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第1章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作者:不早夭【完结】 文案 “阿宁告诉他,谁才是你的夫君?” 萧寒锦从后抱住江以宁,一手捏着他下巴,迫使他看向面前的男人,满眼都是得意与强势。 ——— 萧寒锦身死穿越了。 睁眼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古代村落,原主因为有秀才功名被双亲过分宠溺,养成了嚣张跋扈的风流地痞。 他穿越来的时间不凑巧,原主已经成了半死不死的状态。 家中本想给萧寒锦娶了他喜欢的姑娘冲喜,可因为拿不出半个子儿,只能一袋糙米一把干菜,娶了同村里那个瞎子小哥儿江以宁。 江以宁从前眼睛没坏时学过几个字,也见过萧寒锦,得知要嫁给他,到底还是忐忑不安的答应了。 原以为婚后生活会颇为痛苦,却不想从前的纨绔秀才竟是大变样,不再吃酒逛楼,成日里就是琢磨怎么赚银子,对他也是从未热络过。 只是对于萧寒锦,他是感激的,因此不管对方在外做事多晚回,他都会点蜡烛在院子里等他回来,给他沏茶,做草药香囊等力所能及的事。 萧寒锦亦是想的简单,既然成了婚,那就先养着,日后等他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再合离。 可当他好不容易将小瞎子的眼睛治好,将他身上灰扑扑的衣裳换掉,从头到脚都由他亲手精养打造,无一不是精致昂贵时,竟有人来与他争抢。 他怎会允许有旁人窃取自己的果实? “阿宁告诉他,谁才是你的夫君?” “是你,你才是我夫君。”江以宁微微偏头,分外眷恋的蹭着他的手,是他的唯一。 【排】 攻魂穿,没有金手指,但会开大 受前期怯懦又自卑,后期会成长起来 前期是真瞎,后面会变好 攻前期是真的不喜欢受,所以态度可能会稍微恶劣但不是坏人,后面真香! 内容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种田文 轻松 主角:江以宁,萧寒锦 ┃ 配角:蒋亦疏,颜随州,朋友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穿越汉花式养夫郎 立意:眼睛虽盲,心却能看见繁华与爱 第1章 嫁娶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万渔村后山坡上的一处土坯院里蹲着一道瘦弱的身影,细看才发现他面前有一小片菜地,时不时就要用手摸摸那些菜长得如何,视线却涣散的没有落在菜地上。 江以宁微微翘起唇角,这些春菜他打理的好,没生几只虫,也够他吃很久,短时日内都不用下山去,自然就能免受那些闲言碎语。 他抬手缓慢的摸到了旁边的瓜瓢,仔细都给春菜洒了水,这才盖好木桶,嘴里轻哼着母亲在世时曾教过他的小曲。 做完这些,他这才拿起旁边的木棍,一步一戳的准备朝屋内走去。 突然,他隐约听到疾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 “宁哥儿你在家啊!” 因为眼睛不好,江以宁的耳朵很好用,凡是听过的声音都不会忘记,但这道声音有些陌生,他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木棍,心里猜测着对方的来意。 “婶子您有什么事?”他轻声问,面朝院门方向。 杨婶子视线落在他脸上,很少见面,这会才发现这哥儿长得确实清秀好看,就是脸色不太好,连眉心的孕痣看着都黯淡无光,还是个瞎子没人管,否则也不会这岁数都嫁不出了。 她不由得叹气,好好的眼睛…… “婶子?” “哎!我是村东的杨婶子,今儿过来是想给你说门亲事,你都十六了,村里和你一般年纪的娃都有俩了,这次是——” “婶子!”江以宁局促不安的打断她说话,旋即小声道,“婶子,我这样不能嫁人的,我是瞎子……” 去不熟悉的家里,他会给别人添麻烦。 杨婶子听到他的话愣了一瞬,语气也和缓了很多:“可你一个哥儿,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往后生了孩子,也好有个依靠,想想你去世的父母,他们肯定也希望你早点成家啊!” 去世的父母。 江以宁垂下脑袋,他当然知道,在他还不是瞎子时,母亲有多期望他能有不错的汉子。 可是他现在就是个会拖累人的瞎子,连这土坯房,都是他适应了很久,才不用跌倒摸索而熟悉起来的。 他不敢想去陌生的家里会是什么样子。 “婶子,我明白您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行,我不敢。”江以宁轻声说着。 如果说没有期待,那才是说谎。 杨婶子有些怒其不争:“宁哥儿,不是婶子说你,你还年轻,难道一辈子就指着院子里这小片菜地过活?无儿无女孤零零的,你娘要是知道,得多心疼你,而且这次也不是别人家,是村南的萧家,那可是秀才郎!” 萧家的秀才? 这个江以宁倒是知道,喜子来报时鞭炮声震天,他在山上都听到了。 只是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娶他这个瞎子? 这样想着,他也就直接问了。 杨婶子说话声都小了,她哎呀一声:“还不是他自己闹的,家里没银子给他娶镇上小姐,就天天闹着吃花酒,昨夜里烧起来,大夫说快不行了……” 第2章 原来是要他冲喜啊。 “你就嫁过去,要是他好了,你们就好好过日子,他不敢对你不好。” 江以宁一脸惨淡的“看向”杨婶子:“那他要是没好……” 杨婶子尴尬的笑笑:“那什么,消息我就带到了,我家里还有活,得先走了,对了聘礼也说好了,米面菜这些都不会少你的,还会让人来接你,你先考虑,我明儿再来!” 这有什么可考虑的? 十岁之前,江以宁也是生活在山下的村子里,但阿爹因为给村里人看病,导致村民误食草药去世,瞬间就从人人敬仰爱戴的大夫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他们不得已把门关上不再行医。 卖了所有的草药,赔了银子,父亲依旧活在自责和愧疚中,终于在受不住内心的谴责病逝了。 像是为了惩罚他们,阿爹去世后,阿娘一直精神恍惚,连他高热都没有发现,江以宁到现在都记得那段滚烫,烧的他眼睛都迷蒙不清。 大概是报应不爽,他成了眼睛不适的瞎子,虽然不是一片漆黑,但到底视物艰难,大雾蒙蒙。 阿娘本就精神不济,再加上还要照顾他,心力交瘁之下,随阿爹去了,他成了孤儿。 可命运就是爱‍­­同‌​人­‍​玩笑,一次游医途径村子义诊,百姓们纷纷上前问诊,借此知晓了当年的事,死去的村民根本不是因为他父亲的药方而死,而是吃了相克的食物。 一年失去两位至亲,看清了村民的丑恶嘴脸,在村长亲自来道歉时,他提出搬到后山上去,土坯房就是他们合力帮盖的,还送了食物和钱财给他。 如果眼睛没瞎,这些东西他都要扔出去的,但他那时候不懂这些。 至于杨婶子让他考虑的事,他就更不想答应了,家里没有出事时,村南的萧家经常会有人去拿药问诊,偶尔也会看到他们家的两个汉子。 可要他和萧秀才成婚,他是不敢的。 先不说人家有心仪的姑娘,如果为着冲喜的名义嫁过去,萧秀才再没好,那他岂不是连克夫的名声都要背上,那才是真的要他命。 他已经想好了,等杨婶子再来时,就拒绝这婚事,是不好过了点,但以后总会好过。 可他没想到,再来时,连萧秀才的阿娘李氏都来了。 “婶子喝水。”江以宁小心两碗清水放到桌面上,声音又低又小,整个人都恨不得缩进地里。 李氏自打过招呼后就再没说其他话,江以宁自然也没得说,但他知道,这是来相看他了,也不知道那萧秀才知不知道。 杨婶子见气氛不好,忙说道:“宁哥儿,昨儿和你说的考虑的怎么样了?你自己在这住着,我们也都不放心,何况那可是秀才郎,日后是能做举人老爷的,等他好了,你的日子不也就好过起来了?” 江以宁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多年,他的院子从没来过这么多人,虽然只有两个,也够他紧张的。 而且,他依稀记得萧寒锦已经三年没考中举人了。 “婶子…我知道您好意,但我……” “宁哥儿,你还能一辈子不嫁人啊?现在嫁给秀才郎,以后可就没有条件这么好的人家的,以后秀才郎成了举人老爷,还有人伺候你,哪还用你过得这么辛苦!” 江以宁知道她说的对。 他只是个瞎子,米面菜就能把他娶走,萧家现在境况不好,只能娶个他这样的,而且万渔村几年才出了这一个秀才,让他赶上,真是泼天富贵了。 但他就是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也不熟悉萧家的人和环境,他去了就是添堵。 “宁哥儿,你俩的八字合,你只管嫁来,哪怕他和他爹不能好,我也不说怨你的话,到时候要是真不行,守寡三年,你再回来也成!”久不吭声的李氏突然说道。 “婶子……” 话说到这份上,江以宁也大概知道萧家的情况有多不好了,否则李氏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分明也是做了打算的。 听他轻声叫自己,李氏是真的存了期待的,她已经找人算过了,宁哥儿和她儿的八字合,这是她的指望。 江以宁幼时是见过萧秀才的,虽说对方现在混不吝,可确实是他能遇到的最好的依靠了,只希望来日萧秀才能不要太嫌弃他。 “我这里的东西……?”他轻声询问。 “要是有想带的就带着,不想带就留在这,我会常帮你看着,等二寒病好了,你们想来就来!”李氏激动说完,突然想到什么,“你觉得可好?” 江以宁微微点头,算是应了对方的安排,也应了萧家的求娶。 杨婶子和李氏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这事自然瞒不过万渔村其他人,有女儿小哥儿的人家都没明白这是怎么个意思,好好的人家不娶,怎么还上赶着要娶个瞎子? 虽说就算萧家求娶,村里人也要考虑考虑,毕竟萧家现在可真不行,萧寒锦虽然是秀才,可成日里就知道往镇上的花楼吃酒,哪日说不定要领个大肚子的妓子回来! 再加上他爹萧大山现在也是病重,一家子就靠着他家老大扛大包养着,村里人都是为了一口吃喝,谁敢嫁到这样的人家去,去了就是吃苦受罪。 却也没想到,竟是要沦落到娶个瞎子。 而要娶瞎子的这位当事人,还在昏睡着。 第3章 事实上,萧寒锦夜里已经醒过一回了,可睁眼就瞧见这陌生的环境,清贫的摆件装潢,再加上不断胡乱冲击大脑的记忆,当即就又昏了过去,这才把李氏吓的亲自来找江以宁了。 眼下萧家这样,吹打是请不起的,连买红绸子的钱都没有,只能找人家借了块红布。 当天下午,李氏亲自搀扶着头上盖着红布的江以宁下山了。 下山的路他是走过的,但这次是截然不同的经历,因此他这一路上都忐忑不安,连萧寒锦死了之后自己怎么过都想过了,可想了一路,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忙打乱那些思绪了。 因为看不见,时辰就显得格外漫长,他算着到萧家时,大概过了两刻钟,然后他被带进了一间屋子里。 “这是二寒的屋子,你先歇歇脚,桌面上有水,夜里你就自己掀了盖头躺下,如果有事你就叫我。”李氏说着往他手里塞了个馒头,“吃吧。” “谢谢婶子。”江以宁声音又细又小。 李氏松快一笑:“都进家门了,也该改口了。” 江以宁再次紧张起来,总觉得喉咙都黏在一起了,尽力小声叫了一声:“娘。” 这半月来,李桂兰真是心力交瘁,眼下听着他这一声“娘”,瞬间就红了眼,希望老天有眼,能保佑他儿赶紧好起来,也不枉费她费这些心思。 李桂兰带着他在屋内走了一圈就出去了,家里现在这样,也没有多余的钱能办酒席,只能说好话把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先安抚走了。 江以宁安静坐在桌前,小口吃着馒头,还是白面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甜的白面漫游了。 入夜,江以宁按照李桂兰说的掀开盖头,然后摸索着上了床,磕碰了几下,又疲惫紧张,倒头就瑟缩在床边睡过去了。 第2章 谢谢 江以宁是被人踹醒的。 跌在地上时,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闭着眼就要往床上爬,紧接着就听到有人说话了。 “你是谁?” 萧寒锦漠然盯着地上的少年,穿着粗布麻衣,模样倒是清秀,眉间还有枚红痣,可他就是翻遍记忆,也没有这么个人。 耳畔乍然响起这么一道陌生声音,江以宁吓得哆嗦了一下,顺瞬间睁开眼,这才想起这里已经不是自己的土坯房了,他昨天下午已经嫁到这里做夫郎了。 说话这人声音陌生,和他昨天听到的都不一样,而且……这里是萧寒锦的屋子。 他垂下头,紧张的扣住自己的手腕,小声道:“我是夫郎,你的。” “夫郎?什么动西——” 夫郎?! 萧寒锦皱眉盯着他,记忆里倒是有这陌生的词汇注释,在这里,“夫郎”是一种非常神奇的存在,和妻子同义。 他们与男子无异,但因为眉心一点孕痣,却可以像女人一样生育,可又因为哥儿的生育能力不如女人,因此只有家中不富裕的人家才会娶。 萧寒锦呵笑,死后穿越不提,连婚事都办完了,还真是喜庆。 听到他这声冷笑,江以宁就更紧张了,他惶恐不安地低声询问:“我可以起来吗?” 萧寒锦不是虐待狂,见他这般唯唯诺诺,就知道婚姻大事也是做不了主的,便点了点头。 只是面前的小哥儿却始终没动静,他又只好低应了一声。 江以宁伸出双手胡乱拍着床沿,然后慢吞吞的站了起来,他不敢坐下,也不敢看对方,只能尽力缩站着,希望他不要再注意自己。 “你是哪家的?”萧寒锦皱眉看向他。 “我…我叫江以宁,不住村里,后山上……”他小声说。 萧寒锦平时雷厉风行惯了,最讨厌这种沟通困难的人,身为男人,说话居然这么墨迹胆怯,但在原主的记忆里,似乎所有的哥儿都如此。 他按了按眉心,头疼的厉害,却是想不起来江以宁是谁。 正两厢僵持时,刚起来的李桂兰听到动静推门进来了,她小声询问:“宁哥儿出什么事——儿啊!你可算是醒了!娘都要担心死了!你好好的糟践自己做什么!” 李桂兰的哭声瞬间吸引了其他人过来,大哥萧永福和大嫂王秀莲看到他也是惊喜的难以自持,各自抹着眼泪,嘴里还说着醒来就好。 萧寒锦眉心紧皱,之前他哪里经历过这些,眼下看着一屋掉眼泪的只觉得麻烦,只好学着原主的语气不耐说道:“吵得很,这是怎么回事?” “你听娘跟你说。”李桂兰是有主意的,但再有主意,也不想疼爱的儿子生气,只好避重就轻的三两句把话说完了。 简而言之,这哥儿是他的媳妇,刚娶的,不退不换。 萧寒锦默然不语,李桂兰连忙示意身后的萧永福说话,后者沉声道:“二弟,你也该懂事了,家里为了你已经闹出不少笑话了,阿爹的药都快断了。” 萧寒锦抬眸看了一眼萧永福,不止他,屋内的人都被他看了个遍,眼下境况就是再匪夷所思,他也不得不接受。 何况,这位便宜大哥说得对。 他无奈叹气:“大哥说得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的打量着他,就连江以宁都微微眨了眨眼,好似和他听到的有些不太一样。 萧寒锦自是不准备再像原主那样,借着有功名,脾气暴躁不说,还总是吃花酒,一想到那些妓子已经被无数人触碰过,他就没由来觉得恶心。 第4章 何况,什么夫郎不夫郎的,无非就是多了个男人罢了,来日等他想通,再让他走就是了。 “瞧我都忘了,大郎,你赶紧去找刘大夫过来,冲喜还是有用,我的儿这可不就醒了!”李桂兰越说越激动,“娘赶紧去做饭,昨刚摸到三个鸡蛋,娘都给你炒着吃!秀莲别站着了,来厨房搭把手。” “娘,秀莲这两天身子不舒服。”萧永福咬牙说道,他知道娘偏心,但也不能不顾及秀莲的身体啊! 李桂兰有些不高兴:“那刚怀孕的都不舒服,怎么就——” “娘。”萧寒锦拧眉,对这称呼十分难受,他快速道,“嫂子身体不舒服就该歇歇,要是病厉害了更花钱,你去做饭吧,我想躺会。” 李桂兰瞪了一眼王秀莲,急匆匆去做饭了,生怕饿着他这宝贝儿子。 萧永福深深看了他一眼,搀扶着王秀莲离开了。 如此一来,屋内就又剩下江以宁。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该出去,但是他现在对哪都不熟悉,出去也是添乱,可要是在屋里,也不知道这书生郎会不会又要踹他。 “江以宁。” “是是……”他赶紧应声。 萧寒锦侧目而视,盯着他看了半晌,淡声道:“来龙去脉我都清楚了,你有心仪的人吗?” 江以宁以为他讨厌这些,连忙摇头,声音细小:“没有没有。” “如果有的话,记得告诉我。”萧寒锦说,“这些事都在我不知情时发生,如果你有心仪的人,我们可以和离,但眼下既然没有,就先这般吧,你也去外面吧。” “我知道了。”他小声应着,然后摸到一旁放着的木棍,攥紧几分,小心翼翼摸索着出去了。 听到关门声,萧寒锦这才忍着头疼捋自己的境遇。 他也叫萧寒锦,是一个前世凭借运气白手起家,连锁酒店餐厅开了一茬又一茬,算是小有名气的商人。 三十多年看尽都人心叵测,友爱背叛,早就不将这些当回事了,没想到还是被出卖,被商业劲敌害死了。 大概是因为车身被撞时,他的头磕在了什么地方导致死亡,所以疼痛都带到这具身体上了,脑袋也疼的过分。 现下的处境着实不好过,原主今年落榜,喜欢的姑娘也嫌他家穷不肯嫁,原主爹萧大山也是带病做工,家里就靠大哥萧永福赚钱补贴,大嫂还怀着孕。 现在又多了一个小瞎子要养活。 萧寒锦并不想管这些,但记忆里萧家父母对原主确实不错,兄嫂也是任劳任怨,他虽不喜欢这种老好人的作风,可到底占了人家身体,以后还会享受原主父母的偏爱,总要管的。 “宁哥儿,你怎么出来了?你得在屋里照顾二寒啊,万一他要喝茶水,你不得给他倒?”李桂兰皱眉,“在门口蹲着干啥,还不赶紧进去照顾你家汉子!” 江以宁被赶出来后就一直蹲在门口,他对这家里实在不了解,也怕自己会碰到什么重要东西,这会听到李桂兰说话,就更紧张了。 他小心站起来,低声道:“是是…他让我出来的,他要休息……” 农家院子不隔音,萧寒锦听到那磨磨唧唧的称呼有些糟心,他虽不喜欢江以宁,可到底没必要和小瞎子过不去。 原主这娘是真偏心,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对原主好。 他忍着头疼,起身朝门口走去,眉心带着紧皱后的痕迹:“江以宁,进来。” 江以宁循声望去,只能看到十分模糊的身影,李桂兰忍不住推他一把:“还不赶紧进去!” 江以宁一个踉跄,差点栽在萧寒锦身上,后者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实在是不想和这里的人有任何接触。 他快速稳住,脚步倒腾着进了屋里。 “是我刚才没有说清楚。”萧寒锦沉声说,刚才就该和他好好聊聊,毕竟不是小瞎子的错。 “不是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萧寒锦皱眉,他想说并不是这个,但看小瞎子已经吓得恨不得缩进地里,他干脆变了原本要说的话,他淡声道:“叫我名字就行,我知道这事不怨你,也能理解你眼睛不便想找依靠,只是老人家偏心,你如果害怕,就尽量在屋里别出去了。” “屋、屋里就一床被子……”江以宁明白他的意思,他咬了咬唇,如果睡地上,肯定会被冻坏,到时候就没办法伺候萧寒锦了,肯定会挨骂。 萧寒锦愣了愣,他确实不太习惯有如睡旁边,否则也不会一脚就将他踹下去。 可这会要是他找李桂兰再要一套,恐怕小瞎子又要受气了。 “你就——” “我可以睡桌子,您不用为这些事操心。”江以宁小声说,怕对方觉得自己勉强,还不忘抬头冲他笑笑。 苍白紧张的笑直击萧寒锦内心,他是人,又不是畜生,就算不喜欢这种软弱的性子,可不知他苦,自然也不能多做指责,何况也确实没办法看小瞎子这么可怜。 “你就继续睡床吧。”萧寒锦说,“睡里面,互不打扰。” 江以宁眼眶骤然一热,瓮声道:“谢谢您。” 屋内骤然陷入安静,江以宁紧张的扣住自己的手腕,就在他们相顾无言时,萧永福带着村口的李大夫来了。 看到萧寒锦安然无恙,李大夫也有些诧异,他诊脉时分明就发现对方已经气息奄奄,仅仅过了一两日,就全然无恙了? 第5章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无措的小瞎子,莫不是冲喜真起作用了? 江以宁察觉到炽热的视线,紧张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将头垂的更低了。 “刘大夫。”萧寒锦微微皱眉。 “萧秀才比前两天精神好很多了。”刘大夫说着给他号了号脉,扒拉了一会眼珠,笑道,“已经没事了,只是身体有点伤着,得多养养才行,给你抓点药,先喝着吧。” 抓药就是钱。 萧寒锦抿唇:“不必,我静养就是了。” 刘大夫呵呵笑:“都是我自己挖的草药,不费钱,这笔账就不跟你记了,养好身子才是要紧的。” “多谢。”萧寒锦说。 “无妨,刚才来得及没带,你们谁跟我去一趟?”刘大夫问。 萧永福一时有些为难,萧寒锦接话道:“不急,我大嫂这两日也有些不舒服,您也一并瞧瞧吧。” 刘大夫惊奇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去找王秀莲,萧永福立刻忙不迭的带他出去了,他算是发现了,他弟这一病,反倒是真好了。 江以宁依旧是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按理说,该他跟着刘大夫去的,但他眼睛看不到,跟不上他们,乱走反而会给别人添麻烦。 “对不住。”他小声说。 萧寒锦抬头看他,即便看不到他的神色,仅凭声音,都感觉对方委屈的快要碎掉了。 封建时代的产物,萧寒锦想想都厌恶,但由己及人,如果没有原主的记忆做支撑,在陌生的环境里,他怕是也要害怕,更别提在山上独居数年,来到“别人家”的小瞎子。 这样的孩子,在前世都要喊他一声叔,这会倒是成了什么狗屁夫郎了。 他久不说话,江以宁却察觉到对方的不耐,用力眨眨眼,将眼泪逼回去,还自以为小心的擦了擦眼睛,再次小声道歉。 “你有什么错?”萧寒锦不懂。 “我是瞎子,不能跟着大夫去拿药,得辛苦您大哥。”江以宁说,这样他当然是有错的,没有哪家小哥儿婚后是不用做事的,以但因为他是瞎子,萧家已经很优待他了。 萧寒锦捏了捏鼻梁,有些反感道:“这样的小事有什么值得说,你若是能做便做,做不了就做力所能及的,实在无需掉眼泪。” “是我不好……”他小声说。 萧寒锦本就头疼,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心烦,躺下后便闭眼沉思起来,这家已经这副落败样,秀才的那点补贴银子根本不够用,还是得病好后找个活做。 江以宁知道他厌烦自己,抹了把眼泪,摸索着倒了杯热茶给他,小心翼翼道:“别生气,喝口水吗?” 一瞬间,萧寒锦聚起来的气,散了个彻底。 第3章 熟悉 萧寒锦开的口,李桂兰自然不能说什么,做好饭就开始喊人,六口人围着木桌,桌面上只有水煮的野菜,还有一碟炒鸡蛋,放在萧寒锦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萧大山脸色苍白,吃着豆饼子就青菜,那碟炒鸡蛋看都没看一眼,李桂兰亦是如此,王秀莲倒是偷偷看了看,连大气都不敢喘,老母鸡这两天才下了三个蛋,都炒了。 萧永福有心想让有孕的妻子吃一口,却连提都不敢提,是他无能。 “刘大夫说我现下不能吃油腻的食物,这炒蛋,我便做主分食吧。”萧寒锦说完,也不顾其他人表情,用筷子另一边将鸡蛋分开,连江以宁都有份。 王秀莲眼睛一亮,就要夹起放到碗里的鸡蛋,李桂兰却道:“二寒你刚病好,这有油水,吃点有劲儿,娘不吃,你就能多吃一点。” 这话一出,别说本就存在感低的江以宁怕了,就连王秀莲动筷子的手都有些颤抖,她快速低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从前家里还算不错时,萧永福就因为是老大,得格外照顾萧寒锦,他是读书人,所以从来不用下地干活,也不用守着灶堂给家里做饭,那些昂贵的纸笔都是萧永福供的,现在他媳妇连口鸡蛋都不能吃。 萧永福只恨自己头一个出生,顶着这样的名字,自己没福气不说,连媳妇孩子都得跟着受罪。 “一口鸡蛋的事,嫂子怀有身孕,该吃些好的,娘您生养我和大哥不容易,嫂子亦是如此,一家人总得互相体谅,否则往后放日子要如何过?”萧寒锦声音有些冷。 虽然知道因为日子不好过,总会有不同的声音,没想到怀孕的人连口鸡蛋都不能吃,这偏心眼也太过分了。 萧寒锦将自己碗里的鸡蛋吃干净,淡声道:“嫂子身体不舒服,还得劳烦今日在家带着宁哥儿好生熟悉熟悉。” 王秀莲快速抹了把眼泪,连连应声。 看着桌上的人把鸡蛋都吃了,他这才起身离开。 李桂兰暗中瞪了王秀莲一眼,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她儿都这么安排了,她也就照做就是了,何况也不好闹太难看,否则大郎不供着二寒就不行了。 饭后萧父母要去地里做活,带了几张干馍饼子和水就急紧赶着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叮嘱王秀莲好好带江以宁。 萧永福握着王秀莲的手,有些烦躁:“怪我没用,才会委屈你,我若是再——” “不说这些,二弟现在比之前好多了,你快去上工吧,一家子人都指着呢,幸好二弟帮忙说话,我今天得空好好领着宁哥儿熟悉家里,你不用担心我。”王秀莲说,当儿媳的哪有不被立规矩的,只是之前家里好过点,没这么明显罢了。 第6章 “那我走了,你在家当心。”萧永福不放心的叮嘱,“二弟病了一遭开始明事理了,娘要是为难你,你就找二弟说情。” “我晓得,去吧。” “走了。” 萧永福离开,家里便剩了他们三个,王秀莲想到灶堂那边还没收拾,赶紧快步走过去,就见江以宁正紧紧抱着碗筷,小心翼翼朝外面的水池子走。 万渔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水,她赶紧弄出点轻动静,待对方停下才轻声道:“我来吧,你不方便。” 江以宁没顺势给她,只是小声说道:“嫂嫂您领我去一趟就行的,我可以洗碗……” 王秀莲便没再坚持,毕竟嫁来的儿媳夫郎,都得给家里做事,她也得趁着今天把他带熟悉,否则婆婆回来又有得说了。 “你先洗着,我去给你弄草木灰,顺便把二弟的药给熬上。”王秀莲说着就走了。 江以宁轻轻应了一声,够对方听到,转而专心的洗刷着碗筷,因为看不到就得格外小心谨慎,慢慢摸索着,一点污垢都不留。 等王秀莲拿来草木灰,他又仔细搓了搓,冲洗过后,再在对方的带领指点下将碗筷稳妥放回灶火堂里。 给萧寒锦熬药的药罐是家里仅剩的,两人收拾完家里,就坐在药罐子前看着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王秀莲手里还缝补着家里人的衣裳。 她轻声说着:“你是个好的,你一来二弟病就好了,性情也比之前温和了,之前那些风言风语你也别往心里去,他现在难受,冷落你是正常的,等他想通就好了。” “没没事。”江以宁垂着脑袋,小声说着,“我都晓得的,他待我挺好的。” 没有打骂侮辱,还许他继续睡床上,已经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他不能奢求太多。 王秀莲叹息一声,语气带着笑:“你倒是实心眼,以后有什么事就跟嫂子说,也好有个给你拿主意的。” 她想的简单,这时候都没有休妻一说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成婚都是一辈子的事,宁哥儿既然嫁来了,以后都是要一起过的,现在是一家人,有帮衬也好。 何况,她确实可怜宁哥儿。 江以宁敏感,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他并不觉得羞耻丢脸,反而庆幸,至少不是真的孤立无援。 “行了,你在这先看着药,我把这几件衣裳拿去洗,你有要洗的不,我一块给你揉了。” “没有没有,衣服都干净的。”江以宁赶紧接话,生怕说慢了会让她误会自己不爱干净。 王秀莲笑笑没说什么,一个在大院里洗衣服,一个在旁边的灶火堂盯着药罐。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江以宁幼时也跟着父母挖草药,后来眼瞎后也摸索着挖过,这些药一闻就是山上常见的,熬煮好后,他就赶紧趁热装碗,给萧寒锦送进去了。 木棍哒哒敲击地面的声音不重,却很清楚,萧寒锦放下书盯着关紧的房门,待敲击声停,屋外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响起很低的问话声:“我能进去吗?药熬好了,得趁热。” “进。”萧寒锦说。 哒哒声再次响起,江以宁一手端着药碗进来,因为刚熬好,王秀莲怕他烫手,还用菜叶子垫了一下,一会拿去洗洗还能吃。 萧寒锦微皱着眉上前接他,冒着热气的汤药,只是闻味儿都知道得有多苦,但中医可受文化遗产不可割舍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效果亦是显著异常。 他将药放到桌上,语气里难得带这些愁苦:“我一会就喝,辛苦你了。” “没,都是我应该做的。”江以宁怕被他看到上扬的唇角,慌乱低下头,心情却是好了起来。 “这里,都熟悉了吗?”萧寒锦没错过那抹笑,只觉得当真是小孩,稍微温和点就哄得高兴。 江以宁以为他是怕自己不熟悉不能尽快做活,立刻小幅度猛点头,颇有些迫切道:“都熟悉了,嫂嫂很好,我会好好做事的,您不要打我……” 萧寒锦忍不住冷笑:“看到的不多,想到的不少,禁不住我一拳,就不要说让人心情不悦的话,出去。” 江以宁想反驳,他不是想的,那些话都是实实在在听到的,但对方语气实在不好,他连为自己辩解的话都不敢说,默默攥紧手里的木棍,轻悄悄的出去了。 待他离开,萧寒锦才后知后觉对方为何那样说。 原主的秀才还是十五岁时考中的,已经算得上是天纵奇才,刚巧赶上那年的乡试,意气风发去,得到的却是落榜的消息,原主那时情绪便已经不对了,再加上去年再次落榜,人就彻底没精神了。 