有抽过烟、喝过酒可乐奶茶、熬过夜，以及在早上八点还以后不起床，还要每隔一段时间参与这鬼一样的副本。 下辈子就算再许愿，也不要许愿什么想做个作息规律饮食健康的人了。 或者别再往奇怪的网页输入任何信息。 天亮了。 夏时镜睁开眼睛，看到齐信靠自己极近，正在观察自己，和昨天一样。 夏时镜问：“你看了一天，跟我说说，看出什么了吗？” “我擅长分析别人。”齐信还在看着夏时镜，“但我对分析恋人这种事很不擅长。” “所以你什么都没看出来？” “是的，希望你不介意我什么都会，但就是不会谈恋爱。” 夏时镜坐起身，俯身看着齐信，手向前伸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他想碰碰齐信，但这个念头很快就缩了回去，他刚才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关于情侣之前老喜欢做的行为，拥抱啊抚摸脸颊啊之类的，但很快就消失了，他不确定情侣一般在哪个阶段做这些行为。 夏时镜下床，一边说，“你知道，你有任何对我不忠的打算，系统都会阻止你。” 齐信：“系统应该不太会有这样的机会。” 夏时镜：“那我就不会介意你不擅长谈恋爱，说起来，你昨晚睡着了吗？” 齐信说：“外面老是有声音，搞得我精神紧张，不过中间还是睡了下。” “有声音吗？我居然没听到，我睡着了。”夏时镜嘀咕，“你做得不错，不过下次最好让自己的精神镇定下来，有些副本的怪物连你紧绷的状态都会察觉，另外一般来说第一天和第一个晚上大概率是安全时间，最好第一天抓紧时间开图，然后好好休息。” “了解了。” “今天我们先搜索这个房子，然后看看有没有机会接近那帮npc。” 二人先快速搜索了下卧室。昨晚临近天黑，急着躺下，现在得抓紧探索别墅。 其他玩家着相同的想法。 一众玩家跑上跑下，把山顶别墅翻了个遍，可以确定的事——大部分能拆的木头都被拿去封窗户和玻璃幕墙了，别墅里一滴水都没有，更别说食物。 夏时镜和齐信翻完了乏味的厨房，什么收获都没有。 “npc搜刮了别墅所有资源，什么也没留下。”客厅有其他玩家，夏时镜靠齐信很近，将声音压得很低，“还好我们之前找到一些食物，能撑一会，不过最迟后天就要再去寻找食物，昨天我们只是以开图为目的粗略在农家乐区域扫了一下，那儿应该还能找到点吃的……如果其他玩家没有特别重点在那里搜刮的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怪物，食物短缺，只有几个年轻人躲在房子的神秘山庄，才过去第一个晚上，玩家要解决的问题就这么多了。” “让精神有喘气的空隙，就很难消磨了。” “什么？” “我是说，折腾玩家是系统最喜欢干的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第5章 这是个限时副本 啪啪啪。 客厅有个人忽然举着手，‌‍大­‌‎力­拍了拍巴掌。这个行为让附近的玩家大部分都看向他。 客厅有不少玩家，除了餐厅的夏时镜和齐信，门口站了好几个，他们从半小时前就在纠结要不要出去。有两个人咸鱼一样瘫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其中一个人时不时摸摸肚子。另外有三个人在翻箱倒柜。 吸引他人注意力的男子穿着棕色外套，头戴贝雷帽，夏时镜对他有印象，这个人昨天看到别墅内的npc，坚持要打开门进入别墅。 棕色外套男子高声对客厅所有人说：“各位，我认为我们各自分散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翻实在没多大意义，合作吧！” 其他玩家面面相觑。 一个很高大的男人问：“你想怎么合作？” “首先，为表示诚意，请容许我介绍自己的角色卡。”棕色外套男子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沓名片，分发给客厅所有玩家，包括刚从餐厅走来的夏时镜和齐信，“在这个副本里，我是一个记者，最近新负责了一个旅游杂志，为了搜集素材，我来到这里，打算为这个即将竣工的度假山庄做一系列采访，我可以免费享受山庄内的服务，为期七天。” “七天。”高大男人重复这个关键词，“我也是七天。” 几分钟后，别墅的所有玩家都聚集在客厅，坐着或者站着。 第7章 “我是个作家，好像还算知名吧，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有钱，我听说了欣悦山庄这个砸了很多钱的项目，我想在污秽的普通人玷污这个地方之前，先来这体验一下，我跟山庄负责人约定的时间是七天。” “我是个社畜，我抽中了公司大奖，得到来欣悦山庄免费游玩七天的机会。” “我也是中奖，七天游玩机会，角色卡说我是和我的老公一起来的。” “咳，我就是你老公。” “我也是中奖，我是超市理货员。” “中奖，家里蹲，七天。” “富二代，砸钱来玩的，玩七天就回去。” “我是司机，负责接送山庄高层和重要客户，有时候会赚点外快。” 夏时镜：“大学生，我打算让这个小长假过得不一样一点，于是我给这儿的司机塞了钱，偷偷摸了进来。” 齐信：“山庄老板。” 夏时镜和其他玩家纷纷看向齐信。 齐信接着说：“山庄前段时间整个失联了，我的助理联系不上这里的任何人，我很生气，决定亲自过来看看。” “啊，我就是你的助理。” 妻子玩家盯着齐信，目不转睛。“你捏脸的审美很不错，胆子也很大，我从没见过有人敢捏这么突出的脸。”她说。 齐信表示谢谢夸奖。 “敢捏太突出容貌的人，不是太蠢，就是对自己太有信心。”助理说他这是无恶意评价。 “我们都知道突出的脸容易引来关注，突出的行为突出的言语也都会，老板玩家肯定清楚这些，不需要他人多加评判。”记者起初被齐信的脸惊艳过后，心思就回到了正题，“山庄老板的身份比起我们来说都有优势，如果能遇到山庄工作人员npc的话，跟地下室那帮npc交流应当也会有优势，当然也有明显的劣势，这个身份没有一个重要提醒。” 作家接下他的话：“七天。” 社畜：“这是个限时副本。” “不止他没有时间提醒，我也没有。”司机看起来有些不满，“助理也没有，我上一个副本的角色卡也是初始什么提示也没有，我连续倒霉两个副本了，真不公平。” 助理叹道：“系统从不讲究平衡，我习惯了。” “也就是说，这个副本限时七天，七天内我们要找到离开山庄的方法，期间不能被饿死。”助理掰着手指，细数他们要注意的事情，“不能被持枪的npc搞死，b山那边还有一大堆未开放区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进去，不错，任务很明确，很高兴大家和我共享角色卡信息，那么有谁对接下来该做什么有想法吗？” “当然是调查山庄发生了什么。”记者看向齐信，“老板，介意去敲一下地下室的门吗？发挥一下你的角色卡优势，还有你的脸的优势，昨晚那两个女npc大部分时间都在盯着你看。” 不等齐信回答，夏时镜说道：“那么你们做什么？” 记者：“我会跟老板一起去敲门，其他人在楼梯口旁边等着吧，不要太多人下去，免得npc应激，看情况进来帮一手或者撤退。” 砰砰砰！ 众人看向门口。 砰砰砰！ 有人在‍­‎大‌力‌敲门。 记者冲门口方向大声道：“谁啊？” 砰砰砰！ 没有回应，只有‍­‎大‌力‌敲门的声音。 砰砰砰！ 记者：“如果是人就说句话！”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众人面面相觑。 “要开门吗？”社畜表情有点慌。 “不。”记者摇头，“不出声就不开门，让他敲，我们继续谈我们的。” 砰砰砰！ 夏时镜继续之前暂停的话题，“我不觉得你们有支援的机会，如果我是npc，我根本不会开门，虽然有枪，但不速之客人数太多，只要一开门，我很难保证仅凭两把猎枪能控制得了场面，我的同伴还是两个看起来没什么战斗能力的女生。，昨晚是特殊情况。” 砰砰砰！ “你说得很有道理。”记者皱着眉，想了想，叹了口气，“但还是值得试一下，说不定npc脑子不怎么聪明。” 砰砰砰！ 妻子说：“我看那个浓妆艳抹的女性npc就不怎么聪明，这种处境下居然还化妆，男性npc看着也不聪明，让我想起大学里有肌肉没脑子的男学生。” 砰砰砰！ “我可以去试试看。”齐信说，“但我和夏天一样，不觉得npc会回应。”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众人忍不住再次看向门口。 记者皱眉：“‍­‎大‌力‌敲门敲这么久，他手不痛吗？” 助理不安起来：“或者，不是‘他’，是‘它’。” 这时，外头传来人的呼喊声。 “别墅有玩家留守吗？不会都出来了吧？” 助理松了口气，“原来外头是玩家啊。”他走到门边，大声回道：“有，你是玩家？” “是啊，为什么没人开门？” “这要怪你为什么一直光敲门不说话。”助理一边抱怨，一边打开门，“大家都是玩家，别装神弄鬼吓唬自己人啊。” 记者喊道：“等一下，先别开。” 第8章 他说迟了，们被打开了，一个男人闷头冲进来，把助理撞开，直接上了二楼。 助理不爽：“喂！” 另一个人紧随其后走进来，一脸疑惑：“那家伙怎么回事？” 助理不愉快地说：“我哪知道，他不是你的同伴吗？” 进来的人道：“不啊，我刚回来，看他在这敲门敲得很急，还以为别墅里没玩家了，npc把门给锁了呢。” 夏时镜望着第一个进门的人消失的方向：“是昨天进了温泉山洞的那个人。” 齐信捏了捏鼻尖，说：“难闻。” “b山的未开放温泉？那里有什么？”妻子玩家表示关注。 夏时镜摇头：“我不知道，我没进去过。” “难闻？”记者仔细闻了下，发现了那一缕难以察觉的气味，“真的有，像不太新鲜的肉，不仔细闻很难察觉。” 其他人也仔细嗅闻，表情各异。 “呃，你们因为他进过温泉外加身上有异味就觉得他很刻意吗？”刚进来的人意识到大家在怀疑比自己前脚进来的玩家，试图理解他们怀疑的点，“我没进过温泉，这种内部幽深的地方一旦断电，难免会有些不好的气息，那个人要是在温泉渡过了一夜，身上沾染一些不好闻的气味倒也正常。” 助理摆了摆手，解释道：“不，其实在你来之前，他敲门敲了好久，也不说话，就猛敲门，我们说如果是玩家就回答一声，但他就是不说话，太奇怪了。” “是啊，他一声不吭足足敲了十来分钟，我们在房子里还以为门外有怪，差点吓死。”妻子抱怨，“他为什么要这么干？总不至于在恶作剧吧？” 刚进来的人不禁感到迷糊，“确实很奇怪，那上去问问？” “问问吧。” …… 询问没结果。 那玩家上到二楼，进了个离楼梯口最近的房间，把门反锁，之后这个房间就好像根本没人存在，不论怎么外头呼喊都没有回应，房间内也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其他玩家没有办法，只好将关注重新放在被中断的山庄老板角色卡优势上。 …… 齐信、夏时镜和记者来到地下室门口。 没有收获，地下室的npc完全不回应。不像别墅大门，地下室完全不用担心被车辆冲撞的风险，npc看来是铁了心与世隔绝。 不多浪费时间，夏时镜和齐信离开别墅。 停在门口的车子不见了，不意外。 第6章 你已在背叛愿望边缘 踩着落叶，二人再度来到b山，直奔农家乐区域。 “未开放”的标识一开始会令比较谨慎的玩家退避，但在得知这是个资源紧张的限时副本后，谨慎的玩家也不得不冒险进入农家乐区域，这地方光看名字就让人相信会有食物，事实也确实是的。 今天的农家乐区域比昨天多了很多人类的痕迹，蔬菜棚满是脚印。经过细致排查，夏时镜摘到一颗萎靡的青菜，非常感动。 果林的情况好一些，大概因为这里面积太广树又高，二人摘到两个小小的苹果。 当夏时镜又摘到一个苹果，从树枝上跳下来，听到齐信压低的声音：“有人跟踪我们。” “又找到一个苹果，收获不错。”夏时镜表情未变，将苹果塞到齐信怀里，然后用同样轻的声音说：“确定吗？有没有可能是其他觅食的玩家？今天肯定会有很多玩家优先选择来这里。” 齐信：“有一个人，一直在我们附近徘徊，如果他在觅食，那肯定是把我们当食物了。” “了解。” 夏时镜活动了下肩膀，靠向身后的树干，打算在这休息片刻。 “信鸽，我体力不好，有点累了，我怕我们带着食物被其他人看到容易出事，你去把这些苹果找个地方藏起来好吗？” 他看着齐信，眨了下眼睛。 齐信接收到了信号，点了点头。 “那你休息一会，小心点。” 齐信离开了。 夏时镜保持着高度警戒，但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等了片刻，他才听到周围异常的细微响动，在心里感慨齐信的感官敏锐，他掰下来一根树枝，戳面前的树叶当娱乐。 感应到脑后一阵凉意，夏时镜立即向一侧退去，同时转身，将手里的树枝刺向身后的人，然后愣了一下。他没看到从后方偷袭自己的人，准确来说是那人被齐信挡住了。齐信阻止了偷袭者的偷袭行动。 偷袭者偷袭失败，立即转头跑进树林深处，齐信追上去。 夏时镜跟上去，很快就失去了二人的身影，他愣愣地看着树林深处，枝叶繁茂，很宁静。 齐信什么时候回到他旁边的？也不知道在他后面待了多久，他一丝一毫都未曾察觉。 夏时镜突然发现身边非常安静，跑动的声响消失了，说明齐信和偷袭者已经离自己很远。周围安静得可怕，每个玩家总得习惯这种感觉，夏时镜实在很难喜欢上这种事情，于是爬上树，借用枝叶隐藏自己。 现在去追齐信已经迟了，追人是他很不擅长的东西，他无能应对现在的状况。 ——你就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只要献上你一个，我们都可以活，总不能让我们死，只活你一个吧，真够自私的。 ——你看，连个为你说话的人都没有，认命吧。 第9章 夏时镜：“……” 不小心让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冒了上来， 偷袭者对山庄很熟悉，引着齐信在b山绕了个大圈，要不是齐信很擅长追踪，说不定会把人追丢。 齐信听到偷袭者粗重的喘息，后者的体力快要不行了，甚至慌不择路跑到了吊桥上，这跟跑进死胡同没多大差别。 ——系统警告：你已在背叛愿望边缘。 ？？？ 什么鬼东西？ 齐信停下脚步，拧着眉头思考。 他追个人背叛什么愿望了？夏时镜的伴侣愿望？ 这一下子，偷袭者就跑没了影，不可能再追上了。 齐信遗憾返回。 在接近夏时镜前，齐信放轻动作。他看到夏时镜坐在树上，靠近树顶的位置，望着天空发呆。 虽然认识时间很短，但夏时镜的冷静沉稳的已经给了齐信比较深刻的印象，从一开始探索地图到开车假装撞门到告诉他如何度过夜晚，夏时镜的表现都很果断熟练，所以看到这样的夏时镜让齐信多少感到意外。此时的夏时镜让齐信想到自己的弟弟妹妹，以前只要他一出门，那两个老是没有安全感的小朋友就会躲在桌子下面或者柜子里之类的地方，发着呆等他回来。 齐信刻意弄出些声响，夏时镜马上回神，抓住身旁的树枝观察树下。 “你回来了。”看到树下是齐信，夏时镜松了口气，从树上跳下来，“那人跑了？没关系，你没出事就好，下次不要再这么一股脑追上去了，容易出事。”当说到后面，他的神态恢复为了平静到接近冷淡。 齐信观察夏时镜的神态，说：“本来我快要追上他了，系统忽然警告我在背叛愿望边缘。” 夏时镜面露茫然，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这份系统警告背后的含义，表情变得僵硬，忘了维持沉着的形象，发着呆陷入思考。 看来出现这样的警告是夏时镜本人也未能预料的。齐信心想。 警告刚出现时，齐信还以为这是夏时镜早就设置在愿望里的条件呢。 过了好一会儿，夏时镜说：“系统有时候会做一些它认为符合玩家愿望的多余事情，比如这次的警告。” 齐信点头：“懂了。” “但我并不讨厌这个警告。”说话时，夏时镜直视齐信的眼睛，“这样的警告如果出现在危机关头，就太麻烦了，我会尽力找到警告发生的规律，避免它出现得不合时宜，给我们带来危险，不过……我许下想要爱的愿望，为此我愿意投身无尽的副本，你最好早点意识到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神经病，偏执狂，不正常的家伙，随便怎么想。 齐信忽然凑近夏时镜，后者愣了一下，后退了一步。 齐信：“我们是伴侣，你不应该抗拒我的接近。” 夏时镜：“呃，我当然知道，只是你的眼神有点吓人。” “是吗。”齐信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抱歉，以前的习惯还没改过来。”他又靠近夏时镜，这次夏时镜没有后退。 夏时镜比自己矮一些，齐信微微弯腰，向昨天那样观察夏时镜，过了会儿，说：“不懂爱情又极度渴望爱情的人才会许下这样的愿望，我对现实的你很感兴趣，你不用太在意系统的警告，我会处理，我来这的目的就是你。” 夏时镜又开始发呆了。 夏时镜：“啊？” “啊，我明白了。”夏时镜的状态忽然恢复了，冷静地点了下脑袋，“这是我们双方的事，我应该处理，你放心。” 毕竟他们的爱情有系统束缚，齐信表现得对他很在意是应该的。 “袭击你的是npc。”齐信说，“我看到了他身上的工作牌，他是鬼屋工作人员。” 夏时镜不禁笑了起来，“干得不错，你觉得他会直接逃回鬼屋吗？” “大概率会，他逃跑的方向就是鬼屋的方向。” “那我们这就去鬼屋。” …… 去鬼屋的路上，夏时镜悄悄看向齐信，完美的侧脸在灿烂的阳光下蒙上了一层神圣色彩。不得不承认，齐信在圆满了夏时镜愿望的同时，将夏时镜的满意度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多了很多落叶。”齐信忽然说。 夏时镜点了点头。 从踏出山顶别墅，夏时镜就发现落叶在一夜之间多了不少，或许是昨夜晚风太喧嚣。 …… 前面就是鬼屋，高大崎岖的建筑在面前张牙舞爪，氛围很到位。 二人进入鬼屋。 鬼屋的内部氛围也十分到位，接待厅让人不禁联想到游戏里接取勇者委托的佣兵协会之类的地方，不过这里是阴森版的。如果是鬼屋冒险，买了票后直走就好，除此之外这里还有桌游服务，狼人杀、线下跑团等，请乘电梯上二楼。 齐信指了指通往鬼屋的路面，夏时镜仔细辨认，发现地面上有一些尘土。 鬼屋主题是恐怖医院，墙面都是惨白带很多血迹，问症台后面的护士小姐弯着腰，头发很长，长得遮住了她的容貌，透过头发缝隙隐约能看到她破烂不堪的脸，挺吓人的假人。 护士小姐忽然晃了下脑袋，站在她面前的夏时镜眨了下眼。 齐信忽然掀翻问症台，将藏在问症台下的人踩在脚下。 原来问症台是空的，里头藏了能控制护士小姐的机关，拉动机关就能让护士小姐做一些简单的动作，这些机关不需要电力。藏在问症台下面的人刚才想利用这个吓唬两个不速之客。 第10章 那人连忙求饶：“等一下，我不是坏人，别打我，我投降。” 齐信把那人拉起来，后者就是偷袭夏时镜的npc，胸口别着鬼屋工作人员的身份牌，很小一个牌子。 “你是在这工作的？那你为什么想谋害我？”齐信生气地说，“谋害自己老板就是自己的工作方式？” 鬼屋npc愣住了：“老板？” 齐信掏出一张名片，毫不客气地甩了过去。 看到名片，确认了齐信齐信的身份，鬼屋npc哇地一下哭了出来。“真的是老板，老板，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齐信推开靠过来的npc，皱眉问道：“山庄为什么就剩你了？怎么回事？去把经理都找来，我要把他们都骂得狗血淋头，不知道这些废物都工作到哪里去了。” 鬼屋npc吸吸鼻子，伤心地说：“经理都没有了，就剩我了。” “什么意思？” “他们都死了。” “？？？” “只有我，躲在鬼屋里，那段时间外面有任何动静都不敢出去，才躲过一劫。” 第7章 复方达成结局5：不是你 “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告诉我，我要知道是谁在我的产业里搞鬼，这个山庄我投了很多钱的！” “老板，咱们山庄不是快建完了吗，在正式开放营业之前，你打算抽几个幸运儿。” “这我当然知道，让少数人先来山庄玩玩，最好是不论看到什么都要拍下来发网络上不然浑身难受的网红。” “第一批幸运儿是几个大学生，他们中的某个人中了团体奖，于是结团来到了咱们山庄。两个女的，三个男的，本来我和其他人开开心心就位，等着给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涨涨见识，没想到这帮大学生住进来第一天就出事了。中奖的男生摔下悬崖，不幸死了。从那之后，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开始陆续有人死掉，然后……然后那些死掉的人都回来了。死的人越来越多，这里变成了恐怖的死亡之地，有人想逃离山庄，但根本没办法到山下去。后来我实在饿得不行，想出去找点吃的，看到死掉的人回到了山庄里。” 鬼屋npc过于激动，说话语无伦次，但大致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齐信问：“中奖的男生怎么会摔下悬崖？” 鬼屋npc：“我不清楚，我是过了几天才知道这事的。” “其他人是怎么死的？” “真人cs那边的哥们开车下山，结果撞树上被树枝戳死了。酒店有个保洁决定靠双腿下山，她带了一支记号笔，说一边下山一边做记号，要是能成功下山，她马上就报警，希望警察能处理这里的异常，后来我们发现她摔死在其中一条山路上。” 鬼屋npc说了很多，每个死掉的npc都渴望下山，最后都死在下山的路上。 齐信问：“你确定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吗？” 鬼屋npc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有人能和我一样幸存下来，但是……” “死掉的人都回来了，他们回哪了？” 鬼屋npc忽然嘿嘿一笑，“老板想见他们的话，晚上出门逛一下就好，每个人都能见到的。” 懂了。 之后就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齐信邀请鬼屋npc去山顶别墅，住在山顶别墅的几个年轻人想必就是故事中的大学生团体，或许那几个大学生愿意跟鬼屋npc交流一下，说不定能推进副本故事。鬼屋npc听到山顶别墅，发出冷笑，说要不是这帮臭小鬼，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他只想离这些瘟神远远的。 而对于为什么偷袭，鬼屋npc非常尴尬，说他在鬼屋藏了太久太久，附近能找到的食物都被他搜罗光了，再不出来找点吃的，他就要饿死了。 鬼屋npc：“我发现了，最开始周围还挺正常，什么都找得到，毕竟是这么大的度假山庄，东西可是很齐全的，可惜当时我没意识到危机，等到后来，我在山庄绕来绕去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才发现有人把用得上的家伙全给搜刮走了，一点机会都没给别人留，是山顶别墅那帮害人精干的！一定是他们！” npc问齐信和夏时镜要不要留在鬼屋，称自己打算不再沉默，在竭尽全力找离开山庄的办法，被夏时镜拒绝了。 天色眼看不早了，齐信和夏时镜离开鬼屋，返回山顶别墅。 角色卡是妻子、丈夫和助理的三个玩家凑在一起，在客厅角落聊些什么，夏时镜隐约听到b山……食物……的字眼。 夏时镜再度来到地下室门口，而齐信理所当然在他旁边。他尝试着敲了一段时间的门，和上午一样，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离开地下室门口。 门的那边，玩家们昨天见过的高大男npc紧张地瞪着门，旁边是昨晚躲在他后面的很怕人的黑长发女npc，和矮胖男npc。 听到敲门的人离开，矮胖男npc惶恐地长出一口气：“呼，终于走了，希望他们不要再敲门了，搞得人提心吊胆。” 女npc表情犹犹豫豫的，说话时声音细细的。“铭哥，我们一直不开门吗？” 被称作铭哥的高大男npc：“当然不开，谁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那，我们要一直躲在这下面吗？不知道何时才是头……” “以后再说吧。”铭哥有点烦躁，“你们回去吧，别被外头那帮人听到我们站在这里说话。” 第11章 矮胖男npc和黑长直女npc离开了。 确认周围没人，铭哥走近门，弯腰从门下方的缝里摸出一个小纸条。 是刚才敲门的人偷偷塞进来的。 第三天。 到这一天，还没找到食物的玩家已经饿得双眼发青。这个时候，若是别墅里某个人被发现身上藏有食物，很可能引发一场混乱。 夏时镜睁开眼，就看到明晃晃的不对劲。 原本靓丽崭新的房子，出现仿佛经历了一段时光磨砺的状态，床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雪白的墙变成淡黄白色，一些墙纸的墙角出现卷边。走出别墅，花儿凋零了一部分，落到铺了一层落叶的地面，树上的叶子边边角角开始泛黄。 大家都发现了异常。 房子会变旧，叶子会从树上掉下来，很正常，但不可能这么快，这个时间流逝不正常了。 夏时镜皱眉，对齐信说：“今天不出去，我们想办法破开地下室的门。” 这个副本还不明了的区域，除了地下室的npc就是天然温泉。夏时镜选择面对那两把看起来不是很牢靠的猎枪。 砰砰砰！ 有人​‌‌大​‎‍力‌‍‎敲地下室的门。 砰砰砰！ 夏时镜和齐信来到楼梯口，看到敲门的是从天然温泉回来的那个玩家，这人在房间里无声无息呆了一天，突然跑出房间，不断敲地下室门。 砰砰砰！ 一直在敲，照这个力度，正常人的手很快就会受不了，但他浑然不觉。 其他玩家纷纷聚到楼梯旁边，现在才刚天亮，离开别墅的人不多，都围过来了。 昨天角度不好，今天站在楼梯上，夏时镜从高处看，才发现那玩家头上有个伤口，血从他脑后流进他的衣服里。头上应该不是致命伤，不然这玩家也不会站在这里。 助理担忧地看着疯狂敲门的人：“就让他一直这么敲下去么？这门很坚固，人力很难打开。” 夏时镜说：“我们帮他一把好了。” 助理谨慎地说：“帮他？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很可疑吗？” 夏时镜：“已经第三天，快到七天时限的一半了，今天必须有实际性的进展。” “说得没错。”角色卡是有钱作家的玩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瞪着地下室，瞪得眼睛发红，“而且地下室肯定有很多食物，有食物作为依仗，npc才能一直躲在下面。” 其他玩家讨论起来。“找找工具什么的，咱们把们撬开。” “哪有工具，工具肯定都被npc藏起来了。” “小声点，别让npc听到我们的声音，让npc以为只有敲门那个人搞事情。” “npc会这么弱智？” “总得装装样子，事后还得跟他们搞关系打探副本信息。” “之前的车子谁开走了？把汽油浇进门缝，烧他们。” “食物会被烧掉的！还有我们所有人！” “反正npc要是一直躲着，有多少食物也轮不到咱们吃，放心吧，地下室有灭火器。” “你怎么知道？” “朋友，你没探图吗？这地图什么都没有，一个已经开始招待旅客的度假山庄什么也没有，你信吗？只有一个可能，被地下室那帮人都给搜刮光了，他们也不管后来人死活，把食物、工具都藏了起来，真够自私的。” 富二代出去了一趟，没过多久把车子开了过来，车子油箱被卸下来，一些油被倒到门下。 记者拿着一根燃烧的树枝走了过来。 “哪来的火？”有人问。 记者含蓄地说：“到处走走，总会有收获。” 记者提醒敲门的玩家让开一下，后者没有理会，扔在沉醉敲门。 “直接点火，都提醒过他让开了，不让开是他自己的问题。”富二代催促。 “我怀疑他已经不是个正常人了。”助理指了指敲门玩家的头，到这会儿，大家已经都看到了后者脑袋上的伤，“还好我没去天然温泉，那儿一定是个危险区域。” 司机说：“把他拉开好了。” 富二代不耐烦地夺过记者手里的树枝，丢到汽油上。 火，一瞬间就冒了起来。 火舌舔到敲门玩家的身体，他浑然不觉，一心一意都在眼前的门上，有个破洞的脑子不足以支撑他思考除此之外的东西，哪怕高温烫皱了皮肤，对他来说也不过如此。 门后面传来尖叫和骂声，然后在万众期待之中，门被打开了。高大男npc端着枪，愤怒地大吼：“适可而止吧！烧了房子对你们也没好处，别以为我不敢开枪！” 他后面，盛装打扮的长卷发女npc同样十分愤怒：“就不该放这些家伙进来。” 他们的话戛然而止，沉醉敲门的那名玩家带着火焰，发狂撞进刚刚打开一条缝的门里，朝npc冲撞而去。躲在高大男npc后面的两名女npc齐齐发出尖叫，和矮胖男npc四散逃跑。 高大男npc被吓了一跳，叫道：“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泼洒的汽油不多，火焰规模尚小，但最好尽快扑灭以免引发大灾难。其他玩家没有一个看戏的，趁着火还不大跳过火池冲进地下室跟着奔逃的npc冲进他们的房间，翻找房间里的食物——这很容易，食物就被随意堆放在柜子上或者床底下，还有实用的工具，扳手、刀之类的，并且库存量令人感动。 矮胖男npc慌张焦急，但不敢接近兴奋的玩家，手上拿着枪，但他看起来比所有人都害怕，无助地站在角落，黑色长发女npc跟他差不多。长卷发女npc先是破口大骂了一句，又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推搡矮小男npc和黑色长发女npc，黑色长发女npc恍然回过神来，抓起灭火器对火池喷洒，矮胖男npc却在犹豫，不知道是继续端着枪，还是帮忙灭火。 第12章 高大男npc一脚把着火的玩家踹翻，神经病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后者又冲了上来，这次目标是正在灭火的两个女npc。 砰—— 复方达成结局5：不是你。 坏结局。死亡结局。 奖励积分：0。 高大男npc手中猎枪的枪口冒出一缕白烟。狂热冲向他的玩家倒在地上，鲜血很快在门口铺成一片。 其他玩家的动作顿时陷入停滞。 第8章 谁都别怪，人人都没错 高大男npc挥舞猎枪，狂怒地说：“不想像他一样的，就都给我住手！” 玩家们很听话，陆续从npc房间里走出来，每个人的衣服都胖了一圈，手上还捎了些东西。该拿的差不多都拿上了，是时候对npc表现出一些尊重，怎么说npc手里也有把枪，优先度已经不再是抢资源而是让猎枪子弹不会打在自己身上。 npc开了第一枪，因为那玩家完全发了狂，他只能这么做，也多亏了这位玩家，让其他有有更多把握和时间抢资源。npc未必敢开第二枪。 夏时镜走上前一步，对高大男npc说：“我们其实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高大男npc眼睛瞪得很大，一副恨不得把夏时镜吃了的样子，难以置信面前的人抢了自己的东西，还有脸说这些话。 “聊？你们差点把我们烧死，还抢我们的资源，有什么好聊的？” 其他npc灭完火后就躲在持枪npc后面，长卷发女npc盯着玩家的眼神就差喷出火来。 夏时镜说：“资源属于山庄，不属于你们。” 高大男npc手里的猎枪猛地晃了一下，枪口指向夏时镜。 记者连忙走上前来，赔着笑脸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们饿了整整两天，这么做实在是逼不得已，希望你们能够谅解。”一边暗暗把夏时镜往后扯，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晚了，齐信已经先一步将夏时镜拉到自己身后。 这个漂亮的男人盯着npc，用一种令他忍不住心里发毛的锐利眼神。 夏时镜：“？” 这两位真是多虑了，npc只是做做样子，他认为npc开第二枪的几率非常低。他们这边这么多人（虽然其实他们并不是一个团队，但至少看起来像是一起的），npc那边只有高大男npc一个威胁，另一个男的显然不算，要真冲突起来，npc讨不了好。 “当务之急是找出大家被迫聚集在这里的问题所在。”齐信说着，嘴角勾了一下，勾出一抹笑容，“你们聚集了大量资源在地下室躲着，你们和我们一样，都没办法下山，不如我们合作寻找出路。” 这一笑真是沁人心脾，记者发自内心地感慨，但他没有误会，知道会让别人有这样的感觉与这人的神情无关，单纯是好看的人笑起来特别有效果而已。他默默地在心里给齐信打上“皮笑肉不笑资深大师”的标记。 这一笑功效的太强，不说后面的女npc，就连高大男npc的表情都稍微缓和了一点。 高大男枪npc：“没用的，没人能下山，你们最后都会死在这里。” 齐信：“试试呗，反正你们和我们都没有更好的路可走了。” “可能你们很难相信，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有个很离奇的原因。”齐信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确定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之前去了b山的天然温泉，在那里过了一夜。” npc的表情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齐信接着说，“昨天他来到别墅，状态很奇怪，嘴里反复念叨着……”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几个npc，话锋一转，“然后他疯了一样开始敲地下室的门，本来我们只打算旁观，不想扯进麻烦，但我实在是安心不下来，再就是我太饿了，理智几乎等于没有，一看到有机会进来这里，别的什么也没法想了。” 高大男npc紧张问：“他念叨什么？” 齐信张了张口，最终说：“唔，其实没什么，很含糊，说不定只是在唬人。” 长卷发女npc喊道：“快说呀，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们该负起责任，还有什么那些人迟早会回来什么的……” 记者：“……” 记者和其他玩家默契地保持沉默。 夏时镜忽然说：“他说你们是凶手，死去的男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死去的男生？记者心里默默嘀咕，是这人知道了我不知道的信息，还是瞎蒙的？ 高大男npc瞪大眼睛，他后面的npc都面露慌乱， 长卷发女npc抱着脑袋叫出声，“真是阴魂不散，他的死是意外，又不关我们的事！” 记者内心：还真有个死去的男生？还跟这帮npc有关？ 齐信问：“你们起初是来这里度假的，度假能出什么意外？我的山庄设施完善，不可能出意外。” 记者内心：不是瞎蒙，这两人的信息比我多。 长卷发女npc瞪着齐信：“你的山庄？” 齐信张开手，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儿的老板，不用在意我的身份，我不打算追究山庄财物去向问题，现在我们立场相同，都想摆脱这鬼地方。” 高大男npc：“呃……” 高大男npc的手缓缓放下，不再警觉地将枪口对着玩家方向，而是垂向地面。 “那个，请把尸体弄出去。”黑色长直发女npc细声细气地说。 高大男npc说：“对，快点把尸体扔外面去。” 第13章 两个力气大的玩家合力把尸体抬到外面，随意扔在庭院花坛里。 …… 高大男npc叫陈铭，长卷发女npc杜楚霞，黑色长直发女npc王小玥，矮胖男npc高扬，还有死去的男生李旭，五个人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他们都是朋友，杜楚霞是陈铭的女朋友。 有一天，李旭中了一个特别的大奖，他可以带上几个亲朋好友来欣悦度假山庄免费体验七天。 在豪华的度假山庄玩七天，对几个大学生来说绝对是非常奢华的快乐。 他们来到欣悦度假山庄，被告知b山尚未建设完成，山庄经理告诉他们只在a山游玩，b山目前唯一能体会到的只有风景。他们觉得别说七天，就算一个月恐怕都玩不完a山，对b山并不在意。 痛快地玩了一天，大学生们回到山庄最漂亮的山顶别墅休息。男生们产生了一些不安分的冲动，李旭想去b山天然温泉玩玩。 于是李旭就和陈铭趁夜去了b山，女生和高扬没有跟去，比起探索漆黑的景区，他们更愿意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在去天然温泉的路上发生了意外，李旭掉下两座山之间的山崖。陈铭吓坏了，慌忙赶回山顶别墅报警，但不知为何手机电话都没有信号。 山庄经理组织人手寻找李旭的尸体，同时派人下山跟外界联络。但李旭的尸体消失了一般，一直没有找到，派下山的人被发现摔下山坡摔断了脖子。接着不断有人以莫名其妙的方式死去，更可怕的是，死去的人会消失，然后变成行尸走肉重新出现。还活着的人满心恐惧，躲在室内，门窗紧闭，祈祷一切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大学生npc说的故事跟鬼屋npc说的故事差不多，只是多了些细节。 记者问：“当晚就赶回去报警了吗？” 陈铭：“第二天。” 记者：“为什么第二天才报警？” 陈铭：“不是说了吗，我被吓坏了。” 记者：“也是第二天才去找人来救人吗？” 陈铭：“回去后，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但都没用，就耽误了些时间。” 夏时镜说：“躺在地上的那位在进入天然温泉后就变得中邪了一样，满脑子只有进到地下室，他是想找到你们，在天然温泉遇到的什么东西令他疯了一样想找到你们，死去的阿旭在找你们。” 杜楚霞大声说：“阿旭是自己摔死的，关我们什么事。” 陈铭呵斥了一声，杜楚霞翻了个白眼，抱着双臂，冷眼看着众人。 “大概就是阿旭在找我们吧。”陈铭说这句话时，忍不住不自在地抓了抓手臂，“发生这些事之前，我绝对不可能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但种种迹象表明……没错，阿旭在找我们。”他摊开手，“但我们不明白阿旭要什么，我们都被困在这里，出也出不去，就算没有别的威胁，等食物吃完，我们都会饿死。” 恬静少女王小玥忽然开口了，声音细软，“阿旭他会是怨恨我们不带他走吗？” “也许吧。”陈铭显得很烦恼，“我们曾经想偷偷下山，离开这个鬼地方，把事情交给别人，但事实证明，下山是不可能的，不论怎么往山下走，最后都会回到山上，回到这个山庄。” 夏时镜问：“阿旭摔死那一晚是一切怪异的起点，你们没有更多的细节补充吗？” 陈铭摇摇头。 “还能有什么细节？事情就这么迅速地发生了。”杜楚霞不快地说，“山庄的安全维护工作没有做好，害得阿旭摔下山崖，这可是两座山之间的深渊，他们应该更关注如何防止游客出意外，但这地方还没完全建成，所以也没办法，非要怪的话，只能怪阿旭怎么会产生想去温泉的冲动，怪他自己。” “阿旭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王小玥用细细的声音为死去的朋友争辩，“不能怪他。” “是呗，谁都别怪，人人都没错，我们都安心地等死吧。”杜楚霞捏了捏胸前的发尾，然后又变成双手抱胸，整个人充满烦躁和焦虑，“地下室的门被破坏了，也别操心还能存活多久，今晚全都得死。” 第9章 等你陪我做很多事 王小玥安慰道：“楚霞姐姐，你别焦躁，我们冷静下来一起想办法，总会有活下去的希望的。” 杜楚霞说：“你少说点屁话对我们都好。” 陈铭抓紧猎枪，沉下脸，“我不想死，不论谁想让我死，即使是阿旭的怨恨想让我死，我也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记者说，“我们一起想办法活下去吧。”他对陈铭伸出友好的手。 陈铭没什么好脸色，没有伸出手。 记者无所谓地耸肩。 “门不算被破坏得很严重，还可以修复。”超市理货员说，“拆一下别墅里的床板之类的，加固加固，可以做到跟之前差不多。” 社畜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妻子玩家：“我也去，地下室很多房间，我打算在地下室挑个房间当我的休息室。” 杜楚霞不快道：“你想怎么打算就怎么打算？我们允许了吗？” “别这么小气，反正你们也住不完地下室所有房间。”作家微微一笑，他刚饱餐一顿，现在心情很好，“我也打算来地下室挑个房间当休息处，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就这样，一部分玩家去拆木板，如今有了工具，被烧过的门很快就被钉上了木板、木棍，乍看起来坚固度不错。 第14章 地下室是娱乐楼层，来到这里首先是一间不算小的厅堂，左边是书房和休息室、茶室，右边是健身房、家庭影院、洗手间，以及一个做了隔音措施的小型家庭ktv室。 原本陈铭和杜楚霞住在休息室，小玥住ktv室，高扬住茶室，玩家涌进来后，小玥和杜楚霞住休息室，陈铭和高扬住茶室，其他房间都被玩家占据。 不是所有玩家都选择和npc一起躲在地下室，有些人担忧万一出状况，地下室就是个牢笼，根本没地方跑。 夏时镜和齐信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说话，享用刚得到的食物，于是前往三楼的露台，却发现露台已经有人。角色卡是妻子的玩家和助理玩家正在露台交谈，两个人的衣服里都塞满了食物，妻子双臂间还抱着些不好放进口袋的包装零食，表情带着几分忧虑。 二人的交谈很快就结束了，妻子神色匆匆地离开露台，路过夏时镜和齐信身边，她忽然停下来。 “你们昨天是不是去了b山？去农家乐区域了吗？” 夏时镜：“你想知道什么。” 妻子问：“你们有看到我的丈夫吗？角色卡是我丈夫的那个玩家，他昨天去农家乐那边找吃的了。” 夏时镜：“我们没有遇到他。” 妻子：“是吗……” 妻子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助理也很快离开了露台。 …… 夏时镜和齐信坐到露台长椅上。 副本的第三天，周围场景仿佛已经过了几年，露台的花都谢光了，但叶片都绿绿的，维持着还不错的风景。 齐信递给夏时镜一盒自热火锅。夏时镜摇头：“我抢到了很多吃的，你不用把你的分给我。” 齐信说，“你不想跟我一起吃吗？” 自热火锅挺大一盒，可以让他们两个饱餐一顿。 夏时镜反应过来：“啊，抱歉。” 齐信：“你不需要跟我道歉。” 夏时镜双手放在大腿上，看着齐信拆开自热火锅的包装，往里头加水，放自热袋，盖上盖子，将之放到露台小桌上。 然后夏时镜看到齐信朝自己招手，便问：“什么事？” 齐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挪到夏时镜旁边，离夏时镜很近。夏时镜看着齐信做完这些动作，两个人变得肩膀很容易贴到对方的肩膀。 “你好像有什么想法。”夏时镜说。 “有的。”齐信看着夏时镜，“我想知道你心目中的伴侣是怎么样的。” 夏时镜：“就不久之前，和npc交流，你一句，我一句。” “啊？”齐信愣了一下，“等会儿，让我思考一下……你是喜欢和我合作的感觉？” “不能这么说吧。” “那你跟我详细解释一下。” 夏时镜看向天空，思绪一瞬间陷入回忆，下一秒他就掐断了不受控制的思绪。“你有总是一个人过吗？不论是家里，还是外面，都没有人等你，而且这样的时间很长。” “有的，我很早就习惯这种事了。” “你真厉害。”夏时镜发自内心地说，“我始终无法习惯，我已经经历过好几个副本了，但每次我一个人面对npc，面对其他玩家，我都很不喜欢，像是其他玩家联合起来，而我只有我，我会感觉坏透了。” 齐信说：“但你会处理得很好，早上和npc交流时，相信即使没有我，你一个人也可以想办法套到npc的信息。” “但我自己的体验会很差。”夏时镜侧头看着齐信看向自己的双眼，“你说你习惯一个人解决麻烦，那么，以后你必须接受和我一起解决麻烦。” 在齐信开口之前，夏时镜接着说：“而我，早就在等你，等着和你一起做很多事，等你陪我做很多事。” 齐信：“……” 夏时镜等了一下，问：“为什么不说话了？” 齐信说：“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你太会还是不会，按理说我不是那么容易被语言打动的人。” 夏时镜没听懂：“会什么？什么语言？” 齐信：“……没什么。” 夏时镜皱眉，齐信的欲言又止让他的感觉不太好。他说：“你要是不高兴，可以随便在心里抱怨，但不要指望能说出来，我们之间有系统的束缚，这种事是不被允许的，我也绝对不想听到你的任何抱怨，我只想看到你展现喜爱我的一面。” 齐信问：“那你呢，你是不是也不能对我抱怨？” “我不会抱怨，心里也不会，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才刚刚认识，对于绝对不会背叛我的你，我只想告诉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也绝对不会背叛你。” “啊，天那！”齐信弯腰下去，双手盖在自己脸上。 夏时镜不明白齐信这个反应是想表达什么，好像不是很高兴？他不确定，他不擅长猜测他人的心思，而猜不透伴侣此刻心思这件事让他不禁有些焦虑。 他只好板着脸说：“你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齐信：“我没有觉得后悔。” “火锅好了。”齐信打开自热火锅，热气一下子涌出来，他递给夏时镜一双筷子，是他刚才用小刀削的，“陪我吃饭，你这个不知道有多喜欢我的小家伙。” “去掉小。” “ok。” 自热火锅有一些肉，大多是土豆木耳海带之类的东西，但调味不错，两个人都很满足。 第15章 “茶室有股清香。”齐信咬着一块笋片，忽然说，“我在别的地方闻到过类似的香味。” 夏时镜问：“是什么香味？” 齐信说：“太淡了，我分辨不出来。” 第10章 别用渣男的口吻拒绝我啊 地下室的门被破开后，npc就破罐子破摔，开始在别墅其他地方晃荡。大多数玩家今天选择留在别墅，尝试从npc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 陈铭打发走一个纠缠不休的家伙，走出别墅，来到别墅后面的小花坛。花坛的花早谢光了，如今草木叶片也变得有不少枯黄，他没心思看风景，打开手里的纸条看了看，纸条里内容告诉他在这里见面，但没有说时间，他不确定要在这里等多久，说不定留下纸条的人早就来这里等过他，不会再来了。 他没有等多久，等的人就来了。 个子比他矮上一些，长着一张不能说很帅气，但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脸，很年轻。 “你来了。”陈铭悬着心放了下来，忍不住抱怨，“你怎么约我在这见面，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机会过来。” 夏时镜冷淡地说：“你们不愿意开门，我没法去地下室。” “我也没办法，和你一起过来的人太多了，我得防着点。” “我不认识那些人。” “可你看起来长得很漂亮的山庄老板关系不一般。” “唔，不是很健康的关系。” “？？？” 夏时镜背靠着墙角，对陈铭说：“闲话少说，把那晚的故事好好跟我说一遍，我本来还以为你只是钱花光人被押在这里了，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我被你害惨了。” 铭哥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是才说过吗？” “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细节吗？我不相信。”夏时镜说：“你把我叫到这破地方来，要我帮你，那你至少对我要真诚一点。” “我很真诚，是阿旭的怨恨束缚了所有人。” “他自己意外摔死，就怨恨你们所有人？他是个这么喜欢迁怒别人的家伙？” 陈铭说：“我以前跟你说过很多次，阿旭表面上看起来很阳光，看起来是个好人，其实背地里是相反的。” 夏时镜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摸了摸脸颊，嘀咕：“唔，我没想到相反到这样的程度。”他哪知道npc以前跟自己的角色卡说过什么，看来自己的角色卡跟这个npc关系还可以。 他尝试探出更多的信息，“阿旭具体怎么死的？” “摔下山崖。”陈铭不是很想深入这个话题。 “怎么摔的？” “我没看清，当时是晚上。” “你走在前面？” “对，我走在前面。” “你们相隔多远？” “大概一米？反正不是很远。” “阿旭摔下去的前一分钟，你在做什么？” “我在辨认脚下的路，天太黑了。” “那阿旭呢？” “我不知道，他走得很拖沓，是他想去天然温泉的，但他到了b山又磨磨蹭蹭的。当我听到他的惊叫，转头看到他已经在往下摔，我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他整个人就从我眼前消失了。我朝他掉下去的位置往下看，但什么都看不到，我很惶恐，就回别墅了。”陈铭忽然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其实，我知道谁能解决这一切。” 夏时镜凝神：“谁？” “高扬。” “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夏时镜很意外，高扬是那个端着猎枪跟端着个烫手山芋似的的矮胖npc。 陈铭学着做高扬的样子，缩起脖子，谨慎地看每一个人，局促地搓手，卑微的样子学得挺像。“你看高扬平时的样子，不觉得这个人很讨嫌吗？阿旭不喜欢他，不爽他很久了，高扬也很不爽阿旭。” “高扬不像有胆子不爽谁。”这是夏时镜对这个npc的印象。人多的时候，这npc一句话都不敢说。 “高扬是个软弱的男人，但再软弱，要是一直被一个人针对，也会有脾气。阿旭没事就会找高扬的麻烦，想让高扬从自己眼前消失，但怎么说呢，虽然我也不喜欢这家伙，但高扬确实是我们团队的一份子。” “很难相信高扬这样的角色怎么会跟你玩到一起。”夏时镜感慨。陈铭身强体壮，挺帅一个大男生，这样的男生不需要太多别的特质，已经足够在校园人气榜拥有一席之地。 “怎么说呢，每个团体都得有个任劳任怨的跑腿，高扬有时还会把自己的零钱上缴，我们相处得还不错，但阿旭体会不到这种团队合作的乐趣，我们劝了好久才让他愿意带上高扬来山庄，他说了好几次高扬让这次旅行变得不完美。” “明白了。” 陈铭靠近夏时镜，紧紧盯着后者，压着声音，仿佛在诱导地说道：“夏天，相信我，你只要把高扬引到b山那边，在阿旭死的位置把他扔下去，就能中止山庄一切诡异现象，或者你直接把他杀了也可以。” “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如果不是高扬每天都和我一起躲在地下室，我早就自己动手了，现在我能依靠的人只有你，我相信你能解决这些破事情，然后我们一起下山，回家，你也不想在这鬼地方一直呆下去吧？” 夏时镜直视陈铭幽黑的双眼，犹豫片刻，最终点下了头。 玩家角色卡信息： 第16章 姓名：夏天。 年龄：19。 身份：大学生。 详情：你的师兄兼好友陈铭前段时间去欣悦山庄度假，之后如同从世间消失，音讯全无。 你忽然收到师兄来信，称他在欣悦山庄遇到困难，需要你的帮助。 你假称想享受几天当有钱人的感觉，贿赂欣悦山庄司机，让他偷偷带你进入尚未开业的山庄。 等陈铭走了有一段时间，夏时镜才离开小花坛，返回别墅。 他进屋时，角色卡是妻子的玩家从屋内急匆匆冲出来，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妻子玩家似乎没有察觉，着急地离开了。 夏时镜回到和齐信之前选中的卧室，刚好齐信也回来了。夏时镜把跟npc陈铭的交流详细告诉齐信。 齐信说：“刚好，我也接到一个npc任务。” 咚咚咚。 有人敲门。 二人同时看向门口。齐信打开门，门外是记者玩家。 记者一进来就开门见山说：“两位，合作吗？” 夏时镜和齐信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记者脸上带着示好的笑容，接着说：“虽然搞了特别突出的颜值这点让我很奇怪，但我觉得你们是值得合作的对象，我又一双擅长发现的眼睛。作为诚意，我愿意告诉你们我刚刚得到的npc任务支线——杜楚霞要我杀了小玥。” 夏时镜问：“杜楚霞的理由？” 记者：“理由是阿旭暗恋小玥，因爱生恨，要小玥下黄泉陪他。” 夏时镜说：“陈铭要我杀高扬。” “高扬？”记者愣了一下，“这个npc存在感很低啊，不像是能被陈铭这种家伙记恨的角色，不过人不可貌相，也不好说。” 夏时镜：“陈铭的理由是高扬卑微的样子让阿旭很不爽，所以杀了高扬就能让阿旭安息，我的评价是，蹩脚的理由。” 齐信说：“王小玥要我杀铭哥，用了很多柔软的语言表达了她有多么不愿意做这种事之类的，她的理由是陈铭其实那晚根本不确定摔下山崖的阿旭是个什么状况就回了别墅，陈铭第一时间逃避才真正害死了阿旭。” “杜楚霞想小玥死，小玥想铭哥死，铭哥想高扬死。”记者发出“哇哦”的一声，“这帮大学生真不是省油的灯，那我推测高扬那边也有个要某个npc的任务。” 夏时镜看向齐信：“信鸽，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npc平时都聚在一起，我们很难完成任务。”齐信说，“而我们只有七天，时间宝贵，很麻烦，你们都比我更有副本经验，跟我说说，npc的任务一定要做吗？” 夏时镜：“这个要自己分辨。” “不一定，有的时候npc任务会给你点小奖励，有的时候会让你一无所获，有时干脆把你给害死。”记者说，“也有的时候，你发现自己居然在做的是主线，做完就通关啦！” 齐信：“这帮npc的说法是杀了谁谁就能让山庄异常结束。” 夏时镜：“要是相信npc的说法，那每个npc给的任务都是主线，你们信吗？” 记者：“本来我还在迟疑，但听到你们都接到了同款任务，我就不相信了，而且我现在多了一种被戏弄的感觉。” 齐信：“我们都接到了任务，我不觉得是因为我们三个有特别的运气。” 记者呆滞了一下，“你的意思，别的玩家也会接到同样的任务……或者更糟糕，所有玩家都接了任务？” 齐信评价：“这帮大学生没我想象的那么笨，还挺有想法。” 记者一脸难以置信，“你们说说，是这些npc合谋起来故意玩我们，还是偶然，他们只是巧合下了同款任务？” 夏时镜说：“很难说，如果是合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记者陷入沉思。 夏时镜：“没有好处，至少我目前看不出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暂时只能当作是巧合了。” 齐信：“每个玩家都接到杀一个npc的任务，这儿就有的热闹看了。” “不止。”夏时镜说，“我的角色卡跟陈铭有点关系，按照角色卡的背景，我是为了帮助陈铭而来的，我们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跟我一样，需要帮助某个npc。” 齐信：“要是有，那玩家之间又要想办法杀某个npc，又要想办法保护某个npc，太热闹了，想想就会很精彩。” 记者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太奸诈了，系统！” 夏时镜认同地点头，“系统总是很喜欢玩弄玩家。”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你可以走了。” 记者：“啥？为什么？” “如果不是你，可能我会以为是我和信鸽比较走运，才接到了npc任务。”夏时镜说，“作为回报，我也回馈了额外的信息，差不多了，合作就免了。” 记者连忙道：“别啊，再考虑一下，我是诚心来谈合作的，我不是萌新，还算有经验，跟我组队不亏的。” 夏时镜：“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我不是很喜欢跟陌生人组队，会让我很不自在，要怪就怪我吧。” 记者：“别用渣男的口吻拒绝我啊！” 第11章 命没了还不够 玩家角色卡信息： 姓名：何萍。 年龄：33。 身份：家庭主妇。 你和丈夫抽中了欣悦山庄免费七日双人游大奖，欣喜之下来到这个美丽的度假山庄。 第17章 这一定会是一段幸福快乐的时光。 何萍带着抢到的食物，跑到b山。 她不该这么做，当她刚到b山，太阳露出一副看起来快要落山了，她没估算好时间。但她的丈夫林如昨天去b山找食物一直没有回来，她很担心。 b山没有人，何萍一边走一边喊，还在农家乐区域寻找了一遍，始终没有找到林如。绝望迅速侵袭何萍的精神，对副本的恐惧令她强撑着理智，意识到不能继续找下去后，立即返回a山。 但她还是晚了一些，走到半路的时候，天就开始暗下来，树木在地上拖出很长的阴影。 太阳马上要下山了。 何萍惊恐地瞪着太阳的最后一角被远处的山峰吞没，冲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房子。 这是个只供一个人或者夫妻使用的度假小屋，周围还有许多同样的小屋，这些小屋外形精致，建筑和周围环境一起形成一片和谐的风景。 何萍将食物随手一扔，反锁门，把所有窗帘拉上，遮住窗户和玻璃墙，把家具都推到门和玻璃墙后面抵住，最后疲惫又恐慌地缩在房子角落，藏在床与床头柜后面。她没有到床上去，无论任何姿势在床上都无法给她带来安全感，只有逼仄的角落能稍稍提供一些安心。 天黑了。 何萍把脑袋缩在胸口与双腿间，双手抱着脑袋。她很害怕，害怕夜晚，也害怕想象林如可能已经遭遇的事情。 周围很安静，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何萍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自己激烈的心跳声，震得她难受，可她没有办法让心跳平缓下来。何萍后悔鲁莽地跑出山顶别墅，可留在别墅里也未必是个好的决定。她拼尽全力抢到了一些零食、包装食品，甚至还有一盒自热米饭，每个从她身边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盯着这些好东西，有个人向她提议组队，对方并未多加掩饰自己真正想要的。 “……” 有东西碰到玻璃，发出轻微的响声。 何萍立即往墙上贴得更紧，要是自己能变成坚固的墙该多好。 外面出现很多细微的声响，让人疑神疑鬼外头究竟是些什么鬼东西，这些鬼东西又在搞什么名堂。 何萍忽然感到一阵轻风拂过自己的脸颊。 她睁大眼睛，扫视室内，看到客厅墙面上一个通风口，她忽略了这个通风口。但这不是致命的地方，微风拨动了窗帘——白色的纱质窗帘很讨大众喜欢，是酒店和家庭中很常见的装饰，任何轻微的空气流动都会得到它的反馈。 白色纱帘与玻璃之间露出缝隙，何萍看到很多人贴着玻璃，正睁大眼睛往里头看，林如也在其中，林如的眼球都贴到玻璃上了！不完整的头在玻璃上擦出脏污的痕迹，头上那狰狞的伤是尖锐利器导致的，想必就是他手上拿着的那把园艺大剪刀。 眼泪夺眶而出，何萍双手捂脸，挡不住眼泪从指缝中溢出。 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何萍达成结局5：不是你。 坏结局。死亡结局。 奖励积分：0。 山顶别墅。 齐信忽然睁开眼睛。 夏时镜在枕边睡觉，齐信内心估算了下，推测现在还不到半夜。这个时候，除了睡觉，最好其他什么都别做别想。但他很确定听到了不妙的声音。 有一只手从被子下放到他手臂上，夏时镜在提醒他睡觉。 齐信用手指在夏时镜掌心来回移动，写下几个字。 ——外面有东西。 “都别他妈睡了！有东西在门外，马上就要进来了！” 走廊有人怒吼，夏时镜听到门被猛烈敲了几下，接着是脚步声和远处的敲门声。有人在外面狂奔，试图叫醒所有人。 夏时镜猛地坐起来：“出去看看。” 有很多人跟他们一样，选择出来看看。众人来到客厅，看到别墅大门已经微微变形，在发出轻微咯吱声。外面有东西抵着门，以庞大的力量往室内挤压，再这样下去，门会坏掉，山顶别墅内所有人的安危将不再有保证。 最早在走廊狂奔通报众人的助理一脸惊惧地大叫：“别光看着，快想想办法啊！” 司机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脸绝望：“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时限有七天吗？这才第三天晚上啊……我要死了吗……” 齐信扛起沙发，抵到门后，但还不够，他又将一个柜子推过来，压在沙发后面，门不堪重压的声音消失了。 作家往外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问道：“我们安全了吗？” 齐信：“没有。” “我的房间窗户外头刚刚有个人瞪着眼睛在偷窥我睡觉，差点没把我吓死。”记者匆匆从楼上跑下来，叫道：“不对，不是人，是个会动的死人，我费了老大劲把他给弄掉下去。” 作家吃惊：“不是吧，怪会爬楼？” 司机叫嚷道：“不应该这样的，说好有七天，这还没一半啊！” 作家烦躁地说：“别叫了，副本又没有保证说七天内不会有危险。” “目前还不需要太担心，封住窗户和通风口的木板还算坚固，外头的死人一时半会进不来……至少今晚应该不太可能突破进来。”记者分析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建议大家分成两人一组，带上工具，检查每个窗户、门、通风口，别落下任何一个跟外界连通的地方，有不稳固的地方就马上加固。” 第18章 富二代大声说：“我去把地下室的npc都叫起来，今夜这里每个人都得是别墅守卫者。” 有的人立即结伴去为了生存拼搏，有的人看着那些积极的人，犹豫地左右张望，不过没过多久也还是加入了别墅漏洞修补行列。npc一个个骂骂咧咧，却也不得不来回检查门窗。 夏时镜在加固自己和齐信的卧室时，刚好有个怪沿着墙壁爬到了窗户外，整个人扒在窗户上。夏时镜从木板缝隙看到那东西，是个已经死了的人，看样子生前被焚烧过，穿着厨师制服，体型有点胖，难为他爬到二楼了。那会儿厨师艰难地将手臂挤进木板之间，在木板边缘留下一层焦焦的皮肉，指甲在木板朝着室内的那一面留下爪痕。 齐信二话不说，挥动斧头把那只手臂砍了下来，厨师的身体失去支撑，摔了下去。二人赶忙给窗户多加了一条木板和两根木桌腿。 夏时镜问：“你之前说外面有东西，是这个东西？” 