成日里和同落榜的同窗们吃花酒,喜欢的姑娘也离他而去,他就更疯魔了,时常因为醉酒和别人起冲突,但又因为他秀才的功名尚在,不好和他计较,但名声到底臭了。 他轻啧一声,有些不爽的捏了捏山根,饶是他适应能力再强悍,摊上这样的原身,终究还是不舒服。 江以宁出去后就和王秀莲一起洗衣裳了,家里人不多,但是萧家人都爱干净,这会还有点冷,衣服都是要三五日洗换,王秀莲怀着孕,江以宁不好意思让她多做事。 “宁哥儿,一会洗完衣裳,咱们去后山转一圈,家里野菜快吃完了,有片山坡村里人很少去,咱们去!”王秀莲边说边用力搓衣服,“要是咱们能挖到婆婆丁和猪耳草,还能让大郎拿去卖!” 第7章 “好的。”江以宁翘翘唇角,能卖到钱的话,也就能补贴家用了,也就能给书生郎买书本了。 第4章 争吵 江以宁是识得草药的,上山的路虽然不是熟悉的,但有王秀莲陪伴着,时不时就会提醒他该怎么走,心情不由得轻松起来,连脚步都不像之前拖沓。 山里中午不热,也有几个妇人要去山上挖野菜,看到他们先是低声说了什么,然后才打招呼。 “这是宁哥儿吧?都这么大了,命也是好,居然能嫁给咱们村的秀才郎,那可是别人修不来的福气啊!”这位声音有些尖利。 “自己在山里住了这么久都没出事,可不是命好吗?”这位声音有些浑厚。 王秀莲听笑了:“福气好不好的婶子睁眼看着就是了,还怕没那么一天啊?婶子们说这种话,不知道还以为一直咒着宁哥儿出事呢。” 王秀莲还以为她们会冲着自己来,毕竟自己的处境在萧家确实不好,平时就得听些酸言酸语,没想到这会落在宁哥儿身上了,偏偏一路上山,还躲不过。 但她也不是什么好性子,在家里唯诺,那是因为李桂兰是她婆婆,婆婆教训儿媳是天经地义,但在外,可不能有欺负他们家人这一说。 两位婶子听到王秀莲这么说,脸瞬间就沉了,江以宁只听到那位尖利婶子说:“秀莲嘴巴越来越厉害了,跟你婆婆说话没见你这样,可惹不起。” 王秀莲冷笑:“是呢,那是我婆婆,如何数落都是应该的,婶子您还是留着那些唾沫话数落你家老儿子那见不着影儿的媳妇吧。” 俩妇人见说不过,挎了挎胳膊上的篮子,紧着就离开了,像躲猛兽似的。 “嫂、嫂子厉害……”江以宁满含感谢说着,刚刚要他还嘴,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很久没有接受这么明白的恶意,他着实不习惯,想到以后要时常处于这种时候,难免觉得灰心。 “村里婆子们就爱嚼舌根,都是嫉妒二弟是秀才,良田都能免赋税,但那时候说要她们嫁女儿哥儿的时候,一个个都躲着,说二弟是短命鬼,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她们搭话,不理就是了。”王秀莲叹了一声,“前面有土坑,往左走两步。” 两人去的山坡确实偏,下面还有一汪废弃的水塘,只能听到风吹树叶和鸟鸣声,安逸的很。 “宁哥儿,你就在这附近,别下去,下面有水塘,我一会就来找你,累了就歇歇。”王秀莲说。 “好好,嫂嫂小心。”光是听对方激动的声音,就知道这里的婆婆丁和猪耳草有很多,他自然不会耽误对方。 王秀莲见他乖巧懂事,就挎着篮子开始从另一头拔了。 江以宁慢慢蹲下,尽量小心的去摸地面上的草以及可能混在其中的婆婆丁,这小玩意一碰就飞没了,得小心点。 今天要是能摘很多草药回去,晾干拿去镇上的药铺,就能卖到铜板,婆婆和萧秀才应该会高兴的。 他垂眸苦涩一笑,只要能讨好这俩人,在萧家应该会好过些吧。 “宁哥儿,你看着篮子,我看到下面有水芹,我去割几根。”王秀莲说完不等他回应就下去了。 水边常有水芹,这东西春夏都有,这比山里的野菜可好吃的多,从前父母在时,江以宁也能吃到这些,后来就只能买菜种,在小院子里种其他菜。 他继续挖草药,偶尔要停停听听动静,怕王秀莲怀着孕再出事,但等王秀莲上来时,他的小篮子也快满了。 王秀莲脸上带着笑,手里捧着一大把水芹:“宁哥儿,咱们晚上可能添菜了,篮子都满了啊,你可真能干,那咱们先回,还得给二弟做饭。” “好。”江以宁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 他们出来时有和萧寒锦说,但读书人哪里会做饭,他们要是回去的晚,只怕对方要饿着了。 虽然王秀莲发现对方这两天有点变化,但也不敢太不放在心上,否则他要是告状,那可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江以宁显然和她是同样的想法,对有绝对话语权的萧寒锦始终怀有敬畏,因此,当他们回去,看到在灶火堂里走来走去的书生时,心都提起来了。 江以宁还好,王秀莲尤其,她太清楚婆婆李桂兰发起火是什么样了! “二弟饿了?我这就做饭,你快出去,别把衣裳蹭脏了!”王秀莲说着就冲进了灶堂,将沾着土的手胡乱往身上抹了一把,想把他请出去。 只是她刚一转身,就看到灶堂里放着的还在冒热气的煎菜饼,热油还在滋滋作响,只用看的就知道绝对香。 这么多油! 都够家里吃好几天的! 王秀莲震惊又心痛:“你读书人怎么能碰这些,我再捞点咸菜你就着吃,再给你烧点茶水喝。” “一起吃吧,不用烧水了,茶叶已经喝完了。”萧寒锦看着王秀莲震惊的表情有些无语,扭头看到畏畏缩缩的小哥儿就更心烦,“我回屋吃。” 顾不上震惊,王秀莲赶紧把煎菜饼全都夹到盘子里,又夹了些自家腌的小咸菜,作势就要亲自给他端进屋里。 这一串的动作行如流水,显然平时都做习惯了,萧寒锦不管原主是怎么心安理得让孕妇伺候他,他本人是做不到的。 他接过盘子,只拿了够自己吃的,他算过,除去面前这俩人吃的,还能给其他人也剩下些,昨晚这些他就转身离开了。 第8章 王秀莲叹息一声:“娘回来又要生气了。” 江以宁瞬间紧张起来:“会、会打人吗?嫂嫂我不吃这个,我我喝口水就可以!” “傻不傻,反正都要骂,吃饱了挨骂不是更好吗?”王秀莲眼底带着苦涩,“我也很久不沾荤腥了,幸好大夫说孩子没事。” “孩子一定会没事的。”江以宁声音细小,却格外有力。 王秀莲笑笑:“吃饭吧。” 菜饼吸饱了油,外皮微焦,里面却软烂香糯,根本不像是野菜和糙面,说是白面都不为过。 江以宁只敢吃了一个,就这一个还是在王秀莲的催促下吃的,他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整个人都有些不安。 日落西山,家家户户都开始飘烟,萧家也不例外,萧大山和李桂兰带着满身疲惫回来。 江以宁听到动静赶紧站到旁边,又是递草木灰又是递布巾的,殷勤的很。 李桂兰颇为满意的点头:“你别在这站着了,回屋伺候你相公去,让你做啥就做啥,别惹他生气,知道不?” “是。”江以宁赶紧摸起木棍离开了。 江以宁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突然听到李桂兰发出惊天喊声,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某些不堪入耳的字眼。 他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胸口剧烈起伏着,慌乱无助的“看”向萧寒锦,他中午吃了一枚饼子,会挨打吗? “王秀莲”三个字频频出现,江以宁已经听不到外面在说什么了,他只知道接下来就要轮到他挨骂了。 “怕什么?”萧寒锦拍拍他肩膀,“让开,我去和她说。” 江以宁垂泫欲泣,那双空洞的眼睛在抬眸看他时,瞬间就滚落了两行清泪。 十六岁,未成年的小屁孩。 想到自己的十六岁,萧寒锦不由得放缓声音:“别怕,有我在呢。” 毕竟是他做的,自然不该由别人挨骂。 萧寒锦将还在颤抖的江以宁扒拉到旁边,迅速就朝灶火堂走去,刚走过去,就见王秀莲已经被骂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了,眼看着就要落巴掌,他赶紧冲上去拦住。 “是我用的油!”萧寒锦倍感无奈,将王秀莲挡在身后,“是我用油煎了菜饼,让嫂子和宁哥儿也吃了,这事是我不好,没提前跟您商量。” “你?你会做那些菜饼,你连灶火堂都没进过,嫌里面脏,别护着她,非得教训她一顿才知道厉害!以为怀着孩子就——” “娘!慎言!”萧寒锦皱眉,声音是不复从前的冷,“我没必要骗你,我之前就说过,嫂子怀着孕得好好休息,实在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就动手!” 李桂兰登时瞪眼:“什么叫这点事!那油下去了那么多,不要用钱买啊?这可是要吃一年的!” “……娘,我会挖草药,我我可以赚铜板买油,您别生气了。”江以宁没想到连萧寒锦都要挨骂,不得不也站出来说话,但他声音低小,让人听着只觉得可怜。 李桂兰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从前听她话的儿子自从成婚就像变了个人,她一把推在江以宁身上,怒道:“你还说个屁,还不都是因为你!” 江以宁被推了个踉跄,好在他身后就是萧寒锦,及时将他搀扶住,但也因此脸上的泪掉的更快了。 这都他妈是什么事? 萧寒锦咬牙:“娘,一家人和和气气不容易,而且我现在身体好多了,可以去镇上找个活计,以后想吃多少油就会有多少,嫂子身体不舒服,宁哥儿也不方便,不要再因为这事吵了。” “发生什么事了?”落日而归的萧永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院内有些不对劲,他立刻冲上前关切王秀莲,就见对方即便低着头,眼泪都没停。 没人理他,也没人说其他的话。 气氛突然安静的可怕,萧寒锦亦是在极力压着怒火,怀里的江以宁都快抖成筛子了。 僵持不下时,萧永福再次开口了,他苦不堪言道:“分家吧!” 第5章 分食 “你要死啊!” “你个不孝子!你爹娘还没死呢,就要分家,你是要把我们老两口逼死啊!” “有了媳妇就忘了你老娘!我还教训不得了!” 李桂兰铆足劲儿掐着腰指着萧永福开骂,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家绝对不能分,否则以后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现在她还能用孝道压住萧永福,一旦分家,他肯定就只管他媳妇儿了,怎么可能还会给她当牛做马,就更不可能继续供萧寒锦读书了。 就是这些指责,长年累月的压着萧永福,压的他不敢和王秀莲要孩子,压的他像是垂暮的老黄牛,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他怎么能让秀莲继续跟着他吃苦! 萧寒锦眼底闪过一丝赞叹,他点头:“我同意分家,我已经成婚,是不该继续和兄嫂同祝的,虽然有些晚,但也好好谈谈分家的事吧。” “不分!分什么分,当我死了吗?秀莲还不快去做饭,大郎刚回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还有宁哥儿,去灶火前帮忙。”李桂兰话锋一转就将话题岔开了。 萧寒锦看她这样,也没想着一时半会能说服她分家,他捏了捏鼻梁:“嫂子怀着孕,宁哥儿不方便,我去做,娘不是不信那是我用的油吗?我来做,你们都出去。” 一时间,所有狐疑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第9章 萧寒锦是读书人,向来讲究“君子远庖厨”,对这些杂事更是嗤之以鼻,觉得这些事会拉低他的身份,对身份低于自己的人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反之亦是如此,却是因为嫉妒。 这会却说出要做饭,简直闻所未闻! 但这会儿萧寒锦身上带着他们不愿接近的感觉,谁都想顺着这个台阶先下,几人默然片刻,识趣的去了院儿里。 王秀莲抹了把眼泪,去给萧永福打水擦洗了,萧大山沉默着歇坐了一会回屋了,李桂兰眼看着谁都怨她,压着怒火去看屋后头的小菜地了。 察觉到他们都离开,江以宁在院子里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帮萧寒锦,虽然那煎菜饼真的很好吃,但保不齐对方只能做这个,如果还要用那么多油,他会尽量劝说的。 哒哒声突然传进耳朵,萧寒锦慵懒抬眸,就见小瞎子悄悄探头进来,他挑眉:“做什么?” 小瞎子紧张的很,紧了紧手里的木棍,怯声询问:“要帮忙吗?我平时都是自己煮饭的,眼睛能看到一点点……” 他唯恐萧寒锦不信,还特意伸出手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道小缝儿,萧寒锦想,这缝隙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干脆利落拒绝:“出去。” 小瞎子不敢坚持,只好摸索着准备离开,只是刚侧过身就又想起什么,他做贼似的小声道:“我会好好挖草药的,真想吃油,我可以买猪肉的。” 说完,不等对方回复,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萧寒锦盯着他背影忍不住嗤笑一声,小瞎子一个,还怪会说话哄人的。 萧寒锦厨艺都是练出来的,再加上他从前可是开酒店的,餐饮方面自然也格外重视,灶堂里最简单的蔬菜,经过他的手一炒,喷香异常。 平时晚食都不会做太多,农户都是一日两食,萧家三食,还是因为原主萧寒锦这个读书人嘴馋,总得吃。 炒菜上桌,每根水芹和野菜上都挂着油光,盐巴和辣子也舍得放,最普通的菜也能做出不普通的滋味。 “从前还不知道我儿居然有这好手艺,不过做饭这事还是得交给女人做,你就在屋里好好温书。”李桂兰笑说,对刚才冤枉王秀莲的事只字不提。 “我心中有数,不用担心。”萧寒锦随口搪塞,他是不习惯这种毫无公平可言的偏爱的,甚至对此有些厌烦,但身为目前的受益者,他也不好说太难听的话。 何况,有些事早晚都得做。 吃完饭,萧寒锦借口有话和萧永福说,把他叫到了屋内,江以宁则是和王秀莲在外面洗刷,傍晚闲来无事,李桂兰就和萧大山去村里转悠了。 茶杯稳稳放到面前,萧永福莫名有种在弟弟面前抬不起头的感觉,从前也有,但现在这种感情更强烈,他沉着脸问:“有啥事?” 萧寒锦抬眸看他:“我是真的同意大哥分家,但是父母那里可能不太好说通,需要很长时间说服。” “如果分家,我们不会再将银钱上交了,所以娘肯定不愿意,如果我分走,谁照顾你?”萧永福一汉子,这样说着,竟也生出一股难言的委屈来。 “无妨,我已然不再准备继续考了。”萧寒锦说,他了解自己,也了解原主,乡试不是人人都能考过的,他看着萧永福说着:“与其将时间都浪费在一年又一年上,不如趁此多赚银子。” 饶是萧永福,听到他说这番话都有些难以接受:“你读书读的好好,怎么能说不读就不读!是不是怕分家后我不管你?不如我——” “我明白大哥的意思。”萧寒锦冷静看着他,“但分家不是你我商议便能决断的,且我此时确实有难处,但宁哥儿是我名义上的夫郎,不该让你和大嫂难做,明日先提出分开吃,等我找到活计,我会主动提分家。” “那便先听你的吧。”萧永福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说其他的,何况他也清楚,如果分家的事由二寒提出,会好办的多。 萧寒锦松了口气,露出满意合作后的笑:“近日就要继续麻烦大哥了。” 萧永福静静看着他,挺大一黑皮汉子瞬间就红了眼,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抹了一把脸,干笑两声:“怪不得都说要成家立业,你刚成家,就这么懂事了,大哥我是真的那啥,那个……” “欣慰。”萧寒锦接话。 “是是……我不太懂这些,不会说话哈哈。”萧永福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 萧寒锦笑笑没再多说什么,萧永福不是愚孝,但他却已经被“孝”这个字压到不能喘气了,所以他急需要发泄突破。 先从分锅开始,赚到的钱也不要全部上交,然后等萧寒锦找到事做,就能分家,萧永福对此饱含期待,他略坐坐便回自己屋里了,和王秀莲说了这事。 王秀莲闻言又激动又紧张,她下意识捂住腹部,拉住萧永福的手小声询问:“真的?二弟怎么就突然同意了?” “不晓得,但他现在这样就挺好。”萧永福轻声说,“以后咱们会越过越好的,你放心,这次不管娘怎么闹,我都不会改变心意的。” “我明白。”王秀莲边小声说着,边抹了把眼泪。 另一边。 江以宁小心蜷缩进床里面,紧贴着床壁,连被子都没敢碰。 萧寒锦抬眸看着面壁的小哥儿,有些疲倦的舒了口气,紧抿的薄唇带着冷意:“我能吃了你?不好好睡就出去。” 第10章 本还有些庆幸的江以宁沉默着,片刻摸索着下了床,拿起自己放好的木棍就要往外走,刚迈出两步,就被正在脱外衣的萧寒锦拽住。 他不解:“你去做什么?” 江以宁紧紧扣着手腕:“出去……” 萧寒锦闭了闭眼,压着怒意解释:“我的意思是让你好好躺着睡!” “抱、抱歉!是我会错意了……”江以宁脸颊爆红,只顾着紧张,连话都没听明白。 “你不用太小心翼翼,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你既然成为我名义上的夫郎,我也绝对不会不管你,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你也不要多想。”萧寒锦不得不将话掰开揉碎告诉他。 “我晓得了。”江以宁小声说,被松开后就再次回到床上了,这回他敢扯开被子了,还不忘将自己脑袋蒙住。 他想,在文人书生的所学里,大概是将“责任”放在首位的,因此才这样待他,即便是不喜,也会负起责任。 果真是读书识字的书生,连不爱都说得这般好听。 翌日。 萧寒锦趁着萧家父母还没去田里,就顺势将分食的事和他们说了,果不其然,李桂兰当时就吵闹了起来,如果不是碍着萧寒锦的名声,她都恨不得躺在地上打滚儿。 “不孝子!萧永福你这个不孝子!” 萧寒锦皱眉:“此事是我提的,您如果觉得分食有问题,不如就直接分家,只两条路,再无其他,您二位现在便考虑吧。” 这话说的有些流氓,摆明了就是要逼迫她同意,萧寒锦前世便是这般打拼出来的,做起这种事得心应手。 将选择控制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无论对方选哪个,都对他有益。 分食还是分家,不用想都知道李桂兰会选择什么,但她还是要闹,要吵,晨起本就家家户户都准备去田里做事,静谧清晨响起吵闹声,几乎是瞬间就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紧赶着就去萧家门前看热闹了。 走近一听更是觉得不得了,这萧秀才居然要闹着分家呢! “这怎么回事?” “萧秀才要分家呢,可不得了,要是分家,萧大郎可算能松口气了!” “他之前不是不同意分家吗?这会怎么愿意了?” “可能是娶了夫郎,想好好过日子了吧!” … 门前交谈声不绝于耳,萧寒锦绝没有要把家事摆到明面让其他人看笑话的意思,眼下看着李桂兰撒泼,登时心烦的厉害。 他冷声道:“大哥,现在就去找村长过来商量分家的事!” “不行不行!”李桂兰立刻冲到萧永福面前死死拽着他,“不能分家!分开吃就分开吃!” 第6章 独处 外面围观的村民似乎是没想到李桂兰居然会这么容易就同意,纷纷都瞪大了眼睛,直到从人群中挤出一道身影,正是万渔村的村长,万德禄。 他摆出村长的架子,有些不悦的看着李桂兰:“大清早的就闹什么呢?” “村长来的正好,我们要分食,烦请村长您能帮忙做个见证。”萧寒锦拱手说着,态度神情都带着些谦卑,与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大相径庭。 “分食?”万德禄皱眉,“怎么突然要分食,你现在病着,分食后谁照顾你,总不能指望一个瞎子?” 江以宁难堪的扣住自己的手腕。 萧寒锦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分食,还暂住一起,希望村长做见证,日后大哥萧永福所赚纹银铜板,都无需全部上交,至于其他详细要事,待来日正式分家后,我会再请村长过来。” 听到他这样说,万德禄下意识打量起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娶了夫郎的缘故,这秀才说话做事都不同以往了,而且竟然能接受分食,以后还要分家,这保不齐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但这种事说来说去都是家事,他一个村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被他拉着做了见证。 有村长做见证,李桂兰就知道这事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一瞬间说是心如死灰都不为过,听到门口的窃窃私语时暴跳如雷,登时就冲到村民们面前开始轰人。 “大山家的,你也别觉得丢脸,还不都是你平时总可着你家大郎欺负,以后养不养你都不知道哦!” “谁说不是,我看这萧秀才也算是做了件好事,终于醒悟了,怎么能一直靠着大哥养呢!” 李桂兰恼羞成怒:“看什么看,你们家里都不吃饭?小心庄稼都被虫吃了!饿死你们这些爱嚼舌根的!” 村里妇人之道她这会气头上,懒得和她计较,何况也是真的得赶去田里了,春季多打理田地,也好多长粮食蔬菜,看完热闹都快速离开了。 万德禄又叮嘱了萧大山几句,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看了萧寒锦一眼,分食这事就这么定了。 萧大山向来软弱,此刻看到这种情形,还是忍不住说道:“好好的家,都被你们弄成啥样了!” 说完就和李桂兰出门了,就算出了天大事,那些田地也得好好照看着。 江以宁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松就分了,惊讶过后就是紧张,一旦分食,灶火堂里的东西都不能随便用了,还有那些菜,平时也都是靠大哥和娘。 他不由得害怕,要是萧寒锦吃不到饭怎么办? 萧永福显然也想到这里了,能这么顺利分食,他已经很高兴了,他拍拍萧寒锦肩膀:“放心,在你找到活计前,大哥绝对不会饿着你,别怕。” 第11章 “知道了,大哥。”萧寒锦笑笑,心里却是计划着该找个什么活做,原身的秀才身份去镇上找活应当是好办的。 萧永福不敢多耽搁,带好干粮也出家门了。 王秀莲看着他们,突然想到什么,她唤了江以宁一声,紧接着说道:“按理说今日是第三日,你要不要去你原先那看看?就当时回门了。” “要的!”江以宁语气难得有些激动,他下意识去拉站在自己身侧的萧寒锦,一张干瘦的小脸儿对着他扬起笑,“我那院子里种着片春菜,已经能吃了,我们马上就有菜吃了!” 萧寒锦看了看被扯住的袖口,到底还是没有甩开他。 回门本是要带些东西的,但江以宁那里现在只有空房子,带去也得带回来,不如不带省力气,因此萧寒锦决定在那吃了午饭再回。 主要是,他有些好奇,江以宁原本的生活应当是过得不错的,一人住,没有萧家这般复杂境况,还有自己的菜地,不该一副饿的干瘦蜡黄的样子。 再次踏上熟悉的小路,江以宁步子都轻快起来,很快就到了他原本住的土坯房,也正是亲眼瞧过,他才明白为什么。 土坯房看着确实还算干净,西但内那一小片菜地并不好看,他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发现很多上面都长了虫,叶子都被啃的差不多了,挑拣过后剩的绝不会多。 江以宁看不到,回到熟悉的地方,整个人都有些激动,他指着菜地说道:“一会我就把这些都带回去,屋里还有点糙面,也还能吃,等我挖多草药赚钱,我们就能吃油了……” 他说着就往里面走,萧寒锦也跟着他进去,刚一脚踏进去,瞬间就感觉到阵阵阴冷,这种地方长时间住着,不生病就怪了,江以宁能撑到现在,恐怕都是会挖草药的功劳。 屋内的被褥都带着寒意,厨房更是可怜,光秃秃的板子上没有调料,没有食用油,只能水煮菜,或者蒸糙米糙面馒头,环境又恶劣,难以置信对方是怎长成现在这样的。 江以宁却是欢天喜地的看自己放着的糙面,语气难得带着雀跃:“我们不会饿肚子了。” 萧寒锦将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已经长了些黑色小面虫,再看到江以宁这天真的笑,莫名觉得酸涩。 他也是经历过困苦的人,可科技飞速发展时代的困苦和现在截然不同。 “你就是总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才会不长个。”萧寒锦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这些东西他是半点都不想拿,但偏偏筛筛还能吃,要是说扔掉,小瞎子恐怕要急死了。 “……吃过的,鱼。”小瞎子觉得有些被看不起了,绞尽脑汁从陈年旧事中扣出这么一件让他记忆深刻的事,“好吃的。” 萧寒锦拎起糙面袋:“喜欢吃鱼?” 江以宁其实已经忘记鱼是什么滋味了,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萧寒锦看他一眼:“你去摘菜,把虫子清理干净,我把这些面筛一下。” “筛子在墙上。”江以宁小声说完便出去摘菜了,他得又快又小心才行,不过家里没有调料了,自己厨艺也不好,希望不会挨骂。 萧寒锦应了一声,好在瓮缸里水还很多,他将筛稍微擦拭一番,然后将糙面倒进去一些,真倒出来才发现里面还有些沙石碎壳,倒真是没没这个“糙面”的名。 他认真筛了一遍又一遍,连那些返潮的面疙瘩也一起扔掉,这里没有能用来发酵的东西,等着自然发酵时间又太久,还没有油,只能做最简单的疙瘩汤。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话,前世今生他真是体验的够够的。 “弄好了,你出去吧,我自己做就好……”江以宁小声赶人,“娘说不能让你做这些事。” 他还记得李桂兰是怎么骂人的,只是始终不明白,原本说亲那日对他态度极好的,莫名其妙就这样了。 萧寒锦接过他手里的菜查看,真是择的干干净净,只要没看见虫子,有孔儿也没事,他想了想说道:“我想吃的你不会做,出去等着,闲不住就把菜都拔了择着,一会吃完饭下山带上。” 江以宁立刻点头:“好。” 比起让萧寒锦自己动手,他更怕对方吃自己的菜不习惯。 他蹲在地上仔细摸索着每一片菜叶,生怕会有小虫子,他并不喜欢那种软软的触感,每次摸到都会有些难受,但渐渐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只是偶尔还是会被虫子吓到。 这种春菜见风长,根本不需要太多时间,原本是够他吃很久的,但现在他们是两个人,之后可以再买些种子继续种。 “对了!”江以宁突然想到什么,他摸到一旁的木棍,快速朝屋内走去。 他将有些潮湿的被子摊开,开始摸索,这些年他一直都是省吃俭用,之前赔给他的钱虽然花了七七八八,但还留着一点,足以应急了! 最终在角儿上摸到了几串铜板,他小心将角上的线扯开一点,够他的手指进去,将那串铜板就出来。 他激动的摸了又摸,数了好几遍,确定是三百五十五枚,这才欢天喜地的捧着去小屋找萧寒锦,他微微抬高嗓音:“萧、萧秀才,我们有钱了!” “什么?”萧寒锦侧眸看他,手里还在搅拌着疙瘩汤,看他突然捧着一些铜板,忍不住开玩笑,“你是仓鼠吗?还会自己生铜板?” 第12章 “我只会生宝宝,不会生铜板的。”江以宁认真回答他。 呆愣呆愣的,萧寒锦想。 他无奈:“这是你的铜板,好好留着应急用。” 江以宁茫然:“可我嫁给你了,该给你的,都要给当家的,听当家的话。” 这话萧寒锦不爱听,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只是对方觉得“该”这样,可实际上,从没有什么该或不该。 他无奈:“那等我用时再问你借,你先自己藏着,不要被李——娘发现。” “好的。”江以宁坚定又小声的应着,转身出去再次将铜板藏好,只留着五十五枚在身上,然后又出去摘菜了。 萧寒锦将饭做好后便喊他,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幸好不是只有一只碗一双筷,否则就要轮着吃了,不过他大概知道,这些东西,恐怕都是他原先家里的。 江以宁捧着热热的疙瘩汤,假装是被热气腾的眼睛疼,不动声色的揉了揉眼,萧寒锦看到了却没说什么,还是小孩儿呢,着实让他不忍心苛责。 即便只是糙面疙瘩汤,但因为萧寒锦比他会做,让他觉得这就像是珍馐美味,吃起了格外满足。 “锅里还有,我再给你盛一碗。”萧寒锦看得出他还没吃饱,这种汤汤水水的就算饱了也饱的不彻底。 他拿过碗进屋,江以宁又悄悄擦了擦眼泪。 他还是觉得书生太会做人了,就算不喜他,也还是面面俱到,总让人觉得暖和。 吃过午饭,两人合力将菜全都摘了,做成干菜照样能吃,也不算浪费,做完这些江以宁还想将能用的东西都拿下去,被萧寒锦拒绝了。 日后若是江以宁还要回来,这里没东西怎么行? 第7章 维护 不是空手而归,王秀莲看着也很高兴,她连忙帮着把这些菜都收起来,笑道:“你们回来的快,那衣裳是要洗的吗?宁哥儿放那,我一会给你洗了。” “不是的嫂嫂,换洗衣服。”江以宁有些不好意思,他看起来是很不干净的小哥儿吗?嫂嫂好像很想给他洗衣裳。 “哦好,那你们在家里,今天没什么事,我去田里帮着干活。”王秀莲说,虽然分食,但到底没分家,该做的事也还是得照样做。 萧寒锦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裳很破旧,看样子是专门用来干农活穿的,想到原主一个大男人借着读书的名义在屋里吃茶睡觉,一家老幼妇孺却得下田干活,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他深吸一口气:“在哪,我去吧,你怀着孕不适合做那些活。” “二弟这读书人的想法真是一天一个样,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好多妇人快生前都还在田里干活,有的就直接在田里生了,我这又不耽误事,你就别去了,宁哥儿好好照顾二弟。”王秀莲说完就走了。 她这会过去说不定还能让婆婆消消气,到底是一家人,怎么能一直置气,不是叫别人看笑话吗? 只是尽管如此,一路上遇到的几个妇人还是会碎嘴嚼舌根,更贱的就会故意跟她搭话,都被她无视了,这些人就是越理会越来劲。 她走到自家田里时,李桂兰和萧大山正在休息吃饼子,看到她过来也没露个好脸子。 王秀莲有些尴尬,她费劲笑道:“爹娘先休息,我去干活,刚才二弟也说来,我让他休——” “什么?你居然还把二寒叫来,他一个读书人懂什么?”顾及着田里人多,李桂兰压着声音斥责她,“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懒了,居然还要把二寒哄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娘,我话还没说完,我让二弟休息了,宁哥儿在家照顾他呢。”王秀莲丢下这句话,看都不看她一眼,下田去了。 她心里委屈,她是嫁来的媳妇,又不是随意打骂的仆人,没这道理。但实在犯不着和她争吵,擎等着日后分家了,到时候也能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她埋头苦干,将地翻了又翻,直到耳畔突然响起李桂兰的喊声,她这才恍然,循声望去,就见萧寒锦也换了衣裳过来了。 这下是真的说不清了。 “是我自己要来的,您为什么总要怪别人?”萧寒锦对李桂兰的行为实在不喜,“即便是读书人,如果不能务实求真,来日也不会有大作为,日后我要做的事,您无需多指责。” 李桂兰又想吵闹,但看萧寒锦是真的不悦,她又有些怕,只好狠狠瞪了王秀莲一眼,扭头又笑道:“你就随便做做,求一下你那什么真,还有我们呢,宁哥儿呢?” 萧寒锦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旋即又松开,面色沉静道:“宁哥儿眼睛看不见,在家里打扫做事。” 李桂兰不敢再问了。 她原是找人算过的,江以宁那小哥儿旺她家二寒,所以那时只能说些好话稳住他,没想到算的还挺准。 但一个小哥儿,就该好好做活儿,怎么能因为眼瞎就成天在家里藏着,不知道的还得以为她们二寒娶了个不能见人的! 翻土这种事还是很简单的,萧寒锦也是农村人出身,见惯了这些,再加上他正当年轻,有得是力气,但因为身体刚好,翻了一会就有些累,效率却也不错。 萧寒锦看这些田地出神,据他所知,萧家欠了不少银子,都是万德禄召集村里人借的,那些人能借,无非也是看在萧寒锦是秀才的份上。 即便有负债,萧家却从没动过卖田地的念头,上等田貌似可以卖到二十两一亩,别说看病吃药,就是娶原主喜欢的姑娘都成,可见田地对农户们的重要性。 第13章 “爹娘时辰差不多了,我先回去给你们把饭做上。”王秀莲看了眼天色说,她是肯定要等萧永福回来的。 李桂兰没多说什么,甚至懒得搭理她,看都没看她一眼,倒是萧大山点了点头,让她走了。 萧寒锦不和他们一起吃,也无所谓吃早吃晚,反正都是他做饭,回去再说就是了。 本就剩这最后一片地需要翻种,萧寒锦抓紧时间快速翻完,三人一同回去了。 王秀莲已经给李桂兰和萧大山做好了饭菜,吃饭时两人都觉得别扭窝火,偏偏已经让村长做了见证,且这事也不过分,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吃饭吃了一肚子火,也不愿意出门溜达了,回屋躺下了。 … 田地翻完了,萧寒锦身体也好全了,思来想去决定去镇上找活,只是从万渔村到镇上,步行得一个多时辰,就是两三个小时,大概是会累死人的程度。 江以宁小声提醒:“可以坐牛车去,村口每天都会有牛车去镇上,只要给一文钱就好。” 他说着将自己带来的五十五文都给他,还得照顾着他的情绪,他小声道:“你拿去用,不浪费钱的,等你赚到大钱,就不差这一两个铜板了。” “多谢你。”萧寒锦没跟他多客气,他已然决定会养着江以宁,就没必要在这些上面和他清算。 他不爱画饼,会往后总会回报他。 他想到什么便问:“可要跟着同去?到时也可让镇上的大夫给你瞧瞧眼睛。” 江以宁突然慌了一瞬,连忙摆手:“我不用去的,我不去镇上,你去就好了,我不去……” 见他避如蛇蝎,萧寒锦没多问,也没再继续坚持。 翌日一早,萧寒锦就和萧永福站在村口等着牛车,还有几个妇人夫郎也要一同去,看见萧永福照旧打招呼,对萧寒锦视若无睹。 “大郎天天这么早就去,还真是辛苦。” “可不是,也不是谁都有享清福的命,咱们这些农家人谁不是累死累活的赚那几个子,不像有些人还能这么清闲。” “大郎最近赚的多了吧?都能带二寒去镇上逛了?” 萧永福有些尴尬,对弟弟他是真心实意疼爱的,只是不喜他之前的行事作风,可现在萧寒锦变化很大,他很欣慰,再听这些人说他不好,总忍不住想回嘴。 可妇人们也就是说几句闲话,他要是回嘴,就显得小气了,没本事的男人才会和女人计较。 萧寒锦却是不爱受气的,他轻笑一声,反问:“各位婶子这么在意我大哥赚的多少,是要把家里的姑娘和儿子都嫁给我大哥做小吗?这事还得问过我大嫂才行。” “寒小子,你怎么说话呢?就算是秀才也不能这么胡说八道吧?”一妇人有些不悦,“你家那情况也就那傻瞎子能被骗去!” “婶子既然没那意思,又何必生气?现下又将话说到我身上了?莫不是要让你家姑娘儿子做小?我可得问问我家夫郎,若他不愿意,我可得绕着几位婶子走了。”萧寒锦扬唇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如鲠在喉。 这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他是护着那小瞎子的,也不要随便将话扯到他们萧家身上。 几位妇人吃瘪,不好再和他们搭话,生怕自家孩子真被萧寒锦看上似的,等牛车一来,立刻挤着坐了上去,还瞪着眼睛想看看今日的车钱谁给。 在看到是萧寒锦给了两文钱后,她们就更不敢多说什么了。 牛车到底比脚程快,到镇上也只用了半个多小时,萧寒锦在镇口和萧永福分开,并特意告诉对方不用等自己。 萧永福看着他背影,犹豫片刻还是把他叫住了,少有的拿出做大哥的气势来叮嘱:“你现下已经和宁哥儿成婚了,他虽然身体不便,但到底人好,对你够上心,你也就少去那种不入流的地方。” “……我晓得,大哥放心。”萧寒锦说,虽说前世没少出入那种地方,但他向来洁身自好,自然是不会像原主那样。 何况,原主也是孬货,每次去都是只喝酒,一边觉得去那种地方神气,一边又瞧不上在里面的妓子和男倌,说句又当又立也不为过。 萧永福见他神色清明,全然不似从前那般,也就没再多叮嘱,他还得急着去上工,弟弟也得找活计,耽误了谁都不好。 好在有原主的记忆,萧寒锦对这白石镇还算了解,一路顺着往镇里走,没一会就走到了主街上,好在这会来得早,和原主相识的那些二流子都没上街呢,他也能稍微缓口气。 前两日他找了不少书看,对秀才的身份有一定的了解,原是可以去做私塾先生的,但他到底对这里的教书事宜不太感冒,何况他前世可是做生意的,还是得先稍微接触这方面才行。 “哟!这不是萧秀才吗?急匆匆的要去干啥?” 一听到这痞里痞气的声音,萧寒锦瞬间就和记忆里的某个地痞对上,他扭头看去:“王老二。” “您大忙人还记得我呢?有两日不见你了,还忙着为你那心上人伤心呢?不如晚些时候跟我去吃花酒?”王老二留着胡子,显得更地痞了。 萧寒锦摇头拒绝:“不了,我还有事,你以后也少去那种地方吧。” “你小子还教训起哥哥了,不去就赶紧滚蛋,看着你那小白脸就心烦。”王老二挥挥手,懒得再和他多说什么,擦着他身子就走了。 第14章 萧寒锦有些意外,有还以为,这地痞得强硬威胁他去呢? 不过现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继续朝前走,想着看看哪家铺子缺人,先找个活计做着也好。 之事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又被叫住了,好在这次叫住他的不再是地痞流氓。 “萧哥!萧秀才!” 萧寒锦扭头,就见一小二模样的人热切的站在荷叶轩酒楼前看着他,等他扭头时,更是快步追了上来,小二笑道:“萧哥,有几日不见你了,可要去酒楼?” “不去,我些事。”萧寒锦说,他刚抬脚准备离开,又突然想到什么,看向那小二,“你可知这镇上哪家缺伙计?” 别小瞧这种小人物,走街串巷都靠他们,他刚刚差点就要忘记了。 小二对他颇为了解,听他这般说,不禁有些奇怪:“您要找事做?” 天晓得,这位秀才在镇上可是出了名的,虽然没做过会撸走功名的坏事,但是也没少做那招猫逗狗的,他能和秀才搭上话,也纯是因为对方曾经拉过自己一把。 倒是没想到,几日不见,变化竟然这般快。 这人一旦精神好了,面相都着变了,从前看着只觉得是有几分俊,今日再看,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来。 萧寒锦点头:“自是,家中眼下困难,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那敢情好,是这样,我们酒楼刚走了位秀才,说是要潜心学习参加乡试了,刚好东家有心寻人,我不妨给您引荐一下?”小二说道,他也只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就算来日萧寒锦不能受用,到底还得记着他的好,那可是秀才,是有功名在身的,怎么也比他们这种小老百姓有用! 听他这么说,萧寒锦也没拿捏,笑道:“多谢,那我在此处稍等。” “您之前常来,哪能让您在外面等,您进来坐吧,我先同掌柜说一声。”小二可不敢自作主张直接找东家,得先和掌柜的说。 以萧寒锦的名声,要在镇上做事其实是没人想用的,但架不住他是个秀才,虽然穷,功名可比身外之物响亮。 能中秀才,说到底还是有些本事的,何况酒楼用账房,那就是得有秀才功名,童生他们可瞧不上。 掌柜的也是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转了性,他走到萧寒锦面前,寒暄了两句,说道:“不瞒您说,我们东家正在楼上雅间儿,我带您亲自见东家吧。” 萧寒锦撩起眼皮看他,虽是看破了他的小九九,却也没拒绝:“那就有劳掌柜的。” 掌柜的将他带到雅间里,隔着屏风和里面的东家说着原委,从前用与不用都是掌柜自己看着办,这次却刻意带来给他看,东家就立刻明白,这人有点小麻烦。 “如此,你先出去,我与这位秀才郎说几句,考究考究。”东家声音格外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和优雅。 萧寒锦正想着,就见屏风后走出一儒雅男子,年岁不大,模样俊朗端正,看向他时却带着打量:“你为什么要来我们酒楼做事?” 一句话,让曾经身为打工人的萧寒锦,瞬间梦回面试现场。 第8章 晚归 “我事先并不知晓,是店里的小二会做事,见着我问了两句。”萧寒锦也直白说着,前世摸爬打滚几十年,看人还是很准的。 这位东家分明知道他是个麻烦人,却还是愿意见他,就足以说明,他是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的,更愿意相信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所以他没必要隐瞒,毕竟这聘用人的事似乎还没有传出去。 东家笑了:“我做事向来随性,你合我眼缘,什么时候能来做事?” “不是说要考我的学问?”萧寒锦有些无奈,连算账的事都不曾说到,这算什么考究? “酒楼内目前还有两名账房,你们每日所算的账目都得让彼此瞧过,且我得先试用你,才知晓你能不能用。”东家也不和他藏着掖着,“他们都是试用过的账房,一月六两,若无算错月底还会多奖五百文。” 萧寒锦默默算了算,虽然不多,但对萧家眼下的情况来说,也能改善生活,他便点头答应了:“那文书字据如何立?” 东家挑眉看了他一眼,颇有些兴味:“都说你是读书人,可方才那一问,竟是比我还像生意人,字据我会在你今日下工前给你。” 萧寒锦抿唇,这才刚要试用,竟要他直接开始做事了,虽说他本就有此意,但还是莫名觉得憋屈。 再看向那儒雅的面孔,只觉得背后藏着一张狐狸脸,狡诈的很。 萧寒锦被赶上架,也只能去做事,多做一日,便能多算一日的银子,他憋屈是憋屈,银钱上不亏他就是了。 来做事的不是别人,而是名声不好的萧寒锦,另外两位账房也是读书人,自然对他嗤之以鼻,看他时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萧寒锦心中无奈,可谁让他占了原主的身份,就得承受原主造的孽,何况他就是个打工的,也实在没必要太计较这些,只要不犯到他面前就好。 “打扰二位,背后议论时请小声些。”萧寒锦微笑,“听闻算错也会有惩罚,若是因我而犯错,实在得不偿失。” “你才是莫要算错,成日里吃酒,怕是都要将学问忘到狗肚子里。”一账房不忿的回怼,实在气不过萧寒锦不正经用学问。 第15章 贫苦人家学习如何艰难,他学得几分知识,却要这般嚣张狂妄,不能修缮自身,实在可恶。 另一账房赶紧捂他嘴:“张元,别说了,他认识那许多地痞,回头找咱们麻烦怎么办?快些做事吧!” 叫张元的账房哼了一声,继续算账了。 萧寒锦本就不愿意起事端,何况他也看明白了,这也是“试用”的一层。 晌午,萧寒锦被小二拽着和他们一起用午食,也省的他出去其他地方买着吃了,便欣然接受了。 酒楼内最不缺的就是吃食,那鱼也是酒楼的招牌,他吃着确实觉得不错,多吃了良久品了品,想着小瞎子也爱吃鱼,这鱼他眼下买不起,却是能做的。 另一头。 江以宁在门前踱来踱去,虽说晨起萧寒锦出门前就说过中午可能不会回来,但真不回来,他还是觉得心里没底,就总想等他。 王秀莲看着那瘦弱的身影觉得好笑:“二弟说了不会回来,你不要等他了,就咱俩随便吃两口,一会我得去帮着种地。” “那我跟嫂嫂同去。”江以宁低声说,他自己在家里,总觉得有些不好,“我也能出份力的。” “也好。”王秀莲答应,宁哥儿自己在家她也确实不太放心。 随便吃了张饼子,两人就带着农具去田里了,今日要种水田,就在水塘边上,这里的水田是最肥沃的,江以宁看不到现在的样子,脑海中也只能浮现出从前的,只是因为时间太久,艰难在脑海中拼凑成功。 “你慢点下水,田里有蚂蟥,你这么多年不下水田,可能早就忘记这些了。”王秀莲语气带着笑,“被咬到了千万不要用手拽,小心点。” “我晓得了。”江以宁咽了咽唾沫,他确实已经忘记被蚂蟥咬到是什么感觉了,毕竟他连蚂蟥的样子都快记不得了。 两人从两头开始插秧,江以宁做不惯这些,但也只能强忍着坚持,毕竟王秀莲怀着孕都在做事,他就更不能轻易喊累了。 直到两人都有些受不了,这才直起身子喘着气。 突然,江以宁感觉小腿一痛,甚至隐约还能感觉到有东西要往皮肉里钻,他立刻颤抖着声音喊王秀莲:“嫂子,有东西在咬我……” “别怕别怕,我扶你上去,用火烧一下就掉了。”王秀莲赶紧扶着他上去,拿起自制的火折子使劲吹了两下,点起旁边早就备着的干草,对着胖嘟嘟的蚂蟥熏了熏,当即就掉在地上了。 王秀莲赶紧拿起块石头将那东西砸死,还有不少血爆开,吃的够肥的。 李桂兰嫌弃的看着他们:“咬一口就成这样,我们这被咬了几十年的还活不活?宁哥儿,二寒中午吃的什么?” “他没回,在镇上找事做。”江以宁忙面向她说着。 “家里你都熟悉了,很多事也该帮着做了,等他回来,也得吃上你一口热乎饭,哪有让自家汉子进灶堂的!”李桂兰数落着他,“那读书人的手,就不该做这些杂活!” “他不爱吃我做——” “他不爱吃还不都是因为你做的不好吃!”李桂兰突然拔高音量,“你之前自己过,胡乱对付就算了,让他一个读书人也跟着胡乱对付,他能爱吃吗?还不都是因为你!” 江以宁不敢再说话了,原来是这样吗? 因为他做的难吃,所以才不愿意他做饭,好像、好像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李桂兰看着自己费心思哄来的哥儿,莫名觉得头大,嘴里也没个把门的胡咧咧起来:“还不如胡夫子的女儿懂事,早知道就是再借点银子,都得把她给娶回来……” “行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叫人看笑话。”萧大山有些厌烦,“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那姐儿都已经相看到别人家了,你就别惦记了!” 李桂兰立刻瞪眼:“萧大山你什么意思?还不都是你没出息!” “这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萧大山觉得她没理搅三分,干脆也不搭理她了。 李桂兰闹个没脸,抱起旁边的秧苗继续下地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都指不上,还是好好养地最要紧。 秧苗插了整整一下午,王秀莲再次提前回去给公婆做饭,眼看着时辰差不多,李桂兰就把江以宁也赶走,让他回去给萧寒锦做饭。 来时有王秀莲,这会江以宁自己回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不小心掉进别人的田里,到时候还得赔钱,加上太阳落山,他如果掉进水塘里,恐怕都没人能发现。 从水田上来要经过村口,江以宁听到了牛车声,还以为是萧寒锦回来了,干脆站在原地等着。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我陪我家那口子做工路过时亲眼看见的,那还能有假?” “可不得了,要不说还是读书人风流,虽然被胡家小姐拒绝了婚事,可私下依旧来往,说明寒小子还是喜欢人家呀!” “那胡家姑娘好看的跟朵花一样,要不是家里不好,也不用娶——哎,这不是宁哥儿吗?你在这等寒小子啊?” 江以宁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六年过去,村里的人他都记不太清楚了,只有声音略微熟悉的能勉强记起来,眼前这些他都不了解。 但也知道她们说的是实话。 占着夫郎的位置,有名无实,他并没有觉得多难过,读书人瞧不上他这样的瞎子是正常的,但一旦要把他拿去和别人做比较,尽管自己也清楚比不过,却也还是觉得难受。 第16章 这些妇人比他还尴尬,走时说话声都放低了很多,算是在可怜他。 江以宁紧了紧手里的木棍,垂眸沉思片刻,继续迈着步子朝萧家走去了,他知道,萧寒锦今晚不会回来了。 回到萧家,江以宁没急着用灶堂做饭,他本来就没有很饿,再加上现在确实有点不太想吃。 直到太阳彻底落山,连萧永福都回来了,却还没瞧见萧寒锦的身影,萧家也就没再等他,只是到底对他这样还有些不满,之前分明说好不会去那种地方。 王秀莲想安慰他两句,却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好,便哄着他进屋了。 大概是要被休弃了,江以宁坐在床边出神。 突然,他听到院外传来细微的声响,他立刻仓皇起身,推开房门。 “怎么出来了?”萧寒锦皱眉,“你先回屋。” “有吃过吗?”江以宁轻声问,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能尽可能的通过语气去揣测他的心情,因此他认真等待着回应。 “吃过了,你先进去,一会回屋跟你说。”萧寒锦没有不悦,相反还觉得有些愣然,屋内分明漆黑一片,却有个人开门迎接自己。 江以宁不愿意,就在他犹豫时,其他屋子里的人出来了,他们眼睛方便,一眼就看到了萧寒锦手里拎着的东西,以及他狼狈的模样。 李桂兰皱眉:“二寒,你这么晚回来,该不会是去塘里摸鱼了吧?你个死小子!大晚上掉进去怎么办!” “有事明天再说。” 萧寒锦将他们都打发走,将还有活气儿的鱼放进木盆里,顺着月光,视线落在了还微微燃着的灶台上。 第9章 缘分 第二日一早,萧寒锦就将自己暂时找到活事做的消息告诉他们了,并表示以后都是晚上再回来。 “在哪做事?月钱儿多少?你可是秀才,得在极好的地方做事才行,月钱要是给少了,我可不依他们!”李桂兰瞪眼说着。 萧寒锦本就不欲告诉他们自己做事的酒楼,听李桂兰这么一说,就更不会说了,否则来日去酒楼闹起来,就算东家再赏识他,恐怕也没得人情讲。 萧寒锦不为所动:“每月都会上交一些。” 说罢,他看向江以宁,还记着昨日灶台上的热饭,现下心头暖和劲儿还没过去,也愿意和他多说两句,他叮嘱道:“若我回得晚,就不用做我那份,你吃过就早点休息。” 江以宁没说话,只小心点着头,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说休弃他的事,一直这样吊着,心里也怪难受的。 萧寒锦见他没什么精神,只当他昨日是累着了,并没有多想,拿了两个饼子就和萧永福去等牛车了。 萧家其他人倒是都知道,毕竟妇道人家就爱聚在一起说话,吃饭的功夫都能打听出不少东西来,王秀莲昨天虽然回来的早,但消息一点没落下。 只是她还以为二弟回来会解释,可看宁哥儿这样,分明就还是难受着,只是不知道,对方是真的没什么,还是觉得没必要解释。 今天坐马车的人少,除了他俩,也是几个要去镇上做事的年轻人,看着萧寒锦都挺吹胡子瞪眼的,他倒是都记得这些人,但这会心里存着事,懒得和他们计较。 “哎等等!” 一位声音略有些浑厚的妇人追上来,她坐上牛车,先是看了一圈,这才挤着坐下,旁若无人的笑问萧寒锦:“寒小子,听说你要娶妻了?这可是喜事啊!” 萧寒锦眼底闪过寒光,嘴角带笑:“婶子这是什么意思,我夫郎不是好好在家里吗?” “谁不知道你昨儿在镇上遇到了胡家姑娘,两人不是聊的很好吗?村里都传遍了!你娘还说早知道当初借银子都要给你娶她呢!”婶子模样敦厚,如果江以宁在这,一定就能听出这就是他和王秀莲上山那日,奚落他的其中之一。 “崔婶说笑了,我已娶夫郎,就断不会和别人不清楚,这种流言蜚语传多了,污了别人声誉,可是要被带到衙门打板子的。”萧寒锦掀起眼皮淡淡看着她。 他就说,小瞎子平时对他殷切的很,哆哆嗦嗦都要跟他说上两句,昨晚上却怪冷淡的,连饭做了都不告诉他,这才是症结所在。 崔婶憨厚的笑了笑:“那你就当我是胡说八道,反正都是听来的。” 萧寒锦轻笑一声没再多说,到了镇口,萧永福也顺嘴和他多说了两句,他自然也是听王秀莲说的,但汉子背后说嘴不好,他觉得不太好意思,说完就赶紧离开了。 封建愚昧果真害人,虽说他是和那姑娘见了面,可真就是说几句话,这都能传成他要再婚了,听进那小瞎子耳朵里,指不定多难受。 这般想着,萧寒锦难免觉得不好,他虽不喜欢那小瞎子,可两人眼下还是这种关系,传出这种消息,也确实是他太不小心了,晚上回去就把鱼炖了。 荷叶轩。 酒楼生意好,东家又是个爱折腾的,时不时就要上些新菜色,他们这些账房就格外忙碌些,忙中就容易出错,三人互看账本时,还真叫他挑出毛病来。 “这里有笔账不对,数算错了。”萧寒锦将张元和温中都叫来,他手指着那行字,“看这里,是五十斤,不是三十斤,后面算数也错了,谁的账,修改一下。” “我的……”张元有些难堪,他讨厌的人面前出了糗,里子面子真是丢个没够,而且对方一定会告诉东家,他要被扣月银了。 第17章 萧寒锦随意点头:“那先将此处修改再给我算,我先算其他的。” 张元涨红着脸,低声询问:“你能不告诉……” “什么?”萧寒锦没听到他的话,再看他那副模样,不禁有些烦,“刚刚说了什么,没听清楚。” 张元瞬间恼羞成怒:“你不愿就说不愿,为何要这般羞辱我!我自认不曾对你疾言厉色,你竟是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帮忙!伪君子!” 萧寒锦眯了眯眼,嗤笑一声:“虽不知道你发什么疯,但嘴巴放干净点,连自己的事都做不好,有何脸面撒泼!” “你!” “不要吵,张元,他说的对,账还没有清算完,你就先忍忍吧,到时候再向东家认错就是了,你缺的那几百文,我回头借与你。”温中好声好气的劝说着。 萧寒锦再次将他们抛诸脑后,先前就是做酒店生意的,算账自然没问题,而且他还特意学过各种算法,否则被人坑了都不知道,这倒是也方便他了,效率出奇的高。 “你们现下谁有空,东家叫人。”掌柜的急匆匆过来,鬓角还带着汗。 “我去吧。”萧寒锦起身,要是让那俩人放下手头的事上去,恐怕账目又要出差错,还是他去保险。 见他离开,张元瞬间紧张起来,就萧寒锦那种流氓,肯定会将他犯错的事告诉东家,到时候定然要扣他的月钱…… 东家叫账房自然是要算账,且他要看的账本,并不是只有荷叶轩的,叫人过去无非是搭把手。 他随意招呼萧寒锦:“你那部分都看完了?我这里还有些,你帮忙看看有没有纰漏。” “好。” 萧寒锦接过他递来的账本,仔细对照上面的各种数据,说实话,这些字不如数字简易方便好看,因此看起来格外费力,字一多,抄录的人也就容易看错写错算错。 一个时辰过去,他才看完了一本,将账本放到没问题的地方,抬手按了按眼睛。 “歇歇吧。”东家笑说,“可还习惯?” “自然,没什么不习惯的。”萧寒锦说,他看着面前这些账目询问,“这些今日都要看完?” 东家手执折扇温润一笑:“若我这般说,你可愿多做些?” 萧寒锦微笑:“东家这般说,我自是得尽心,只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你倒是真实诚,罢了,午后你将这三本看完就好。”东家站起身,“我还有点事,这些账本不能示人,倒是你照旧来这里看,看完便能走。” “好。” 萧寒锦也跟着下楼,这说的是午后,现下还是上午,他还得继续忙楼下的事…… 下午,萧寒锦紧赶着将账本看完,略有问题的地方也都标注出来,只是纰漏之处实在明显,倒像是有人故意的,他急着回去,没多想,和掌柜打过招呼就走了。 “爹娘,二弟今日说炖鱼,我先回去把鱼清理了,您二位现在也一同回去吧?”王秀莲问,家里已经很久都没有开过荤了,那鱼虽然不算大,但也够他们尝味儿了。 “你们赶紧回去行了,别让二寒动手。”李桂兰不耐的挥挥手。 王秀莲低应了一声,带着江以宁回去,刚走到家门口,就发现萧寒锦已经在清理鱼了。 她快步走过去边说着就要抢:“二弟,这事还是我们来吧,你刚下工回来,赶紧去歇着 宁哥儿去给二弟倒杯水。” “不用,我来。”萧寒锦轻松躲开,“你们先洗洗,一会宁哥儿来搭手。” “好。”江以宁立刻应声。 王秀莲闻言动了动眉头,知道这是让他们独处的好时机,便不在这杵着了。 回来时萧寒锦特意买了些会用到的大料,有些需要往香料铺子买,身上的铜板都快用干净了,还得再想个立刻就能将银子赚到手的方法。 鱼有三四斤,萧寒锦想了想决定多做两样,反正料都买了,他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小瞎子:“喜欢吃什么鱼?” “鱼……就随便煮的,都好。”江以宁茫然无措,回答问题都有些紧张,但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了。 “那就一半红烧,一半清蒸。”萧寒锦说,“等之后发了薪,再给你做其他口味的。” 小瞎子有些受宠若惊:“给我吗?” 萧寒锦侧眸看他,见他一脸震惊,不由得笑笑:“不是你说喜欢吃鱼?” “是……” “那就不许多嘴。”萧寒锦说。 说完就见小瞎子抬手捂了捂嘴巴,抿的紧紧的,生怕自己泄了音。 倒是挺乖。 萧寒锦又想到村里的传言,他轻声道:“昨日在镇上,碰到了先前熟人,有些误会,没想到会传得不像样,你别介意。” 即便看不见,江以宁还是莫名慌张的垂眸扯了扯衣袖,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意思,他摇头,声音细小:“我晓得,娘说得对,如果有银子,肯定会娶胡家小姐的。” “万事讲究缘分,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若真要有,也只是旧相识。”萧寒锦说这话时并未看他,“所以你不要为此困扰,我既与你有名,就绝不会在此惹你伤心。” “哦……”江以宁眨眨眼强压着上扬的唇角,但还是没忍住抬手挠了挠脸颊。 萧寒锦不经意扭头,就瞧见一张青涩带着红晕的脸。 第10章 支持 第18章 两道鱼,再加上清口炒菜和糙面饼,无论是从做工还是用料,都看得出萧寒锦是用了心的,毕竟这些东西,够他们家吃好几天。 之前煎菜饼的时候,他们就知晓这书生是舍得用东西的,这会更是如此,但油香扑鼻,都是要入口的东西,即将要吃,多说也是没用。 萧寒锦夹了一筷子刺少的鱼肉,稳稳放到江以宁碗里,他轻声叮嘱:“吃时小心些,会有小刺。” “我晓得的。”江以宁连忙垂眸,藏住唇边的笑。 “这鱼味道真不错,之前你连灶堂都没进过,怎么还能有这么好的手艺?”李桂兰边吃边问,油放得多,吃进嘴里香喷喷的。 萧寒锦不动声色道:“都是在书中瞧见的,运用得宜便能成为美味,书中自有黄金屋,便是这道理。” 他也就是仗着这家人不懂诗书,才能这样蒙混过去,但凡换个精明的人来,都能察觉到不妥。 李桂兰哪里知道这些“大道理”,只是听他说是从书上学到的,就立刻恨不得奉为圣旨,连忙点头:“书里说的都是对的,读书人就是聪明,不用学只看看就能做这么好,二寒你一定要好好温习,你大哥也会继续供你读书的!” 随着这句话,饭桌上原本和睦的气氛瞬间冷凝,江以宁隐约能感觉到什么,这个话题并不是人人都喜欢,因为再无私的人,也不能奉献一辈子。 果然,萧永福夹菜的手都慢了很多,如果他就一个人,要他养着萧寒锦读一辈子书都行,可他有媳妇儿,现在还有孩子,他自是做不到不求回报。 分明已经分食成功,他是期待着能有一日分家的,可如果二弟不拒绝,他说不出狠心的话来。 “这正是我要说的。”萧寒锦没有放下筷子,他淡淡道,“我不准备继续考了,乡试并非常人努力便能考上,所以往后我会做事,多赚些银子。” 他这话说的轻飘,像是在与人随口问好,偏偏一时片刻,没人能应他的话。 就连王秀莲都震惊,她是觉得一家供养萧寒锦苦累,但更多是因为他一直高高在上瞧不起人,让她觉得不值,可真听他说不读,心里也实在不是滋味。 如果到这里就不读了,那他们之前的付出和努力算什么? 可萧寒锦确实一直落榜,如果这样继续供读下去,她们以后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你是不是头脑不清醒,我一会让刘大夫给你拿帖药,省的你总说这些不着调的,吃完大郎你记得去一趟。”