齐信：“嗯，我判断他不可能进入室内，现在看来判断失误了。” “那倒没有，就算我们不来加固窗户，那东西今晚应该确实进不来。”夏时镜皱眉，“明晚就不好说了。” 整个山顶别墅变得非常热闹，每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修补可能被外界钻空子的通道，哪怕看起来还算安全的地方，也要再加一片木板才安心。别墅内的所有柜子、桌子在今夜彻底消失。一开始还有人惊恐地几乎不能自己，但在发现外头的死人确实一时没法进入室内时，就多少安定下来。 “啊——” 夏时镜和齐信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 npc王小玥、高扬和超市理货员负责三楼大主卧的加固，夏时镜和齐信赶到时，看到房间内一面窗户的木板不知道是掉了还是怎么回事，露出一半空间来，一个穿着西装、胸口被一根树枝贯穿的男人正在爬进来，眼看已经半个身子在室内了。 叫声是王小玥发出的，她和高扬被慌乱控制，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一点忙都帮不上。超市理货员手里拿着一根桌腿，正在努力想把西装男戳出去，但惊恐又让他忍不住往后退，夏时镜看到他戳一下退两步，尽力了但实在没起什么效果。 齐信砍掉西装男两只手，把后者推了出去。夏时镜看着他的动作，这些已死之人的力量不知道有多大，感觉齐信处理起来没显出多少吃力，而且齐信分离肢体的动作很利索。 抄着桌腿的玩家惊魂未定，捂着心口感激道：“吓死我了，多亏了你们，这两个大学生一点用都派不上。” 其他玩家陆续赶来，另外2个npc也来了。看到陈铭，王小玥冲进他的怀里，崩溃哭出声，陈铭拍拍她的肩膀，关心询问王小玥有没有受伤。旁边的杜楚霞先是厌烦地看了一会，没过多久就不耐烦地让王小玥收收眼泪别装了，陈铭责备杜楚霞一点人情都没有，这句话点燃了杜楚霞，跟陈铭吵了起来。 记者靠近窗户，外面的光景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月光下的庭院里挤满了“人”，有些“人”因为肢体残缺，只能在地上匍匐，这些“人”有些穿着工作制服。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山顶别墅上，似乎感应到了记者的目光，一些“人”的视线转移了过来。 记者心头一跳，赶忙后退。 “林如和何萍是不是在下面？”助理困惑地说。他刚才也偷偷朝外头看了几眼，看到了几个眼熟的身影。 齐信和另一个玩家迅速把窗户补好。 夏时镜：“谁？” 记者：“那对夫妻玩家，我看到他们都在下面的尸体队列里。” “之前被我们丢出去的发狂敲门人也在下面。”社畜内心升起一个很不好的猜测，他不愿接受，甚至不想说出来。 夏时镜说：“意思我们死了，会变成怪物。” 富二代脸色很难看：“命没了还不够，还会变成怪被鞭尸？” 助理白着脸说：“目前看起来就是这样。” 第12章 同伴想杀我？ 木板之间的缝隙向室内泄进第一缕阳光，天亮了。外头的任何异响全都消失，归为平静。 确定危机解除，玩家和npc纷纷瘫倒于地，忙了一夜，一直紧绷着精神，每个人都感觉身心被耗一空，不只如此，心头还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休息了片刻，有人开口了，富二代紧紧盯着npc陈铭：“你们知道死了会变成怪？” 陈铭显得很冷淡：“知道又怎么样？” “你不早说？” “说了又怎么样？你能做什么？” 富二代一下子站起来，挽起袖子阴沉着脸朝陈铭走去。陈铭抓紧猎枪，他随时带着那把猎枪，其他npc朝他靠拢过来，气氛变得很紧张。其他玩家关注着两方，暗暗把手放到自己带着的工具上。 夏时镜和齐信安静地在房间的角落，夏时镜忽然开口：“陈铭，你知道尸体会进攻山顶别墅吗？” 原本一副要干起架来的双方不约而同看向夏时镜。陈铭沉默不语。 夏时镜继续问：“那些尸体明天还会进攻山顶别墅吗？” “会的。”说话的是王小玥，她对陈铭送去一个歉意的目光，“其实，从你们来的第一夜，他们就来了。” “什么意思？”记者疑惑又心惊，“第一个晚上，别墅外头就已经是今晚这幅光景了？” 第19章 “是的，那些尸体每晚都会过来。”陈铭不再沉默，深沉地说：“只要有活人的地方，就会吸引他们，直到把活着的人变得和他们一样。” 作家提出疑问：“第一个晚上就来了？我没听到有动静啊。” 超市理货员说：“那些尸体进别墅的方法是用挤的，昨晚大门差点被挤裂了，不是吗？我修补的其中一个窗户也险些被挤开了，应该第一第二天门窗还很坚固，尸体没挤出什么结果来。” “草，也就是说，头两天那些尸体就像今夜一样，挤在门外头。”作家忍不住抓了抓起鸡皮疙瘩的手臂，“估计窗户外头也一直都有，我们睡觉的样子一直在被那些怪物盯着看！” “应该看不到，你们都有把窗帘拉上并且固定好把？”富二代说，“别告诉我们睡觉不拉窗帘。” 社畜：“问题不是拉窗帘。” 超市理货员说：“你们应该发现了吧？”他指了指天花板，“这个世界，场景的时间流逝是异常的。” 众人随他的指引看去，客厅天花板最初是雪白的，屋角绘制了一些精美的浮雕，正中间有一盏漂亮的水晶吊灯。此时水晶吊灯十分暗淡，仿佛蒙上了好多年的灰尘，天花板泛黄，浮雕能看到已经出现了不少裂纹。 才第四天的早晨，一个崭新美丽的别墅不应该变成这幅模样。 记者说：“是的，我第二天就发现了。” 超市理货员：“副本场景在非常快速地变得老旧，我不确定这个房子照这个速度老旧下去，能不能撑过今夜的尸潮，大门昨晚差点被挤裂，那么今晚会是什么状况呢？” 齐信：“很悬。” 记者：“地下室或许可以。” 齐信：“地下室一旦被突破，根本没法跑。” “我同意你的，地下室一旦出事，里头的人全都得玩完。”超市理货员颓丧地抱住脑袋，用力抓了两把，发型被彻底弄乱了。“各位，有没有什么好点子？”他抬起头时，人也站了起来，“没有的话，我就要出去寻找新的安全屋了。” 富二代狠狠地瞪着陈铭：“他们知道得比我们多，他们应该说点什么” 杜楚霞撇嘴：“我的建议是我们应该尽快离开这里，之后各凭本事。” 司机：“找到新的安全屋意义不大，很快也会变得不安全，而且已经第四天了，要怎么离开山庄，我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夏时镜问：“陈铭，你知不知道那些尸体是从那里来的？白天我几乎走遍了整个山庄都没有发现他们。” 陈铭：“不知道。” “应该是b山吧。”记者不再坐在地上，改为在客厅来回走动，手指放在下巴下思考，“最开始被我们扔出去的那个发狂玩家，他是进了b山的温泉山洞之后才变成那副模样，我们应该都没进过天然温泉吧，你们有人去过吗？” 众人纷纷摇头，没有人去过。 “那么多尸体，只可能藏在我们都没去过的地方。”夏时镜提议：“要不，我们一起去b山看看？” “自己发疯别带上别人。”陈铭瞪向夏时镜，“b山都是树，什么能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去了跟送死根本没区别。” 杜楚霞骂道：“你发什么神经？你要是对找死感兴趣，那你自己去就好了！” 王小玥瑟缩：“我不敢去b山，阿旭就是在那边死掉的。” 高扬不断摆手：“别带我啊，你们干什么都别带我啊。” 富二代玩家困惑看向npc，“你们都对去b山反应好大，感觉你们知道去b山会有什么后果。” 高扬：“没有……不是……” 杜楚霞冷道：“去b山会有什么后果不是显而易见吗？去b山就是找死，我们不想找死有什么问题？” 记者问：“为什么你这么笃定去b山就是找死？” 杜楚霞：“那边是阿旭死的地方，阿旭自己意外摔死，就迁怒这儿每一个人，你特意跑到他死的地方，你以为他不会对你做什么？” 夏时镜说：“我去过b山，没事的，就是去看看，不多做什么。” 杜楚霞骂道：“滚吧你！你们都是李旭派来想害死我们的！” 富二代不爽地说：“你说得对，我就应该第一天就把你给弄死。” 陈铭挡到杜楚霞身前，像只战斗的公鸡，“是吗？你以为自己做得到？” “别吵了，好好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可以吗？”记者喊道。 陈铭抓住杜楚霞的手，在杜楚霞甜蜜的目光下领着其他npc往外走，“你们想干什么都行，我和我的同伴要抓紧时间寻找新的安全屋。” 富二代拦到npc面前，强硬地说：“你们不准走。” 陈铭：“你有什么毛病？” 富二代：“你们得留在这里。” 陈铭：“忍你们三天，你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富二代：“随便，你们要是继续往外走，我无论如何要把你们留下，相信我和我的同伴最终能够‘永远’留下你们中的一两个人。” 有两个玩家走到富二代身后。 王小玥怯生生问道：“那个……我们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到了晚上，我们都会死的。” 富二代说：“到时候再说。” 他转身，对其他玩家说：“你们想出去找新安全屋的，想留在这里的，随意。” 第20章 陈铭怒骂：“你有病！” 助理眼睛转了转，朝楼上走去，“才一大早，还有时间，我决定去补个觉。” 司机神经兮兮地嘀咕：“我不想死啊……可恶，果然还是应该好好做任务……要不就……” 没过多久。 地下室，棋牌室。 齐信走进棋牌室，王小玥已经在房间里，紧张地走来走去，看到他进来，立即满面忧愁地迎上去。“信鸽大哥，我之前说的那个……你有想到办法吗？” 指她要齐信杀铭哥的任务。 齐信：“还没有。” 小玥很失望，但失望的情绪没有表现出来太多，很快被安慰代替。 “这种事确实很难，没事，慢慢来，说实话，我都没想到我会让你去做这种事，被困在这个山庄，我真的快被逼疯了……” 王小玥缓缓坐了下来，椅子衬得她非常娇小，抱着手臂一脸忧郁的样子很惹人怜爱。 “原本是安全屋的这个房子，如今变成了囚禁我们的囚牢，信鸽先生，希望你能尽快找到办法，加油。” 齐信说：“他是你们团队的主心骨，我很难把他从你们之间引开，另外，我怀疑不止你一个人认为谁死就能解除山庄异常，你的其他同伴也有这个想法。” 王小玥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我的同伴中，会有人想杀我？” 齐信：“嗯。” 王小玥脸色一白，站不稳，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齐信：“很难以置信吗？你会认为某个人是令山庄异常的关键，别人也会这么想。” 王小玥白着脸挤出一个笑容：“你说得对……” 齐信：“高扬平时会泡茶喝吗？” “高扬？”王小玥不是很理解对面的大帅哥怎么忽然提到高扬和喝茶，摇头，“不，高扬不喝茶。” 齐信：“或许高扬偶尔会泡茶喝上一杯？” “不会的，高扬只喝可乐，奶茶，连水都不爱喝，别的更是完全不碰。”王小玥十分确定，“你要是去茶室，会发现高扬把装茶叶的盒子全都丢在角落，像丢垃圾一样。” 第13章 我们一起面对 三楼，大主卧。 杜楚霞很烦躁：“你怎么还没有把那个贱人给弄走？多看她一眼我都烦！” 封泉耸了下肩膀：“她太胆小柔弱了，任我怎么讨好诱哄，她都不肯跟我走。” “柔弱？你的眼睛真是有问题，她和我一样，知道愚蠢的男人都喜欢什么调调的女性，不同的是我根本不屑把自己塑造成什么都不会做的弱智。”杜楚霞鄙夷道：“愚蠢的男人看到怯生生的女人就走不动路，满脑子光想着怎么讨好对方，精虫上脑，还美其名曰‘保护欲’，切。” 接任务时已经领教过这个npc的尖酸刻薄，封泉对这番话无动于衷。 “你得多给我些信息，像是刚才铭哥说的去b山的危险性，要是我已经把小玥送去b山，我不是人没了？” 杜楚霞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我说过，小玥是导致这鬼地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你把她送到b山，事情就结束了，你不会有危险的，再说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危险啊？” “挺怕的。” “没用的男人！” “唔，难道你觉得你的男朋友很有用？” “他是学校的篮球明星，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长得好，身材也很好，我认识的女生无一例外总喜欢朝他投去爱慕的目光，那些阴沉的可怜虫除外。我很受欢迎，但和他走在一起时，我会彻底变成焦点，不管男的还是女的都会盯着我，这令我感觉很好，而且他家境不错，人也不吝啬，需要什么开销，我只要说一声就能拥有。你呢，你在学校的时候是个什么角色？” “我跟你和你的男朋友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你少评价我对有用的标准。” “是你先地图炮的，算了，我真不应该跟你浪费时间。”封泉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现在发现并不是。 地下室，茶室。 夏时镜走进茶室，反手锁上门。陈铭已经在这等着，等夏时镜锁完门，立即质问：“你为什么要提议去b山？” 夏时镜注意到陈铭后面的挂墙架子上有一把剪刀，陈铭刻意靠得架子很近。 “我想的是把高扬带到b山。”夏时镜说：“他太胆小，我一直没找到机会把他引出来。” “愚蠢的行为，你差点把我们都害死。” “不会的，我事先跟同伴计划好，他那会儿会为我打辅助，把昨晚主卧窗户破裂的黑锅给他背上，让他为了证明清白不得不做点什么，可惜了，没想到你会跟他们说那么多。” 其实并没有什么计划，夏时镜现场胡掰的。 “我得让你知道去b山有什么严重后果。” “那个发狂之人出现后，我差不多就猜到了b山的危险性，你还让我引高扬去b山，暗示很明显了。” “……我的问题吗？” “算了，事已至此，自责也没用了。” “……” 陈铭懊悔地一拳打在墙上。 “下次你记得，我要是说出令你意外的话，肯定是有计划的，我不会害你，你要是不知道怎么配合我，干脆就不要说话。” “行。”陈铭不安地搓了几把手，“接下来该怎么办？那帮人不肯放我们出去，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第21章 夏时镜说：“你和你的同伴抱团在一起，别漏单。” “就这样？不做别的吗？那个不知道要做什么，他很危险，我们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怀疑不止你一个人对如何解决山庄异常有想法，你的同伴之中还有别人认为你们中的谁是异常的罪魁祸首，并拜托这里的某个人帮他解决。” “我的人里有叛徒？”陈铭白了脸：“那怎么办，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这个人想解决的人是谁，该不会是我吧？” 夏时镜：“大概吧。” 陈铭狠心道：“我应该找个机会把那家伙杀了！我说他为什么不肯放我们离开，他想杀人！”指不准他离开的富二代玩家。 “或许不止他一个人怀抱这种心思，总之你让你的同伴抱紧团别落单。” “我不应该想办法让高扬落单吗？” “你应该尽量保持自己人满员。” 一楼，储藏间。 高扬：“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事……” 玩家：“我在计划，你不要急，我倒是比较担心你。” “我？” “你的朋友都很不重视你。”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高扬很吃惊，“我和大家很好啊，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不会去跟我的伙伴说这话吧？” “当然不会，既然你觉得没什么，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不评价别人喜欢的生活，我只是看你想杀了杜楚霞，还以为你不满她对待你的态度。” “呃，我不是……不是我想杀了她……是为了解除这里的异常，就是这样。” “行，晚点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先试试把杜楚霞诱骗出去，如果一直失败，大概两三个小时后吧，我会暗示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到时你多注意下周围，我没猜错的话，你和你的朋友接下来的处境会很危险。” “好的。” 离开地下室，夏时镜回到他和齐信睡了三天的房间。厨师的一截手臂还躺在窗前的地面上。 回来的路上，夏时镜感到很多双暗处的视线在观察自己，还看到王小玥很不情愿地被一个玩家拉着，根据那个玩家的说法，他只是想单独问王小玥一些事情。陈铭及时赶过来把那人呵斥走了。 齐信已在房间，记者玩家也在。 “你回来了。”记者探头朝外面看了眼，帮夏时镜关上门，“这个房子里的气氛现在很紧张，你之前的猜测没错，每个玩家都接到了npc杀另一个npc的任务，大家都想完成任务，但又要确保发布任务npc的安危，我但凡跟某个npc稍微走近点，就会被其他玩家的目光盯上。” 夏时镜问：“你怎么在这里？” “来交流情报，不介意吧？”记者笑道，“就算不合作，说说话总可以嘛，我们都是指望通关的玩家，不是仇人，对了，你们可以叫我封泉。” “夏天。” “信鸽。” 三人相互说出自己单独跟npc的交谈内容。 记者头疼地说：“我是不是该好好看着杜楚霞？我严肃怀疑，不止接了别的npc任务要杀她的那些玩家，就连接了她的任务的玩家也很容易对她起杀心。” 齐信说：“npc任务就是浪费时间。” 记者：“说实话，现在这氛围，就算有人不想做任务，也会被裹挟着做任务，总不能看着别人把自己的任务npc给杀了。” 夏时镜点了点头，说：“是的，所以要打破这个氛围。” 记者期待问：“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夏时镜：“还没有，在等时机。” 老旧山顶别墅变得很不宁静。npc对玩家很戒备，玩家之间也很戒备。 没多久，发生了一件玩家伤害npc事件，司机玩家想打晕杜楚霞，然后把人从二楼窗户扔出去，那个窗户被他事先偷偷拆开了，很遗憾他被另外两个玩家发现了，那两个玩家反应很大，跟他吵了起来，没多久陈铭来了，给了司机玩家一拳。 接下来不论玩家怎么威逼利诱，npc都绝不离开团队，哪怕是接了任务的玩家和交予该玩家任务的npc，也很难单独对话。 事态变得僵持了起来，但没僵持多久，就发现了巨变。 一个玩家死了，不是死在npc手上，而是被另一个玩家杀死的，后者警告了前者好几次别再骚扰杜楚霞，最终他用灭火器彻底警告了对方。 “死的是作家，杀了他的是社畜，作家的尸体被扔了出去。”封泉带来前线战报，“我看到有一个玩家跑了出去，估计是受不了在这个房子里僵持，出去寻找机会了。” …… 又过了大概两个小时。 高扬被发现死在一楼储物间，尸体旁边不知道谁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用高扬的血学下了几个字——你们都要死。 所有人聚集在储物间外，神色各异。有几个应该是接了高扬任务的玩家面色发白。陈铭隐隐松了口气，杜楚霞神色阴沉，王小玥躲在陈铭后面，不敢看尸体。 “谁干的？”陈铭质问，转身指着富二代玩家，“一定是你！是你杀了我的朋友！” 富二代沉着脸：“与我无关。” 杜楚霞叫道：“你撒谎，我看你是想把我们一个个全都杀掉！” 富二代：“这我有什么好处？” 第22章 陈铭握紧猎枪，声音里满含恨意：“我哪知道你有什么好处，我只知道是你早上不准我和我的同伴离开别墅，如果不是你，我的朋友就不会死！” “随你怎么说，接下来你们都给我小心点。”富二代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走出了别墅大门。 助理看着富二代离去，说：“他出去了，他就这么走了？” 不知道谁嘀咕了句：“估计高扬是他的任务npc吧，怎么死的不是……” 陈铭悄悄储物间门口，忽然碰到了后面的一个人，他恼怒地转头，发现夏时镜像鬼一样不知何时站在自己后面。夏时镜说：“我们来一起把高扬的尸体送到b山去吧，平息李旭的怒火。” 陈铭瞪着他：“……” “怎么了？”夏时镜疑惑问：“我们最好抓紧时间，要是拖到太阳落山就大不妙了。” “你说得很对，趁现在时间还早，得把高扬的尸体送去b山。”超市理货员凑过来，“冥冥之中，我们都知道，只要某个人死了，或者把他送去b山，一切就能恢复正常，虽然高扬现在死了，山庄却还是这么怪异，但或许是还得把他的尸体送去b山？到时候，高扬的尸体最好是能平息山庄的怪异。”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其他玩家互相看看，有的人沉默，有的人心照不宣表示认同。 夏时镜说：“走吧，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能耽误。” “走吧。”陈铭旁边的两个玩家贴近陈铭，其中一个玩家说：“不管b山有什么危险，我们这么多人一起面对。” 陈铭：“……” 很明紧紧抓着他的猎枪，但如今，只有他手上的一把猎枪，对玩家来说，这点危险性已经微不足道。 第14章 ！！！ 一踏出别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繁茂的草木，在第四天的早上失去了所有绿色，地上铺满了枯叶枯枝，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光秃秃的树木在阴沉沉的天空下，为之增添了更多森冷，别墅外墙陈旧甚至破裂，稍微装饰一下就可以当做现成的鬼屋探险场景，或许再过两天，这里就会变成实打实的危房。 超市理货员嘀咕：“都快中午了吧，还没有太阳，今天是不出太阳了吗？” 封泉皱眉：“要是没有太阳，夜晚就会提前到来，白天的时间更少。” 夏时镜：“快走吧。” 王小玥：“呜呜……” 杜楚霞烦躁地说：“别哭了，听得人烦死了！” 封泉靠近夏时镜，低声说：“高扬的枪不见了，估计是杀害他的凶手拿走了猎枪。” 夏时镜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众人来到通往b山的吊桥前，沉默了。 吊桥严重老化，作为桥面的木板已经掉了有四分之一，剩下的木板看起来都不怎么牢靠。 “喂，你们真的要踩到这东西上去吗？”陈铭使劲往后退，差点挣脱两个玩家对他的钳制。 “现在怎么办？”杜楚霞大声说：“过又过不去，已经过中午了，我们难道不应该先找个能安全度过今晚的地方吗？” 超市理货员看向王小玥，后者已经停止哭泣，红着眼睛跟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他说：“要不你先走上去试试，你这么娇小，一定很轻。” 王小玥睁大眼睛，惶恐地不断摇头：“不要，不要！” 社畜说：“让她试没用，她这么瘦小，她能踩的地方不代表我们也能踩，况且我们还要带上高扬的尸体。” 超市理货员：“总得想点办法嘛。” 社畜：“我看你是想趁机完成任务吧，你接了谁的任务是杀了小玥？” 王小玥难以置信：“有人想杀我？……谁？” “有人想杀小玥？”陈铭大叫：“谁想杀小玥？我告诉你们，高扬已经被你们害死了，我决不允许你们再伤害我更多朋友！” 超市理货员说：“你对你这个大学生团队一点数都没有吗？” 王小玥紧紧咬着下唇。 “啊——”王小玥忽然尖叫，转身抱头冲出人群，冲进满是光秃秃树木的树林。 超市理货员吃惊，叫道：“喂，别让她跑了！” 超市理货员还有另外2个玩家急匆匆追上去。紧接着陈铭趁着钳制自己的人走神，挣脱束缚，也追了上去，一边大喊：“你们不准伤害小玥，听到没有，否则我会杀了你们！” 见夏时镜和齐信跟着追上去，封泉喊道：“喂，等一下……” 这时，有个人拍了拍封泉，他脚下一顿，转过头去，看向身后的人。那人问道：“别追了，npc都是骗子，杀人的任务是骗局，我们应该把关注放在更重要的事上，你要不要和我组队？” 那些人跑得太快了。 夏时镜实在跑不动，停了下来，弯着腰猛烈喘气，脑子一阵一阵地鼓噪。等到稍微恢复过来，他抬起头，看到齐信在自己身边。 “我又让你追不上人了吗？”夏时镜问。 “为什么你会让我追不上人？”齐信反问：“如果我有追不上的人，那一定是我能力不足，或者我根本没想追。” 夏时镜点了下脑袋：“我们返回吧。” 嘎吱~ 脚下的木板发出撕心裂肺的抗议，封泉连忙停下来，脚抬在半空，等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把脚放下去。这次木板没有任何表示，他长而谨慎地出了口气，生怕自己不小心喘气太大声，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第23章 当终于脚踏实地，想到一会还要再走一遍这狗屎吊桥，封泉情不自禁感慨：“操。” 他旁边的玩家也骂了句脏话：“我们不会一会没法通过这吊桥返回吧，这吊桥一副马上就要塌了的样子。” “希望它还能坚持，至少坚持到我们回去。”封泉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吊桥的状况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肉跳。相信很难再有人像他们一样，义无反顾踏上这座岌岌可危的吊桥。但在不久之前，封泉确信自己看到吊桥对面有个身影一闪而过。旁边这名玩家视力比他好很多，看到了那人身上穿着山庄npc工作制服。 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很可能是新的nppc就代表新的副本信息，新的突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错过跟新npc对话。 ……好像已经错过了，他们白冒险了一趟。 在吊桥上耽误太多时间，等到了b山这边，那身影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b山的可探索范围比a山小很多，但想在其中找到一个npc绝不是件容易事，封泉可不想天黑后还留在b山，a多的是房子，b山只有几幢农舍建筑，再就是天然温泉，在这边过夜基本等于找死。 “你有看到那个npc往哪走吗？”封泉不抱希望地问。 “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应该是往那边……”冒险和他一起来b山、角色卡为助理的玩家朝山上一指：“农家乐方向去了。” “你的视力这么强的。”封泉意外。 “我一眼就看到他的穿着跟昨晚别墅外的工作npc穿得一样，当意识到这个，我的视线就紧紧放在他身上，哪怕只有一瞬间。”助理的眼神变得犀利，然后握起拳头，“已经第四天了，过了今天，所有人的倒计时就只剩下两天，我很讨厌这种副本，当然我讨厌每个副本，我不想死。” 封泉说：“我也一样。” 2人往农家乐的方向走去，走得很快，心里都很着急。 “b山这个npc在躲着我们。”封泉思考之后，做出判断，“我们这么多玩家在这山庄里搜寻了好几天，我没听任何一个玩家提起过还有别的npc，说明这个npc在刻意避着玩家，就算有遇到他的玩家，会被要求三缄其口。”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助理喘着气说。 “他一定是知道什么，才会选择避开所有人。”封泉激动地搓手，加快脚步，“我们一定得找到他。” 助理喘着气喊道：“等一下，我要跟不上你了。” 2人到了农家乐区域外。 封泉之前为了找食物，来过农家乐区域两次，这是第三次，而这一次这个地方产生了非常巨大的变化。任何人看到这地方的荒芜，都不会觉得能从这里找到吃的，破破烂烂的大棚里一眼望去全是枯黄的杂草，果林更别说了，树上连叶子都不剩几片。 “快看那里。”助理忽然兴奋起来，指着前方。封泉顺着方向看去，看到远处树干之间一抹身影。 “嘿！那位朋友，请等一等，我们不是坏人！我是一名记者，我的名字叫封泉……”封泉一边喊道，一边追过去。 那个身影僵硬了一下，然后冲进了果林里。 封泉追到果林深处，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了。 没有任何蔬果，没有任何人影，封泉甚至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任何鸟声、虫鸣。 这位避着玩家的npc显然不打算为他们破例，哪怕封泉极力对空气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我都愿意分享珍贵的食物了，居然还不出来。”封泉停了下来，失望地抱怨，“可恶，我没招了。” 助理没有说话。 因为助理已经不见了。 “助理？”封泉愕然，“人呢？啥时候跟丢了？” “……” 不远处的草丛传来很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封泉朝那边喊了声：“助理？” 悉悉索索的声音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封泉眉头一皱，警觉心瞬间拉到最高，不再发出声音，连身体上的动作也放得很轻，提防周围的一切。 周围没有任何声音，仿佛除了他，这个世界再没有任何活物。助理难道很早就跟丢了，此时已经离他很远，远到一丁点动静他都接收不到？周围的气氛让封泉不敢掉以轻心，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在暗处盯着他，或许他的一些想法是错误的。 听到来自后方的声音，封泉快速转身，看到助理慢吞吞朝自己走来。他叫道：“你跑哪去了？” 助理表情很平淡：“我跟不上你的速度。” 助理靠近封泉。 封泉后退了几步，避免了助理靠自己太近。他察觉到助理的脸上露出一丝烦躁，然后助理突然往他的面前大跨了一步，对着他的面门高高举起手，手中有某个东西发出锐利寒芒。 始终没有放松警惕的封泉敏捷地躲开了助理的偷袭，转身就跑。他不确定助理一路上是装得体力不太好还是确有其事，就算确有其事，封泉也不打算和助理对抗，还有另一个人隐藏在暗处，这么做绝对不明智。在b山被他无意间瞥到的意思npc的家伙，大概率不是npc，而是助理的队友，俩人合伙把他骗到b山来杀，太可恶了。 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山庄工作制服的男人从那方向冲出来，和助理一起对封泉包夹而去。 但在四面八方都可以通行的果林中，只有两个人的包夹多少有点无力，封泉拼上所有力气，冲出了果林，往山下狂奔。助理和穿着工作制服的男人在后面穷追不舍。 第24章 “你跑不掉的！”助理非常火大，他没料到猎物警惕心这么强。 封泉不说话，眼里只有隐约能看到的吊桥，对方想杀害他，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助理好像确实体力不怎么样，但穿着工作制服的男人体力还不错，始终紧紧咬在后面。封泉只有一个目标，其他什么也不想，疯狂奔跑让他感到疲累，太阳穴在一股一股地震动，他必须竭力保持呼吸频率，绝对不能被追上。不知道这两个人因为什么想谋害他，或许就只是为了食物，或许有别的原因，封泉可不想去体验其中原因。 封泉感到背后忽然一阵刮过一阵凉风，穿工作制服的男人骂了一句。 封泉后怕，他差点被追上，差点背后就挨了一刀。他觉得穿工作制服的男人体力跟自己不相伯仲，但后者似乎非常了解b山，再这样下去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但好险，吊桥已经近在眼前了。 破旧的吊桥挂在两座山之间，深不见底的下方像是怪物的大口，懒散地张着等着不长眼睛的食物自己掉下来。 封泉义无反顾踏上吊桥。 嘎吱……吱…… 吊桥因为不温柔的动作立即发出警告。 封泉没有办法变得温柔，后头的两个人可等着要他的命啊！ 助理和另一个男人也跟着上了吊桥。 “嘎——”吊桥发出绝望的声响，三个人的动作让吊桥晃了起来。 封泉：“！！！” 助理：“！！！” 穿工作制服的男人：“！！！” 三个人都停下了所有动作。 吊桥渐渐恢复了平静。 封泉紧紧抓着钢索，再度往a山方向走去。 助理叫道：“你不要命了？” 废话，要命才要跑。 助理一脸阴沉，说：“追！不能让他回去，我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封泉想也不想，加快动作。 助理和男人也加快动作。 吊桥：“吱——” 封泉：“！！！” 助理：“！！！” 男人：“！！！” 三个人再次心惊胆战停下动作，等到吊桥恢复平静，才纷纷松了口气。 吊桥：“嘎吱！” 封泉：“！！！” 助理：“！！！” 男人：“！！！” …… a山这边，离吊桥不远的一棵树下，夏时镜和齐信津津有味看着吊桥上的3个人。 夏时镜：“他们在玩什么呢？” 齐信：“看起来像是你追我赶。” 夏时镜：“你的助理和那个鬼屋npc看起来是一起的。” 齐信：“是的，不知道封泉怎么跟他们仇恨上的。” 第15章 偏偏最应该死的人平安无事 他们看到封泉终于战战兢兢地离开了吊桥，后者一瞬间狂野地冲刺起来。后头的2个人反应同样快，特别是鬼屋npc，他的手上的斧头几乎要碰到封泉的脖子了。 然后鬼屋npc摔了个狗吃屎，紧跟后面的助理被他绊了一下，虽然没有摔倒，但已经足够封泉脱离危险境地。 “信鸽，夏天！”封泉几乎要流泪来，“你们不是追他们了吗？不管怎么样，你们在这里实在是太好了，我还以为这次我真的要死了！” 鬼屋npc抱着一条腿惨叫：“我的腿好痛。” 助理连忙问：“你怎么了？” “一颗小石子而已。”齐信说，“你叫得也太大声了。” 鬼屋npc：“我的腿要断了！” 齐信：“小石子怎么都不可能打断腿，而且我也没有用多‌‌‍大‌​​力­​气。” 封泉感动：“你们救了我一命。” “你们发生了什么？”夏时镜问。 封泉说：“刚刚你们去追npc，我正要跟着追过去的时候，助理提议跟我组队，然后我无意间看到到吊桥另一边有个人。” 吊桥挺长的，在这个距离下，封泉只能模糊看到那边的人的衣服配色接近那晚别墅外的工作人员尸体，而身边的助理则眼尖地非常确定对方穿着山庄工作人员制服，说明对方大概率是全新的npc，全新的npc等于全新的线索，他们2个人都很激动，想也不想就往a山追去，封泉完全没料到这竟然是个玩家与npc相互配合的陷阱。 “你接了那帮大学生npc里谁的任务？”封泉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玩家和npc的组合要谋害自己，“你们的食物要消耗光了？”除了这2点，他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助理站在鬼屋npc旁边，紧紧抓着小刀的手捶在身侧，警觉地盯着齐信3人，但已经放弃了杀人的计划，也不能离开。npc的腿这会儿没那么痛了，走路还是很受影响，他不能把npc抛在这里。 “少个活人，少张抢食物的嘴。”助理显得理所当然。 封泉恨恨地说：“我很讨厌把其他玩……其他人当成竞争对手的做法，因为很恶心。” 助理耸了下肩膀：“现在你占据上风，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夏时镜从三人依次看过去，忽然说：“杀人是这个鬼屋npc给你的任务吗？” 助理：“！” 鬼屋npc本来因为疼痛降下来而稍微缓和的表情一下子又绷紧了。 “什么？”封泉瞪向鬼屋npc，忽然意识到什么，又瞪向夏时镜，“等一下，你们认识这个npc？” “见过一面。”夏时镜简略描绘了进入副本第一天，自己和齐信与鬼屋npc发生的事情，“那时我没想太多，但这会儿我忽然意识到这事并不简单。” 第25章 助理的神色轻微地变化了一下，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鬼屋npc：“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搞他是因为我的食物库存不够了，我得想办法补充点。” 封泉说：“我身上没带食物，而且你们那副模样一点也不像抢劫，倒像两个实实在在的连环杀手。”那么熟练又淡漠，才会骗到他。 “为了在这鬼地方尽量活久一点，我的食谱拓宽了很多。”鬼屋npc盯着封泉，后者打了个寒战。 封泉叫道：“你想吃我？” “那对夫妻是你们杀的，对吧？”夏时镜看着助理，想起那对默默从众人视线里消失的夫妻，“我记得丈夫在跟你聊过b山相关的话题后，独自去了b山，之后我又听到妻子惴惴不安地跟你打听她的丈夫，那会我还以为他们跟你组成了一个团队，看起来并不是。” 助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对夫妻只是找我咨询了一些建议而已，山庄老板的助理这个身份，让他们以为我会额外掌握一些信息。” “我的观察告诉我是这样的，但被你否认了。”夏时镜说道，“那我只好用一些我认为可靠的方式证实。” 助理警觉盯着夏时镜，后者握了握左手手腕，很随意的一个动作，让他想到即将登上赛场的运动员……不，应该是即将进入手术室的医生，虽然即将剖开别人的身体，但对医生来说，这事再普通不过，而且没什么可指摘的。眼前的夏时镜就给助理这样的感觉，可他绝对没法用“他是为我好”这样的借口来安慰自己平静地面对接下来会遭遇的东西。 为什么他会产生这种联想，是因为夏时镜冷漠的眼睛吗？ “男的是我杀的，女的与我无关。”助理听到鬼屋npc这么说，让他松了口气。在看到齐信和夏时镜那一刻，助理就明确意识到这次的行动失败了，但这一刻，他又深刻地庆幸自己刚才的判断，没有做出任何莽撞的决定。 夏时镜皱眉，“你们在狩猎我们这帮倒霉鬼。” “这是个可怕又诡异的地方。”助理含蓄地表示，“每个人都应该理解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危险境地。” “我不信你们单纯是为了食物而狩猎。”夏时镜看向鬼屋npc，冷淡地说，“我猜对于如何解除山庄的异常，你有自己的理解。” “行，行，都到这地步了，就告诉你们好了。”鬼屋npc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很简单，那帮大学生死光了，一切异常都能平息，可惜他们像乌龟一样，死死缩在龟壳里，然后又来了你们这帮人碍事，我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鬼屋npc站了起来，小腿的疼痛已经恢复很多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在度假山庄的鬼屋扮演npc吓唬游客，我对这份工作的内容和薪酬都很满意，期待山庄正式开业，结果呢。”他看起来满腹怨气，“那几个大学生一来，一切都乱套了。我真搞不懂，只是在一个美好的度假山庄玩上那么几天，他们怎么能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来，叫李旭的男生死后，总经理要我们什么都不要说，任何人都不许谈论这件事，我能理解他，这事绝对不能宣扬，不会有游客喜欢到死了人的地方来度假。” 总经理的说法是等警察来调查清楚再决定后续事宜，同时他对处理李旭的死很消极，在李旭坠崖处草草看了几眼，就当已经尽力找过尸体了。鬼屋npc对这件事也很不积极，他真的很不希望山庄因为死了一个不知好歹的大学生就面临灭顶之灾，要是能有法子让这事悄无声息地过去，那就再好不过。 反正剩下的几个大学生那几天一直在互相指责，看起来并不关心同伴的死亡。 怪异的事情是在一个星期后发生的，一开始是手机电脑全都没有了信号，接着总经理终于意识到警察一直没来，出警速度慢得不正常，他派了个人离开山庄，后来大家发现那个人死在了下山的路上。这个时候，大家终于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山上。 山庄里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死亡，总经理被自己的手机噎死了。 一切都乱套了。 不同于陷入混乱绝望的同事，鬼屋npc冷静地观察形势，避开每一个可能触发死亡的陷阱，一直熬到了身边所有人都死掉，只剩下自己。工作泡汤了，至少命得好好保住。 后来鬼屋npc发现自己并不是山庄唯一的幸存者，有次为了觅食走上山顶，他发现那帮罪魁祸首全都好好的，一点事没出，还搜刮了很多食物，把山顶别墅当成了堡垒。 他很生气。 平白死了那么多人，偏偏最应该死的那几个平安无事。这不合理。 除了那几个大学生，鬼屋npc很确定这山庄里只剩下自己了，得有人让事情回到正轨，这事只能他来做了。 “所以你们觉得自己在做什么正义之事？”封泉难以置信，“我也觉得那几个大学生很有问题，但你们别波及无辜群众呀。” 鬼屋npc毫无诚意地说：“那我跟你道歉好了。” 助理看着将自己和npc队友围住的三人，主要看着夏时镜，“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能离开了吗？” 齐信说：“那几个大学生中，应该有某个人向你拜托了一件事。” 助理：“没错，有天晚上高扬找上我，要我杀了杜楚霞。” “我听说了那帮人的把戏，他们把你们耍得团团转，而你们对此浑然不知。”鬼屋npc发出嗤笑。 第26章 “谁让我们这些倒霉蛋手里什么信息都没有。”齐信看着助理，“高扬是你杀的吧。”不是疑问。 齐信的眼神没什么不正常，助理却忍不住冒出了一身冷汗：“……” 齐信说：“接了高扬的委托，就能很好制造单独和高扬在一起的机会，当然，也可能是其他接了高扬委托的人干的。” “是我杀的。”助理说，到这地步，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你们很敏锐……我以后一定会绕着你们走，现在能放我们走了吗？我们已经没有什么能告诉你们的了。” 齐信：“再多说点吧。” 助理：“真的没有别的信息能提供了，我们都是受困于这个傻鸟山庄的倒霉蛋，唔……那几个大学生之间的爱恨情仇你们应该都清楚吧？杜楚霞忌恨王小玥吸引了男朋友陈铭的目光，高扬是团队的舔狗，李旭喜欢王小玥，陈铭和李旭是好朋友，王小玥喜欢谁我不清楚，我感觉如果不是陈铭的喜欢，她的地位也就比高扬高点儿。” “李旭喜欢王小玥？”封泉捏住自己的下巴，皱紧眉头，“你确定么？杜楚霞之前跟我说李旭喜欢王小玥，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还是她单纯为了让我相信杀了王小玥就能解决山庄异常的借口。” 鬼屋npc说：“他们刚到山庄时，我看到李旭和王小玥站在一起有说有笑，那副模样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朋友。” “难道王小玥和李旭是男女朋友？”封泉惊讶，“杜楚霞的任务理由居然是真的？” 鬼屋npc笑了起来：“先生，解析那帮白眼狼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换你是李旭，你的朋友们快快乐乐地假装事不关己，没人把你的死当回事，你能乐意？” 封泉：“我不会让别人给我陪葬。” 鬼屋npc：“您是菩萨。” “我们能走了吗？”助理十分殷切。 “不能。”夏时镜盯着鬼屋npc，“你对这里很了解，一定知道哪个地方足够坚固，能够成为安全的过夜处。” 鬼屋npc表情阴沉，“我真应该拼着吊桥散架也要把他干掉。” 助理这一刻也非常认同这份心理。封泉瞪着鬼屋npc，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了一步。 鬼屋npc说出他的安全屋位置，和助理逃似的离开了。 第16章 跟我谈恋爱最有安全感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新npc，结果事情还是没什么进展。”封泉望着快速离去的助理和npc，垂头丧气，“李旭和王小玥实际上是情侣，然后呢？现在我们知道山庄的人为什么都沦落到这个下场，不过李旭杀这么多人，还是太过分了，那么要怎么通关？王小玥就是通关钥匙吗？” 他用力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弄乱了发型，看起来思绪很乱。 夏时镜看了封泉一眼，“你在混乱什么？” “李旭的思维逻辑。” 夏时镜：“您是菩萨。” 封泉：“？？？” 夏时镜说：“我倒觉得他们已经给出一条不错的建议了，本来如果那帮大学生npc互相残杀的任务没结果，我考虑过要不要这么做。” “怎么做？”封泉一愣，“他们哪有给建议？”是他漏了哪句对白吗？ 夏时镜：“我要把npc一个个送去b山，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 夏时镜：“现在npc和玩家都分散开了，只要在a山多找找，总能找到npc藏在哪，如今如何龟缩在别墅，已经不用再担心陈铭的猎枪威胁。” 鬼屋npc给的安全屋位置在鬼屋建筑的地下室，是个保险库，没有窗户的房间唯一的入口被一扇厚重的铁门堵着，不管这里之前珍藏些什么，如今这里只有寂寞的灰尘和两条脏兮兮的窗帘，不知道从哪扇窗户上扯下来的，依稀能看到精细的做工。齐信推了推铁门，后者冷漠无声地稍微移了一寸，这令他很满意，这扇门还很坚固。 刚到保险库时，太阳还挂在天边，3人在周边稍微走了一下，将附近的路线印入脑海，在太阳快落山之前返回保险库。 封泉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包装阿华田蛋糕，不过如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拿在手里的只是一团黄黄黑黑的半固体，充斥了整个塑料包装。 再不好看，也是个热量糖分充足的蛋糕，封泉很满意。 用完了珍贵的一餐，封泉抱着窗帘缩在角落。另一条窗帘在另外2个人那里，他们很大方地分了封泉一条窗帘，因为他们紧紧抱着，一条窗帘已经可以盖住他们全部。封泉看到齐信一只手圈住夏时镜，另一只手抓着窗帘把自己和夏时镜裹起来，然后这只手放在窗帘宝宝夏时镜的脑袋和肩上。 封泉从看到齐信的第一眼，就知道这绝不是个好惹的家伙，那张容貌不可能给他带来任何苦痛，容易受欺辱的人身上会有股相同的气质，软弱或者愤世嫉俗之类的，齐信身上完全没有这些，这个男人很坦然地接受别人对自己容貌的注视，不在乎他人在看到他的脸之后任何对他这个人所产生的任何联想——这个发现很让封泉吃惊，他见过很多容貌出色的人，或者容貌不算出色、但身处人群焦点位置的人，他们随时会被他人影响，只是影响程度的多少而已，这很正常，但齐信完全没有，别人的关注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 说明齐信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只在乎自己的生活方式，他的内心像铁一样坚硬，外人很难打动他、让他产生改变……夏时镜除外。 第27章 说实话，这种把自己和另一个人一起用窗帘包粽子的模样跟齐信那张高级的脸一点也不配，不好看，让人直皱眉头，但又很羡慕。 封泉翻了个身，掖了掖窗帘边沿，双手抱住自己的双臂，数着面前的墙壁上的条纹，试图用这个方式让自己的精神早点放松下来。 第五天。 从鬼屋出来，众人发现比起外头的世界，鬼屋里人工布置出来的阴森场景一点都不够看。 天空灰蒙蒙的，根本看不到太阳，这很糟糕，如果阴云一直不散去，他们就没法凭太阳判断安全时间。整个世界都已经没有一片绿色的叶子，树都光秃秃的，扭曲的树枝指着阴沉沉的天，活像那种把场景做得很夸张的恐怖电影，地上很多枯叶，草和花全都死掉变成了植物尸体，没有一颗新草愿意从这鬼地方的土地里冒出来。 鬼屋不远处有一处废墟，夏时镜努力辨认，发现废墟是真人cs场所。有些建筑不堪场景老化的速度，开始坍塌了。 如今人们分散，该去哪儿寻找那帮npc呢？那帮大学生npc首先要做的必然是重新找一个安全的庇护所，相信多在能住宿的地方转转总没错。 他们很快就有了收获。 经过人工湖时，齐信听到一个女人的叫声，惊慌恐惧，显然正在面临某种不幸。 他们循声而去，赶到人工湖附近的树林，看到蹲坐在一棵树下哭泣的杜楚霞。 “谁！”杜楚霞听到异常的声音，抬起挂着泪痕的脸，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厉声喝道，但她手头什么防身器具都没有，这声厉喝多少有些外强中干。 看到是夏时镜等人，杜楚霞的防备没有卸下。“是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封泉柔声说：“你犯不着害怕我们，我们跟你又没恩怨，只是帮莫名其妙被送到这上边来的倒霉蛋。” 杜楚霞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他说得没错，你犯不着害怕我们，应该是我们害怕你们才对。”夏时镜紧盯着杜楚霞，说，“整整四天，你们利用我们迫于解除山庄异常的心理，把我们骗得团团转。” 真不知道夏天现实里过的什么生活，他的世界好像没有委婉这个词，封泉心想，暗暗叹了口气。 杜楚霞又变得紧张起来，“我们……我没有骗你，杀了王小玥，一定能解除这鬼地方的异常，一切都是因为王小玥！” 夏时镜：“因为你的男朋友现在比起你，更喜欢王小玥，所以你这么断定吗？” “是的，不行吗？王小玥是李旭的女朋友，她跟我的男朋友勾勾搭搭，该死的贱人！”杜楚霞咬牙切齿，“不，她不是李旭的女朋友，我一开始真没看出来，她这么擅长把男人吊在鱼钩上玩弄，愚蠢的男人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走在征服女人的道路上……啧。” 杜楚霞捂住脸，阻止自己继续失态，然后她把垂在眼前的刘海顺到尔后，理了理有些乱的发型。这些事很重要，她总是注意自己的形象。 杜楚霞的状态一下子稳定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应该感谢你们。”她擦掉脸上的泪痕，不过被眼泪搞得乱糟糟的眼影暂时就没办法了，她略微烦躁地继续说，“我的男朋友想杀我，但刚才他突然跑了，大概是听到了你们过来的声音，你们救了我一命。” “陈铭想杀你？”封泉吃惊。虽然陈铭已经很明显偏向王小玥，但看得出来这个年龄不大的男人也很享受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 “很吃惊吧？他可是我的男朋友。”杜楚霞按住自己的眼角，这个动作可以稍微阻止一下糟糕的情绪释放为泪水，“他一定是听信了王小玥的挑拨，以为我委托你们想杀他，我知道他是个没脑子只有肌肉的蠢货，没想到他能这么蠢，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也不可能杀他啊！他要是死了，我难道指望高扬那个废物保护我吗？” 封泉说：“王小玥挑拨你们？”他回想起王小玥，这个戴眼镜的小女生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封泉想说王小玥不太像是会挑拨同伴那种人，但紧接着他又想起来王小玥也发布过杀害同伴的任务，对象还是很护着她的陈铭。 看出封泉表情中的欲言又止，杜楚霞发出笑声，充满嘲讽。 “你是不是觉得王小玥看起来那么纯良，怎么会挑拨我们？她是装的，很多人吃乖乖女一套，而只有同为女人的我看得出来她的伪装，就像你们男人也总是很清楚男人的甜言蜜语有几分真假。李旭对王小玥有意思，这谁都看得出来，王小玥也看得出来，她什么也不说，只是总一副把李旭当很好的朋友的样子，你们和这种异性相处过吗——她很喜欢你，是朋友那种喜欢，但她对两性之间的有别之处又很是迟钝，按理说很多困扰她应该找自己的姐妹，或者家人，而不是你，但她偏偏总是什么事都会想到你，说明你在她心里有着很重的分量，没有别的解释，而且她才不像那些想和你恋爱的凡俗女子，她对你是诚挚的友情，那么单纯，那么不设防，更加让你着迷，这种亲密的异性关系当然会引起女朋友的质问，你会觉得女朋友实在是想多了，如果你真的想和她有什么，早就有了。” 封泉和夏时镜一脸茫然地听着。 杜楚霞：“你们听不懂就算了，我第一眼就知道你们在学校不是书呆子，就是阴暗边缘人，只有这位大​‌​美‍‍‎人‍­‍能理解我说的那些。” 第28章 “我以前的一个朋友，他有恋人，还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是认的干弟弟。是的，他们都是男的。”齐信回想过去的一些片段，“他的恋人觉得他和干弟弟走得太近，他当时的回应是‘如果我和他要有什么，早就有了，怎么会轮到你，你不要想太多’，我很难理解他说出这段话的心理，不过我更难理解他的恋人怎么就被这句话给稳定住了，奇妙的情侣关系。” 杜楚霞、封泉和夏时镜一脸茫然地看着齐信。 “唔，我说的就是这种。”经验丰富的杜楚霞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语言，“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同性的版本，跟我那些小姐妹的故事精彩程度不相上下。” 看看信鸽那张脸蛋，这个人生来就是为了处在感情漩涡中的，他说出多么奇怪的感情故事我都不应该奇怪，封泉心想。 夏时镜问：“你身边很多这样的故事吗？” 他只是好奇。 齐信说：“不，我说得上话的朋友不多。” 杜楚霞很认真地对夏时镜说：“我要是你，我就多找几个下家，跟人群中最耀眼的太阳谈恋爱固然很快乐，但没什么安全感，不长久。” 齐信和夏时镜不曾广而告之，但也没有多加掩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什么关系。 “跟我谈恋爱最有安全感。”齐信很不悦，“别拿你的恋爱经验评价我，你难道觉得陈旭就是个很有安全感的对象？” 话题怎么跳到我的队友身上了？不过我也觉得他俩不是那么适合，封泉心想。他忍不住想知道夏时镜的反应，但后者沉默不语，没什么表情变化，似乎完全不在意杜楚霞的这些话，笃定自己的感情将会长久。 第17章 暂时的欣赏，或者物质的追求 话题怎么跳到我的队友身上了？不过我也觉得他俩不是那么适合，封泉心想。他忍不住想知道夏时镜的反应，但后者沉默不语，没什么表情变化，似乎完全不在意杜楚霞的这些话，笃定自己的感情将会长久。 “他不需要给我安全感，他只要让我在学校的这几年风风光光就行了，我还不到20岁，我才不想这么早就生命里只剩下一个男人可选。”杜楚霞背靠着树干，再次把落到前面的头发撩到耳后，“他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长得不错，身材也好，打篮球的样子很迷人，有非常多女生迷恋他，他成为我的男朋友可以为我带来很多目光，我喜欢被别人羡慕，说实话，谁会不喜欢这种感觉呢？只有那些根本没机会被别人羡慕的家伙才会说不喜欢。” 夏时镜很确定对面的女人在说到最后时，眼光很怜悯地扫过了自己和封泉。 夏时镜去过一段时间学校，就像杜楚霞说的，他是个阴暗边缘人，但偏偏他这个阴暗边缘人在一些人眼里还挺有存在感。那个时间段的夏时镜很想成为普通人中的一员，就是街上随处可见的人们，至于如何再详细定义普通人就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很久以后才意识到有些事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夏时镜当时只想着应该这不是很难的事，另一方面那会儿的他有一个很明确的对自我的约束，就是绝不接受任何人欺负自己。 现实告诉他，若不是打一开始就身在其中，清楚普通人和普通人应付麻烦的规矩，这两件事实在是太难做到了。最后他离开，想必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铭是学校的篮球明星兼校草，杜楚霞是校花，两个人自然而然在一起，不需要太多理由，杜楚霞是喜欢别人对自己瞩目，在不会招惹来太多麻烦的前提下，这种瞩目越多越好，陈铭是觉得自己跟校花成为男女朋友是一件应该的、很正常的事，就像头狼肯定会跟最美丽的母狼在一起，一个对自己过于充满自信的男人——这是杜楚霞的评价。李旭是陈铭的朋友，没有陈铭帅，也不如陈铭会在篮球场上展示自己，中上的容貌和还算比较能引起别人注意力的运动身姿，在什么也不懂的女生眼里，这两点也足够了，李旭的追求者也很多，女朋友不断，但这两个男生都不会花太多时间在恋爱上，就像杜楚霞不会把所有时间放在陈铭身上。 高扬也是篮球队的，万年冷板凳，自愿当陈铭和李旭的狗腿，每天在这两个人周围转来转去，被呼来喝去，有时还会被当成出气筒，他甘之如饴。杜楚霞认为高扬看得出来别人对他的嫌恶，但他无法停止，无法改变，有的人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喜欢伺候别人的人，有的人无法理解只是生活方式不同为什么总有些家伙觉得自己高贵，高扬从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他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胖子，围绕耀眼的明星转是他的生存方式，他渴望沾点明星投射过来的余光，偶尔会有向往明星的人看到他，想从他这里获得一些明星的信息，如果没有这些，他什么也不是，他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也没有朋友，沦为阴暗边缘人，只有缺钱花的混混才会对他感兴趣。 王小玥也是众多仰慕陈铭的其中一个，不过掩饰得很好，从不胡乱发出尖叫，只是很安静地在篮球场外欣赏，杜楚霞本来没怎么关注王小玥，在可能被她视为威胁的同性里很少出现这种类型。后来有一天，陈铭和李旭开始谈论王小玥，因为李旭注意到这个明明看起来那么文静、居然对篮球有这么大爱好的女生。 封泉：“所以王小玥喜欢的是陈铭？” 第29章 杜楚霞：“为什么你要将仰慕和喜欢画上等号？仰慕的对象只要看起来足够光辉显眼就够了。” 封泉：“你挑男朋友的要求也是足够光辉显眼。” 杜楚霞：“你也没必要把挑男朋友和喜欢画上等号。” 封泉：“好吧，所以是李旭喜欢王小玥，但王小玥眼里只有陈铭？” 杜楚霞：“李旭那是感兴趣。” 封泉目瞪口呆。“你们这些大学生怎么回事啊？谈个恋爱搞得这么复杂，就不能简单地喜欢就交往不喜欢就不交往吗？” “你这么容易喜欢某个人吗？”杜楚霞鄙夷，“我不像你这么花心，我不会莫名其妙喜欢谁。” 封泉叫道：“都交往了，还不该喜欢吗？” 杜楚霞：“交往是因为我总有些时间是无法跟姐妹分享的。” 夏时镜：“是的。” 封泉瞪着夏时镜，吐出一个重重的惊叹：“哈？” 夏时镜很疑惑封泉的反应，“你会喜欢每个交往过的人吗？” “当然啊，我学生时代的女朋友，上班之后的老婆，都是一个人，而且我很肯定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封泉说完，看到夏时镜和杜楚霞两个人对自己举起大拇指。他：“……不说这位女生的生存法则，夏天，你的男朋友就在边上，你说这些不怕他伤心吗？” 夏时镜看向齐信，问：“你会喜欢每个交往过的人吗？”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齐信说，“如果有什么人让我产生交往的念头，那他一定非常特殊。”他对别人关于喜欢这个话题的言论没什么所谓，不过考虑到系统对他的要求，有些事不能表现得太无所谓。 封泉有种微妙的被塞狗粮的不适感。 夏时镜对封泉说：“我喜欢真正的爱，深沉的爱，唯一的爱，也在努力拥有这些，但很多人的恋爱只是想摆脱孤单、暂时的欣赏，或者物质的追求，没什么好指摘的。” 封泉摊手，“是我太大惊小怪了，所以李旭对王小玥感兴趣，王小玥仰慕陈铭，我要是李旭，我意外死了，我的兄弟过度照顾我喜欢的人……我应该会很伤心。” “关陈铭什么事，他只是愚蠢。”杜楚霞无奈地跺了跺脚，“王小玥，一直是王小玥，如果没有她，一切都不会发生！” 封泉说：“当然，王小玥肯定是重点。” “算了，都这个地步了，已经没什么好说的。”杜楚霞长叹了一声，“本来我想私下质问她，想想还是算了，如今我最应该做的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而不是像她一样……” 封泉眉头一挑：“像她怎么样？” 杜楚霞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在遇到陈铭之前，我看到她想进入一栋别墅，就是那边那栋。” 她指了个方向，是酒店别墅区方向，有个别墅离这里很近，占据非常优秀的位置，可以欣赏到美丽的山水，“我看到她了，我还看到二楼有个人在偷偷看着她，而她浑然不觉，让人快乐的一幕，这地方现在可没有好心人，她进了别墅后，一定没什么好下场。” 夏时镜问：“你看到王小玥到现在大概是多久？”很重要，一下子有了2个npc的去向信息。 杜楚霞：“半个多小时以前吧。” 第18章 合约的约束比内心的情意更可靠 夏时镜对齐信说：“信鸽，你和封泉去那个别墅找找，看王小玥还在不在，注意安全。” 封泉：“好。” “你和封泉去找。”齐信说，“我想在这休息会。” 夏时镜有些意外，有系统的约束，他以为齐信不会拒绝自己的任何要求。 “可以吗？亲爱的。”齐信微微歪头，对夏时镜露出微笑。 这一刻，夏时镜回想起某一天走在街头，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蹲在一个花坛旁边，花坛里的花被照顾得很好，好得让夏时镜嫉妒，从来不会有人这么好地照顾他。短暂的沮丧过后，夏时镜注意到花朵的美，鲜嫩的花瓣微微卷曲，在绿叶上不谙世事地张扬自己的美，展现园丁对自己的爱护。夏时镜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有些事物就是能够抚慰人心，不需要道理。 