李桂兰说的不容置疑,这在他们农户家,就已经是天塌的事了。 萧大山向来沉默寡言,但这事他也不同意,他木着一张脸道:“我和你娘辛苦点没什么,砸锅卖铁也把你供到现在这样了,这书说什么你都得读,这都是为你好。” 萧寒锦放下筷子,沉声反驳:“父母兄嫂恩情,我自然是都记得,但我也已然看清,我实在不是读书的料,比起这些我做厨子说不定更有天赋些,何况若是继续读,欠村里人的银子何时还?侄子出生养育也需要银子,实在无需继续浪费时间。” “萧寒锦!”李桂兰突然崩溃大喊,将面前的碗都摔碎了,“我和你辛苦半辈子不就是希望你能有出息!村里都睁眼看着,你要是不读了,要我们的老脸往哪搁!” “面子重要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重要?此事我已下定决心,谁劝都不好使。”萧寒锦继续端起饭碗,“做这些东西费了不少力气,样样都用到了铜板,娘若不吃,便去歇着吧。” 他话语清浅,态度温和,但就是让人觉得冷淡疏离。 他已经做好打算,就断不会轻易改变,何况他更了解自己的情况,哪条路更适合赚银子。 走科举确实是一条出路,但算不上绝对捷径,甚至很有可能要倾尽所有,这绝对不是他要看到的,最要紧的是,和他的兴趣志向不同。 他早就翻看过关于天圣朝的史书,虽说士农工商,可当今圣上继位后从未打压商人,国库充盈,朝廷才有仗可打,朝臣才有俸禄可食。 “你是不是要气死为娘!”李桂兰咬牙切齿,“你到底是为什么?自你娶了夫郎,你变得娘都不敢认了!把你供到今天,家里有多不容易你是知道的,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与我而言,功名不重要,钱财才是我们该握在手心的。”萧寒锦不为所动,还有闲心帮江以宁夹鱼肉,这鱼可是特意为他捉的,若是吃的少,可是要浪费的。 这种事,江以宁是没有插嘴的资格的,只能默不作声的吃饭,但他也在胆怯,因为李桂兰觉得是他的错。 人人都知晓钱财重要,这年头笑贫不笑娼,没钱才当真是寸步难行。 这话说的冷意逼人,甚至让人觉得冷漠陌生,但谁都不敢说他说的是错,因为萧家目前正在体验着没有钱财的日子有多难熬。 萧永福抹了把嘴,像是想通什么一般,率先开口支持:“我支持二弟的决定,他不是奶娃子,知道啥该做啥不该做。” 这句话就像是敲定了此事,堵的李桂兰和萧大山彻底哑口无言,他们不得不承认,除了能用孝道压人,他们已经做不到其他了。 “儿大不由娘,你们自己看着吧。”李桂兰放下碗筷起身回屋了,萧大山也跟着离开。 萧寒锦不为所动,他既占了原主身体,就会承担起应尽的责任,但也别想借机篡改他的意志和想法,何况相比起原主他已经够懂事。 第19章 许是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伤心,萧永福便拍拍他肩膀,农家汉子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只沉声道:“大哥支持你的想法,你读过书,有见识,放手去做吧。” “多谢大哥。”萧寒锦扭头看他,被风霜侵蚀的脸坚毅英俊,但那双眼睛却写满了对他的信任。 真说起来,萧永福大概是这家里最真心实意为原主好的人,但好话总是锋利,原主觉得被轻视,对这位大哥也不够尊重,好在对方并未真正计较。 做饭的是萧寒锦,洗碗筷的自然就是王秀莲,他带着江以宁回了屋,想着这事都是自己一口气说完就算,但总得和对方商量,他知道读书考取功名对这里的人意味着什么,但要他和小瞎子商量,还是有些不太自在。 “你就没什么——” “你…你别难过,娘她也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才会生气的——你想说什么?”江以宁快速说完一句话,才意识到自己打断了对方,立刻无措的眨着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他。 萧寒锦垂眸看着这双眼睛,瞳仁很大,也很黑,如果有光泽,一定是双漂亮有神的眼睛,此刻却空洞的让人有些不忍。 他轻声:“没什么,你想说什么?” 江以宁闻言莫名紧张起来,他一手紧着木棍,另一只手扣住手腕,小声安抚他:“不要难过,我我和大哥一样、一样支持你的,你那么厉害……” 萧寒锦挑眉,难得想逗逗他,不自觉牵起唇角:“有何厉害之处?” “就都、都很厉害,读书习字……还有做菜。”江以宁说完紧张的咽了咽唾液,但迟迟等不到萧寒锦回应,他慌张询问,“是我夸得不好吗?” 前世,萧寒锦也见过不少男女,模样精致漂亮,偶尔也有趣,他也愿意多在意几分,可从没有哪个如江以宁这般纯白,让他觉得不舒服,不自在,却又不能不在意。 江以宁只当是自己说错话,又想自己许是没有夸到点上,便又小声接了一句:“模样、模样也俊美……” “你又不曾见过,如何知晓?”萧寒锦声音轻缓,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与耐心。 “我、我听说,镇上书院容貌不端者不能进。”江以宁有些尴尬,希望这些听来的言词,不会让他不开心。 萧寒锦轻挑眉梢,这小瞎子倒是瞒着他旭许多事,真说起来,原身这样貌着实俊朗,否则从前在书院时,也不会惹得胡夫子的女儿青睐。 江以宁听到的也并非都是谣传,可这连村里人都少见的哥儿,又如何能听说这些? “原来如此,该休息了。”萧寒锦说着径直朝床边走去,并未想到帮扶身后人一把。 “好好。”小瞎子连忙应声,木棍敲击出哒哒声,小心将木棍放到床脚处靠着,摸索着进了床里面。 平时两人鲜少交谈,今日说了这些话,反倒是让萧寒锦有些意动,他仰面躺着,轻声询问:“明日可有事做?” “跟着爹娘去田里播种,如果有看到草药野菜就都要带回来,还要照顾嫂嫂,搭理家里,就这些……”江以宁小声说着,实际上王秀莲照顾他更多些。 “好,可还有其他想要的东西?”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偏头看向里面,就见小瞎子照旧缩成一团团。 大概是问得太突然,小瞎子眼睛都微微瞪大了些,能吃到鱼就已经是特别特别特别好的事了,哪里还能要其他的! 萧寒锦言语间沾上困倦,他轻笑一声:“那你便好好想,明日告诉我。” 小瞎子腼腆的扬了扬唇角,即便是身处黑暗,也怕被人瞧见,有些不好意思的往被子里躲藏着,闭眼前还在仔细想着。 第11章 误会 清晨。 萧家两兄弟照旧去坐牛车,直到到荷叶轩,萧寒锦的唇边都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想到临走时,家里小瞎子送出去好几步,才羞怯的说出自己的诉求,只是想想都觉得好笑。 掌柜看到他来,立刻迎过来:“萧先生,东家让您今日老时辰上去。” “我知道了。”萧寒锦点头,唇边始终带着笑,反正他做的越多,东家银子就给的越多,这种事还要计较就没意思了。 回到账房处,张元和温中已经在了,不过看着也是刚到的样子,张元看到他来,当即冷哼一声,招呼都不愿打。 温中有些尴尬:“寒锦兄别多想,他就是心情不快,并非有意冒犯。” 萧寒锦点头表示理解:“他就没有心情愉快的时候。” 温中:“……” 更尴尬了,但莫名觉得好笑。 他不由得多嘴解释:“因为误算是要扣一百铜板的,张元家中双亲都要用药,他怕你告知东家,昨日请求你时,你又那般……” 萧寒锦恍然:“他昨日那般怯懦犹豫,其实是在请求我?当真不曾看出来,我家夫郎亦是声音细小,我都能听到。” 温中无奈,这不是在说张元连个哥儿都比不上吗? 不过,重点貌似不在此处! “你成婚了?”他大惊,镇上不是传言,萧寒锦心悦胡夫子的女儿吗?怎么悄无声息的就娶夫郎了? “是如此,所以传言只听听便是了,还有告诉那位宛若炸药桶的账房,我若真想与他计较,便不会让他修改了。” 如果真想告他,当时就该直接拿着账本去找东家,哪里还能让他有机会对自己吹胡子瞪眼。 第20章 温中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立刻道谢,紧着就跑去找张元了。 得知他的意思,张元颇有些别扭的和他道了歉,但好在不再像之前那样拿捏着,萧寒锦自然不会和他计较这些。 账本枯燥乏味,总算熬到了午食时辰,酒楼照旧会帮他们准备些用剩的食材,虽是剩的,但干净美味,也没人有意见。 “东家这两日可是去研究新菜了?昨日就不见他了。”酒楼的老厨子问道,他是跟着东家来的,自然也知道他的习惯,隔段时间就要研制菜单。 “是,东家就好这些,也正因如此,咱们这酒楼才开的长久,客源不断。”掌柜笑说,“您这手艺又精进了!” 老厨子立刻高兴的给他们添了个小菜。 萧寒锦眉心微动:“东家为何要外出研制,我曾翻看过不少书籍,依稀记得有菜谱食谱,为何不多看看?” 掌柜笑了起来:“萧先生一介读书人,哪里知晓的这些?怕不是被诓骗了,这都是独门独艺,谁肯写在书上供人研读?” “原来如此。”萧寒锦笑笑,倒也真是如此,这时候的人都讲究“传承”,需得拜师方可传承手艺,不过倒是也方便了他。 从前开酒店时,他倒是也研究过餐厅的菜色,再加上前世社会上的菜,放到这里,样样都得是精品美味。 若是卖几张菜单,应该能捞到一笔才是。 想了想,还是决定等东家回来,和他亲自商量,毕竟读书人的身份摆在这,对方大概会同意。 只是这一等三五日就过去了,萧寒锦正照旧在雅间内看账本,东家就推们进来了,他温吞起身:“东家好。” 东家眉宇间带着恼意,但又想在外人面前装着些,只得压下怒火,他微微点头:“账本看的如何了?” “今日便能看完,有错漏之处已经都批改过。”萧寒锦说。 “你先出去——算了,你之前和掌柜说的都是真的?”东家掀起眼皮看他,信了,但并为全信,此时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询问他。 萧寒锦立刻明白,他点头:“是如此,不过那是数年前所看,但因我后来落榜,便将那些书烧了个干净,但若您想要,我亦是能写出来,且保证在一定时间内唯此一份。” “你的意思是?”东家温润的面庞带着狐疑和惊喜。 “如您所想。”萧寒锦亦是认真回应。 东家立刻喜笑颜开:“你想要什么?” 他知晓萧寒锦是秀才,来日保不齐就要继续读书,他倒是可以为对方引荐书院和夫子,不过直觉告诉他,这位萧秀才不一定会要这些。 萧寒锦微笑:“既是做买卖,我卖您买的事,照常出价便是了。” “我倒是喜欢与你这般做生意,只是我总要知晓方子的真假。”东家颇有些惊奇,只是一句话的功夫,这书生的气质便截然不同了,说话前温和儒雅,说话时反倒凌厉敏锐。 且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故作讨好,有商有量,很是痛快。 萧寒锦扬唇:“好说,若东家方便,我可借用后厨,先做一样来。” “那就说定了!”东家也笑了起来。 …… 傍晚,萧永福回来后,村里的牛车也回去了,不见萧寒锦身影,就表示对方要晚归或者不归。 江以宁还记得上次对方晚归时,村里便有谣言散开,听在耳里,着实不好受。 “二弟同我说了,他做事的地方还有事,会晚回来,你只管做好饭等他就是了。”萧永福还记得在酒楼看到萧寒锦时的样子,他确实没想到对方居然在那里做事。 “我晓得了,谢谢大哥。”江以宁小声道谢。 平时如果没有萧寒锦嘱咐,他是绝对不会做饭的,因为对方嫌他做的不好,虽然嘴上没说,但他自己都吃着没滋味,更别提那书生了,但今日居然要他做,可见要很晚归了。 但夫郎本就是做这些的,他也没愤慨,做好饭就在门口等他了,村口他是不敢去的,每次遇到村里好事的婆子们,都要说到他。 直到夜幕降临,一辆马车缓缓出现在村口,幸好已经日落,此时家家户户都在吃饭休息,没人会注意到这里,也避免了很多麻烦。 萧寒锦从马车下来,车夫憨厚一笑:“萧先生慢走,我就先回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 他转身朝萧家走,并未瞧见暗处经过的身影。 萧家的大门是开着的,乡下人为省银子,天黑也不会燃蜡烛,也就之前为了让原主读书会有,现在也没有了,因此萧家此刻看着就是黑乎一片。 “……你回来了?” 萧寒锦猛的偏头看去,就见角落位置蹲着一道身影,因为过于瘦小,不出声压根看不见,他长舒一口气:“怎么在此处等着?” “没怎么,我去端饭菜。”江以宁利索起身,摸到木棍就要往里走,却被人一把拽住。 “你回屋里等着,我去。”萧寒锦看着他朝屋内方向走去,才去灶堂将饭菜端来。 江以宁的厨艺有待提高,萧寒锦也没指望他能做出多好吃的饭菜,匆匆用过便点燃一小节蜡烛,谁都没说话,但莫名有点紧张。 借着烛光,萧寒锦将今日所得放到床上,江以宁只听得咚的一声,不免有些慌张:“什么?” 他并未得到回应,手腕却突然被人扣住,紧接着手就摸到了鼓鼓的东西,他微微瞪大眼睛:“这是……” 第21章 “今日所得的银子,这里是二十两,明日得全部交给娘去还债,今日回得晚,你要的东西没能及时给你买上,明日给你买可好?”萧寒锦有些愧疚,小瞎子头次跟他要东西,他竟是没能做到。 “没关系的,赚这些已经很辛苦了,还有铜板坐牛车吗?”江以宁说着就准备往外走,“我去山上将那三百文也拿出来给你。” “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萧寒锦从袖口拿出一枚碎银,放到他掌心,“这是我与你借用的五十五文,现下还你,我们不相欠这些。” 江以宁垂眸看着掌心,分明就是块碎银,却莫名觉得灼热难忍,烧疼的厉害。 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银钱是最难分明的东西,就得从一厘一毫上都分清楚,来日分开才不至于纠缠不清。 从一开始,秀才就是抱着和他好聚好散的念头,是他听了那些温和的话有些得意忘形,却忘了自己一个小瞎子,怎么能攀上秀才郎。 “你要休掉我了吗?”小瞎子有些悲寂。 “什么?”萧寒锦有些惊诧,话题是如何落到这上面的? 借着烛光,他能看到小瞎子脸上的仓皇,以及可能要被休弃的心死如灰。 江以宁默然,没再多说,只是将银子好好收起来了,明日就得回山上了,能有银子傍身自然是好的。 翌日,天不亮。 江以宁小心翼翼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拿好木棍,趁着村里还没人时,就上山了。 萧寒锦醒来没看见人也没多想,反正小瞎子每天都要做事,偶尔看不到人也是正常。 “宁哥儿呢?”王秀莲探头寻找,“是不是不舒服啊?” 萧寒锦猛的扭头:“没跟着去田里?” 王秀莲一脸茫然:“没,爹娘还没起,今日不急着做活。” 你要休弃我吗? 萧寒锦脑海中顿时闪过这么一句话,他忙跑了出去,还不忘让萧永福去酒楼帮他告声假,这误会可真是大发了! 第12章 很久 “哎,萧秀才这是要去哪?莫不是去找那个瞎子?你不是都把人休了吗?” 萧寒锦刚跑出去,冷不丁就听到有人说了番古怪的话,他立刻扭头去看,就见是村里的光棍吴贵,二十多了没说到媳妇儿,在村里可不就是老儿子。 他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吴贵嘿笑一声,凑到萧寒锦面前,贼眉鼠眼道:“我昨晚上可都看见你从马车下来了,赚大钱了,就把瞎子夫郎给休了,他身段咋样?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捡回去,反正我没夫郎,先有个暖被窝的!” 萧寒锦眯了眯眼,他微笑:“我夫郎不过是急着去拿东西,现下我正要去找他,若我夫郎出了任何事,我头一个找你。” “你、你吓唬我干啥,你赚了不少吧?邻里乡亲的帮了你家不少忙,总能借点花花吧?”吴贵不依不饶,比起夫郎,他自然更想要银子去花楼。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种邻里挨得近,几乎没有秘密,昨晚都天黑才归,没想到还能被撞见。 倒不是他赚了钱要藏着掖着不能示人,只是财不外露,总得多几分保险,看样子是瞒不住了,得赶紧让李桂兰去还债才行,否则又有得闹了。 “若要借银子,自然得立字据,若还不上,我是能把你扭送到衙门的。”萧寒锦冷眼看他,“你若是愿意,一会随我去村长那。” “哎哎!一个村的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吴贵,离我家远点,要是被我看到你在我家附近乱转,我就立刻报官,介时你大可以试试,衙役是听你的,还是信我,赶紧滚!” 吴贵当然不敢惹他,他就是个破光棍,萧寒锦要是真把他告到衙门,那他指定得挨板子,谁也不想和衙役们碰面,那都是官差老爷,可惹不起! 萧寒锦恐吓过他就赶紧朝山上去,那小瞎子倒是挺能猜想,走得也快,他这紧追着都赶不上。 江以宁将被褥晾起来晒,坐在院子里出神,这里能吃的东西已经全都拿到萧家了,他手里就只有银子,还得托人去买,也要给些跑腿的铜板,银子很快就会花完。 他垂眸抹了把眼泪,被休弃了,往后就再不会有人给他说亲了,虽说本就对此没有过分期待,可若真能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谁不想? 只是他也明白,秀才说和胡家小姐没有缘分只是贫寒时的说辞,现下能赚到那么多银子,自然有本事娶心仪的姑娘,真好啊! “江以宁……” 江以宁动了动耳朵,总觉得隐约听到秀才在唤自己,仔细听,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他扣弄着手腕,想着还是先把剩余的种子种下再说。 他慢吞吞起身,刚准备回屋拿东西,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停下脚步,空洞的双目朝向门口方向,期待开始横冲直撞,恨不能立刻就能听到声音。 “江以宁!” “好好的又跑到你这破地方做什么!” 小瞎子被他言语间的怒意吓到了,当即紧紧扣住手腕,小声回应:“我明白你身为读书人的原则,不愿你为难,你只将休书给我就是,我会安静度日的。” “何时说要休弃你?”萧寒锦明白,这时的女子哥儿都不如前世那般自由,否则也不会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说法。 第22章 所以他从未动过休弃的念头,他虽同性异性都可,却也很难再与之有过于亲密的关系,因此他想的,也只是等江以宁遇到可托付的人再和他和平分手。 竟不知,这小瞎子自己先受不住了。 “镇上都是这般说的,男人有了银子,就会择更好的,我知道你赚了许多,我不要你的银子,你来日下工,能帮我带些种子吗?”江以宁说着将一直攥在掌心的碎银捧给他看,“再帮我买些糙米面,我能活很久很久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就是太孤单了些。 能活很久是多久? 一个人在漆黑返潮的土坯房里生活了六年,谁能保证在这样的环境里,他还能有下个六年? “江以宁,许多话你大可问得更明白些,我不曾说,便是没有那意思,你不能从别人口中揣度我,可明白?”萧寒锦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十六岁的孩子,能把自己养到现在着实不容易,他纵使还有许多指责的话想说,对上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都难以再辩。 他是向来不会委屈自己的,若真厌恶什么,即便不说,也会表现明显,身边的人都很识趣。 可这小瞎子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尽可能的从言语中拼凑似是而非的“真相”,还可能拼不对。 江以宁咬了咬嘴唇,猛的低下头,语气中带着强烈的哽咽:“是没有要休弃我的意思吗?” 萧寒锦立刻认真回答:“是的,没有要休弃你的意思,将碎银给你,一是那些铜板算我借你,如今已有能力给你更多,二来往后所得除此之外都会有你一份,不要多想。” 他说会养着这小瞎子,又怎会说话不做数。 “我不是要你的银子……”江以宁惴惴不安,他不是贪图这些,也不需要萧寒锦刻意给他这些。 “我想给你,你要的东西我便先不给你买了,待下个集日,我领你去镇上一同挑选可好?”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甚至带着些小心翼翼。 小瞎子胆小的很,稍有不慎都可能把他吓破胆。 虽然对要迟些拿到东西有些难过,但一想到可以和萧寒锦共同上街挑选,他又不免有些期待,期待到恐惧都减轻了。 萧寒锦见他点头,当即满意了,视线将这土坯房打量一番,之前是想合离后让这小瞎子再回来的,可一言不合就往这跑也不是个事,还得再想想怎么做。 “将铜板都拿上,我送你回去,还得去镇上做工。”萧寒锦不由分说地牵起他的手,就这样将小瞎子带回了家里,只是送到门口就没再进去。 如果被李桂兰知道他为了江以宁晚了时辰,恐怕又得骂小瞎子。 他轻声叮嘱两句便快速离开了,因为耽误了时辰,连村里的牛车也没有赶上,他只能先徒步走着,途经其他村时,刚好蹭上辆牛车,到镇上时按照价格付了铜板,这才赶紧去荷叶轩。 “萧先生!您可算来了,厨房那边还有事要跟您说呢,您快随我来!” 他一脚踏进荷叶轩,第二步就被掌柜带到了后厨。 昨晚急着走,他只借用厨房做了几道菜给他们尝,这会老厨子正急得抓耳挠腮,他怎么做都做不出那个味道来! 萧寒锦尝过后又带着他重新做了一遍,在后厨内忙了一身油味,这才朝账房走去。 刚走近,就瞧见自己的位置上放着一包点心,他挑眉:“这是做什么?” “谢礼。”张元起身,再次有些别扭的朝他道谢,但比昨日多了些心甘情愿,“自家做的点心,你别嫌弃,那日是我过于敏感,望寒锦兄海涵。” “无妨。”萧寒锦点头,将点心收进了抽屉里,算是接受了。 三人重新将精神全都投到账簿里,一看一算,便是一上午都过去了。 午食时,后厨直接将试做的饭菜给他们吃,这里用食的都知晓这菜单是萧寒锦提供的,因此全都看着他,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尚可。”他点头,“只是还需再熟练些,滋味不够。” “好好。”老厨子激动的很,反正还有几日才会上新菜,他还有时间练习。 用过午食,萧寒锦没休息,直接上楼去找东家了,今日晚来,虽说已经让大哥过来告假,但自己也得来会面,礼仪问题,无关身份。 东家知晓他会来,早就将茶水准备好了,看见他进来,立刻笑着招呼:“来坐,我听闻后厨已经做出七八分来?” 萧寒锦点头:“确实如此,东家准备何时推出新菜?” 东家挑眉:“你可是有何看法?” “若是准备在三日后上新菜,那此时便能趁热打铁喊客了。”萧寒锦说,“提前将消息放出去,会先吸引一众宾客。” “先到先得……萧先生果真如商人般聪慧机敏。”东家轻摇折扇,一身藏青色衣衫显得格外稳重温和,他笑道,“我本名蒋亦疏,略长你几岁,若不介意,只唤我一声蒋兄便是。” 萧寒锦抱拳:“蒋兄客气,我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蒋亦疏最是喜欢与这般直来直去人接触,且他看人向来很准,这位秀才可要比传言狠得多,只是深藏着,不与人察觉罢了。 酒楼的月钱向来是当月底发,拿到银子时瞬间就察觉到到了重量不对,便明白这是过了对方口中的试用,甚至连他未来做事的半月都补上了,直接给他发了六两的月银。 第23章 且这发薪日亦是赶巧了,就在赶集日的前一天,萧寒锦卖掉的菜谱并非只赚得二十两,只是和蒋亦疏商量先得了这些还债罢了,如今对方私下将菜谱的银票给他,不多不少刚好一百两。 他提前和蒋亦疏告了半日假,回去便将此时告诉了萧家,说好了带小瞎子赶集,断不能食言。 第13章 还债 “儿啊!你究竟如何突然得了这些银两?该不会是做什么打板子的事了吧?!” 李桂兰捧着二十两银子都快吓疯了,生怕他这是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毕竟从前也偷盗过家里,她便是再怕萧寒锦生气,也不得不多问一句。 实际上,不仅是李桂兰,就连其他人也是同样惊讶,这可是二十两银子……寻常农户不吃不喝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银子! 萧寒锦捏了捏鼻梁:“是正经赚来的,您拿去还债就是了,早日将外债都还清,家里也能松快些。” 虽说是告假了,可今日却被拽着瞧了那许多的账本,又为着急着回,他感觉都要用脑过度了,脑袋胀疼的厉害,偏偏一时半会又解释不清楚。 “钱是要还,可你总要说是哪里来的银子?你要是偷强来的,那咱们一家不都得被打板子关起来吗?” “你倒是说话,平时便是太纵容你了,说不读书就不读,说偷银子就偷,你到底在什么地方做事,竟还瞒着爹娘啊?” 李桂兰声音尖锐,萧寒锦只觉得头被针扎似的难受,略想抬眼,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恨不得立刻昏睡过去。 萧永福看出不对,他忙解释:“二弟是在镇上的大酒楼做事,那里的东家很好说话,想来是看二弟做事好,特意借给他还债的。” “是啊娘,二弟如今懂事的很,断不会做您说的那些事,他忙累了一日,还是让他快些去休息吧!”王秀莲也跟着搭腔,还不忘暗暗提醒江以宁,否则再扯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江以宁立刻扶着萧寒锦朝他们屋去,一进去,萧寒锦就立刻脱掉外衣,直接闭眼躺到床上,摆明懒得再多说一句话。 也幸好小瞎子看不到,否则怕是要红着脸去打水了。 他端来水,摸索着给他擦拭脸颊,恍惚中萧寒锦甚至感觉自己成为助眠视频中的工具人,疲累的时候被人帮着擦拭,简直不要更舒服。 知道他嫌烦,江以宁全程都没有说话,偶尔会因为把控不住距离,被对方温热的呼吸扫到,他才会恍然快速躲开些。 如今天气愈发暖和,天黑得也晚,这会外面暗昏昏的,却始终能视物,江以宁看不见这样的风光,却能听到逐渐逼近的脚步和争吵。 他下意识想叫醒萧寒锦,但又怕对方恼,只能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刚走出去,萧家的院门前就围了一群人。 “大山家的,忙着呢?” “忙什么忙,没看见那小瞎子还正探头看呢?一个瞎子能看到什么!” “宁哥儿赶紧把你婆婆叫出来,我们有事跟她商量呢!” 江以宁敏锐听到人群中有熟悉的声音,他不由得瑟缩一下,不等他叫人,听到动静的萧家人就全都出来了。 晚食后,人正闲着没事干,听有热闹可看,就都围了过来,李桂兰打眼看去,就对上了分外熟悉的面孔,就知道这群人是干啥来了。 她忙笑着把人往院子里请:“我还说把家里收拾妥就去找你们呢,你们倒先来了,里头坐吧,秀莲给几位婶子倒水。” “哎!” 来的人有些尴尬,她们之前借银子都是好心,村里要是能出个举人,那整个白石镇都有面子,更别提他们万渔村了! 可谁知,这萧家都赚到银子了,竟还不紧着还他们,都是农户家,谁能不惦记那些借出去的银子,生怕打水漂了! 妇人们接过水喝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倒是李桂兰先说话了,她笑道:“我们二寒在镇上做事做的不错,是赚了点银子,方才我们也商量过要还了,没想到你们赶巧就来了。” 这话说了两遍,意思就是没必要骗人。 也庆幸萧寒锦赚了这些,否则这些人真要上门来,她们只怕还得弯着腰请求再宽限时间。 “桂兰姐,你也知道,咱们农户家里都这样不好过,之前也借过不少银子给你们二寒读书,我们也确实紧巴……” “大山家的,都知道你们二寒在镇上赚大钱了,都能坐着马车回来了,还不赶紧还人家!” 江以宁对这尖锐犀利的声音很耳熟,是之前和王秀莲上山时拦住他们的一位婶子,后来他听王秀莲说那是吴家的,孙氏。 分明没有欠他们银子,却还要亲亲热热的凑过来,一来是想看看萧家是否真的赚到了银子,二来如果没有,还有免费的热闹看。 王秀莲是最不会惯着吴孙氏的,她当即掐腰讥笑:“孙婶子也来看热闹了?我还以为是你家吴贵找着媳妇来送喜事的。” 吴孙氏当即闹了个没脸,吴贵的婚事一直都是她的心头大事,偏偏每次都得被拿出来说笑,她还无力反驳。 王秀莲当即趁热打铁道:“邻里乡亲的,有什么事私下说就是了,我们二弟有出息,不会不还大家,都散了吧!” 江以宁不禁有些羡慕,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能成为大嫂这样厉害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要是还有看热闹的就太过分,都是乡亲,闹太难看不好,识趣的就都走了,只剩下那些被欠了银子了。 第24章 说起来家家户户都欠的不多,但户头一多,瞬间积少成多,再加上到了时日缴税,也都是村长帮趁着,更是得多还人情,萧寒锦的给的二十两刚好够。 李桂兰存了心思,她拍拍坐在她身侧的妇人手:“嫂子放心,话到这,钱是肯定会还的。” “过得都苦,我明白,你家二寒也要读书,以后还得养孙子,都苦……那银子的事……” “今日便能还。”萧寒锦从屋里出来,俊美的脸上带着冷意,“婶子们可有带借据?若是没带,现在可回去取,大哥去将村长找来吧,这种事得做见证才可。” 倒不是他故意要将人心想的这般险恶,只是穷字最是折磨人,保不齐就会有人想浑水摸鱼,何况今日这事,八成就是那吴贵故意弄得。 有的带了有的没带,萧寒锦便让她们回去取,只是回去的人表情都有些不太好。 李桂兰也觉得他有些不近人情,忙拽着他走到旁边,轻声询问:“你这是做什么,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这样多难看!” “难看?如果银子还回去却没有拿到借据,下次他们就能拿着借据再来要一次,银子谁出?您吗?”萧寒锦皱眉。 “你、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样……”李桂兰确实没想到这里,但也不能接受萧寒锦指责她,干脆坐到旁边生闷气去了。 没多久,萧永福将村长请来,取借据的人家也都回来,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也就没再藏着掖着,直接把银子拿出来让村长去分了,所有的借据当场就被萧寒锦给烧掉了。 他神情严肃的说道:“如今货款两讫,诸位也尽可放心了,今日有村长做见证,来日若是谁再拿出什么莫须有的借据来,我们可是不认的。” “寒小子说的对,都是避免日后产生误会!”万德禄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看向还在的村民,“如今都两清了,邻里乡亲和睦相处就是了。” “这是自然的,大家都是乡亲!” “对对……” 万德禄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萧寒锦,转身带着村民离开了。 天色彻底黑暗,这些污遭事也彻底解决,萧家再不欠任何人债,也算是终于能赚钱给自己花了。 萧家再次安静下来,江以宁搀扶着他回了屋躺下,他大概明白对方为何要连之前的五十五文都算的那般清楚了,亲是亲,财是财,借与赠予,是得清楚些。 翌日一早。 今日是赶集日,村里有牛车的人家都赶出来了,一是能赚几文钱,二也是要去集市上买卖东西。 萧家除了老两口都去,之前采摘的草药也用背篓装好了,江以宁有些紧张,一坐上牛车就恨不得将头埋进车板子上,萧寒锦只当他是从未出去过,便拍了拍他肩膀。 他们进镇早,但摊贩们早已支起摊子,各种小吃食和饰品摊子,货郎挑担沿街叫卖,连布匹店都将布料摆出来了。 “大哥先去做工,我带他们去卖掉这些草药,再闲逛。”萧寒锦说,在镇上做事半月余,再加上原主的记忆,对这些医馆药铺还是了解的。 “行,秀莲你小心。”萧永福叮嘱两句便快速离开了。 晨起起的早,为早些占牛车也没用早食,萧寒锦自然不能让王秀莲这个孕妇饿着肚子,沿街瞧见油炸饼子,煎白肠,就各样买了两份,一路吃着就去了医馆。 医馆虽然偏远了些,但到时还有不少人等着拿药,他们不急就先等着了。 “大夫,我家小姐究竟为何头昏脑涨?” “只是未休息好罢了,待开些安神药,喝下便是。” “你这大夫——” “小桃,不许无理!” 萧寒锦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往那边看去,却不想刚好和那位姑娘对上眼,胡巧云微微瞪大眼睛,思忖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她看向萧寒锦,不悦皱眉:“又是你,我不是同你说过不要再纠缠我吗?!” 王秀莲和江以宁登时愣在原地,尤其是江以宁,莫名难堪的无地自容。 第14章 偏护 萧寒锦只掀起眼皮看淡淡她一眼,自然将头扭开了,一副不认识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样子。 “萧寒锦,你为何不肯放过我?我已经定亲,你偏要与我过不去是不是?”胡巧云又惊又怒,这穷书生竟敢这般无视她? “且不说我从未纠缠你,若你真不愿与我说话,装作不认识便是了,偏要过来说两句,到底是做贼心虚。”萧寒锦音色寡淡,言语间亦是不饶人。 他好端端坐着,也得被扣上莫须有的帽子,到底是谁无理? 胡巧云气不过,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想到医馆人多口杂,不好在这里多说,她低声道:“我去荷叶轩等你,必要与你说清楚。” 说罢她便带着婢女离开了。 人往高处走,萧寒锦亦是能理解胡巧云瞧不起原主的心,何况人心凉薄,拜高踩低,他又不是头次见。 只是说清楚也好,省的再惹事端,引起误会和麻烦。 王秀莲皱眉:“二弟你要去见?那胡小姐都有婚约了,还是不见的好吧?” 萧寒锦摇头:“若此时不将话说清楚,她成婚后碰见更是尴尬,介时对谁都不好,何况我与她没有私心,嫂嫂不必担心。” 王秀莲看了看他,又看向一直低头不语的江以宁,担心的可不是她。 第25章 “你也别担心。”萧寒锦握住他的手。 眼看着人不多了,医馆的伙计也注意到他们了,忙过来询问:“几位谁要问诊?” 萧寒锦立刻将江以宁推到身前,他认真道:“我夫郎幼时烧坏了眼睛,想请大夫瞧瞧,可能治好?” “那夫郎随我来吧。”伙计是男子,不好碰江以宁,便让王秀莲跟着进去了。 萧寒锦也没闲着,待那伙计出来,便直接问他收不收草药,他想的简单,若是不收,就再找其他药铺问问,若是收,小瞎子在家里也不算没事做了。 这事伙计不能做主,便去问管事的了。 “谁卖草药,品相如何?”一位老大夫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萧寒锦,他立刻瞪眼,“你要卖草药?” “是。” “不收不收,谁知道收了你的草药会不会吃坏人,赶紧走赶紧走……” 萧寒锦心中暗骂,这大夫明显是认识原主的,八成还闹过不愉快,但原主的记忆却没有,可见是单方面的不喜。 他捏了捏鼻梁,尽量放低姿态道:“老先生误会,这是我夫郎和大嫂精心采摘晾晒的,医馆若不收,晚辈不能强求,可若是因我不收,那便是晚辈的过失了。” 大夫像是被惊到一般,嘴巴张张合合也没说出完整的语句来,只好默不作声地走到背篓前查看。 这些草药采摘完整,晾晒的也很适宜,品相不错,可见是有些小聪明的,倒是也能收,毕竟医馆也需要给病人熬煮汤药。 “罢了,你既然诚心,那我便收了。”老大夫摆摆手,“日后若有品相不错的,都可以送来。” “多谢老先生。”萧寒锦拱手行礼。 老大夫似笑非笑的瞧了他一眼:“你倒是真转了性。” 江以宁的情况并不乐观,他的眼疾已有数年,且因为从始就没有好好养看,真诊治起来亦是费劲。 他只当是来卖草药的,哪里想到会给他看病,听到萧寒锦那般说也是怀着期待的,只是大夫那般棘手模样,让他期待落空了。 王秀莲不免紧张起来:“大夫,这还能治好吗?” “时日过久,难啊难啊!” “那——” “大夫直言便是,究竟是能治不能?银钱时间我们都有,只要能治都好说。”萧寒锦适时进来,随意将手搭在江以宁肩膀上,“若是能治,往后我们便都来您这了。” 大夫捋捋山羊胡,微微阖着眼点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用药和饮食都得仔细些,我会写张单子给你,先调养身体,再用药。” 萧寒锦立刻微笑:“多谢您。” 大夫哼笑一声,颇有些骄矜的提笔写字,满满写了两页纸,都是需要忌口和能多食的。 所幸萧寒锦带足了银两,不曾拖欠,将纸张折叠好放进胸口处,便带着他们离开了。 从医馆出来,江以宁情绪有些激动,一手被萧寒锦牵着,一只手紧紧抓着背篓,木棍则是在萧寒锦另一只手里,这是他第一次外出不需要拿木棍指路,哒哒的声音也没有了。 “嫂子可有要买的东西?”萧寒锦说着将自己之前换好的碎银和铜板给她,“嫂子若是有要买的,便拿着去。” “这是做什么,你大哥最近存下很多,你和宁哥儿也得过日子……”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二十两的债说还就还,现在还能拿出这些给她用。 萧寒锦低声:“财不外露,嫂子悄悄拿着就是,我得带宁哥儿买些其他东西,若你买好,便直接去荷叶轩,与小二说是等我便好。” 王秀莲又不是什么足不出户的大小姐,平时遇到赶集日也会如村里的妇人们一般带东西来卖,自然不会胆怯,何况她也不是没眼色的人,痛快的接过钱袋子就走了。 萧寒锦牵着他走到首饰铺子里,掌柜的一看是他表情瞬间有些古怪,都是在镇上做事的,自然也能听说他最近的情况,都能去荷叶轩做账房了,可不得了。 掌柜的狐疑:“客人要买什么?” 萧寒锦扬唇:“掌柜客气,来给我夫郎挑几条发带。” “啥?!”掌柜震惊,他看看模样俊美的萧寒锦,又看看站在他旁边瘦弱如鸡的小哥儿,你是从人牙子那买了个难民吗? “这是我夫郎,给他买几条束发的发带。”萧寒锦礼貌性微笑。 “这边都是,随便挑选即可……” 萧寒锦点头,牵着江以宁走过去,小瞎子眼睛看不到,只能用摸的感受,萧寒锦就帮他形容颜色。 掌柜见他们要上手,不由得皱了皱眉,那些都是贵的,摸坏了可不好,他下意识阻止:“不——” 一个字没说完,就被萧寒锦抬手打断,他微微点头,表示摸的都会买,反正小瞎子看不到。 “怎么了吗?”江以宁干裂的手要伸不敢伸的,“不不让摸吗?随便都可以,我不挑的。” 其实随便一条破布条子都能做发带,只是那天萧寒锦语气过于真诚,他绞尽脑汁才想到不贵的发带,他是带着期待的,得到回应自然高兴。 萧寒锦将发带放到他手心,淡声道:“可以摸,开门做生意,连布料都能摸,发带自然也可以,这条是湖蓝,浅浅的颜色。” 他说着又将另一条递过去:“这条是水绿色,你摸摸,喜不喜欢。” 第26章 “喜欢的,就就这两条吧,我能用很久的。”江以宁赶紧出声,如果摸了不买,那多不好? “也好。”萧寒锦点头。 摸了两条,买了两条,还都是比较贵的发带,掌柜瞬间喜笑颜开,说来他也是知晓萧寒锦从前是什么样,没想到娶了夫郎就彻底变了,这夫郎娶得好呀! 一路连拉带拽,又给江以宁买了好些东西,他付完银子,让店家送到荷叶轩去,这才带着他去酒楼,毕竟还和人约在这里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萧寒锦特意让伙计开了一间雅间,和胡巧云前后脚进去了。 萧寒锦牵着江以宁坐下,将在街上买的吃食放到他面前,将小瞎子安置好,他这才看向胡巧云,淡声道:“胡姑娘坐下说。” “他是谁?”胡巧云皱眉,眉心一点红,分明就是个哥儿,该不会是故意请人来气她吧, “按理说没有介绍的必要,但胡姑娘该知晓,这是我夫郎,所以胡姑娘所担心的事,完全是庸人自扰。”毕竟是姑娘家,萧寒锦尽量说的委婉,“往后说是旧相识也可,陌生人也罢,都无所谓。” 胡巧云有些难以置信,她忍不住冷笑:“短短月余不见,你倒是连夫郎都娶了,也是,若是要娶我,没有五十两银子哪够,我瞧他是个瞎子,想必是白送的!” 江以宁手一顿,缓缓将点心放下,有些难堪的搓了搓指腹上的残渣,瘦弱的身子,连背影都写满了无措。 萧寒锦彻底冷脸,下逐客令:“胡姑娘这般拈酸吃醋不肯离开,可是要与我做小吗?” “萧寒锦!亏你从前对我如何情深义重,如今看来,不过是薄情寡义自私虚伪!”胡巧云气急败坏,从前萧寒锦在书院如何讨好她和她阿爹,她可都是记着的,这会居然说这般话侮辱她? “旁人不喜你,便是薄情寡义?这般说辞倒是新鲜,那你只当我薄情寡义,快些离开就是,莫要扰我们清净,当真聒噪!” 他说话不留情面,胡巧云亦是面上无光,提着裙摆便匆匆离开了,待她回去定要告诉阿爹,不许他再好好教导萧寒锦! 她却不知,对方早已不准备走仕途,连那书院都不准备再去了。 江以宁紧紧扣着手腕,这些说辞,怕是来日都得扣在他身上,叫他也再听一遍吧。 “现下彻底无事了,我得去做事,若一会大嫂找来,我便让她上来找你,午食就在这里吃,介时再送你们回去,耳朵坏了?可听见了?”萧寒锦问。 “耳朵怪好,听的实实的。”小瞎子忙接话。 萧寒锦轻笑一声:“那我下去了,有事便让小二喊我。” “好好……” 第15章 渣渣 江以宁端坐在桌前,直到屋内再没有任何人,他才敢稍微松懈些,否则有人在,他就总怕被挑到错处,怕给萧寒锦丢脸。 虽然看不到,但之前都不知道,对方竟然是在这样的大酒楼做事,只是进来时就能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当真厉害,他就更得小心翼翼了。 他小心捏着点心,每吃完一块,就要摸摸桌面上有没有残留的碎渣,若是有就赶紧扫开。 略吃了两块,他便不吃了,这点心酥脆香甜,里面的馅儿更是软糯甜腻,他得留着,一会给嫂嫂吃,回去也要给爹娘尝尝。 另一头。 王秀莲手里有了银子,买东西底气十足,但该讲价时也绝不会留情,到底是拿着萧寒锦的银子,她便多扯了些布,到时候都拿回家做衣裳,眼看着就热了,得多做两身衣裳换洗。 柴米油盐也都买了些,因着东西多不方便拿,还特意让人帮她送到了荷叶轩,她也跟着见到了这漂亮华丽的酒楼。 在这之前,她从没有想过那个不成器的二弟是在这样好的地方做事。 “那个……”王秀莲叫住门口揽客的小二,脚边堆满了东西,她有些局促,“我来找人,我二弟让我来等……” “二弟?您可是萧先生的嫂嫂?”小二脸上带笑,得到准确回应后,立刻帮她拎东西,“您随我来,萧先生正在账房做事,我带您去楼上雅间,萧夫郎已经等着了。” 闻言,王秀莲便不好再说什么,忙笑着跟着他脚步了。 越往里走越心惊,宾客满座,桌上的餐食是她见都没见过的,这样的酒楼,吃上一顿饭,得花不少银子吧? 她战战兢兢的跟着上楼,在雅间前停下,小二微笑:“您请进去,若有需要随时叫人就是。” “谢谢谢谢……”王秀莲干笑两声,她扭头准备推门,门却从里面开了,“宁哥儿,快将东西拿进去。” “好。”江以宁接过她递到手里的东西,慢慢往里面走着。 小二见他们没有其他吩咐,就赶紧下楼了。 屋内两人面面相觑,江以宁默默将糕点推到她面前,小声:“嫂嫂和宝宝吃,很好吃的。” “二弟心疼你,还会给你买这些哄着你,拿你当小孩儿呢。”王秀莲笑着打趣,却也没有拒绝这份好意,银子都拿了,不差这口糕点。 镇上的东西就是好,这点心酥的掉渣,里面却软糯的很,比豆腐都香! 江以宁垂眸笑笑,都十六了,村里寻常姑娘哥儿,像他这个年纪早就连孩子都有了,他早就不是什么孩子了,只是萧寒锦对他没那意思罢了。 第27章 王秀莲没察觉到他情绪,将自己买的东西拿给他看,买了些布匹,都能给家里一人做一身衣裳,还有平时用到的调料香辛,米面都还有,不差这些。 她还买了些柔软的碎布,等着给娃娃做小衣裳。 萧寒锦比预计时辰来得早,账房处有他也稍显松快些,今日更甚。 “寒锦兄,楼上不是忙着,怎会还有心思来做事?”温中嬉笑,和张元挤眉弄眼的,想臊臊他面皮。 “若非听小二说起,竟不知寒锦兄已娶妻,先前还以为你与胡……是我失言了,寒锦兄何时带夫郎与我们瞧瞧?”张元笑问。 将夫郎介绍给人相识,本就是较为亲近的人才会做的事,这两人与原主年岁相仿,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是要与他好好相处的。 他微笑:“今日恐不方便,来日有机会定会组局。” 小瞎子现在还不能独挡一面,若是就这么快见外人,恐怕要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还是过阵子再说吧,何况这种事总要问过对方的意思。 两人倒也没坚持,毕竟是哥儿,他们两个男子若是急着见像什么样子? “午食我便不与你们同吃了,雅间的银子都由我来结算,我先上去了。” 一到时辰,萧寒锦就赶紧上去了。 他推开门进去,就见自己走之前什么样,现在来,江以宁就还是什么样,唯一不同的只是多了王秀莲,多了些东西。 他挑眉:“怎的不起来走走,屋内都可观看,先不说这些,小二!” “萧先生!” “将这几日的新菜都来一份,还有精米。”萧寒锦点头。 小二立刻将话送到后厨,萧寒锦在这里,多少都能优先做上。 王秀莲皱眉:“二弟,这得花不少银子吧?你在这里做事也得稍微节俭些,话说回来,你给我的银子是咋回事啊?” “没几个银子,我瞧嫂子买了些布,可是要给小侄儿做衣裳了?”萧寒锦随意拉开话题,“宁哥儿的衣裳也该新做了。” 小瞎子来时就没带什么东西,那些老旧的衣服都不能穿了。 闻言,王秀莲立刻接话:“我都买着呢,回去我和娘一起抽空给你们做,宁哥儿都得开始补了,衣裳也得略做宽大些,还长呢。” 萧寒锦看向小瞎子,双目无神,瞳孔却是十分漂亮的,来日若是恢复清明,不知道得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小瞎子虽然看不到,但感觉很敏锐,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真叫他摸到了残渣,瞬间就红了脸,头埋的低低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怎么了?”萧寒锦当他不舒服,下意识去摸他额头,“不烫。” “渣渣……” “怎么还骂人——” 不等他说完,小瞎子就颤巍巍伸出手,掌心放着一点很小的碎渣,萧寒锦瞬间有种无地自容的尴尬感。 他忙帮小瞎子拍开,嘴里还把他当小孩似的哄着:“行了,没了。” 小二很快将饭菜送来,并送了壶新的热茶,嘴里说了几句喜庆的话,就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毕竟这段时间的相处,外面的人如何看萧寒锦都无所谓,荷叶轩里做事的倒是都挺喜欢他。 饭菜喷香扑鼻,王秀莲看着这些饭菜都愣住了:“二弟,咱们吃这些,不会遭报应吧……” 萧寒锦:“……” 萧寒锦无奈扶额:“嫂子别想这些,赚银子本就是为了花销,若连口腹之欲都不能满足,银子还有何用处?” 他说着给江以宁的饭碗里夹菜,甜口和辣口的都给他夹了些,这对小瞎子来说,大概就像是在开盲盒,每一口大概都会很惊喜期待。 王秀莲觉得他说的不对,可饭菜进口,她一时又无法反驳,只好老实吃饭。 三个人再努力也吃不完六个菜,王秀莲看着只觉得可惜,她心一横,烫着脸问道:“这些吃剩的都花了银子,咱们能带走吗?” 带自然是能带的,只是不好带。 无奈,萧寒锦只能暂时用酒楼的食盒和盘子,待明日他来做事,再将东西带来就是了。 尽管没人嫌弃这种行事作风,王秀莲依旧觉得她好似给萧寒锦丢了脸,只是剩那些菜,如果不带回去,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东西太多,萧寒锦去找了牛车将他们送回去,自己转身继续回酒楼做事了。 赶集日就是去买东西的,可像萧家这样两人占了一整辆牛车的还是少数,牛车进村时,好多人都瞧见了,不由得念叨萧家这是赚大钱了。 王秀莲没理那些碎嘴的,急着将东西都带回去,要是丢点,她得急死。 这个时辰,萧大山和李桂兰还在家里,看见这些东西眼睛都瞪圆了,李桂兰吓得话都不敢随便说了,她指着那些东西,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秀莲,这是怎么回事……” “爹,二弟给我银子,让补贴家里,我扯了些布给家里做新衣裳,还有些油盐……”王秀莲声音也很轻,她有点不敢说还有酒楼里的剩饭菜了。 江以宁深知这种事推到萧寒锦身上绝对没事,他立刻点头,小声附和:“二寒说的。” 李桂兰用力捶着胸口,呼吸急促的哀嚎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萧大山臊眉耷眼的摆摆手:“都弄进去吧,别在院子里放着了。” 第28章 王秀莲赶紧往里拿,江以宁也悄悄将自己的东西都藏进屋里,生怕被李桂兰看到,又要气的骂人,尤其是那两条发带,肯定很贵! 只是这事儿到底还是影响了情绪,萧家今日连田里的活都没顾上,李桂兰更倔,硬是在门口等着,守着萧寒锦回来,势必要问清楚他到底哪来的银子。 日暮西斜,萧寒锦和萧永福一道儿回来,看见门口木着脸的李桂兰,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娘,有话回屋说。”萧寒锦说着就往里面走,对于李桂兰的行事作风,他是极为不喜的,但该承担的责任,他会承担。 他没办法和对方上演母慈子孝的话本,就得在其他方面补足,若是换了真正的萧寒锦,恐怕什么都做不到。 李桂兰生了半天的气,这会也喊不起来,她咬牙询问:“娘就问你一个事,银子哪来的,赚了多少,是不是干坏事赚的!” “我卖与酒楼食谱,东家给我银子,这是正规途径,至于所得几何,您无需操心这些。”萧寒锦淡声说,“能让您过得比村长还要气派。” “你早有这般本事,你怎么不早点赚,不就把那胡家小姐给娶回来了!”李桂兰忍不住拍桌,这事让她耿耿于怀,哥儿难怀孕,他儿要是一辈子没孩子怎么办! 江以宁没想到又扯到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识扣住手腕,心里默默反驳,萧寒锦才不喜欢那胡家姑娘…… 第16章 香囊 在李桂兰眼中,儿子娶镇上姑娘是极有排面的事,所有人都会羡慕他们,这是连村长都做不到的事。 可这些都落空了,如果不是提前算过江以宁的八字,她也是绝对不会低声下四亲自去找他的! 萧寒锦最烦她提这些早就过去的事,他皱眉,语气带着不耐烦:“木已成舟,且我早已对胡家姑娘无感,日后就不要再说这些,让彼此都不痛快!您若当真闲着没事,就在家里做衣裳吧!” “你就是这般对你娘说话?我可是你娘!我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现在觉得娘话多了,你是不是还盼着我死呢?” 李桂兰发起疯是谁都治不了,只是如今孝字当头,这些话一出,屋里的人都变了脸,要是传出去,恐怕萧寒锦的秀才功名都得被掳走了! 萧大山懦弱一辈子,此时却突然一巴掌甩在她脸上,乡下汉子黝黑的脸上带着怒火:“你个疯婆娘要害死儿子啊!” “你敢打我?萧大山!我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你居然敢打我!”李桂兰立刻挥舞着手朝他扑去,嘴里不断叫骂着,“我可是给你生了儿子的,是你们萧家的功臣!你敢打我,你个狗屎玩意敢打我……” 萧大山再懦弱,到底是男子,立刻就将她给控制住了,拽着李桂兰往屋里推,嘴上无奈说着:“别发疯了,叫人看笑话!” 萧寒锦看着这一幕,丝毫笑不出来。 萧家的人性格都有些缺陷,但村里的人几乎都是这样,无谓其他,都是穷之一字闹的。 被推到屋里,李桂兰还是争吵不休,嘴里叫骂着不堪入耳的话,萧大山面上无光,他猛的踹了一脚房门,怒道:“你要是再闹,我就休了你!” 李桂兰先是猛的大喊几声,然后渐渐没了声音,她也是怕的,这时候的女子再如何跋扈厉害,“休”字一出,都得胆怯。 这场闹剧随着萧大山的话结束,他羞愧的看向萧寒锦:“别听你娘胡说八道,你们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也别买这些贵东西了,一脚踏进黄土的人,用这些东西恐怕得遭报应。” “吃穿用皆是人之常情,能有何报应?”萧寒锦不爱听这种话,他看向那些布匹,“既是买了,若是不愿用,那就放着腐坏生虫,左右爹娘觉得我的银子好赚,那便随意糟践吧。” 萧寒锦在不高兴了。 江以宁瞬间紧张起来,虽然从他嫁到萧家来,对方就很少有真正开心的时候,但情绪这样外露,说明是真的恼了。 王秀莲今日可算是知晓了有银子的好处,她轻声道:“这都是二弟的一片孝心,您和娘就受着,二弟现在这么懂事,您和娘也该放心了。” 萧大山没说什么,默不作声地去看屋后头的菜地了。 “嫂子,宁哥儿眼睛不方便,衣裳的事就要麻烦你了。”萧寒锦还想再说说她身孕的事,但想到这里的男女大防,还是没多嘴。 “你放心,宁哥儿的身体也该好好调理了,回头眼睛得用药,你那方子我看不懂,有什么忌口的,你早告诉我。” “多谢大嫂。” 在酒楼带回来的饭菜还有很多,王秀莲将这些全都热了,给公婆送进屋,又去院子里和他们一起吃,吃过就各回屋了。 萧寒锦坐在桌前出神,江以宁就宛如小厮一般在旁边站着,不敢出声,先前他还敢劝两句,但对方真恼了,他也就怕了。 屋内本就昏暗,虽有蜡烛也不亮堂,江以宁在旁边站着,萧寒锦更觉心烦,他皱眉:“坐下说话,不嫌累?” 小瞎子立刻摸索着坐下,对方先开了口,他自然也就有了勇气说话,他小声道:“你别气,村里都是这样的,一文钱恨不能掰成三瓣用的。” “你也是?”萧寒锦挑眉。 按理说这样的小瞎子,还是孤儿独住,说难听些,保不齐哪日就悄无声息的死了,若是手头有银子铜板,那就是得能花多少就花多少,否则死了也带不走。 第29章 江以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他拨弄着手指,声音细小还带着笑:“我要活很久的呀,我赚不到银子,就只能省着花,剩余的那些,都是他们之前给我的补偿。” 他像是在说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可细想想,能将几两碎银用五六年,也确实厉害。 他从没有想过不好的事,甚至还在说自己要活很久,即便是在那样的处境,都没有动过不好的念头。 萧寒锦盯着他唇边的笑,自己也不自觉扬唇,旋即反应过来,严肃说道:“我不喜欢这般节省,银子从来不是能节省出来的,若你真能生铜板,那自当另说。” “我、我不能的呀……”江以宁羞耻的捏了捏指腹,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做到! “那就不要总想着过分节省,较贵些的布料是为了穿着舒服,米面粮油买精贵也是为了吃着养身体,无需在这些上节省,该花银子便花,想要什么就买,一时买不起,不代表日后都买不起。”萧寒锦说。 他只是不希望这家里总是过得愁云惨淡,什么能力就做什么事,银子本就是用来花的,藏着掖着不用,难不成要饿死冻死自己吗? 他就是穷苦过,所以不想再委屈着自己。 这些话对小瞎子来说有着极大的冲击力,他还是头次见这般新奇的“花钱法”,虽然没太明白什么意思,但只要听对方的准没错! 小瞎子立刻点头:“都听你的,真真的!” “那就好,明日若是需要去田里,你就跟着去,若是不需要,就在家里和大嫂一起。”萧寒锦叮嘱着,“大夫说要多吃些明目的果蔬,明日我会买回来,莫要乱跑。” “都听你的。”小瞎子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萧寒锦觉得他有些被拿捏住了,没人不喜欢身边有个听话懂事的人,将自己所有的话都奉为圣旨,并诉诸行动。 方才那点气,早就被一句句“都听你的”给放没了。 荷叶轩是在赶集日之前推出了新菜,赶集日时更是热闹非凡,还能给萧寒锦留出一间雅间来,都是看在他是账房的面子上还给了银子,否则连大堂都没得坐。 荷叶轩这些日子赚的多,给萧寒锦的一百二十两,一日都翻了好几倍,也幸好,他从一开始就留了心眼,也要这几道菜的分红。 萧寒锦每天都算着账,还是不由得感慨,入口的东西就是赚钱,连镇口的馄饨摊都赚,否则早不干了。 “萧先生,我听说你要买黑鱼?”快到时辰,酒楼的管事从后面找来,“我常去采买,你若是要,我帮你带两条!” “每七日帮我带三条可方便?若是有牛奶我也想买些。”萧寒锦询问。 管事笑了:“我当是什么,这自然没问题,只是牛奶可能要难些,毕竟这东西腥得很,很少有买卖的。” 萧寒锦道谢:“无妨,您若是能遇到卖的,只帮我带些就好,没有也无事,多谢管事。” 方子上写着多忌口和能多吃的东西,吃食是最简单的,银子到位,什么都能买到。 没两日,萧寒锦就带着黑鱼回了。 这些时日,为了能尽快给小瞎子治眼睛,萧家从没有出现过的蔬菜鲜肉都吃了个遍,眼看着小瞎子脸上的肉都多了起来,但还是瘦弱。 萧寒锦心知急不来,何况如今也都四月底,天都热起来了,他也没太多心思做那些热烫的饭菜。 吃过晚饭,萧寒锦坐在院里树底下乘凉。 “二弟,爹说明有雨,你和你大哥去时带把伞,热了这些天,得痛痛快快下一场。”王秀莲叮嘱着,将伞放到了门口位置。 他们带走一把,家里剩一把,也就够用了。 “知道了。”萧寒锦应声的同时还不忘将飞过眼的蚊虫给拍死。 这地方夏天热得没办法,冬天估计冷的也受不了,习惯了现代科技,他真是愁得很。 江以宁敏锐,只是从他拍蚊虫的动作和偶尔的轻叹中就能察觉到问题,他前两日摘了些草药回来,趁着明天得赶紧做好了。 他默不作声回了屋,将缝制了一半的香囊拿出来,每缝两下就要停下摸摸针脚,好在这些年他也动过手,不至于半点都不会,不过他看不到具体样子,只能慢慢摸索。 好在萧寒锦怕热,他趁着晚风微凉在屋外歇着,江以宁也能快些缝制。 翌日。 天气有些昏沉,看得出是要下场大雨的。 萧寒锦边穿衣边叮嘱:“今日天不好,若是回得晚就别等我了。” “好好。”江以宁连忙应声。 “天不好,就别出门了。”萧寒锦说着突然想到什么,“白日里也尽量掩着院门,若是有人来就去找村长。” 江以宁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乖巧点头,反正萧寒锦说的都是对的!都有道理! 萧寒锦见他懂事,心里舒服不少,穿戴整齐就准备出门了,刚要迈步出去,袖子就被小瞎子拽住了。 那力道很轻,他却像是被定住一样。 “这个给你,我在里面放了草药,驱蚊虫了,小纸包里的可以涂抹……你手背上起包了。”小瞎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萧寒锦轻笑一声:“你如何知晓?” 第17章 同回 意料之中,萧寒锦兄弟两人刚走没多久,就降了大雨,每一滴砸在地上都想输鹌鹑蛋那么大。 第30章 李桂兰坐在檐下看着雨幕,冷不丁问道:“雨伞带了吗?” “带了,大郎二弟带走一把,家里剩一把留着用。”王秀莲赶紧接话,但回话时有些小心,生怕因此挨骂。 李桂兰却没什么精神,昨日挨了一巴掌,还差点被休,这让她有些难受害怕,这把年纪要是还被休弃,传出去得多丢人。 她没骂人,只平静说道:“两人一把伞怎么够用,等二寒回来,让他从镇上多买两把吧,家里这些活计,都破旧了。” 这话有些出乎王秀莲意料,就连江以宁都觉得惊讶,昨晚还疯了似的闹,现在居然都能说出花钱买东西这样的话,可见萧大山的话是真的起作用了。 王秀莲没多想,赶紧碰了碰江以宁,小瞎子立刻接话:“娘放心。” “放心?你和二寒也没个孩子,我怎么放心,怕是来日死都看不到小孙子。”李桂兰突然扬声说着,竟是抹起了眼泪,“宁哥儿你也别嫌娘昨儿说的话难听,当娘的,不就这点念想吗?你要是能给二寒生个儿子,我也就圆满了!” 这些话莫名有些刺耳,江以宁不知道怎么接,萧寒锦不喜欢他,也从未碰过他,怎么会有孩子? 王秀莲听着也不是滋味,她是怕对方,却也没想咒她死,这样的话,谁听都会觉得不舒服。 “您别说这样的话,孩子就是迟早的事,二弟懂事,不会让你操心这些的。”王秀莲安慰着,但她也知道,萧寒锦现在主意多,除非他自己想要,否则谁劝都没用。 “你这也不知道是不是儿子,等天晴了,田里没事,你跟我去镇上庙里上香拜拜吧!可得求个儿子才行,否则咱们老萧家岂不是要绝后了?”李桂兰说着还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 谁不盼着生儿子? 王秀莲对这自然没异议,要是能生儿子,她在这家里也算是熬出头了。 雨势有些大,两个汉子同打一把伞吃力的很,一到镇上萧永福就想把伞给萧寒锦,自己跑着跑着去搬货的地方。 