而现在，夏时镜仿佛身在一片更大的花海中，而且这片花海是属于他的。 夏时镜晕乎乎地和封泉离开了。 杜楚霞问：“你累了吗？”她的嘴角勾起来了一些，很高兴留下来陪自己的是位养眼的帅哥，“这里是个好地方，你好好休息吧，我不会打扰你。” 这儿离人工湖不远，找颗高点的树爬到树上，可以一览人工湖全景，感受人为制造之美……时光磨砺版。 齐信说：“是个好地方，这里的声音可以很好地传达到主路上，如果吸引来的人不够如意，也可以很快躲进离这不远的酒店别墅。” “呃，你说什么？”杜楚霞感到茫然。 齐信问：“你们都知道怎么怎么才能解除山庄的异常，对吧？” 杜楚霞吃惊：“你在说什么啊？我要是知道，我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因为你们是npc，你们本来就属于这里。” “什么？” 系统：【超游警告。】 “忘了我上一句吧。”齐信斟酌了下，换了措词，“我的意思是，你们是山庄异常的一部分。” 杜楚霞有些不耐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可没死，没变成那些行尸走肉的一员。” 第30章 “我不知道你和你的同伴在这诡异的山庄里呆了多久，要我说，任何人在这样一个地方呆得太久，都会变得跟怪物没什么差别。”齐信盯着杜楚霞，缓缓地说：“我们这些被选中的倒霉蛋理所当然会认为你们会是救星，至少你们也能提供重要的情报，因为我们即将陷入与你们同样的困境，你们是前辈一样的存在，这种错误的认知会耽误我们宝贵的时间，恰恰我们很缺时间。” “我们本来就有着同样的困境，我们都被困在这里，我不知道你在暗示什么，你的话让我不舒服。” “不，你我的困境是不一样的，玩家……我是说我们的困境是如何尽快脱离这里，你们的困境是如何活下去。” 杜楚霞感到喉咙发干，双手不由自主攥紧。面前的帅哥容貌没有死角，这一刻却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齐信接着说：“整个山庄只剩下你们了，异常还没有结束，说明李旭还没有杀够，他要把你们全部杀光，又或许会杀到只剩下王小玥才会罢休，毕竟他已经杀了整个山庄的工作人员，看起来那么不在乎滥杀无辜——我要是你们，我就会这么想。而且工作人员的死亡不乏离奇的意外，你们身上却没有发生过类似事件，看来李旭对你们另有安排，他要给你们更有新意的死法之类的。” 杜楚霞：“……” 齐信：“我们这些倒霉蛋是被李旭选中来杀害你们的，你们必须非常防备，希望我没有猜错。” 杜楚霞感到浑身发冷：“你……你为什么……” 这个时候，陈铭从一棵树后面走了出来。“你想太多了，我们都一样，是李旭疯狂之下的受害者，只不过我们自救的方式不太一样。”他叹着气说，“真希望你们不曾来过这里。” 齐信：“我们的到来一定给你们造成了很多麻烦。” 陈铭柔和地笑道：“确实带来了不少麻烦，不过大家都是迫不得已，希望你能理解，在这样一个鬼地方，为了保全自己，就必须有一些取舍，不管被‘舍’的那些人愿不愿意。” 齐信叹了口气：“你还不如学你的女朋友，一副‘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惊讶就很好，没必要拼命装出和善的笑，你没什么演技，根本掩饰不了你那笃定陷阱达成的得意。” 杜楚霞：“……” 陈铭：“……” 杜楚霞说：“铭哥，你刚才的笑确实很扭曲。” “你倒是很有观察力。”陈铭不装了，语气里都是嘲讽。 齐信：“我以前的工作是专门处理别人的矛盾，这一行很锻炼观察力。” 陈铭得意地说：“那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我不是说了吗，你根本掩饰不了你那笃定陷阱达成的得意。”顿了一下，齐信对杜楚霞说：“我建议你多少还是计较一下男朋友的智力程度，别光看外在光辉。” 杜楚霞：“……”看了眼陈铭，然后缓缓移开了目光。 “……你很会说话，希望你等下还能这么伶牙俐齿。”陈铭怒道，“我要把你那张脸皮撕下来，然后把你那个小情人的头砍下来，扔到吊桥下面，恶心的同性恋。”至于那个记者，他还没想好，他首先确定了怎么处理这对同性情侣，特别是这个信鸽，这个山庄的老板。第一眼看到信鸽的脸，陈铭的内心就升起一股厌恶，是那种看到自己绝对比不上的优秀雄性的憎恶和排斥。 对方没有如陈铭预料的那样露出任何惊慌失措的神情。 陈铭问：“你在做什么？” 齐信把风衣外套脱下来，挂到树枝上，然后开始卷袖子。 为了给即将见第一面的情人有个好印象，尽管自己对打扮这方面没什么经验，齐信还是努力挑选了一套服装。从夏时镜的反应来看，齐信的选择达到了不错的效果。 齐信可不想因为接下来的事影响到这身衣服，影响到自己的形象。 他把袖子往上卷的动作不快，稍微有点慢条斯理，仿佛很多次在类似的情况做类似的动作，熟练又淡漠。 “在专门处理矛盾的那段日子，我总是教育别人，不要说自己负担不起的话。”他盯着陈铭，“我对你们的生存方式没有意见，通常我只会普通地把妨碍我的家伙赶走，但你刚才提及我的伴侣，你必须为这个行为付出代价。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个恋人，我必须全心全意地爱护他，虽然基本上是因为愿望的强制，怎么说呢，他认为合约的约束比内心的情意更可靠，这一点我和他的想法一样，我会很好地履约。” 那是什么眼神啊！是猎鹰吗？毒蛇？不，是魔鬼吧！陈铭没由来感到一阵恐慌，明明自己手上有一把锋利的斧头，旁边的女朋友也已经端起了猎枪，他不理解这股恐慌的原因。 齐信的袖子卷好了。 陈铭听到齐信很轻地嘟囔了一声，风把声音带到他的耳边。 “很遗憾，那样一个缺爱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却被恶意地分配给了一个……” 一个什么？最后两个字太轻了，他没有听清楚。 第19章 他们太怕痛了 面前的建筑有两层，外围有一个小花园，里头有好几个房间，应该是设计来专门提供给比较大的家庭。花园里只剩下枯萎的死物，破旧的门从门框上脱落，窗户空洞洞的，下面是散落的玻璃碎片。 第31章 夏时镜和封泉进入建筑，室内一片狼藉，显然这里被不知道谁粗暴地探索过，再经过不正常的时间流逝，到处乱糟糟的。再仔细的人，在这地方也不可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2人本来打算随便看一下就返回，并不觉得这儿会有什么，杜楚霞想把他们引开的打算太明显。但封泉在花坛边沿捡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心”2字，字迹娟秀。 随后，2个玩家出现在他们身后。是富二代和中了公司大奖的社畜。 “真巧啊，没想到还能有缘再见。”富二代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请把你们知道的信息都说出来吧，我们都没什么时间。” 夏时镜不慌不忙，说：“你们跟杜楚霞合作了？” 社畜叹了口气：“没有办法，这已经第五天了，到底怎么才能通关，我还是一头雾水，我必须得有所突破，不管用什么方法。” “鄙视任何玩家之间自相残杀的行为！”封泉竖起一根友好手指，“你们不觉得自己在被npc利用吗？这帮npc先是互相发布迫害同伴的任务，现在又要你们迫害其他玩家，这帮npc根本没想好好搞，只会制造混乱。” 富二代说：“互相利用吧，这次的副本npc和玩家是一样的处境，都tm屁都不知道。” 夏时镜说：“我倒觉得npc心里都门儿清。” “哦？看来你知道点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快说说吧。”富二代期待地晃了晃手里的小刀。 夏时镜说：“我觉得npc根本没想离开这……” 忽然空中传来一道凄厉的叫声，4个人不由得一惊，看向声音来源处。 “杜楚霞的声音？”封泉吃惊地问，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另一个男人的惨叫很快又出现了。 那毋庸置疑是杜楚霞和陈铭的声音，不知道他们在遭受什么酷刑，竟然让他们发出如此绝望痛苦的叫声。社畜不进打了个寒蝉，该不会这个副本有会在白天出现的怪物，杜楚霞和陈铭倒霉地刚好碰上了？真不知道那怪物在对2个npc做什么，不敢想象…… 富二代和社畜都心惊地盯着声音来源方向，在令人胆颤的背景音乐下，忘了原本的目的。 叫声持续了一段时间才结束。 “他们遇到了什么？”富二代说话带着颤音。 社畜擦了下额头的冷汗：“不知道啊，新的怪物？都他妈第五天了还有新机制？” 富二代：“那总不能是那个帅翻天玩家吧？” 夏时镜回过神来，往声音来源处，同时也是他们刚刚来的方向冲去。 封泉：“等一下。”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能让杜楚霞和陈铭发出那样的惨叫，他们一定遇上了极为恐怖的事物，信鸽不会有事吧？夏时镜怀揣着担忧疾奔。那是他用愿望换来的伴侣，是绝对爱他的情人，这份爱比任何情意都值得信任，因为它由一股神秘的力量约束，无法违背，只有死亡才能结束。他不能接受这份爱这么快就结束，绝对不能。 齐信迎面走来。 他看起来挺好的，衬衫上沾了些血迹，但看来不是他的，因为他正苦恼地捏着沾了血迹的地方，似乎在忖思该怎么处理脏污才好，他的另一只手拿着外套。 夏时镜跑到齐信面前，“你没事吧？” 齐信说：“我没事，怎么了？” 夏时镜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紧跟而来的封泉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很难受地憋出一句疑问：“杜楚霞和陈铭怎么了？我听到他们惨叫，发生什么事了？” 齐信说：“他们太怕痛了，不过已经结束了。” 封泉：“什么？结束什么？” 齐信：“我们可以找个时间把他们抬到b山那边去，如果你们还想验证他们之前的任务有没有效果的话。” 这时，富二代和社畜小跑了过来，富二代瞪着眼睛叫道：“你刚才干了什么？陈铭和杜楚霞怎么样了？”他在问齐信。 除了夏时镜，任何人看到齐信，都会意识到哪有什么怪物，是人！是人让npc发出那种让听者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这个人一定比怪物还可怕。 或者夏时镜并未被爱情蒙蔽双眼，看得出那些太过明显的端倪来，只是他不觉得那些有什么所谓？封泉心想，忍不住背后冒出一层汗。 “啊，又一个npc和玩家的合作。”齐信盯着富二代和社畜，眼底藏着的一些冷光浮了上来，“希望你们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富二代和社畜连忙摇头，把手上的凶器扔掉，举起双手。 开玩笑，npc手里有枪都没搞定这人，他们拿着两把小刀能顶个屁用。 富二代说：“我愿意把所有我知道的事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能饶了我们。” 夏时镜：“说吧。” 富二代说：“我们和其他几个玩家昨晚回山顶别墅去了，还有杜楚霞和陈铭，因为太晚，所以我们暂时偃旗息鼓，我们试图合力修复地下室，我们努力了，但结果很不好，行尸走肉太多了，万幸的是至少我们的努力撑过了大半夜，当行尸走肉突破地下室，太阳刚好升了起来，那些鬼东西的动作一下子变得迟缓，死了几个倒霉的，我和他，还有杜楚霞和陈铭逃了出来。” 夏时镜等了一下，见对面没有下文，问：“没有别的了吗？” “没了。”富二代苦笑，“除了差点死了，昨天我什么收获都没有，不然我也不会把脑筋动到你们身上，这又不是个pvp副本。” 第32章 “我这边倒得到不少新情报。”齐信决定不去管身上的血迹，穿上外套，把弄脏的地方盖住，“那天晚上李旭想去b山，除了天然温泉，还有一个原因是想亲手摘花给王小玥，他在采花时摔下山崖，但那时候还没死，陈铭听得到一些声音，但陈铭出于害怕，没有确认李旭的生死就回了山顶别墅，第二天才告诉工作人员这件事。” “采花？”社畜愣愣地说：“果然像杜楚霞说的那样，李旭喜欢王小玥么？” 富二代说：“这样的话，李旭的死，王小玥和陈铭都有直接责任，我们应该找这两个人谈谈。”如果陈铭还活着的话。 封泉说：“你们一起经历从危险的夜晚存活下来，还达成合作关系，陈铭都没想跟你说实话，我看没什么好谈的，这帮大学生npc一个个都狡猾得很。” 富二代烦恼地抓头发：“你说得对，可总得想办法探出通关的路子啊，作为李旭死亡直接责任人，通关的法子不是在陈铭身上，就是在王小玥身上。” 夏时镜看向齐信，问：“杜楚霞和陈铭怎么样了？” 齐信：“没死，但不救的话，快了。” 没死……富二代、社畜和封泉都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夏时镜说：“先把他们控制起来，我们去找王小玥，如果这帮大学生npc不改变态度，我就把他们全部扔到李旭摔下的山崖……或者不管他们到时候什么态度，干脆让他们死在哪个角落，我已经没什么耐心跟他们废话了。” 齐信：“好。” “我能跟着你们吗？”社畜讨好地搓手，视线在齐信和夏时镜之间扫来扫去，不是很确定面前的3人团队到底谁说了算，“让我当你们的跟班吧，你们可以把脏活累活丢给我。”在对通关没头绪的时候，抱大腿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富二代连忙说：“加我一个，我什么都可以做，而且你们不需要给我分食物。” 夏时镜点了点头，“可以，场景里的建筑越来越脆弱，后面我们大概率要面对夜晚的怪物，多两个引怪的炮灰很好。” 富二代努力挤出一个笑，“感谢你的真诚。” …… 他们回到之前遇到杜楚霞的地方，惊讶地发现这里已经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地的血。有两条血痕朝树林深处蔓延而去，说明有两具正在流血的身躯被人拖拽离开了。 一定是npc的叫声吸引到了其他人，有人过来了，然后把npc搬走了。 齐信观察血迹，说：“把他们拖走的人并不在乎他们的生死，动作很粗鲁。” 夏时镜说：“那不管他们了，我们去找王小玥。” 助理和鬼屋npc尽量快速但又不引起过多动静地把杜楚霞和陈铭拖进树林，自山庄变异以来一直竭尽全力挣扎求生的鬼屋npc对山庄每个角落都非常熟悉，并且知道掩埋行踪，他们把那2个晕过去的大学生一直拖到了山崖前，没有任何循着踪迹找来的不识相者。 大概是预感到什么，杜楚霞忽然醒了过来，紧紧抓住面前的助理，叫道：“不要，我不想死，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请不要杀我，不要啊，这一切明明都不关我的事，我不要死。” 助理被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杜楚霞的两只手已经废了呢，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力量。看来施刑之人还是留了情的，表面看起来骇人，其实搞出来的基本是皮肉伤。 “你可以告诉我什么？”助理问。 杜楚霞连忙说：“是王小玥，你们要找的是王小玥，她是一切的起因，如果不是她……啊啊啊——” 鬼屋npc没有听下去的耐心，用力把杜楚霞踹了下去。 第20章 我在无望的深渊 助理看着鬼屋npc接着把昏迷不醒的陈铭踹下山崖，说：“她还没说完呢。” “都是废话。”鬼屋npc朝山崖呸了一口，“我都听腻了，他们只会说这种话，这个指责那个，那个怪罪这个，所以问题要怎么解决？根本没有人想解决问题！” “你说得对，上次高扬的反应也差不多。”助理回想起把高扬丢下去时，高扬几乎跟杜楚霞一模一样，使劲叫着是谁导致这一切，如果他把这帮大学生npc的话当一回事，现在还是个纠结谁是罪魁祸首的没头苍蝇，“把这些人一一丢下去，总有一天能丢到正确的那个，事情就能解决了。” 鬼屋npc站在危险的边缘，俯瞰山崖下方。“那个李旭刚摔下去时还没死，不知道是挂在崖壁上，还是这山崖其实没有很深。”他说。 助理也看向山崖下方，山崖下雾气弥漫，看不清楚到底有多深。“不管是什么，换做是我，明明我还活着，好朋友居然不管不顾地跑了，我一定恨死他了。” 鬼屋npc：“没错，死者理当憎恨无能的活人。”他抬起脚，没有犹豫地踢出去。 看着队友消失的背影，鬼屋npc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这事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干了，他要那帮大学生死，也要这帮莫名来到山庄的倒霉鬼死。 他望向b山，眼中充满畏惧，仿佛对神祷告一般，说：“您放心，他们都会死，我理解你……他们都不知道您要什么，只有我悟出来了……您被命运捉弄，为何那些人却能与命运欢声笑语？这不公平！我愿意当您的使者，我将夺取那些人的生命，换取您的愉悦，只要您留下我的性命，让我得以光明正大地行走在世间，为您提供服务……” 第33章 每个人都该死，每个人都可以死，只要他活着。 …… 助理还没反应过来，背上被用力踢了一脚，整个人往山崖摔去。 一直到摔到了山崖下的地面，疼痛从四面八方涌来，助理才回过神来，自己遭到了背叛。鬼屋npc声称要杀了所有人，助理不会蠢到以为只要合作，自己就能被疯子视为同伴，但他没想到背叛来得这么快，他以为疯子会等到最后，才会对自己露出獠牙。 错误的判断，换来惨痛的代价。 助理想动一下，身体哪个部分都行，反馈来的是剧烈的疼痛，他感觉到鲜血在迅速流逝，生命力正在争先恐后地从他的身体里逃出去。 他要死了。 这个认知让助理四肢发冷，眼睛发烫，有液体从眼眶里流出来，不是眼泪，是血液，是他的生命。 他不想死。 他绝对不能死，每一次新的副本来临，他都要反复对自己说好几遍这句话，才能鼓起勇气面对副本里的危机。 不能死，不能死啊。 对生的渴望让助理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然用双手勉强撑起了上半身。 或许他能活下来？ 助理狂喜之中，忽然看到一个东西，让他一愣，一瞬间一股极度的恐惧笼罩了全身。 他身边有一句骸骨。 骸骨的旁边是另一句骸骨，然后是更多的骸骨，严重腐烂的尸体，正在腐烂的尸体，还没有开始腐烂的尸体，新鲜的尸体。衣服配色和王小玥一模一样的骸骨，腐烂到辨别不出样貌、但能看出穿着陈铭衣服的尸体，新鲜的陈铭尸体，新鲜的王小玥尸体，正在腐烂的杜楚霞…… 助理砰地一下倒下了，用尽了全部力量，这下是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了，刚才的力量只是昙花一现，午夜钟声来得比任何人都着急。助理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只有枯黄的草，和不远处杜楚霞没有生气的眼睛。 他知道了，这个副本的规则…… 达成结局2：我在无望的深渊。 坏结局。死亡结局。 王小玥不难找，山庄已经没几个活人，王小玥也不怎么擅长这方面，夏时镜一群人很快就发现了王小玥。 那会儿王小玥躲在一个房子里，那建筑二楼已经塌了一个角，但一楼的门和窗户都还勉强挂在该在的地方，王小玥在一楼墙角缩成一团，怀里有一包内容物已经完全碎了的零食，看起来走投无路，对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任何想法和积极。 她看到夏时镜和富二代两帮人走在一起，显得很吃惊。“你们……你们不是……” “那张纸条是你写的？”夏时镜问。 社畜：“什么纸条？” 夏时镜说：“在碰到你们之前，我们捡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有‘小心’2字。” 富二代震惊：“哈？” “是，是我写的。”王小玥紧紧捏着零食，“铭哥要我和他一起合伙欺骗你们，我拒绝了，然后我看到你们被杜楚霞骗过去，想提醒你们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写下一张纸条随意丢下，希望能帮到你们。” “是你啊，真是多谢了。”封泉的视线一直在王小玥身上，一边回想杜楚霞关于王小玥的那些说法，都说人不可貌相，但也说相由心生，看着王小玥纯良、怯弱的模样，封泉感到自己没有能力判断这个小姑娘的真实。 “那就好……”王小玥的声音很小，看起来很累，任何人经历了这些日子都会感到疲累。 封泉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王小玥：“就在这里。”看起来已经放弃了。 封泉正要开口，富二代插话进来：“要不跟我们一起？我估计这山庄除了我们几个，其他没什么活着的了。” 王小玥的积极性没有被拉起来，很犹豫，“都这样了，你们还觉得能活下去吗？我祝福你们，希望你们能够摆脱这个鬼地方。” “来嘛。”富二代朝王小玥伸手，脸上是友善的笑容，“别轻易放弃，小姑娘，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求生的意志。” 王小玥愣了一下，似乎被富二代打动了，“你应该看得出来，我除了拖后腿，什么都不会。” “你总比我们熟悉这里。”社畜说，“或许能帮助我们找到可以平安度过今夜的地方。”说着，社畜一边偷瞄夏时镜，心里嘀咕这人说要找王小玥，怎么找到人了，又基本不说话。 “那……”王小玥被打动了，尽管已经绝望，但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能够平静地放弃一切，“那就麻烦你们收留我了，有任何帮得上的地方，我都会努力的，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王小玥不自觉抓紧自己的手，像在回忆某个地方，是否如记忆中那般坚实，“山庄出事以后，铭哥带着我到处看过，我们最初选定的安全屋是一个仓库，是酒店别墅区中的一个建筑，外表看起来跟其他小别墅没太大差别，但其实是整个a山的控制中心和仓库，那里的墙壁比别的建筑都厚，我不知道现在那里怎么样了，或许我们可以去看看？” “那里已经毁了。”齐信说，“没有去看的必要。” “是吗……”王小玥十指搅紧，失落又紧张，“那……那我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能过也了……” 富二代大大地叹一声气，忧郁地向天边望去，“那我们别浪费时间，赶紧去找能过夜的地方，这天灰蒙蒙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确保夜晚安全最重要。”说完，他看向夏时镜和齐信，这两位现在是他的主心骨。 第34章 封泉没有吱声，昨晚呆的保险库还算安全，看着至少还能撑一夜，但他不能说出来，不能由他说出来，因为能知道保险库的存在，靠的可不是他。 “时间应该不早了。”夏时镜大概预估了下，“安全起见，我们回保险库吧。”然后他盯着王小玥，“王小玥小姐，我们的命运紧紧缠在一起，不管你之前怎么想，如今我希望你能对我们坦诚，这不止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你自己。” 王小玥张了张口，片刻后说：“嗯……我知道的。” 富二代和社畜兴奋起来，保险库！这名字听着就充满安全感，他们今晚的安全大概率有保障了，谢天谢地。 …… 去往保险库的路上，夏时镜总是时不时就看一眼王小玥，而且完全不掩饰，是个人都看得出他在观察王小玥。 走到半路，王小玥受不了夏时镜的视线，忍不住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夏时镜：“没什么。” 富二代内心：没什么才怪！ 王小玥也不相信夏时镜真的没什么，几乎是乞求地说：“那你为什么总是看我？有什么就请说出来吧，我什么都愿意配合。” 夏时镜摇摇头：“你和你的同伴都喜欢耍弄别人，比起跟你们交流，我更喜欢自己思考。” “说得对。”富二代立即表示赞同，“你们真是把我们耍得团团转，浪费我们好几天时间，什么杀了某某就能解除山庄异常，完全是骗人的！” 封泉和社畜连连点头。 “很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我确实认为杀了铭哥就可以让一切恢复……”王小玥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其实阿旭掉下去之后，铭哥听到了阿旭的呼救，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如果他那时候做点什么，阿旭说不定就不会死，所有事情就不会发生。” 封泉问：“你干嘛帮着隐瞒这个？” 第21章 通关的信息 王小玥愧疚地说：“铭哥说他当时完全懵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回过神来时一切都迟了，而且阿旭人都死了，谁都不想的，身为阿旭的兄弟是最不想的……我被铭哥说服了。” 富二代认真地说：“换我是李旭，你们都没好果子吃，甚至都不会留你们活到五天前。” 王小玥苦涩道：“是我们错了，是我错了。” “你看，跟你们交流总是只有浪费时间一个用处，到现在你还在浪费我的时间。”夏时镜幽幽地开口，“你们不约而同想要暗害一个同伴，总不可能是巧合，突然之间你们心意相通，有了一个极为相似的解决事端的想法。” 王小玥：“我……” 夏时镜抬了下手，打断她的话，“让我猜猜，你和陈铭谁都不想背负害死李旭的责任，你们合作了，陈铭要高扬解决杜楚霞——我不太能接受高扬是自主想杀了杜楚霞，肯定不是你就是陈铭指使，我比较偏向陈铭——他对杜楚霞实在是厌烦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杜楚霞知道了他抛下朋友不顾，我猜是陈铭自己管不住嘴，然后他打算再利用我们解决高扬，我本来想不通，他跟高扬哪来的仇怨，答案是他跟高扬很难有仇怨，陈铭就算大嘴巴，应该也没兴趣跟一个他看不起的小角色说太多。” 夏时镜：“那你呢？你让李旭去摘花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杜楚霞肯定是不知道的，她要是知道，肯定没你好果子吃。” 王小玥：“……” 社畜皱了下眉头，嘀咕：“所以……陈铭要杀高扬，是为了王小玥？” 夏时镜问：“王小玥小姐，高扬房间的花是李旭死后送你的吗？” 王小玥瞪大眼睛。 富二代懵逼，“什么花？哪有花？” 齐信说：“茶室有股花香，跟别的茶叶气味不一样，是b山上才有的一种花的香味。” 富二代大呼小叫：“天呐，你是狗吗？” 王小玥紧紧咬着下唇。夏时镜看着她，那目光没什么感情，也就是说没什么她能利用的弱点。 王小玥张了张口，缓缓地说：“这个山庄，设计者费了很多心思，a山和b山是不同的秀美，b山上有一种我特别喜欢的花，深山含笑，花语是含蓄、矜持，李旭知道我很喜欢这种花，说会带着一枝含笑花来跟我告白。” 她停了一下，看着众人，“不是我要求的，是他主动提出，他坚持给我一个浪漫的夜晚，哪怕我并不同意……是我的问题吗？我该背负他失去生命的责任吗？” “你确实有点冤。”社畜说。 王小玥说：“后来有一天，我从睡梦中醒过来，发现枕头边有一枝含笑花，我好害怕，我拜托陈铭帮我把花带出去扔掉，但陈铭比我还害怕，我只好找高扬，让他把花藏在茶室。” “所以陈铭要杀高扬，其实是因为你，他要帮你保守秘密。”封泉皱着眉思索，“啊，真是相亲相爱的一个团队。” “你那番话让我豁然开朗，我一直想不通高扬跟杜楚霞有什么深仇大恨，难道是杜楚霞的态度特别差，哪怕是高扬这样受欺负受上瘾的角色也受不了了？不，高扬跟杜楚霞没什么仇怨，他只是维持一直以来的习惯——听大哥的话。”富二代说，然后表达自己的疑问，“但王小玥又为什么要弄死陈铭？不管怎么看，陈铭死了都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第35章 夏时镜：“那就要问她自己了。” “我真的以为铭哥死了，一切都可以恢复原状。”王小玥捂着脸，呜呜地哭泣。 “别哭了！”富二代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你这个理由一点都站不住脚！” 王小玥瑟缩了一下，“其实，除了抛弃朋友，铭哥还做了一件事。”她欲言又止，让人焦急，“你们去过b山的温泉山洞吗？” 社畜：“没去过。” 封泉：“在外面观察了下，没进去过。” 富二代：“我进去看了一下，太黑了，很快就折返出来了。” 齐信和夏时镜没有说话，王小玥悄悄看了眼他俩，说：“铭哥把李旭的行李都丢在了那里，你们如果进了温泉山庄，多走一会，就会看到。” 封泉问：“他干嘛呢？” “他……他太害怕了。”王小玥攥紧十指，“我没能把他拦下来，也不敢告诉别人……后来，看到你们的出现，我觉得或许我可以纠正这个错误。” 富二代和社畜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脑海都闪过一个希望，一个很可能指向通关的信息。 社畜满怀希冀地说：“故事里不是都说，烧掉死者的遗物就能让死者安息吗？” 富二代点头说：“我们该去b山看看。” “确实很多故事都是这么说的。”封泉有些心动，又有些担忧，“但你们别忘了，那个人的下场。” 那个玩家在温泉山洞过了一夜，第二天来到山顶别墅，已经变得不太像个正常人了，他们都目睹过同样。 “或许……”社畜不是很确定地说，“可以在白天的时候过去看看？别在温泉山洞过夜。” “我们带上打火器，赶紧过去，说不定当场就能结束一切，都不用考虑过夜不过夜的问题。”富二代对死者遗物带来的希望很是向往。 “……”封泉有点拿不定注意，看向夏时镜和齐信，“夏天，信鸽，你们什么想法？” “去吧！”富二代兴奋地催促，“现在赶紧去，还能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到温泉山洞。” 夏时镜说：“不去。” 富二代不能理解，“为什么？” “今天就去确实有点赶，万一出点意外就完了。”社畜还算冷静，“还是明天再去吧。” 夏时镜停了下来：“到了。” 破破烂烂的鬼屋矗立在众人眼前。 富二代惊讶：“鬼屋？我都没发现这儿有能藏身的地方。” 保险库中。 富二代和社畜挤在一个角落，裹紧衣服，防止夜里失去身体的温度。王小玥缩在另一个角落，不敢接近任何一个人。 齐信和夏时镜在对面，靠着墙，盖着快要变成碎布条的窗帘。封泉在不远处，看似马上要睡着了。 他们刚进鬼屋没多久，天空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从灰蒙蒙变得黑沉沉，仿佛在每个人眼前拉了一个昏黑蒙版，再拖延一下，他们的处境就会非常不妙。 夏时镜靠在齐信的手臂上，这条手臂能带给人很强的安心感，令他很快就产生一股睡意。 睡着了。 “啪……” 夏时镜一瞬间从睡梦中清醒，睁开眼睛。 其他人都醒了，不过暂时没有乱动，富二代压低声音问：“什么声音？” 齐信：“枯草被踩踏的声音。” 富二代滴汗：“……附近有怪，但在这保险库应该没事吧？这么厚的铁门铁墙。” 其他人没有说话，保险库的门和墙确实很让人有安全感。 所有人听到一声轻微的脆响，封泉移动视线，看到齐信把猎枪上膛了。 社畜极力压着声音，说：“你在干什么？别发出任何声音，这里很安全，前提是我们别轻举妄动，别让外头的怪发现我们。” “不。”齐信的声音低沉，“正常的保险库不应该能这么清楚地听到外面的声音。” 带给人安心于信赖的保险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首先是富二代骂了一句脏话，一个打滚站了起来，接着是王小玥，她不知道抽什么风，尖叫了一声。 富二代怒道：“再叫我弄死你！”声音愤怒但压得很低。 王小玥像被蛇咬了一样，急急忙忙往后退，退到齐信边上，捂着嘴浑身发抖地盯着自己原来的位置。富二代转头看去，又是一句脏话出口。 王小玥原本呆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破洞，是金属锈蚀后产生的破损痕迹，有一只手从破洞那边伸了进来。 富二代狠狠咬着牙：“昨晚这儿没有洞的，我非常确定！”他尝到血腥味，他不小心把舌尖咬破了，但不这样的话，他怕自己没办法继续控制音量。 社畜沉着脸说：“这些东西是冲着王小玥来的。” 夏时镜看到齐信在侧耳倾听，便自己也试着仔细倾听，他只能清晰听到手掌拍打地面发出的声音——是那只伸进保险库的手干的，勉强能听到似乎是枯草被风吹动的声音……他不确定。 富二代说：“把这女的丢出去引怪，这里不能呆了！” 夏时镜立即道：“不行。” 富二代叫道：“为什么？不管她还有什么用，眼下我们要被她害死了！” 夏时镜看向齐信，他不知道这位系统分配的伴侣有些什么本事，一个头一次进副本的新人，结局大概率是再也见不到现世世界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夏时镜就是觉得齐信像颗定心丸，在齐信身边让他情不自禁感到安定。或许是因为齐信一点也不像新人，没有任何慌乱、无知，反而从第一天到现在基本上都是一副……该怎么形容？旁观第三人的冷静态度，又或者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很多事都会变得不一样”的感觉，一定是非常不一样的感觉，才会让那么多人这么笃定地说出这句话来。 第36章 第22章 少在别人的悲剧上感慨爱情 夏时镜问：“信鸽，你在听什么？” 齐信：“听声音，外面有三个怪，目前来说。” 封泉努力听了会儿，“你怎么听出来的？” 夏时镜：“三个，有机会冲出去。” 王小玥震惊：“冲、冲出去？” 社畜脸色白了白，“冲出去？三个怪数量可不算少，而且我们不知道怪的实力，谁知道这些怪能不能秒人？” 夏时镜说：“那你可以留在这儿，明天要是能有缘再见，希望你能告诉我你今晚的经历。” 社畜：“……”看起来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齐信看向夏时镜：“你觉得是时候了，就告诉我。” 夏时镜说：“就现在，王小玥，准备用尽所有力气跑。” 王小玥：“哎？！” 齐信打开保险库门的锁，一脚将门踹开，厚重的门撞飞了外头的一个不人不鬼的家伙，接着齐信直接抬枪打在另一个行尸走肉的腿上——那是他从杜楚霞那儿缴获的猎枪。 夏时镜拉着王小玥一只手，封泉在旁，紧跟在齐信身后。 外头确实三只怪，第三只没有腿，匍匐在地上，朝保险库的破洞探着手。但再晚一点就不好说会是什么情况了。夏时镜隐约听到枯草摆动的声音，是更多怪从四面八方前来产生的动静。 他们拉扯着王小玥很快远离了鬼屋，那三只怪不见踪影。 封泉惊喜地说：“我们安全了吗？” 齐信说：“没有。” “你说的没错，我们还没有安全。”封泉很快冷静下来，“周围一点都不安静。” 是的，周围有各种声音，在这样一个无风的夜，这些蠢动的声音代表他们即将面对的危机。 封泉已经看到树林后面若隐若现的怪物身影，都是些已经死去的人，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他们以一种可怖的方式活过来，目的只是为了残害还真正活着的那些人。 “我们该找个地方躲着吗？”封泉不确定地问，“还是怎么办？” 齐信眯着眼睛，观察远处的形势，过了会儿说：“希望你体力能好点，做好马拉松的准备。” “我体力一般，但我会努力不拖后腿。”封泉说。 夏时镜说：“我可能不太行，如果我真的不行了，你们不用管我。” 封泉拍了拍夏时镜的肩膀，鼓励道：“我们是一个团队，怎么能把你抛下？别怕，我会拉着你。”然后他补充了一句，“我一点都不想死，但说实话，今晚我要是死了，我会庆幸至少这一次我不用时时提防别人，提防那些只是跟我一样被丢进炼狱副本的玩家。” 夏时镜：“还是提防点好。” “都这时候了，你们犯不着害我的……对吧？”封泉认真地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都会好好拉着你，不让你被那些怪物带走，变成他们的一员。” 齐信忽然说：“你看好王小玥就够了，我会看着夏天。” “当然。”封泉张开双掌，抬在身前，是那种“什么都听你的”姿势，“他是你的爱人，你甜美的责任。” 夏时镜看了眼继续专注观察周围的齐信，轻轻咳了一下。 齐信看到不远处的树后面，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朝他们接近。 “该走了。”他抓住夏时镜的手。 王小玥就像一盘散发浓郁香气的佳肴，随时随地——这不是夸张，真的是随时随地都能冒出怪来。又可能不能全部怪王小玥，他们几个暴露在室外的新鲜活人肯定也很吸引尸体。 至少这些怪行动都不快，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只要不放下警觉心，只要一直像过街老鼠一样不停止逃窜的脚步——但一定要规划好路线，绝不能没头没脑地乱窜——说不定能拖延到太阳出来，或者成功累死。 夏时镜喘得像头牛，王小玥更糟糕，早就已经失去了力气，大部分时间是被封泉拖着走，腿上刮出了好几条口子。 “我不想死。”王小玥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我只是来玩几天而已啊……呜呜呜……”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把王小玥吓得一下子抱紧了封泉的手，封泉也忍不住看向声音来源出。这声音，好像是那个社畜玩家的？他不确定，那道声音充满扭曲过激的情绪，他不敢想象声音的主人发生了什么。 封泉感到身体在叫嚣疲惫，他们连续跑了多久？屁股后面永远有怪，还时不时从阴暗的角落扑出来一个怪，他都被吓得麻木了，刚才一个怪差点怼脸上，他只是愣了一下，下一秒就夏时镜手起刀落，他面前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身躯。哦，对，子弹早被他们打光了，猎枪被扔掉了，没有子弹的枪远不如斧头和撬棍顺手。 封泉如今只是什么也没有想地拖着王小玥在跑，令他出乎意料的是，旁边的夏天按理说状况比他还差，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自己行动，他没想到这家伙还能挥动刀子，处理危机。 最初封泉还能分辨一下怪物们来袭的路线，处理一下突发事件，后来这些只能靠齐信来做，有时也会是夏时镜。那个漂亮的家伙简直不是人，反应和力量都强得离谱，不只如此，几个小时过去，齐信还能保持高度的警觉和反应，这人现世的职业莫非是个特种兵之类？夏时镜也不是个正常人，正常人早跟他一样，一路上难免出点小问题，像是不久之前的摔跤，害得他和王小玥差点被两个怪带走，但夏时镜完全没有，夏时镜脑子里的处理器全都集中在眼下需要他做的事上——带着王小玥，跟着齐信，这种状态之下，他会把事情做得非常细致优秀迅捷……直到彻底倒下。 第37章 疲累和精神高压之下，封泉忍不住嚎叫出来：“我不行了，再也跑不动了！” 夏时镜仿佛没听见，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齐信和王小玥身上。 齐信：“随便。”声音很平淡，里头没什么情绪。 虽然他们结成了团队，但他不是那种团队有人坚持不下去时会去鼓励加油的好人——封泉读得懂他这一眼中的东西。这没什么，副本里多的是背后捅刀子的家伙，齐信和夏时镜这种队友已经算伟光正了。 “悉悉索索……” 怪物在草丛里爬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整夜这样的声音总是如鬼魅般突然出现。这个副本的怪物都不吵不闹，行动也比较迟钝，但耐心很好，一直追在屁股后面，他们只能一直逃，还要避开其他地方出现的怪物，然后更多怪追赶他们，跟他妈贪吃蛇一样，屁股后面的怪物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真不知道一个度假山庄哪来这么多尸体。 齐信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夏时镜紧跟其后。 封泉回头，看了眼熙熙攘攘的怪物……用熙熙攘攘来形容真的完全不夸张啊！ 封泉连忙跟上去，叫道：“等等，别丢下我。” …… 最后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封泉感觉自己变成了第二个夏天，精神高度集中在自己该做的事上，其他什么都不管，也管不上，拉扯好王小玥这个包袱，迈开自己的腿，看好脚下的路！直到他终于听到一句“可以停下了”，身体和精神轰然倒下。 夏时镜愣了一下，缓缓将王小玥放下，然后将自己的身体缓缓放下。齐信走过来，夏时镜跌入温暖的胸膛。 “我们安全了吗？”他不禁问，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好悬没听到。 齐信说：“安全了，不过我总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夏时镜本来已经闭上眼睛，听到齐信的话，勉强让自己睁开眼睛，用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说：“你多经历几次副本，会发现事实就是如此。” …… 夏时镜醒来时，封泉和王小玥昏睡着，齐信坐在边上，看起来还没有休息。 他们在真人cs场地废墟，倚着半面墙当依靠。 “你没睡吗？”夏时镜起身问道，“你休息一下，我来守着。” “不需要。”齐信说，“我以前经常几天几夜不能睡觉，已经习惯了，你才睡两个小时，再躺会儿。” 夏时镜问：“你以前为什么几天几夜不能睡觉？” 齐信答道：“工作需要，总有些顾客的麻烦特别难搞。” 夏时镜不禁对齐信的部分过去产生一些好奇，“什么人的麻烦会这么难搞？” 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到他们身上，追了一夜的怪物开始悄无声息地消失，加上他睡着的时间，现在大概不超过9点。天空依旧蒙着一层厚云，但即便被云层严严实实地挡着，阳光依旧能保证他们白日里的安全，这一点绝对是这个副本最良心的地方。 夏时镜望向废墟之外，叶子掉光的树像张牙舞爪的鬼影，但夏时镜知道这些鬼影不会动，不会靠过来，就算会动，他也没办法再像昨晚那样逃命了，内心反而有股祥和平静的感觉，这一刻，他只想和系统配给自己的恋人聊聊天。 “有次我接到了艾伦的委托，唔，艾伦是我老家某个段时间很出名的一个男人，他很勇敢，手段利落又干净，很快就在街头混出了名堂。虽然那个地方不乏像艾伦这样短暂散发蓬勃光辉的流星，但在那几年，艾伦确实是年轻人中最出色的。他要我做他的保镖，帮助他抵挡老乔手下的袭击，柯蒂斯帮和空想帮是对头。” 夏时镜端详齐信的脸，说：“你看起来不像外国人。” 齐信：“我前几年刚回国，之前生活在一个遥远的小地方。” “老乔为什么要特别针对艾伦？” “艾伦和老乔的小儿子相爱了。” “啊。” “然后老乔的儿子死了，好像是他和艾伦约会时，有3个愣头青想把艾伦搞下去。他踩在别人身上出名了，别人也想通过踩在他身上变得名声大噪。那次艾伦受了伤，老乔的小儿子没救过来，打那以后，艾伦的日子就变得非常难过。”齐信眯着眼睛，仔细回忆这段经历，“我给艾伦工作了四天四夜，不敢合眼超过半小时，生怕艾伦刚抄起杯子想喝口水，杯子就会把他的脸给炸没掉。” 夏时镜理解了昨夜齐信为什么能溜怪一整晚。 “然后呢？”夏时镜渴切知道后续。 “第五天艾伦把我炒了，还跟我说了一大堆关于为什么老乔的小儿子会爱上他而他又为什么会爱上老乔的小儿子，他实在是找错对象了，我不擅长这类话题。”齐信抓了抓脖子，接着说，“我回家后，当晚就听到艾伦的死讯，他被老乔亲手了解了。” 夏时镜说：“艾伦为爱人的死而痛苦么？” 齐信说：“很痛苦吧，那四天他不是喝醉就是在去把自己灌醉的路上，没把一丁点心思放在保护自己上。” 夏时镜：“他不应该爱上老乔的小儿子，两个对头势力，他早该知道这种事会有什么下场。” 齐信认同地说：“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艾伦自己也知道，但他说他没法控制自己。” 夏时镜：“这就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不由自主的感情，听起来挺可怕的，这个故事里我唯一理解的只有老乔。” 第38章 “我倒是能理解。”齐信一手撑着脑袋，声音有些虚幻，“不过我认同这种感情很可怕。” “听不下去了，请问你们都是几岁的小朋友？”封泉按着额头，痛苦地活动酸软的四肢，让自己坐了起来，“真心实意地爱上敌人的儿子，因为自己无法保护爱人而痛苦，被爱人的父亲追杀的那段日子，艾伦的内心该是多么纠结难过，最终导致一个强悍又冷血的人崩溃，最后死在爱人的父亲手上一定是他故意所做的选择，啊，多么感人肺腑的爱情。” 齐信皱着眉责备道：“少在别人的悲剧上感慨爱情。” 夏时镜：“就是！” 封泉：“呃……” 第23章 美好是符合我对美好的定义 “好吧，我们还是说正事。”封泉叹了口气，“两位有什么想法吗？这是第六天，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我们眼看要死到临头了。” 其实他还对一个问题很好奇，就是信鸽身边好像有很多类似的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爱恨，太奇妙了，但他转念一想，其实答案很明显，信鸽是很优秀的男性，又好看得太过分，一定很受同性追捧，但信鸽显然是那种很难接近的角色，极少有人能得到他的青睐。大多数人拥有一种追捧太阳的渴求，哪怕得不到，只是周围转转也好，信鸽就是一个太阳，那些得不到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的人们总是围绕在他附近，变成散落在太阳周围的故事。 夏时镜在身上摸索，摸出一包曾经是小饼干的粉末，“你还有吃的吗？” 齐信摇摇头：“我身上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一看到食物，封泉才想起来自己昨天什么都没吃，他忽然饿得发慌，盯着小饼干粉末，两眼发直。王小玥大概也饿坏了，夏时镜刚拆开小饼干粉末的包装，她就醒了过来，鼻子动了动，用力嗅闻迷人的饼干香气。 这副本有一些东西不会跟着场景快速变老，比如食物，感人的怜悯。 小饼干粉末很快就被齐信和夏时镜瓜分干净。 夏时镜拍拍手，然后在封泉眼前晃晃。封泉回过神来，鼻尖闻到的小饼干香气已经很淡了，真是诱人的芬芳啊，他失望地想。 “走吧。”夏时镜说，“该去b山了。” 封泉努力压抑对食物的渴望，问：“你有什么打算，要去山洞处理李旭遗物吗？” 夏时镜说：“那些是李旭的行礼，我认为，对李旭来说，那些东西不能算他挂念的遗物。” “你说的有道理，并不一定凡是死者留下的东西都会被死者牵挂。”封泉虚心请教，“但你觉得什么才算李旭挂念的遗物？陈铭可是把李旭所有带到山上来的东西都丢在了山洞。” 夏时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类似的危机，你经历过几次了？” 封泉很快意识到夏时镜问的是自己经历过几次副本，他说：“这是第三次。” 夏时镜惊讶，“真看不出来，我以为这顶多是你第二次，因为你看起来很水土不服。” “不管经历多少次，我都不会适应的。”封泉承认，“我非常厌恶这些，但如果时间回到这一切发生之前，我的选择不会改变，真是该死。” 夏时镜：“谁能拒绝许下愿望被实现呢。” 夏时镜：“你的危机经历算比较丰富了，你应该已经察觉到每个危机都不是……怎么说呢，不是许愿机凭空捏造的，而是诞生自一个主体。” 封泉有点没听懂，他看到信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努力转动脑筋，但还是茫然。许愿机显然指的就是系统，主体是什么？ 夏时镜耐心解释道：“比如这个山庄，诞生它的主体就是李旭。” “等一下。”封泉眉头一皱，“等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这其实还是许愿机凭空捏造，因为主体就是许愿机捏造出来的，只不过我以前以为许愿机直接是一股脑弄个副本……危机出来，其实是先做一个主体，再做危机。” 夏时镜说：“你错了，主体不是许愿机做出来的，虽然跟许愿机也很有关系就是了。” 封泉茫然，“能不能说得明白点？” “总之你先换个角度看待度假山庄的异常，唔，你就当你是李旭吧。”夏时镜说着，朝b山方向走去，然后他停下来，转头，要走得太慢的王小玥跟紧。 经过前一夜的疯狂鼠窜，齐信看起来没什么，夏时镜和封泉双腿现在还没停止颤抖，走路的效率很低，王小玥更甚，跟她比，乌龟都可以骄傲。 “把自己当李旭这事，我之前已经干过了。”封泉走着，捏了捏自己酸痛的手臂，“显而易见，李旭想这帮同伴死。” 夏时镜：“继续。” 封泉：“继续什么？” 齐信：“封泉，我真为你后面的危机担忧。” 封泉：“？？？” 夏时镜说：“山庄员工都死绝了，其中不乏死得离奇又轻易的。” 封泉：“是的，李旭有点变态。” “但这帮大学生却活着，到现在我都没看到这帮大学生身上有什么特质，是能让李旭无法直接对他们下手的，我认为他们活着是李旭安排的。”夏时镜朝后头喊了一声，“王小玥小姐，拜托了，好好跟上。” 王小玥又掉队了，她盯着那个明明一副马上就要脱力倒下的男人，额头有一层虚汗。 第39章 “呃……”封泉陷入沉默，“这一点我想过，之前我得出的结论是李旭用简单又离奇的手法让山庄其他人失去生命时，其实还是有一些活命规则在里面的，像是如果别冲动地下山，多少能活得久一点，比如之前跟助理合作的那个谁。”那个鬼屋npc。 夏时镜：“我也想过，所以我一直无法确定结束异常的条件，最终我发现只是迷惑的幌子，总的来说解释权归李旭所有，我们只要看结果就好。” 封泉想了想，“结果就是李旭的‘好伙伴’快死光了，就剩一个他喜欢的女生。” 夏时镜说：“嗯，他们尽力了。” “等一下……”封泉先是一副满头雾水的样子，接着皱着眉，似乎体会到了什么。“等一下，我明白了，这山庄是个试炼，不对，游乐场，是的，是李旭的游乐场，却是王小玥这帮人的试炼场，因为李旭的娱乐项目就是看他们苦苦挣扎……我明白了，对他们来说，我们和那些行尸走肉一样，是会威胁到他们生命安全的怪物。” 封泉忽然转身一个箭步，一把抓住王小玥，她刚才想跑掉。 王小玥脸色发白，流着冷汗。 封泉严厉道：“王小姐，如果我们去了温泉山洞，唯一的下场只有死亡，对不对？如果我们都死了，这儿只剩下你一个，你就算通过了李旭的试炼，算你赢了，我说得对吗？” “……阿旭他恨我们。”王小玥缓缓地说，“他想折磨我们。” 封泉说：“你不惊讶我们的推测，说明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 王小玥：“……” 封泉继续说：“是只有你意识到这一点，还是你和你的同伴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是不是你们都知道李旭想折磨你们？李旭让尸体每晚走到街上，寻找你们，不是因为他只能用这个方式找你们，而是这只是他对你们的报复，是他的一种娱乐，你们知道这一点……啊，说不定你们还知道更多，你们还知道每过一个晚上，时间会飞快流逝，场景会急速老化，安全屋会越来越少，甚至你们知道接下来会有一批倒霉蛋上山，你们和我们一样，都只有七天时间……嗯？”说到最后，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地皱起眉头。 封泉摆摆手，语气变得越来越冷，“不，我们只有七天时间，你们不是，你们要拖延过七天，这下就都说得通了，狗屁的杀了谁就能解除异常，李旭的行礼，都是拖延时间的幌子，你很有成就感吧？眼看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你就要成功了。” 王小玥瑟缩了一下，不禁往后退。 “请、请冷静。”王小玥的声音发颤，“我们也是迫不得已，都是为了活下去，很抱歉！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的！” 夏时镜说：“昨晚我就在想李旭最想要的是什么，这关系到离开山庄后我们的收获，想来想去，只有你，不管怎么说，他是为了你才去b山的。” 齐信问：“什么收获？” 为防止被系统警告，夏时镜压低声音对齐信说：“就是通关副本后给的积分，不同的结局给的积分不一样。” 王小玥哭道：“他不是为了我，请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叫他去b山，我发誓！他知道我喜欢含笑花，就自己跑到b山去，说要采花送给我，结果出了意外，这种事能怪到我头上吗？” 夏时镜转头，直视王小玥，没什么表情地宣布后者的命运：“与你的想法无关，这是李旭的游乐场，非要怪的话，你该怪李旭怎么没有当场死亡，否则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强烈的情绪容易吸引一些东西。” 然后他回头，看着前方，不再关注王小玥的祈求、哭闹，直到来到吊桥前，b山高高矗立于眼前。 夏时镜靠近悬崖，望向深邃的下方：“根据李旭这死了也要所有人陪自己不得安宁的性格，我推测积分最多的结局是把王小玥打扮得美美的，再残忍地杀害李旭其他朋友，搞得像是邪神祭祀一样，排场有多大弄多大，不过我们已经错过了时机，也没有时间打扮王小玥了。” 他手上用力，将王小玥推向山崖。 “啧，明明上一次，这个方法很好用。”彻底意识到事实无法扭转，王小玥的表情变得扭曲，任何惹人怜爱全都不见，恨恨地说，“因为愚蠢葬送自己的性命也就罢了，还折磨我，李旭，你死得真好啊……” 封泉：“上一次？” npc沉入遮挡视野的迷雾，坠入看不出深浅的山崖。 天地开始发生剧变，山峰倾倒，迷雾从山崖下弥漫上来，一切混合到一起，即将重组。 夏时镜忽然想起来自己忘记问齐信的联系方式，他急忙向齐信伸手，但迟了，他们的身躯在迷雾席卷来之前被传送出去。消失的那一瞬间，齐信说：“我会来……” 夏天达成结局4：美好是符合我对美好的定义。 好结局。通关结局。 奖励积分：300。 酒店房间。 夏时镜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在副本里时，时时担心生命安危，没什么心思想别的，回到现实，紧绷的思维终于得以喘息，却又觉得空虚，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我会来…… 他以一个愿望换来的伴侣，以愿意被充满恶意的副本折磨换来的爱人，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齐信会来……后面是什么？ 第40章 第24章 亲爱的，是我 齐信面前，凭空展开一个橱窗，里头有很多商品，每个商品都只能用积分来换。 【结束玩家身份】5000积分。 【兑换医疗服务】按身体状况实时计算。 【强化身体素质】按身体状况实时计算。 【开启冥想】300积分。 【一级炼气丸】300积分。 【二级炼气丸】1000积分。 后面还有更多可以兑换的道具，以及更多高级的炼气丸，需要的积分多到夸张，看得齐信满头问号，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看玄幻。他不禁问：“炼气丸是什么？” 系统【隐泊】：是否花费10积分查看物品详细说明？ 齐信：“看个物品说明都要扣我10积分？” 【隐泊】：是否花费10积分开启1分钟系统问答模式？ 齐信：“你去死吧。” 退出系统，齐信在自己的卧室里睁开眼睛，首先看了眼时间，还是他进副本的那一天，但已经过去了将近7个小时。他的手中不知何时攥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隐泊】：这是你的身份象征，请务必收好。 齐信走出卧室，下楼来到客厅，他的老管家刚好从外头走进来。他问道：“李，我要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老管家说：“齐先生，我查到的信息不多，而且有些地方很奇怪。” 齐信：“给我看看。” 老管家把调查结果都交给齐信，只有几张纸，齐信坐在沙发上细细观看。 没有夏时镜小时候的记录，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突然出现在密市，进入学校，没多久就离开了学校，然后工作。夏时镜换过很多份工作，图书管理员，档案管理员，出租车司机，影片剪辑等等，最近的一份工作是运营助理，前几天刚辞职。后面有三页是调查员对夏时镜同事、邻居、朋友关于夏时镜这个人的交谈结果。 夏时镜的第一任房东。 房东：按时交租，从来不需要我催，爱干净，也很爱护家具，他搬走后，房子跟我刚租给他时没什么两样。 调查员：那这人挺不错的，做房东的，最怕房子被搞得乱七八糟。 房东：可不是嘛，他是我遇到过最好的租客，就是人有点阴沉。 调查员：阴沉？是不太爱说话那种人吗？ 房东：何止不爱说话，我怀疑要是可以选择，他恨不得自己没有嘴。 调查员：自闭？ 房东：挺自闭的，也不喜欢笑，脸上老是没什么表情，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应该其实挺想跟别人交流。 调查员：你刚才不是说他恨不得自己没有嘴吗？ 房东：哈哈，小年轻人再怎么沉闷，也会渴望交交朋友，你要是遇上他，你也会看得出来。 夏时镜在某个地区时的一个隔壁邻居。 邻居：我不是很了解他，我跟他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10句。 调查员：你们当了2年还是3年邻居？ 邻居：没有这么久，1年多，上一辈邻里之间交往频繁，还有远亲不如近邻的说法，但现在不流行了。 调查员：你的男朋友说你以前暗恋他，我以为你会跟他有比较多的交流，你知道，没有机会就制造机会，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喜欢主动的人。 邻居：那个大嘴巴！！！ 邻居：怎么说呢，相信我，如果不是我努力制造了机会，我可能跟他一句话都说不上。 调查员：是他太冷酷了吗？ 邻居：他不是个冷酷的人，不对，某些时候他确实是个冷酷的人，有次我看到两个不知道是混混还是什么的人想找他麻烦，被ko得满地找牙，我们同楼层的一个人很不待见他，老喜欢对他冷嘲热讽，但那家伙从来没有讨过好，但对他抱有善意的人，你猜怎么着？他又茫然又害羞，又想保持距离，又忍不住想对你释放好意，真是个妙人，这就是我直到现在都忘不了他的原因。 邻居：我爱我的男朋友，我们已经打算结婚了，我们非常相爱！但人的一生中，难免会有那么一两个你难以忘怀的人，郑重说明，现在就算他就站在我面前，对我示爱，我也不会接受他，我只会跟他做朋友！ 夏时镜当运营助理时的一名同事。 同事：夏时镜？嘶，这个人，我很难评价。 调查员：该不会他很不好相处吧？ 同事：不不，他虽然不是那种很讲究礼仪的人，但也不会随便对谁不礼貌，只要你不去打扰他，他也不会做让你不愉快的事。 调查员：我听说他很孤僻。 同事：本来我跟你一样，觉得他是个很孤僻的人，后来我发现他就他妈是个孤僻的帝王。 调查员：所以这是个孤僻之王但不是那么难相处的人？ 同事：首先跟你说说咱公司的所谓运营助理吧，其实就是个打杂的兼客服，以前我们招到的都是实习生，实习期一过就踹了，然后那次我们招到了他。我挺同情他的，就趁着几次吃饭的机会偷偷告诉他这工作有多坑，这狗屁公司有多垃圾，一开始他只是说知道了，谢谢提醒，后来大概是被我搞烦了，就告诉我他其实正好想做客服，他想多跟别人交流交流，练练自己的社交能力什么的。 同事：想练自己的社交能力，就做客服，这跟生活过得不如意，就朝地球头上丢核弹有什么区别？ 第41章 调查员：区别还挺大的！ 同事：总之，那段时间我们的投诉比以往多了三分之一，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不对，我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每次我从他边上路过，他都听着客户电话在走神，然后跟客户说对不起，说他在思考怎么答复客户，哈哈，可没把我笑死！ 同事：他做客服很失败，本来他马上就要被开了，谁知道他怎么突然走了狗屎运，谈到了两个单子，打那以后，他就真正成了运营助理，老板另外招了个实习生来做打杂兼客服的。 同事：别问我客服怎么跑去拉单子了，有次老板去谈生意，但他的两个助理都实在抽不出空，因为他喜欢发三千块的工资，看到员工回报三万块的努力，他随手把夏时镜抓了去，然后这笔生意一下子就谈成了，因为那边的负责人说在街上散步的时候偶然看到夏时镜在非常细致地拍一朵路边野花，他非常欣赏，认为这样的人充满知性，于是就从我们老板谈生意变成他谈生意，老板端茶倒水……你说，这他妈哪来的言情故事桥段？我也好想走这种狗屎运啊，我不要求多，只要我做好事的时候遇到一个糊涂的老人家非要回报我十万块就行。 调查员：你平时做好事吗？ 同事：给行动很不方便的老年人让座算吗？行动正常的老年人就算了，我上班一天也很累，需要坐着休息的。 调查员：祝福你。 齐信收起调查资料，吩咐道：“李，让他们继续查，还有，我要去圆木市一趟。” 老管家：“我去安排。” 当天晚上。 圆木市。sc酒店。这会儿没什么人，前台小姐和服务生正在柜台后边聊天，聊得火热，都没注意到有客人过来。 齐信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微波炉爆炸？” 前台和服务生吓了一条，服务生忍不住低呼：“你是谁？啊，是客人吗？不好意思，我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没发现有客人来了，我们没说什么。” 