萧寒锦赶紧拽住他:“大哥一道与我去酒楼就是,然后再将伞拿走,否则淋雨生病又要吃药了。” “哪家汉子淋雨就能病,你才是别淋着,别管我了,你赶紧去做事,迟了不好。”萧永福知道他向来娇气,也没多说别的。 只是他拗不过萧寒锦,只能撑着伞一道过去,然后将伞拿走了。 “大哥,下工时若是还在下雨,你记得来酒楼找我。”萧寒锦提醒着。 萧永福只当他是怕自己忘了接他,赶紧应声撑着伞跑开了。 为着这事,去做工时还被人打趣一番,说他娘们唧唧的居然还打伞。 萧寒锦淋了雨,掌柜的在后厨给他盛了碗姜汤,到底雨天客人不多,前厅的账就好算些,左右生意好坏都和账房先生无关。 “瞧着这雨要下整整一日了,还不知要如何回呢。”温中撑着下巴唉声叹气,“寒锦兄在万渔村,离这里更远些。” 萧寒锦点头:“若是雨势太大,今日就不回了。” 他摸索着腰间佩戴的香囊,鼻尖始终萦绕着一股草药清香,沁人心脾。 小瞎子还挺能干的,虽然有些地方针脚不好,但心意他是感受到了,他甚至能想到小瞎子偷偷摸摸缝制这个有多小心。 怪可爱的。 “你不回吗?你夫郎可会担心?”温中狐疑,扭头就瞧见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他突然想到什么。 萧寒锦先前是镇上书院的,还和自己夫子的女儿胡巧云有些牵扯,娶夫郎……肯定不是自愿的,对那位夫郎,想来也没有多喜欢,那日说不定是刻意做给他们看的。 他倒是也理解,毕竟若有资格,谁不想娶漂亮姑娘,而不是一个小哥儿。 萧寒锦没他这么多弯弯绕绕,只淡声道:“出门时曾与家中说过了,将手头的账校对完再闲聊吧。” “好好……”温中有些尴尬,倒显得他有些过于小心了。 这场雨下得大,也冷得厉害,像是要把先前所有的冷意都带走,从此之后就彻底进入炎夏。 酒楼的大门都关上了,左右没有客人来,还这般冷,东家便准备关门了。 “你们趁着雨小便回吧,明日雨停再来。”蒋亦疏站着台阶处说着,“回去路上都小心些,莫要被风雨给刮走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可见生意惨淡对他并无影响。 温中和张元都要趁雨小时走,萧寒锦猜想大哥那边恐怕也做不成活,借了酒楼的伞就朝码头去了,萧永福一直都在这边做长工,他一身腱子肉,力气大,这里的管事给他开的工钱都比别人多。 只是这样的活也累。 萧寒锦过去时,就见一群人还在冒着雨做事,雨幕遮眼,他也看不清,只能一直喊。 “萧大哥,听着有人在叫你!” “我也听见了,那边站着的好像是你家秀才!” 萧永福抹了把脸,朝他们说的方向看去,果真瞧见了一道人影还撑着伞,他赶紧冒雨跑过去,真是萧寒锦! “你跑这来干啥!”萧永福没进伞,他这会浑身湿,进去肯定要跟对方挤着,病了可咋整! “酒楼今日关门,我寻你与我一同回去。”萧寒锦拔高音量说着,“这会雨小,我能借酒楼马车回,家里都是老弱妇幼,我怕他们出事。” 第31章 萧永福想了想点头:“等着我去说一声,你往旁边站站,别冻着了,我给你找件衣裳!” 萧寒锦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背影,这叫他如何不羡慕原来的萧寒锦,偏心的父母,疼爱他的兄嫂,可他却没有半分感激之情,总是以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真心待他的人。 之前他想,只要给银子就好了,银子能解决所有的困境,可现在他有些后悔,萧永福想要的从来不是他这个弟弟的银子。 片刻后,高大的汉子撑着伞跑来,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件衣裳,他接过萧寒锦的伞,往他怀里塞:“快,都没啥干净衣裳,你先胡乱套上,回去让你嫂子洗,别冻着了!” 两人快速返回酒楼,萧寒锦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傻事,刚刚就该直接借车过去,接上就直接走…… 另一边。 萧家人都坐在檐下看雨,这雨大,水田里的秧苗都是刚插上没多久的,恐怕都要被拍倒,庄稼汉都是靠天吃饭,这会都急得很。 江以宁能感受到冷风在不停的往里窜,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想回屋里坐着,但公婆都在外面,他也不好直接进。 “宁哥儿,过来屋里给我搭把手吧,外面越来越黑,做针线活都费眼!”王秀莲突然出声叫他,她这会正做全家人的衣裳呢。 江以宁没多想,拿着木棍哒哒的就过去了,经过公婆主屋时,他们半点反应都没有,所有心思都在庄稼上。 他是能理解的,从前他就只靠那一小片地过活,也怕遇到恶劣天气。 “嫂嫂,我做什么?”他轻声问。 “你就帮我理线吧。” 理线这活琐碎,但不算费眼,小瞎子也就不会觉得为难,何况他自己缝补时也常做,这会依旧能帮上忙,他欢喜的很。 两人轻声轻语的聊着,屋内越来越暗,外面大雨滂沱,掩盖了屋外的所有动静,只能听到风雨摧残地面的声音。 突然,江以宁听到了什么动静。 他微微皱眉:“嫂嫂,外面好像有人……” “我咋没听见?”王秀莲停下手,侧耳听了听,依旧只能听到外面的雨声,“是不是听错了,雨这么大,没人出门。” 江以宁莫名紧张起来:“我我去看看,二寒跟我说有事要找村长……” “我去吧,你就别出来了,爹娘八成回屋了。”王秀莲说着朝外走去,外面天色昏暗,院子里都是积水,啥也看不到。 她在檐下走了两步,并没有看到人,想着可能是宁哥儿听错了,抬脚便准备回屋,只是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了东西碎裂的声音,是从萧寒锦的屋子传出来的! 这下,不止是她,连公婆都出来看了。 萧大山和李桂兰手里拿着棍子,警惕的盯着屋门,他挥手示意王秀莲躲远点,然后猛的一脚就将屋门给踹开了。 里面的人立刻无所遁形,正慌张的捡地上的茶壶碎片,门被踹开的一瞬间,他立即就慌了,捂着脸就开始乱闯乱窜,还想从门口处跑出去,被萧大山一棍子给梆回去了! “秀莲,快去把村长找来!天杀的都偷到家里来了!” “好!” 王秀莲这会心还狂跳着,一听这话,立刻就撑着伞去找人了,只是没多久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萧寒锦和萧永福,以及被叫来的村长和几个看热闹的。 萧寒锦盯着屋里抱头捂脸的男人,突然嗤笑出声:“这不是吴贵吗?” “吴贵!你在这里做什么?”万德禄又惊又怒,“你老子娘昨儿还说给你说亲,今天你就干这种丧天良的事!” 吴贵难堪的蹲在地上,缓缓露出脑袋,他干笑两声:“我、我来找萧秀才……” “在我屋里,翻箱倒柜的找我?”萧寒锦听着都觉得可笑,“你若这般说,那便报官吧!” 第18章 解决 “寒小子,不能报官!” 万德禄连忙阻止,身为村长,他管理的村子出了这样的事,他这个做村长的难辞其咎,对外说起来也不好听。 而且都是一个村的,要真闹到报官这一步,往后可还怎么见面? 萧寒锦微笑,视线从村长脸上划过,落在吴贵身上,他勾唇:“吴贵,你来我家里想找什么?” “我就是找你聊聊,你、你赚了银子,我也想跟你学学……这都是误会,我不是要偷东西!”吴贵立刻接话,他满含期待的看着村长,“村长,我真的不是要偷东西!” “我还以为你是要拿我藏在床底下的银子。”萧寒锦庆幸地松了口气,“不是就好。” 只是他话刚说完,吴贵眼睛都亮了。 他愣愣盯着床底,有些不甘道:“我怎么就没想到那里!”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一不是面露鄙夷,真要找人,哪日找不行,非要在大雨天找,还偷偷摸摸的闯进人家的屋子,摆明了就是要偷东西。 居然还能说出“找人”这种掩耳盗铃的话来。 “村里都知晓我近日赚了些银子,不想才过几日,就有等不及要来偷盗的了,此事若不能秉公处理,我便诉状一张,交由县令大人处理。”萧寒锦掷地有声。 这村子的风气实在不好,碎嘴的人数不胜数,心思更是多,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要看热闹,大雨天都不能阻止他们的脚步。 若不趁此时杀杀这种风气,来日他越赚越多,岂不是日夜都得防着这些人? 第32章 万德禄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指吴贵,他扭头看向萧寒锦,试探性商量:“此事不会轻易放过,只是这会雨大,实在不方便,不如等雨停再做处置?” “也好。”萧寒锦点头。 万德禄面上一喜,立刻示意看热闹的都回去,还不忘叫上吴贵:“你也一同——” “稍等。”萧寒锦温和叫停,偏头对萧永福使眼色,“大哥先将贼人扣下,等雨停再处置。” 萧永福立刻拿起挂在墙上的麻绳,利利索索的将吴贵绑结实,连脚都没放过,嘴里也塞上了破布团。 萧寒锦轻佻眉梢,这有点功夫啊? 万德禄看的眼睛都瞪直了,他的本意是让吴贵先回去,等下雨再处理,谁知道这直接将人给扣下了,回头吴家肯定要闹,这不是摆明了逼着他立刻处置吗? “寒小子,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随便绑人?”万德禄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之前怎么没发现萧寒锦还有这些脑子? “村长放心,只是将贼先扣下,等雨停便能立刻处理,不会报官。”萧寒锦笑着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万德禄从他眼中看出了软刺。 他方才只是想着,若能先哄过萧寒锦,此事便好说许多,左右吴贵没真偷到,也能大事化小,没想到对方是真的改变了很多。 “也罢,去把吴家的叫来,让他们看看养的好儿子!” 一群人站在檐下,雨势隐约变小,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吴贵的父亲吴达和吴孙氏就过来了。 吴孙氏一看到这一幕,扯着嗓子就开始哭:“我的儿啊!你这是遭了什么罪,这些黑心肝的就只会往你身上泼脏水啊!天杀的!是不是要逼死我儿啊!” “吴家的,你也讲讲道理,是你家吴贵要偷银子,被逮了个正着,你还有脸哭!” “这老娘们儿啥时候讲道理,该她家吴贵说不上媳妇儿!” 吴孙氏当即急了,她站起来大喊:“捉贼捉赃!你们哪只眼看到我儿子偷到银子了!你们红口白牙的污蔑人,要我儿子的命吗?” “村长看着办,若是不能处理,我便报官。”萧寒锦淡声说道,“今日是我与大哥回来的及时,若是没回,我家中只有老弱孕妇,若是出了事,谁能担责?” “可你说的这些,到底没发生……”万德禄有些为难,若是按照律法来,盗窃罪可是要重判的,但既然要私下解决,就绝不会按照律法来。 萧永福心生不满:“是被逮正着,要是没逮到谁知道会发生啥!” “寒小子,你想如何?”万德禄皱眉。 “村长既然问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萧寒锦微笑,“我家都是老弱妇,田地上也是看种不过来,便与我家做三个月农活吧。” “萧寒锦!你还真把自己当老爷了,敢让我儿子给你当下人!”吴孙氏大吼,“你敢这样做,我孙英就一头撞在这!” 这说到这份上,饶是万德禄都有些语塞。 果不其然。 萧寒锦立刻笑了起来:“可巧,这般解决我也不满,还是报官的好。” “不能报官,此事便按寒小子说的吧。”吴达不能再沉默,开口敲定了此事。 做农活还是在村里,他们还能看顾着,要是真去报官蹲牢狱,那才是真的要遭大罪了,万一在牢里出点啥事,他们家香火就彻底断了! 孙英想不到这层,还想继续吵闹,还是吴贵亲口答应,她才罢休。 萧寒锦点头:“既如此,有些话我也要提前告知你,我家田地向来长势喜人,若自你帮工后田地有任何疏漏,我便第一个找你!” 萧寒锦精明,还不忘立了字据,由村长做见证,事情便这样解决了。 从头到尾都做的滴水不漏,吴家就付出了代价,雨一停,这事就传遍了整个万渔村,村里百姓议论纷纷,无一不是在讨论萧寒锦到底赚了多少银子,能引得吴贵去偷,又觉得萧寒锦如今更不好相与了。 傍晚时分,雨停了,天也不再像之前那般黑沉,萧寒锦眼看着时辰差不多,就进灶堂做饭了。 说是灶堂,也就是搭建的小棚子,做什么都不方便,房屋也是破旧,虽有院墙,但也有股子年久失修的意味,都得重新建。 乡下农户建房费不了几个银子,只是他想着翻新重建,也得在入冬前建好,他可不想大冬天的在屋里都瑟瑟发抖。 照例给江以宁做的鱼,变着花样做,每日都得吃上肉,小瞎子身板看着都硬朗了。 “我不用每天都吃这么好的。”江以宁还是有些愧疚,他尚不习惯对方花银子的方式,大有一种过了上顿没下顿的感觉…… “不早日补身体,就没法早日用药,你要一直瞎着吗?”萧寒锦淡声询问,还不忘给对方夹虾,“带壳吃,补身体。” 江以宁连忙应声:“好好……” 萧寒锦不忘给他灌输自己的思想:“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同你说的话,银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花!”小瞎子掷地有声。 “既然是用来花的,那吃穿就要大胆的花,人活一世就是为了这些,所以不管今日我们吃什么山珍海味,都不曾亏,对不对?” “对!”小瞎子声音都大了很多。 “那就不要每日都因为肉和米面愧疚,吃饱了好做事,多补身体,然后就能用药,眼睛就能早些好,你难道不想早点好了帮我吗?” 第33章 “想!”小瞎子甚至有些激动,他特别特别想! 萧寒锦满意了:“吃饭。” 今日吃饭早,用过晚饭,萧寒锦就去和萧永福商量重新盖房子的事了,他们总不能一直都在这样的环境里住着。 萧寒锦自认从前喜欢古朴有历史的物件,可这老房子看着随时都要不行,他真的住不下去,而且还得做好暖墙和热炕,为冬天做准备。 萧永福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他现在没存多少钱,帮不到什么,银子也不能都让二弟出。 “大哥,我在酒楼做事,不能帮到什么,所以你来找木工,盯着他们做,银子花销,一应都由我来出。”萧寒锦说。 “找啥木工,邻里乡亲就能帮这些,管顿饭就成!”萧永福觉得不太好,“这种事都是你来我往的,你先前只顾着读书不懂这些。” “就找木工建筑工,得将火墙和暖炕都做好,村里没几个人有那般手艺,屋内的格局也要变,院墙还得建高些,否则外面人踮脚就能看见院里,很不方便,您只管听我的就是了。” 乡下讲究“以物换物”,无非就是有事互请,但萧寒锦不想那样,自己都要过得不舒服了,难不成还要去在意别人吗? 萧永福沉默片刻,说道:“听你的,银子就当大哥借的。” 萧寒锦笑起来:“大哥与我一母同胞,不该说这些生分话,如今我已成家,自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混账,兄长已帮我太多,若这样的事都要和我清算,那我岂不是要将从前用过的银子全都奉还?” 萧永福只认识几个字,自然说不过这个头头是道的读书人,冷硬的脸上渐渐浮起笑意:“好小子,都听你的!” 两人一拍板,这事就要立刻办了。 听他俩说完这些,李桂兰还是有些不同意:“好好的房子又不是不能住,花那钱做什么,浪费……” “你们长大了,自己看着办吧。”萧大山显然不想管这些,经此一事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俩是有主意的,这会和他们说,也只是说,不是商量。 萧寒锦微笑:“那就好,房屋推翻重建费时间,也得找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你二叔家在村里还有旧房子,先住着,等这边弄好再搬回来。” “我看行。” 第19章 谈谈 萧家要建房子的事传遍了万渔村,不少人都艳羡的盯着他们家,盖房子肯定要找人帮忙,有些等不及的直接就找到村长家说这事了。 眼看着天气要热起来,田里的活计每日看着浇水就行了,这事家里女人孩子都能做,他们就想找点其他事做,赚顿饭不少,有铜板拿更好。 如今萧寒锦赚了大钱,各个都眼巴巴瞅着呢,要是能在他家做事,肉还能少啊? 万德禄早知道他们要来,但萧家那边一直没说用人的事,他也只能劝说这些人先回去。 “你们别着急,我去问问,邻里乡亲的肯定都会有用到彼此的时候,你们安静等着。”万德禄安抚了村里人,就准备去萧家看看情况。 只是等他们去时,就发现好多不是本村的人也在,万德禄隐约明白什么,但他是村长,该问的也得问清楚点。 他叫来萧永福问:“大郎,这些人是?” 萧永福按照萧寒锦教他的话说道:“这是二弟从外面请的建筑工,二弟说家里的格局要重新布置,所以请了专业的人来。” 万德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干笑两声:“这不该找村里人帮忙吗?找外人得花不少吧?不至于费那个银子!” “是,不过二弟说家里有些小,不能只建些大屋,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以后要是家里还有事,会找村里人帮忙的。”萧永福说。 这些话显然不是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糙汉子能说出来的,万德禄就知道肯定是萧寒锦提点过的。 从前这家里就是萧寒锦说了算,他总是跋扈自私,如今也是,只是情势却与之前不同了,现在的萧寒锦更冷静、冷漠,也够头脑清醒。 万德禄将这事告诉村里人,他们都有些不甘心。 “都是一个村的,怎么还找外人!” “就是,萧家之前也没有这么小气,这寒小子一娶夫郎,倒是小气起来了!” “斤斤计较的……” 万德禄皱眉:“都别说了,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人家不请,你们就做好自己的事,人要盖镇上那种房子,你们会吗?” “……” 当然不会,他们也就是艳羡人家的银子,想吃那顿饭罢了,若真有镇上那个手艺,早就去外面跟着建筑工做事了。 万德禄把他们打发走,他也算是明白了,这萧寒锦是个有本事的,科举虽无望,但也并非只有这一条出路。 萧寒锦照旧在酒楼做事,因着盖砖瓦房,手里的银子瞬间就下去了一大半,虽说赚钱这事急不来,但小瞎子的药也得用银子,还是得想办法才行。 卖方子是他目前能想到最简单快速的赚钱方法,不过也得看荷叶轩要不要。 “方子自是要的,只是寒锦你前些时候不是刚得了百两银子,可是手头不宽裕了?”蒋亦疏有些诧异。 在他决定用萧寒锦时,便将此人调查了一番,就是个农户,便是再能花,也不能一月就将一百多两银子花光。 萧寒锦坦然点头:“是如此,家中房屋要重建,夫郎眼睛也要用药。” 第34章 都说读书人好面,蒋亦疏却并未从对方脸上看出“窘迫”,可见此人心胸当真开阔坦荡。 “若我说此时不需要,你待如何处置?”蒋亦疏温声笑问,他着实好奇这位会做生意的读书人,会说出什么话来。 “不瞒蒋兄,任何菜样都有过时吃腻的时候,此时不需要,总会有需要时,但我却只是此时紧迫。”萧寒锦说。 言外之意便是,他是先想到的荷叶轩利益,若荷叶轩真不需要,他也不是只有荷叶轩一处能卖,此时是他手头不宽裕,所以着急,日后怕是就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这番话委婉,且留有情分余地,即便萧寒锦日后卖到别处,蒋亦疏也是没话说的。 蒋亦疏闻言笑了起来,手中的折扇轻摇,语气带着打趣:“萧弟真是出色的生意人,这般言辞将我引的欲罢不能,着实不想让给旁人,你总算着账,自是知晓这一月来入账如何,我又怎能舍得这样好的机会?” “那我们便能好好谈谈了。”萧寒锦扬唇,颇有些运筹帷幄。 … “这都一上午了,寒锦兄为何还没出来,莫不是吵起来了?” “东家性情温和,待人极好,即便寒锦兄有错处,自然也不会与他真计较,不过上次寒锦兄这般,还是研制食谱。” “这次保不齐也是。” 掌柜突然走进来,面上带着苦笑:“这萧先生,真是我见过最英勇的书生!” 温中立刻好奇:“发生何事了?” 掌柜:“东家方才气势汹汹的进了后厨,那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也不知聊的如何,反正是又要有新菜色了!” “寒锦兄,当真厉害……” 萧寒锦神情自若的回了账房处,瞧见掌柜还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继续做事了。 几人不好当面议论他,毕竟也多少明白究竟是什么情况,酒楼生意好,他们月银也会多涨些,互惠互利之事,没人会说什么。 实际上蒋亦疏紧张是应该的,萧寒锦与他说的是卤菜,卤肉是四季都能吃的,只是冬日食得少,但真好这口的,也不在意冷热。 萧寒锦前世曾花钱跟人学过卤肉菜的制作,自己再去售卖,但后来因为又寻了其他的出路,就将这生意放置不做了,但学了的东西,不管学到多少,都是自己的。 卤菜的配料都是常见的料,不过有些得去香料铺子买香辛,大头的就是茴香籽,八角,桂皮,糖这些。 不仅仅是大五花,鸭翅,鸡脚这些处理干净都可以照卤不误。 还有些其他夏日凉菜,夏日炎炎,一旦上桌,必定会遭到哄抢。 字据到手,萧寒锦心情都舒畅不少,眼看着到了时辰,他将手头的账清算好,标记妥帖就准备离开了。 “萧先生要走?”蒋亦疏掐着时辰下楼,看向萧寒锦时唇边带着笑,但言语颇有些咬牙切齿。 萧寒锦拱手微笑:“正是,东家有何事吩咐?” 蒋亦疏哼笑:“自是好奇萧先生要建的宅院,我也腆着脸去瞧瞧看看,好观赏是什么农家院,要费百八十两银。” 萧寒锦没忍住笑出声,怎么还阴阳怪气上了? 他自然不会拒绝,蒋亦疏若去,必然要乘坐马车,对方自然不会不管他,他也能省下那枚铜板哄小瞎子开心了。 说来,蒋亦疏能将酒楼的马车借给他用,他当真是感激的,毕竟许多事旁人不做是本分,做了便是情分。 “万渔村,我倒是听说你们村子许多人家都有藕塘,想想倒是钟灵毓秀的好地方。”蒋亦疏悠然自得的说着。 萧寒锦却是笑了,古往今来,富贵人家都有点通病,那就是“单纯”,未知的事物总爱理想化,他倒是有些好奇对方如果和万渔村的某些百姓说上话,会是什么表情。 如今进了夏,街道两旁花红柳绿的,瞧着甚是清新,蒋亦疏一路上都十分享受乡下的风,唇边的笑意丝毫未减。 “前面便是万渔村,直走上坡往右是村南,我家此时正在建新屋,眼下住在二叔家的旧屋处。”萧寒锦说。 再往上马车上不去,也不差那两步,蒋亦疏就跟他下地走了。 这会正在拆房,什么都看不出来,但蒋亦疏还是能瞧出房屋不算破损太严重,他不禁有些好奇:“你要何种风格?图纸可能给我瞧瞧?” “稍等。” 萧寒锦走进人堆里,和萧永福说了什么,粗造硬汉赤裸着上身往这边看了一眼,旋即点了点头,他就将图纸拿来了。 说是图纸,其实是块薄薄的木片,上面画着房屋构造,平顶瓦房,但内里的格局却与众不同,瞧着宽敞又新颖。 蒋亦疏不禁赞叹:“我可不信这样好的设计是那些木工想出来的!” 萧寒锦轻笑:“只是翻看了些书,再加上自己的需求所做,家中人口多,一人一间屋是最应该不过的。” 而且这院子比之前大了一倍,为的就是都分开住,也是为之后分家做准备。 虽说他不欲去朝堂崭露头角,也不会在此憋屈着,但眼下还要在此常住,自然得住的舒心些。 蒋亦疏没再多说,看过便提出要回去,萧寒锦哪能让他空腹回,便将他带到旧屋那边了。 “二弟回来了,这位是……”王秀莲看着对方价值不菲的衣裳有些望而却步。 第35章 “是我酒楼东家,请进去做,我去做饭。”萧寒锦说,“小瞎子呢?让他来搭手。” 王秀莲笑:“他去翻看草药了,我马上叫他。” 蒋亦疏一直观察着萧寒锦,这人提起“小瞎子”时神情态度都很端正,甚至带着些亲昵,估计就是他那位需要看病的夫郎了。 他倒是也听说过,那小瞎子是嫁来冲喜的,原以为萧寒锦这样的读书人会反抗,没想到还是良善。 江以宁对这里不熟,刚走进院子就摔了一跤,蒋亦疏就坐在敞着门的屋里,看了个正着,他不等他出声提醒,就听到了萧寒锦的声音。 “自己站起来。”萧寒锦皱眉。 第20章 摔伤 声音颇有些冷淡,蒋亦疏觉得自己得收回刚刚的想法,怎么能对看不见的人这样说话,若换做是他,早就上前将对方扶起来,并加以安慰了。 不过,这终究是旁人的家事,他看中的是萧寒锦,又不是他夫郎,就算真要扶,也轮不到他。 “东家老爷喝茶。”王秀莲给他倒水,“都是些土茶,您将就一下,别见怪。” 蒋亦疏忙接过茶杯,笑的有些迟疑:“无妨,我不挑剔这些,只是外面……可用帮忙?” 王秀莲摆摆手,面上露出笑:“二弟说他和宁哥儿相处,不许我们管的,摔倒了就爬起来,这又不是啥难事儿。” 蒋亦疏闻言,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狭隘。 他先是自顾自将小瞎子摆在了需要人照顾的弱势一方,如果真按照他所想的那样给与对方无微不至的帮助,恐怕对方永远都只会是一个跌在地上起不来的瞎子。 但他有手,手里还有拐杖,完全可以凭力气自己爬起来。 这般看来,萧寒锦更有魄力。 他忍不住站起身去看,就见萧寒锦说完那话并没有离开,而是始终盯着那道瘦弱的身影,是一种无声的保护。 “过来。”萧寒锦唤他,“前面没有东西了,拍拍灰尘,来这边洗手,今日都做什么了?” “和嫂嫂去摘草药了,多攒些时日,能卖好多铜板,那个、香囊,用着还好吗?”小瞎子边说边慢步朝他走近,随着最后的问声,脸也不自觉烧了起来。 萧寒锦立刻表示肯定:“还不错,近日少有蚊子追着我了。” 小瞎子立刻欢喜起来:“那就好,那我就给爹娘兄嫂也做几个……” “……” 萧寒锦轻啧一声:“原是让我试用看成效,你这小瞎子心思倒是够可以的,快些进来洗菜!” 虽然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对话,在乡下农户家里时常能听见,但对蒋亦疏来说是有些陌生的,甚至莫名觉得从容平和。 蒋亦疏早知道萧寒锦的手艺,毕竟如今酒楼里卖的菜都有对方出力,谈合作时也吃过对方亲手做的菜,这会再吃,还是觉得惊艳。 分明也是常见的家常菜,吃起来却恨不得香掉舌头,他这位有钱的东家,终于也体验了一把“狼吞虎咽”,末了还喝茶压了压。 吃过饭,略坐坐,蒋亦疏便提出要走,他颇有些无奈:“只恨你不是我府上私厨,否则要抓你每天都给我做几十道菜。” “多谢夸奖,慢走不送。”萧寒锦扯着嘴角却没有半分笑意。 蒋亦疏却是被他逗笑,忍不住大笑两声才拍拍他肩膀,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临走时,蒋亦疏还在想,定要和萧寒锦这人搞好关系,此人心思敏锐,说话做事都不似平常的书生,若能借着机会多得些食谱,他这酒楼定能开遍大江南北。 也能让那些人睁大狗眼看看,他可不是本家那些没人本家撑腰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萧家的房子也是土房,推倒是好推,推掉的那些土还能混水再用来堆砌砖瓦,眼看着时差不多,萧永福刚要按照说好的给他们,王秀莲就来喊人了。 与萧永福不同,她很会说话。 “师傅们,我家熬了些汤,过去喝一碗吧?”王秀莲笑说,“干粮有点干,喝口热乎汤就着吧!” “咳,弟妹都这么说了,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打扰了打扰了!”带队的中年男憨厚笑着。 萧永福便也招呼他们过去,这些建筑工是他拖抗包的兄弟介绍的,也算是认识的人,但明算账时说的是建筑工只收银子,不用管饭,饭菜都自己带干粮咸菜。 不过话这么说,事也不能真这么干,萧寒锦显然比他更懂这些弯弯绕绕。 萧寒锦熬了一大锅热乎汤给他们,因为家里最近肉菜不缺,熬的甚至的肉汤。 生意人多少都有些迷信,萧寒锦虽不信,但自己都穿越到这里来了,该信还得信,这些建筑工要是给家里房子使坏,那才是得不偿失。 因此,这些建筑工还没走进院子,就先闻到了肉汤的味道,一个个挂着汗的黢黑脸上都扬起了笑。 萧寒锦也微笑:“熬了一大锅,碗不够,还要辛苦几位师傅相互用了。” “不妨事不妨事,有口热乎汤就很不错了,还有肉咧!” “是是,还是读书人懂这些,以后也让俺家小子去识字,皮孩子得找人看着……” 他们闲聊着,吃着干粮喝着汤,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好像只是这样就占了天大的便宜。 将这些木工送走,家里安静下来,因为是刚借住到这里,许多东西都没有收拾好,萧寒锦趁着天没全黑,把院子里的土地平了平,省的还让小瞎子摔跟头。 第36章 家里盖着新房,田里还多了个人做事,萧家可是吸足了眼睛,再加上萧寒锦偶尔会有马车送,村里人就更艳羡了。 现在田里不需要王秀莲和江以宁,上午干完家里的活,下午两人就去山上挖草药,上次挖的那些卖了几百文,医馆说还要,自然得多送些去。 “宁哥儿,你别去那头了,那边没啥人去的,再不安全,别往里了。”王秀莲眼看着小瞎子要往山林深处走,赶紧叫住他。 江以宁站在原地感受片刻,犹豫着往前迈了两步,里外温度差很多,脚下踩着的土松软度也不同,阴凉地会长些不同的草药,他就想进去看看找找。 王秀莲赶紧追上来,她打了个冷颤:“别进去了,阴冷冷的,多不吉利!” 他有些害羞,声音细小的解释着:“嫂嫂,前阵子刚下了雨,里面阴凉,会催生很多木耳蘑菇,咱们进去看看吧,家里最近总吃干菜……” 农户人家都自己种菜,他之前那小片地早就吃完了,家里还存放着好些干菜,虽然不用买,可总吃,到底还会觉得寡淡些,如果能有其他的打打牙祭也好。 王秀莲也知道,虽说有银子能买肉,可这阵子总吃,她这心里确实慌得厉害,还是吃点平时常吃的东西吧! “那行,咱们就在边缘找找,要是没有就赶紧出来了,草药挖的够多了,要是再继续放,恐怕就要压坏了。”王秀莲妥协了。 “好的。” 两人一道朝里面走,因为土有些松,小瞎子的木棍都不管用了,王秀莲就只好搀扶着他,往里走了没多久,就瞧见了斜坡上有根断木,上面果然长着好多木耳,还带着露珠和沙土。 新鲜的很! 王秀莲忙挎起篮子朝那边走,她拍拍江以宁:“你在这站着,我上去,等我摘完就下来了!别乱跑!” “嫂嫂慢些。”他忙叮嘱。 “等着吧。” 