前台：“哇，大美……大帅哥！” 齐信微微一笑。 服务生脸红起来，前台抱着脸蛋，压抑着雀跃和音量叫道：“你是明星吗？好好看呀！可以认识一下，交换个手机号吗？” 齐信转移话题问：“你们这儿前几天发生了微波炉爆炸？” 前台说：“是的，不过你别担心，只是个小意外，什么事也没发生，连当时住在那个套房里的客人都没有被吓到，倒是把我们经理给吓坏了。” 齐信很感兴趣，继续问：“为什么？” 前台嘟哝：“我也不知道，经理一开始还以为客人死了，但其实那位客人好得很。” 服务生小声道：“小曦，你没看到那天那个房间的样子，要是你有看到，你一定不会相信那位客人居然毫发无损。” 前台：“我听说房间被炸得很乱，真难想象，微波炉爆炸真的会搞得整个房间都被毁掉？” 服务生：“我不知道，反正房间已经彻底不能呆了，但是那位客人好好地躺在床上，你不知道多诡异。” 前台：“为什么？我倒觉得应该庆幸，要是客人出事，那我们可就惨了。” “听起来真奇怪。”齐信说，“那么，我可以上去了吗？” 前台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工作，连忙说：“抱歉抱歉，你是要订房吗？” 齐信：“我来找我的朋友，他叫夏时镜，之前住716房。” 前台和服务生瞪大眼睛。前台：“你是来找那位超幸运客人的？” …… 720房。 齐信敲了敲门。 没有人开门，室内很沉默，跟没有人住似的。 齐信继续敲门，等了等，接着敲门。 里头传来声音：“我没有叫任何服务。” 齐信扬声说：“亲爱的，是我。” 门很快被打开了，夏时镜无法置信的面孔出现在门后面，然后良久发出一声感慨：“你和副本里一模一样。” “为了在现实见面时，你能第一时间就相信我是我。”齐信说。他打量夏时镜，后者跟副本差别很大，副本里的夏时镜很稚嫩，容貌普通，很符合大学生的身份，真正的夏时镜黑发三七分，薄唇，那双略为狭长的眼睛一看就是很少笑的人，目测身高有个180，穿着有爆浆脑子图案的t恤和牛仔裤。 夏时镜呆呆地站在门后面：“我没想到你会来。” 齐信：“我说过，我会来找你。” 第25章 温开水书店 那双眼睛闪过一丝绝对可以称为快乐的情绪，夏时镜让开门口，齐信走进室内。套房是普通的套房，平平无奇但至少什么都齐全，而且干净整洁，像根本没人住，说明夏时镜要么经常不在房间里，要么他对生活的需求很低，低到很难在房间留下自己的痕迹。 齐信坐到椅子上，夏时镜则靠着窗站着——这是一种安全意识，窗户口是房间的出入口之一，在这附近可以给人随时逃离现场的安心感，不需要随时逃离之前，则可以比较放心地观察室内，虽然说酒店高层套房的窗户绝对不适合用来逃离。齐信以前很擅长这些事情，但此时此刻，这种意识是不应该产生的。 在副本里，夏时镜可不这样，这让齐信想起一些网络上和现实中大为不同的客户。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齐信用一个简单的、适合用来放松心情的话题作为开头。 第42章 “就这几天。”夏时镜说，“我打算明天就回去。” “你的家在哪儿？” “在密市。” “我上来的时候，听到前台聊到酒店前几天发生了微波炉爆炸事件，你以前住716号房间，是吗？”齐信问，“还好你没出什么事。” 夏时镜说：“嗯，放心吧，只是个小意外。” 这小意外听起来怎么都不正常。 “行。”齐信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了。” 夏时镜意外，“你要走了吗？” “对，我觉得我还是走吧，你看起来不太自在。”齐信说，走向门口，“我以为你会很欢迎我，因为在副本里，你看起来很喜欢我的存在，不过我理解虚幻世界和真实世界的差别，等你完全接受了我，我再过来。”说这些时，他一副“我没什么，只是有点儿受伤”的表情，事实上他也确实有那么一点受伤，虽然很细微。 “不要走。”夏时镜离开安全区域，连忙拦到门口，“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完全没料到我这么快就能见到你。” 齐信沉默看着他。 夏时镜接着说：“我很不擅长这些……释放和回馈感情。” 齐信：“看得出来，按照誓言，你是我最在意的人，如果你还没做好准备，我会等你。”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是吗？我感觉没有，你不必勉强。” “不，你是我爱人，伴侣，老……呃，男朋友，不管我处在什么状态，你都有权留在我身边。”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第一时间来找我，我却没有好好招待，我会反省，避免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夏时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齐信说：“我跟你说过我以前的工作，我很擅长收集信息。”虽然很久没亲手干这事儿了。 夏时镜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你打算呆多久？” 齐信来之前没怎么思考过这个问题，不过虽然他和夏时镜才刚见第一面，实际却已经是被世人评为刻骨铭心的关系，总的来说，他并太不需要怎么思考这个问题。 “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他说。 哗啦啦…… 打开淋浴头，温暖的水流迎头冲刷而下，夏时镜浆糊一样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齐信过来了。 是错觉吗？他感觉现世的齐信比副本里的冲击力还大，那张脸靠近的时候，他简直有种不能呼吸的感觉，在副本里的时候，他得花费最多的精力去思考存活与通关，在现实可没这些严峻的问题给他转移注意力，很糟糕……或者该说美妙？他不太能分辨个中感受。 套房的浴室是毛玻璃围起来的，夏时镜转头，看到毛玻璃那边模糊的影子。齐信这会儿坐在床边，打开了电视，他听不清电视在放什么，也看不清齐信现在具体的神态，他忍不住猜测，一个人忽然与另一个人绑定为挚爱，代入齐信的角度，此时此刻他会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代入失败了，他不擅长琢磨别人的心情。 夏时镜洗完澡，齐信进了浴室。 夏时镜一边吹头发，一边又忍不住看着毛玻璃上齐信洗澡的模糊身影。当齐信从浴室出来，夏时镜一眼就看到前者身上的疤痕。 “那是什么？”他问。 齐信说：“一些麻烦工作的代价。” “你现在还在做这些工作吗？” “不做了，现在是个闲人。” 夏时镜心道，那就好。他打开笔记本电脑，一边说：“我订明天早上的机票，我们一起回密市。” 齐信说：“好。” 夏时镜操作笔记本电脑的时候，齐信在吹头发。等齐信吹完头发，夏时镜还在操作电脑，齐信便靠过来，问道：“你在忙什么？” “我刚辞了上一份工作，太鲁莽了，不应该辞的。”夏时镜正在浏览招聘网站，“我想尽快找到新工作，最好一回密市就能开始上班。”他刚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后不再是一个人了，他对生活质量很无所谓，所以重生后想也不想地就辞职了，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他渴望得到伴侣，指望伴侣让自己失败的人生变得明亮又幸福，但这之中绝对不包含强制伴侣陪自己过低质量生活。 夏时镜记得自己有三十来万存款，可以稍微撑一段日子，他要尽快找新工作，挣钱，然后做什么？还没想好，以后再想吧。早知道他白天就应该少发点呆。 齐信把笔记本电脑按下去，合起来。 夏时镜：“？” “快十二点了。”齐信说，“你要让我一个人睡觉吗？” 夏时镜：“啊？呃，唉！” “我没有在暗示那个。”齐信说。 夏时镜把笔电放到一边，说：“抱歉，我不该冷落你。” 两个人躺到床上，单人套房，单人床，两个男人在上头，夏时镜忽然就觉得床有点挤，不过感觉也并不坏。 “你有家人吗？”齐信问。 夏时镜说：“没有。” 夏时镜接着说：“以后就有你了。” 齐信：“我有个弟弟有个妹妹，不过他们都能照顾自己，不会来打扰我们。” 夏时镜：“爸爸妈妈呢？” 齐信：“死了。” 夏时镜：“抱歉。” 第43章 齐信：“不用抱歉，跟我说说系统的事吧，副本结束后我想看看道具，结果看道具信息要付积分，简直鬼扯。” “什么都别换，你应该看到有个结束玩家身份的道具吧？积分攒着换这个，别的都是引诱你浪费积分的，还有，玉佩别丢了。” “要是兑换了结束玩家身份的道具，誓言还有约束力吗？” “我也不知道，我不打算兑换这个，不用担心，玩家死亡率很高，我还没听说过有谁成功脱离了玩家身份，要不了多久，我就会死在某个副本，你会获得自由。” 密市。 夏时镜的房子是个小公寓，进门是沙发圈起来的休息区，玄关附近是电脑和电脑桌，休息区左边是一个工作间和衣帽间，右边是楼梯，二楼是开放式的，床在二楼，接着是卫生间，再过去是个封闭的小阳台，小阳台上装了一面墙的书架，上头大多是些玄幻故事书，书架下是个懒人沙发，和一个可以移动的小桌，桌上有个空杯子。 齐信在懒人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放在旁边一本打开的书。离开家出差之前，夏时镜在看一本修仙，要不是看到这个书架，齐信很难想象夏时镜居然这么喜欢玄幻。 居然喜欢到看书的同时还会做标签，一张小标签从书里掉下来，上面写着关于天地灵气变化之类的东西。夏时镜该不会对系统道具里那些炼气丸什么的感兴趣？ 夏时镜在忙上忙下，为家里新的成员做准备，换更大的被子、添加新的洗漱用具之类的。 放下书，齐信走到二楼扶栏边，朝夏时镜招招手。 夏时镜停下收拾床底下的脏衣服的动作，“有什么事？” “找到新工作了吗？” “还没有，明天去面试，今天我想在家里呆着，陪陪你。” “要不要做书店管理员？” 温开水书店离夏时镜的房子比较近，走路半小时就能到，这个路程夏时镜还能接受，再远他就要打车了，他很担心碰到喜欢聊天的司机。 夏时镜以前来过这个书店……来过一两次吧，想在这里获得某种学习知识的宁静，但书店的管理太差了，工作人员自己的声音都比任何人都大，他很快就抛弃了这里，其他人也是，点评网站上关于这家图书馆的评价都很不好，据说这儿快要倒闭了。 图书馆位于一个商场的顶楼，占据两个门面，左边的门面以前是单人区，都是一个个小隔间，右边是儿童区，还有个很小的儿童游乐区，真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的，他从哪一点认为单人区的客人能有好的体验？ 图书馆的负责人是个戴眼镜、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夏时镜隐约记得以前是另外两个人。 “我叫李之远。”老爷爷和蔼可亲地对他说，“你是夏时镜？来吧，帮我把这地方收拾收拾。” 第26章 成为某个人的工作 夏时镜：“李先生你好。” 李之远跟夏时镜说了在他这边当管理员的工作时间和薪水，如果夏时镜觉得可以，现在就开始工作。夏时镜觉得可以。 李之远：“儿童区要整个拆掉，麻烦你把那边的书都收进箱子里，就书架旁边的那个箱子。” 夏时镜将儿童区的书拿下来，放进箱子里，最后儿童区的所有书装满了两个箱子，他将箱子封好，搬到店门口。接着他又收拾了儿童游乐区，能拆的都拆了，堆门口。这些花了好几个小时，夏时镜来到单人区，李之远正在整理这边的书籍，神态很认真，把每一本书拿在手上，确认书的类型，以决定这本书的去留。 李之远皱起眉头，忽然说：“小镜，你觉得把这里变成一家流行店怎么样？会有生意吗？” 夏时镜回道：“李先生，我对这方面没有经验。”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很适合在这里工作，你会是最安静的人。”李之远笑了一下，说，“不过现在我迫切希望你能激发一下社交冲动，因为我今天晚上就想确定店铺的新装修风格。” 夏时镜只好努力思考。“我看其他开在商场的书店都会装修得比较低调雅致，里面放一些很催眠的书，卖点咖啡什么的，咖啡和书都很贵。” “听起来是种灾难。”李之远认真地评价，想了想后说，“来商场的人应该大多是为了休闲，或许流行是个好点子，近期热门的故事书之类的。” “听起来像租书店。” “就是租书店！”李之远兴致勃勃说道，“咖啡加流行的组合，一定没有别人想到类似的点子！” “呃，或许可以试试，总比催眠书和提神咖啡的魔鬼配合要好。” 总之店铺的新营业方针就这么随便地决定了。 之后几天的店铺装修没夏时镜什么事，他不用去店里，李之远有时会打电话过来，跟年轻人咨询当今流行。夏时镜哪懂这方面的流行，但他会善用搜索。 一周后，店铺装修完成，新书也都到了，夏时镜和李之远把书分门别类摆好，温开水书店重新开业。 没什么客人，当然，如今看实体书的人不多，书店没客人理所当然。李之远对此并不介意，他每天沉迷在流行里，看得津津有味。夏时镜每天都清闲过头，上班不是发呆就是在手机上跟齐信聊天，这是他至今最舒服的工作，不止是因为事很少，还因为李之远很知道保持距离，绝不会让夏时镜感到社交上的不舒服。 第44章 这一天，夏时镜刚到书店就忍不住开始睡觉，恍惚间醒来，发现再过半小时就是午休时间了。 “你终于醒了。”李之远抱着一叠传单走进书店，笑着说，“昨晚没睡好？” 夏时镜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这是店里的传单？我去发传单。” “没事，你可以继续睡，” “我睡够了。” “那你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只要别打扰我，我想小睡一下。” 开业三天，就一个客人，其他人都是进来看两眼马上就走了，但李之远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夏时镜在这儿呆得很舒服，都忍不住开始为这惨淡的营业担忧起来。 “我已经在努力了。”李之远认真地说，“老板比我还无所谓，说只要你和我高兴就好。” 夏时镜说：“老板不是你吗？” “不是啊，老板是齐信。” “啊？”夏时镜愣了一下。 “他是不是什么都没跟你说？希望你不会感到不快。”李之远笑道，“他有着我这个老头子最为钦佩的高行动力，同时又有一个我非常不能理解的地方，就是从来不跟对方说自己做了什么。” “我不会因为这个不快……我还以为你是他的朋友，所以他才介绍我这儿工作。” 李之远微笑着说：“我确实是他的朋友，你要是开口问，你想知道的，他都会告诉你。” 夏时镜点了点头，说：“想知道的时候我会问的。” …… 齐信在开出租。 夏时镜工作去了，一个人呆在房子里实在太闲，他便给自己找了这么份活儿，看心情决定工作态度。 这一天，齐信开着出租车，远离红绿灯和乘客太多的市区，在郊区晃悠。不过密市的繁荣程度还可以，郊区绝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比如这会儿，前方路边有个人在招手，那人和齐信一样，穿着长款的深色风衣，戴着个同款颜色的帽子，面部隐藏在帽檐下。 齐信装作没看见，直接开了过去。 那个人狂奔起来，在车屁股后面穷追不舍。 那家伙一口气追了半小时！ 齐信只好靠边停车，那人直接拉开车门坐进来。 “你换号码了？呼呼……我和欣欣联系不上你……呼，累死我了！你明明就看到我了……为什么不停车？”那人猛喘气，“李叔叔什么也不说……我查了好久，才查到这里……呼！刚跑得差点背过气去！” 齐信说：“联系不上就别联系。” 那人不高兴地说：“这怎么行？你是我们大哥，联系不上你，我们都很担心。” 齐信眉头紧皱，展现出明显的不愉快。“我不知道你们才三岁。”他说，“要不要我现在赶回去给你们换换尿片什么的，给你们讲睡前故事，哄你们睡觉？” 那人无视齐信的嘲讽，一脸的认真，“大哥，你最近太反常了，你有什么事都应该跟我和欣欣说，而不是一个人一声不吭玩消失，这种做法既不成熟，也对解决事情没有帮助。” 齐信：“我在谈恋爱。” 那人：“你要是想让谁万劫不复，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可以处理得很干净，你不是已经隐退了吗？” 齐信：“是真的谈恋爱！” 那人愕然，不禁抬起头盯着齐信猛看，容貌从帽檐下露出来，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他不确定地猜测：“呃，是我和欣欣可能有个嫂子的那种？” 齐信：“他愿意的话。” 那人：“！” 齐信补充道：“是男朋友。” 那人：“！！！” 那人再次一脸认真：“你知道怎么谈恋爱吗？” 齐信：“当然，这是每个人天生就会的。” 那人：“呃，那我假装你会吧，我和欣欣应该见见他。” “不，我不能被他发现我有个控制欲超强的老妈子，这会极大损害我在他心中的形象。”齐信面如冰霜，语气冷得能冻死人，“谢锋，再让我发现你在我的新家附近溜达……不，再让我发现你在这个城市，我就让你从此以后住在我的后备箱，满足你当个跟屁虫的渴望，现在，给我滚。” 谢锋麻溜滚了。 …… 李之远兴致勃勃地谈起了齐信，谈到这个人有多么我行我素，过于有自己一套法则，除了他自己，其他任何人在他眼里都什么也不是。李之远夸张地形容当听到齐信开始谈恋爱时，他有多么无法相信，他宁愿相信外星人登录地球了！接着他更浮夸地形容自己有多高兴齐信的生命里出现了夏时镜，他能感觉到齐信对夏时镜的重视，他说经历了太多的人，会变得很难跟别人产生情感，很难跟新的人产生新的联结，他无比庆幸，齐信还没到无可挽救的程度。 “阿信是这样的人吗？”夏时镜回想齐信给自己的感觉，“感觉他挺擅长人与人之间的交往。” 李之远微笑，说：“当然，他可以跟任何人有说有笑，可以很效率地完成任何事，不论那件事需要跟多少人合作，但那些人，那些事，只是工作而已，生活中总得去做的事，跟心没有关系。” 夏时镜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对于齐信来说，也只是工作而已，接下了誓言，必须得完成的事，跟心没有关系。 心太难琢磨，而工作伴随人的一生，直到人垂垂老去，失去绝大部分价值，才可以结束与工作的纽带，成为某个人的工作，比住在某个人心里要保险得多。 第45章 第27章 我永远不会背叛爸爸 那是十几年前，一个偏远的小镇。 在小镇的主干路上行驶，出小镇北面的路口后，会经过一座小山，山腰上有一幢二层的小洋楼，那就是夏形的房子，是夏形给自己最重视的家庭精心挑选的住所。 夏形将夏时镜牵到他特地为后者打造的小房间，蹲在夏时镜面前，笑着问：“小镜，喜欢你的新房间吗？” 夏时镜转着脑袋，打量周围。他的新房间角落摆着他的新小床，挂在天花板上的旋转彩虹小马垂坠下来，将会陪伴他入睡和迎接早晨的阳光，床尾到墙壁有一片小空间，用来支起一个小帐篷，那里会成为他的秘密藏身小窝，地上铺了羊绒地毯，书桌和玩具库在另一个方向。 “我很喜欢。”夏时镜认真地说。 夏形摸摸夏时镜的头，“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新家，我的孩子，你可以肆意地在家里探险，但是你不能忘记爸爸的规矩。” 夏时镜说：“我不会忘记。” “跟我说说。” “不能打扰爸爸工作，不能离开房子，小声说话，听爸爸的话，爸爸是全世界最爱我的人，我是全世界最爱爸爸的人。” 夏形露出满意的笑容，“就是这样。” …… 夏形又工作去了，留夏时镜一个人在房子里。 来到新房子已经快一个月，这个房子的里里外外，夏时镜如今非常了然于心，他已经彻底失去对新房子的新鲜感，但他不能出去，只能无数次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他也可以玩玩具，或者看书打发时间，但他已经八岁了，对玩具的兴趣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旺盛，看书他又看不懂。虽然他很想有点别的东西，但他不敢提出来，提出需求，就是对现状不满，对现状不满，就是对这个家不满，就是对爸爸不满，那会伤了爸爸的心。 他一个什么都不需要烦恼，只要享受的小孩子，为什么要有那么多不满呢？这是绝对不应该的。 但夏时镜无法克制自己对房子外面的向往。 夏时镜蹲在地下室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倾听，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到。他曾无数次在夏形工作室外偷听，大多数什么都听不到，工作室中仿佛根本没有人，有时候会听到夏形充满不同情绪的叫声，有的时候是摔东西的声音。这次的偷听结果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夏时镜给了自己一个夏形应该是在工作室睡着了的理由，这个理由能让他鼓起勇气踏出家门。 通向外界的房门被缓缓推开，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夏时镜先是常识性地用脚尖点了点房门外的地面，这个举动没有引发任何反应，又给了他一大份勇气。 过了最开始的谨慎，之后很快就变得胆大妄为，夏时镜小跑到车库，趴在车前盖上，瞪大眼睛观察车里面的空间，然后在每一个角落蹲一蹲，看一看，还盯着院子里的蚂蚁窝看了好久，接着他来到篱笆前，踩在凳子上，双手攀着篱笆的顶端，遥望外面的光景。 外面宽阔，天空好高好远，山峰好高好大。 时不时有一辆车从山下的公路驶过，刚刚还有一辆特别花哨的车，没有车顶，车里的两个大哥哥注意到了他，挥动双手朝他大喊大叫，夏时镜听不懂他们在喊叫什么，只觉得很有趣。 夏时镜就这么看着天，看着山，看着车，忍不住看了很久，但他没有因此忘记时间，沉醉了数个小时后，很有自制力地回到房子里，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夏形直到太阳彻底落山，才从地下室出来，脚步很轻，身躯很僵硬，在幽暗的走廊行走，无声无息，也没有表情，像个僵尸。 “爸爸，我好饿。”夏时镜从后面轻轻地拉了下夏形的衣角，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夏形无声转过头来，盯着夏时镜。 夏时镜有些害怕，忍不住后退一步。这个举动让对方的眼神变得严厉，在他面前蹲下来，被那冰冷的眼睛勾着，夏时镜动也不敢动了。 “小镜，你在怕我？”夏形的声音虚无缥缈，像索命的鬼。 夏时镜点了点头。 夏形：“为什么？我是你的父亲，你是我的孩子，我们是紧密相连的家人，你为什么怕我？” 夏时镜不知道说什么，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害怕。环境太暗，他看不到夏形的脸，只能看到那双反射刺人冷光的眼睛，和从夏形脖子上垂坠下来的项链——一根细绳上挂着一个圆圆的饰品，饰品上刻有夏形的名字，这个饰品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有点儿坑坑洼洼。 “对不起。”希望道歉能让爸爸不生气。 夏形问：“为什么跟我道歉？” 夏时镜说：“我应该怕这个家以外的任何人，但我绝对不应该害怕爸爸，爸爸是我的依靠，爸爸每天尽心尽力地维持这个家庭，维持我生活的整个世界，除了爸爸，还有什么人值得我爱呢？爱是绝对的信任，有任何一点不绝对，就是对这个家的背叛。”这些他背得滚瓜烂熟的话语，一般来说都可以平息爸爸的怒火。 果然，夏形眼睛里的厉光消失了，他抱住小小的夏时镜。“小镜，爸爸爱你，如果你背叛我，我就杀了你。” 夏时镜说：“我永远不会背叛爸爸。” 夏形放开夏时镜，转身，继续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第46章 夏时镜说：“爸爸，我饿。” 夏形顿了一下，这么一会儿，他又变得像失去了灵魂的僵尸。 过了半晌，夏形没有感情地吐出两个字：“滚开。” 夏时镜立即转身跑走，逃进自己的小房间，躲在帐篷里，大气不敢出。可是他太饿了，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他捂着肚子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了，又蹑手蹑脚摸索出去。他不敢开灯，开灯有可能会惹得夏形发火。 冰箱里有小半盒牛奶，夏时镜把牛奶喝光，还觉得饿，但已经没别的吃的了，只好颓丧地返回房间，决定早点睡觉。但他忽然听到不和谐的声音，声音是从外头传来的，这个房子和以前的房子一样，无论任何时候都很安静，所以当声音出现，夏时镜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夏时镜扒到窗户边，看到车库的窗户闪着暗淡的光，有个人影映着窗玻璃闪过。 有人在车库里！ 夏时镜想去车库看看，但夏形这会儿没有在地下室，而是在其他房间，他不敢像白天一样踏出房门，可他也不敢出声叫夏形过来，爸爸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情急之下，夏时镜什么都不能做，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车库的方向， ……似乎有人在车库里交谈，还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到底是谁？偷偷跑到他家车库里去！ 夏时镜跑到夏形的卧室，夏形站在床边，没有开灯，就这么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在想，这幅光景实在骇人，让遥遥看到一眼的夏时镜选择转身就跑，鼓起勇气叫一声爸爸的想法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重新回到窗边，夏时镜抓起橱柜上的一个观景水晶球，朝车库扔去。观景水晶球砸到车库门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笑声停了一会，有人从里头走出来，看到地上的观景水晶球，那人朝夏时镜方向看了眼，返回车库。然后车库里的人笑得更加肆意了，他们发现房子的主人是个怂包，只会朝车库丢点小物件来表达不悦。 夏时镜生气了，这股愤怒把来夏形的命令在他心中的分量压下去，他推开门，小跑向车库。 夏形的车是自己组装的，以前闲余时候，夏形会来车库捣鼓他的爱车，但他已经很久不做这事，现在夏形花很多时间在工作室，或者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在家里游荡。 车库一团糟，满地都是酒瓶子，有股浓郁的酒味，破坏车库的是夏时镜白天看到的开车路过山下公路、对他大喊大叫的两个哥哥，他们一个拿着酒瓶子坐在夏形车子的车盖上，另一个拿着手机正在拍照，两个人看起来过得都不太好，裤子破破烂烂的，衣服上还打了钉子。 “住手！”夏时镜喊道。 两人停了下来，看向夏时镜，然后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夏形很讨厌这样的笑，严厉告诫过夏时镜必须远离这种人，这种人都很轻浮又没礼貌。 拍照的那个人说：“小朋友，没人教你不可以打扰大人吗？” 夏时镜厉声说：“你们把我家弄得乱糟糟的，这里又不是你们家！” “真严肃，从小就这么严肃，长大一定是个无趣的家伙。”车盖上的那个人嘟哝，抓起旁边的酒瓶子喝了一大口，然后朝夏时镜晃了晃酒瓶子，“小弟弟，来，我今天心情好，跟你分享一些我最喜欢的酒。” 夏时镜退到门外，双手扒在门框，竖着眉毛，大声叫道：“你们快点离开这里，不然我就叫我爸爸了！” 一个小孩子的威胁太微不足道，那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欢笑起来，好像门口的夏时镜根本不存在。 第28章 我的孩子，别辜负我 “明天轮到她演出，也许我们不应该喝这么多酒。” “在酒吧唱唱歌也叫演出吗？再说，关你什么事？” “你还在跟她怄气？让一让自己的女朋友，不会有坏处的。” “别管我们。” “真难伺候，听说这次演出老板很重视，会好好宣传一番，还会有很多彩色气球，可以随便喝的酒，说不定可以放烟花哦。” “拜托，你怎么还在喜欢烟花，真幼稚。” 夏时镜默默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忍不住对二人话里的内容产生好奇，他被那些没听过的词语吸引时，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人。他转身，看到夏形不知何时已经在自己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处理在黑暗里，表情被夜幕淹没，像一堵没有面孔的人墙。 “爸爸。”夏时镜害怕地双手绞紧，浑身都缩了起来，“我、我看到车库有人，才出来的。” 过了好一会，高高的人墙才发出声音，“小镜，你什么时候学会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 “对不起！”夏时镜努力补救，“我不该离开房子，更不该给自己触犯禁忌的行为找借口，爸爸，对不起！” 喝酒的两个人被门口的光景给吸引了，车盖上的那人嚷了一声，“房子的主人来了？我和我的兄弟在山上迷路了，偶然找到了这儿，想在这里休息一晚上，不介意吧？”他的态度毫无诚意，分明是一秒钟前才想出来的谎言。 夏时镜感觉到夏形刺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移开了，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夏形的声音虚无缥缈，像个失去了魂魄的人，“你回去。” 夏时镜拔腿就跑。 孩子走后，夏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感到奇怪，其中一人靠近，才发现夏形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 第47章 “离开……”这是夏形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过了一会，他又重复了一遍，“离开。” “老天，这人在自言自语叫我们离开，让我想起学校的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被我们教训了好几次那个小家伙。” “他叫小垃圾。” “小垃圾是他的外号，不是他的名字。” 夏形像魂飞天外的人忽然找回了神智，声音不再那么虚无飘渺，而是变得很嫌恶，“总是有烦人的老鼠来打扰我的生活，我只是想好好保护我的家庭，这不应该是个过分的要求……如果……我不能接受……”话到后面，声音又变得含糊起来。 拍照的年轻人皱眉，“这人好奇怪。” 另一个人也觉得不对劲，从车盖上下来，“我们走吧，这人搞得我连酒都不想喝了。” 夏形举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在手上的斧头。 “我的家庭……为了……我要……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 第二天，夏形做了早餐。饿了一晚上的夏时镜迫不及待来到餐厅，看到碗里的内容物，当场就想逃走。 最近夏形老是心不在焉，做的东西总是很难形容，不过至少看得出是用来吃的，但这次实在太糟糕了，夏时镜分不清哪些黏糊糊的东西在变成这幅模样之前都是些什么，看起来像充分煮过的泥巴。 夏时镜小心翼翼地说：“爸爸，我不饿，我等下再吃。” 夏形好像没听到他说话，“吃早餐了，小镜。” 夏形目前看起来好像心情普通，没有在生谁的气，也没什么值得雀跃的，只是舀了一勺面前的早餐，塞进嘴里，然后重复，在发现餐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时，像木乃伊一样移动脖子，视线放到夏时镜身上。在那无神的目光下，夏时镜不敢做多余的事情，坐到餐桌边，苦恼地舀了一勺子。 好恶心！ 这是什么东西的味道？过期的肉吗？不会是冰箱冷藏格角落那只放了半个月的​​鸡‎吧­‎‌？这时夏时镜舀到了一个指甲，是禽类那种指甲，也不知道它之前被煮了多久，已经烂得脱落在了食物里，大概率再舀舀还能舀到其他的指甲或者骨头部分。 “小镜，要好好吃饭。” 夏时镜觉得委屈，“爸爸，鸡肉坏掉了。” “是吗？没有啊，小镜，为什么不好好吃饭？爸爸要生气了。” “对不起。” 夏时镜忍着恶心，吃完了一碗早餐，说了声“我吃完了，谢谢爸爸做的早餐”，就跑洗手间吐去了。 夏形以前不是这样的，夏时镜不确定夏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夏形遇到了什么事，他一个小孩子，能做并且被允许做的只有听话，大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大人没说什么，那他别想太多，最好是什么都别做。对一个小孩来说，这样的日子实在太枯燥了。 可疑的早餐被吐了个干净，之后夏形又去了地下室，夏时镜窝在自己的小房间，摆弄自己的玩具城堡。这个玩具城堡是他一岁时夏形送给他的礼物，到现在，这个城堡已经变得很破旧，很多零件自从掉下来后就再也装不回去了，住在里头的小动物缺胳膊少腿，不管这个城堡曾经带给他多少快乐，如今都已经变得面目可憎。 夏时镜饿了，他努力忍着，早上那一顿带来的恐惧还留在他的身体内，但等到了又一个晚上，他没法继续忍耐，悄悄摸摸从房间里走出来。 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那些已经不能吃的东西除外。 夏时镜来到客厅窗户边，看往车库的方向。车库黑黝黝的，很安静，那两个哥哥应该已经被夏形赶跑了，要是那两个哥哥别那么讨人厌，正常来拜访就好了，家里很少很少有客人。 夏时镜想去车库看看，他刚冒出这个想法，就有一双手放在了他肩膀上，吓得他差点跳起来，转头看到夏形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像幽灵一样！ “爸爸。”夏时镜低声喊了一声。 夏形没有说话，把窗户关上，窗帘拉上。夏时镜依依不舍的目光被拦在了不大的室内空间里。 “爸爸。”夏时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他抬手，轻轻拉了下夏形的衣角，“烟花是什么？彩色气球是什么？” 夏形：“……” 夏时镜不确定爸爸是没听到，还是不想理他。 在夏时镜犹豫要不要大着胆子再问一遍时，一只手被夏形牵住。 夏形打开门，牵着夏时镜走出去。 夏时镜沐浴到温和的月光，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他有很久不被允许到外头来了，这是第一次夏形主动带他出来，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都不记得了，夏形会温柔地抱着他出门晒太阳的日子已经离开他好久好久。 “爸爸，我们去哪？”夏时镜忍不住雀跃地问。他去哪都可以！ 夏形把夏时镜牵到车库前，夏时镜疑惑地看着面前安静的车库，不明白夏形这是要做什么，直到他注意到这附近的气味不对劲，发现车库卷帘门下流淌出来的液体，光线太昏暗，他看不出来那些液体具体成分，于是他眯着眼睛，凑过去，更清晰地闻到不对劲的气味是腥臭的，那些液体是凝固的血液。 夏时镜想后退，躲开那片散发着可怖气息的区域，夏形牵着他的手，让他无法这么做。 第48章 “小镜，为了维护我的家庭，我付出了很多，很多。”他听到父亲的声音，像幽灵的呢喃，“我不允许有任何人破坏我的家庭，这是我赖以生存的根本。” 夏时镜心惊胆战。 “总是会有人随意进入我的家，我频繁地流浪，但这种人像身体上的癌瘤，总是会从各种角落冒出来，我不会再忍受了。” “爸爸？” 夏形蹲下身子，看着夏时镜，问：“小镜，对你来说，爸爸是什么？” “是、是我最爱的人，是我的家人。”夏时镜连忙说出一直以来夏形每次听了都会高兴起来的话。 “你想离开吗？去别的地方，看看别的人。” “我，我……” “那些人把你带坏了。”夏形声音沉沉的，“你被那些该死的外来者引诱了。” “没有！”夏时镜害怕地浑身轻颤，夏形有时会拿死亡来威胁他，而在今夜之前，夏时镜并不是很懂死亡的意义，这一刻他忽然体会所有那些与死有关的东西，特别是这个字眼带来的恐怖。夏时镜抓紧父亲的手指，指望这样能带给自己一些抵抗恐惧的勇气，这可是他的家人，他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有多少人，但在这个属于他的——或者该说他所属于的——这个家，与他为伴的人只有这一个，他还能指望从哪儿去获得勇气呢？“爸爸，我没有想去别的地方，一点念头都没有过，我向你保证！” 夏形蹲下来，盯着夏时镜，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憎恶，质疑，怒火，还有一些没有温度东西，像经历过烈焰焚烧，又被时间冲刷了很久的废墟。 “我的孩子，别辜负我。” “不会发生这种事的，爸爸。” 第29章 新的我的起点 夏时镜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掀开被子，先是下意识往身边的位置看去，齐信不在，但他听到其他房间有些动静，这让他被噩梦摇动的心平稳了下来，他下床，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齐信在小阳台上享受早晨的阳光，手里拿着一本书。夏时镜走近，发现齐信在研究自己的笔记本，这是夏时镜很重要的一样物品，他首先下意识就是想夺回来，但他不小心发了会儿呆。 “早，亲爱的。”齐信向夏时镜打招呼，“我发现了这个笔记本，你介意我看看它吗？” 夏时镜说：“不管我介不介意，你已经打开它了。” “我对你充满兴趣，可能导致我有意或者无意刺探过多你的秘密领域，如果我越过了你的界线，你可以警告我，我会记住你的边界范围。”齐信把笔记本合上，交给夏时镜。 “我刚才就想把笔记本抢过来，然后要你不要再碰它。”夏时镜抱着笔记本，看着齐信的脸，有点心不在焉地说，“但我一走过来，就被你和阳光在我的小世界相处的画面迷住了。” 齐信必须承认，他听过很多夸赞他的话，夏时镜是说得最动听的。 夏时镜把笔记本收进口袋里。齐信说：“你喜欢收藏标本？” 笔记本里的文字不多，有一些夹在纸张之间的干枯标本，但也不多，总的来说，这个笔记本里头的内容很少，但这个笔记本已经很旧，一定有不少年头了。 夏时镜摇摇头，“这是一种仪式。” 齐信说：“如果你愿意，我想再多听一些。” “唔，我并不想对你有任何隐瞒，但有些事，我没办法轻易说出来，没办法让那些东西变成轻描淡写的语言，希望你能理解。”夏时镜掏出笔记本，手指轻轻地摩挲陈旧的书皮，如同信徒轻抚信仰之神的雕像，虔诚而又庄重，“这个笔记本是新的我的起点，你可以这么理解，它很重要，以前有个人会把他认为生命中的美好之物藏在里面，现在我会把我认为生命中的美好之物藏在里面。” “我不会再碰它。”齐信保证。 夏时镜抱着笔记本，歪头观察齐信，后者大大方方地让他观察。 “能送我一个礼物吗？”夏时镜开口道。 “你想要什么礼物？还是我来挑选？” “你来挑选，但我希望是可以夹在笔记本里面的礼物。” 齐信笑了一下，“给我点时间想想。” …… 当天晚上，齐信在餐桌上对夏时镜说：“我要离开几天。” 夏时镜很伤心，“这种礼物不能夹在笔记本里。” 齐信：“我会带着礼物回来。” 夏时镜不吱声，用筷子戳盘子里的鱼头。 齐信说：“别难过，等我。”他拍拍夏时镜的手，夏时镜放过了可怜的鱼。 “你要去哪？去几天？”夏时镜问。 齐信：“四天。” 夏时镜：“真久。” 齐信：“我会在下周三下午三点前回到你面前。” 齐信乘飞机到了另一个国度，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然后马不停蹄地开了半天车，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接下来车子就没法开了，因为后面都是山路，他将车子停在路边，在山上从黄昏走到天黑，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儿人迹罕至，很难想象什么人会没事找事来到这种地方，也许那种喜欢荒野求生的无聊人士会经过这种地方，但也只是经过，绝对不会在这种地方居住下来。 森林中，一处废墟出现在齐信眼前，齐信仍记得废墟生前的模样，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不讲道理地矗立在世外之地。那个男人老喜欢这种调调，他称之为“家”，齐信认为“巢穴”才更恰当。 第49章 踏入废墟，房子被很彻底得破坏过，齐信还依稀记得朝这鬼地方乱丢爆炸物的手感。他走来走去，寻找当年落下的细节，最终在角落发现了一个藏在地板下面的入口。这个房子的地板由木头铺就，他那时候对这里充满厌恶，四处破坏之后，离开得太匆忙。 齐信拉起铁门，沿着阶梯进入地下新世界。 地下室是牢房，在这个光明正大的世界，存在很多阴暗险恶的角落，这个地下室绝对是这一类型中的佼佼者，站在楼梯下，望着深邃的牢狱深处，幽暗仿佛在这里已经化为一种实际，随时会把入侵者吞噬。 齐信从一间间牢房看过去，有些牢房里躺着骸骨，他沉默盯着骸骨，不确定骸骨的主人在他破坏这里时，是个什么样的状态。他希望那个时候骸骨就是已经是骸骨了。 牢房环境都很差，最后一间牢房稍微好点儿，有还算干净的被子，有桌椅，其他牢房是栅栏铁门，这间牢房是一整面铁门，上面有一个不到拳头大的小洞，当牢门关上，里头与外界的连接只有这么一个小洞，那一定是非常令人窒息的光景。沿着最后一间牢房再往深入走，是一间刑房和一片生活区。那个男人生前一定花了很多时间在这里，刑房的地面和墙面都是干涸变黑的血迹，桌子上摆放了很多用于折磨人的工具，还有一堆东西。如果齐信还不了解系统，没有成为玩家，他会很难理解那堆东西是什么，但如今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些是什么，是玩家与系统链接的证明——玉佩。 不过那些玉佩都跟齐信拥有的玉佩很不一样，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最轻的也已经少了一半的玉质内容，最严重的只剩下外沿的一个圈。齐信的玉佩上很清晰地有着他的名字，而这些玉佩上的名字基本看不见了。 这些玉佩的损坏部分和完好的部分一样光滑，齐信很难想象什么手段能对玉造成这种破坏。 在这阴森死寂之地，齐信给谢锋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来电，声音充满欣喜。 “哥，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真难得！我很欣慰恋爱能对你产生好的影响。” “我在我们刚见面的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我们刚见面……哦，你去哪做什么？怎么了吗？” “那个时候，我在那儿遇到了你和明欣。” “我们都记得那一刻，如果你想聊以前，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聊，犯不着费劲跑到那地方。”谢锋的声音蕴含着说不出的难受。 “你和明欣告诉我，除了你们，那儿没有别人了。” “是的。” “你确定吗？” “当然。” “为什么没告诉我有个地下室？” 过了很久，谢锋的声音才传过来，“没必要，地下室没有人，只有尸体。” “是吗？” “当然，可以聊点别的吗？我不想回忆这个，每次想起那段日子都会让我痛苦。” 齐信结束通话，在地下室生活区域又发现了一个玉佩，玉质内容也损坏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个字的一部分。这儿是那个男人生活的地方，齐信不需要费尽心思辨认那残缺的字，也知道那是个什么字——夏。 第二卷 如无高昂的付出，怎知结果的甘甜 第30章 住院患者作息制度 在返回密市的飞机上，齐信收到了李之远管家关于sc酒店的意外事故报告。 事故调查：微波炉爆炸。 地点：圆木市，sc酒店，716房。 详情：9月27日，sc酒店716房发生微波炉爆炸，将716房彻底摧毁，但当时在房间内休息的客人毫发无损。 调查结果：当日酒店电路无异常，716房周围监控前后时间段均无异常，事后对微波炉残骸检查未能查出爆炸原因。 调查员与当事人的交谈信息。 调查员：请详细说说那天发生的事。 夏时镜：我之前已经跟警察说过好几遍了，你是谁？ 调查员：我的老板是sc酒店负责人，经过716房爆炸事件之后，sc酒店将每个房间的电器都细心检查了好几遍，我的负责人仍然不放心，于是我来到你面前，如果你能配合我的调查，我会非常感激，你只要把你知道的再说一遍就好。 夏时镜：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微波炉炸了，我人没事，这很好，非常好。 调查员：你知道吗？微波炉按理说就算炸得粉身碎骨，也制造不出摧毁一整个套房的威力。 夏时镜：显然微波炉做得到。 调查员：爆炸发生之后，酒店立即启动了紧急疏散程序，你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是吗？经理撬门进了716房间，根据他的说法，当时你躺在床上睡觉？ 夏时镜：没有，在发呆。 调查员：你没听到紧急通知？ 夏时镜：听到了吧。 调查员：你一点都不急着逃命吗？ 夏时镜：不知道，我在发呆，思考一些人生问题，鉴于爆炸已经结束，我死里逃生，这个时候我过于沉浸自己的思绪应当是件很合理的事，实在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你觉得呢？ 调查员：呃，好吧。 李之远余当事人的交谈信息。 李之远：小镜，你没告诉我你前段时间经历了一场灾难。 夏时镜：什么？ 李之远：sc酒店，大爆炸！ 第50章 夏时镜：小爆炸。 李之远：让我好好看看你，你没受伤吧？ 夏时镜：没有。 李之远：爆炸就前几天的事，齐信应该让你待在家里休息，而不是出来工作。 夏时镜：李先生，你不必这么担心。 夏时镜：那不是一次事故，而是一次新生。 齐信捏着调查报告，眉头紧皱。 新生？什么新生，谁新生？夏时镜吗？ 周三下午三点之前，齐信准时回到夏时镜面前。 那会儿，夏时镜窝在书架下的懒人沙发里，双手抱着自己，望着外头的阳光发呆。阳光明亮温暖，但似乎没法驱散他体内散发的某种阴郁的东西，不知道他在这儿发呆多久了。 齐信喊了一声，夏时镜转头，那些阴郁的东西迅速消散了，夏时镜脸上露出笑容。 “礼物。”齐信把一个东西放到夏时镜手心。 是个纸做的小皇冠，被涂成‍‎­黄­色‎，它有很多年头了，颜色掉了很多，制作它的人绝对谈不上手巧，小皇冠很粗糙，上头的纸片宝石是用透明胶带粘上去的。皇冠内面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大哥，生日快乐，不要再管我吃糖了，拜托！】写下这些字的人一定是个小孩子。 夏时镜好奇地打量小皇冠。 “这是我某次生日，我最小的弟弟给我做的。”齐信说，“我很喜欢，请你珍惜。” 夏时镜郑重地说：“我会的。” 接着夏时镜问：“最小的弟弟？你不是只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么？” 齐信：“现在是只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第二个副本开始了。 第二个副本在一个医院，夏时镜在一张病床上醒来，发现自己穿着病人服，身处一个病房，不远处有另一张病床，两张病床之间以帘子隔开。门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患者作息表和一个钟。 住院患者作息制度： 1.患者在住院期间，应遵守医院规定的作息时间，配合护士完成各项护理及治疗工作。 2.每日7点、11点、18点为进餐时间。 3.上午8点为护理时间，患者不可擅自外出，以保证治疗顺利。 4.中午14：00—15：30 为午睡时间。 5.下午16：00—17：30 为治疗护理时间，患者不可擅自外出，以保证治疗顺利。 6.晚21：00 准时熄灯。 现在是上午9点。 夏时镜下床，先是观察了一圈病房。病房没什么值得观察的，十分简陋，但有很多蛛丝，墙角都是蛛丝，真不知道一个医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蛛丝。他的室友是个年轻的女性，应该是玩家，茫然沮丧地坐在床上，对第一时间探索副本地图很不积极。 离开病房，夏时镜看了眼自己所在的病房，309病房。 走廊也有很多蛛丝，有很多人同样穿着病号服踏出自己的病房，但其中也不乏没有穿病号服的一些人，他们在医院里各处调查。夏时镜从走廊一路看过去，确定三楼整个是病房区，他来到楼梯，往上的蛛丝多到夸张，不止角落，连地面都铺着蛛丝，只有很少的一些无蛛丝区域，往下的蛛丝则明显少一些。 有两个穿着病号服的玩家在楼梯处探头探脑，嘀嘀咕咕。 “有没有搞错，一个医院这么多蛛丝？” “这不是医院，这是要命的副本。” “有蛛丝肯定就有蜘蛛。” “我讨厌蜘蛛！” “我也讨厌，我们往下走吧，四楼感觉很可怕，让我想起那种有大得夸张的蜘蛛巢穴的影片，只要一踩到蛛丝上，黑暗中就会有一个恐怖的庞然大物感应到猎物入侵领域的动静，苏醒过来，猎杀开始。” 另一个人火大地说：“感谢你为烘托氛围做出的杰出贡献。” 夏时镜往楼下走去。 二楼的状况好多了，至少蛛丝明显少了很多，二楼一半是病房，有些玩家从二楼病房走出来，但比起三楼，二楼有许多安于现状的病人，在休息或者聊天，一点也不急着探索副本——看来这些是npc。另外诊室也在二楼，不过诊室都没有人，夏时镜走了一圈，一个医生都没有看到。 一楼就更好了，蛛丝几乎等于没有，员工休息室和手术室都在这个楼层。 夏时镜穿过长长的手术室外时，走廊的灯光好像供电不足，闪烁起来，夏时镜感到周围四面八方传来丝丝凉意，墙壁的那边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我们的孩子出生了！】 【我可怜的孩子，为什么偏偏是你？】 【孩子，我们会一直爱着你，等你的身体恢复健康，我们就带你去看外面有多漂亮。】 【医生尽力了，但是……太可怜了，我的孩子。】 【无论如何，我们对你的爱一分都不会少，我们的宝贝。】 当夏时镜穿过手术室区，灯光恢复，声音也消失了。 第31章 蜘蛛医生 夏时镜来到医院大厅，看到大厅大门紧闭着，旁边地上倒着一面立式招牌，夏时镜将立式招牌扶起来，招牌上用粉笔写着一些欢迎词。 【热烈欢迎大明星xxx（字迹太模糊）来到本院！xxx（字迹太模糊）小朋友在等你！】 大厅墙上稀稀拉拉地粘有一些彩色气球和彩纸装饰，如果真地热烈欢迎一个大明星到来，这样的装饰显然过于简陋，而且医院为什么要欢迎一个明星的到来？ 第51章 夏时镜将心思放在大门上。那是扇堪称宏伟的大门，会让人疑惑医院是不是太有钱了居然造这么浮夸的大门的程度，让夏时镜不禁感到副本对这扇门的雕琢是不是副本关于出口的暗示。 渐渐地有不少玩家来到医院大门附近。 “这会是副本出口吗？这么浮夸的大门，总感觉别有用心。” “是出口的话，肯定不会轻易被打开。” “我有理由怀疑，开门的钥匙在四楼，有人上四楼看过吗？” 没有人上过四楼。 这时，医院广播响起。 【午餐时间到了，护士会依次将午餐送到病房，请住院患者在病房耐心等候。】 有人嘀咕：“要回去吗？” 夏时镜想了一秒钟，转身就走，几乎是用跑的冲上三楼，返回309病房。他眼角余光撇到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背影进入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女人后方，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正在匆忙从楼梯奔来。 男人的声音：“我来了我来了，我只是去上个厕所！我去！你是人是鬼？” 男人的声音：“喂，我说只是去上个厕所……别这样，啊啊！” 男人惨叫的声音伴随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快速远去。 夏时镜额头滴下一滴冷汗。还好自己第一时间返回了，也还好护士的起点是301，而不是309。 想必整层楼都听到了刚才的男人的悲惨遭遇，接下来，护士送餐路上一直很安静，夏时镜偶尔会隐约听到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声咒骂。当看到护士推开309的门，来到自己的病床前，夏时镜明白了那些咒骂是为什么，他咬了咬牙，把浮到咽喉的叫声压了下去。 护士踩着高跟鞋，身体包裹在紧身的护士服装里，按理说护士不该穿高跟鞋，但按理来说护士的服装肯定也不会这么凸显身材，更不会没有眼睛、嘴巴和心脏。夏时镜盯着护士空洞洞的胸口，一把钥匙挂在护士脖子上，沉重地垂坠在胸前，他用力眨了下眼睛，镇压翻腾的情绪。他听到隔壁床传来惊惧的叫声，希望室友努努力，好好忍耐一下，他不想第一天就出意外。 护士冰冷的手按到夏时镜额头，夏时镜浑身紧绷，被子下的手紧握。 护士又碰触了夏时镜身体的其他部位，然后从餐车上取下来一份盒饭，放到夏时镜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接着护士推着餐车来到一帘之隔的另一张病床。 夏时镜听到隔壁病床传来很细微的呜咽声音。 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推动的声音。 帘子那边的人连忙惊慌地说：“什、什么，你要把我推去哪？我很健康，我一点事都没有，你再检查一下可以吗？” 一段沉默的时间。 护士放下盒饭，推着餐车离开病房。 帘子那边传来轻轻抽泣的声音。 夏时镜打开饭盒，里头是看起来很正常的一荤一素和一大份米饭，散发着热气和食物的香味。这么个怎么看怎么不正常的医院和护士，眼前的饭菜很难赢得他的信任。 帘子被拉开，隔壁病床的女人看着夏时镜，眼泪已经被擦干净，手里捧着她那份饭盒，饭盒打开了，并已经被吃过。 她的声音还带着极度恐惧之后的轻颤，说：“盒饭味道正常，我吃了后也没有不好的感觉，这样就算我为你验证了饭盒的安全性，你愿意未来某个时候回报我吗？” 夏时镜说：“我没有要求你尝试盒饭。” 女人：“那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夏时镜对这个室友的印象——被副本消磨到求生意志约等于无的玩家。 夏时镜随便吃了点饭，把饭盒盖好，塞到枕头下面，然后他发现枕头下面有一张纸和一支笔，纸上有一行字：【有人能看到我吗？】 疑惑了一下，夏时镜把纸笔重新塞回去，再度离开病房。现在最紧要的不是研究这张纸。 1-3楼都看过，没有找到齐信，夏时镜有些心焦，他相信齐信不会故意不跟自己相认，除非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根本就不在1-3楼层区域。他打算斗胆探索一下楼上。 夏时镜试探着碰了一下朝上的阶梯，耐心等了片刻，没有反应，然后他一直脚挑了块没有蛛丝的地方踩下去。 夏时镜上到四楼，旁边立着一块告示：【重症病房，未经允许严禁入内！】 四楼也都是一整层的病房，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一样，走廊吹来冷冷的风，每个病房的门窗都紧闭着，耳边充斥着似乎是从破破烂烂的肺部传出来的残破呼吸声，夏时镜感觉自己行走在阴间的入口，周围都是只差一步就要停止呼吸的人。 夏时镜小心翼翼穿越走廊，附近的一个病房忽然亮起了灯光，他转头看去，透过窗户玻璃，能模模糊糊看到里头病床上一大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动来动去……是茧？不管是什么，那一大团东西里头应该有个人，正在里头奋力挣扎，并传出沉闷的声音。 “……出……救……啊啊……” 夏时镜忍不住伸了伸手，想把窗户打开，看看那玩意究竟是什么。但就在他犹豫之际，敏锐地听到一阵风声。那风声绝不普通，他收回手，第一时间转身往楼梯口跑，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 “是我。” 手臂的主人在他耳边轻轻地提示。 夏时镜抱住那只手臂，让那只手臂的力量带着他离开四楼，眨眼间就到了一楼，躲进一个逼仄封闭的小房间。 第52章 哒，哒哒。 哒哒哒哒。 有东西从远处接近，发出奇怪的声音，人的脚绝对踏不出这种声音，而且不可能这么急促，那声音的移动带起诸多其他玩家的惊叫。夏时镜收起放纵的思绪，抱紧齐信，静静地等到那些声音消失。 狭窄黑暗的环境中，什么都看不到，但夏时镜敏锐地闻到了一些不该有的气味。他皱着眉问：“你身上是谁的血？” “我的。”齐信说：“蜘蛛医生走了，它在蛛网领域之外的感知能力很差。” 夏时镜重复，“蜘蛛医生。” 齐信说：“嗯，下面的楼层蛛丝很少，蜘蛛医生是不是不太到下面来？” “进本以来，你口中那蜘蛛医生是第一次出现在4楼以下。” “那就好，看来只有我的进本初始点太糟糕。” 两人离开储物间，夏时镜立即检查齐信的身体，齐信的左手肩膀和脖子上各有一道划痕，脖子只被划破了皮肤，但这个位置的任何一点小伤都不容小觑，再深一点点，齐信可能就会失去行动能力，他就会失去这次重生后最重要的人，肩膀的伤要深很多，但也还算仅止于皮肉伤行列，只要好好治疗，很快就会能愈合。 “一点小伤。”齐信抓住一直在碰触自己伤口边缘的夏时镜的手，“就算不管它，也很快就会好。” 第32章 争执是毁灭的开端 夏时镜收拾心情，问：“你的初始点在4楼？” 齐信：“5楼。” 齐信讲述了自己进本的经历，他初始点在一个病房里，比起1-3楼的简洁病房，那个病房的内容丰富很多，只有一张病床，床边的矮柜上摆放着台灯、枯萎的花和贺卡，桌上有一本只剩下封皮的笔记本、一本空白的书、一支笔、一个什么内容也没有的照相机，衣柜里有很多病号服，衣服款式从小到大依次排列。显然这儿是个很特别的单人病房，但除了齐信没有别人。 齐信想离开病房，打开门，外头是蜘蛛巢穴，满眼全是由蛛丝织成的甬道，他刚碰到一下一片蛛丝，甬道那边立即狂奔而来一只超级大蜘蛛人，把他逼回病房。蜘蛛人不会进入病房，这个没有患者的病房是齐信的安全屋——他推测自己不是患者，他的穿着并非病号服。 齐信没什么离开的好办法，只好耐心等待。他没有等多久，某个时候，四楼传来一些响动，周围的蛛丝都因为响动而轻轻颤动，齐信趁着蜘蛛医生下往4楼，跟在后面到了4楼。这很冒险，但必须得冒这个险，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应该一直呆在那个病房。 “蛛丝上的任何动静都会惊动蜘蛛医生。”齐信说，“但蜘蛛医生只有一只，当他去回应某个地方蛛丝的反馈时，就没法回应其他地方蛛丝的反馈，我到4楼后，不确定有没有一口气冲下3楼的机会，也不确定3楼的光景是怎么样，我决定先在一个柜子里躲着，一直等到你来到4楼。” “我到4楼的动静吸引了蜘蛛医生，让你有机会脱身？”夏时镜想了想，摇摇头，“不，不是我，吸引了医生的是在重症病房里挣扎的那个家伙。” 不管里头是谁，感恩。 齐信说：“看来我还挺幸运，好了，别这么心疼的样子，我不是好好地回到你面前了吗？” 夏时镜说：“我在许愿时应该加一条不接受愿望对象是玩家。” 齐信吃惊，“我被嫌弃了？” “不……我一时冲动乱说的。”夏时镜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很低沉，藏着很多复杂的情感在里头，“如果你不是玩家，你对占据我绝大部分人生的副本一无所知，我们却是密不可分的伴侣，那我无法想象我们该如何相处，不同的人生轨迹会把两个原本紧密的生活分割成开来，我绝对不能在你的脸上看到对我敷衍的笑，然后你转头处理自己的生活，我转头处理我的生活……或者你对待我的态度永远不会敷衍，只是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人生，我们之间总有些东西是无法完全重合、无法与对方共享的，哪怕是这样我也不能接受。你必须得对我是绝对的绝对，你的人生是我的，我的人生也是你的，为此我愿意无止境地在副本沉沦。” 夏时镜下巴下出现一只手，他的头被抬起来，面对齐信的目光，这位至今为止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恋人的眼睛里充满探究，在认真地端详他的情感。 夏时镜犹豫了好一会，因为他不确定要不要问出这个问题，但他觉得还是应该问问，“你是因为我的愿望才和副本绑定的吗？” “不是。”齐信说，“你比我了解系统，你应该知道只有许愿人能被系统绑定，光是答应满足某个人的愿望不足以让我成为玩家。” 夏时镜点了下脑袋，“那就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抱住齐信的腰，脸埋在齐信胸口。 他听到齐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对与系统绑定的下场有心理准备，我不怕死，我想知道，我要是死了，系统会另外再派给你新的人吗？” “我的愿望是一个伴侣，不是一直有人陪我，并且不管这‘一直’里的人是不是同一个。”夏时镜说，“当你来了，我就已经把大部分的我放在了你那里，如果你死了，我就会变成残缺的我，不再是可以正常活下去的我，不过至少有一点值得庆幸，跟系统绑定的人最不用操心活得太久。” 第53章 夏时镜的脸再度被齐信抬起来，两个人的眼神想对。 “你说这些时，神态轻松愉快，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感情方式，而且你还很乐意。” “有什么问题吗？” 齐信说：“你的愿望让我来到你面前，我绝对不会背叛你，但你不需要这么……严格地管束自己。” 齐信希望夏时镜……轻松？可能不太对，可能应该用“寻常点儿”比较合适，真不知道夏时镜的家长怎么教的，怎么能把孩子教得这么歪歪扭扭，极端地执着于伴侣双方之间的感情付出。 夏时镜怔住了。 齐信正要再度开口告诉夏时镜，恋情应该是更浪漫美好的存在，虽然他对此的经验也不多，虽然他们的真实关系绝对谈不上浪漫，但绝对犯不着搞得如此紧绷。 忽然，他的耳边响起一道严厉的声音。系统：警告！愿望背叛边缘！ 什么？ “为什么你要我不管束自己？”夏时镜离开齐信的胸膛，齐信看得出夏时镜这会儿的眼神，仿佛他忽然之间变成了不值得信任的人，“你是我的愿望承诺人，你答应视我为你最重要的人，我会为你付出我的一切，你为什么要我不要管束自己？你不是我因为寂寞捡来的狗，你是恋人、伴侣，伴侣关系不存在你绝对不会背叛我，而我只是享受你提供的服务，却不回报同样的爱意……你……是来工作的么？啊，我是说，你当然是来工作的，但是……你应该掩饰你的工作状态，演得再密不透风一点，你应该要求我响应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知道我们之间不是真的，但你在誓约时效期间不应该让我意识到……我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系统：严重警告！愿望背叛边缘！ 齐信听到锁链拉扯的声音，接着四肢、脖子还有躯干都被一条条细细的锁链缠住，那些锁链来自四面八方，穿过夏时镜的身体、穿过墙壁，将他整个人都给束缚住，沉重而冰冷，他无法动弹了。 夏时镜似乎看不到锁链的存在，没有发觉他的异样，站在他面前，眼神看着别处，似乎难以看向此刻的伴侣，好像他为自己编的美梦一下子被伴侣戳破了，他不知如何自处。 锁链拉扯着齐信的身体，让他的双手缓缓拥住夏时镜，再一只手按着夏时镜的脑袋，让夏时镜侧头靠在他身前。 齐信：“……” 有几条锁链穿透他的身躯，在他的心脏上缠了几圈，让他呼吸困难，无法吐出语言。他成为一个安静的恋人，大概看起来很像正在忏悔，静静地抱着难过的伴侣，此时此刻，他就应该这么做，只得抚平伴侣的情绪，不该做别的。系统是这么认为的。 过了些时间，伴侣的心情终于被拥抱舒缓下来，沉重和冰冷的感觉消失了，齐信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齐信将夏时镜推离怀抱，后退两步，说：“我刚刚被系统严重警告了，系统直接操控我的双手拥抱你。” 夏时镜惊愕。 齐信嘲讽道：“别担心，我的爱人，我的身体受严格监控，绝对不会做你不喜欢的行为。” 夏时镜说：“我没有要求系统做这些事情。” 齐信：“不管系统多讨人嫌，至少他在满足玩家愿望上尽心尽力了。” “多余的尽心尽力。”夏时镜不快地说，“我只要你的拥抱。”他想了想，“系统对你的警告判定应该与我的心情有关，这是第二次，抱歉，我不会让第三次出现。” 齐信说：“最好不要有第三次，我很不喜欢别人或者别的什么鬼抱我的人。” 夏时镜偏头盯着齐信，感受到齐信明显的怒气，但那些怒气并不完全是因为系统对他的警告和操控，还有别的原因。他问：“你在生什么气？” “首先，不要再说我是来工作的，会有人把这种事当成工作吗？当然，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我不会再说什么，承下你的愿望，我是没有后路可退的。” “你不是来工作的？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ok，这个话题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你希望我掩饰得密不透风，你自己也该一样。” “我会的，这些东西我不会再说了。” “再就是，你理解每个人的爱情观念有差别吧？” “唔……” “我的爱情观念就跟你不一样，我什么都可以做，但我的伴侣什么都不必做，他只要当最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就好。” 夏时镜整张脸都嫌弃地皱起来了，“你的爱情观念真不健康。” 齐信表情诡异地停顿了好一会，好像刚刚听到有人告诉他太阳其实是打西边出来的。“你的才不健康，你的爱情观念绝对会吓跑每个人。” 夏时镜防备地抬手，不确定地问：“我们这是在吵架吗？” “算是吧，怎么了？吵架是很正常的事。” “不。”夏时镜维持防备的状态退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开，“争执是毁灭的开端。” 第33章 笔友，你好 齐信：“……” 齐信按了按受伤的左肩，“我的伤口好痛，你知道哪儿有绷带之类的吗？” “啊，抱歉。”夏时镜连忙跑过来，关切地观察齐信的伤处，“我记得之前在某个诊室有看到药箱的标志。” 夏时镜在二楼一间诊室里找到了一些药物。齐信坐在诊室椅子上，夏时镜在旁边，小心翼翼把他的伤口给包扎好，一边说：“你为什么一直用自己的容貌？过于惹人注目的容貌容易惹来麻烦，有些恶劣的玩家还会调查你的现实信息，副本结束后在现实世界迫害你，你可以捏一张副本专属的脸。” 第54章 齐信说：“如果有玩家来现实找我，我会欢迎他。” 夏时镜很疑惑，不能理解，不过既然齐信喜欢，那就这样吧，他会确保他们的家的安全。夏时镜告诉齐信这一天自己在副本里的见闻，“……1-3楼差不多就是这样，大厅大门看起来像是能离开医院的通道，但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开，护士脖子上挂着一个钥匙，看起来很像是打开大门的钥匙，得想办法拿到。” 夏时镜忽然顿了一下，“应该快到午休时间了，我得尽快回病房。” 夏时镜急匆匆赶到病房，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快2点，他的时间估计得很准。同一病房的女玩家看到他后面的齐信，眼睛瞬间睁大，大概是从没见过敢在副本里顶这么突出的容貌的勇者。 “除了床底，没有能给你躲藏的地方。”夏时镜说。 “我去外头。”齐信说，“这副本里除了患者玩家，另一部分非患者玩家总得有地方去，不然就太劣势了。” “副本不会在意玩家之间谁劣势谁优势。”夏时镜说，“你注意安全。” 医院广播：【午休时间到，请患者在房间里休息，不要四处走动。】 夏时镜很快就听到远处高跟鞋快速踩踏地面的声音，一间一间房门打开的声音，护士的说话声，这些声音越来越靠近。 护士来到309病房。和早上的查房一样，护士简单碰了碰夏时镜的身体。 夏时镜忽然开口：“你好，我有家属来医院看我，你不介意我的家属在医院里到处走动吧？” 护士指着楼上的方向，摇了一下头。 “四楼以上不能去吗？谢谢你的提醒。”夏时镜真诚地感谢，“那么如果我的家属想离开医院，该怎么走呢？” 护士指着楼下大门的方向。 夏时镜说：“我看到那扇大门了，可是没法打开。” 护士指着自己胸口的钥匙。 夏时镜盯着那把钥匙，“可以把钥匙给我吗？” 护士指着自己没有眼睛的眼睛，然后指着自己什么都没有的鼻子下方，最后指着自己空空的心口。 夏时镜：“ok，谢了。” 护士走到隔壁病房，在隔壁病床停留了好一会。帘子挡着，夏时镜看不到那边的状况。 哒哒哒，哒哒。 很多坚硬尖锐的东西碰撞地面的声音出现，快速接近，然后一个庞然大物挤进309病房，夏时镜的眼角猛跳了好几下。 是一只很大的蜘蛛，好几个瘤子堆叠而成蜘蛛的下半身，六条腿是蜘蛛腿，另外两条是异化的人手，肤色死灰而且手指和指甲奇长，无数眼睛在蜘蛛头上无规律地睁开闭上，头下方挂着一个听诊器。夏时镜看到那两只异化的人手摘下听诊器，靠近隔壁病床，接着他就看不到发生什么了，不用想也知道，护士判断隔壁病床的玩家身体状况异常，蜘蛛医生正在给她进一步检查。 早些时候隔壁病床的玩家还好好的，最多太消极了点，这会儿出什么事了？ 虽然看不到，但夏时镜能听到帘子那一边玩家粗重混乱的呼吸声，后者似乎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频率。 “309病房2床的患者，你的身体状况不乐观。”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考虑到护士没有嘴巴，这是蜘蛛医生的声音。 “等一下……我只是有点紧张……”这是隔壁床玩家的声音。 夏时镜听到用力的深呼吸，隔壁床玩家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过了一段时间，隔壁床玩家的呼吸频率还真给平稳下来了。 “我想到了一些伤心的事，很难过……呃，或者随便什么原因，总之是坏心情导致我暂时的状态不好。”隔壁床玩家的声音。 蜘蛛医生大概是又检查了一遍隔壁床玩家的身体，然后离开了，护士也离开去查别的病房。 夏时镜松了口气。 齐信从外头走进来，说：“蜘蛛医生在4楼和5楼极具攻击性，但看样子在3楼及以下楼层不会主动攻击玩家。” 夏时镜告诉齐信，午餐时间有个玩家没能及时赶回病房，被护士带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回不来了。“护士身上的钥匙大概率就是通关的关键道具，但想拿到钥匙，得找到眼睛、嘴巴、心脏。” 齐信：“我跟着护士，看看她查房结束后会去哪里。” 夏时镜说：“注意安全。” 齐信离开了。 两张病床之间的帘子被拨开，隔壁床玩家对夏时镜说：“抱歉，我刚才实在太害怕，差点不止我自己出事，还连累你和你的朋友。” 这位玩家有点太有礼貌了。 夏时镜说：“这是护士第二次查房，第一次你都没这么怕。” “第一次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懵，你就当我没反应过来吧。”她含糊地说，转口问，“你的朋友，用的是自己现实的外貌吗？” “不关你的事。”夏时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说，“看你这么消极麻木的样子，你肯定不是新手了，不会不知道什么不该打听。” 隔壁床玩家：“我不会再问了。” 夏时镜想着齐信今天应该还没吃过东西，便拿出枕头下面的饭盒，无意间把纸条给带了出来，上头多了一行字：【谁来和我说说话？】 ……是隔壁床玩家的恶作剧吗？可是为什么呢？这么做没有意义，看她的样子也不像喜欢做恶作剧的那种家伙。夏时镜盯着纸条和笔，这两个东西打一开始就存在于枕头下面，感觉就是在暗示他应该写点什么。 第55章 夏时镜试着在纸上写了个问号。 【？】 纸上凭空出现一行字：【你好，请不要走，陪陪我可以吗？】 夏时镜皱起眉头。 【你是谁？】 【我生病了，住在医院里，我好寂寞，你也跟我一样吗？】 【大概吧。】 【真好，关于医院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可以问我，我在医院住了好久好久，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多久？】 【我不记得了，从我记事起我就在医院。】 会是个比较特殊的副本npc吗？夏时镜思考。 纸上很快又浮现一行字：【你见过护士姐姐了吗？】 【见过了。】 【她是不是好漂亮？我最喜欢护士姐姐了，她是对我最温柔的人，心地特别善良，每当她用那双眼睛笑着看着我时，我都会觉得幸福，感觉住院的痛苦都被抚平了。】 【我持保留意见。】 【欸~你见过护士姐姐，居然不认同我的说法，你不懂欣赏。】 【你在哪个病房？】 【我不知道，不重要，我经常身体不舒服得连床都下不了，知道这个没有意义。啊……医生大叔要来了，我要假装睡觉，这样就可以他说什么都不听，亲爱的笔友，下次再聊！】 【嗯。】 【对了，我们之间的交流是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哦。】 【我无法承诺这个。】 【呃，好吧。】 纸上不再浮现任何字。 第34章 我真的不想再住院了 另一边，齐信跟护士保持着一段距离，看着护士一个一个病房查过去，然后离开2楼，下到1楼，进入员工休息室。 除了齐信，还有别的非患者玩家跟着护士到了1楼，这会儿聚集在员工休息室外头，或思考、或与他人商量。 “护士脖子上的钥匙那么大那么华丽，一看就不是普通钥匙。” “同意，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拿到钥匙，用抢的你看怎么样？” “兄弟，你是没看到过护士中午把一个玩家带走的场面，这绝对不是个普通护士，力气大得很。” “光看模样就不普通。” “那怎么办？都看到明显有用的道具了，却什么都干不了？” “除非患者不遵守医院规定，否则护士其实还算好相处，要不直接问问？” “人家嘴都没有，你问了也白问。” 员工休息室的门一下子被打开，众人被吓了一跳。 护士站在门口，指着墙上挂着的【请勿大声喧哗】牌子。 有人鼓起勇气，问道：“护士你好，我不是医院的患者，请问我要怎么离开医院？” 就跟之前夏时镜提问时一样，护士指指自己胸口的钥匙，然后指指眼眶、嘴部、心口。 那人接着问：“请问你的眼睛、嘴巴和心脏在哪？” 护士摇摇头，退回员工休息室，关上门。 一些人神色复杂离开员工休息室，一些人留在原地，七嘴八舌低声讨论如何找到护士要的三样身体部件。 “蜘蛛医生那么多眼睛，会不会有两个眼睛是护士的？” “我觉得你的思维有点飘。” “我在医院搜查两遍了，还没见到过类似眼睛、嘴巴、心脏的东西，不过这医院有很多地方我进不去，说不定东西就藏在那些地方。” “可千万别藏在4楼以上的楼层，我真的不想碰到那些蛛丝。” “按系统的尿性，妥妥的得上4楼。” “哈哈他妈的。” 齐信上到二楼，打算跟患者npc交流交流，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患者npc：“为什么要离开？住院别心急，等医生治好你的身体，你就可以离开医院了，医生和护士人都很好，对我们的病情很上心。” 齐信：“我没生病。” 患者npc：“那你是来探望病人的？探望完了就回去吧，别一直呆在医院，会影响医生护士工作。” 大部分患者npc都是这套说辞，如果接下来问如何离开医院，他们就会很奇怪，说只要普通地走出医院就好了。 齐信回到309病房，跟夏时镜讨论自己得到的信息。这会儿，隔壁病床的女玩家不在房内。 “患者身体康复就能出院，这可能是条指向通关的线索。”夏时镜思索道，“但玩家患者的身体都没什么毛病，不知道副本关于‘身体康复’的条件是怎么样的。” 齐信说：“我对你的笔友很感兴趣，也许他是医院里的某个患者npc。” “我也这么觉得，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以及有什么目的。” “先保持警惕，也不知道有个神秘笔友是只有你这么‘幸运’，还是那位笔友在广撒网。” “嗯，我预感不要跟他说太多比较好。”夏时镜顿了一下，问，“你有触发手术室幻觉吗？” 齐信回想，“你指一对父母心痛他们可怜的孩子那个？触发了。” “那应该是每个人都会触发的小剧场。”夏时镜思索，“应该还会有后续剧情，靠我们自己发掘了。” 齐信神情轻松，“至少目前为止这儿没有任何这是个限时副本的暗示，也按时有饭吃。” 夏时镜说：“这一点是比较好，我也不喜欢限时副本。” 第56章 隔壁病床的女玩家回来了。 医院广播：【晚餐时间到了，护士会依次将午餐送到病房，请住院患者在病房耐心等候。】 护士送来盒饭，很快推着餐车离开。 夏时镜打开盒饭，和齐信分享晚餐。 207病房。 王李觉得这次自己的运气不错，他和npc患者住在同一间病房，并且他笃定这个npc患者不是一般的杂鱼npc。 晚餐时间，他一边跟npc患者闲聊。这是个很年轻的病患，看起来才十几岁，很是瘦弱，名字叫陈文微，说话很懂礼貌，让人很舒服。 陈文微：“王李哥，你为什么叫我不要跟别人说我快要出院这件事？” 王李：“医院突然出现一堆人，很多还不是患者，可能我防备心太重，但真的感觉太怪了。” 陈文微，“好吧，确实挺怪的。” 王李：“文微，你之前跟我说，你明天就能出院了，是吗？” 陈文微咬着筷子，含糊地说：“是的，就明天早上。”他放下筷子，对王李展露一个真诚的笑容，“王李哥，你别难过，等你的身体好了就也能出院啦，我看你挺有精神，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借你吉言。”王李笑呵呵，“医院是我最讨厌的地方，在这里我真是度日如年。” “你这么怕医院的啊，住院没什么的，都是为了你的身体好。”陈文微扒了口米饭，感兴趣地看向王李，“王李哥，我提个问题，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是关于你的名字。” 王李说：“你想问我的名字是怎么起的对吗？有好几个人问过同样的问题。” 陈文微不是很好意思，“其实王李哥的名字也没有很奇怪，应该是……” “应该是两个姓氏的结合，你猜的没错，这是我父母的姓氏的结合。”王李说着，看着眼前的盒饭，忍不住发呆起来，“他们婚姻美满，我是他们真爱的结晶。他们用心抚育我，让我一直到步入社会，都还天真得可怕。” 陈文微感动，畅享这位刚认识一天的病友出院时的美景，“听起来真幸福，等出院了，他们一定会来接你，然后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会的。”王李发出自嘲的笑声，“天真的人觉得比起辛辛苦苦工作大半辈子，何不直接许个愿，这很简单，天真的人也会错估一个愿望需要的代价，还以为这就跟那些冒险故事一样，将会是又一个非凡又英勇的故事。” 陈文微茫然地看着王李。 “不说我了。”王李转移话题，“说说你吧，你好像住院很久了？”他已经吃完了盒饭，把饭盒收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嗯，我从小就住在医院。”陈文微说，“我在这个医院出生，先天就身体很差，所以我只得一直住院，住了好久好久，明天我终于可以结束这样的生活啦。”他的表情从忧郁变成快乐，“医生和护士姐姐都对我很好，但我真的不想再住院了。” “恭喜恭喜。”王李笑着祝贺，“你的爸爸妈妈会来接你吗？” 陈文微用力点头，“会的，等我检查了身体，医生确定我的身体康复了，我就会出去，会看到在等我的爸爸妈妈。” “真好啊。”王李真诚地微笑，“你明天一定要让我送你出院，好吗？” 陈文微感激地说：“当然好啊，谢谢你，王李哥。” 第35章 我是明青 医院广播：【熄灯时间到了，护士会依次检查病房，请住院患者在病房好好休息，非住院患者请尽快离开，不要留在医院。】 当听到这个广播，夏时镜敏感地皱眉，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会是一种提示吗？”他不确定地说。 “或许是吧。”齐信坐在病床边，抬头看向病房外，“我有种很快就要遭遇追逐战的预感。”外头走廊的灯都亮着，但他听到开关被按下的声音，不难猜测，有人正一一把走廊的灯给关上。 夏时镜抓住齐信的手，说：“你躲床底下。” 就在这时，不远的某个病房传来声音，“305病房发现非住院患者！马上离开！” “我来探望我的朋友，在医院陪夜，不过分吧？” “最后一次警告，非住院患者离开医院！” “好的好的，我这就走，别这么紧张。” 然后是有人匆忙从走廊跑过去的响动。 齐信耸肩，“我认为我最好不要尝试你的提议。” “我也觉得。”夏时镜紧张地咬唇，转动脑筋，指望能在几十秒内就想出个好办法，“让我想想……” “别想了，显然这是副本特地给非患者玩家布置的娱乐项目。”齐信站起身，“至少这个副本还算有良心，非患者玩家白天可以留在病房，你最好趁这个机会睡一觉，明天这张床就只属于我了。” 齐信拍拍夏时镜的手，让夏时镜松手，然后他离开309病房。 夏时镜躺到床上，拉扯被子，让被子把自己完全盖住，最好连思绪情绪什么的全都掩盖。 隔着被子，夏时镜听到同病房女玩家的声音模糊地传来，“你不挽留他吗？” 夏时镜不想理她。 护士进来了。 护士出去了，去下一个病房。 夏时镜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努力控制自己的感官，别去关注病房以外的动静，那样没有任何帮助。 第57章 但同病房的玩家显然不想他这么努力，“我叫碧欣。” 过了会儿，她说：“能聊聊吗？” 夏时镜无奈掀开被子坐起身，厌烦地看向碧欣，后者掀开帘子，已经走到了他的床边。“你最好有充足的理由。”他冷淡地说。 碧欣说：“交换钥匙，需要找到眼睛、嘴巴、心脏，但并不限制非得是护士本身的那些器官。” “哦？你怎么知道这些？”夏时镜承认这个理由很充分。 “我有在积极探索副本。” “看不太出来。” “我们这样算是认识了吧？我该怎么称呼你？”幽暗中，夏时镜隐约看到床边的女人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大概能算是笑容的弧度。 “夏天。” “啊，我不喜欢夏，我是说，很热那个夏天。” “我不关心。”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你喜欢的人在外面，可能正在被护士驱赶，他又没法离开医院，处境很危险。” 夏时镜很确定碧欣的脸上此刻的表情是真心实意的担忧关切，真是莫名其妙，令人愤怒。“收起你恶心的表情。”他警告，“我不是那种喜欢对同类下手的家伙，但我不介意偶尔干点坏事。” 碧欣退后几步，夏时镜的威胁让她知道了要跟其他玩家保持距离，“你干什么？我只是表达一下关心，或许我们可以组队，你有必要这样吗？”但有些事她还是没明白。 夏时镜：“不要对我的人露出那副表情——好像你和他认识很久了一样。” “我是……我只是，想和你们组队。” “那你该换种表达友好的方式。” “我看得出来你们是一对，但你的独占欲也得看场合，在副本里，独狼是活不长久的。” “我不是独狼。”夏时镜打量碧欣，做出评价，“你也不是值得成为伙伴的可靠之人。” 医院里最后一盏灯被熄灭，偌大的建筑里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灯，楼上的指示灯都指着楼梯口，顺着指示一路会来到一楼，然后会看到大厅那堵过于宏伟的大门。 ——这就是出口，是整个副本的安全出口。 只要能从这里离开，就又度过了一个可怕的故事，存活下来。下一个副本总会来，但到来之前，不会有谁不欢迎喘息时间，不论它有多么短暂。 明青一整个白天都在思考护士要的器官在哪里，凡是能进入的地方，都被玩家翻了个遍，剩下不能去的地方，想来不能用普通的方法。员工休息室、手术室以及4楼及以上所有，这些是他还没有触及的区域，护士在不查房的时候都待在员工休息室，白天他一直在扫基本没风险的区域，这些有风险和一时间想不到进入方法的地方，或许今晚是个机会。 如果他能在护士的追逐下活下来的话。 是的，当最后一盏灯熄灭，医院变得非常热闹，比白天热闹多了，每个非患者玩家都在疲于逃离护士的追逐。高跟鞋践踏地面的声音就像钟声，为到达的每个地方带来恐慌，反应稍微慢点儿，就得被宣判出局。 明青龟缩在角落，屏住呼吸，恨不得自己是个没有呼吸的尸体。 哒，哒，哒。 高跟鞋和冰冷地面接触的声音越来越近，正在朝他的方向快速奔来。明青对自己抢到的藏身点还算有信心，应该不太可能被护士也抓出来，尽管他的心跳已经远超正常频率。 哒，哒，哒。 哒，哒，哒。 他人的呜咽声，有人躲在他的不远处。 悉悉索索的低语声，该死的，到底是多紧要的话，非得这时候说？ 哒，哒，哒。 有人在低声祈祷。不会有用的。 护士从幽黑走道狂奔而来，从明青附近路过，奔向远处。明青听到松了口气的声音，但他的警惕不会轻易这么放下，他还死死捂着嘴，扮演一个最合格的雕像。 哒哒哒！ 护士去而复返了！紧接着是某人的尖叫声！ 这是明青今晚第二次见到这幅光景了，这些人怎么学不会教训，离熄灯才过去两个小时！ 那个不够沉稳的家伙被带走了，明青看到他被护士单手扛在肩上，轻轻松松地穿过走道，那家伙知道周围有其他玩家，疯狂哭叫，祈求有谁能冒险出来帮他一把，明青看到他朝自己的方向努力伸手，这个画面触动了明青一些不愿意回想的东西，他紧紧握着双手，感受到指甲嵌入肉里的疼痛，这份痛楚让他得以维持理智。 护士上楼去了。 明青立即离开藏身的角落，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员工休息室。护士每次把抓到的玩家送上4楼的时间都不会太久，他必须得快。 休息室大致上看起来普通又正常，被打理得很好，桌椅沙发等都在适合它们的位置，并且被维护得很干净，这感觉就像一个懂得生活的人家的客厅，柜子、茶几、沙发的摆放都是主人经过认真考虑过才确定的位置，不含任何随意。明青一眼就看得出来，因为他家也有这么一个人，这种人会把房子里的一切都打理得很好，包括每一个人。 明青在员工休息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这里实在是太普通了，找不出任何异常之处，就在他要放弃，确定这一趟只是浪费时间之际，他发现椅子扶手刻满了字——“我要出去我要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都是些很小又凌乱的字，但都只有一个含义，刻下这些字的人十分渴望出去，离开医院。 第58章 是护士刻下的吗？明青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刻在木质扶手上的字。应该就是护士刻下的，这儿就护士一个员工。 “护士又来了！啊啊啊，这种该死的追逐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你看不出来吗？少说也会持续到白天。” “我跑不动，我要死了！” 听到外头玩家的嚎叫，明青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员工休息室花费了太多时间，连忙出去，眼角余光看到护士正从走道尽头冲刺而来。明青差点没惊叫出来，刚刚那两个蠢货大声嚷嚷，把护士给吸引过来了！护士没有眼睛，但是有耳朵，而且耳朵非常好使，这些蠢货自己没脑子，能不能别连累想活下去的其他玩家！ 明青转身就跑，一点都不敢停歇。 护士在后面追，高跟鞋践踏地面的声音重而急促。 “我跑不动了！” “别停下！只要被护士发现，护士就会追得不死不休，直到她抓到一个人为止！” “我们把前面那个家伙干倒，让护士把他抓走！” “我也是这么想的！” 明青：“……” 嘴上这么喊着，那两个蠢货并没有动手，在全力奔跑状态下，想做点额外动作但又不影响自己的跑动速度可不容易，他们还没有蠢到这么盲目地动手。 三个人在前头疯狂逃命，护士在后头穷追不舍，周围的角落藏着其他不敢出声的玩家，他们就像刚才的明青，必须得保持自己的安全，别指望他们的援手。 明青不确定自己跑了多久，他已经很累了，两条腿感觉被灌了铅，连他自己都惊讶这两条腿竟然还能跑动起来，并对此万分感激。在稍微后面一些的那两个玩家估计跟他差不多，明青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对自己动手，他最好尽快想个办法脱离困境……但他维持跑动就已经费劲了全力。 怎么办？该怎么办？在这样的逃命速度之下，就算他瞅准一个看起来可以藏身的地方，也没办法躲进去，后面那两个人不会允许他这么做。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明青还在疯狂思考，身体忽然腾空。 明青：“？！” 后头的两个玩家吃惊地大呼小叫。“搞什么鬼？” “靠，那家伙有增援！” “把他弄下来！” “别管他，别停下来！啊啊啊——” 其中一人行动停滞片刻，被护士给逮住了。 明青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以及到了哪儿，大脑嗡嗡的无法思考，只能确定自己目前是安全了。他大口大口喘气，瘫软在冰冷的材质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青感觉身体终于抓到了一些力量，便勉强撑起身体，对救了自己的人说：“谢谢你。” 他处在医院一楼的天花板上，这儿用铝扣板装修出了一片狭窄、用于隔音、通风的空间，现在成了很好的躲藏处——前提身手够好，能够从地面到达这么高的地方。 看到救自己的人，明青窒息了一下。 白天的时候他曾远远的看见过这个人，被那张脸迷得有三秒钟忘了自己在哪，有很多玩家和他一样，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捏这么好看的脸进副本，找死可能都比干这事舒服点。 “我是明青。”明青感激地说，“我不会忘记你这次出手相救。” 对方说：“信鸽。” 对方接着说：“我看到你去了员工休息室，跟我说说，里头都有些什么。” 原来这个人救他，为的是这个，明青明白过来，没有为此失望，要是信鸽没什么原因地救他，那才叫苦恼。 “我很乐意把我在员工休息室看到一切告诉你。”明青说，“但你会相信吗？我告诉你的东西。” 信鸽看起来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你只要担心自己说谎可能导致的后果就好，不用为我操心。” 这人在现实世界一定很可靠，或者很危险，有的是办法或者能力控制场面，明青很羡慕，这种人总能成为副本的胜者，不像他，每次副本都是摸爬滚打，狼狈不堪，每当能活着离开副本，连自己都难以置信。 第36章 死亡派对 “员工休息室里没什么东西，那儿大概被护士当成自己的领域一样的存在，被护士精心地打理着，你如果认识那种家里任何东西用完后都要摆到固定地方的人，你会明白我的意思。”明青将自己看到的，和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知，“椅子扶手上刻满了‘放我出去’的小字，绝对是护士刻的，护士和玩家一样，渴望离开医院。” 说完，明青问：“也许这些信息关联到通关，也许跟通关毫无关系，你有什么头绪吗？” 明青说完这句话，被信鸽瞄了一眼，立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补救，“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要跟你打听的意思，你大可以什么都不跟我说。” 信鸽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明青稍稍转动身体，改为趴在铝扣板上，通过坏掉的铝扣板区块观察下方的情况。护士还没回来，原本躲藏在不同角落的玩家从藏身之处出来，都在抓紧时间干自己的事情，明青听到有人讨论去手术室蹲点看看，看会不会有憋不住的玩家试图破解手术室。 明青忍不住嘀咕，“难道我刚才进员工休息室的时候，有不少人在暗中盯着我？我不知不觉帮别人扫雷了？” 第59章 信鸽：“是的。” 明青双手捂脸，压抑着声音发出一声哀嚎，“我没有多想，只是想着抓紧时间把之前没去过的区域给探索明了……我还是太冲动了，这些人的做法才是最正确的，才第一个晚上，我应该更有耐心点，让别人先去测试那些看起来不够安全的区域，或者第一晚只是观察护士驱赶非患者玩家时的行为模式和保证自身安全也不亏，我这个人，不是太冲动，就是……” 信鸽安慰道：“这不叫冲动，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你没错。” 安慰完，他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谢谢。”明青感激地说，“还是考虑正事吧，手术室的门一直锁着，你要跟他们一样，去看看有没有人尝试破门吗？” “嗯，我打算去看看。”信鸽看向只有幽绿安全出口指示灯光亮作为照明的幽邃走道，“这医院跟现实医院大致上还算一致，一般来说，手术室只有医生和需要动手术的患者才能进去。” 309病房。 夏时镜实在是没法睡着，外头太吵了，时不时传来某人的吼叫或者惨叫，经过今夜，不知道还有多少非患者玩家能留存下来。齐信很有本事，体能非常好，大概率能够在护士的追逐下抱住自己……副本里的事，最好不要说绝对。 干巴巴地躺了两个小时，夏时镜听到外头有人狂吼“把护士引到手术室，只有她能蜘蛛医生能进手术室”，似乎非患者玩家达成了些合作。 那张会自己浮现字迹的纸出现了新的内容：【我睡不着，你睡着了吗？】 夏时镜在新内容的下面写：【没有。】 【今晚医院好像特别热闹，是有什么派对吗？】 【死亡派对。】 【听起来很刺激，可惜我不能参与，你没出去吧？】 【没有。】 【嗯，不要晚上到病房外面去，很危险的，护士姐姐很温柔，但如果你不听话，护士姐姐是不会客气的。】 【看出来了。】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关于医院，你什么都可以问我。】 【有需要的时候，我会问你。】 【欸~现在就完全没有要问的吗？】 【没有。】夏时镜对这个神秘的笔友抱有警惕，而且这才进副本第一天的晚上，尚不到急着用尽任何方法谋求讯息的时候。 【>_<我还以为我能帮你呢，我在医院呆了好久，这里什么事我都知道。】 【没想过离开医院吗？】 【我不能，就像护士姐姐，微微，爸爸妈妈，大家都不能离开这里。】 医院广播：【起床时间到了，一小时后是早餐时间，请住院患者做好准备。】 护士原本在一楼追赶一个非患者玩家，当这道广播响起，护士立即转身，往员工休息室疾奔。被追赶的玩家目瞪口呆了两秒钟，像块没了支撑的破布一下瘫倒在地。每个非患者玩家都大呼一声，大部分倒在原地，为撑过了一个晚上喜极而泣。 夏时镜在病房里走来走去，6点过几分钟后，齐信来到病房，后头跟着一个走路一直扶着墙、看起来马上就要倒下的男人。 一进病房，那个男人就一屁股坐到地上，瞪着天花板，一副已经魂飞魄散的样子。 夏时镜赶忙上来检查齐信的身体，还好，一夜过去，齐信身上没有多出来任何伤口。 齐信说：“我试着引护士到手术室，失败了，手术室的门绝对被特别加固过，副本的魔法力量之类的，反正普通手段永远别想打开手术室。”并把员工休息室的寻思告诉夏时镜。 “太冒险了。”夏时镜皱眉，“下次你有什么计划，先跟我说声。” 齐信说：“不是计划，只是个小小的尝试，护士没有视觉，只能依靠听觉辨位，比起蜘蛛医生，她的反应迟钝多了，你不用为我的夜晚担忧。” “蜘蛛医生？”坐在地上的男人挣扎着站起来，“你被蜘蛛医生追过？” 夏时镜问：“你是什么人？” “我叫明青。”男人用力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昨晚多亏了信鸽，我才能活下来，你们是一个团队？能加我一个吗？” 夏时镜问：“你能提供什么？” 明青开始思索，然后很久都没有说话。 夏时镜和齐信继续交谈。夏时镜说：“护士很渴望离开医院，或许是可以利用的一点。” 齐信：“你打算怎么利用？” 夏时镜要齐信坐着休息会儿，很快就到早餐时间，等吃了早餐，齐信再休息。 医院广播：【早餐时间到了，请各位患者在病房等候，不要四处走动。】 护士迅速送来早餐。 夏时镜接过饭盒，对护士说：“你缺失的其中一样在手术室，但我们都没法进手术室。” 护士的动作停顿，然后面对夏时镜，依次指指自己的眼窝、空空的鼻子以下和心口，然后“看”向夏时镜，同时一只手伸到夏时镜面前。夏时镜略加思索，觉得护士大概在问是哪样东西在手术室，他在随便说个东西和坦言不知道之间纠结，然后他注意到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苍白纤细，乍看是只没什么危险性的手，以及一个有点不明所以的前伸动作，可他忽然有股背后发毛的感觉，并注意到齐信紧紧盯着护士前伸的手，浑身都防备起来。 第60章 夏时镜沉默片刻，说：“抱歉，我不确定究竟是哪个。” 护士把饭盒递给碧欣，离开了。 齐信放松防备姿态，严厉地说：“太莽撞了，下次不许再这么搞。” “我只是想试探一下。”夏时镜抓了抓手臂，竖起的汗毛现在还没恢复，“没想到差点出事。” 明青一脸茫然，“差点出事？什么时候的事？刚刚有发生什么吗？” 第37章 康复检查项目 夏时镜说：“看来不能随便糊弄护士，只有在搞清楚护士具体某个器官在某个位置，才有找护士合作的可能，否则会遭受攻击，1到3楼除了手术室已经没有秘密，只剩下4楼和5楼。” “4楼很可怕。”明青一脸严肃，“我之前偷偷上去看过一眼，屁滚尿流下来了，5楼一定更恐怖，我认为5楼是禁区，副本的踏入即死区域。” 齐信说：“那倒还算不上。” 明青：“你这么确定？” 医院广播：【住院患者陈文微身体恢复健康，只要再经过一系列康复测试，就可以出院了，让我们恭喜陈文微！】 碧欣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这么快就有人通关了？” 夏时镜放下饭盒，“去看看。” …… 4人来到陈文微的病房外，和他们一样有着强烈好奇心的人还很多，人们在走廊两边挤着，让开中间一条通道，每个人都看着跟在护士身后那个患者，名为陈文微的幸运儿。 “你不是陈文微。” 有玩家紧紧盯着“陈文微”，说出这句话。 “陈文微是住院npc。”另一个同样紧盯着“陈文微”的玩家开口道，“你是和陈文微住同一个病房的新患者。”新患者就是玩家。 “陈文微”没有理会他们，夏时镜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勾动。 那些人没有再说话，看着护士把“陈文微”带到楼上。 当护士的身影消失，人们之间爆炸讨论起来，大家都听到了那些话，被护士带走的人不是陈文微，而是有人冒名顶替，没有眼睛的护士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带走的患者究竟是不是原装货。这真是给了大伙一个极好的通关思路！问题要如何模仿？首先要赶紧找到一个近期就要出院的npc患者，跟npc患者打好关系，有人感慨陈文微冒充者初始点就跟真正的陈文微是室友，这样的优势给他多好啊！ 明青看着在病房里进进出出、试图为自己物色一个npc患者的玩家们，不确定地问：“我们要参与吗？” 夏时镜手指放在下巴上，正在思索，“‘康复测试’是什么样的测试？” 明青嘀咕：“按照我们正常世界，康复测试就是测试你的身体有没有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副本里的康复测试是什么样就不好说了，实际上我们都健康得很，但如果你跟护士医生说自己很健康，他们只会叫你安心住院。” 夏时镜：“目前看来，这康复测试得自己想办法触发。” 碧欣说这些时很是犹豫，“4楼以上像个蜘蛛巢穴，我总觉得要是被带到那里，不管什么事，都一定不会是好事。”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夏时镜转身往回走，“信鸽，你先在床上休息，恢复体力，白天的医院发生的事，我会关注。” …… 王李跟着护士，来到4楼，在走道中一直向前走，经过一个又一个幽暗的房间，耳边总能听到一些声音，有时候是虚弱但显然肺部已竭尽全力的喘息，有时候是遥远的抽泣，有时还会听到不知道打哪个方向传来的呼救。王李收敛心神，将那些挠人的声音拒之千里，关注于前方护士的背影。 护士停下来了，走道的那边，蜘蛛医生在等待为即将出院的患者检查身体。 蜘蛛医生用柔美的声音说：“在出院之前，我要为你进行一系列康复测试。”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着蜘蛛医生可怖的外形，相信很多人会被这道柔美的嗓音欺骗，以为就只是普通检查，不会有什么困难。 王李暗喜，他的冒险得到了丰厚收获，护士看不出来他不是真正的出院患者，蜘蛛医生有好几个眼睛，但视力显然很不怎么样。 蜘蛛医生：“你准备好了吗？坚持完所以检查，你就自由了。” 王李：“我在这儿最好的朋友告诉我，出院前的检查绝不是件轻松事，我会坚持下去的，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 王李：“来吧。” 蜘蛛医生的两条细长手臂抱起王李，把王李塞进他背上的其中一个瘤子里。 王李：“！！！” …… 王李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在旋转木马里，坐在其中一个木马上，正随着木马的转动快速转来转去。不，不是他坐在木马上，是他被绑在木马上！王李惊慌地尝试解开身上的绳子，很快他就放弃了，确定这绳子绝对不可能靠自己解开，他只好观察其他脱身的可能，然后注意到旋转木马旁边有一个奇怪的装置，有点像那种给孩子玩的会自动把放进去的球吐出来的玩具装置，王李在装置的发射口看到冷冰冰的箭头，装置上贴着一行字：【口令：射！】 射什么？射哪里？ 王李接着发现旋转木马的中心支撑柱上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心形——支撑柱也在转动，不过和旋转木马转的方向相反——旁边用小学生字体写了一些字：【康复检查项目一：视力与反应测试！】【让箭矢射到红心上，就算通过测试。】【加油，幸运儿，医院外头的阳光在等你！】 第61章 王李破口大骂：“这他妈是康复测试？这他妈是杀人测试才对吧！我也不指望遇上个良心副本，能别这么变态吗？能有一次别这么恶心吗？” 当然不会有任何回应。 旋转木马转得远比普通旋转木马快得多，王李不禁有股想吐的感觉，意识到要快点想办法从旋转木马上下来，不然他很有可能变成旋转木马上的一个可笑的死人装饰。他心惊胆战地评估支撑柱转到面对射箭装置的时机，自己被旋转木马带到射箭装置前的时机，预估感觉差不多，就喊道：“射！” 射箭装置中疾飞出一支箭矢。 “啊！”箭矢扎到了王李的肩膀上，痛得他惨叫，“啊啊——” 他的鲜血，他宝贵的生命力随着旋转木马的惯性，向后落去，离他远去。 王李渴切按住疼痛的肩膀，想阻止血液持续流淌，但他没法这么做，任何想法都只能想办法让旋转木马停下来才能执行。 “射！” 又是一道连自己都不确定的命令，招致比方才更加严峻的后果。 王李紧紧闭着双眼，就像眼睛里进沙子的人死死闭着眼睛，好像这样就能将沙子困住，使其不再伤害自己脆弱的眼球，这种做法从来都不被提倡，紧闭着眼睛困不住沙子，也无法让主人假装侵入眼窝的异物不存在。王李克制不住呜咽声，双手狂乱挣扎，身上的绳子将他的狂乱悄无声息地吸收掉，将之化为了无力与痛恨。 在猛烈而尖锐的疼痛过后，扎进眼窝的利箭开始往下坠，王李听到眼窝在呻吟，与眼球相连的血肉发出挽留，可死掉的眼球还是被箭矢给带了出去，像那些鲜血一样，落到地上，变成垃圾。 想必任何人都会很难接受失去身体部位，会在失去的那一刻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身体每个细节的重要性，王李这会儿首先想到是小时候的那一天，他不想吃芹菜，那天的妈妈特别生气，扔掉了他的霸王龙筷子，不许他吃饭，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生气，大概因为他不吃芹菜，也不吃任何绿叶菜瓜果根茎内脏，还老是一副听够了家长过时养身理论的不驯姿态。王李现在还不喜欢吃那些东西，也还是对所谓“吃xx对眼睛好”之类的言论嗤之以鼻，他有点不能理解这个回忆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冒出来，只要能活着通关，在副本里受多重的伤都不是问题，他的眼睛并没有彻底失去……它就是自己冒出来了。 王李坐在旋转木马上哭，一只眼睛被温热的眼泪湿润，另一个眼眶里只有风经过的冷。 旋转木马还在转，支撑柱还在转，射箭装置的发射口又出现一支箭，相信只要他还活着，永远不用担心因为失误太多而失去测试机会。 运气还不错！运气不错！ 不知道第几支箭碰到了支撑柱旋转的红心，反正是碰到了，一瞬间耳边响起一片刺耳的奏乐，旋转木马、射箭装置统统消失，王李摔到地上，差点以为自己摔成了好几瓣，不过还好，浑身的疼痛在告诉他，除了一个眼球，他的身体没有再损失更多部件，只是多了几个窟窿而已，本来他还以为自己的结局会是被扎成刺猬，变成一匹木马的永久可笑装饰！ 王李蜷缩在地上，徒劳但总好过没有地用自己的双手抱紧自己的身体，指望能获得那么一点安慰，身上扎着四根箭还得不到任何救治手段的人，理当得到一点安慰。 但该死的康复测试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王李听到锁链晃动的声音，双手忽然被紧紧缚，他瞪大剩下的眼睛，看到双手手腕上不知何时被缠上了一条锁链。他手忙脚乱挣扎着爬起来，看到锁链的那一头沉入水中，不知道偌大个水池是怎么突然出现的！水池里一定有某种不好的东西在涌动着，导致水面很不平静。锁链那头有一股力量一直在拉扯，而且力量不小，王李不得不坐到地上，以自身的重量来对抗那股力量，但即便这样也收效甚微。 好像那头有个恶劣的家伙在跟他拔河，要把他拉进水里。 一个指示牌忽然从地里长出来，上头写着：【康复检查项目二：肌肉康复测试！】【不要被‎‌​美‎人‌鱼夺去心神，离‎‌​美‎人‌鱼越远越好！】【加油，幸运儿，美好的外界在向你招手！】 “我身上被捅了五个窟篓，你要我跟不知道什么鬼的东西拔河！测试我的肌肉！”王李忍无可忍地对空气大叫，“能不能讲点道理？至少让我恢复一下再参与新测试！” 没有任何人回应。这是他的专属康复测试，通过测试，通关，没能通过测试，那他最好别去想会是什么后果。 王李奋力往后面趴，这很难，他的手腕被束缚在一起，只能用手肘使力，他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痛苦，脆弱的血肉之躯不应受此等折磨，别说使力，他还能活动，已经是这具身躯竭尽全力的成果。王李绝望地看到自己被拉往水池，水池成为他的坟墓似乎已经无可避免，这一刻他感到深深后悔，他放弃了对抗锁链那头的力量，努力弯曲上身，双手摸索裤子口袋。 他离水池已经很近了，不论要做什么，他都务必尽快。 裤子口袋里的纸和笔被摸出来，王李抓住笔，想在纸上写些什么。他不想出院了，他付不起出院的代价，他想这一切结束，回病房好好躺着，他再也不抱怨诡异的医院和医生护士了，只求能够离开这个鬼测试！ 第62章 来不及了。 笔只来得及在纸上划出一道扭曲的线条，王李整个人就被拖进了水池。 原本就很不平静的水面翻涌起来，大团大团鲜红的水从水底冒出来，扩散开来，铺满整个水池。水面还在翻滚，一个美丽的人头自水池中央位置冒出来，然后是她完美的胴体，水顺着优美的身躯滑落到下半身的鱼尾，鱼尾上缠绕着一道道细细的锁链，那些不是对她的束缚，而是她对自身的装饰。美丽的人鱼雕像彻底升出水面，切割机组成的水浪以狂放的姿态环绕人鱼，人鱼枕着切割机水浪正在酣睡，她的尾巴舒适地微微曲着，鱼尾半张开，锁链反射着光泽，从鱼尾上垂坠而下，像一串又一串珍珠项链，锁链下方收紧，再下方是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最后是一个人的残余。 王李达成结局3：大家都一样。 坏结局。死亡结局。 奖励积分：0。 第38章 需继续住院接受治疗 医院广播：【患者陈文微未能达到康复标准，需要继续住院接受治疗。】 听到广播，碧欣抬头看向病房外，口张了张，但没说什么。 信鸽正在夏天的病床上休息，明青正在她的病床上休息，她最好不要打扰到他们。夏天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走道，不知道在想什么。夏天本来想让信鸽休息，自己出去探索，被信鸽制止了，最终他只好百无聊赖地呆在房间里守着，但看起来他的心情还不错。 “没达到标准？康复测试没过吗？” 听到声音，碧欣转头，看到明青揉着眼睛，大概是刚睡醒。 “应该是吧，可能康复测试不是我们惯常以为的那种测试，也可能是别的原因。”碧欣怕打扰到夏天那边，压着声音说，“你继续睡，你才睡两个小时。” 明青也压低声音，“我睡不着了，每次进副本我都会严重失眠。”能睡两个小时已经令他惊讶无比，一定是因为不远处的信鸽给人感觉特别安心，换做平时，在副本度过多久，他就会失眠多久，直到精神支撑不住。 碧欣说：“睡不着也躺着休息，想想昨天晚上。” 明青被说服了，“好吧，我努力。”他把被子往上抓了抓，“我之前还以为这个副本我又只能窝在地上，用报纸和垃圾当被子，没想到能有床睡，感动，被子好柔软。” “那你可真倒霉。”碧欣笑了笑，“闭上眼睛睡吧，好好应对晚上的危机，明天你还可以继续抱着柔软的被子。” 明青真心感激，“谢谢你。” 见明青重新睡下，碧欣走到外面，在离开病房前，她转头看了眼夏天，后者正偏着脑袋盯着熟睡的信鸽。她下意识想跟夏天搭话，想想还是算了，夏天不喜欢跟她说话，说实话她也不喜欢夏天，看到夏天总让她想到一段不愉快的回忆。夏天跟信鸽一定感情很好，看夏天的眼神就知道，那双眼睛已经把信鸽划分为他的领域。 和另一个人结伴闯荡副本，心灵所受的折磨只会比一个人要多得多，这是碧欣的经验。 碧欣来到二楼，陈文微的病房。这儿已经有好多人，在相互打听陈文微和冒充陈文微的那个玩家。 “昨晚熄灯以后，我就没看到陈文微。” “陈文微是那个瘦瘦的年轻人是吧？不到20岁的样子，我得说句实话，这个npc长得就一副好下手的样子。” “这不就被下手了，只是不知道被同病房的玩家搞到哪里去了。” “npc不重要，冒充npc的玩家失败了，我们得知道怎么回事。” “一个小时过去了，冒充npc的玩家还没回来。” “再等一等。” 碧欣站在病房外，低着头，听着别人交谈，盯着墙上的时钟。 “快到午餐时间，我得回病房了。” “我怀疑冒充npc的玩家回不来了，冒充npc不是通关路线，至少也不是一个好的通关路线。” “你觉得康复测试是这个副本的一种死亡机制？说不定是那玩家被发现是冒充的。” “都有可能，或许两样都是这条路线必经的风险。” “通关路线有风险是很正常的事，既然发现了一条通关路线，我是不会浪费的，冒充npc的玩家运气这么好第二天就摸到通关路线，却失败了，真是废物！” “嗯……有自信是好事。” 碧欣返回309病房，信鸽和明青都已醒了，夏天靠坐在床头，信鸽贴着他身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夏天腰上，眼睛半睁不睁的样子。若是在现实世界，这幅光景会很温馨人心。 明青坐在碧欣的病床上揉眼睛，看到她来，笑了一下，“谢谢你的床，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叫我。” “不客气。”碧欣躺到病床上。 没多久，护士就推着餐车来了。放下盒饭，护士推着餐车离开。 看了眼隔壁床正在一起吃盒饭的2人，碧欣迅速扒拉了几口饭菜，把盒饭递给蹲在地上发呆的明青。 “真的吗？你要把饭给我吃？”明青很吃惊，“你就吃这么点饭？没问题吗？会饿吧？” “不会，晚上我只要好好待在病房，就不用体力消耗问题，不像你。”碧欣把盒饭放到明青的怀里，“而且过几个小时会有晚餐，到时候我再多吃点就好了。” 明青抱着盒饭，感动得哭了，“你人真好！” 第63章 碧欣说：“你之前不是为了感谢我借床给你睡，我有事可以找你吗？现在加上饭，你不介意我多找你几次吧？” “当然。”明青一边快速吃饭一边快速说，“我没什么能力，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有事少找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有需要我行动的时候，我绝对不会犹豫，会尽我的全力。” 碧欣转头，看向另一张病床。夏天和信鸽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关于要不要去4楼看看。 “1-3楼除了手术室，能去的地方都搜了个遍，已经没什么好继续探的了，是时候到4楼去冒冒险。”这是夏天的说法。 “我想试探一下蜘蛛医生的敏锐程度。”这是信鸽的说法，他居然没有制止这个危险的提议，而是附和！ 碧欣连忙插嘴，“4楼太危险了，蜘蛛医生就住在4楼。” 齐信说：“不，它住在5楼。” 碧欣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齐信：“看到的。” “你们真的考虑上4楼吗？”明青在扒最后几口饭，含糊地说，“能不能带我一个？” 碧欣叫道：“你们疯了吗？” “没有啊，想通关就总得冒些险。”明青放下空了的饭盒，擦了擦嘴，“一直待在安全区域，也许一时半会不用担心生命，但对通关很难有多少帮助，依照我的经验，谨慎观察和主动出击是最好的通关秘钥。” 碧欣：“话是这么说……” 明青说：“你可以在这儿，要是发现有用信息，我会带回来跟你分享。” “我想测试蜘蛛医生对患者的在意程度。”那边，夏时镜对齐信说，“我还想看看4楼病房的患者，4楼的患者从没到下面来过，我很好奇。” “我也很好奇。”齐信忖思道，“我们做个计划。” 明青小跑到他们边上，一脸虔诚，“信鸽大哥，还有这位信鸽大哥的情人……是情人吧？你们今早的黏糊劲儿多少震撼到了我，我是说一般进副本的情侣都会比较收敛，没有说你们这样不好的意思，你们有什么计划？带带我，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碧欣走过来，“也加上我吧。” 齐信和夏时镜看着明青和碧欣，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将他们的回答表达很明确——他们不带累赘。 “我不是累赘，请相信我。”明青站直身躯，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肱二头肌，“自从许愿之后，我每天都会锻炼身体，我的体能还不错，这个房间除了信鸽，我应该是体能最好的。” 齐信说：“你的体能只能说还行，短时间的爆发力还不错，但你完全没有持久力。”这一点他昨晚看得很透彻。 “持久力确实是我的弱点，但应该算不上太大问题。”明青抓了抓后脑勺，说，“面对蜘蛛医生的时候，爆发力或许比持久力更重要，如果一定到了那种时候的话，除非蜘蛛医生会像夜晚的护士那样，会追人追到不死不休的程度。” 齐信看向碧欣。 碧欣的手放到后背，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情不自禁握紧，她表面镇定地说：“冒充陈文微的玩家没能出院，康复测试失败了，那个玩家应该回不来了。” 夏时镜说：“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碧欣看着他，问道：“你们觉得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夏时镜说：“康复测试有问题。” “又或者是那个玩家被识破了。”明青插话道。 “这个可能性不大。”夏时镜摇头，“护士没有眼睛，没有视觉，蜘蛛医生有好几个眼睛，但我认为它的视力不怎么样，蛛丝才是它最优秀的感官。另外，玩家被随机分为患者和非患者，我认为是一个暗示——这个副本不在乎患者的具体身份，也不在乎患者的身体素质，它要的是大家都得留在医院。” “是这样吗？可是非患者玩家到晚上会被疯狂追逐驱赶。”明青疑惑地说。 夏时镜：“再怎么驱赶，你们也离不开医院，不是吗？你们的夜间项目只是让晚上的医院变得很热闹。” 明青有点说不出话，“呃！” 碧欣怔怔地看着夏时镜。 夏时镜问：“怎么？我的推测错了？” “你的洞察能力让我的震惊。”碧欣感到无奈，“我不知道你的推测对不对，但我感觉很有道理……我原本想说的是，冒充即将出院的npc是通关路线的其中一条，这条路线随机触发，随后只要能完成一套非常严苛的康复测试，就能通关副本。” 明青问：“究竟严苛到什么程度？” 碧欣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出院是患者最大的心愿，为了这个心愿，患者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忍受多大的痛苦？想来所谓康复测试，真正测试的其实是患者出院的决心。” 夏时镜眉头紧皱，盯着碧欣，观察后者说话时的神态。“你看起来像是在复读别人的语言。”他的语气充满狐疑，“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信息？” “没有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碧欣心头一跳，“在你陪床的时候，我出去探索了。” 夏时镜说：“那我真是小看你了，就那么一会儿，你就得到了这么有用的信息。” 碧欣没接话。 “你真厉害。”明青感慨道，“挖掘信息是我的弱项，呃，之一。” 碧欣扯出一个笑。 第64章 “我的这些信息，足够让你们带上我探索4楼了吗？”碧欣看向齐信，“或许这些信息暂时无法帮助你们通关，但信息的收集能帮助理解副本故事，总会派上用场的。” 齐信看向夏时镜，夏时镜说：“可以，但你们要是遭遇危机，别指望我们舍命相救。”他是对碧欣和明青两个人说的。 明青说：“当然，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碧欣说：“要是遇到这种时刻，我只希望没人插手，让一切利落地结束就行。” 第39章 我摆脱不了这里了吗 于是他们分2队来到4楼。碧欣和明青一队。 幽暗的走道，明青伤心地咕哝：“我想跟信鸽一队，不然夏天也可以，感觉夏天很聪明，我有力气他有智慧，我们一定能合作愉快。” “我想和信鸽一队。”碧欣也很伤心。 两个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走廊深处吹来一阵冷风，明青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他沉默片刻，说：“我们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在走道上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找个角落阴暗爬行吧？” 同样被冷风吹得背后发毛的碧欣用力点头。 碧欣推开旁边一扇门。门上和门把手上都沾了些蛛丝，蛛丝随着冷风轻轻飘扬。 明青压抑着声音，紧张地说：“小心，千万别碰到蛛丝！” 碧欣也很压抑地说：“我知道！” 打开门，2人进入病房，然后小心翼翼关上门。 病房里有两张病床，以及重症监护室都该有的设备，呼吸机、心电图监测仪、各种储物柜之类，不同医疗设备延伸出一条条导管，插在床上的茧上。有个茧一动不动，有个茧在微微颤动，明青靠近颤动的那个茧，感觉隐约听到了……呼吸声？ “这里头……是人吗？”明青心惊胆战地发出自言自语。 仿佛听到明青的声音，茧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 另一边，齐信和夏时镜在一个病房里到处查看。这里也是两张病床，病床上各有一个茧。外头，蜘蛛医生从走道墙壁上走过，进入了另一间病房。 2人对视一眼。 他们已经看过两间病房，都是一模一样的陈设和茧，茧里有活物，应该是人，不确定是玩家还是npc。蜘蛛医生不久之前开始查房，跟护士查房一样，从401病房开始，然后是401病房对面的402病房，然后是402病房隔壁的403病房。现在他们在405病房，蜘蛛医生在403病房。 齐信掏出半根筷子，这是盒饭配套的一次性筷子。他把半根筷子往外丢，半根筷子砸在走道墙壁上，然后掉到地上，发出小而清脆的声音。 下一秒，可能还不到一秒，蜘蛛医生出现在半根筷子旁边，两只异化的手捡起半根筷子，然后离开了。 没过多久，蜘蛛医生进了404病房。 齐信和夏时镜躲进柜子里。 蜘蛛医生查完404病房，进入405病房。它查房的方式是先在房间里到处转一圈，包括地面、墙壁和天花板，然后轻轻地摆弄病床上的茧。当看到蜘蛛医生用那双细长畸形的手摆弄茧的姿态，尽管蜘蛛医生的模样还是那么可怖，但任何人都会相信他确确实实是个医生，这位医生正在专注又仔细地观察它的病人。 忽然，蜘蛛医生冲了出去。 柜子里的夏时镜微微皱眉。 2人从柜子里出来，齐信说：“蜘蛛医生被什么东西吸引走了。” 夏时镜呻吟出声，无奈地按着额头。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惊动了蜘蛛医生。 …… 碧欣和明青完全懵了，透过打开的裂缝瞪着茧里的人，是个很年轻的男子，或者该说少年更合适，看起来很是瘦弱，体质一定很不健康。 “为什么我又回到了这里？”茧里的人失神一般喃喃，“我摆脱不了这里了吗？为什么？爸爸，妈妈，我好痛苦……” 明青问：“你是谁？” 茧里的人：“陈文微。”他仿佛忽然清醒过来，用力撕扯茧上的裂口，“放我出去，我不属于这里，不该是这样的，让我出去！” 碧欣惊呼：“是那个被冒充的npc！” 明青忽然白着脸说：“嘘！你听！” 碧欣捂着嘴，侧耳倾听，清晰地听到某种坚硬又数量多的东西敲击墙壁的声音……其实她都不需要侧耳倾听，因为那声音已经几乎快到眼前了。蜘蛛在快速爬过来。 明青叫道：“快跑！” 两人连忙冲出去，恰好面对赶来的蜘蛛医生。 那一刻，碧欣的心情欣喜与慌‎­乱‍交‎织，欣喜于结束的到来，慌乱于身边有别人。有些事，一个人是美好，多一个人就会导致性质完全改变，变成折磨、苦痛。 蜘蛛医生从他们旁边路过，冲进病房。碧欣和明青都愣住了，没想到就这样捡回一条命。 碧欣难以置信：“蜘蛛医生是没看到我们吗？” “不知道，快跑！”明青拉着碧欣往楼梯口冲刺，“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碧欣眼角余光看到蜘蛛医生在快速修补茧上的裂口，真是敬业的医生，难怪没空理他们。 