王秀莲到底是个孕妇,也幸好已经三个多月,去摘点木耳还是可以的,村里的妇人夫郎们,没事就爱去山上转悠挖野菜,最近家里忙着盖房的事,她和宁哥儿就没能及时出来,还以为早就被摘完了。 不止木耳,树根处还冒出许多新鲜草菇,一簇簇的,看着就让人欣喜。 王秀莲采摘完,就忍不住把这好消息告诉江以宁,一扭头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她瞬间就傻眼了,篮子都忘记捡了,喊着就要找人。 “宁哥儿!宁哥儿你去哪了?!” “嫂嫂,我摔下去了,没事儿,我马上就起来。”摔是摔疼了,但是没摔伤,略缓缓就能自己坐起来。 他说着忙去摸自己的木棍,但许是刚刚摔下来太突然,木棍早不知道摔哪去了,他只能摸摸搜搜试图自己站起来,还没稳住身体,就被王秀莲拽住了。 “摔着哪了?骨头疼不疼?脑袋疼不疼?”王秀莲赶紧胳膊腿的给他摸着,得到准确回复后才稍微松口气,“没事就好,这边都是草丛,生怕你被蛇咬到。” 江以宁有些尴尬,他摸了摸脸没说话。 王秀莲瞧出他不自然,也没多提,只笑道:“回去让二弟给你看看身上有没有擦伤,到时候擦点药酒揉揉,要不然后劲大着——宁哥儿,有株奇怪的草,茎细长,上面还有颗红色小果实……” 她说的迟疑且惊喜,起初江以宁没反应过来,细品才明白,有些激动的扯了扯对方:“那嫂嫂,咱们挖挖看!” “好,你站着,我来!” 王秀莲立刻撸起袖子捡起一块尖石就开挖,动作小心谨慎,生怕碰坏了下面的根身。 “嫂嫂,是吗?” “……宁哥儿,你可真是个小福星!” 林子里黑得快,两人赶紧将东西收整好就往回走了,只是江以宁没了木棍,走着不方便,两人就只能搀扶着慢慢往回蹭,到家门口时,刚好和萧寒锦碰上。 他一眼就瞧出不对来,忙上去接过江以宁以及他手里的背篓和篮子。 “嘶……”小瞎子被碰着,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 萧寒锦薄唇紧抿,俊美的脸上看不甚清楚神态,他不说话,小瞎子就更像是被捏住喉咙的小鸡崽儿,叽都不敢叽一声。 王秀莲跟在后面有些紧张:“二寒,你给他看看身上有没有淤青——嘭!” 门猛的关上了。 第21章 教训 “脱。” 萧寒锦一进屋就将小瞎子放到床上,转身将蜡烛点上,待屋内亮堂起来,他搬凳子坐到床边看着小瞎子,冷静又自然的吐出这么一个字。 小瞎子登时就愣了,他像是被天降的馅饼给砸住似的,又惊又喜,全然没明白对方怎么突然想和他圆房,一时间紧张的难以动弹,脸上瞬间飘起红晕。 萧寒锦盯着他脸颊眯了眯眼,许是最近一月小瞎子吃得好,补得好,皮肤不像之前那样蜡黄,有了血色不说,脸颊的肉也多了,看着嫩乎乎的。 那双眼睛虽然无神,但脸上却藏不住事,低垂着眼,睫毛却颤个不停,再加上那两片红晕,稍微留意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小年纪,人不大,想的事不少。 “快脱。”他故意着急催促,仗着小瞎子看不到他想表情,坏心眼的用这种方式逗弄对方。 “好好、脱……” 小瞎子颤抖着手去解衣带,虽然紧张,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决绝和坚定,他不断给自己打气,自己等的就是这一天,只要他们圆房了,有宝宝,生儿子,就能站稳脚了! 第37章 对,听婆婆的生儿子! 好在是夏日,就算他脱的赤/条/条也没觉得冷,只是羞耻的过分,扯过旁边的薄被盖住自己。 “别动,我看看。”萧寒锦在他伸手时突然拽住他手臂。 他语气有些严肃,小瞎子不敢乱动,但还是遮住了重要部位。 萧寒锦皱眉,拉着他手臂看来看去,视线又落到他后背上,不出所料,上面也有许多瘀痕,他猛的掀开盖着腿的薄被,果然也瞧见了些摔伤的痕迹。 “你——”指责的话没说出口,就先瞧见了对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视线忍不住下移,略有些肉的瘦弱身躯映入眼帘。 话瞬间断回肚子里,指责的话在此时完全没意义。 他长舒一口气,站起身离开。 小瞎子却突然拽住他,惶恐不安的抬头,眼底还泣着泪珠:“不圆房吗?娘想让我生男娃娃,还、还是我不好看吗?” 他已经太久没有看过自己的模样了,且他记得萧寒锦从前常去吃花酒,那里的人都是漂漂亮亮的,他这样……对方恐怕是不喜欢的。 不好看吗? 萧寒锦垂眸盯着他,视线直白赤裸,若真要他用那种眼光看,被他养到现在的江以宁是好看的,骨相皮相俱佳,那股柔软脆弱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 丢进人堆里,即便他是小瞎子恐怕都会抢着要。 “你还小。”他开口解释,并不想让对方更添紧张和不安,“我去拿药酒,身上有很多乌青,等着。” “不圆房呀。”小瞎子有些失望,但也莫名松了口气,他其实有些害怕来着。 萧寒锦拿着药酒回来,就见他这幅纠结模样,到底还是没忍住,屈起手指在他额头用力敲了一下。 他冷笑:“小小年纪,心思不纯洁,成日里就惦记被窝里这点事吗?” 小瞎子大惊失色:“我没有……” 萧寒锦呵笑:“怎么没有,还想跟我生孩子,不是觊觎我的身体?说吧,今日去做什么了,还能摔着这样,平时跟你说的那些话都当成耳边风!”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每天都想着和他做那种事,他绞尽脑汁,将自己白天做的事一件不落的告诉他,包括挖到人参的事。 “嫂嫂说人参小小的,我没敢碰,会卖很多银子吗?都给你好不好?你别生气了,也别不跟我圆房——”小瞎子抱着被子,话还没说完,就被按在了床上,面朝下趴着。 “忍着点。”萧寒锦轻声说。 下手的力道却没有轻,将药酒在掌心揉搓热乎,便开始往他身上“招呼”了。 小瞎子疼的眼睛都聚起泪花,将头埋进被子里,偶尔吭叽两声,但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就凭这个力道,就知道对方生着气,哪敢哭出声卖惨? 搓完药酒已经是两刻钟后的事,小瞎子后背也疼,胳膊腿也疼,甚至连屁/股/蛋子都有些热乎,他趴在床上,从头到脚都盖着薄毯,时不时抽泣一声,可怜的很。 萧寒锦抿了抿唇,淡声询问:“疼吗?” 小瞎子咬了咬唇,摇着头小声回应:“不疼……” 萧寒锦瞬间气不打一出来:“问你呢,疼不疼?” 听出他是想要自己明确的回答,小瞎子犹犹豫豫的喊了声疼。 “疼就对了,往后再去危险的地方,做危险的事,就该想着摔伤擦药酒疼不疼。”萧寒锦说教完,就见他一副委屈坏的样子,只好变了说辞,“问你什么答就是了,无需藏着掖着,否则我就真不会管你,可听懂了?” “听得透透的。” “那你说,我这是何意?” “不能隐瞒,不能说谎,有事要第一时间告诉你。” 十分聪明的提取到了核心。 萧寒锦也十分满意,有这样聪慧的人跟在身边,能省不少心。 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突然想到什么,曲起手指谈了谈他脑门,笑道:“我从之前就觉得你有些聪明过头,你读过书?” “从前跟着爹娘学过,学的不多,只学到十岁了。”小瞎子言语间有些落寞和悲伤,家里唯他一个孩子,爹娘甚是宠爱,教他读书习字识草药,现在却连看都看不到了。 “先前清明忙着不得空,回头寻个日子,我陪你去祭拜,如何?”萧寒锦轻声询问。 和小瞎子比起来,原主可太幸福了。 “果真吗?”小瞎子惊喜抬头,唇角压都压不住,恨不得扬到天上去。 “何时骗过你?”萧寒锦轻笑,“家中如今琐事繁忙,我在酒楼不得空,等我休假时提前告知你,你不许自己跑去,可记下了?” 小瞎子立刻猛猛点头:“记得实实的!” 这头刚破冰,屋外王秀莲就喊他们做饭了,虽说现在分家困难,一应的吃食都是萧寒锦在采买,但到底是分开吃了,赚得银子也不用全部上交,老两口现在管的也不多了,还算凑合能过。 不过等新房建好,就能彻底分开过了,到时候房门一关,谁也碍不着谁。 萧寒锦做好饭,照旧给那些工人熬了汤,家里现在不差那一口肉,彼此舒心才是最好的。 前些日子一场大雨把凉意都冲没了,现在热的厉害,荷叶轩也不拿捏着了,根据萧寒锦说的,推出了好多种口味的凉菜,夏日里都好这口,要不是按他说的每桌只供一盘,恐怕供的都不够吃的。 第38章 “就这么一盘,几口就没了,掌柜让东家多上点啊!” “还有那卤肉菜,舌头都要香掉了,捧着银子给你们都不要!” … 掌柜无奈:“这些都是顶好的食材,要经过多重工序处理,做的慢,也不敢多存,生怕不新鲜,每日都是现吃现做的,各位老爷多担待啊!” 这话说的格外让人舒心,谁不想自己入口的都是干净又好的? 常客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每日都尽早来尝这口,因此即便是这时节,酒楼内客人也只多不少。 每日算账都是萧寒锦最开心的,店内生意好,他供的菜谱卖得好,年底分银子就能多分些,否则只靠着百两银子如何活? 家里也得弄些其他营生,在码头做长工这事不太靠谱,何况王秀莲现在怀着孕,萧永福总往外跑,一日日不着家也不是个事儿。 “想什么呢?”蒋亦疏扣扣桌面,“鲜少见你走神,终于累了?” “在想银子难赚。”萧寒锦轻笑,这可是众所周知之事,自然没人会瞒着不说。 蒋亦疏闻言,到底忍不住冷笑两声,人人都有资格喊难赚,就他萧寒锦不能喊,说了几句话便从他这拿到不少银票,还有脸喊难! 他一挂脸,张元和温中就害怕,只好抱着账本躲到角落去算,省的被他们给误伤到。 蒋亦疏见他满脸坦然,无奈莞尔:“晌午陪我外出一趟,有人想见你。” “怕是不成,我夫郎今日要来,我得陪他去医馆。”萧寒锦微微皱眉,“谁要见我?见我作甚?” “现下不好说,我命人接待你夫郎如何,让大夫来酒楼为他诊治,你晌午随我去见人?”蒋亦疏试探性询问。 萧寒锦放下算盘,对上他视线,无奈又坚定道:“若不是我亲眼看到他,亲自送他到医馆,亲耳听到大夫所言,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心的。” “……你还真是,那要如何才肯?”蒋亦疏轻啧一声,手里的折扇晃个没完。 “若东家允许,稍后我夫郎过来,我便先带他去医馆,尽快回来,然后他在雅间等我,只是要耽误做事的时辰,东家以为如何?” “准了!” 蒋亦疏盯着他啧啧称奇:“那日你那般凶对他,我只当你不喜他,所以故意摆脸色给他看。” “我是人,又不是畜生。”萧寒锦失笑,“他也是有手有脚的人,总要知晓疼痛。” 他从不觉得小瞎子是什么不能自理的小废物,相反,能养自己到如今,他反而佩服对方,只好在别的事上更照顾他。 “萧先生,人带来了!” 萧寒锦立刻抬眼看,眼底蕴着温柔却不自知,他快步上前将人接过来,旁若无人的去摸他后颈,出了些热汗。 他握住对方的手,轻笑:“走吧。” 第22章 县令 “嗯,不错,瞧着是比之前康健多了。” 仅是从面相和身形来看,就能看出这小瞎子最近被养的不错,穿衣打扮也比之前更敞亮些,不知道还得以为是富裕农户家的哥儿。 小瞎子面上一喜,被牵着的手稍微晃了晃,带的萧寒锦的手臂也跟着晃动。 萧寒锦扬唇:“那可能用药了?” 老大夫摸了摸胡须,高深莫测的点着头:“自是可以,只是用药亦是要分阶段的,初始阶段用药会轻缓些,外敷让眼睛感受刺激,刺痛感不会强烈,睡前敷即可。” “好,那饮食上需要注意什么?”萧寒锦仔细询问,“先前的方子可还能照着食用?或者您可开新方子?” “那方子亦可照着用,只是要清淡些,不好吃重油辛辣的。”大夫点头,“每日熬煮敷,待这些敷完,再来取就是了。” 萧寒锦盯着旁边的纸包:“这些是第一阶段的吗?” “第一阶段的一个部分,先去用,用完再来就是了。”老大夫摆摆手,显然是嫌他有些麻烦,从未有人问得这般细。 萧寒锦却是不在意他的冷脸,将心中的疑惑悉数问清楚,这才拿着药,带着江以宁离开,银子自是拿一次付一次。 五两银子,只是一阶段的一部分。 江以宁只是听着都觉得心惊,但萧寒锦没说什么,他自然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小家子气,他只能安慰自己,只要眼睛好了,就能帮着做很多很多事。 草药还是照价收,与上次不同的是多了一株人参。 管事忍不住笑:“你们倒是好运气,这样的野山参偶尔也会收到两株,这株虽然矮胖可爱,不过胜在新鲜,七两。” “管事方才也说了运气好偶尔才会收到两株,这般少见,七两心不诚,十两。”萧寒锦一句话就拉高了三两。 “有你这般叫价的?瞬间高出三两!你怎么不去抢!七两五百文,不能再多了!” “十两五百文。” “你别欺人太甚!八两!不能再高了!” “我夫郎为了采草药,还受了伤,又是这般新鲜的人参,你若用药,都是按两来,切片便能卖更多,八两算不得高价。” 两人都僵持不下,小瞎子却是大开眼界了,若换做是他,七两就七两,七两也不少,他能花太久了。 可现在七两银子只是他一帖药钱,完全不够用,因此他也能明白萧寒锦为何会这般执着。 “十两就十两!”管事咬牙切齿,“以后再有一定要给医馆送来,还有品相好的其他药草,也得送来!” 第39章 萧寒锦立刻微笑:“这是自然,夫郎就在此处问医,肥水断不会流入外人田,管事放心就是。” 管事冷笑一声,书生果然是最会花言巧语的,可听着确实不错。 两人心满意足离开,因为萧寒锦还有其他事,只能将江以宁安排进雅间,连饭菜都给他点好才和蒋亦疏离开。 江以宁安静等着饭菜,因为看不到,忐忑和不安就会不会放大,尤其是萧寒锦此时不在酒楼里,他这样的瞎子,如果出什么事,恐怕也很难脱困吧? “萧夫郎,您的饭菜好了,我可以进来吗?” “请、请进!” 江以宁听到动静,赶紧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虽然看不到,但还是看向门口方向,以此表示迎接对方。 屋外的小二立刻进来,将饭菜放到桌上,还不忘给他介绍,连碗筷都给他摆放好,直到对方没有其他需求,他才退出去。 “您慢用,有事随时吩咐。” “谢谢。” 江以宁知道他能被这样对待,靠的都是萧寒锦,如果没有对方,别说在这里面吃饭,他连踏进都不会。 只是每每想到刚成婚时对方说的话,心里就闷闷的难受,他不太懂这种感受,只是觉得可能是不想被抛弃,毕竟现在的生活,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一道炒肉,一道青菜,还有白米饭。 江以宁虽然是小身体,但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他还是全部吃完了,虽然有些撑,但更多的是满足。 雅间是有床和贵妃榻的,但他对这里面不熟悉,除了桌子这附近,他哪都不会去,干脆往旁边挪了挪,趴在桌上出神了。 好热。 江以宁缓缓闭上眼,许是在长身体的缘故,这些日子总是睡不饱,又是自己来镇上,当真是心力交瘁,这会一松快,疲惫感瞬间卷土袭来。 另一边。 虽说萧寒锦大概已经猜到些什么,但真看到县令府匾额时还是不由得有些惊叹,这可是相当于前世的大官,只是不知,这样的人找他是为何? “蒋东家来了,二位请进,大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有劳。” 管家亲自将他们迎进去,萧寒锦没胡乱张望,无视管家有意无意的视线,走得坦然自若。 他倒是能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对他好奇,毕竟原主那样的败类,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但凡听到些风声,都会疑惑他。 只是,是因此惊动了县令吗? 屋内,县令端坐桌前,桌面上摆放着熟悉的菜色,萧寒锦只匆匆掠过,就知晓那是荷叶轩的饭菜,看样子是因为这些见他。 “参见大人。” “参见大人。” 县令点头示意:“坐,不用拘束,只是喊你们过来用午食。” 这话萧寒锦是一个字都不信,对方一声令下,能陪他用饭的人比比皆是,偏要把镇上的两人叫来,大费周章。 蒋亦疏毫不忌讳的坐下,还示意萧寒锦也坐,他笑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萧先生,酒楼内的新菜,都是他的想法。” “你倒是运气好。”赵砚稹轻笑,扭头看向萧寒锦,“萧秀才我认识,今后有何打算?听说是因为你夫郎才做这些?” 萧寒锦微微点头:“劳大人费心,学生才疏学浅,从前无能,不忍让父兄们因我继续操劳,男子汉大丈夫,应当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夫郎年岁小,更是得多照顾些。” “你有此心最好,只是年逾花甲之人都尚在努力,你若想继续求学也未尝不可。”赵砚稹轻声说着。 像是要为他安排似的。 萧寒锦却是无奈自嘲:“大人这般说便是高看学生了,学生意志不坚,心态亦是不稳,这般求学实在是浪费光阴与钱财。” 赵砚稹没再继续劝,他甚为满意的点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很聪明。” “是。”萧寒锦端庄点头。 “说这些作甚,我酒楼的饭菜可都是美味珍馐,凉了是要变滋味的。”蒋亦疏见他们聊的差不多,不动声色的开口转换了话题。 听他这般说话,萧寒锦眼眸微闪,察觉到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他就说呢,蒋亦疏为人端庄谨慎,来到这县令府后却莫名有些稚气,这是在熟人面前才会暴露的本性。 赵砚稹哼笑一声:“你倒是会弄这些好东西,早便说让你随我做事,非要推三阻四,弄什么酒楼。” “当着外人面,您就别数落我了。”蒋亦疏无奈苦笑。 赵砚稹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自觉失言,只好找补道:“我们陵阳县的学生,自然都是自己人,罢了,你们吃完快些回吧。” 虽说是赶人的话,但言语间带着调笑和揶揄,倒是不曾让人觉得难堪。 萧寒锦亦是微微陪着笑,这顿饭虽然没怎么吃,但却让他心里有了底,至少县令如今对他改观,若日后真有事,想来会秉公处理。 临走时,赵砚稹特意找了本书给他,宛若长辈一般拍拍他肩膀:“即便不欲走原路,书本知识亦不能忘,你的食谱合我胃口,偶尔我也会去酒楼瞧瞧的。” “多谢大人。” 萧寒锦倒是没想到县令居然还会与他说这番话。 上了马车,蒋亦疏笑道:“舅父比想象中还要满意你,你可别让他失望。” 第40章 “这是自然。”萧寒锦点头。 回到酒楼,萧寒锦与他打过招呼就忙去楼上雅间了,也不知那小瞎子吃的如何了,保不齐又在窗前愣着呢。 他敲了敲门:“宁哥儿?” 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萧寒锦瞬间冷下脸,猛的推开雅间门,刚走进两步,就瞧见了趴在桌上熟睡的小哥儿,许是觉得热,面部朝着门口,额头脸上都是汗珠。 头发那样吸热,也不怕烤焦了。 他无声轻笑,视线落在桌面上,饭菜都被□□光,他这才将人抱起来放到屋内屏风后的床上,小瞎子看不到,之前也没睡过雅间的床,就他自己时,怕也不会随意走动。 “谁、是谁?” 人刚沾床就醒了,小瞎子慌得抬着手就开始乱挥,试图把身边的人赶走。 萧寒锦忙扣住他手腕,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是我。” “抱歉!我有打到你吗?”小瞎子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苍白,伸手想去触碰萧寒锦,但他看不到。 “没有,困就继续睡,我还要下去做事,无聊就躺着休息。”萧寒锦语调温柔,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凝。 小瞎子刚刚的惊恐可做不得假,分明是从前受过这样的惊吓。 第23章 讨厌(万字肥章) 天气越来越热, 木工们虽然都避开中午,但做起事也有些没干劲,萧永福自己都有些难受, 自然也不会苛责工人们, 何况他也不是这样的性子。 眼看着房屋都快要建好,却这样停滞了,萧永福急得没办法,只能趁萧寒锦回来后和他商量。 “天热确实没办法,且还得趁下雨前尽早盖好, 让娘先别去田里,每日都煮些绿豆汤给他们, 银子别省着,该用就用, 我想办法弄些冰。”萧寒锦说, “酒楼最近生意好,家里就辛苦大哥了。” 萧永福皱眉:“说这些干啥,银子你都出了, 那我跟他们说说,尽早弄完, 也好多晒晒房子。” “好。” 天热得很,都没什么胃口吃饭, 小瞎子从前在山上的小土房时,背阴又潮湿, 冬天冷,夏天却没这么热, 猛的感受这些,饭都吃不下了, 脸上的肉眼看着就要没有了。 且不止是为江以宁,家里哪个都被这样折磨着,建筑工们也是如此,萧寒锦想着若能弄到冰,也就能吃的凉快点。 “冰?” “对,不知酒楼的冰是从何处来?家里的建筑工们都有些疲乏,我想用冰可能会好些。”萧寒锦说。 酒楼的冰也是冬日里找工人去河边凿的,然后保存起来,用时再取,不止酒楼,约莫所有大量用冰的府上都是如此。 蒋亦疏也没瞒着他,更没跟他客气,大方道:“你若是用的不多,便拿些去用,不过你要做什么避暑的东西?酒楼可能用?我可好奇的很!” “只是做些寻常避暑的吃食,需要用到冰,你若好奇,我回头告诉厨子就是。”萧寒锦不甚在意的说着。 “当真愿意白送我?我只当你掉进钱眼中,不肯让我白占便宜,到时候没想到会这般大方!”蒋亦疏摇着折扇打趣他,温润的面容带着清浅的笑,“那你现下就写单子,我这就让他们做来尝尝。” 萧寒锦点头:“这时节热得很,你也可多做些给客人食用,一碗卖上二十文都有人要。” 这话说的蒋亦疏真不知如何接了,他其实是有这意思的,毕竟凡是从萧寒锦手中得到的吃食方子,都是他从前未曾见过的美味,尽管此时还没拿到方子,他都已经预想到客人们会竞相争抢了。 萧寒锦写着单子,偶尔还要添加几味自己觉得会增添味道的小配料。 他将单子放到对方面前,提醒道:“冰一定要碎,碎成渣,熬煮果浆的水果一定要新鲜,果肉也是如此——怎么了?” “你突然这般大方,我一时有些不适应……”蒋亦疏啧啧称奇,“我还以为你又要捏着单子与我讲条件了。” “事从紧急,不得不那般做,你要打趣我到何时?快些拿走。”萧寒锦无奈失笑。 只是若无前几日之事,想必他会与对方商谈,但他是明白人,自然知道以原主的名声,县令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 可那日去时,对方虽不热络,却也不曾为难苛责他,可见是蒋亦疏从中劝和的功劳,带他拜了县令山头,他自然也得给对方送些好,礼要送的合适,彼此才会满意。 一张食谱的事,他着实不用放在心上,只要他想,这样的东西还会有很多,只是会优先考虑蒋亦疏罢了。 蒋亦疏也明白,是那日的事起了作用,虽说有利益牵绊,可人与人之间本就是互相成就的,彼此都能得了想要的,岂不美哉? 他轻笑:“既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你这东西也确实是我想要的,这阵子客人们总是心烦气躁,偶尔要拌几句嘴,可得有些东西给他们败火。” “有用就成。”萧寒锦说。 蒋亦疏看着他,莫名想到了他夫郎,他皱眉:“你先前同我说,你夫郎从未来过镇上?” 萧寒锦皱眉沉吟片刻,思索半晌后说道:“是如此,他从未与我说过,那应当是不曾来过的,为何这般问?” “说起来,我前几年曾遇到过一个哥儿,沿街叫卖东西,但被人欺负,我瞧不过去,便让底下人管了一把,后来是听说有眼疾,不过琐事一多变忘记了。”蒋亦疏这般说,心里大致明白,那恐怕就是对方的夫郎。 第41章 那时候小瞎子被欺负的有些惨,若不是他那时出手,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萧寒锦郑重道谢。 “无妨,换做是旁人我也会那般做,县令可是我舅父,若他管辖之地出了人命,我也无法安心做事。” 他这是实话。 难怪小瞎子那次在牛车上战战兢兢,难怪在街道上都得拽着他衣袖,难怪在雅间睡不踏实。 … 蒋亦疏说到做到,不仅命人给他取了冰,还让他征用酒楼的牛车回去,还不忘叮嘱:“你回去按照我说的存放,这些够你用月余,话说回来,你也该买辆马车了……” “我会考虑的。”萧寒锦将这件事列上行程。 “行,走吧。” 萧寒锦每日都坐牛车回,这自然不是了不起的大事,但牛车上放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就很吸引人了,加之此时日落,村口坐着不少人,看到他就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他最烦这种,哪里都有说闲话的,若此时过去条狗,恐怕都得被议论哪个爪子先着地。 “寒小子回来了,你在镇上到底干啥呀?这成天大鱼大肉的吃着!” “干啥能告诉你?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就烧高香吧!” “吴达家的,你还敢嘴上没把门的喷粪,不怕你家吴贵吃苦受罪啊!” 一群妇人夫郎说着就笑了起来,显然也是看不惯孙英平时的为人,逮着机会就要奚落她。 因为有冰,牛车特意将他送到了家门口,有些好事的就想看看里面是什么,车刚停下就要伸手去上面的干草,露出了下面一层的棉被。 “下面是什么,凉乎乎的?” 萧寒锦眼底骤然闪过寒光,他微笑:“若是碰坏了,可要赔的。” “啥东西啊,凉得嘞,包这么严实还这么凉!” “那是棉被吧?” “哎哟!造孽的哟!那可是棉被啊!都是棉花,居然这样糟蹋,里面是啥啊?” 萧寒锦自然不会理她们,唬退她们就招呼萧大山,连车夫也跟着一起搬,这样一来,里面的东西自然都藏不住了。 惊呼声不绝于耳,萧寒锦心烦的厉害,所以他才会强烈要求一定要做高墙,一定要把这些人的视线全都遮挡严实。 只是这里是二叔家,院墙不高不说,周围的邻居也多,所以稍微做些什么就格外引人注目,好在这时候家家户户都有地窖,冰块很快就全都放进去了,只留了一块小的,他准备一会用。 车夫抹了把汗,恭敬道:“萧先生,我就先回了,您忙。” “辛苦。”萧寒锦说着从袖口掏出银子递给对方。 车夫憨厚笑着道谢,却没拒绝,人这么多,推来推去反而更不好。 待车夫走后,院外的人就全都想往里面挤,冰块可是镇上县里老爷们才能用的东西,他们这些农户,就只有冬日里拿铜板去给人家凿冰的份。 萧寒锦站在门前挡住他们,他淡声:“时辰不早了,诸位婶子也该回去了,在我这里探头探脑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寒小子,不是婶子们说你,银子也不是这么花的,还特意买冰回来用,你这多浪费啊!” 萧寒锦皱眉,刚要说什么,李桂兰就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直接开始冷笑:“银子不花干啥?下崽啊?管天管地还管别人拉屎放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里都没人了,天天来我们这打秋风!” “大山家的,你说话别别太难听了,看看也不行?” 李桂兰:“有什么好看的,要是眼馋我们家,万一和吴贵一样咋办?你们都想给我家干农活?” “……” 李桂兰凭一己之力就把那些看热闹的都糊弄走了,萧寒锦叹为观止,但若换他,还真说不出这些话来。 维护归维护,但该问的也得问,但她问的显然没有之前理直气壮。 “这冰……” “是东家免费送的,家里的房子盖的慢,工人们都喊热,想做些东西给他们避暑,也好早日完工,家里也能吃。”萧寒锦说。 “哦哦,那行,你自己看着……”李桂兰不敢再多说什么。 其实她还想问要做什么,用什么做,除了冰还要什么? 但萧大山的“休妻”话就在前面吊着,提醒着她,她不敢闹,也闹不起来了。 萧寒锦点头,扭头就瞧见小瞎子正惶恐不安的看着他,脸上原本长起来的肉,因为食欲不振已经变少了。 他扬唇:“江以宁,过来。” 小瞎子立刻攥着木棍朝他走来,瘦弱的脸上还挂着浅笑,像是迫不及待要扑到母鸡羽翼下的小鸡仔。 “我来了我来了……”他声音细小,却带着愉悦的笑,“我要做什么?” “这里还有些水果,来厨房帮我熬煮。”萧寒锦说牵起他朝灶火棚走去。 原本绊倒江以宁的地方已经再没有任何凸起。 许是眼睛看不到的缘故,小瞎子做任何事都很细致,他没想到居然还有果实密集的水果,一颗一颗的,因为见得少,像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身边突然有人逼近,小瞎子知道是谁,没慌乱无措,只是停下了手,紧接着就感觉手里的果实被人揪了揪。 “这个是葡萄,洗干净放到锅里熬煮,吃的时候可以去皮。”萧寒锦边说边做,将剥了皮的葡萄递到他唇边,“张嘴。” 第42章 小瞎子最听他的话,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先张开了,酸甜的味道漫在口腔内缓缓溢开,果肉软嫩多汁。 他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咀嚼起来,这样好吃的水果应该很贵,他听都没听过呢! “还吃吗?”萧寒锦询问。 “不用了不用了,哪能一直吃呀!”小瞎子嘿笑着,肉不多的脸蛋看着也怪可爱的。 萧寒锦轻笑:“又不是什么顶好的东西,就是买来吃的,边洗边吃,没了再买。” 小瞎子自然不会真这么做,但还是十分听话的点了脑袋,二寒说的都对呢! 萧寒锦将洗干净的葡萄撒上糖放进锅里,小火熬煮出汁水后再添些柴火,将上面的细小浮沫撇掉,耐心搅拌的事就交给了小瞎子,他还得做饭。 其他的也用同样的方式熬出来一些,再用刀刮冰碎,放到碗中,再将放置凉的果酱放进去,再撒上果肉点缀。 萧寒锦先做了一碗给小瞎子,他将被冰碎沁的冰凉的碗连同勺子放到他手心,叮嘱道:“小心些吃,尝尝不吃的惯。” 这种做法很粗糙,萧寒锦觉得味道可能不如以前那些好,但给他们吃大概是够享受的了。 小瞎子哪里吃过这么新奇的东西,只一口就满足的不得了,冰碎和果酱混合在一起,像是在吃水果味的冰,还有果肉,他虽叫不出名字,但清甜可口,吃一口人都凉快了。 萧寒锦见他吃的欢喜,莫名生出股满足感来,随后就将其他人也叫来吃。 