碧欣和明青没跑出几步，蜘蛛医生就修补完成，从病房里跑出来。以他们的距离，蜘蛛医生追上他们可能只需要三秒。碧欣来不及思考，猛地把明青推开，撞开旁边的病房门，跌跌撞撞时撞掉了病床上的茧，然后她没能控制住平衡，倒在地上。 第65章 蜘蛛医生立即进入病房。碧欣近距离看到蜘蛛医生小心翼翼捡起茧，放到病床上。她闭上眼睛。 接下来就轮到她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蜘蛛医生抛弃她，转而到了外头去。接着她听到明青焦急的叫喊，“碧欣，快！干点坏事帮帮我！” 碧欣脑子还在思考这句话，身体已经意识到明青即将面对什么，抬手就把病床上的茧推下去。下一刻，蜘蛛医生赶过来，把茧捡起，放到病床上。 碧欣明白了这个副本溜怪的技巧。 齐信和夏时镜赶到时，就看到明青和碧欣在一左一右的病房折腾茧，蜘蛛医生在两个病房之间急匆匆来回。 “你们搞什么鬼？”夏时镜很莫名其妙，喊道。 明青气息不稳回了一声：“抱歉，都怪我。” 齐信看着2人和蜘蛛医生之间的互动，说：“蜘蛛医生会永远把病人放在第一位，他们在利用这个特性溜怪，但蜘蛛医生的速度太快，他们的距离太近，暂时他们还算能维持一种平衡，让蜘蛛医生两头跑，没空对他们怎么样，但他们自己也被固定在这套平衡里。” 夏时镜盯着蜘蛛医生，接下齐信的话，“一旦有人慢了一点，他们就完了。” 夏时镜往走道尽头跑去，回头对齐信说：“你看到蜘蛛医生往我这边跑，就马上带他们下去。” 齐信看着夏时镜进了401病房。 夏时镜来到靠近门口那张病床旁边，伸手用力撕开茧，几乎把茧完全给撕开了，想来蜘蛛医生得多花不少时间才能修复好这个茧，让他有更多时间思考退路。 茧里是个人，当然，这已经不是值得意外的信息。夏时镜转身打算离开，手臂忽然紧紧抓住。 夏时镜：“！” 茧里的人竟然醒了，双目无神，像溺水的人抱着唯一的浮木般死死抓着夏时镜的手臂，神经质地大叫：“啊！啊！异空间！蜘蛛……不要，别这样！” 夏时镜没见过这个人，但听过这个声音——是第一天因为没来得及在查房时间赶回病房，被护士带走的玩家。 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神智彻底癫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和在做什么，指甲掐破了夏时镜的手臂。 夏时镜拉扯手臂，情急怒喊：“放开我！” …… 齐信开口说道：“碧欣，明青，停下来。” 他的声音充满能够抚慰人心的冷静，明青和碧欣一起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到对着自己的头高高举起两条异化人手的蜘蛛医生，明青大脑一片空白。 预料的伤害没有到来，蜘蛛医生转身冲了出去。 明青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被齐信抓住手臂，齐信的力气可真大，把他整个人往楼梯口的方向甩出去了一段距离。这时候，明青终于反应过来状况。 “陈文微在茧里面！”明青大叫。 齐信似乎并不在乎这个信息，把碧欣丢到明青身边，丢下一句，“离开。”接着他走进病房，把茧丢到地上。 明青扶着碧欣起来，她看起来比他还头昏脑胀，身体素质和精神都很差，他带着她往楼梯口跑去。 明青忍不住回头。 蜘蛛医生的速度很快，按理说这会儿蜘蛛医生该赶过来了，但却没有，似乎蜘蛛医生正有更重要的事，没空搭理这边……是什么事？为什么没看见夏天？他在哪？ 齐信果断向走道尽头跑去。 他来到401病房外，看到蜘蛛医生正在用蛛丝将夏时镜裹起来。 第40章 你觉得夏天还活着吗 【滴滴滴——】 蜘蛛医生的攻击来得很快，好像给他打了一针，没什么痛楚，只是忽然感到天旋地转，仿佛飘到了云端，蜷缩在柔软云朵上的感觉还不赖。 【滴滴滴——】 就是太吵了，真是见鬼了，到底哪个没眼力见的家伙搞出了这么尖锐的噪音？拜托，这里可是重症监护病房！就不能让将死之人好好休息吗？ 【滴滴滴——】 “夏天，喂！你能听到吗？” “他失去意识了。” 是明青和碧欣的声音，语言里充满焦急慌乱，是某些境况下很正常会产生的情绪，但对解决事端毫无帮助。 【滴滴滴——】 “夏天！快醒醒！信鸽需要你！”明青的声音。 夏时镜费劲地睁开眼睛，身体各处感官渐渐回笼，发现自己躺在3楼楼梯口地上，浑身沾着破碎的蛛丝，周围一地被撕开的蛛丝茧碎片。明青和碧欣围着他，应该就是他们帮他把茧给撕开的。 【滴滴滴——】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碧欣抹了抹眼角，喜极而泣。 夏时镜问：“信鸽呢？” 【滴滴滴——】原来这是医院广播发出的警报声，难怪这么刺耳。 明青说：“为了救你，信鸽攻击了蜘蛛医生，本来蜘蛛医生不是以病人为第一要务吗？当受到攻击，蜘蛛医生就什么都不管了，眼里只有信鸽，不管我们扔多少茧都拉不回仇恨。” 碧欣神态萎靡，深受现状的打击。明青满脸愧疚，“对不起，都怪我……” 就在这时，护士踩着高跟鞋，远远的从走道对面跑过来。现在不是用餐和查房时间，护士是要去4楼协助蜘蛛医生抓住捣乱的人。 夏时镜看了眼明青，声音温和，但这份温和不是对明青或者碧欣的，“信鸽是为了救我，与你们无关，别自作多情，染指只属于我的情感。” 第66章 他站起来，拦到护士面前，说：“我知道你的嘴部部件在哪，我需要你的帮助。” 护士向前倾，一只手伸到夏时镜面前，很容易对夏时镜做出任何行为的距离。 夏时镜并不在乎那只威胁的手，接着说：“在蜘蛛医生体内，光凭我没办法为你取得那个部件，如果你愿意合作，就点点头。” 齐信或许可以在蜘蛛医生的追击下逃到5楼的病房里，保下一条小命，也有可能会被蜘蛛医生逮到，但如果是蜘蛛医生加护士，那齐信根本没生还可能。 在夏时镜的凝视下，护士点了点头，收回前伸的手。 明青叫道：“你在做什么？别冲动！” 夏时镜说：“做有用的事，而不是徒劳地悲伤。” 护士离开，很快返回，推着一辆移动病床来到夏时镜面前，然后朝移动病床一指。夏时镜会意，躺到移动病床上，接着不知道护士干了什么，他陷入了昏迷。 “你在做什么？！”明青大叫，这次是对护士喊的。 护士当然没有理他，推着移动病床上了4楼。 明青跟上去，碧欣手足无措，也连忙跟上。 上到4楼，明青看到蜘蛛医生正狂躁地在走道和不同的病房爬来爬去，那感觉太吓人了，蜘蛛医生现在一定气疯了。他和碧欣站在楼梯口，望着暴躁的蜘蛛医生，不敢接近。 护士推着移动病房跑到蜘蛛医生面前，后者不得不暂时停止狂躁的爬行。 明青听到蜘蛛医生柔美的声音，“309病房1床的患者夏天健康状况出现异常，需要立即检查。” 碧欣瞪大眼睛，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浑身颤抖，“它在做什么？” 蜘蛛医生把夏时镜塞进了它背上的瘤子里！接着蜘蛛医生钻进一个病房，不再出来。 护士推着移动病往回走，明青和碧欣旁边经过，径直到楼下去。明青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们最好跟着下去，免得再惊动医生。” 明青和碧欣几乎是逃一样地到了309病房，明青扶着墙，喘着气，还难以接受不久之前发生的一切。碧欣蹲坐在角落，可怜的姑娘，已经被吓坏了。“想想办法。”明青努力挤出一个希望能够抚慰人心的笑，他也不知道实际效果如何，“想想看，我有什么能做的，有什么我能帮到他们……” “解释。” 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声音，吓得明青大叫一声，连忙转身。 齐信拉上病房的门，盯着明青，缓缓地说：“我以为你们只是没有紧急情况的处理能力，没想到你们已经安全了，还能搞出事情来。” “你没事。”碧欣捂着眼睛，几乎不能言语，“太好了，我还以为……对不起……” 明青也很惊喜齐信没事，他居然能没事，目睹夏时镜的遭遇让他深深地悲伤，但是至少齐信还好好的，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总之齐信果然是个强大又可靠的人。“对不起，都怪我，我不应该手贱碰那个茧。”明青真诚地表达歉意。 齐信说：“不要责怪自己，那不是你的错。”然后他猛地顿了一下，一副很疑惑的样子。 “抱歉，我……”明青想解释什么，看起来很难以启齿，“我的愿望……” “我没兴趣。”齐信打断他的话，“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别再让我听到任何道歉，别再谈你们的愧疚，那不重要。” 明青情不自禁退了两步。 此刻的齐信和之前完全不同，仿佛被掉换了一样，也许不该这么说，或者只是这个人露出了原本面貌？一直以来，齐信都比较云淡风轻，甚至有点和蔼可亲，很多时候是夏时镜在做决定，而他在一旁，似乎对副本的关心程度总比别人少上许多，但也可能只是他比较擅长不显露自己的需求，习惯了用旁观的视角来观察周围的世界，这种视角疏离又保险，并且占据优势。但现在这些全都被按了下去，齐信露出他原本的自己。 明青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尖叫“危险”！ “夏天想帮你脱困，我想拦阻他，但他的决定来得太快，抱……呃。”明青流着冷汗说，“护士本来要到4楼去，看她的架势，我毫不怀疑她是要协助蜘蛛医生抓你，夏天突然提出要跟护士合作，我不知道他怎么忽然知道了护士的嘴巴在蜘蛛医生体内，反正事实好像确实是这样，护士推来移动病床，把夏天弄晕，还在他身上弄出了些看着不深但流了不少血的伤口，我们以为护士是想让夏天装病，让蜘蛛医生治疗他，没想到蜘蛛医生把夏天塞进了他背上的瘤子里！太可怕了，我难以想象这对夏天来说代表什么……对不起，呃，我是说……啊，除了道歉，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不是我们，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别自作多情。”齐信冷淡地说，“他做这些的目的只有我，你们，别来沾边。” 明青小声说：“他说过完全相同的话，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齐信坐到夏时镜的病床上，双手在身前交叠，望着外头，周身气压低得人无法呼吸。明青不敢打扰齐信，和碧欣轻手轻脚来到另一张病床那边，在墙角干巴巴地蹲坐着。 “你觉得夏天还活着吗？”碧欣小声问。 “应该还活着吧。”明青不确定地说，“护士需要他拿回蜘蛛医生体内的嘴巴，所以，夏天应该正在执行这个任务？” 第67章 碧欣把脑袋埋进膝盖里，“我不敢想象夏天现在在经历什么，我应该乖乖待在病房里，我害了夏天。” “不是你，是我不该动那个茧。”想到引发这一切的操作，明青心情十分沉痛，“当我发现里头是那个被冒充的npc陈文微，我太兴奋了，我以为我即将能够得到一些很有用的信息，我渴切知道npc经历了什么，他怎么被冒充的，又是怎么被封在茧里，还有他说的那些话‘又回到这里，摆脱不了这里’是什么意思，他哭着喊爸爸妈妈让我很在意，你去过手术室外面吗？每个人第一次经过手术室时都会触发一段小剧场，我怀疑那段小剧场跟陈文微有关。” 齐信忽然起身，走出病房。 碧欣和明青看着齐信离去，沉默半晌。碧欣说：“他一定很难过，现在他又没法做什么，只能等待，换成是我，我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坚持下去。” “真希望我能做什么，什么都行。”明青苦笑，“真希望我能帮上点忙，我恨透了这种时刻。” 医院广播：【晚餐时间到了，护士会依次将晚餐送到病房，请住院患者在病房耐心等候。】 护士送来晚餐，只在309病房放下一份盒饭。 第41章 你可以叫我阿莫 医院广播：【熄灯时间到了，护士会依次检查病房，请住院患者在病房好好休息，非住院患者请尽快离开，不要在医院逗留。】 明青跟碧欣道别，碧欣要他保重，明青点了点头，说希望如此。 接下来，明青只有一个念头——低调，远离热闹区域，在不同的可躲藏之处不断切换。总是躲在一个地方并不保险，最好的办法是保持警觉，意识到护士正在赶过来，自己提前换到别的区域，或者至少尽量躲好，如果没法做好任何提前预警准备，那就只好找个不会影响到别人的位置躲着，不影响别人很重要，否则极有可能引发一场小争端，然后变成大麻烦。 过了一晚上，大家多少有了些经验，凡是能藏身的地方基本都有人，明青感觉日子变得更难过了。 经历了两场生死时速，明青终于得以在一个储藏间休息，这儿居然没人！那些人是都瞎了吗！他要把这里给锁起来，然后躲在杂物后头，假装这里什么也没有。 明青刚把门锁上，就被人拍了一下后背，吓得他一个激灵。 “你好，你可以叫我阿莫。”阿莫容貌英俊，头发往脑后梳，身材挺拔，大大方方地站在明青后头。 “啊，你好，我没想到这里有人。”见对方态度还不错，明青的心跳恢复到了还算正常的频率，“我还想着在这躲着，假装自己不存在……就你一个人吗？这儿少说可以躲三个人。” 阿莫说：“只有我一个，你叫明青，对吧？” 明青惊讶，“你怎么知道？” “白天的时候，我会呆在308病房，有几次我路过309病房，听到你们的交谈。”阿莫说。 “你偷听我们说话？” “希望你不会介意，如果你介意，那只能说很遗憾，我不打算道歉。”阿莫一点也不脸红地说，“在副本里，我不会遵循现实世界的道德和法律。” 明青叹了口气，说：“我理解，没什么好指摘的，你提醒了我下次说话要注意隔墙有耳。” 阿莫说：“隔墙可听不到你们的交谈，我是躲在窗台下头偷听的，你不用太担心，我没听到多少东西，我不敢被那个长头发的男人发现，他太敏锐了。” “他是个好人。” “关于这一点，容我表示怀疑。” “是真的，别看他今天一副想找个人杀杀的模样，如果不是他，我已经死了。” “哎呀，救人跟是个好人可不能画上等号。”阿莫走到明青旁边，将储物间的门反锁，然后转头对明青露出笑容，“比如我对你很感兴趣，所以我允许你留在这儿，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明青张了张口，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冷汗滴下来。 阿莫在一个杂物箱上坐下，轻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请坐，来聊聊吧，我对309病房里的故事很感兴趣。” 明青不禁产生疑问，这儿能躲3个人，为什么却只有阿莫一个人？他不敢去想个中原因。他悄悄把手放到门把手上，干笑说：“那个，我还是出去吧，不打扰你了。” 他试着拧了下门把手，拧不开。 “放弃吧，这个门被反锁后，只能靠钥匙打开。”阿莫将手里的钥匙抛着玩，脸上仍是那些笑，“我只是想听你说故事而已，不至于就把你给吓到了吧？我很珍惜自己，我的发型和我的皮肤状态都太重要了，还有我美丽的指甲，因此比起主动试探副本机制获取信息，我倾向于更婉转的方式，你能理解吧？” 湿润，沉重。 夏时镜睁开眼睛，入眼是逼仄的空间，还有充斥整个空间的浑浊液体，他不确定那是什么，希望只是不那么干净的水。他面前只有一条通道，后方是一堵墙，他只能向前游去，准确说是向下游，通道斜斜地向下方延伸而去。 通道是由倒塌的建筑组成的，看来他处在一个被水湮灭的废墟之下，不知道他要游多久才能到头，也不知道游到头后会看到什么。 夏时镜不喜欢水，人在水下不能呼吸，只能无助地沉浮着，这些水下给予人的感受令他恐惧，他不能理解喜欢下水玩的那些人，人一旦来到水里，氧气就开始倒计时，生命就进入倒计时，为什么有人能把这种事当成娱乐？ 第68章 胸口沉闷，他最好尽快找到地方换气，否则就要憋死在这儿了。 尽管很恐惧，夏时镜仍能保持镇定，就这么一条路，不管怎么样，他都只能往前游，如果前方有能救命的东西，那就最好，如果没有，那也尽力了，说明他赌错了，和护士合作并非生路。 夏时镜感到胸口作痛，因为缺氧头昏脑胀，他忽然停了下来，看向不远处卡在墙砖之间的油漆桶。他游过去，来到油漆桶下面，油漆桶最初不知道是怎么嵌入水下废墟中的，总之内部保留了一些空气，夏时镜犹豫了一秒钟，进入油漆桶，脑袋浮出水面，呼吸到浑浊的空气。 看来他得多注意类似的东西，这些是他的续命点。 从油漆桶里出来，夏时镜继续向前游去。希望这狗屁水下通道别太长。 又借由油漆桶换了一次气，水变得活跃起来，越往前，水流越是湍急，接着眼前猛地豁然开朗，从倒塌建筑废墟压出来的狭长通道，进入到一个还算完整的房间。是间生前挺奢华的房间，有好几扇很大的窗户，如今那些窗户都变成无聊的空洞，窗玻璃倒是自由了，化为无数碎片，与水流共舞，在房间中央舞出一片玻璃碎片漩涡。夏时镜刚探头看了一眼，就被飞过去的一片玻璃碎片在脸上划出了一道口子，他连忙退回狭长通道，但他不能犹豫太久，氧气能提供给他的思考时间不充裕。 奢华房间好几个看起来像是出口的地方，没有窗户的窗户口，打开的门，哪个是正确的路？ 提示太少，可供思考的时间又太短，夏时镜只能抓住一个信息，尽快做出行动，他踩着后方的墙壁，腿部用力，一头扎进玻璃碎片漩涡。 向下，通道一直都是向下的。去下方，去被淹没的城市的下方，一直向下，仿佛在想方设法求索前往地底地狱的道路。 玻璃碎片像刀片一样锋利，切割柔软的躯体，释放被束缚在其内的颜色，浑浊的漩涡染上一抹浓厚的色彩，红色如浓雾般散开，弥漫，扩散，渲染。原本沉寂的房间，这一刻又回到了过往的华美时光，它被精心设计而成，供人们在这里旋转、舞蹈，它原本也是如此绚烂的颜色。 漩涡下方有一个楼梯。 夏时镜拼尽全力接近楼梯，一边用胡思乱想来阻止身体疼痛对自己的影响——他的脸估计已经惨不忍睹，齐信不会嫌弃吧？想必是不会的，齐信演技很好，除了昨天那次，和齐信呆在一起的感觉总是很舒服，可是他恐怕会控制不住地为自己的脸感到自卑，他有那么好看的伴侣，真希望自己有着同样配得上的容颜，至少别走在路上时，路人投来质疑他们怎么会成为一对的目光。啊，这之后，那些目光一定会如影随形，齐信要更加费力地哄他了。 他可以义无反顾地闯过一个又一个恐怖的游戏，不管会在身上留下怎样的伤痕，他可以用恶劣的态度赶走全世界，只要当自己回头，能看到身后站着永远会用温柔的声音认同他的人，这样就是最好的，这是他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人生，而他现在拥有它。 不管在副本里受多重的伤，一离开副本，所有伤都会完全消失，我的爱人，你放心，你不用烦恼如何终日面对一个毁容的怪物。 夏时镜终于进入楼梯口，离开了玻璃碎片漩涡。他渴望重重地松一口气，抒解胸口的沉闷，但不能这么做。 楼梯一直往下延伸。 夏时镜不喜欢在水中向下游这个概念，越深的水下，离人间越远，返回人间的难度越高。 不知道现在是水下多深的位置，环境变得很昏暗，夏时镜只能依稀辨认周围的事物，下到楼梯尽头之后，是一条长廊，长廊原本挂满了画像，现在那些画像大部分漂浮在水中。 长廊一眼望去只有画像，没有任何其他事物，夏时镜在当前位置换气之后，必须一口气穿过长廊，不能有半点浪费时间。 夏时镜尽力评估了下环境，从油漆桶里换气，然后进入长廊，在画像之间穿梭。 夏时镜浑身都疼，浑浊的水和身上的伤口似乎一直在产生某种反应，伤口的痛楚一再变得明显、尖锐，他尽量不去在意这些，不让疼痛影响到动作。 在夏时镜看不到的后方，凡是他经过的地方，血色氤氲开，覆上画像。 脚腕忽然被一只手抓住，夏时镜心头剧烈一跳，险些张嘴叫出来。他连忙转头，看到从画像里伸出来两只手，然后他看到更多画像里伸出手，好像都活过来了一般，那些手基本都伤痕累累。 画像不允许他朝前去。 夏时镜用力踢掉连接脚腕上的手的那副画像，手脱离开来。他奋力朝前，尽量避开画像，如果避不开，就只能面对，还好这些画像不难应付。 这一关更多是心理上的惊吓，夏时镜在画像上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不知道关卡的设计者是不是在看着这儿，是不是觉得这样一定能把他吓坏，但其实不会的，那些熟悉的面孔并非他的噩梦，事实是反过来的。 他就要到出口了，前方出现了光。 一双手猛地抓住夏时镜的手腕，是一双很大很宽厚的手，手上有很多老茧，这双手的主人一定经历了很多人生的劳苦。 第42章 表面装得好就行了 夏时镜撕开画像，那双手缩了回去。 夏时镜进入光中。 第69章 “咳咳！咳！” 谢天谢地，他脱离了水下，呼吸到了空气……但这儿的空气很不对劲，有一股化学物质的臭味，吸进去之后熏得他的肺很疼。 夏时镜抬头，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室内温泉池旁边，不断有液体从天花板上的缝隙里流淌下来，形成一片片流动幕帘，室内边沿是一条装饰性水槽，晶莹的液体顺着水槽流向夏时镜刚刚爬上来的洞口，温泉池的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上是个小喷泉装饰，装饰的最顶端摆着一个透明盒子，里头装着一个人的下颚部分，连带着一截喉管。 就在那儿，护士缺少的其中一样器官。 夏时镜踏入温泉，他一向对自己的忍耐力很有信息，这会儿也忍不住惨叫出声。 这不是温泉，这不是水，是硫酸？也可能是不遵循现实规定的某种副本原创腐蚀液体，皮肉似乎一瞬间就被烫掉了一层，那些皮肉都被玻璃碎片割得乱七八糟，但那些痛楚完全不能与腐蚀的痛感相比。 夏时镜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跑到小喷泉前。 他判断自己不能后退，判断没有时间返回岸边怜悯腐蚀的伤痛，他是正确的，空气里化学物质的臭味在急速伤害他的肺部，当他来到小喷泉前，呼吸已经变得不听使唤，脑子也变得迷迷糊糊，这里不能犹豫。 夏时镜抓住透明盒子。 【我和一个危险的人待在一起，我被迫告诉他我和夏天、信鸽还有碧欣一起上4楼的经历，希望这样不会给大家带来太大的危险……哈哈，希望，我总是只会说这个。】 【这不是你的错。】 【嗯，每次我做错事，或者我做了失败的事，我最想听到的话就是这句话，哪怕只是敷衍。】 【我是认真的，我很钦佩你的积极主动。】 【这不叫积极主动，这叫冲动，现在的我太冲动了，但我没办法慢下来，后面有怪物在追着我。】 【明青大哥哥，你比我还难哄！别难过了，如果不勇于尝试，你们不是现在还发觉不了茧里头是微微吗？】 【发现了不也没什么用，等下，你知道陈文微？】 【知道啊，他和我一样，在医院住了好久好久，但他的身体比我好一点，不像我，一点盼头都没有。】 【如果陈文微没有被冒名顶替，是不是他能好好出院？】 【不能哦。】 【为什么？】 【出院的要求很严格的，医生好几次说我状态不错，或许可以出院，结果我都没能出院，所以大家都是不能出院的。】 【那个康复测试是吧，一定是很可怕的测试。】 【我要休息啦，明青大哥哥，你加油，只要不招惹医生大叔，在医院做什么你都不会出什么大事，毕竟这可是医院，最多罚你在病床上躺着，你大可以尽管冲动，顶多付出点代价嘛，总比犹豫后悔好。】 “你在做什么？” 听到阿莫的疑问，明青连忙收起纸笔。 “别忙了，我已经看到了。”阿莫走过来，抓住明青的手，强迫他呈现手中的纸笔，“我没想到你是个喜欢随手写笔记的人。” 他打开纸，上头只有2个字：【为什么】。 阿莫把纸笔丢回明青，问：“什么为什么？” “所有。”明青面无表情，“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 阿莫呵呵笑道：“任何事都有原因，你在这里，你什么都做不到，都是你过去的每一个决定导致的。” 医院广播：【起床时间到了，一小时后是早餐时间，请住院患者做好准备。】 又一个煎熬的夜晚结束了。 阿莫打开门，明青立即走出去，脚步飞快，想离这个男人远一点。但阿莫显然没什么自觉，跟在他旁边，一副跟他感情很好的模样，“1-3楼只有手术室不能进去，你有什么头绪吗？” 明青：“没有。” “我倒是有。”阿莫说，“手术室当然会在需要动手术的时候打开。” 明青看了他一眼，脚下没停。 “我们可是有过一夜之缘的人，远远超过普通朋友的关系，如果你有需要，比如如果你希望不再质疑自己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到，我很乐意帮助你。”说着，阿莫停了下来，笑眯眯朝明青的背影挥手，“你知道在哪找我。” 真是个莫名其妙又危险的男人。 明青打定主意离阿莫远远的，不管有什么事，找信鸽不好吗，为什么要找这个讨厌的家伙？ 然后他就看到了齐信。 齐信在一楼大厅，蹲在大门旁边，正在观察倒在地上的立式招牌。 “信鸽。”明青小跑过去，“你在看什么？” “我之前没看到这个招牌。”齐信仿佛在自言自语。 “这个招牌有什么吗？”明青凑过去，“啊，我看过，这上头的字有什么值得关注吗？” 立式招牌上用粉笔写着：【热烈欢迎大明星xxx（字迹太模糊）来到本院！xxx（字迹太模糊）小朋友在等你！】 齐信：“我没看到什么大明星。” 明青说：“大家都没有，这儿估计是个无用信息。” 齐信起身，不再关注招牌，和明青回到309病房。 7点，护士准时送来早餐。碧欣提出和齐信分享早餐，被拒绝了。 8点是查房、护理时间。 第70章 11点是午餐时间。 护士准时送来了午餐，一份放在309病房1床的床头柜上，一份放在2床的床头柜上，然后推着餐车离开。 明青和碧欣睁大眼睛。碧欣说：“两份盒饭？” “是不是代表夏天成功了，他要回来了？”明青激动地说。 齐信没有说话，紧紧盯着门口。 护士送完午餐，返回楼下，不久之后推着一个移动病床急匆匆穿过走道。碧欣和明青还以为移动病床上是夏时镜，兴奋地跟过去，却看到护士将移动病推到走道尽头，进了301病房。然后护士快速推着移动病床上楼，又来到3楼，移动病床上又多出一个人。 明青说：“护士今天可真忙。” “这次会是夏天吗？”碧欣内心忐忑。 明青：“我不知道，我不敢猜。” 护士越来越近，推着移动病床进入309病房。 碧欣双手捂着嘴，生怕自己欣喜地叫出来。 “是夏天！”明青难以置信，高兴地叫道，“信鸽，是夏天！” 齐信比他们冷静多了，但直直粘在移动病床上的眼神出卖了他。护士动作轻柔地掀开被子，露出闭着眼睛的夏时镜。护士将夏时镜抱到病床上。 齐信看到夏时镜怀里抱着一个透明盒子，里头装着的显然是护士的嘴巴，护士几次朝透明盒子伸手，渴望得到失去的东西，最终她没有真正去碰触透明盒子，给夏时镜盖上了被子。 碧欣小声问：“夏天怎么办？还好吗？” 明青小声回答：“好像是睡着了。”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依依不舍离开了。 齐信说：“出去。” 碧欣：“啊？哦！” 明青：“收到！” 碧欣拿着盒饭，和明青走出去，带上门。 齐信坐到床边，低头观察夏时镜，后者眉头紧皱，在受睡梦中的什么东西所困扰，可惜他无法进入到夏时镜的梦中，为夏时镜排忧解难。齐信的手从夏时镜领口伸入，轻抚夏时镜胸口上的纱布，被护士弄出来的伤口被处理得很好。 夏时镜：“嗯……” 齐信还以为夏时镜醒了，轻唤了一声，却发现夏时镜只是梦中呓语，像是感应到什么，脑袋往他这边侧了侧。梦中的夏时镜感应到他的存在，想靠近他。 内心受到触动，齐信上床，在夏时镜身边躺下，一只手拥住夏时镜的腰。 夏时镜不再皱着眉头。 齐信近距离看着夏时镜的面孔，看着自己这些简单的行为，便舒缓了夏时镜梦中的烦忧。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独身一人的时候怎么也理解不了一个人怎么就能对另一个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自己怎么就能对一个人产生这么这么鲜明的抚慰效果，他们之间明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爱情。 这一刻，齐信非常直白地意识到夏时镜对这个誓约的看重程度，就如夏时镜所说的，他许愿的不是一条听话的狗，不是一个普遍意义上的情人，而是一个挚爱，他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可能还是最重要的那部分。 很难理解有些什么经历，让夏时镜摒弃所有正常与人交往的路径，选择对一个底细不明的系统许愿，求得一个只要表面装得很好的陪伴。还好齐信还算见过世面，可以很镇定地面对副本，尽管很惊讶夏时镜的爱情观，但还能维持表面的平稳……说真话，其实他此刻的内心是有点喜悦的。 他所在的角色要是换了别人可怎么办？换成另一个生命中没有多‌‌大‎波­折的人，阴差阳错许下愿望又成为了夏时镜誓约的承接人，这种人可没法好好回应这份誓约，系统会警告和强行控制承接人的行为，但控制不了承接人在经历副本时产生的心灵创伤，阻止不了承接人面对夏时镜这般爱情观的不适，也不可能帮助承接人应对每一次危机。 夏时镜显然是个副本老手，有能力应对很多险境，但总会有照顾不到的时候，有时候或许是承接人自己能力不足，又或许是别的问题，当承接人死亡，或者承接人精神崩溃，或者只是承接人在心灵创伤下一时之间的口不择言，夏时镜该怎么办？这是他用愿意投入无尽恐怖副本换来的陪伴，当看到陪伴之人逐渐崩溃，他该怎么办？他甚至不能接受情侣之间寻常无比的意见分歧。 不谈副本，光是完成愿望这一点，系统确实很尽心尽力。齐信非常自信地认为，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承接夏时镜的誓约。 第43章 你有点过分关注他们的私事 夏时镜缓缓睁开眼睛，对上齐信的目光。 他通过许愿得到的伴侣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很多时候夏时镜看向齐信，看到都是稳重的神态和冷静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双眼，当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些情绪会在面对他的时候很好地被收敛起，替换成恰到好处的笑意。但这会儿，他沉稳可靠又漂亮、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伴侣似乎跟之前有些不同，眼里的一些东西快要溢出来，他看不出那些是什么，莫名让他感觉还不错。 夏时镜总是知道眼下最应该做什么。当恢复神智，他就坐起来打算下床，“我得把这盒子交给护士。” 齐信把他按回去，“我认为这个不着急，你再躺会儿，陪我躺会。” 夏时镜把齐信的手推开，又坐起来，“休息才是不着急的，我们应该尽快推进副本进度。” 第71章 夏时镜选择通过许愿得到伴侣，绝对有夏时镜从其他路径与人相处的本事很烂的原因，齐信纳闷地想。 “陪我。”齐信将这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就现在。” 夏时镜“啊”了一声，犹豫片刻，缓缓躺回去。 齐信说：“你居然犹豫，这不应该。” “抱歉。”夏时镜把透明盒子放到枕边，“我想做点事情，分散注意力。” “你需要分散什么注意力？”齐信想了想，“是在蜘蛛医生的瘤子里遭遇的事吗？” “瘤子？”夏时镜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昏迷后被送去了哪里，“我明白了，异空间是蜘蛛医生的瘤子，看来冒充npc的玩家也被送进了瘤子里，经历了那些关卡。” 齐信看着夏时镜，等他继续说更多。 夏时镜缓缓地说：“我躺在移动病床上昏迷后，醒来时在一条水道里，我得经历不同的水下场景，一直游到岸上，然后是一个温泉……这部分我就不详细说了，总之我拿到了温泉中央的盒子。” 齐信说：“不，详细跟我说说。” “一定要吗？”夏时镜很为难的样子，“我不想回顾那段经历，我不喜欢水。” 齐信：“我不想为难你，但我实在很想知道，你愿意说吗？” “好吧。”夏时镜的脸因为回忆那些而些微扭曲，“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个水下小关卡，每隔一段距离会有一个换气点，我必须规划好，路上会有一些阻碍，玻璃碎片、画像之类的，上岸之后是一个化学液体温泉，这里的空气和液体都具有腐蚀性，要做的事一目了然，忍着点痛穿过温泉，拿到盒子，就结束了，在关卡里受到的伤没有一直跟着我，这很好。” 事实一定远没有这么简单，但看夏时镜的表情，齐信没有追问下去。“你觉得康复测试是差不多的小关卡？”他说。 “对，不知道冒充npc那个玩家遭遇的关卡更难还是更简单，直接关系到通关，难度应该很高。” “你怎么发现护士的嘴部部件在蜘蛛医生身上？” “跟我联络的神秘笔友之前提到过‘医生大叔’，但蜘蛛医生的声音却是柔美的女声。” “合理的推测，但太鲁莽，下次先跟我商量。” “那时我没法找你商量，蜘蛛医生加护士的双重追击，你的生存几率很低，我不能什么也不做，让你独自处理这种险境。”夏时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稍稍盖住自己的脑袋，“不瞒你说，其实我很高兴，被蜘蛛医生抓住时，我做好了很坏的准备，但结果我却是平平安安地在安全区域睁开了眼睛，你为了我惹怒了蜘蛛医生，那时我很担忧你，但我的内心又有一股切实的快乐。” 齐信把被子拉开，看到夏时镜脸上很难得的竟然有一丝红晕，而夏时镜居然还想掩盖起来，不想给他看到。“你不必惊讶，我应该这么做。”他圈住夏时镜的腰，让后者靠到自己的手臂上，就像那些关系最亲密的两个人。 “你是唯一愿意为我这么做的人，感谢系统。”夏时镜真诚地感谢。 齐信想否认什么，让他不要感谢系统，但他深思，如果没有系统和这份誓约，自己会不会做这些？没有系统为前提，他可能会选择远离夏时镜，远离生活中遇到的那些沉默又偏执的人永远不会是错误的决定，又可能他会站在远远的地方观察夏时镜，一边事不关己地寻思这人挺可怜，但不会主动靠近。 “再休息会。”最终，齐信只说出这样的话。 夏时镜说：“我现在有精神。” “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过来。”齐信捏捏夏时镜的手臂，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肌肉没有任何力量，获取透明盒子的路径上受到的所有伤都消失了，但消耗的能量没有补回来，“晚餐时间我会叫你。” 夏时镜：“那你就在这儿，不要趁我睡觉偷偷走掉。” 齐信：“我发誓。” 夏时镜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夏时镜的睡梦很不安稳，一会儿皱眉发出呓语，一会儿出了一身冷汗，一定是在做很可怕的噩梦。齐信紧紧抱着他时，夏时镜的状态会稍微好一点，但有时还是会被噩梦捕获，齐信干脆把夏时镜整个圈在怀里，让夏时镜的脸埋在自己的脖颈处，自己下巴抵着夏时镜脑袋，这之后夏时镜才彻底得到平静。 碧欣和明青回到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2人立即变得鬼鬼祟祟，悄悄摸摸来到2床，生怕惊扰到了1床不堪入目的一对。 “哇哦。”明青努力把惊叹声压到最低，“他们一定爱惨了对方。” “这里是副本，他们都是玩家。”碧欣在考虑现实问题，“他们渡过了这次危机，下次呢？下下次呢？” 明青笑了一下，试图让碧欣别这么悲观，“至少现在他们之间的气氛看起来真不错，这就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犯不着现在就想这么多，未来的烦恼是怎么都烦不够的。” 碧欣在帘子边探头探脑，可惜基本看不到夏时镜，齐信完完全全用自己的身体把夏时镜给挡住了，她只好遗憾收回窥探的目光。“我觉得夏天是个危险人物。”她说。 “你也说了这里是副本，危险人物才适合这种地方。” “我不觉得你危险。” “呃，我就当你这是在表扬我好了。” 第72章 “不是。” “有点伤人了。” “不过，信鸽和夏天这样的危险人物相恋，让我感到放心。”碧欣蹲在床边，嘀嘀咕咕。 “我觉得你有点过分关注他们的私事，这样不太好。” 晚餐时间到了。 护士派送完盒饭，来到309病房。 夏时镜将透明盒子递过去，“你的。” 护士打开盒子，掏出里头的东西，她的手在颤抖，但那并不妨碍她的动作平稳，她将那个鲜活的部件拼到自己的鼻子下面，像拼积木一样，然后它们顺利地拼接到一起。护士双手捧着下巴，身姿轻盈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个心花怒放的小女生。 夏时镜等护士高兴的舞蹈结束，开口道：“你应该不介意我问几个问题。” 护士站在夏时镜面前。 夏时镜接着说：“你的眼睛和心脏在哪？” 护士答道：“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甜美。 “可我糊弄不了你，我若是随口说你的眼睛在某个地方，你分辨得出谎言。” “当你给出错误的信息，或者给出正确的信息，我都会在一瞬间做到正确还是错误，接着我必须惩罚欺骗我的人。” “怎么惩罚？” “交给蜘蛛医生。” “蜘蛛医生会做些什么？” “一切错误，将由医者之瘤处理。” “夜晚被你抓到的不是患者的那些人，还有查房期间不在病房的人，会被你带去哪？” “一切错误，将由医者之瘤处理。” “跟我说说出院前的康复测试，” “能否出院，将由医者之瘤判断。” “5楼的病房是谁的？” 护士沉默了。 “有没有安全到达5楼的方法？” “没有。” “要是有人受伤或者病重，会被送去哪里？” “受伤，手术室；病重，医者之瘤，重症病房，手术室。” “晚上可以给我的朋友放放水吗？” “不能。” “跟我说说陈文微吧。” “在医院出生的孩子，体质很差，总是生病，长大后身体有所恢复。” “陈文微有没有朋友？跟他一样常年住院的同龄朋友之类的。” “有。” “他叫什么？在哪个病房？” 护士沉默了。 “不能说吗？关于这个人的其他信息呢？什么都行。” 护士沉默。 “你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护士沉默。 “好吧，我想确认一下，通过康复测试，是不是就能彻底离开医院？” “是。” “那打开一楼大门会怎么样？” “每个人都可以离开，美丽的终结。” 夏时镜问完了，护士离开了。 “美丽的终结。”明青不确定地说，“是不是在暗示那个？” 碧欣也不确定但是期待地说：“应该就是那个，我还从来没有触发过这种事。” “什么那个？”齐信问，略一思索，接着道，“完美通关？” 第44章 坚强决心之下达成的果实 明青先是跑到外头，确定没有人蹲在外头偷听，然后关上门窗，才激动地说：“对！传说中的完美通关！一次完美通关的积分是普通通关积分的好几倍！” “不过是积分多一点而已。”夏时镜平淡地泼冷水，“而且就算发现完美通关的路线，想要达成也很难，我见过有人过于追求完美通关，本来可以正常地通关副本，最后除了死亡，什么也没有得到。” “你说得对。”碧欣冷静下来，“我们应该稳扎稳打，不能被完美通关的消息给迷惑了。” “完美通关需要钥匙，交换钥匙需要的3个道具我们已经拿到了1个。”明青还沉浸在发现完美通关路线的兴奋里，“我觉得剩下2个我们可以的！” 齐信、夏时镜、碧欣3个人看着明青。 明青迅速冷静下来，“对不起，我的理智回笼了，请别这么看着我。” 齐信说：“可以试试看。” “不。”夏时镜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只走普通通关路线。” 当夜。 明青又遇到了阿莫，他忍不住猜测阿莫是不是在主动找他，他不确定，他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人。医院广播熄灯时间到时，明青想跟齐信一起走，但齐信不是他的保姆，他不好意思开口要齐信的庇护，而且那个时候齐信在跟夏时镜亲密耳语，他只好自己一个人走进幽暗的走道。这是第三夜，经过两个晚上的追逐战，自己累积了经验，应该不用那么对夜晚担惊受怕了才对，明青想。 他疾奔中一个前扑，连滚带爬进了前台柜台下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等听到高跟鞋从越来越近变成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啊，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喘了一大口气。 “有点狼狈啊，明青。” 明青吓得匍匐着后退，才发现柜台下面还躲着另一个人。 “怎么又是你！”明青感到大为晦气。 “你这么嫌弃我，真让我伤心。”阿莫受伤地咕哝，“是我先藏在这儿的，你才是后来的，对我礼貌点。” 明青举起双手，“我马上就走。” “找到一个安全藏身之处可不容易，你干嘛跟自己的安危过不去？” 第73章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这等待一个受害人……你不是有储藏间的钥匙吗，你干嘛不去储藏间？” “哦，储藏间有人了，那人不喜欢我，把我赶了出来，然后刚才我告诉另一个人储藏间是个很安全的地方，这两个人很不对付，一定很乐意进行一番不友好交流，我打算晚点儿再回储藏间，希望他们的交流尽量狂热一些。” “……你真是个恶魔。” “我只是在尽心尽力地保证自己的安全而已。”阿莫挪到明青边上，幽暗的环境都掩饰不住他脸上的浓厚兴趣，让明青心中警铃大作，“护士找回了她的嘴巴，是309病房那两个人干的，对吧？” 明青不说话，往外爬，被阿莫拉回去。 阿莫拍拍明青的肩膀，安慰道：“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大致能猜到，敢顶着那副模样进副本，信鸽一定有过人之处，不过我对夏天更感兴趣，他身上有股令我欲罢不能的气质。” “什么气质？”明青不想跟阿莫多说话，但他忍不住想问。 “从地狱爬到人间，想受人间的阳光普照，又拒绝跟过去的罪孽和解，我曾经见过类似的人，也许这个形容不那么准确，但我一看到夏天，就想到那个人。” “你还挺会作诗的。” “谢谢夸奖，说正事吧，陈文微被送回病房了。” “什么！”明青想给自己一拳，早知道能送回病房，他之前急着从茧里的陈文微身上得到副本信息的行为更是错上加错，明明只要耐心点等陈文微被送回来就好！“他有说什么吗？” 阿莫：“什么也没说，自闭了，另外，第一天因为送餐时间没来得及回病房而被带走的玩家也被送回来了，他似乎经历了某种可怕的事，以至神志不清。” 那玩家可能也遇到了夏天经历过的那种小关卡，明青忖思。 阿莫凑过来，看着明青的脸，“看你的表情，你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明青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说罢又想离开柜台。 阿莫这次没有拉他，而是说：“这个副本不适合当独狼，需要多人合作。” 明青：“我不会跟你合作的。” 阿莫：“手术室当然得需要手术的时候才会开启，储藏室那两个人最终会产生什么结果，你不好奇吗？或许其中一个人会重伤，严重到得马上送手术室。” 明青的动作停了下来。 …… 医院广播：【起床时间到了，一小时后是早餐时间，请住院患者做好准备。】 明青和阿莫赶往储藏间，远远就看到齐信站在储藏间门外。 “信鸽，你怎么在这里？”明青很意外。 齐信看向阿莫，说：“我来欣赏某些人的劳动成果。” 阿莫皱了皱眉，“没想到我在努力工作的时候，后头跟着条尾巴，我可一点都不喜欢这种事情。” 齐信说：“我喜欢就够了。” “真是个霸道的­美‍‌‎人‌。”阿莫微微一笑，“就让我们看看储藏间的两位朋友过得怎么样了。” 齐信：“有很浓的血腥味，大概率没什么可指望的。” 阿莫打开储藏间的门，然后嫌恶地后退了一步。储藏间里昨晚发生了一场大战，过程一定很血腥，如今这儿只有两具狰狞的尸体。“我知道他们有仇，没想到他们仇恨对方到了这个地步，唉，可惜了两具身体。”阿莫遗憾地感慨。 明青瞄了眼储藏间里的光景，忍着不适问：“他们有什么仇？” 阿莫回道：“他们是一个团队，另外还有一个同伴是住院患者，他们都意识到想进手术室得有人受伤，其中一个人就想哄骗住院患者同伴献出自己，惹恼了躺在这儿的另一个人，最终就变成了眼前这一幕，你不知道他们刚进副本那会儿感情多好。” 明青沉默片刻，说：“虽然我不喜欢这样……但他们有3个人，完全可以胁迫别人。” “你很幸运，有大树庇护，但别因此把别人放在容易受害的形象上，这儿是有规矩的医院，白天的任何暴力事件都会遭到护士的无情惩罚，而夜晚，想不被护士注意又伤害到别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本来这个储物间可以为我们所有人做很大的贡献，可惜。” 明青跟在齐信后头，往309病房走去，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储物间里的两具尸体。 齐信忽然回头，对他说了一句：“离那个人远点。” 明青愣了一下，说：“我会的，那是个危险人物。” 夏时镜扒在309病房的窗台往外眺望，看到齐信走来，紧绷的表情松懈下来，“你回来了。”又平安撑过一个危险的夜晚。 齐信说：“我回来了。” 夏时镜喜欢听齐信说这种话，“快休息吧。” 明青游魂一样朝2床走去，“床……柔软的被子……” 碧欣坐在2床床头，忽然说：“夏天一晚上没睡好，一直在做噩梦。” 齐信看着夏时镜，“是吗？” “？”夏时镜对碧欣摊开双手，“如今我们都知道想进手术室得有人受伤，但你也不用这么急着对我下手吧？” 碧欣说：“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他。” 夏时镜不快：“你真爱多管闲事，你不如去管管蜘蛛医生的闲事。” 碧欣心虚地绕着夏时镜周围的空气小跑出病房，“我出去探索副本。” 第74章 “跟我一块休息。”齐信抓住夏时镜的手腕。 夏时镜说：“我得出去到处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用得上的讯息。” “不急于一时，这个副本喜欢玩家安安分分地待着。”齐信直接抱着夏时镜钻进被窝，“而且除了4楼和5楼，1-3楼我不认为还有继续探索的必要，禁止一个人上4楼。” “地图永远有重复探索的必要，有些副本可能在旧地图刷出新道具或者机制。”这么说着，夏时镜没有挣扎，他确实一晚上没睡好，担心齐信和想着一些事想得他心神不宁。 房间里的3个人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碧欣在外头守着，她不知道1-3楼还有哪能探索，一方面她嗅出一股紧张的味道，思考之后决定当个守护者，防止有人悄悄摸进病房干坏事。她掏出纸笔，上头出现一行新的文字：【想好了吗？】 【没有，我渴望一场突如其来又干脆利落的死亡，但我没办法面对痛苦的折磨，夏天那么坚强的人，在经受那种事后都变成……那样，我很惶恐。】 【他不是挺好的嘛。】 【不，他很不好，我看得出来，精神状态若是变成数值显示，夏天的精神值一定已经减低了，不过他在让自己慢慢恢复，我很佩服。】 【我也很佩服，我喜欢这种人，这种人为了自己的目标，一定能展现最坚强的决心，这种决心之下达成的果实，一定非常瑰丽！】 【让我再想想。】 【嗯，你慢慢想，但也不要太慢，至少别慢到不再有热闹的夜晚。】 碧欣收起纸笔，脸埋进双掌中，闷闷地叹了口气。 第45章 他还能坚持多久？ “你好，可爱的小姐，愿意聊聊吗？” 一道声音突然出现，碧欣猛地抬头，看到一个男子站在旁边，梳着精致的背头发型，嘴边的笑意恰到好处。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莫……” 阿莫话没说完，碧欣拔腿就跑了。她什么都不会，没有胆量，没有坚强的精神，没有体能，但她敏感地察觉到来自他人身上的危险气质，面对拥有这种气质的人，她只会使用一个法子——那就是离得远远的，别跟这种人有任何交流。 阿莫呆呆地站着，过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居然被自己给吓跑了，他明明没做什么，至少还没开始做。 “哎呀，真是位敏锐的姑娘。”阿莫说着，朝病房窗户看了眼，窗帘拉着，他看不到里头，他压着声音，对一个现象很感兴趣，“又一个人随身带着纸笔，某种神秘的巧合？” 午餐时间，几人用完盒饭，夏时镜和齐信来到301病房。这个病房里外都有很多人，那位被护士带走又被送回来的玩家，每个人都想跟他聊聊。 但这个玩家的精神状态极差，拒绝跟任何人交流，有时候会突然神经质地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词语，大多数时候都蹲在床上，悲伤地看着自己的脚。 “你被护士带走后，去了什么地方？” “你经历了什么？” “拜托，什么都好，透露点吧。” 人们围着那个玩家，但什么都得不到。忽然那个玩家抱着脑袋叫了起来：“恐怖……噩梦！这些，过去的阴影……我只是，呜呜呜，不要！别折腾我了！” 一个人失望地离开病房，“我劝你们放弃吧，这人的精神已经被折磨得接近没有了，一棵已经被蛀空的树。” 夏时镜和齐信离开301病房，来到陈文微所在的病房。 这儿也有很多人，想从npc口中探得一些消息，陈文微的精神比301病房玩家稳定多了，但很沉默，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开口。 又是一个夜晚。明青疲惫地在走道奔逃。 每天的熄灯时间之后被护士疯狂追逐，每晚都是在医院的各个房间和走道想方设法掩藏自己，明青感到疲累和麻木。他察觉到被追逐的夜晚其他玩家明显变少了，护士已经抓走很多非患者玩家，那些玩家会被蜘蛛医生塞到瘤子里，然后遭遇一些很可怕的事，他们若是从那些可怕的事里坚持下来，就能重新回到副本，如果不能……至今还没有一个夜间被抓走的玩家重新回来。 明青不禁问自己，他还能坚持多久？ 信鸽一定可以坚持到最后，不管最后那个夜晚多久才会到来。明青不认为自己有这本事，也许他应该在末日到来之前，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 “我又活下来了。”明青虚弱地说着，走进309病房。 碧欣迎上来，“昨晚是不是很危险？你看起来特别累。” “啊，是的。”明青往2床一倒，全身写满疲惫，“被抓走的人越来越多，感觉要不了几天，你们晚上就能睡个安稳觉，再也听不到非患者玩家的惨叫了。” 夏时镜问：“信鸽呢？” 明青迷迷糊糊地说：“我昨晚没和信鸽一路，他应该差不多也要回来了。” 夏时镜盯着外头，“我没看到他。” 明青爬起来，瞪着双眼，“不会出事了吧？不应该啊。”信鸽那么强的人，他不信会比他先出事。 夏时镜正要往外走，这时看到走道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齐信进入309病房，夏时镜看到他手里拿着块立式招牌。 “你拿着什么？”他问，警惕起来。 第75章 “一块招牌。”齐信将立式招牌放到床头柜上，是那块写着欢迎大明星的招牌，原本应该倒在大门旁边。 夏时镜问：“不要随便捡垃圾回来，把它扔掉。” 齐信说：“这是个提示。” “信鸽。”夏时镜的声音变得冷硬，“把这东西扔掉。”完全是命令的语气。 齐信的回应是摸了摸夏时镜的头。这个动作搞得夏时镜莫名其妙，他俩的身高有不少差距，他180cm，齐心目测190cm了，可能在高个子看来摸个子较矮的人的脑袋是个很顺手的动作，夏时镜不确定，这是他猜的，这辈子只有小时候夏形对他做过这种摸头动作，但齐信之前从来没有这种行为，他猜不出其中的含义。 碧欣走过来观察招牌，疑惑问：“是什么的提示？我看不出来。” 明青也走过来，端详招牌。 【热烈欢迎大明星xxx（字迹太模糊）来到本院！xxx（字迹太模糊）小朋友在等你！】 “这个招牌上有两个关键词，‘大明星’和‘小朋友’。”明青认真分析，“我没在医院看到任何小朋友患者，最年轻的就是npc陈文微，大明星相关则是完全没见着过。” 齐信用指背在明星2字旁边敲了敲。 碧欣和明青两脸茫然。夏时镜绷着脸。 “你们知道的，进副本最好不要用太突出的脸，不然可能受到副本的特殊对待，这特殊对待可能好可能坏。”齐信只好开口解释，“我是整个副本里最配得上‘大明星’身份的人，想必大家都是同意的。” 碧欣和明青渐渐明白过来。 “所以，这个招牌的线索是完全针对你一个人的。”碧欣低头分析，“可小朋友在哪？” 明青想了想，说：“1-3楼我们都不知道跑了几遍，从没见过小朋友的身影，那只能在4楼或者5楼，4楼重症病房里头都是些碰不得的茧，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在……5楼。” “可5楼根本没法上去啊。”碧欣说，“去4楼都万分小心避开着蛛丝，5楼的楼梯口我远远看过一眼，上头完全被蛛丝覆盖，一点干净的地面都没有。” 齐信说：“我进本的初始点就在5楼的一个病房，也是那一楼层唯一的，那会儿什么信息都没有，我不知道我有着特殊身份，就想尽办法下到了3楼，为此受了点伤。” 明清大受震撼，暂时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从5楼下来的？”碧欣有点结巴，“我不知道说什么，过程一定非常凶险。” 齐信：“撞了点运气。” “所以……你为什么要用，要用这么与众不同的脸进副本呢？”碧欣难以克制内心的探知欲，“如果没能撞到运气，你可能一直一个人被关在5楼病房，我不敢想象那会是多么绝望的光景。” 齐信：“我有我的理由。”他看着一声不吭的夏时镜，接着说，“夏天，我能从5楼下来，就能再到5楼去。” 碧欣和明青转头看向夏时镜，后者面无表情，碧欣忽然意识到夏时镜可能早就察觉了齐信在副本里的特殊身份。 夏时镜说：“你不应该再说这些了，你以后也不应该再用这张脸进副本。” 齐信说：“这个特殊身份并非麻烦，要是换另一个人拿到这个特殊身份，我们才有的头疼，谁知道会是个怎样的废物。” 明青：“呃，我觉得你这句话听起来是很有道理。”比如万一是他拥有这个特殊身份，那太可怕了，他一定会死在下楼的路上，不会有别的可能，一条副本线索就这么随着他的死亡被彻底埋没。 “所以你认为小朋友在5楼病房？”碧欣思考着说，“如果你真的到了5楼病房，那里会有什么呢？” 齐信：“还不确定，但我猜是护士剩下的两个身体部件之一。” 碧欣呆了呆，缓缓地说：“完美通关果然苛刻。” 夏时镜走过来，把立式招牌扔到床底下，淡淡地说：“信鸽，你该抓紧时间休息。” 齐信：“我们应该讨论一下找齐护士身体部件的方案。” “不。”夏时镜直接拒绝，“还不到那个时候。” 齐信看着他，点了下头，“ok。” 碧欣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当然，换做是她，也不愿意让爱人冒这个险，明青大概也察觉到了，没有说话，安静地睡下了。 第46章 酸甜组合 午餐时间，几人在病房里安静地用餐。 医院广播：【住院患者陈文微身体恢复健康，只要再经过一系列康复测试，就可以出院了，让我们恭喜陈文微！】 “……”明青憋了半天，说出一句，“不是吧？所以普通通关路线是逮着一个npc一直薅？” “如果是这样的话，太恶毒了。”碧欣说话时，忍不住紧张地咬着筷子，“如果副本只有这一个普通通关途径，4天才激活2次，玩家可是有二十几个呢。” 明青说：“现在已经不到20个了，非患者玩家被抓走太多，以及。”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夏天，碧欣，你们接下来要多注意，非患者玩家每天晚上担惊受怕，患者玩家却有免费的饭吃又能安稳地睡大觉，还存活着的非患者玩家现在对患者玩家怨气很大。” 夏时镜：“嗯，可以理解。” 碧欣喃喃说：“玩家之间变得关系紧张，普通通关路线再次出现，不敢想象今晚陈文微那边会是什么场景。” 第76章 …… 陈文微那边可太热闹了，至少九成玩家都聚集到了陈文微的病房，搞得陈文微很莫名其妙，最后叫来护士，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碧欣离开病房，转头透过窗户看向里头的npc。这个病房如今只有陈文微一个人，npc瘦弱的身躯坐在床上，神色忧郁之中带着一丝期待，他以为自己终于又有机会出院了，不知道这种事永远不可能降临到他身上。 两个人走到碧欣面前，停了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都很高大强壮，穿着同款的卫衣长裤。“小姐，要不要合作一下？”女性说。 碧欣察觉到危险，立即后退，第一时间远离2人，但那2人迅速上前来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无人的角落。 “你们想干什么？”碧欣板着脸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 “介绍一下。”男人说，“我叫小柠檬，这是我的女朋友，大苹果。” 碧欣：“……” “你是309病房的患者。”小柠檬接着说，“你看，你和你的室友享受了这么多天的安稳，你们总不能这么狠心，让别人一直过苦日子，对吧？这不公平，我们换换吧，让我们在309病房休息几天。” 大苹果双手抱胸，很好地展露手臂上的肱二头肌：“希望你能配合，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们不是患者，换不了的。”碧欣试图用交流拖延时间，一边思考该如何脱身。 大苹果笑了起来：“你放心，完全可以，只要换上某人的病号服，谁就成了患者，就像冒充npc出院的那个玩家，简单得很，医生和护士并不在意穿着病号服的家伙是不是本人。” 小柠檬诚恳地保证：“我们会教你躲避护士的技巧，我们绝对会毫无保留。” 碧欣努力找话题，“非患者玩家已经少了很多，剩下的人不是会越来越轻松吗？没人跟你们抢躲藏的地方。” “当然不会。”小柠檬“啧”了一声，言语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怕，“护士一开始只是听声音分辨我们的方向，那时人多，总有人管不住自己，弄出不可挽回的动静，现在人少了，大家也有经验了，护士巡逻了几遍各楼层之后，开始主动检查能藏人的地方，非患者玩家死完只是迟早的事。” 光是听着，就让碧欣内心升起一股恐惧，她咬了咬嘴唇，说：“我没办法胜任这种事，你们去找别人吧。” 大苹果向碧欣走近一步，碧欣迫不得已后退，但她后面就是墙，退无可退，只能抬着头，看着俯视自己的强壮女人。“我说了，你配合点对大家都好。”大苹果说着，朝碧欣伸手，要脱掉碧欣身上的病号服。 碧欣闭上眼睛，她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办法从这两个强壮的人手中脱身。 “是酸甜组合。” 碧欣忽然听到齐信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齐信和夏时镜在不远处。 夏时镜好奇地问：“什么组合？” 齐信为他解释，“酸甜组合，小柠檬和大苹果，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一对情侣，两个都不是患者，夜晚驱赶其他玩家以获得藏身之处，白天威胁患者玩家免费提供食物和床铺。” “你对我们还真了解，可惜你完全不是我的菜，小白脸。”大苹果说。碧欣能感觉到大苹果对齐信说话时身体紧绷着，像是野兽与野兽对峙时那种高度警觉的状态。 “你们也不是我的菜，放开我的室友。”夏时镜说，是命令的语气。 小柠檬和大苹果上下打量夏时镜。 小柠檬忍不住发出嘲笑的声音，“这个小家伙口气可真大，你他妈哪来的自信？” “没什么，只是跟护士关系好而已。”夏时镜还是一样的语气，“你们一定注意到护士已经得到了一些身体部件，那是我为她找回来的，现在她很乐意我没事就去找她谈谈心，跟她聊聊医院里头某些不招人喜欢的角色。” 大苹果质疑，“就凭你？” “就凭我。”夏时镜说，“现在，放开她，我不喜欢同样的事说第三遍。” 酸甜组合瞪着夏时镜，过了会儿， 大苹果放开碧欣。碧欣连忙小跑到夏时镜身后，低声道了声感谢。 “谢谢配合。”夏时镜对酸甜组合说。 碧欣跟在齐信和夏时镜后头，离开危险的角落，她能感觉到酸甜组合一直看着他们。等到走了一段距离，彻底摆脱酸甜组合的注视，碧欣不安地问：“你把你找到护士身体部件的事情告诉他们，这样好吗？” “无所谓。”夏时镜说，“医院场景不大，在这种封闭场景里发生的事瞒不了太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齐信朝碧欣看了一眼，说：“你别一个人乱跑，有事找明青跟你一起行动。” “要是遇到刚才那种人，我觉得和明青一起也没什么用。”碧欣没有贬低明青的意思，这只是她直观的感受，“我能跟着你们吗？” 夏时镜皱了皱眉，“你可以跟在后头，信鸽身边的位置我是不会让的。” 齐信：“我也是。” 碧欣：“你们的感情真让人羡慕，但我开始有点受不了了。” 医院广播：【熄灯时间到了，护士会依次检查病房，请住院患者在病房好好休息，非住院患者请尽快离开，不要在医院逗留。】 医院广播：【起床时间到了，一小时后是早餐时间，请住院患者做好准备。】 第77章 医院广播：【患者陈文微未能达到康复标准，需要继续住院接受治疗。】 医院广播：【起床时间到了，一小时后是早餐时间，请住院患者做好准备。】 医院广播：【住院患者陈文微身体恢复健康，只要再经过一系列康复测试，就可以出院了，让我们恭喜陈文微！】 医院广播：【起床时间到了，一小时后是早餐时间，请住院患者做好准备。】 医院广播：【患者陈文微未能达到康复标准，需要继续住院接受治疗。】 医院广播：【起床时间到了，一小时后是早餐时间，请住院患者做好准备。】 当听到医院广播，明青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疲惫地朝楼梯口方向走去。昨晚多亏了齐信，不然他妥妥的已经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但他内心充满沮丧，对未来毫无期望，今天侥幸存活，明天又会什么光景？2天才刷新一次的假冒npc出院的通关路线，什么时候才会轮到他？而且至今还没有人成功通过这个路线通关过。第一个玩家假冒npc可以说是运气好，进本初始点就在陈文微同病房，有着极大的优势，后面大家都知道了这条路线，大家都在抢着进这条路线，毋庸置疑，后面得以假扮npc的人绝对是玩家中的佼佼者，就这样也失败了。 明青无法想象康复测试有多严苛。 而且……明青总觉得这条通关路线陷阱的意味过于浓厚，因为一直没有玩家成功通过康复测试，所以陈文微一直被退货会来，那有一天某个玩家通过测试了呢？想来会有不同的医院广播，到时候陈文微还会被退货回来吗？ 就算不去考虑这些，就算自己幸运地早早抢到假扮npc出院的机会，恐怕也过不去康复测试。事实上别说这条通关路线，明青甚至不敢想象明天晚上自己该怎么活下来。 第47章 完美通关路线 昨晚非常混乱，明青十分确定，有一部分非患者玩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人原本是患者玩家，不管发生了什么，总之一些人被从安稳的病房里给拽了出来。这些人一点经验都没有，一晚上就给护士抓走了3个，一整晚都是他们凄厉的惨叫和求救声。 明青不得不承认自己很羡慕摆脱了每夜护士追逐的那些人，他上个副本就很倒霉，这个副本将倒霉传承了下来，有的时候他会想凭什么那些人就能比自己幸运，尽管他心里也清楚，不是那些人的错，这是系统的恶趣味。 经过一楼大厅大门时，明青很确定自己听到一道耳熟的声音，他停下脚步，左看右看，最终锁定了前台柜台。 柜台后面有一条椅子，夏时镜这会儿就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跟躲在柜台下边的一个男人说话。 明青走过去，认出那个男人，他在夜间派对很有名，身材壮硕，有个同样身材壮硕的女朋友，他们体能极佳，脾气火爆，明青总是避着他们走。然而在昨夜，这对情侣遭遇了重大挫折，他的女朋友被护士抓走了，他和他的女朋友都应该好好反省，那帮被驱赶到夜晚的不熟练夜间派对的玩家确实看起来很好利用，但利用那些人附加的危险性也不容忽视。 夏时镜和那个男人都注意到了明青，那个男人低声咆哮，“滚。”像一只受伤的猛兽，缩在破烂的窝里，对每一个经过的生物神经敏感。 “真不友好，小柠檬。”夏时镜则是用他惯常过于稳定的声线谴责，“我以为经过昨晚，你学会了懂礼貌。” 原来他叫小柠檬啊，明青多少有点震惊。 小柠檬盯着夏时镜，浑身充满防备和憎恶：“你到底想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夏时镜说：“我对这种事没多少兴趣，只是想跟你聊聊，你和你的女朋友昨晚威胁了我的室友之后，又去威胁了我隔壁的308病房，尝到了彻底的失败。你们真应该多关注一下副本里哪些人不能惹，别总是一副自己天下第一的样子。” 明青在心里默默地想，他跟308病房的玩家不熟，但阿莫白天会在308病房休息，说明阿莫跟那个病房的玩家有交情，或者不是交情，而是交易。这对强壮情侣昨晚去招惹阿莫了？真遗憾他没看到那样的场面。 “不过我不是来嘲笑你的。”夏时镜接着说，话语里无波无浪，真不知道他是情绪很难起波澜的人，还是自我掩藏的功夫太深，“我想打开手术室，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 小柠檬警觉地说：“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和亲爱的不是没想过通过伤害别人进手术室，但做不到，一旦出现暴力行为，护士马上就会出现在你身后，跟鬼一样。” 夏时镜说：“你不需要伤害他人，只要伤害自己就可以了。” 小柠檬狠狠地沉默了，然后难以置信地说：“你他妈说什么？” 夏时镜说：“不用杀死自己，只要弄个半死不活但还能动就行。” 小柠檬：“你他妈再说一遍！” “你难道不想救大苹果？”夏时镜循循善诱道，“我告诉你，每个被抓的玩家都被蜘蛛医生塞进了背上的瘤子里，他们会经历一场测试，跟假扮npc的康复测试差不多，我很难跟你形容测试的残酷血腥。如果通过测试，就能被送回来，如果没能通过，就再也没人能见到他们，我们说话的同时，大苹果应该正在跟测试搏斗吧，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通过了测试拿到的护士嘴部部件，你觉得大苹果有多大概率能通过测试，回到你的身边？或者你觉得自己有多大概率能通过康复测试？千万别把我的成功当成你的榜样。” 第78章 小柠檬：“……” 夏时镜：“相信我，比起面对测试，自残绝对是件舒服活计，我需要你把自己弄伤，记得伤重点，太轻的伤可能被判定没有做手术的必要，你进入手术室后，尽快拿到手术室里护士的身体部件之一。” 小柠檬：“……” 小柠檬：“你确定手术室里有护士的身体部件？” 夏时镜承认道：“不是百分之百确定，基本确定。” 小柠檬叫道：“基本确定？” 夏时镜摊手，“不然你说个其他可能有护士身体部件的地方，别说4楼以上。” 小柠檬：“为什么不能说？” 夏时镜：“我一点都不指望让你去4楼，那绝对是在害你，我现在是在跟你谈合作，你负责手术室的重要道具，我负责4楼上头，等我们拿到护士所有身体部件，打开大门，你的女友就会被释放，因为护士亲口跟我说过‘当大门打开，每个人都可以离开，美丽的终结’，这是条完美通关路线，每个人都会因为你的义举得到解救。” 小柠檬：“……” 过了好久，小柠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就不能温柔点？多一点真诚？” 夏时镜沉默片刻。 明青在夏时镜后方，看不到夏时镜在做什么，大概是在努力挤出温柔的神态，小柠檬被吓到了，嫌恶地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停下吧，我要吐了。” 夏时镜松了口气。 小柠檬问：“你为什么找我？而不是找别人？” “因为你失去了伴侣，这是世上最为难以承受的痛苦，失去挚爱的煎熬会牢牢抓住你，让你为了挽救挚爱，不管多么害怕，也甘愿献出自己。”夏时镜说，“而别人，他们没有牵挂，我很难将信任托付给他们。” 小柠檬无言了许久：“我要想一想。” 夏时镜站起来，和明青回到309病房。 路上，明青纠结地问：“你在考虑完美通关路线？” “是的，这个副本跟很多副本不一样，普通通关路线比完美通关路线更严苛。” “你是在利用那个人吗？” “是的。” “他是不是大概率会死？” “是的。” “也许应该跟他说清楚后果？” “你一个旁听的都知道会面临什么，为什么你认为他会不清楚后果？” “呃……” “别想太多，他的付出能拯救他的爱，这是件快乐的事。” “那5楼你要怎么解决？”明青问。 夏时镜没有回答，因为他们走进了309病房。齐信在1床闭目假寐，听到2人的声音，睁开眼睛。 “信鸽，我们谈谈。”夏时镜说。 第48章 选择依靠许愿获得伴侣 明青和碧欣被赶出去了。 齐信坐在床边，夏时镜靠墙站着，室内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跟我详细说说前往5楼的风险。”过了好一会儿，夏时镜才开口。 齐信组织语言，将5楼的状况细细告知。5楼就是个蜘蛛巢穴，唯一的病房是仅有的安全区，在5楼的蜘蛛医生比在其他楼层时的速度要快很多，而除了病房，5楼完全是一条蛛丝彻底缠绕的走道，这就导致不存在任何借用场景进行躲藏的可能，只能直面蜘蛛医生的追逐。 夏时镜蹙眉：“所以，想上5楼，只能先引开蜘蛛医生，别的任何方法都行不通。” 齐信点头：“可以这么说。” 夏时镜苦恼地按着额头。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冒险。”齐信说，“我们可以走假冒出院npc这条路线，到目前来看，普通通关只有这一个方法。” 夏时镜摇摇头，很头疼的样子，“每晚我都很担心你。” “你如果实在放心不下，我可以抓个患者玩家交换身份，不过就算我不这么做，你也完全不用担心，类似的夺命追击，还是少年时的我就已经很擅长应对了。” “我真难以想象你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夏时镜纳闷地说，“你到底生在什么样的家庭啊？” 齐信说：“唔，有趣的家庭。” 看得出来齐信不太想说起过去，现在也不是回忆过往的好时候，夏时镜把话题转回正题。“我一点都不想让你冒险去5楼，但在意识到普通通关路线只有假冒npc这一条后，我更不希望你经历康复测试。”他说。 齐信看着他，声音变得柔软：“康复测试的残酷程度非同一般，是吗？就像你拿护士嘴巴部件的过程，你实际的经历肯定比你说出来的那些要血腥得多。” 夏时镜没有直面这个问题，还是转到了另一个话题：“在非患者玩家变少之后，护士改变了夜间追逐策略，开始主动搜寻，很可能普通通关路线也会随着某些因素发生变化，在有多重选择前，或许我们应该积极行动，副本的变化难以预测，通常来说，都不会变得更好，而是变得更坏。” 齐信招招手，夏时镜便朝他走去，接着被拉着在床边坐下。感受到齐信的注视，夏时镜确信自己的情人不得到一些答案是不会罢休的。 “如果康复测试和我之前经历的关卡是同一类型，那么血腥完全不是测试的重点。”夏时镜只好讲话题转移回去，“测试的关卡出自你内心的恐惧，你会发现来到了熟悉的场所，被过往的噩梦狠狠地鞭笞。” 第79章 “所以每个人的康复测试关卡都不一样，每个人都会面临独属于自己的噩梦乐园。”齐信皱起眉头，“如果是单纯的变态狂关卡，我不觉得有什么，但如果是这种，我没法自信地说我没问题。” 没人能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能够战胜自己的噩梦。 夏时镜盯着齐信：“如果我没经历过测试，或者我对系统不够了解，或许我会选择积极争夺普通通关路线，可惜我太了解系统了，我决定尝试完美通关路线，我会争取多吸引蜘蛛医生的注意力，答应我，你会保护好自己。” 齐信没有答应，而是忽然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你要求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爱，爱人要完完全全爱你，你会为爱人付出你有的一切。” 夏时镜愣了一下，不明白齐信怎么忽然说这个。 齐信说：“你答应过我不会出现第三次系统的强制操作。”他得提醒一下，免得又出现上次那样的状况，系统控制他拥抱夏时镜，那太让人火大了。 “嗯，我答应过，但你为什么要说这个？”夏时镜想后退，各种意义上地避开此刻的对话。 “因为人与人经过相处，是会产生兴趣的，我现在就处于这个阶段，你是个别致的人，而我很想知道你成为这幅模样的原因——你选择依靠许愿获得伴侣。” “契约是一种很好的保证。”夏时镜说，“大家都不觉得因为一个偶遇就倾心这种事无法理解，却不能理解因为契约而牢牢捆绑在一起的爱情，明明这种爱情才是最牢固的模式，什么一见钟情，什么慢慢培养产生的爱情，什么被某人身上的某种特质吸引从而产生情感，这些爱情模式不管怎么看都充满不稳定，你不觉得吗？” 夏时镜握住齐信的手：“你可以绝对信任我对你的情意，不是因为我们多么契合，我们之间绝没有世人普遍认为的那些不可靠的因素，只因为我们有着不可违背的誓约联结，如果没有誓约，我们之间要怎么产生信任？我要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可以为你做一切事。” 齐信看着夏时镜，很想否定夏时镜的这些观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语言。他相信夏时镜会好好地在后方协助处理蜘蛛医生，是因为他一眼就看出夏时镜是个缺爱到极致、愿意为一丁点情意回报以所有的人吗？ 不是的，是因为那个被系统约束的誓言。 可齐信又想告诉夏时镜，没有系统约束，靠那些不可靠的东西，两个原本完全不相干的人是可以达到绝对信任的程度……然而他找不出一个好的例子，他回顾自己的人生，实在没什么东西能够作为此事的佐证。 医院广播：【熄灯时间到了，护士会依次检查病房，请住院患者在病房好好休息，非住院患者请尽快离开，不要在医院逗留。】 “护士又来了！啊啊！” “救救我！拜托！” “可恶，我要杀了抢走我病号服的家伙！” “先活过今夜再说吧！” 今夜的医院也很热闹。 明青默默站在楼梯转角，听着人们的叫声，说不上内心是什么感觉。在过了第一个副本时，他有股一很强的倾诉欲，想跟每一个人诉说自己在副本的经历、看到的惨剧，自己因这些事产生的各种情绪，但在过了第二个副本之后，这股倾诉欲遭到极大的削减。这是明青的第三个副本，现在他特别想跟边上的齐信说点什么，又什么都不想说。 明青不再关注远处的追逐，看向齐信。如果不是齐信，他今晚可能就交代了，他刚刚热切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但齐信很心不在焉，根本没在听。 信鸽好像在纠结不久之后要做的那个危险的事，明青心想，换成他，他绝对没法像信鸽这样，维持住表面镇定，他一定会疯狂焦虑恐惧，并把这份焦虑恐惧传达给每一个人。 “信鸽，你在害怕面对5楼吗？”明青开口问道，脑海正在努力组织语言，希望能尽量降低一些信鸽涌动的内心。 齐信说：“我在思考上楼路线。” “哦！我还以为你……我还想安慰你来着。” “你为什么想安慰我。”明青很确定从齐信脸上看到的表情是实实在在的嫌弃，“你要是感情太丰富，去找别人。” 明青感到有点受伤，“你得一个人面对蜘蛛医生，我想帮上点忙。” 齐信：“你帮不上忙的。” 明青：“是的……” 明青倒在碧欣的床上，恨不得再也不要爬起来，意识模糊中，他隐约听到夏时镜叫齐信休息，中午他们准备做什么，他没听清楚。明青勉强撑起精神，看到小柠檬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疲惫和复杂的情绪。 小柠檬：“好吧，我跟你合作，我具体要怎么做？什么时候开始？” 夏时镜跟他交谈。 明青被疲劳打败，眼皮耷拉下来，陷入昏睡。 医院广播：【午餐时间到了，护士会依次将午餐送到病房，请住院患者在病房耐心等候。】 等护士送完所有盒饭，明青和小柠檬一个个病房走访，大致陈述利害。半小时后，大部分玩家都来到了309病房。 经过几天的洗礼，玩家人数锐减，只有不到一开始的一半了。明青本来还奇怪，就算非患者玩家全没了，只剩下患者玩家，也不应该只剩下这么点人，阿莫告诉他，患者玩家不用面对夜间派对，但也并不是说就可以高枕无忧，不说非患者玩家和患者玩家之间的矛盾，每当陈文微可以出院，就会发生一场战争，会有那么一两个或者更多患者玩家沉默地消失——发动暴力的玩家会被护士带走，不管暴力是不是被迫的。 第80章 明青打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为食物和睡眠烦恼过，每次夜间派对结束倒头就睡，清醒时的专注力在夏时镜和齐信的影响下，基本用在思考通关而不是已经解决的危机上，所以他对这些玩家之间的摩擦比较迟钝。 “掩护你们去5楼？”207病房的纤纤提出质疑，“我们要怎么掩护？难道要我们吸引蜘蛛医生的注意力？” 209病房的左文不确定地说：“要怎么才能吸引蜘蛛医生的注意，又能自保？蜘蛛医生肯定比护士更凶狠，我连从护士的追逐下活下来的信心都没有。” 夏时镜说：“这事儿总比经历康复测试好。” 纤纤：“那可不一定，连着3个玩家败给康复测试并不说明康复测试一定会有多凶险，要我说，是他们太菜了，普通通关路线再怎么残酷，也比不上完美通关路线，这是副本规律之一。” 夏时镜：“哦？我倒不知道副本还有规律的。” 纤纤：“你过了多少副本？这是我第六个副本，副本规律是我总结得到的经验之谈。” 旁边的玩家对这位副本老手表示惊叹与尊敬。 302病房的陈煜桐说：“所以还是应该等陈文微？说实话，我头一次遇到完美通关，而且还是线索这么明显的完美通关，有种不可信的感觉。” 夏时镜：“我的经验是最好别拿过往副本的经验套用在下一个副本上。” 纤纤：“所以，你从几个副本活了下来？” 第49章 你对找死的判定过于严苛 夏时镜没有回答。 纤纤也不再说话，双手抱胸，一副身外人看戏的姿态。 305病房的月虫举手发言：“我是比较倾向完美通关这条路线，但是，在拉boss仇恨的时候一定会产生伤亡，如果走这条路线，那我们要好好商量配合。” 夏时镜点头：“嗯，你们商量下，2个小时后开始。” 月虫说：“啊？你不参与商讨吗？” 夏时镜：“我不喜欢开会。” 左文：“可你是动员人啊，你不跟我们说说详细计划什么的吗？” 夏时镜愣了一下：“我们这不是什么英雄电影，对吧？这里不会有人事无巨细地告诉你们该干什么，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进本的玩家，知道不同的境况下自己该做什么才能解决事情，这儿更不会有人发表一番激荡人心的言论，你们肯定也不需要依靠一通莫名其妙的发言来为自己鼓气。” 纤纤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哈！” 碧欣：“……” 明青悄悄对碧欣说：“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失败的动员大会。” 碧欣扶额，悄悄朝齐信看去，发现齐信双腿交叠，靠着床头，歪头盯着夏时镜，看得津津有味。 月虫举手投降：“好的，我决定耐心等待，等到轮到我假冒陈文微的那一天。” 夏时镜说：“完美通关会打开大门，到时候谁都可以离开，每个人都会受益。” 月虫：“真不愧是完美通关……等下，你不会因为这个，要强迫我们每个人为了‘可能的受益’跟你合作吧？” 夏时镜：“我不是那种人。” 月虫松了口气。 左文惊讶地说：“所以你不介意你们成功后，其他人借由你们制造的完美通关出口离开副本？我没想到你人还挺好的。” 夏时镜说：“当然不可能。”他朝门口方向招了招手。 靠着门板笑吟吟观察众人的阿莫走到夏时镜旁边，很浮夸地朝众人行礼，活像他是个敬业的演员，来到了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大家好，你们可以叫我阿莫，我是本次的通关守门员，凡是没有参与吸引蜘蛛医生火力的人事后想通过一楼大门离开副本，都得先过我这一关，大家请放心，我伤害他人的业绩一向名列前茅。” 明青注意到，当阿莫走到众人视线中，纤纤一下子变得十分紧绷，是那种强者对另一个强者的在意和警觉。 “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左文很震惊，“你们别忘了，在医院的任何暴力行为都会被护士制裁。” 月虫喃喃道：“护士和我们一样，非常渴望离开医院，等到大门一开，护士说不定比我们跑得更快，到时候，副本就是我们的混战了。” “你为什么一定认为会变成混战呢？”阿莫很惊讶的样子，“不参与协作任务的人，只要乖乖地继续等着普通通关路线刷新就好，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也希望你们尊重我们的劳动成果。” “你们真的认为自己能有什么成果？你们的成果大概率是全灭。”一个穿着不合身病号服的人瓮声瓮气地说。 面对这人的讥讽，夏时镜没多少情感上的波动，说：“那样会少很多跟你抢普通通关机会的竞争对手，你应该高兴，不是吗？相信我，我要是想抢这个，你只有含泪看着的份儿。” 而阿莫则是维持着微笑，他的双眼在那人身上来回梭巡，了解他的人知道他在观察对方身上可以方便地伤害而他又感兴趣的地方。阿莫不喜欢别人嘲讽他兴致勃勃正要去做的事，希望这世上所有人都能知道，搞砸别人的兴致是件极为不道德的事。 那人不说话了。 “完美通关计划算我一个。”一直沉默的郑祥云缓慢开口，他是个大块头，非患者玩家，而且到现在都还没有胁迫任何患者玩家，没有替换身份寻求安宁的夜晚，每晚都在直面护士的追赶，“重症病房的茧会对蜘蛛医生产生影响，茧里头可能是npc，可能是玩家，我呢，打算把茧一个个彻底破坏掉，让里头的人全部出来，制造一个大混乱。” 第81章 他看着夏时镜，索求一个回答，“你说每个被抓走的非患者玩家都被塞进那个什么？医者之瘤里头去？然后会经历一场血腥残酷的关卡？” 夏时镜：“是的。” 郑祥云：“闯关失败的人会被送到哪里？” 夏时镜：“我不知道。” 郑祥云：“希望你不介意我借由你们的计划达成一点自己的小目的，我想看看之前被抓走的一个非患者玩家有没有可能在4楼其中一个茧里。” 夏时镜：“不介意。” 接着又有两个人表示愿意参与。 陈煜桐瞪大眼睛，大声说：“你们认真的？这可是完美通关，你们知道完美通关多稀有吗？这个副本的完美通关路线太直白了，你们就不担心其中有陷阱？” 夏时镜说：“肯定会有陷阱，就看开始计划后，会出现什么样的陷阱。” 陈煜桐：“就这样？你说得这么轻松？” “不然呢？这是副本，又不是日常生活。”陈煜桐的话让夏时镜十分不解，“你该不会认为在副本里只要什么都不干，就不会遇到任何坏事吧？” 陈煜桐支支吾吾，“我不这么认为，但你们这跟主动找死没多大区别。” 夏时镜：“你对找死的判定过于严苛。” 夏时镜：“就到这了，不参与的人可以离开了。” 阿莫弯着嘴角，双手十指贴合在一起，心情愉快地对所有人说：“那么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衷心地祝福行动小组，希望你们马到功成，否则要是没能打开大门，我就谈不上守什么门，我的事业还没开始就失业了！”他看起来迫不及待做点伤害别人的事儿。 陈煜桐说：“你就一个人，有什么好狂的？你看起来像个变态。” “我就一个人？这我可不同意。”阿莫朝右侧的位置抬了抬手，右边有3个人靠着墙角站着，一直都没有说话发表任何意见。3人中一个是小柠檬，另外2个是308病房的非患者玩家，他们从头到尾都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当被阿莫示意，小柠檬朝陈煜桐投去愤怒、不希望被任何人关注的目光。 阿莫接着说：“我有一个贴心的团队，我们合作无间，感情深厚。” 那是阿莫的受害人小组，夏时镜想。 2个病房挨得这么近，阿莫又没怎么掩饰自己的行事风格，夏时镜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此无所谓，能派上用场就行。 不认同这条通关路线的玩家离开了，认同的留下，聚在一起商讨各自的负责项目，时不时问一声齐信关于4楼5楼的情形。阿莫和他合作无间的团队回了308病房。 2个小时迅速过去。 站在3楼通往4楼的楼梯口，夏时镜看着齐信和打头阵的几个玩家，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 …… 蜘蛛医生从5楼冲了下来，气势汹汹，看起来可以轻易把每个人都杀光。 当即有个人惨叫出来，郑祥云朝那人看去，看到那人腿都软了。这可以理解。消除恐惧的方法是直面恐惧，这话说起来很酷，做起来太难了。 “我真应该回病房好好躺着。”那人的声音颤抖。 “想想信鸽那家伙，真要出事，冲在最前头的他一定会死得比我们每个人都快，也就是说你死之前至少还能够欣赏一下那位帅哥凄惨的尸体。”郑祥云安慰道，“现在，冷静点了吗？那就去好好干活。” 那人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天啊，我不但马上要死了，死之前还得听这辈子听过最蹩脚的安慰。”不过他的腿确实没那么软了，可以较为平稳地走向需要自己负责的病房。 郑祥云走进旁边的病房，站在门边，探头盯着走道的情形。他不禁为齐信的身手惊叹，换成是他，就算事先有所准备，在直面蜘蛛医生朝自己冲过来的时候，少说也要呆上一秒，一秒钟的迟钝足以决定很多结局，但在齐信身上完全看不到这种致命的迟疑，好像他已经处理过好多起类似的境况，这种事对他来说稀松平常。 郑祥云来到病床边，撕开上头的茧。 茧里头的人郑祥云曾经见过，是个患者玩家，身体素质和精神都很强悍。陈文微最初的室友之后，这个人是第二个冒充npc的，那很不容易。在意识到这是一条通关路线之后，陈文微周围变得风起云涌，他教训了每一个竞争者，得到了机会，但最终他安静地躺在这里。 看来普通通关路线的失败者也会被送到重症病房。郑祥云把手按在茧中人的脖子上，没有温度，脉搏没有任何动静。 郑祥云听到蜘蛛医生那6条腿碰触墙壁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速度很快很急。这是他的生命倒计时，时针跑得非常快。 郑祥云听到一个重物被扔到地上的声音。 蜘蛛医生变换方向，朝另一个病房冲去。生命时针的移动暂时缓下来了。 郑祥云打开另一个病床上的茧，这次是某天在夜间被带走的非患者玩家，他感应到束缚自己的空间被撕破了一个口子，但他的感官似乎还被蒙蔽着，未能恢复，伸手在空气里抓，眼神没有聚焦，发出含糊的声音。 郑祥云缓缓吐出一口气，这说明只要一直撕下去，他总会找到想找的那个人。 4个人在不同病房捣乱，让蜘蛛医生应接不暇，处理被破坏的茧需要时间，它奔波在修复茧的路上。但每当齐信接近楼梯口，蜘蛛医生马上会放下所有事，冲向楼梯口。 第82章 这样不行，郑祥云心想，这样下去不行。 第50章 5楼病房 3楼楼梯口的夏时镜愣住了。 茧的优先度不如接近5楼的优先度？可第一天多亏了4楼其中一个茧的异常，齐信才得以从5楼下来……蜘蛛医生对下楼和上楼的关注度不一样？ 碧欣攥紧双手，焦急地问：“该怎么办？” 夏时镜转身走进308病房，但这里只有原本就属于308病房的2个患者玩家。 “小柠檬呢？”夏时镜问道，“我需要他。” “他跑了。” 夏时镜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小柠檬和一个患者玩家达成协议，以后他不用再为热闹的夜晚提心吊胆，可以舒舒服度地呆在病房，享受安全的床和热腾腾的饭菜。”对方说，“我们尝试阻拦过了，但我们的力气都不如小柠檬。” 夏时镜：“他的爱人说不定正在经历残酷的小关卡，等着他去救她，他也说过他要救她。” 另一个人耸了下肩膀，说：“看来他们的感情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深刻，说实话，在副本里讲究什么为爱情冒险才怪咧。” “没用的男人。”丢下这一句，夏时镜离开308病房，匆匆往楼梯口走去。小柠檬是计划a，他并没有将所有宝都压在小柠檬身上。 在夏时镜接近楼梯口时，护士跑了上来，一边焦急喊道：“医生！有病人需要急救！需要急救！医生！” 蜘蛛医生立即从4楼跑了下来，跟着护士往楼下跑去。4楼传来喜悦的声音，喊着趁这个机会之类的。 夏时镜疑惑，看了眼朝上的楼梯口，扭头跟着护士和蜘蛛医生到了1楼，这层楼有股异常的气味，当靠近手术室，他才发现那气味是血的味道。 明青倒在手术室门口，浑身都是血，红色在地上蔓延开了大一片，没有谁的生命能承受失去这么多血，明青的性命已经是风中残烛。 阿莫站在明青不远处，以崇敬又慈悲的神态望着明青。 跟着夏时镜下来的碧欣看到这一切，吓得尖叫出来。 蜘蛛医生打开手术室，将明青抱进去，放到手术台上。护士跟着进去，并关上手术室门。 夏时镜看到血泊之中有一把手术刀，他移动目光，看向阿莫，问：“哪里来的手术刀？”这个副本没有任何这类道具。 阿莫答道：“护士给的。” 夏时镜不快地警告：“我要你做的是守门，不是在背后搞小动作，动我的人。” 阿莫摊开手，一连的诚挚：“我这是为了大局着想，小柠檬靠不住了，我们得尽快找到下一个愿意伤害自己的人，刚好眼前就有一个。” 夏时镜：“轮不到你为大局着想，我有备用人选。” 阿莫惊讶：“谁？我真没看出来还有谁能胜任这份重任，明青十分渴望当一个英雄。” 夏时镜没有说话，烦躁地看着手术室门。 “啊，我明白了。”阿莫恍然大悟，视线一直粘在夏时镜身上，“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最信任的人是你自己，小柠檬要是不值得信任，你打算自己来干这事儿，明青下了好几次手才把自己割伤，还下手太重，把自己搞成个恐怖片现场，但你就不会这样，你一定可以做到让自己伤得很重，但其实又不那么重，不会过于危及到生命，并保留一些行动力。” 夏时镜：“是的。” 阿莫的眼睛变得水汪汪，看夏时镜的时候充满后悔和某种快要压抑不住的东西：“是什么塑造了这样的你？我对你真是太好奇了，你教训得对，我不该动你的人，浪费了看到你展现的机会，真希望下个副本我们还能再相见，我渴望目睹你在绝望中付出一切的模样！” 夏时镜皱了皱眉：“你真恶心。” 碧欣看看夏时镜，又看看阿莫，一脸茫然，察觉到两人之间在短短几句交流中就确认了某件事，她隐约意识到在明青自残之前发生了很不好的事，但她不确定究竟是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她问，“你对明青做了什么？” 阿莫诚实地回答：“他想对整个完美通关计划有所帮助，他问我该怎么做，让我监督他完成他该做的事。” 碧欣：“什么是他该做的事？” 阿莫：“明青痛恨自己是个派不上用场的人，你能看得出来吧？” 碧欣没有说话。她能看出明青想做点什么，但她没想到明青这个想法这么强烈。 阿莫：“他认为小柠檬不可信，打从看到夏天游说小柠檬以自残的方法进手术室开始，他就有这么一个念头——也许这件事他也能做。”他顿了一下，微微一笑，“当然，这个念头跟我的一些推动之言脱不了干系，不过我有理由猜测，不止我一个人在这件事中推波助澜。” “你，你这是诱骗他自杀！”碧欣难以置信地大叫，“难怪明青会有把手术刀，你让明青跟护士提出合作，然后护士给了把手术刀！” “怎么会？他想做个有用的人，而我很难抗拒为有类似需求的好人贡献我的一臂之力。”阿莫说这些话的时候满脸写着无辜，“为不相干的人倾尽全力，甚至献出自己，这世上还能有什么能比得过这种奉献精神？我永远不会拒绝为伟大之人铺平其伟大道路，明青想证明自己，我让他成为了一名英雄。” 碧欣红着眼睛瞪着阿莫，难以相信有人能说这么吓人的一番话，她张了张口，却意识到跟这种变态没什么好说。“你真恶心！”她最终只是无力地骂了一句。 第83章 阿莫欣然接受这份评价。 蜘蛛医生突然打开手术室门，快速消失在楼梯口。 “手术这么快就结束了？”阿莫很意外。 “没有结束。”夏时镜说。蜘蛛医生离开得太匆忙，没有关手术室的门，他看到手术台上明青无助地在等待救治，护士在手术室里焦急地转来转去，蜘蛛医生的离去让护士也很慌乱。一个装着2个眼球的透明盒子摆放在靠墙的置物柜上。 夏时镜朝手术室踏入一只脚，护士立即拦阻到他面前，警告：“手术室使用期间，闲杂人等禁止进入！” 夏时镜说：“让我进去拿你的眼睛。” “手术室使用期间，闲杂人等禁止进入！”护士的声音变得柔软了一些，她渴切得到眼睛，但不能违抗医院规定。 碧欣急切地恳求：“帮帮忙吧，你看不到医生都走了吗？实在不给进，那你至少也给手术台上的伤者简单处理一下！” “手术室使用期间，闲杂人等禁止进入！” 阿莫遗憾地说：“明青失败了，没能成为英雄，他到底还是个没能派上任何用场的人。” 碧欣吼他：“你闭嘴！” 这时，明青摔到地上——他是费劲了全力，才让自己从手术台上滚下来的。护士连忙跑过去将他搀扶起来，“伤者不要乱动！医生很快就会回来！” 明青伸长手，一把抓住置物柜上的透明盒子，把盒子塞进护士怀里，做这些事用尽了他所有力量。 护士将明青放到手术台上，迫不及待打开透明盒子。 趁着护士专注于失而复得的眼睛，夏时镜走进手术室，来到手术台前。明青的胸膛轻微起伏，脖子上的口子被缝合到一半，未完成的手术没能达到任何医治效果。 明青扯出一个看起来像是歉意的表情，说：“抱歉……没能，让蜘蛛医生多留一会……” 夏时镜心里升起一股厌恶，想骂早知道明青有英雄情结和口头禅是抱歉，他该第一天就把明青赶走，但话到嘴边却被咽了下去，变成柔和的安抚，“不用道歉，你做得很好，我和信鸽欠你一个大人情，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不对，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厌恶任何助人情结，特别当助人情结的对象是他，这种感觉真是恶心透了！他绝对有方法处理任何事情，他永远可以面无波澜地应对任何危机，不需要任何人来自作多情！不需要！ “谢，谢，这是我最想听到的话……”明青满足地笑了起来，“可以……可以……去我家看看吗？我想……我终于可以离开……我的名字，祝……” 夏时镜：“我会的。” 明青头歪到一侧。 碧欣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之间渗出来。这就是她不喜欢和认识的人一起过副本的原因，在副本里认识的人也算在内。 阿莫微低着头，神色严肃，为英雄默哀。 护士装好两个眼睛，没有呵斥闲杂人等离开，毕竟伤者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伤者生前的朋友可以在手术室里呆一会儿，副本里医院也没有那么冷酷无情。 夏时镜收起涌动的情绪，对护士说：“护士，我的朋友正在为了你的心脏拼搏，希望你能提供帮助。” 护士：“我无法前往5楼。” 夏时镜：“踏上5楼的地面才算上5楼，只是站在下一层楼梯上，不算进入5楼，这个观点，你认同吗？” 护士：“认同。” 夏时镜：“我要你在楼梯口观察5楼的形势。” 护士：“可以。” 护士离开手术室。 护士很快带来消息：蜘蛛医生已恢复为游散状态，5楼地面有大量血迹，未见齐信。 夏时镜思索，齐信看来已经进入了5楼病房，大量血迹说明受了不小的伤，希望齐信受到的不是致命伤……他现在只能希望。 5楼病房。 齐信摔进病房，好半天起不来，好在一进入病房就算到了安全区，蜘蛛医生的复数眼睛瞪着大开的门内的入侵者，焦虑地在墙上和天花板上转来转去，最后无奈离开。 趴在地上喘了会儿，齐信恢复了一些力量，很是勉强地爬了起来，观察自己的伤势。一开始蜘蛛医生只是过分警觉，让他很难有机会接近5楼，而当他上到5楼，蜘蛛医生变得狂暴，那态度是他第一天不曾看到的。趁着蜘蛛医生离开时，齐信用最快的速度接近了5楼病房，然后蜘蛛医生以非常快的速度赶了过来，他对此有所准备，用上了他所能做到的最高反应力，还是被蜘蛛医生的两条腿给穿透了身躯。齐信借由蜘蛛医生攻击的冲击力，用身体撞开了5楼病房的门。 病房里没有紧急医疗用具，齐信按了按伤处，穿透伤一个在右肩，一个在胸口，肋骨断了几根，好在心脏和肺没有受到破坏，在血流干之前，他还有时间搜寻整个病房。 第一天，齐信已经把这个病房翻了个底朝天，那会儿他没能找到把自己和明星身份联系在一起的信息，这会儿他得找到关于自己该做什么的提示，这个房间没有心脏，也没有任何能装下心脏的容器，又或者只是他目前看不到。 普通的病床，普通的各种摆设，枯萎的花，没有文字内容的贺卡，衣柜里有很多病号服，衣服款式从小到大依次排列，看起来很满又很单调。 齐信打开空白的书，发现书不再是空白——应该说正在变得不空白，两行字在上头浮现。 第84章 【虽然我们一直以来都是书信往来，我从没见过你，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值得我喜爱的人，果然，你非常出色！】 第51章 充满了决心 【谢谢你的到来！我想听你讲故事，想和你拍合照，想拥有你的签名！我期待着每一个我们共度的时光！】 齐信翻开下一页，下一页是标题页。 【决心魔法】 接着是故事的开始，齐信张口，照着书上的文字念了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幸福的孩子在医院降生，父母对他充满爱与期待，医生对他倾尽全力。” “幸福的孩子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和健康的同龄人不一样。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一块电池，他体内的电池又小又破。他每天要睡十几个小时，才能精神那么一小会儿。他老是很累，身上老是很疼。” “爸爸说：‘孩子，我们永远爱你，等你的身体恢复健康，我们就带你去看外面有多漂亮。’ 妈妈说：‘无论如何，我们对你的爱一分都不会少，宝贝。’ 爸爸和妈妈每天都会来看他。 他有一个同样孱弱的朋友，住在对面的病房。他们经常畅享手拉着手一起出院的那一天。幸福的孩子总喜欢偷偷跑到朋友的病房，跟医生护士玩捉迷藏。惹得医生老是叹气。护士姐姐从来不会生气，会用好听的声音告诉他们，可以玩耍，但要遵守医生的叮嘱和医院的规定。” “他沐浴着爸爸妈妈的爱，和孱弱的朋友一起长大，护士姐姐答应会一直陪着他。他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幸福的孩子渐渐长大了，长成了少年，他的身高拉长，双手双腿长得很长，变得像个大人了。但体重没有提升多少，所以他的样子就像个人形竹竿，每个不熟悉他的人看到他的样子都会皱起眉头。” “‘孩子，爸爸今天很忙，就不过来了，明天一定会来看你。’这是爸爸最近经常跟他说的话。‘宝贝，妈妈这几天要去出差，要想妈妈哦。’这是妈妈最近经常跟他说的话。孱弱的朋友现在变得很强壮，虽然护士姐姐总是纠正他那还远不叫强壮，但他觉得那已经很强壮了。朋友最近都很忙，每天都在锻炼身体，为了不久之后身体素质能够达到出院标准。护士姐姐变成了高级别的护士，还有了喜欢的男人，已经不会每天都来看他了。” “幸福的孩子变成了寂寞的少年。” “寂寞的少年每天都会听电台，被一个人的声音迷住了。他渴望跟好听嗓音的主人见一面，费了很多心思才得到那个人的联系地址。他们变成了用信纸交流的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他们的友谊超越了护士姐姐，甚至超越了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严肃地教育寂寞的少年，别被陌生人欺骗。少年可以在刚认识几天的人身上花很多钱，如果少年需要，他们可以让那个人过来陪伴，可以让那个人来满足宝贝的任何需求。但是真心朋友？不可以。” “爸爸说：‘那只是个出卖声音的，工作就是在话筒前矫揉造作。’ 少年说：‘爸爸，别贬低我喜欢的人。’ 妈妈说：‘宝贝，你得学会看清别人的真面目。如果那个人对你是真心，决心把你当真正的朋友，一定能通过测试。’” “新朋友没能通过测试，比起朋友，他更喜欢十万块。” “爸爸说：‘这个家的人都得知道防备外人。孩子，你要知道分辨他人语言的重量，分量过轻的语言，不要去在乎它。’ 妈妈说：‘别被那些虚情假意欺骗，宝贝，你值得一份感情。但在这之前，你得知道如何验证情感，如果没有能证明自己情感的决心，那就不过是些浅薄的东西而已。’” “聪明的少年学习到了人生的知识，甚至更好，他在痛苦中向神明许愿，得到了能够更好地进行测试的力量。” “一起长大的老朋友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这样就不会比寂寞的少年先出院了。如果将来，老朋友又达到了出院标准，并且通过了康复测试，说明老朋友离开医院的决心实在太过坚定，少年会祝福他的。但老朋友没能做到。” “护士姐姐在手术室见证了少年的诞生，陪伴了少年长大，虽然她总是当医生的传声筒很让人讨厌，但护士姐姐很美，少年希望护士姐姐能一直陪着他，心在他这里，而不是别的男人那儿。” “测试是面向外人的，家里人可不犯不着用这些。爸爸妈妈受伤了，少年很难过，但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恢复。最重要的是妈妈不可能再拥有新的宝贝。希望他们再也不要产生这样的想法，一个字的别提。” “少年还是放不下拥有迷人声音的新朋友，好在他现在对让别人为自己留下来十分熟练。顺带一提，新朋友当然没能真正拥有那十万块，他们家很懂得把花出去的钱重新拿回来的道理。 新朋友终于为他而来，容貌和声音都远超他的想象。老朋友，新朋友，爸爸妈妈，护士姐姐，大家如今都牢牢地绑在一起。 寂寞的少年变成了幸福的少年。” 齐信放下书，拿起相机，沉吟片刻，举着相机对自己按下快门。 相机这就吐出一张照片，齐信身旁有个瘦长的身影，双手双腿都过于纤细，身影黑而模糊。个子很高，实在太高了，可能有个二米五？照片只拍到瘦长身影腰部一下的部分身躯。就在齐信忖思这算不算合格的合照时，桌上出现一个透明盒子，里头装着一个正在跳动的心脏。 第85章 故事书的封面上急切地浮现一行字：【你会留在这里，一直陪着我，对吗？】 齐信摇头：“不会的。” 【但你要死了，要么在这个房间流血致死，要么出去被医生杀死。】 “谢谢，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呢。” 【留下来，你将永远存在，我们将是最好的朋友。】 “我可不想跟被宠坏的人做朋友。” 【好吧，那我等着看你们的决心。】 “……‘我们’？” 当装有自己心脏的透明盒子被从5楼病房丢出来，护士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情不自禁伸手，然后黯然收回手，她不能违抗医院规定。 护士跑下楼，来到309病房，将看到的情形告诉夏时镜。 所有参与完美通关计划的玩家都在这儿煎熬地等待。碧欣心急地走向护士，问道：“只有盒子被丢出来，信鸽为什么没有出来？” 护士：“我不知道。” 夏时镜没有说话，他不喜欢回答显而易见的事情。 郑祥云说：“说明信鸽没法出来，没能力再面对蜘蛛医生，或者……连走出那个病房的力量都没有了。” “怎么这样。”碧欣慌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最后碧欣走到夏时镜面前，一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样子：“夏天，信鸽为了我们才做到这个地步，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我可以像明青那样吸引蜘蛛医生，你趁机去把信鸽带下来，一定不能让他一个人无助地呆在那里。” 夏时镜突然抬头，看向碧欣。 碧欣当即后退了两步，一瞬间感到背后发毛。 阿莫看到2人之间的气氛，凑过来，用手肘顶了顶夏时镜的腰侧，说：“明青渴望付出点什么证明自己，她不一样，她一心求死，我这类人兴趣不大。但我不介意帮你点小忙，让她从你眼前消失。” 碧欣说：“你说什么？我只是想帮忙啊！信鸽是……是个好人，我想帮帮他。” “太恶心了。”夏时镜阴沉沉地开口，“离我远点。” 碧欣害怕夏时镜此刻的眼神，但她不打算离去。“我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恶劣？”她怎么想都想不出原因，“我知道，你对信鸽有着极大的独占欲，我没有要插手你们之间感情的意思，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信鸽帮了我，也许你觉得他完全是为了你才做哪些，但确实是帮到了我，我想为他做点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无法接受？” 夏时镜冷淡地开口：“不，你是想借由这个机会结束自己，你打从一开始就渴望这个。但是你又很胆小，不敢由自己执行这道程序。现在机会来了，你终于鼓起自己动手的勇气，还能让自己的死看起来没那么廉价，似乎还挺有意义。你去别人身上满足这种想法，别在我这倒人胃口。” 夏时镜对阿莫说：“让她离开这里。” 阿莫打了个响指，308病房两个玩家一左一右驾着碧欣，将她往外带去。 碧欣叫道：“不要，放开我！” 其他玩家静静地看着，没有插手。 “等一下。”夏时镜走到碧欣面前，在后者口袋里摸索，摸出一张纸。 碧欣：“你干什么？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可恶！你现实一定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夏时镜打开那张纸，纸上只有很短的2个字：【加油。】 “这是什么？”阿莫问道，“我已经看到三个人身上有纸条了，这一定不是巧合。” “随机会有一些人得到一套纸笔，可以跟一个神秘笔友交谈。”夏时镜慢条斯理地撕碎纸，“我怀疑这位笔友是boss，会在一定程度上向玩家透露副本信息以获得玩家信任，但最后肯定没安好心。明青决定代替小柠檬，我认为不止有你的游说，还有boss的一份功劳。碧欣想献身也少不了boss的努力。” 一些玩家脸色变了变。 “原来是这样。”阿莫失了兴趣。 夏时镜随手扔掉碎纸，拍了拍手，说：“打开门的最后一样道具就在5楼走道，相信你们为了拿到它，可以再合作一次。详细的我就不过问了，现在，你们都出去。” 郑祥云问：“你要干什么？” “做只能由我来做的事。”夏时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坐下来在纸上开始写些什么。 如果真如夏时镜刚才说的那样，纸是跟boss联系的方式，那夏时镜现在在跟boss对话？他要做什么？郑祥云想问。但夏时镜专注于写字，看起来完全不打算理会其他人。 郑祥云和其他玩家以及护士离开309病房。 阿莫站在窗边，深情地看着里头的夏时镜，好像找到了毕生最喜爱的玩具。可惜这玩具他现在还没能拥有，这让他扼腕极了。 郑祥云厌恶地看了阿莫一眼，转身和其他玩家商量怎么拿到护士的心脏。 第52章 父亲不喜欢 【你终于肯理我了！】 【我做什么可以帮到信鸽？】 【唔，别这么着急嘛。你一直对我爱答不理的，难得这会儿愿意跟我交谈。我们聊聊吧。】 【你跟明青还有其他受害者没聊够吗？】 【我跟他们聊得很快乐，但跟你聊天肯定会拥有不一样的快乐。】 【我对你的态度视信鸽的身体状况决定。】 【好吧，好吧，那我们确实没什么闲聊的时间。那么，我郑重地询问你，你有足够的拯救信鸽的决心吗？】 第86章 【有，你字写快点。】 【你可真急！这种事上还是第一次有人催我呢！真希望你能留下来，我们一定会变成非常好的朋友。】 【免了，陈文微和护士的机制表明他们是被强制留下来的，显然这儿只有你能做到这些事。你很喜欢他们，不能接受他们离开你。加上你独自一人在尊贵的5楼，还有个大明星特意来哄你，我猜你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我对被宠坏这种现象过敏。】 【哼~那么，你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测试吧。】 12岁的夏时镜已经会做很多事情——得到了在地下室任意行走的资格，经常会帮着处理一些夏形懒得去做的琐碎事。 夏时镜并不喜欢做那些事，时常会觉得恐怖、恶心，但他还是会努力去做。因为这些事有时候能让他得到一些来自父亲的赞赏，那是他最爱的时刻。为了那短暂而稀有的父亲的笑容，他可以忍受任何不适。夏形是他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是他不可或缺的家人，不为了父亲，他还能为了谁呢？再说，父亲的惩罚可从不开玩笑。 这一天，夏时镜又来到了地下室，带着父亲落下的手。所谓的弟弟站在地下室入口对他冷嘲热讽，夏时镜没有理他。 这是个很强壮的大手，腕部佩戴着一个黄金手环，金灿灿的很漂亮。夏时镜对它的主人印象比较深刻，是个像一堵山一样的男人。考虑到很快那个人就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佩饰了，夏时镜把黄金手环取下来，套到自己手上。尺寸很不适合。他最终选择把黄金手环塞进口袋里，决定等有空了再把今日的收获放进收藏箱。这一串动作又惹得弟弟大呼小叫，发出反胃的声音。 太吵了，父亲就不能把这个弟弟也塞进地下室吗？弟弟除了捣乱和让人不快，什么都不会做。 夏时镜进入地下室。这里光线昏暗，父亲不喜欢太明亮。 站在楼梯台阶上，远远地闻到来自地下室深处血的气味，夏时镜不喜欢这种气味，估计是哪里被弄脏了。清理这种脏活不是他来干的，他可是父亲最喜爱的孩子。废物弟弟和废物姐姐又偷懒了。 来到第四个客房，夏时镜通过铁牢门的间隙把手放进里面。里头的人贴着角落坐在地上，垂着脑袋，像座萎靡的小山。 夏时镜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里头的人忽然开口，发出嘶哑疲惫的颤音，“你在做什么？” 夏时镜回头说：“不要乱丢东西，父亲不喜欢。” 那人沉默片刻，凄凉地笑了起来：“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可能刚才那句话对方没听清楚，夏时镜增加音量强调：“父亲不喜欢家里乱糟糟的，自己的东西要收拾好。” 那人：“那你真贴心，我怎么就没早点看出来。” 考虑到自己接下来没什么事情，夏时镜坐到铁牢门旁边，回忆有关这个人的那些时间。父亲一开始称呼这个人为“西风”，好像并不是他的真实姓名。 一般来说，来到家里的客人有3种情况，被父亲带来的、被父亲抓来的或者自己无意间闯入的。最终他们都会后悔来到这里。西风是被父亲带来的，一开始他们之间的氛围还蛮不错，有说有笑。西风喜欢笑得很大声。每当他笑得过于放肆，父亲就会皱起眉头。夏时镜看得出来那个时候的父亲不是因为被吵到而不快，而是因为西风对他的事业的评价。 在家里呆了一夜，西风觉得很不喜欢，就要离开。 西风一定是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不知道客人离开之前得先过问主人。他的做法居然是悄悄推开门，一声不吭地走出去，实在是不懂礼貌。搞得夏时镜醒来后，得匆匆忙忙赶去林子里收拾，埋在地下的网兜陷阱有一半得重新铺，暗箭陷阱也有好多要重新设置。真是好大一个烂摊子！ 西风被带了回来，身上中了三箭。昨晚吃的食物应该早就起效了，但他竟然还能撑着一些精神，向夏时镜祈求。 “放过我吧，孩子。我知道你不像那个恶魔，在你体内还保留有很多纯真和善良。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不，包括这座山在内的整个城市以后都不会出现我的名字。你只需要假装没看到我，可以吗？我不会再动任何插手那个恶魔的邪恶事业的念头。”他的声音虚弱。 夏时镜说：“这儿有监控的。” 西风顿了一下，继续祈求：“你假装我已经死了，可以吗？我会非常感谢你，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随时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前提是没有那个恶魔存在……拜托你了，你是个善良的孩子，那个家伙一定还没有把你彻底污染。” 夏时镜说：“你去跟父亲说吧，也许父亲会同意的。” 西风破口大骂，骂夏时镜和夏形，骂夏形的卑鄙，居然在食物里下药，那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有闹掰！接着他又哭了起来，后悔不该太过自信，以为可以在臭名昭著的夏形这儿讨到好处。夏时镜倒是不清楚西风一开始有什么打算，他有点好奇难道外头的人们不在客人的食物里下药吗？那要是跟客人发生矛盾怎么办呢？来家里的客人脾气都不太好，很容易突然做一些危险行为。作为一个严谨的家庭，他们很注重消除安全隐患。他真为外头的家庭安全担忧。 夏时镜一个人搬不动西风这样的块头，就把弟弟和姐姐叫来了。和以往的很多次一样，姐姐一来就哭了起来。弟弟像个狂躁症，骂夏时镜，骂这个破地方，骂个不停。 第87章 “别浪费时间。”夏时镜真是受不了这对姐弟，“快点来帮我。” 姐姐流着眼泪说：“他受伤了，他一定很痛，我们就不能放过他吗？” 夏时镜冷着脸说：“要是父亲责怪，你会更痛。” 姐姐呜呜地哭，除了哭和干不好事情就什么也不会。 弟弟指着夏时镜骂道：“你难道一点良心都没有吗？这个大叔受了伤，流了好多血，你心里只有父亲！” 夏时镜：“不然呢？你们的心里也应该只有父亲。” “恶心！恶心的怪物，去死吧！”弟弟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夏时镜。夏时镜没能及时躲过，手臂被砸到了。 夏时镜愤怒，抓住弟弟的衣领，把弟弟按在旁边的树干上，拳头一次次朝弟弟的脑袋砸去。弟弟就这样还要坚持骂他，不识相就该多吃点苦头！ 姐姐在边上哭着求他们停下来，没人听她的。西风在刚才就已经昏迷过去了。 再怎么争吵，该干的事还是要干。夏时镜和姐姐弟弟一起拉着拖车，把西风拖回房子里。夏时镜内心充满不快，弟弟明知道不管怎么生气和不愿意，父亲的命令还是得遵守，偏要不服气。搞得本来很快就能完成的事拖延好久的时间，真是烦死人了。 夏形口头责备了孩子们的办事效率，没有进一步惩罚。夏时镜松了口气。 西风被送进厨房，然后夏形把门关上。接下来是他招待客人的时间。这个家的待客厅位于地下室，但夏形有时候会在厨房进行一些招待项目。他会关门，但厨房是半开放式的，朝向客厅有一个没有窗户的窗口。客人的叫声会穿越窗口，传遍整个房子。 按夏形的话说，孩子们得慢慢习惯和接受他的方式，以便将来从他的手中接过他的遗产。遗产仅针对夏时镜，与另外2个孩子无关。非要说的话，另外2个孩子也属于遗产。 夏形的招待结束后，就轮到姐姐清理现场。厨房是姐姐的领地。每当夏时镜判定姐姐弟弟一点用都派不上时，就会想到有了姐姐后家庭餐点品质急剧上升，烦躁的心情会得到一点抚慰。 西风的一截手落在餐厅，姐姐不敢碰，夏时镜就过去捡了起来。然后，时间就到了现在。 夏时镜站起身，离开西风的房间。西风看起来做什么的心情都没有，跟绝大部分客人的反应一样。 夏形在待客厅，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玉佩发呆。待客厅很小，一套桌椅和一个置物柜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置物柜上有时候会临时放置玉佩，但永远固定在上头的都是些招待客人的工具，能够方便拔掉指甲和指头的钳子，锋利的剪刀和匕首等等。花样很多，有时候客人可以自由挑选。靠墙的椅子是客人的，靠门方向的椅子是主人的。门框上有一盏灯，灯光直直地朝客人的位置照射。不论多吵闹的客人，在经过夏形的几轮招待之后，都会变得柔软服帖。 玉佩都是从客人身上拿下来的，这便是夏形的事业。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干这个。夏时镜百思不得其解，但不敢问。 看到夏时镜，夏形从出神中恢复过来，说：“小镜，明天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夏时镜说：“好的，父亲。”父亲很偶尔的时候会带他离开房子，一般都是带他处理拒绝来家里做客的朋友。 第53章 一片人类居住地静静地沉在水底 夏时镜跟着夏形，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一开始他以为这儿是片湖泊，有些太爱好湿润的人在浅水区域建立了几座房子。在水的侵蚀下那些房子已经破得不能再破了。接着他才发现水里有更多建筑，水边的房子不是湿润爱好者建立，这儿原本是个人类居住区。 夏形眺望水平线，脸上有着明显的忧伤。这让夏时镜很震惊。夏形变得毫无感情好多年了，他没想到还能看到父亲这么充满情感的时刻。 “小镜，戴上呼吸器，然后下去看看。”夏形说。 夏时镜拿起呼吸器，但没有看到潜水服。 “不需要，下面是你爷爷奶奶的家，去见爷爷奶奶怎么能穿潜水服？那可不礼貌。”夏形说，“这是你第一次来我的家乡。你可以好好看看，然后告诉我，我的家乡现在怎么样了。” 夏时镜只好戴上呼吸器和气瓶，跳进水里。 一片人类居住地静静地沉在水底。 夏时镜看到一条长长的公路，向看不到的尽头延伸。两边的房子非常安静，保持着被淹没时的大部分模样。夏时镜迟疑片刻，发现自己忘记问爷爷奶奶的房子具体在哪，他该怎么辨认哪个房子是父亲的家？于是他冒出水面。 “这里是我生长的地方，你可以多点耐心，不急着直奔目的地，多看看沿途的风景。等到了那个地方，你会意识到的，毕竟你是我的孩子。”夏形的表情变得些微扭曲，这是危险讯号，通常意味着惩罚前兆。 看到这样的夏形，夏时镜连忙跳回了水里。 夏时镜不喜欢水，水相关的惩罚都非常恐怖，现在他已经很少触犯父亲到对他动用那些严厉的惩罚，但父亲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喜欢把他按进装满水的盆里。可想到父亲刚才的样子，他不敢浮上去，只能钻进一个又一个房子，寻找那未知的家。 他拉开一扇门，进入里头。 这是个木头房子，房顶有部分已经脱离了主体，作为墙身的木板也有一些不明所以的残缺。室内很乱，作为一个被淹没的房子，这是有底气的。夏时镜在房子里绕了一圈，觉得这里应该不是父亲的老家。他不确定这个想法是怎么产生的，对这个想法也不是很确定。他的内心充满沮丧和惶恐。 第88章 沉浸在水里的东西偶尔会随着水流产生一些动静，夏时镜被吓了两次了，对水的厌恶和恐惧更增加了几分。 这世上还有比水下的死城更恐怖的存在吗？绝对没有。 游出房子，夏时镜控制身体，勉强做出“站”在公路上的姿势。他抬头，看向水面，今天的阳光很好，但他所在的深度已经不配享受阳光。 夏时镜朝前游去，一个个房子查看。 他发现一个混凝土建造而成的房，矗立在一堆三角屋顶之间，这个房子的方形屋顶很显眼。水的浸润没有让它产生多少变化，坚固地挺立。 怀着期待之心，夏时镜来到房子外头。窗户玻璃跟其他房子一样，早就全都碎完了。铁质的门牢牢粘在门框上，根本打不开。夏时镜从窗户口游进室内。刚进去是个客厅，然后是厨房和餐厅，2具骸骨沉在餐桌下面。夏时镜呆住了，那应该是一男一女，他不确定，他只是靠头发长短粗略分辨。2人穿着衣服，所以身体没有散开，接着夏时镜靠近才发现准确来说2人是被套在衣服里的，就跟这个房子里的家具一样，被钉在该在位置。 房子里的其中一个卧室床底下有个暗门。夏时镜钻进去，游过曲折的楼梯，进到地下室。地下室不大，似乎是某个人的工作室兼储物间。 夏时镜浮上水面，这次的收获让父亲喜笑颜开。 “老爸老妈又乱跑了，每次回来都这样，得重新让他们回椅子上去。”夏形从身后的箱子里掏东西出来，一边碎碎念，“家里的很多装饰得换掉，水下可不比不地面，东西都太容易坏了。还好这个家还有我，不过以后这些事就得靠你了，小镜。”他将一些钉子和别的工具交给夏时镜，“去把爷爷奶奶送回椅子上，他们腿脚不便，没人帮忙是不行的。这个小熊存钱罐和这本书放到地下室，这是送给你叔叔的礼物。还有这些要摆在客厅的架子上……”夏形絮絮叨叨吩咐了很多。 夏时镜：“叔叔？” 夏形：“我应该跟你提过他？还是没有？你叔叔是个好人，就是脑筋太直，这样的人容易走偏路。” 夏时镜下水，把餐厅的两具骸骨用钉子固定在餐桌两边，然后一一把小熊存钱罐、书和其他物品放在不同地方，给死气沉沉的房子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新鲜气息。接着他上岸，把夏形刚刚烤好的鸡和鱼还有一份蔬果送到房子里，摆在餐桌上。他这次水下之旅终于结束。 父子2人在水边享用没有调料的难吃烤鱼。 “父亲的家乡遭遇了一场大水灾吗？” “是你叔叔的眼泪。不能得到家庭的支持，他崩溃了，结束一切成了他最后的愿望。” “我会永远支持父亲。”夏时镜对所谓愿望很好奇。父亲和客人的谈论有时候也会出现这个关键词，他不理解。是不是长大以后可以许愿？夏时镜对此期待不已。 “一家人就该互相信任，互相扶持，否则就会毁灭一切。”夏形看着水平线出神，喃喃道，“我还记得那一天，瓢泼大雨下个不停。只是一个晚上，这里就被淹没了。老爸老妈在水里，脸完全变成了另一种颜色。我不确定要不要带他们出水，我爱他们，但他们已经彻底变了。他们继续活着只会让我的生活充满指责，而他们的每一次指责都会让我变得离这个家更远，那样的话，家对于我还有什么意义？” “那爷爷奶奶还是继续待在水里吧，他们看起来也没有多不自在。叔叔去别的城市了吗？” “他在家里，你看不见，但他确实一直在那里。” 夏时镜有点发毛，“叔叔变成隐形人了？” 夏形摇头：“他被带走了。” “谁？” “魔鬼。”夏时镜注意到夏形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抓住胸口的玉佩，“我有一些办不到的事，求助了一个神秘的存在，然后被你叔叔发现了。他步上我的后尘。你爷爷奶奶知道后非常生气，骂我跟魔鬼交易，这也就罢了，还牵连自己的弟弟。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种事，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被从家里赶出去……是他们，先辜负了我。” “所以是这个神秘的存在让叔叔流了好多好多眼泪？” “我叮嘱你叔叔一定要想好自己的愿望，确定自己能为这个愿望付出一切，才能许愿。你叔叔听进去了一半，他迫不及待地许愿，愿望是‘先不许愿，而是保留许愿的权力，直到他想好愿望’。而在副……经过一段时间，他后悔了，他无法像我一样瞒住这种事，也无法再承受许愿的代价，他告诉了你的爷爷奶奶。之后，他并没有好过多少，很快就被崩溃占领了。” “我长大以后会能许愿吗？” “别对这种事太好奇。” “好的，父亲。” 第54章 你一定是最乖的孩子 夏时镜和夏形回到家，姐姐和弟弟出事了，他们想趁着邪恶的主人和小主人不在家，偷偷逃跑。当时弟弟拉着姐姐，穿过第一圈陷阱区，然后弟弟在第二圈陷阱区倒下了。因为他走在前面，所以后头的姐姐没有受伤。被吓坏的姐姐连忙把弟弟搬回房子里，这时候才意识到房子周围远不止之前夏形告诉她的那片区域有陷阱。夏时镜知道以房子为中心有3个庞大的圆形范围埋了陷阱，他相信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弟弟伤得不算严重，离死还有一段距离。陷阱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杀死谁，而是让所有接近房子的人变得无害，不管那人是别有目的闯入这片领域，还是根本不知道这儿有些什么东西，单纯经过此处。糟糕的是姐姐和弟弟都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伤势。姐姐老是哭，说受不了这些事，弟弟会安慰姐姐，但也只会干这事了。 第89章 夏形懒得多看姐姐弟弟一眼，夏时镜只好肩负起救治弟弟的活。只能说弟弟的运气还不错，他们回来得是时候，不然弟弟的腿只能锯掉。听到夏时镜的判断，姐弟都被吓到了。姐姐很是后悔，说再也不敢做这种事，弟弟怨恨地瞪着夏时镜，没长大的臭小鬼真的很不识相，很讨人嫌。 那之后，姐姐和弟弟就老实多了。在有客人来时，姐姐还是喜欢哭，弟弟还是会骂，但至少知道有些事必须得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子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自打那年夏形受够外人的闯入（其实加上那两个在车库喝酒的大哥哥，不请自来的人也就只有3个。第一个是因为走太深入，在森林里迷路的猎人。）给房子周围（超大一片）加上陷阱后，家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速之客，每个客人都是正经被邀请来的。多年以后，头一次竟有人闯过了所有陷阱，进入房子里，在房子里不知道搜寻了多少遍，才被发现。 那是个非常愤怒的男人，行迹暴露后，被藏在墙里、书柜之间的枪打中好几枪，居然还有力气。他死死抓着夏形，一边殴打，一边怒吼些“你对这些孩子做了什么……我的孩子……”什么的。夏时镜应该上去帮忙，但这次他和姐姐弟弟一样，结结实实地被那男人凶狠的样子给吓到了，躲在墙角，不知所措。 不过最终还是夏形赢得了胜利，毕竟这儿是他的家。一个人在自己家里理当是战无不胜的。 夏形原本还有跟这个难得一见的不速之客交流一番的兴致，不过在挨了一顿痛揍之后，所有兴致都消失了。 有3个房间几乎可以说是被彻底摧毁了，其他房子乍一看看还好，但墙壁上的弹孔处理起来可不容易。夏时镜和姐姐弟弟一起修复房子，姐姐和弟弟耳语，说那个人真英勇。夏时镜假装没听到，但内心莫名也有股热血沸腾的感觉。 愤怒的男人被丢在地下室，西风隔壁的客房。他要死了，夏形没有留手。把他丢进来后，夏形也没有再过来看过他。 夏时镜悄悄来到客房外头，偷看里边的人。愤怒的男人不再充满愤怒，静静地靠着铁牢门坐在地上，头歪在一侧。 他很高，身强体壮，但他不是西风那种有超大块肱二头肌的类型，当时的夏时镜尚无法很好地形容两个男人之间给自己的差异感。总之，他比较喜欢这个男人。可惜这个男人就要死了，都是脑子不好害了他。 那个男人发现了夏时镜，朝后者招招手。 夏时镜想了想，走过去。 那个男人说：“我来找我的孩子，他要是能在我身边好好长大，估计跟你差不多年纪。”他的声音很好听。 “你是来找小锋的？你带不走他的。”夏时镜警觉，“没有人能够带走这个家的任何一份子。” 那个男人发出低沉的笑声，令夏时镜惊讶，都这幅样子了，还笑得出来。 “我已经领教过了，那个罪恶的人给自己建造了一个罪恶的堡垒，在这里制造了一个虚伪又牢固的家庭。” “你最好别在父亲面前说这种话，会惹父亲生气。” “我都这样了，那个所谓的父亲想来再生气也只能对我无计可施。” “喜欢吃苦头，随便你。实话说，你要是别这么莽撞，说不定还能跟父亲好好说上些话。就算带不走小锋，或许能多见见他，总好过你现在这幅模样。” “我带不走我的孩子了。”那个男人吃力地转动身躯，从背靠铁牢门变成侧靠铁牢门，看着夏时镜的眼睛，“那个所谓的父亲把他变成了他的翻版，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当初是怎么失去他的。该怎么告诉他，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费尽心思寻找他，找到他的时候我有多么欣喜若狂，看到他如今的模样我有多么绝望。” 夏时镜发出嘲讽的嗤笑：“父亲的翻版？小锋？哼，难怪你会弄丢自己的孩子，因为眼睛实在太瞎了。我才是最像父亲的孩子，我是父亲的接班人。” 那个男人再度发出笑声，很温和，还带着淡淡的伤感。夏时镜心里头的不愉快很快就被抚平了。男人把手从铁牢门里伸出来，抓住夏时镜的手。夏时镜一瞬间想抽回手，质问他莫名其妙的搞什么。但他忍住了，手上的大手没有怎么用力，是一种很温柔的牵手。大手有很多硬硬的茧，这个男人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吃了很多人生的劳苦。 “你一定是最乖的孩子。”男人说。 “当然。” “很遗憾。” “跟小锋去说这些。” “你完全认同你那所谓父亲的所有吗？他残害别人的行为，他将你们圈养在此的做法，他对你们的铁腕统治。” “……”夏时镜应当斩钉截铁地肯定，但想到父亲这个时候都会在自己的工作室休息，对外界不闻不问，他就没有那么做，而是忍不住开始思考起来。 那个男人轻轻地拍拍夏时镜的手，说：“在外面正常的世界，人们会生活得很近。大家会互相打招呼，各家孩子会作为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有人来的时候，我们会问他是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听起来真不安全。” “因为并不需要操心安全，本来就是个和睦的世界。” “那你的孩子怎么丢的？” 男人没法接话了。夏时镜接着说：“你看，你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你一个大人，自己都对周围没有一点警戒心，你辜负了你的孩子和你的家庭。” 第90章 “你说得对。”男人说这话时，手上突然抓紧。不是那种会紧到会让人觉得痛的程度，所以夏时镜就随便他了。 “我快要没有力气说话了。”男人的声音透露明显的疲惫，“我问你是否认同夏形的所有，你犹豫了，你在思考。” 夏时镜警觉：“你想干什么？” 男人说：“我希望你一直保持这份思考。” “为什么？有什么意义？” “有很大的意义，对我来说。” 夏时镜心想对你有很大的意义关我什么事。 男人：“答应我。” 夏时镜：“唔，行吧，不过你不如关心关心自己。” “我要死了。” “没别的可说了吗？”这个男人是最安静的将死之人。 “你不必为我伤心。” “你真自恋，我为什么要为你伤心？”夏时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要是强烈要求，我倒是可以为你难过那么一两天。你跟别人不一样，我挺喜欢你的，这是我给你的特权。” “你们感情真好。”夏形的声音忽然出现。 夏时镜被吓了一跳，连忙甩开男人的手，站起来转身看着一脸阴沉的父亲。“父亲！啊，你，你看错了……我只是路过，就跟他说了两句话。” 夏形的声音很沉，像寒冬里地下室深处吹过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冷风：“小镜，你觉得父亲的双眼是摆设吗？跟客人说多余的话，敷衍我，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触犯了两个禁忌。” 夏时镜怕得瑟瑟发抖：“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我错了！” 铁牢门那边的男人虚弱地说：“别伤害他。” 这句话反而点燃了夏形，他朝铁牢门里的男人投去看垃圾的眼神，一把抓住夏时镜的肩膀，把夏时镜带到一间禁闭室，把夏时镜扔进去。“好好反省。”他丢下这几个字，关上门。 禁闭室大体上跟客房一样，实际上大家都是牢房，不过禁闭室的门基本上是一整块铁板，只有拳头大的一个小口子可以让里边的人看向外面，或者外面的人观察里头。这是夏时镜最害怕的惩罚，这个惩罚不会痛，身体不会难受，却最为煎熬，没有人能不跟任何人交流，呆在这样一个小房间里超过一天。 第一天，夏时镜缩在床上，非常后悔跟那个男人说话的行为。 第二天，夏时镜深刻反省，相信自己出去后会变成一个更好的孩子。不，最好的孩子。 第三天，夏时镜一整天都站在拳头大的窗口后边，向每个人从外面经过的人诉说关于他多么渴望出去。他已经反省了多少遍，出去后他的一定会大变样，让每个人都惊讶又欣喜！所以快打开门吧，让他出去吧！父亲每次都当没听见，姐姐和弟弟总是特意贴着对面的墙，绕着禁闭室走。啊，两个废物！ 第55章 我想看别人追悔莫及的样子 第七天，夏时镜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 第十天，夏时镜什么也没说，盯着天花板，也没有思考。 第十二天，夏时镜惊讶地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张开嘴巴，但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这次禁闭时间特别久，超过以前的每一次。 第十五天，夏时镜小心翼翼伸腿，从禁闭室里踏出来。 然后他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和弟弟看到他笑，都惊恐地后退。可能被关太久，他的面部肌肉有点忘了怎么正常展示笑容。 夏形说：“认真反省了吗？” “……”夏时镜抬头看着父亲，郑重地说，“……” 没有语言，他得了失语症，这是禁闭太久的后遗症，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夏形拍拍夏时镜的脑袋，说：“记住，我厌恶不乖的孩子。小镜，你是最讨我喜欢的一个孩子，超过小锋和小欣，甚至超过我原本的那个孩子，你应当珍惜你如今的地位。” 夏时镜用力点头，表示他一定会的。 夏形满意地去了他的工作室。 整整一个月以后，夏时镜恢复语言能力。这段时间，姐姐和弟弟总是用奇怪又怜悯的眼神看他。唉，真不知道他们脑子什么时候能清楚点，少做点无用又没有意义的事。 又到了这种时刻，夏时镜叹着气来到第一圈陷阱区。姐姐站在尸体旁边哭泣，弟弟低垂着头，咬着牙，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你们是要拖延到这具尸体发臭才动手吗？”夏时镜说，走过来，用鞋尖碰了碰尸体的脑袋，让尸体转动头部，以便自己能看到尸体的面部。 是昨天被父亲邀请来的客人，一个很年轻很喜欢笑的哥哥，似乎有什么苦恼，总是笑着笑着表情就带上了点苦涩和自嘲。夏时镜通过尸体的损伤判断，爱笑的哥哥拼着触发陷阱也想离开这里，他的生命力不允许他这么做。 “别碰他！”弟弟愤怒喊道。 夏时镜收回脚，说：“父亲在等着这具尸体，你们在这磨洋工，就这么不把父亲的惩罚放在眼里吗？” “小镜，我做不到。”姐姐抹着眼泪，“他叫林思煦，他对我笑，还说不知道这里有小朋友，不然他会带点糖果和玩具过来。” 弟弟冲夏时镜怒吼：“你难道没有心吗？他也对你很好，你就这样对他？” 夏时镜：“你们最好不要让父亲听到这些话，父亲最近头痛犯了，脾气很差。” 第91章 弟弟冲过来要打夏时镜，他总是这么冲动，充满愤怒。夏时镜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扭了一下，弟弟发出惨叫，接着夏时镜把弟弟拉到池塘边，把他丢进水里。 姐姐叫道：“小镜！不要！那是你弟弟啊！” 夏时镜：“他是拖后腿的东西。” 姐姐：“他会死的，求求你，别这么对他！” 夏时镜：“不会的，我观察过了，自打上次以后，他就学会了游泳，嗯……至少算是悟到了一点。” 弟弟确实从上一次的落水中学到了一点游泳的撬门，一段时间后从水里游了上来，吃了一嘴泥巴，看起来凄惨极了。他张口，就要开骂，然后他突然失去了所有说话的勇气，和姐姐一起一下子变得只会颤抖。 夏形走了过来，皱着眉头，一脸愠怒：“客人怎么还没送到待客厅？你们在做什么？” 夏时镜说：“父亲，我们正要搬运客人，小锋走路不看路摔倒了，我正在惩罚他。” 夏形不耐烦地说：“小锋，你非要跟父亲作对吗？这是第几次了？” 弟弟：“……”他说不出话，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说。 夏时镜：“抱歉，父亲，我会让他深刻反省。” “我30分钟内要看到客人在待客厅，不然就你们随便谁。”夏形丢下这一句，扶着额头回房了。 夏时镜松了口气，听到姐姐和弟弟劫后余生的喘气。他转身，一脚把弟弟踹回水里，对使劲扑腾的弟弟说：“快点上来，然后去工作，没用的东西。” 夏时镜和姐姐一起将尸体搬到拖车上。弟弟气喘吁吁爬上了岸，小跑到旁边，跟他们一起用力拽着拖车。 姐姐又哭起来了。 “别哭，小欣。”弟弟安慰她，“我们总有一点会离开这鬼地方，回到我们原本的家，远离那恶魔和这里的一切，一定会的，不要失去希望，我们不会被打倒，不会像这个小恶魔一样，永远也不会变成夏形的爪牙。” 姐姐轻轻点了点头。 夏时镜在思考，没空理会这对姐弟。 郑祥云和另一个玩家合作拿到了装有护士心脏的透明盒子。他受了伤，合作的玩家受了重伤，他抱着合作玩家冲刺到1楼大厅。 护士在装上心脏后，发出一声悲啸，比每个人都快地来到1楼大厅，打开门，跑了出去，彻底地离开了医院，根本就没有给任何玩家操作开门的机会。 门外面什么也没有，是一片令人无比向往的白色柔光。 郑祥云把重伤的合作玩家送进柔光中，后者激动地朝柔光伸手。他快要死了，但他不会死的。他会回到跟副本相比绝对称得上安全又温柔的现实世界。至于将来的副本，现在没有思考那么多的必要。 其他参与计划的玩家欣喜若狂，纷纷跳进柔光中。 阿莫像个最尽职的门卫，身姿笔挺站在门边。308两个患者玩家和小柠檬在他边上，频频渴望地看向打开的大门。 碧欣来到门前，却没有进去，转身担忧地看向楼梯的方向。 “快走吧。”郑祥云说，“你帮不上忙的。” 碧欣：“他们会怎么样？” 郑祥云：“我不知道。” 碧欣最后望了一眼楼梯口，踏入温暖的白色柔光。是的，她帮不上忙。 一些人来到1楼，接近大厅位置，渴望地看着打开的大门。谁也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完美通关路线能够成功，因为不管多有经验的老手，都会告诉新人，除非确有把握，否则不要轻易尝试完美通关。 更何况这个医院副本的完美通关看起来多少有点不靠谱，每个人进本后得到的第一条重大通关信息就是拿到脖子上的钥匙，而得到钥匙要拿到护士的眼睛、嘴巴、心脏——也就是说，玩家得到的第一条重要信息就是完美通关信息，实在过于引人怀疑。 “看来夏天说得对，不能把之前副本的经验硬套到下一个副本上。”郑祥云抬了抬下巴，对那些人说。 纤纤叹了口气：“是的，他说得对，我该听他的，所以。你是想阻止我们穿过打开的门吗？” 郑祥云说：“这不是我负责的工作。” 纤纤：“那就再好不过。” 郑祥云离开了副本。 纤纤看向阿莫，后者一直一副闲情逸致的样子，仿佛对事态的发展漠不关心，但她不敢对这个人掉以轻心。 “我要离开这里，我们可以做个交易。”纤纤摆上谈生意的口吻，“你看，我们人多，你们才4个人，真有什么冲突，你们讨不了什么好，不如商量商量。要我说，反正完美通关出口都被打开了，我们实在犯不着针锋相对。” 阿莫一脸严肃摇头：“我这人不喜欢很多事，特别不喜欢答应别人的事没做好。” 纤纤：“有必要吗？夏天说不定已经死了，你爱怎么样都管不了你。” “很有必要。”阿莫咧开嘴，露出一个愤世嫉俗的笑容，“我想看别人追悔莫及的样子，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郑祥云达成结局1：如无高昂的付出，怎知结果的甘甜。 坏结局。完美结局。 奖励积分：300。 第56章 现实没有魔王 濒死是一种奇妙的感觉，齐信的痛感已经没那么强烈了，导致他的生命迅速流失的那些伤口正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留给他的是一种接近迷幻的钝感。病房在他的感官里变得无限大，天花板墙壁地板都变成面条，自顾自扭动起来。齐信现在有种飞在云端的感觉，这朵云还很不安分，不过他很确定自己其实还坐在椅子上，在5楼唯一的病房里等待某个时刻降临。 第92章 他可以在很糟糕的状态下保持清醒，直到彻底闭上眼睛，这是很早就练就的技能。病房里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在跟他等待相同的时刻。 下一刻，齐信忽然对自己的清醒产生了怀疑。他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病房，一瞬间他心想，那个时刻真正来临了？然后自嘲自己的自以为是，很显然没有人能保持清醒到最后一刻。 当看到夏时镜，齐信不再怀疑任何事，努力寻回了一些力气，朝夏时镜走过去。当从地上站起来时，他的脑子天旋地转，不得不扶住墙。 夏时镜坐在病床下，斜靠着床脚，闭着眼睛。齐信先是闻到浓郁的血腥味，然后看到夏时镜的身体被浸染成彻底的红色，最后看到夏时镜脆弱的内部结构。 齐信在夏时镜面前蹲下，伸手碰触夏时镜的脸庞——还有温度。 夏时镜缓缓睁开眼睛，露出齐信读不太懂的表情，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份艰难的工作，或者终于达到了一个人生目标，总算能在写满“必做项目”的小黑板上打下一个美妙的√。齐信不确定爱人之间的这种表情代表哪种含义。 “我做到了。”夏时镜苍白的脸上浮现纯粹的开心，“你活着回到我身边，我通过了测试。啊……”他发出一道满足的叹息，“我做到了，我证明了我有多么爱你，我有多么在乎你，家人之间就是会为了对方的安危付出一切，我做到了，我们是一家人！我的爱人，你感受到我的爱了吗？” 齐信：“你伤得很重。” 夏时镜：“这是勋章。” 齐信的手指神经质地抖了一下，他用力抓紧手，然后松开。他没时间处理情绪。齐信抱起夏时镜，走出病房，朝楼下走去。他的力气接近枯竭，但这个时候，他不允许自己像个废物一样，连抱起爱人都做不到。 “我困了，我要睡觉，你别走，醒来我要看到你。”夏时镜眯起眼睛说。 “你要是想看到我，那就别睡。” “为什么？” “你得改掉一些习惯，我要教你……” “什么？” “唔，一些我不是很擅长的东西，正确的爱之类的。” “……”夏时镜嘴巴动了动，但根本没发出声音，估计他已经没那个力气了。 齐信虚弱地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加快脚步跑向散发着柔光的大门。大门附近显然发生了一场战争，有很多倒在爬向大门最后一段路途上的尸体。阿莫蹲在门边，喘着气，发型凌乱。 阿莫跟齐信打招呼，齐信没有理会，径直穿过大门。 信鸽达成结局1：如无高昂的付出，怎知结果的甘甜。 坏结局。完美结局。 奖励积分：800。 夏天达成结局1：如无高昂的付出，怎知结果的甘甜。 坏结局。完美结局。 奖励积分：800。 齐信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房间，黑暗瞬间被驱散，躲到阴暗角落不敢动弹。那光线太温暖太美妙又咄咄逼人，齐信忍不住眯了眯眼，过了会儿才适应。 他转身，来到床边。 夏时镜的眼帘轻轻颤动。 “该醒来了，亲爱的。” 听到声音，夏时镜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齐信站在床边，微微倾身，阳光在男人的背后肆意倾洒。 “我们得谈谈。”夏时镜听到对方严肃地说。 齐信的思绪飘回到过去。 那时他还叫夏信。 过去的他生长在一个庞大的家庭，真的非常庞大，整整7个兄弟姐妹。在这个基本没有人考虑过避孕措施的苦难城市来说，也是极为宏伟壮观。 他是家里的老三，上头有2个哥哥莱森和杨，下头从大到小排是弟弟马克辛，2个妹妹莎拉和洛莉，和最小的弟弟吉亚尼。家庭并不富裕，父母总有诸多怨言。2个哥哥很早就参与到家庭的生计大事中，每天早早地出门寻找能挣点钱的活计。夏信原来以为自己到了哥哥的年龄，也会踏上哥哥一样的路途，但父母对他另有打算。 夏信对父母抗议：“我不想看书！” 父亲坐在靠窗的小圆桌边，悠哉地喝着果汁吃着面包，头也不回地警告：“你知道这整个城市多少人想念书还念不起吗？别辜负我们对你的栽培。” 母亲端着水壶从外头走进来——家里的厨房在外头，屋檐下边——路过不客气地敲了下父亲的脑袋，走到夏信旁边，给孩子倒满一杯热水。父亲发出叫声，嘀嘀咕咕地继续吃东西。夏信听不清他在嘀咕些什么，不过猜得出来，父亲不乐意的时候就喜欢嘀嘀咕咕，但从来不敢对着母亲大声说话。 “我不认为看这些东西对我们的家庭有什么用。”夏信学着街头上的大人模样说，“看书是有钱人的消遣，就像富人区的人吃个早点还非得一边看报一样，觉得自己这么做的姿态很高雅，除此之外呢？一点用都没有。穷人区的穷人可不能整这不实际的，有那时间还不如多跑几个人家，多发几份报纸。” 母亲弯腰放下水壶，将她肥厚的手掌轻轻地放在夏信的肩膀上：“在这个家，每个人有自己的位置，我们分工合作，才能维持家庭牢固。而你的位置就是不要变得跟你的两个哥哥一样，问什么什么不会，只有在遇到需要苦力劳工时会积极说上点话。” 这时，杨回来了，察觉自己正被提起，露出茫然的表情：“什么？”最近他在码头帮忙卸货，昨天早上出门后，一直到这会儿才回来。 第93章 父亲吃完了面包，随口对大哥哥说：“你三弟不想看书。” “他不想看书，那谁来看啊。”杨变得警觉，“可别指望我！” 父亲对他翻了个白眼：“没人指望你！” 杨加快脚步进了卧室，很快卧室就传来鼾声。 母亲重新拿起水壶，笑眯眯对夏信说：“我和你父亲要出去了，你要听话，好好地把这本书看完。” 夏信说：“你们都不认识几个字，我有没有看完你们也分不清。” 母亲说：“那你会欺骗我们吗？” 夏信摇头：“不会的。” 母亲笑着和夏信碰了碰额头，母亲的额头很大，有一层厚厚的皮肉，上头还总是覆盖着一层腻滑的汗，以及这个家到处都有的酸味，是那种在反复使用太久的抹布上很难去除的气味。这是夏信很喜欢的时刻，家里的其他人也很喜欢。2个哥哥自从开始工作后，每次回家都浑身疲惫，但弟弟妹妹跟他碰额头时，他们也会笑起来。 夏信：“晚上见。” 父母：“晚上见。” 父母离开了。过了没多久，最小的弟弟吉亚尼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自己搬来椅子，坐到夏信的对面。 夏信说：“想说什么就说吧。” 吉亚尼说：“你看书的时候，谁都不许打扰你。”这是父母给这个家定的规矩之一。 夏信说：“那你去外头看看，看爸爸妈妈有没有在看着我们。”没人知道的犯规等于没犯规。 吉亚尼立即小跑出去，在房间外绕了一圈，然后回到房子里，两手搭在桌子上，好奇问：“上面在说什么？” 夏信说：“在讲一个故事，有个人的妹妹被魔王掳走了，这个人踏上旅途，向每个人询问魔王巢穴所在的方向。” 吉亚尼张大嘴，发出长长的“喔”的一声。对4岁的小孩来说，幻想故事充满魅力。 “他找到魔王了吗？” “当然。” “他打败魔王了吗？” “我还没看完呢，现在看到他来到魔王巢穴所在的山脚下。” “那你快点呀！” “别催我！”夏信抱怨着，视线从弟弟身上重新投回书上。主人公拿着剑，抬头眺望山峰。他就像个蚂蚁，渺小得可怜，但他一点也不害怕，只想快点到达山顶，去面对魔王，去握住妹妹的手，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 吉亚尼的小腿在桌子下不安分地摇晃，等了片刻，耐心迅速见底。“会有魔王跑到家里来掳走莎拉和洛莉吗？”他说。 夏信说：“不会的，书上的故事都是假的，现实才没有什么魔王。”他大吉亚尼4岁，跟幼稚的吉亚尼之间有着非常巨大的鸿沟，比如他知道故事和现实的区别，也不会为故事和现实的差距而难过。 吉亚尼撅着嘴说：“你又没见过，你怎么知道现实没有魔王？” 夏信：“我就是知道，等你长大你也会知道的。” 吉亚尼发出古怪的声音，鄙视哥哥倚老卖老的语气。“现实有坏人。”他倔强地说。 夏信说：“这个确实有。” “可能会有坏人像魔王一样，跑到家里来掳走莎拉和洛莉。” “不会的，故事里的妹妹只有一个哥哥，莎拉和洛莉有……”他数了一下，“她们可有四个哥哥呢，你不算。” “我当然算一个！” “你是弟弟。” “但如果她们被坏人抓走，我也会去救她们的，不能因为年龄小就把我排除在外。” “好的，好的，掳走莎拉和洛莉的人会被5个男人追杀，他的下场一定会很凄惨。” “你说得对！”吉亚尼离开椅子，兴奋地对着空气坏人打起拳来，“魔王，受死吧，把我的姐姐还来！” 都说了现实没有魔王。 第57章 烂脾气的臭老头 莎拉和洛莉醒了，手牵着手去洗漱。夏信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她们同时回以一声早安。然后夏信听到水流声，和两个小女孩叽叽喳喳的欢笑声，像两只小鸟。 夏信的内心升起一股淡淡的忧伤，在两个小女孩还特别小的时候，会缠着每个人陪她们玩“一手一个”的游戏——一条手臂挂一个小女孩。杨每次都会很配合地大吼一声，绷紧浑身的肌肉一下站起来，看起来英勇无比。她们会咯咯地笑个不停。上次杨伤心地跟夏信说他现在一条手臂能挂3个妹妹，但妹妹已经很久没有找他玩“一手一个”的游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莎拉和洛莉总是粘在一起。当然，她们从小形影不离。但后来变得非常过分。不知道何时开始，她们不再主动找哥哥们玩。有次夏信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去街上踢罐头玩，两个小女孩露出一模一样的无奈，然后是一模一样的摇头叹气。然后洛莉对莎拉说：“这就是男人，都8岁了，还这么幼稚。” 搞什么啊！她们也才7岁而已，她们难道觉得自己成天扮家家酒就很成熟吗？ 那本书的故事最后主人公打败了魔王，救了妹妹，还成了山下小镇的英雄。山下的小镇受魔王之苦很久，英雄主人公和妹妹在每个人的热烈欢迎下选择在小镇定居。 夏信合上书，对这个结局很满意。虽然这个结局跟他之前看过的故事的结局没什么两样，他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所有故事都该是这样的结局。 第94章 夜晚，父亲母亲带着烟酒的气味回来了。得知夏信看完了书，母亲给了他一些钱，让他自己去书店借本新的。夏信说自己可以看慢点，像马克辛一样接点手工活一边看，母亲立即改换了态度，让他别想太多，安安心心地看书就好了。这个月夏信得看完10本书，一定不能完不成任务。 夏信之前问过父亲母亲为什么每天都一身烟酒气味，父亲母亲叹着气告诉他，大人之间的交流总是附加很多条件。夏信似懂非懂，但明白了虽然父母不像2个哥哥那样得去干苦力劳工，却也在别的方面为了家庭而努力。这个方面他无法想像，只能长大了才知道。 夏信来到肖恩的书店。 父母不喜欢肖恩，肖恩也不喜欢父母，只准他去“你的快乐”书店借书看。一开始夏信也不喜欢肖恩的书店，因为路太远了，肖恩的书店还只有书，还都是些不好看的书。“你的快乐”可不一样，有大量封面就很好看的书和影碟，还有游戏碟，还有一个特殊的书架，上头的书的封面都是些衣衫褴褛的女人或者男人，表情都像喝了太多酒。有时候“你的快乐”店主会拿那上头的书跟夏信开玩笑，夏信一点都不喜欢。 夏信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后来变得喜欢去肖恩的书店，他想说服自己因为肖恩说话更讨人喜欢，但其实肖恩非常懒散，成天窝在书架下面的一个破沙发里，客人来了也不打句招呼。 “你来了。”夏信进来，肖恩只是抬了抬眼皮子，“看来门罗夫妇又喝得烂醉了。” 夏信得趁父母烂醉的日子才能穿过半个地区到这儿来。 “爸爸妈妈昨晚谈生意谈到很晚。”夏信把旧书放到柜台上，站到对自己的体型来说过于高大的书架，开始苦恼接下来的选择。 “嗯哼，‘谈生意’。”肖恩的声音充满讥讽，“那一定是很重要的生意，才会让他们的嘴巴闲得喝到烂醉。” 夏信察觉到肖恩在嘲笑自己的父母，那让他不快。“大人谈生意总喜欢喝酒，没办法。”他说，“我是这个家的孩子，我理解他们的难处。” 肖恩说：“不，你不理解。” 夏信说：“你才不理解，你又不是这个家的任何人。” 一个客人走进来，随意在书架上挑了几本书，又全都放回去，这个过程让他变得很烦躁。“这些书都是什么鬼东西？就没有点能看的美女漫画什么的吗？” 夏信默默在心里表示认同。当然，他非常不喜欢美女漫画，他喜欢有很多战斗的热血漫画。可惜肖恩对漫画的进货品味极差，没有任何散落的肠子和被砍开的脑子。没有这些东西，漫画还有什么意义？ “那些是我花了好大心血才得到的宝藏，没脑子的东西，给我滚！”客人的挑剔惹怒了肖恩，肖恩从破沙发上坐起身，从柜台后头探头怒骂。 客人的火气上来了：“你就这么招待客人？” 肖恩吼道：“这里不招待蠢货，滚！” 客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肖恩从柜台后面出来，拿起刚刚被客人的手捧过的书，小心仔细地用袖子擦拭，好像上边染了病毒。“这破地方，都是这种脑子是摆设的家伙。”他一边擦，一边说，情绪激动。 “你收点好看的书和漫画不就好了。”夏信说，“‘你的快乐’就做得很好。” 肖恩一字一顿：“永远不可能。” 夏信说：“你真是个烂脾气的臭老头。” “是的，所以你最好别惹我。”肖恩臭着脸把那些宝贝书放回去，臭着脸回到柜台后边，“再在我的店里提该死的门罗夫妇，下次就别来了！” “杰佛利保不了你一辈子的。”夏信学着父母的口吻说。 他生活在一个复杂的地区，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帮派，还有两个自称政府的组织，但大多数时候这两个组织看起来只是规模更大、收保护费收得更理直气壮的帮派而已。杰佛利是其中一个组织的小官，夏信不确定是多小的官，但在这个地区让一个烂脾气臭老头好好地把书店开下去显然是够了。父母但凡提到肖恩，都会不屑地说出这句话。 一根笔直的中指从柜台后头竖起来。 夏信最终挑选了一本有法师和战士的冒险故事，他喜欢放飞幻想的冒险故事。 肖恩忽然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将一本书从书架上拿下来，递给夏信。“你看这个。”他说。 那本书没有封面，封皮整个被撕掉了，页面上是满满的字。一看就是本很无聊的书。 夏信说：“我的钱只够借一本书。” 肖恩说：“这本书免费借你。” 夏信看向肖恩身后的书架，说：“真的吗？可以免费借那本书给我吗？”他指着上的《无尽恐怖》，封面非常血腥，引人入胜。 肖恩说：“想都别想。” 夏信遗憾地抱着两本书走了。 回到家，母亲正在朝父亲扔任何能拿到的东西，夏信摇着头绕着他们走过。当两个人都喝得烂醉，有时会发生这种情况，但之后都会恢复正常，一家人之间不会每天都和和睦睦。 夏信还书的时候，肖恩很吃惊。“你就看完了？”他问。 “当然，我现在认识很多字。”夏信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十分自信。 肖恩说：“你确定理解了？” “当然。”夏信很不喜欢臭老头对自己能力的质疑，“无聊的书。” 第95章 肖恩说：“你才无聊，这是本好书。你说你理解了，那你讲一下这本书说的什么？” 夏信想了想，说：“讲一个记者发现本地医疗系统廉价提供的一种药其实会损害健康，市长亲自批准的这款药，并公开为药背书。面对记者的私下质问，市长愿意赔偿记者一大笔钱，还说开始卖了之后才发现药有问题，他也没办法，而且一点也不打算下架和召回新药。于是记者公布了真实药效和市长的所作所为，报导传得沸沸扬扬。在一次记者会上，面对记者的提问，市长谦逊有礼，不亢不卑地回答了所有人的问题，包括记者主角的。最后，市长表示很遗憾，他尊重记者追寻真相的权力，但有些人不应该被自以为的‘真相’所蒙蔽。最后记者的报导都被撤了，工作也没了，新药照旧火热生产，持续不断走进每个家庭的药柜里。” “你确实认真看完了。”肖恩惊讶，“你知道这本书想说什么吗？” 夏信说：“我不是才告诉你了吗？” “不，我问的是这本书想告诉世人的东西，不是要你简单地陈述故事线路。” “告诉世人衣服的重要性。” “什么？这书里哪有说衣服？” “市长的衣服啊，每次市长登场，都会有一串文字描绘他精致的衣裳。” 肖恩：“每个人的穿着都有描写。” 夏信：“市长的穿着描写最多。” “那是展现市长骄奢淫逸的一种暗示。”肖恩不耐烦地摆摆手，“能不能别说衣服了？你就完全看不出来故事的寓意？” 夏信看着肖恩。 肖恩接着说：“小人物再怎么样，也不如大人物的一句话。还有，虽然主角失败了，但他揭穿真相的精神依旧值得赞扬。” 肖恩怒吼：“不准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跟谁学的？杰佛利吗？” “肖恩，你快50岁了吧？还这么不成熟。”夏信学着那些大人，用老成的口吻说，“我真不知道该不该劝你回到现实世界来。” 肖恩的回应是抓住夏信的衣领，把胆敢嘲讽他的臭小孩拎起来。“我这辈子没离开过狗屎现实世界。”他说，“你才几岁？你没有资格评论我的生活方式。” 夏信很冷静：“我才不要陪你赞美事情办不利索的家伙，还是故事里的假人。” “他尽力了。” “是作者故意这么写的。” “这才是故事。那些有很多不穿衣服的女人和男人、很多血糊糊的肠子、结局每个人都得到了什么的故事才是故意这么写的。” “这种故事，我们正常人都称之为煞风景。” 肖恩气愤地把夏信抓在空中用力晃：“你懂个屁！” 然后他把夏信放下来，虽然很生气，但把小孩拎在空中乱晃这种行为不好：“我今天不想看到你，快滚吧！还有，少关注别人穿什么！” “这个我不能听你的。”夏信从书架上拿下想看的书，“我不像你，我得知道别人的身份。” 肖恩一阵烦躁，把夏信赶了出去。之后他坐在书店外的凳子上，抽烟和看着外头的人类任务。 外边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天空是灰色的，人们的穿着都是不同的颜色，但因为陈旧，都蒙着跟灰差不多的色调。这就很没意思。肖恩注意到一抹与众不同的颜色，就在街对面，而且他十分笃定，那抹颜色正看着这边。 那是个很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用富人区的话来赞美，一定会带上“裁剪、大师手工”等各种乱七八糟的词汇。与对方四目相对时，肖恩一下子所有情感都退居二线，只剩下空白和恐慌。 过了很久，肖恩才回过神来，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了。肖恩连忙躲进自己的小书店里。 第58章 该死的地方 夏信15岁了。 这个年纪的少年长得很快，夏信的身体变化很大，已经比父母都高了，他彻底脱离了瘦弱的孩童行列。比起身体，夏信变化最大的是他的面容，家里的每个人都越来越频繁地盯着他的脸看。父母时常捧着他的脸颊，喃喃些真庆幸当初没有把他送走什么的。走在街上，他有着超高的回头率。以前他得想尽办法离开现场，跑去找哥哥，哥哥会打跑那些觊觎者。不过现在他高大又有力量，完全可以自己解决，并且他发现自己还挺擅长解决麻烦。 夏信又去肖恩的书店还书和借书。 有客人借了书，过了2个月才还，还在书上弄了一块污渍。肖恩一直在咒骂，现在还没停。 肖恩：“该死的东西，该死的地方！” 天呐，他真的好讨厌这地方，骂了好多年了还骂不腻。 夏信看着书架，找了好久，不满地抱怨：“你多久没进货了？怎么就找不到一本新书？” “抱歉，孩子，我弄不到书了。”肖恩将被弄脏的书放在柜台上，坐到椅子上，丧气地弯着腰垂着头，“我的渠道没了，富人区出事了。当然，虽然有人死了，但对住在那儿的人说，不过是‘一点小状况’。” “哦，真不意外。”夏信说。肖恩书店的进货成本还挺高的，不像“你的快乐”，那儿的很多东西其实都出自垃圾场、街头或者疏忽大意者的口袋。 肖恩瓮声瓮气地说：“你别这么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死去的人都是无辜，里头还有我的朋友。” 第96章 “那个一直帮你走私的神秘朋友？”夏信感兴趣起来，“他死了真是太遗憾了，我一直想认识他。” 肖恩看着夏信。 夏信：“？” “你就像街头那些混混一样。”肖恩失望地说，“对生命的逝去麻木不仁。” “肖恩，你也知道这不是个好地方，别因为这个指责我。你的朋友有你为他伤心，这就已经够了。” “我就要指责，你已经变得跟这地方一个鸟样，不明白生命的重量。拿了书就赶紧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我在这地方长大，跟这地方变成一样是很正常的事。” “滚滚滚！” 夏信随手拿起一本，接着肖恩扔过来一本，他抱着两本书跑了出去。 莎拉和洛莉在忙着做手工，一大袋子小配件，要细心但又很快速地将配件装好，让它们变成一个个漂亮的发饰，交给老板验货后，就可以拿到钱了。她们现在整天做这个，笑容和语言都变少了。杨在码头运货，马克辛前年开始成了杨的跟屁虫，在边上帮点小忙以及学习，准备某一天成为杨的工友。莱森已经不干苦力活了，有时候会带着一身酒气回家，有时候很穷，有时候突然又有了一些钱。夏信不知道莱森现在在干什么，很担心这位最大的哥哥。吉亚尼还是很幼稚，到现在都还分不清魔王和坏人的区别，还和以前一样喜欢骚扰夏信，让夏信给他讲书上的故事。 家里头现在两个闲人，一个最小的吉亚尼，一个夏信。就连夏信都觉得不可思议，凭什么他可以不出去寻求生计？父母给出的回答是他们对夏信另有安排，但从不说是什么安排，甚至在几年前增加了夏信的和日常基金。 之前家里的兄弟姐妹还有些怨言，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偏心啊。随着夏信成长，怨言渐渐消失了。莎拉和洛莉总是躲在角落偷偷看他，变得比小时候喜欢跟夏信说话和玩耍了，还老是会脸红。杨和马克辛倒是莫名跟夏信有了些隔阂，一点都不要他帮忙，要他专心自己的事情。莱森比谁都夸张，坚持认为夏信不应该出门，不然是便宜了街上的垃圾。 吉亚尼蹦蹦跳跳到夏信面前：“夏信，生日快乐！” “谢谢。”夏信说，“我该看书了。” 吉亚尼欢呼：“这次是什么故事？屠龙勇者？未来战士？超能力者？” “我在路上翻过了，是讲经济的。”夏信“啧”了一声。肖恩又给他塞这种看不懂的书。 吉亚尼大叫：“无——聊——” 夏信掏出一张影碟：“所以我路上租了张碟，我们看电影吧！” 吉亚尼围着夏信转圈：“哇，今天有电影看！” 影片很模糊，但并不影响精彩程度。主角表面是个平凡的人，有美满的家庭，其实主角是杀手。一次失误，导致主角的家庭被对手发现，妻子和女儿被掳。在短暂的悲痛和混乱过后，主角毅然前往各种危险区域，杀了无数人，终于救到了妻子和女儿，一家团聚。 吉亚尼看得热血沸腾：“主角好帅呀！” 夏信哭得稀里哗啦的：“呜呜，一家人终于又在一起了。” 这才叫好故事，不论过程多么艰辛，结局总会获得美满。肖恩居然评价俗套，年纪那么大，却一点都不懂欣赏！ 晚餐时间，杨和马克辛回来了。 “生日快乐。”杨塞给夏信20块钱，朝他挤挤眼，“什么礼物都不如直接给钱，你同不同意？” 夏信欣然同意。 马克辛递给夏信一顶黑色圆帽：“我有一天在垃圾桶捡到的，洗过好几遍，很干净，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夏信戴上，确实很适合。 杨朝夏信吹了声轻浮的口哨：“我说你怎么那么宝贝这顶帽子，却从来不戴。” 莱森回来了，把夏信拉到角落，鬼鬼祟祟地把一个硬硬的东西塞进夏信口袋。夏信一摸，是把枪。“你哪来的这个？”他很震惊。 “不要就还给我。” “不还。”比起追究枪的来历，夏信更在乎自己得到了一把枪这么酷的事，“有子弹吗？” 莱森说：“有三颗，装在里边。” “就三颗？” “你在嫌弃什么？有就不错了！” “只是随口说一下，我一点都不嫌弃。”夏信兴奋地端着枪，指来指去。这是这次生日他最喜欢的礼物。 莎拉和洛莉终于忙完了，从房间里走出来。两个人一起给夏信戴上一个用饰品配件做成的花环，花环的颜色非常丰富，倒也挺好看。 莱森、杨、马克辛、吉亚尼一起沉默地鼓掌。 夏信说：“你可以找个姐姐送这东西。” 莎拉竖起眉毛：“不，你比姐姐还适合它。” 夏信：“？” 洛莉冷冷地说：“这是我们费了三天时间才做好的，我们希望你好好戴着它。” 夏信：“那我就不能戴帽子了。” “没关系。”马克辛说，“我不介意。” 洛莉说：“你听到了。” “不可以戴帽子，可以戴这个。”吉亚尼踮脚，夏信弯腰，吉亚尼把一个小王冠戴到夏信头上。是个纸王冠。“夏信哥哥，收了我的礼物，要再说更多故事给我听。” 夏信说：“你这个礼物可不值几个故事。” 父亲母亲回来了，拎着一个巴掌大的蛋糕。吉亚尼的巴掌。每个人都很震撼，这个家头一次出现这么奢侈、这么精致的东西。当母亲把蛋糕放到桌上，每个人都围了过去。母亲板着脸训道：“这是夏信，你们离远点！” 第97章 吉亚尼：“我15岁生日会有这个吗？” 母亲：“没有。” 吉亚尼：“不公平！” 洛莉渴望地批判：“这种东西看起来好看，但太贵，而且也吃不饱肚子，华而不实。” 莱森：“我对这种太甜腻的东西可不感冒。” 夏信说：“怎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给莎拉和洛莉买条裙子不好吗？” “这是两码事。”父亲掏出酒瓶，喝了一口，“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夏信说：“我15岁生日真的有这么特殊？”其他人的生日都没这么隆重。 母亲在夏信额头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鲜红的唇印。“当然，宝贝，快许愿吧。然后你可以休息一下，因为晚上我们要带你去见一个人。”她笑吟吟地说，“你一定会喜欢那个人的。” “好吧，真神秘。”夏信嘀咕。 夏信小心翼翼用线把巴掌大的蛋糕切成八块，蛋糕上的梨肉和巧克力数字分别给了父亲和母亲，接着他和七个兄弟姐妹分享了八块蛋糕。 大家都很高兴，今天真是快乐的一天。 第59章 受宠爱的孩子 夜晚，门罗夫妇将夏信带到外边——为了这一刻，他们甚至让夏信仔仔细细地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 夏信问：“我们要去哪？”是要带他去工作吗？他15岁了，早就该出去工作了。想到这，夏信不禁有些兴奋。 “你是受宠爱的孩子。”门罗夫人说，“你永远也不必工作。” 夏信嘀咕：“这不公平。” 他们来到富人区，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大门前停下。门罗夫妇紧张地搓着手，好像是来见总统的。 一个人男人从里头走出来，眼神一直盯着夏信，嘴角微微勾着。夏信内心的警铃疯狂作响，他熟悉这种感觉，街头有很多这种视线，妄想把他拖进阴暗的角落。能安然到现在，门罗夫妇和莱森的教导功不可没，主要靠莱森。 “夏先生。”门罗夫人流着冷汗，热情地说，“你的孩子，我把他照顾得很好。” “是啊，你看，你一定从没见过这么像天使的孩子。”门罗先生跟着说。 父亲母亲在说什么？ “你们的工作完成了。”夏先生看起来不想跟门罗夫妇多说话。 门罗夫人说：“他还不知道你跟他的关系，需要我们解释吗？” 夏先生冷淡地说：“别做多余的事。” 夏先生丢出去一个厚重的包裹，门罗夫妇像狗一样扑过去捡起来，然后离开了，把夏信留在这里。 夏先生走到夏信面前，伸出自己的手。“孩子，牵着我的手。”他说。 “有话就说。”夏信说。 夏先生收回手，转身朝大门后华丽的大房子走去。“跟着我。”他说，接着转头，对不肯挪动脚步的夏信说，“别浪费我的耐心。” 不像母亲暴躁的时候会大吼大叫，这位夏先生的声音低沉，却能让夏信鲜明感受到他不愉快的情绪，以及打心底生出一股畏惧。夏信只好不情不愿地跟在男人身后。夏先生穿着漂亮的西装，背头在脑后很服帖，眼睛和夜一样幽黑。 大房子里的大房间只开着一盏台灯，室内昏暗。夏先生坐在沙发上，要夏信坐在自己对面。 夏先生说：“你是我的孩子，门罗夫妇只是帮我养着你。” 夏信说：“哦？你说是就是吗？” 夏先生说：“你都15岁了，别这么愚蠢，连这点端倪你都看不出来。” 夏信：“……” 他早就看出来了，家里的每个孩子都有着不同的姓氏。门罗夫妇甚至懒得把他们的姓都改成门罗。只是夏信一直没有去深入思考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情。 夏先生讲述自己和夏信的故事，很简单的故事，他完全没有避讳故事之中会让人伤心难过的部分。夏先生和一位美丽的女士喜结连理，妻子生下夏信，没多久就死了。每次抱起婴儿，婴儿都会哭个不停，这让夏先生十分厌烦，就把婴儿随便丢给了某个人，随意叮嘱了些事情，从此当婴儿不存在。十几年后，他发现当年的婴儿长得极为优秀，妻子最美丽的时刻都比不上。夏先生决定让孩子回到自己的身边。 真是个恶心的故事。 夏信说：“听起来你只是送走了一条狗。” 夏先生说：“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意见。” “我没兴趣回到你的身边。”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让人感到反胃。 “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想法。” 夏信一下子站起来：“我要回我自己家去。” 夏先生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夏信跑出豪华的大房子。夏先生没有追上来，对他的不顺从没有任何反应。 夏信回到家，半个小时后就被门罗夫妇给抓回夏先生面前。那会儿夏先生在看书，头都没抬，让门罗夫妇把夏信送到据说属于夏信的卧室。夏信的双手被一跟绳子束缚在床头，捆绑手法很精妙，门罗夫妇擅长这个。夏信也很擅长。他用了几个小时才挣脱绳子，逃回家中，悄悄摸摸钻到自己的床上。被窝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吉亚尼揉着眼睛：“夏信？” 夏信抱怨：“吉亚尼，这是我的床。” “爸爸妈妈说你不会再回来了。”吉亚尼大声说。夏信马上捂住他的嘴。 第98章 房间里的兄弟姐妹都醒了。 莎拉问：“夏信，为什么你刚过完生日，就要离开我们了？” 夏信说：“有个变态想让我做他的儿子。” 杨：“哈？” “我才不想理他。”夏信和吉亚尼挤在自己的小床上，“你们别告诉爸妈，他们想把我送给变态。” 洛莉说：“他们在做什么？我要去骂他们。” 莱森说：“不，乖乖睡觉。” 洛莉：“爸爸妈妈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莱森：“爸爸妈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的话他们什么时候听过？” 洛莉：“这次不一样。” 莱森：“这次也一样。” “睡觉吧，我今天累了。”夏信小声说，“你们假装没看到过我，我这段时间都不想跟爸爸妈妈说话，我生气了。” 马克辛说：“睡吧，我们保护你。” “我看过这个剧情！”吉亚尼的声音很兴奋，“我要当英雄了！” 莱森：“睡觉！” 吉亚尼：“好的。” 第二天，门罗夫妇像疯了一样，在家里到处寻找夏信。夏信早就跑到了外边，在对面的屋顶上观察他们，这对夫妇找不到他的。狂躁过后，门罗夫妇对着空气祈求，说要是夏信不服从夏先生，这个家会遭到灭顶之灾。听起来夏信一直以来的读书费，甚至整个家庭的生活费用都依靠夏先生支持。听到这里，夏信很不忿，明明杨和马克辛还有两个女孩挣到的钱都上缴了，这个家是孩子们在撑着。 门罗夫妇真的疯了，坚持夏信藏在家里（虽然确实是），给每个孩子都来了好几巴掌，除了很早就出去的莱森。这个家头一次这么吵，充满哭声和谩骂声。门罗夫人一再用尖锐的嗓子咒骂夏信，说他不懂感恩。他们养了那么多年，却一点都不听话！ 孩子不会永远无脑听从父母，夏信在心里说。 这天晚上，门罗夫妇在家里大吵大闹。两个人不断指责对方，把任何事都怪罪给对方，然后两个人开始嚎啕大哭，酗酒，接着嚎啕大哭。让人感觉是不是天塌了，整个天空的重量都会压在他们身上似的，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他们崩溃。 夏信真是无法理解，没能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对这两个人来说竟然形同世界末日。 第三天的早晨，一群三教九流来到家门外，用力地捶打门板，要门罗夫妇还钱。门罗夫妇一直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也不许任何人打开门，这导致杨和马克辛都没法出去工作。那些人在外头蹲了大半天，最后留下一句狠话离开。狠话不外乎没收身体部件之类的，但总是有用，门罗夫妇被吓着了。 确定门外安全后，杨和马克辛立即出去了，试图弥补缺失的工作。不久之后莎拉和洛莉也带着她们的计件工作匆忙出去。太晚的话，工作会被别人抢完，她们指望现在还不算太晚。 门罗夫妇带着吉亚尼走了。 过了好几个小时，门罗夫妇才回来，吉亚尼没有在他们身边。夏信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不能现身。他还没有原谅门罗夫妇，门罗夫妇也一定还会执着于把他送给那个男人。下一次的绳子，他不一定还能够挣脱。 当夜，杨质问门罗夫妇吉亚尼去哪了。这对夫妇拒绝回应任何质问，破口大骂每个孩子都不懂养育之恩。莎拉哭了起来，然后是洛莉，不过洛莉很快控制住了自己，她比莎拉坚强很多。 睡觉时间，夏信从被窝里钻出来，说：“吉亚尼被送给一个穿彩色长袍的秃头大叔了，当时那个大叔说会好好照顾吉亚尼。” 莱森惊声叫道：“什么？！” 夏信接着说：“我明天会再去秃头大叔那边看看，要是吉亚尼过得不好，我就把他带回来。” 莎拉抹着眼泪说：“爸爸妈妈这两天都怎么回事啊，太过分了。” 莱森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开口说：“用不着你，我会去看着的。” “我反正白天没有事情做。”夏信说。 莱森：“那你找点事做，别影响我。” 夏信：“好吧。” 又过了一天，莎拉慌乱地跑到夏信面前，脸上带着泪痕。“夏信，爸爸妈妈把洛莉带走了，说要卖掉洛莉换钱！”她无措地叫道。 夏信从床下钻出来：“他们到哪了？” 莎拉：“他们十分钟前刚出去，要去中央车站。” 直到夜色昏昏沉沉地拉下来，夏信才找到门罗夫妇和洛莉。本来他像只无头苍蝇，直到忽然想起父母认识住在中央车站附近的一个人，那个人前天还参与了上门讨债。 他们果然在这里，洛莉在二楼靠窗的房间里，嘴巴塞了一团布，正在不惜伤到自己也要挣脱身上的绳子。当看到夏信出现，洛莉当场哭了出来。 第60章 剪刀叔叔 解开绳子，夏信让洛莉回家，然后下到一楼。门罗夫妇正在跟房子的主人交谈，准确来说在祈求房子的主人免除债务。 看到夏信，门罗夫人先是惊喜，然后是狂怒。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门罗夫人用尖锐的嗓音叫道，“你给我过来！” 门罗先生站起来。 夏信冷冷地说：“你们疯了？为了钱，要卖掉洛莉！吉亚尼是不是也被你们卖掉了？” 门罗夫人紧紧盯着夏信：“你以为这些事都是因为谁？都是因为你！你一点都不乖，现在夏先生断掉了所有资金！让我们不得不像狗一样到处乞讨！” 第99章 “孩子，快回你父亲身边吧。”门罗先生说，“就当是为了这个家！” “我不去那个男人身边，跟这个家有什么关系？”夏信不会被如此敷衍的谎言骗到，“那个男人一直以来的资金让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酗酒、玩牌，让门罗先生玩街上的女人，让门罗夫人不断给自己买首饰，我相信他给的钱一定不少。就这样你们居然都搞了一屁股债，资金一停就哭天喊地。是你们让自己陷入这种地步。” “你懂什么！”门罗先生跳脚大叫。 门罗夫人怒瞪门罗先生，半晌后转向夏信，咬着牙，努力装出一副好妈妈的样子：“夏信，我们知道错了，以后我们绝对不会乱花钱。你就帮帮我们，回到你真正的父亲身边去，好吗？我们会好好照顾孩子们，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 夏信说：“不，你们永远学不会照顾别人，你们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塌糊涂。”这是他15年来的观察结论。 门罗先生猛地朝夏信扑去。夏信早就看穿了他的动作，轻易闪开了酒鬼迟钝的身体。 “没有下次，我警告你们。”夏信做出凶狠的样子，“不然，我会比任何人都先一步在你们身上开个洞！” 夏信离开了。门罗夫人嚎叫着追了出去。 房子的主人津津有味看完了戏，忍不住擦了擦嘴巴。“这个孩子真漂亮，带刺的样子让我欲罢不能。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出一个你们绝对满意的价钱买下他。”他说。 门罗先生原本也要追过去，听到这话，停下脚步。“这个孩子不能卖，我不敢冒让他父亲不快的险。”他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下进行思考，“但他的父亲似乎没多少耐心，如果一直没办法把他送回去……我会考虑你的提议。你的价格一定得让我非常满意才可以。” 房子的主人笑道：“那张脸绝对有资格让我甘愿倾家荡产。” 门罗夫人追到家，钥匙孔被泥土塞实了，任她怎么敲门，都没有人来开门。显然这个房子已经易主，她不再是主人。她在外头大吼大叫，诅咒夏信，诅咒房子里的每个人，房子里的人始终没有理她。 莎拉抱着洛莉，害怕地一直在发抖。“洛莉，我从没想过我们家会出这样的事。”她带着哭腔说：“爸爸妈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我们是他们的孩子啊。” “看来只是我们一厢情愿地在当他们的孩子。”洛莉也很害怕，但在努力让自己镇定，并安慰莎拉，“我听要买我的那个人说，如果今天爸……他们拿不出东西来抵债，他就要把他们埋到垃圾场里去。” 莎拉眼里浮现一丝希望：“所以爸爸妈妈是迫不得已才想要卖掉我们，对吗？其实他们也不愿意的。” 夏信插话进来：“别为他们开脱，莎拉。他们决定了卖掉吉亚尼和洛莉，还那么做了，他们已经不值得我们放在心上。” 莎拉抹眼泪：“我们以后没有爸爸妈妈了吗？” 夏信笑了起来：“我们还有彼此。” 洛莉握住莎拉的手，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不能把会卖掉我们换钱的人当爸爸妈妈。” 莎拉看着洛莉，点了点头。“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夏信说：“我来想想办法。” 晚上，莱森、杨、马克辛回到家。走的不是正门，是笨拙的门罗夫妇不知道、就算知道也没法通过的孩子们的秘密洞口。 莱森看起来很累，一回来就倒下了，让其他人处理乱七八糟的家庭。 杨看着夏信，说：“爸爸妈妈蹲在门口，真的不让他们进来吗？” 大家都看着夏信。 夏信斩钉截铁地说：“不，除非他们彻彻底底地反省。”他没说实际上他已经对那两个人彻底地失望，不可能相信他们会真的反省。 “他们一定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做这些。”马克辛干巴巴地说。 夏信：“也许吧。” 孩子们怀着沉重的心情睡下了。 这是从那个冷酷男人的房子逃离的第四天。那个男人从未认真阻拦夏信离开的行为，夏信不确定那是出于对亲生儿子的不在乎，还是笃定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跑出他的手掌心。那是个轻易就能改变别人的命运的大人物，他一定习惯了这种事，在自己的城堡悠哉哉地等着走投无路的人上门求他。 第二天，除了莎拉和洛莉，其他人都从秘密洞口离开了家。夏信也留在房子里。 接近傍晚的时候，夏信打开了门。在门口的地板躺了一夜，门罗夫妇对这个变化无比欣喜。 夏信厌恶地问：“你们反省了吗？” 夏信并不想跟这两个人说话，但他意识到自己目前还没有办法肩负起照顾一个家庭的责任。早上，莎拉问他有没有吃的，他完全不知道作何回答，也才发现自己已经一整天什么都没吃了。 平时都是门罗先生去买菜，孩子们都没干过这事。以前夏信以为这是因为门罗夫妇不让孩子们做这些琐事，后来他意识到这个家的经济大权仅能被门罗夫妇掌握。拥有读书权的夏信有时候能拿到钱，刚好够借一本书，或者买根冰棍，绝不可能有多余的钱。门罗先生每次只买当天刚好够的食物份额，从不多买。如果不够，他会说没钱了，然后让孩子们自己想办法。 杨和马克辛一天在码头赚到的钱，大概可以够他们二人自己一天吃饱再加第三个人不挨饿。糟糕的是因为之前的旷工，他们被扣了三天薪水，现在还没能得到新的薪水。莱森总是一会有钱一会没钱，最近刚好处于没钱的阶段。 第100章 门罗夫人：“我相信，债务总有别的解决办法。” “我们是一家人。”门罗先生渴望地望向房间内部，“有困难，我们应该跟你们一起想办法。” 夏信勉强接受了这些说辞。 门罗先生买了肉和面包，门罗夫人做了一大锅炖肉。空气里满是食物的香味，贫穷和疲劳的气息似乎被完全扫走了。 莱森说吉亚尼现在是安全的，只是还不能回来，夏信放心下来。一家人快乐地享用晚餐，然后陷入昏沉的梦乡。 醒来时，夏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环境幽暗，空气不流通，应该是地下室之类的地方。房间里有一张铁床，夏信就躺在这上边，束缚带从床边延伸出来，在他身上缠绕了好几圈，最后固定在床下。头顶有一个灯泡，正绝望地亮着。角落有一个移动置物架。除了这些，这儿再没有别的东西。房间脏兮兮的，有很多可疑的黑色污渍。 一个穿着医护服的男人走进来，端着一个铁盘。他将移动置物架拉过来，将铁盘放在上边。夏信看到铁盘上都是些手术用具。 “剪刀叔叔。”夏信喊了一声。 会有这个称号，是因为剪刀叔叔有一个卖各种各样剪刀的小店。他是个特别痴迷剪刀的人，很擅长使用剪刀。有时候剪刀叔叔会被附近的诊所邀请去协助做紧急手术，每次这种活计结束后，他都会很兴奋地说上好多天。 剪刀叔叔露出笑容，俯身端详夏信此刻的模样。“我在这儿，夏信。”他回应道，“我想过很多次你躺在这儿的模样，今天终于等到了。” 夏信满腔愤怒，但他将之压抑下来，藏在眼睛深处。他不知道这样让他的眼睛充满了异样的华彩，让剪刀叔叔更喜欢了。 他问：“你一定出了很高的价格，你真舍得花钱。” “是的，我们进行了一场拍卖，我费了好多功夫才打败其他竞争者。”剪刀叔叔着迷地轻抚少年洁白的脸颊，“我把全部家当，甚至藏得最深的私房钱都掏出来了，就为了你。未来得辛苦你跟着我吃苦，希望你不要介意，贫穷的痛苦不会比身体的痛苦更刻骨的，我保证。” 剪刀叔叔拿起一把手术刀，在铁床上的人脸颊旁边比划。最后他没有下手，因为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会觉得这样太过浪费，他应该先探索别的区域。最美的地方得留着，一定要等到最适合的时候再去享用最棒的部分。 他拉开夏信的衣领，是一条很不合身的外套。那是杨过去穿的衣服，现在他穿着，未来会给吉亚尼穿。这种便宜又质量好的衣服，在这种地方的人家里当传家宝都不为过。 “你以后不用再穿这么不合身的衣服。”剪刀叔叔用剪刀剪开外套下的t恤，说，“事实上，你不用再穿任何衣服。就把我的艺术当成自己的衣服，好孩子，你会喜欢它们的。” 第61章 他们只是抚养人 夏信：“那可不一定。” 剪刀叔叔：“噢，我不喜欢叛逆的孩子。”他用剪刀轻轻地点了点夏信的鼻尖，用很愉悦的口吻说：“我会好好​‍调​‎​教‍‌你的，自从你越长越大，变得越来越好看，我就梦想着有这一天，你属于我。” 夏信说：“嗯，我打跑过很多不长眼的家伙，有很多是受你使唤的。” 剪刀叔叔很惊讶：“但你从来没有来跟我对峙过。” “没有好处的事，何必去做，反正你使唤的那些人都对我做不了什么实际的事情。”夏信声音很低，“而且门罗夫妇哪有本事跟你作对。”怂是门罗夫妇的生活态度，在这种地方，这种态度很正确。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剪刀叔叔的愉悦变得更加浓厚，“我喜欢聪明又美丽的孩子。”他盯着衣服下面的身躯，夏信平时看起来似乎不算健壮，他发现那不过是穿不合身衣服产生的假相。实际上这孩子绝对没有疏忽自己的身体。 剪刀叔叔情不自禁屏住呼吸，一只手覆上夏信的胸膛，温热的触感让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夏信莫名其妙地看着剪刀叔叔这一连串反映，对这种变态的享受实在不能理解。 手术刀碰到夏信的皮肤，夏信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剪刀叔叔用手术刀在夏信的胸膛和腹部扎出了几个口子，他说那是标点，接下来是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用剪刀从标点1执行剪开程序到标点2，然后是标点3到标点4。他的脑中已经画好了一副以几何图形为主基调的先锋派画作！他最喜欢的剪刀是画笔，而他最爱的身躯是画布！ “唔，为什么不把我的衣服脱掉？”夏信疼得发出嘶声，“我的衣服被弄脏了。” 血都流到衣服上了。 “忍着点吧，亲爱的。”剪刀叔叔笑眯眯地说，“我不喜欢你这身衣裳，但怎么说也是你的衣裳，等它浸润了你的精华，我要把它收进我的宝库。” 夏信忖思这个精华应该单纯是指自己的血，而不是别的什么。 “啊，呃啊……”夏信觉得要是完整忍受剪刀叔叔的“画作”，自己一定会疯掉。 剪刀叔叔着迷地说：“多么完美无瑕的身躯。” 夏信说：“呃，其实我腰侧有一块伤疤。” 剪刀叔叔叫道：“什么？在哪！” 夏信：“生活在这种地方，没人能真正地保持身体什么痕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