王秀莲孕期是最怕热的,有这样的东西,她难免不喜欢,可从前的吃食就算了,这次可是昂贵的水果,都是官家老爷们吃的,没想到他们也能吃上了。 李桂兰也是嘴里嘟囔着,可东西一进口,瞬间就没话说了,第一次吃冰,激的牙难受却也不肯少吃一口。 “一会让木匠们也过来吃点,房子尽早盖好,否则万一什么时候下雨,便要一拖再拖了,不好。”萧寒锦这话是说给李桂兰听的。 她去那边传话最合适了,总不能让王秀莲和江以宁往那边扎,他倒是不觉得有啥,就怕些闲话传着不好听。 李桂兰听明白了,吃完放下碗就过去了。 也幸好自从熬汤后,萧寒锦就多置办了些碗筷勺子,否则这一时用起来,还真有些不够。 “萧秀才,真是多谢你,这两日热,我们也会尽快完工的!” “是啊,劳你费心给我们准备这些好东西,房子绝对给你盖的敞敞亮亮!” 萧寒锦本就是这个意思,否则折腾这些做什么,眼下听他们这么说,立刻就顺杆爬了,他笑道:“如此便多谢诸位了,近日辛苦些,瞧着也不剩多少了,诸位都是干活的好手,我也放心,早日完工结算,各位也早日回家歇着。” 带头的自然是好一番答应,连带着晚上散工都有迟了,萧寒锦也懂给马吃草的道理,彼此还算合作愉快。 入睡前敷药,便是小瞎子每日最重要的事,他还是觉得大夫说的轻巧了些,说是轻微刺痛,可受伤的部位到底是脆弱的眼睛,因此每每敷过药,他都要缓好久才能入睡。 萧寒锦便陪着他聊天,但因为对方白日里疲累,往往说不了几句就睡着了。 今日却迟迟没睡。 “在家里都做什么了?”萧寒锦轻声问。 “晨起趁着天不热,和嫂嫂去摘草药,发现了一棵野果子树,但因为拿不了就没摘,嫂嫂说明日再去,晌午热,就在家里晒草药,午后去田里了,水田有些不好,但爹每日都有去浇水,说涨势喜人呢……” 小瞎子絮絮叨叨的说着,虽然看不见,却在用心感受周边的事物,看不见就用听的,闻的,总归都能感受。 屋内未点蜡烛,漆黑一片,看不到萧寒锦的表情,因此他继续问话时,江以宁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他问:“镇上还算好玩,下次休假便带你去逛,在之前都没去过吧?” “去过一次,但都过去好久,后来就忘记了,但集市还是第一次。”小瞎子说,从前爹娘在时,他也没去过集市,都说集市上有拍花子,会把小孩偷走,他不敢吵着去。 “那次为什么去?可是眼馋集市风光,非要闹着去玩?”萧寒锦语气带笑打趣他,心情却着实不算好。 江以宁沉默片刻,说道:“不是跟爹娘去,只是采摘了些山货去卖,他们可能是不太喜欢我,我没能卖出去……” 似乎是回忆起了痛苦往事,说话的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情绪有些激动,连眼睛的刺痛都盖了过去。 呼吸逐渐有些急促,萧寒锦连忙坐起来轻拍他胸口,低声安抚:“好好,别紧张,往后都不会让你一人去卖东西……” 他做了错事。 自来到这里,他自诩谨慎细微,恨不能将自己的敏锐发挥到极致,可此时却也有些怪自己,他不该这样直白询问。 光是从蒋亦疏口中得知,就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开心往事。 一个小瞎子独自卖东西,他不认识任何人,没有人会护着他,言语攻击都算好的,他一个小哥儿,会遭遇什么,差点遭遇什么,蒋亦疏没说,他却能猜到。 “怕什么呢?”萧寒锦轻声问,借着渗透的月光,轻轻擦拭他额头的汗,“问你呢,怎么不答?” “我、我不想……”说。 第43章 “那便不说,与我何必隔心藏掖,我又不会逼迫你,想来是有不开心的事,那下次同你开心如何?” “要的……” 萧寒锦轻笑一声,入夜里听着格外令人沉醉,江以宁没喝过酒,却仿佛体验到了醉意。 “睡吧。” 随着这声温和嗓音,江以宁意识也跟着发散,草药带来的刺痛在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他偏头沉沉睡了过去。 。 乡下人没事做,向来睡得早醒得早,萧寒锦一夜好眠,之前的疲累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的很。 一进酒楼就被拽着往后厨去,这地方他现在是半点不想进,进去熏味儿不说,还要被热浪拍一身的汗,难受的很。 “我一账房先生,总让我往后厨跑什么!”他说着就要抬脚离开,他是怕热的,半点受不了。 “萧先生!这不是您给的单子让做吗?我不得做来给你先瞧瞧!”老厨子挺着肥肚笑说。 萧寒锦挑眉:“这也交由你做了?” 老厨子摆摆手:“哪能呢,忙不过来,让徒弟做了,就更需要萧先生来亲自品尝了,否则如何能说服那些老饕餮!” “别叠高帽给我了,这东西谁做谁好吃,只要注意果酱熬煮调配就好。” 话虽如此,萧寒锦还是品尝了。 晨起就这般做,可见是今日就要直接推出来,不过也是,现下人人都热着,早些推就是早些赚银子,反正能来荷叶轩消费的,都不差那仨瓜俩枣。 回到账房,就见张元和温中已经在吃了,他不由得笑起来:“后厨还同我说得我亲自尝过才算,可见是诓骗我的。” “寒锦兄,还得是你,这东西着实清凉,只是也不知叫什么名字?”温中随口问道,“总不能吃冰吃冰的叫。” “随便想个清凉的名字就可,这事还轮不到你我来做,别自添烦恼。”萧寒锦也随口说着,毕竟也不好直接拿了前世的名字用。 温中一想也是,便继续欢天喜地的吃了。 眼看着到了用饭的时辰,酒楼内开始涌入客人,还有些哥儿小姐,都是撑着伞,头戴帷帽,可见也是怕被晒坏皮肤。 “那是什么?”有眼尖丫的鬟随从一眼就瞧见了别桌上晶莹剔透的一碗稀罕物,当即就替自家主子问起来。 小二立刻朗声回应:“这是咱们酒楼新出的避暑甜品,小姐和哥儿也都能食用的,吃了清凉避暑,可要尝尝?” 丫鬟便看向自家小姐,见对方点头,便立刻说要,不管是什么新出的事物,都要尝过才能炫耀! 这些略有身份的就是爱攀比,你尝过,那我也得尝,否则岂不是要矮你一头,慢你一步? 只是这东西真入口后,着实清爽清甜,卖的就更好了,即便是不在酒楼吃饭的也要刻意进来买来吃。 与此同时,这“避暑神器”也被包裹严实的送了一份到县令府。 午时休息。 萧寒锦胃口不佳,略吃了些就要回账房,却被蒋亦疏给叫住了,对方折扇挥的有些用力,他笑:“上来。” 萧寒锦便跟着他上去,还不等他说话,蒋亦疏便先几口了:“昨日之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什么?”萧寒锦轻挑眉梢,着实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要买马?”蒋亦疏对上他恍然的表情,不由得轻啧一声,“仅过了一夜,你便忘得这般干净了,亏我还为你惦记着。” 萧寒锦失笑:“我如何知晓你还为我做这些打算,可是有好的马介绍?” 蒋亦疏“嗒”的一声将折扇合上,他饶有兴致道:“自然,你若买了马,可要自己驾驶?若要寻车夫,可以去找牙人询问。” “那好,下午我去瞧瞧。” 买马这事他已经列入行程的,只是没想到会这般早,但早买有早买的好处,也省的他每日都坐牛车了,日后家里用也方便些。 牲口场有些隐秘,毕竟怕有人会买卖牛,所以查的格外严,也因此,这些牲口的价格只高不低。 萧寒锦根据蒋亦疏告诉他的找到了一户卖马的,原先他是只想买马,毕竟牛要是出了事,他保不齐要吃官司,但一想到秋收会用到牛,他就不能不买,这可是顶梁柱劳动力,总不能让两位长辈继续累着。 “牛马各要一匹。”萧寒锦对驵侩*说,“要挑健壮的,若是不出月便或病或死的,那可不好处理。” 驵侩一听立刻笑了:“您可是蒋东家介绍来了,定给您挑顶好的!” 萧寒锦闻言便不再多说什么,跟着他去棚里挑选,只是术业有专攻,他也只是学过骑马,看马还真不行。 那驵侩也没糊弄他,给他挑了匹身形矫健的幼龄马,腿长健硕,牛亦是如此。 只是买了牛就得去衙门登记,萧寒锦不能不去,就这般连轴转着,眼看着天擦黑,才和车夫将这两匹顶梁柱给带回来。 又是牛又是马的,即便天擦黑也是吸引人的。 “我嘞个乖!你咋买了这宝贝!”李桂兰又惊又喜,“家里,家里现在都没地方……” 萧寒锦微笑:“新院子那边搭建棚子就好,往后下地就不用这般累了,就是得多打些草给它们吃。” 萧大山脸上的纹路都藏不住,他乐呵呵的摸着黄牛:“没事,吃草费啥事儿,天天给它们打新鲜的吃,往后咱们就不用借别人家的牛了。” 第44章 这话说的心酸,萧家从前是养过些鸡鸭的,但都在境况落魄时卖了,留了一两只下蛋,牛是稀罕物,一般人家买不起,只能借,借也不能白借,要么给铜板,要么把牛喂饱。 现在终于不用那样就有牛用了。 “是好事。”萧寒锦说,“现在先栓起来吧,回来之前喂过了,江以宁呢?” “在倒弄草药,我听说草药能卖不少铜板,也没见他给我们……”李桂兰不满小声嘟囔着,被萧大山碰了碰才不甘心的闭嘴。 扫兴这种事,真是谁做谁令人生厌。 萧寒锦骤然收起笑脸,他淡声道:“我隔三差五就给您三五两,何必还要惦记他那几个不起眼的铜板。” “娘不是那个意思,娘不惦记,以后都还要给你们留着的。”李桂兰讪讪一笑,见他这样才恍然自己是说错话,叫儿子不高兴了。 见她一脸讨好,萧寒锦到底没说什么。 因着这东西清爽,酒楼内卖的甚好,给萧寒锦的工钱涨到了十两,虽是互惠互利,但萧寒锦给酒楼带来的利润也不少,蒋亦疏自然不会亏待他。 恰逢月底休息,萧寒锦便准备带小瞎子去镇上玩,小瞎子和王秀莲合力摘的草药,卖出铜板总会平分,一来二去,两人手里也都有了些银子,主要是上次是人参占大头。 萧寒锦让车夫将马车赶去荷叶轩,这才带着江以宁闲逛起来。 “不是赶集日,但时常都是这样热闹,可要吃碗馄饨?”总不好饿着肚子空转悠。 “要的。”小瞎子点头。 吃食上萧寒锦向来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委屈小瞎子,两大碗馄饨,配上包子小菜,吃的也是舒服爽口。 闲逛归闲逛,该买的东西却是半点不能含糊,萧寒锦想着小瞎子早晚要看见,也该给他买些书本子看,就干脆带着他去书斋了。 “家里简单些的书都被用过,给你买新的还能书写,其余你可有喜欢的?”萧寒锦随手拿起几本话本子来,“这种修炼丹药的可喜欢看?或者入朝做官?” 小瞎子头都要埋到地上了,哪家小哥儿能喜欢这些,这可是要被说闲话的! 萧寒锦眨眼,后知后觉将书放下,不经意扭头时还瞧见了店小二古怪的表情,小哥儿也是男子,怎就不能喜欢这些书? 他放低声音:“你可喜欢?若喜欢我便回去给你念。” 比起不知内容的故事,还是萧寒锦念故事给他听更有吸引力。 他没说话,只是涨红着脸看了他一眼。 萧寒锦蹙了蹙眉,再次将话本子拿起来,音色寡淡道:“你不喜欢,我看就是了,不浪费这个时间。” 出门转身又在文房四宝店买了适合新手的毛笔,纸张也多买的毛边纸,用来练字最合适。 除此之外,还买了好些吃食用具,最重要的是他们今天要去看江以宁的父母,所以去白事铺买了些纸钱和元宝。 做生意都有忌讳,带着这些东西,萧寒锦就没进酒楼,和掌柜打过招呼,就又返回万渔村了。 从白事铺出来,小瞎子情绪便不高,想来是思亲的缘故,何况亲缘牵绊,总归是念着的。 马车让萧寒锦更满意的地方是,无论里面放着什么,外面人都瞧不出来,直接将马车驶进院里,就隔绝了一部分眼睛。 “买这老些东西。”王秀莲不轻不重的嗔怪着,“家里吃都吃不完了。” “多吃些,自然都能吃完。”萧寒锦并未不悦,责怪和打趣他还是分的清的,何况萧家现在也无人会指责他这样。 王秀莲忍不住笑,看到那些东西后立刻正了正脸色:“那行,你们把东西放这,我来收拾,去做正经事吧。” 萧寒锦自不会和她客气,便拿好东西带着江以宁离开了,只是他不知道小瞎子的父母葬在哪,但左不过就是在哪片山头上,农户们都是这样。 于是,便从一开始的萧寒锦走前面,变成了小瞎子微微走前面,走出去半晌,小瞎子才察觉到掌心有些空。 他突然停下脚步,微垂着眼睛,轻声道:“我忘记带木棍了……” 萧寒锦紧了紧牵着他的手,失笑:“我当是什么,可你走出这许久,也不曾摔着,还要那木棍做什么。” “哦,对哦……”小瞎子听他说完反应了良久,脸上才慢慢露出笑,继续带着他朝前走。 让萧寒锦意想不到的是,小瞎子父母的坟包,就在他原本住的土坯房对面的山头上。 说句可笑的话,坟包都长杂草了,又因为前阵子大雨冲刷,坟包都快看不见了,但原本就看不见的小瞎子完全不在意这些。 他记得坟包旁有他亲手放的一圈石头,只要摸到石头,他就知道位置。 小瞎子默不作声的跪下,萧寒锦瞬间和遭雷劈似的僵住了,迟疑着要不要跪,且不说他自懂事后从未软过膝盖,就单在他的认知里,绝对没有给别人下跪这一说,即便是两座看不出样子的坟包。 “我我想说悄悄话……”江以宁声音细小,却说出了最硬气的话,“你能藏远点吗?” 台阶就莫名其妙的递到了脚底下,萧寒锦自然识趣的离开了,略走远了些,确保听不到那些“悄悄话”。 听着渐远的脚步,小瞎子到底忍不住抹了把眼泪,他是眼睛不好,可对方的迟疑和为难却看在心里,二寒待他这样好,他怎么忍心为难对方。 第45章 “爹娘,你们从未告诉我,我是讨人厌的孩子。” 江以宁弯起眉眼强笑着,抬头看着虚空,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所以萧寒锦才会不喜欢他。 他本就不该期待这些的,农户人家本就是搭伙过日子的,情情爱爱都是戏文里的,他又不是戏文里的角色,要不起那些魂牵梦萦和牵肠挂肚。 何况他现在过得很好,睡着干燥整洁的被褥,穿着大概漂亮的衣服,吃着村里人一年到头都吃不了几次的大鱼大肉,连酒楼的雅间都去过好几次,好得很。 他擦干眼泪,再次扬唇,微微低头,像是诉说密语一般说了什么。 远处的萧寒锦听不到,但能看到小瞎子开始摸索找东西了,他赶紧快步走过去,将篮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我给你点着,你慢慢烧。”萧寒锦没离开,始终半蹲着和他一起弄。 小瞎子默不作声的烧着,他的情况如何,天上的人都看着,天意若可怜他,会让他平安顺遂的。 做完这些,萧寒锦就见小瞎子把原本供奉着的点心又收回篮子里,他挑眉:“都要收回去?” “嗯,都是要这样的,供果没事的。”小瞎子轻声说,有些提不起精神,但也没太明显的悲伤。 “好。” 两人并肩回去,小瞎子下意识又想去拿木棍,再次扑了空。 萧寒锦再次牵住他,言语间带着些不满:“来时不是说过会牵你吗?那么根破木棍有什么好找的?” “习惯了,像这样才不太习惯……”小瞎子突然轻轻晃了晃手,连带着萧寒锦的手臂都微微晃动。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从前就发生过。 只是手臂被带动时,他莫名觉得心里有些不自在,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挠了一下,不痛不痒,可真要去碰,反而觉得古怪。 但他却笑了:“那就先适应着。” 小瞎子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二寒说什么都是对的,听就是了。 因为是休息,萧寒锦才有许多时间,连带着去房屋那边也看了看,这段时间建筑工们晚上也会做事,所以进度很快,眼看着就要完工了。 “你咋过来这边?”萧永福看着他,生怕这边的灰尘弄脏他干净整洁的衣裳。 “趁着有时间看看情况,建好了就能搬来住了。”萧寒锦看着瓦房,他已经迫不及待要住新房,低矮的院墙是他无法忍受的,像是被人窥伺着。 萧永福硬朗的脸上也浮着笑:“对,也都是亏了你家里才能过上好日子。” 萧寒锦与他对视:“可也是因为我,家里才会过之前那样的生活,所以大哥不要觉得亏欠我,这都是我该做的,为共同的家,不是吗?” “真的长大了啊。”萧永福拍拍他肩膀,再次欣慰起来,这还是二弟教的呢。 萧寒锦的到来让这些建筑工们很有压力和动力,在即将变更热的六月初,萧家的房子彻底建好了,顿时引来了村里百姓围观。 “这得比村长家里还要大啊!” “和镇上老爷们住的一样,要是咱们村里里建,还真建不出来啊!” “不过不是没分家吗?怎么看着像是分开住了?寒小子还真会打算,这就要把爹娘抛下了?” “这是什么话?这不还是继续住一起吗?别张嘴胡咧咧了!” 确实是住一起,但也确实是分开住了,按照萧寒锦画的图,是将一个家分成了三个小家,每个小家里所有的锅碗瓢盆都会逐渐齐全起来,萧寒锦全包。 在看到房子后,李桂兰就明白了,听到村里人说闲话,顿时有种被戳到痛脚的感觉,她当即泼了盆水,挖苦道:“有些人心别太黑,我家能住大房子,为啥要像你们那样挤着!见不得人好!” “大山家的,你这脾气真是够呛的!” “我咋了,哪有人跟你们一样天天盯着别人家看,恨不得眼珠子都掉进屋里!”李桂兰大声嚷嚷着,“咋了,还要进来给我们收拾啊?” 萧寒锦也觉得李桂兰这个脾气有些怪,一点就炸,或许回头得让村口的刘大夫给她把把脉,还有萧大山,虽然一直在吃药,也有阵子没复查了。 他默默将这事列入计划,扭头就瞧见小瞎子又在找木棍,他不由得轻啧一声,快步走上前扣住他手腕:“不会叫人吗?” 破棍子有什么好找的?明明人就在这! “做什么一直发脾气……” 萧寒锦闻言莫名有些尴尬,他忙降低音调:“不是凶你,是和你说了很多次,我在家的时候就别要木棍了,你不放在心上。” 小瞎子觉得这话有些古怪,听着就像是拈酸吃醋那样,但又觉得不可能,书生最好面子的,怎么可能会做这样小气的事。 何况,戏文里的书生不喜欢小瞎子。 第24章 靠近 六月里彻底进入夏季, 天气燥热,来酒楼的就都成了府上的丫鬟小厮,各个都带着食盒, 买完就走, 不肯多留片刻。 也幸好酒楼有新菜,也有避暑吃食,生意看着寡淡,但账却没少,每日所赚都很可观, 可见生意就是要围着人转。 萧寒锦也在思考着萧永福的事,现在天气热, 继续在码头抗包做事受得了是一回事,他不想对方辛苦又是另一回事, 他倒是也能支个摊让对方卖东西, 只是又怕乡下糙汉不会说,白白浪费。 第46章 嗒。 一碗带着草药香的凉茶放到面前,张元轻声道:“后厨特意熬的, 味道是有些呛,但避暑是最好的。” “我不喝。”萧寒锦将瓷碗微微推远些, 面无表情,像是全然不曾被热浪侵蚀, 镇定的过分。 “为何,这可是用草药熬煮的, 消暑最好了。”张元不解,稍嫩的脸上带着严肃, “若是不喝,回头中暑岂非要喝那些苦涩不堪的汤药?” 萧寒锦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凉茶, 像是被说服一般,端起来就直接喝完了。 张元捧着还剩半碗的凉茶瞪大双眼,这般呛人难喝的凉茶,面不改色的喝完了? “不喝看我做什么,顺便将碗还回去。”萧寒锦淡声说,垂眸继续算着账本。 张元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忙端着碗离开了,只是他不知道,他前脚刚走,萧寒锦后脚就干呕起来,喉咙鼻腔全部都是令人不适的味道,仿佛天灵盖都打开了。 只是,比起苦涩汤药,这确实要好很多。 “萧先生!萧先生出事了!” 还没瞧见人,就听到外面在喊,萧寒锦连忙快步走出去,就见一直在门口守着的小二急匆匆朝他奔来。 “怎么了?”萧寒锦第一反应是小瞎子在家里出事了,“可是我夫郎——” “是您大哥,说是被送到善德医馆了!” 善德医馆? 是他给江以宁看眼睛的医馆。 “寒锦兄,东家——” “温中帮我告假,我去趟医馆!”萧寒锦说完便夺门而出了。 温中挠挠头,将未说完的话补上:“东家说让你去医馆呢。” 萧永福体格健硕,萧家之前那样的情况他都没累病,这会居然直接进医馆了,可见病的多严重。 萧寒锦一刻也不敢耽搁,毫无形象的跑到善德医馆,还没走近,就瞧见了很多穿着短衫的汉子们,有几个有些眼熟。 “哎,你是找萧大哥的吧?你是他弟不?”一汉子凑到他身边,涨红着脸沉声问着。 “是。”萧寒锦看向他。 汉子立刻抬手示意:“你进去,他在里头,晕倒了。” 萧寒锦道谢后就立刻进去了,医馆里这会人多,管事也没多余的时间和他闲聊,得知他是来找萧永福的,就把他带到里面了。 他刚走进去,去瞧见原本精壮的汉子此刻紧皱眉头,闭着双眼,面色潮红,身上的短衫湿的都能拧出水。 “大哥?” “他这会可没心思理你,这几日天气炎热,码头那边暴晒无比,这是中暑了,你多给他喂些凉茶,若是想吐,旁边有痰盂。”大夫是认识萧寒锦的,和他说话就没拿捏着。 萧寒锦连忙点头:“有劳您费心。” 萧永福虽然难受的睁不开眼,但意识尚存,递到唇边的凉茶也都能喝完,身体缺水有些严重,萧寒锦还借了毛巾木盆给他擦拭。 说起来,他这是头次这样照顾别人。 前半生他了无牵挂,后半生都是别人伺候他,这倒真是新鲜了。 “你咋…来了,酒楼那……”萧永福虚弱不堪的说着,只是这么一句话,就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想吐。 萧寒锦赶紧将痰盂勾到面前,好让他扭头就能吐,他微微皱眉:“有人找到了酒楼,你生病我当然得过来。” “我这不碍事,你快回酒楼,别让东家不高兴了。”萧永福说着竟是抬手要推他,“快快……” “既然难受就别说话了,没一个字我爱听。”萧寒锦干脆直接将凉茶壶放到旁边,一碗一碗的给他倒,还有精神说这些话,那就多喝点算了。 真说起来,来时萧寒锦是怕的,他怕萧永福真有个好歹,他会应付不来萧家的长辈,假的永远都是假的,总要让萧永福这个真儿子好好活着。 而且,他绝对永远无法做到像萧永福这样孝顺。 码头那处炎热,今日不止萧永福,许多工人都是勾肩搭背互相搀扶着过来的,只是萧永福更厉害些,是直接昏倒了。 萧寒锦又是给他擦拭,又是喂药,又搀扶着他去后院的茅房,来来回回几趟,自己都出了不少汗,但比起萧永福,他这算好的。 直折腾了一下午,萧寒锦在想要不要去酒楼说一声,可放病人在这他又不放心,只希望温中能靠谱和东家好好说,毕竟身份还是打工人呢。 “我好多了,你别守着了,赶紧去和你们东家赔礼认错,都怪我……”萧永福羞愧难当,要是因此害二弟没了这样好的差事做,他就真成罪人了! “东家仁善,待我回头说明缘由,自然不会与我计较,你别担心这些,今日就在这里养病,我会着村里的车夫告诉爹娘不回去了。”萧寒锦当然不会让病号周折劳顿的,只是他也得陪着,又要留小瞎子自己。 萧永福不肯,怎么能在医馆里住? 看病问诊就得花不少银子,今夜不回,明日肯定也得在,这得费多少钱?! 两人僵持不下,一道声音挤了进来。 萧寒锦定睛一瞧,是酒楼迎客的小二,他有些惊讶:“可是东家要你来的?我今日不能去酒楼了。” 小五满头汗,点头:“是也不是,东家让我将你车夫带来,顺便来瞧瞧可有需要帮忙的?” “怎么让你来了?这时辰你也该回家了。”萧寒锦一贯客气着。 第47章 “这有什么,从前您还帮衬过我,我来看看也是应该的,何况东家发话呢,我就更得来了!”小五憨笑着。 萧寒锦心中骤然一暖,说起来原主不算罪大恶极,心中到底有一丝怜悯,所以帮扶了小五,而他和蒋亦疏相识,更多是因为合作,没想到对方也能对他上心,于情于理,恰到好处。 他不是没有感受过嘘寒问暖,只是后来那些关切中都带着数不尽的算计,这样匆匆徒步跑来的,却是少数,少之又少。 他点头:“多谢,我这边无事,你回去吧,劳烦你跑一趟,明日我再亲自与东家道谢。” “东家早知你会这般,说不让你客气呢。”小五笑说,“那萧先生您没事,我就先回了?” “好。” 萧寒锦起身将他送出去。 萧永福听了全程,他感慨道:“是你做事好,东家才赏识你,我就是中暑,咱们回家吧,别在这了,都等着看病呢。” “也好。”萧寒锦答应了。 抓了药他们也就回去了,只是因为萧永福身体不适,回去的时辰晚了些,走到村口,就见李桂兰正等着。 李桂兰一看到马车就赶紧走上前询问:“二寒,咋回事啊?你们咋回来这么晚啊?” “大哥病了,得赶紧回去。”萧寒锦掀起窗帘说着,意思是让她躲开些。 “他那么大块头能生什么——”李桂兰话未说完就瞧见了虚弱不堪的萧永福,脸色红的不正常,嘴唇也发白,他立刻就将话咽回去了,“那那、赶紧赶紧回去!” 萧寒锦听出了她原本要说的话,不由得有些心寒,所以若是他这种锱铢必较呆的性格,又怎么能养好这样母亲? 回到家,李桂兰赶紧喊萧大山过来扶,一家人忙作一团,主要是王秀莲在忙,有身孕的人本就情绪不好,再看到丈夫这样,就更难受,边照顾边抹眼泪。 李桂兰就看不上这样,她不由得低声斥责:“哭什么,大郎还没死呢!一会给他嚼嚼薄荷叶得了,能出什么事……” 王秀莲委屈更甚,她鼓起勇气反驳道:“人都这样了,娘还说什么死不死的话,也不怕大郎听见寒心吗?” “秀莲,别以为你怀着孕娘就不能给你立规矩了,你看村里别家,还有跪着伺候公婆的!”李桂兰自觉自己婆婆的身份不能被挑战,说话都硬气起来了。 天气这样热,略有些尖锐的声音不停在耳畔回荡,萧寒锦烦的厉害,不由得呵斥:“都少说两句,嫂子去把药给大哥熬了,娘要是没事就去歇着吧。” 现下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说话自然不会不听,屋内没了其他人,萧寒锦也能清净些。 “我煮了凉茶,要喝一碗吗?”小瞎子站在门口问。 凉茶。 萧寒锦又想到了令人作呕的味道,刚要拒绝,就见小瞎子面露担忧,是怕他也中了暑气,这样的好意,虽然让他有些负担,但并不讨厌。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小瞎子煮的凉茶并没有那股子奇怪的味道,入口也不觉得恶心,他痛痛快快的喝了一碗,心情都舒畅了。 “你若病了,定要及时告诉我,身体不适也要说,可明白?”一想到小瞎子可能也会像萧永福这样难受,他就不愿细想。 “明白的明白的。”小瞎子连连点头,小声提醒他,“去吃饭吧,已经放凉了。” “好。” 中暑是不严重,萧永福的体格也确实好得快,但人瞧着好像瘦了些。 有这事在前,萧寒锦自然不愿意他再去码头搬货,夏热冬冷的赚这些辛苦钱,回头一病就全花了,得不偿失。 因此萧寒锦的意思是让他先在家养着,再商量做什么事,与其做长工,倒不如像那些卖馄饨的一样,自己支个摊子卖东西。 只是也得想个方便萧永福去卖的,否则还是得他操心着。 萧寒锦每日回来都得琢磨,他们现在有足够的资金,也能买到充足的原料,小摊的人手也足够,就是想不出要做什么! “二寒,娘刚刚拿过些豆子,要做什么吗?”小瞎子知道他在思考,本不想打扰他,但二寒说了,厨房里的事都有他解决,自己不能随便做决定的。 萧寒锦闻声皱眉:“什么豆子?” 小瞎子看不见,幸好过来时抓了一把,他连忙摸索着走进屋里,抓住圆滚滚的豆子给他看。 黄豆?! “我知道做什么了!”萧寒锦立刻扭头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既然有黄豆,那就能做成豆粉,豆粉就能做成凉粉,凉粉可以提前做好再拿去拌,可以让王秀莲和李桂兰先在家里做,然后萧永福拿去卖,这样一来事情就解决了! 他写着突然停手,扭头问江以宁:“下个赶集日是何时?” “赶集日是每十天一次,月初和月底时人会多些。”小瞎子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问,“是要赶集日时试试吗?” “真聪明,待你眼睛好了,定要你读书习字。”去了新头事,萧寒锦连说笑逗趣的心情都有了,看见小瞎子脸红就心情好。 小瞎子摸摸脸,略带羞涩询问:“不是要我帮你做事吗?” 萧寒锦突然捏住他的脸晃了晃,颇有些无奈:“同你说笑的,到时候你肯定有自己的事要做,我怎么好占用你的时间?” “什么?”小瞎子宛若被雷劈一般,炎热的天里,却觉得心凉得透彻。 第48章 这不是先前就说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不要了? 还是说,戏文的书生不仅不喜欢小瞎子,也不喜欢小哥儿吗? 萧寒锦松开他脸蛋,曲起手指在他额头敲了敲,似是不太能理解他的震惊:“怎么还高兴傻了?等你好了便知道了,现在去敷药,我要去和大哥商量事。” “我自己敷……吗?”江以宁有些难过,萧寒锦没睡时,一直都是对方陪着,虽然知晓对方是有事,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还是小孩儿呢。”萧寒锦倒是忘了他还小,只好笑道,“那你去躺着等我,回来就帮你敷药。” 小瞎子立刻欣喜的抿了抿唇,小弧度翘翘的,萧寒锦牵着他回床榻,安顿好他,这才去找萧永福。 萧永福这几日在家中养着,已经无甚大事,也是因为萧寒锦的阻拦,他才未去码头那边做事,他已经下定决心,不能再让萧永福继续遭罪了。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萧永福,糙汉子听完有些手足无措,让他搬碎石砍木头他都能做到,但卖东西…… “这哪成啊?”萧永福光是用听的就开始紧张了,他可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我已经安排分工好,配料也写好,之后大嫂在家里做凉粉,大哥去镇上学着旁人叫卖就成。”萧寒锦摊开纸给他们看,“介时多带几只碗去,还有油纸……” “豆子不妨事,油纸价贵,我去后山砍几根老竹,做木桶用。”萧永福说。 哪能没开张就先花这么多钱? 萧寒锦轻笑:“大哥还是会打算,既如此那就交给你们做了,和凉粉一伴着吃的配料记住了吗?” 王秀莲立刻点头:“记住了,东西不多,这些我自己就能做,不妨事。” 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当然不能就这样放弃,否则如果只是靠萧永福做长工,一辈子都不会赚到银子了,他们以后的孩子,恐怕也要遭罪。 先和萧永福他们商量好,然后才将这事告诉了李桂兰和萧大山,老两口早就知道听这位有出息的儿子的话会有好处,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这个家已经不是他们说了算。 解决了心头事,萧寒锦算账时都愉悦了很多,蒋亦疏挑眉:“你似乎有什么开心事?” “是,家里准备支个摊子在集市卖凉粉,大哥就不用受累奔波了。”萧寒锦笑说。 “那一定是你出了主意又出银子,你倒是大方,我所见过的人家,儿子越多,争斗的手段越见不得人。”蒋亦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言语间带上几分落寞和隐忍。 萧寒锦摇头:“并非如此,我兄长待我极好,前些年读书的束脩和笔墨纸砚都是他为我付出,是我一直在承受恩惠。” 蒋亦疏从未见过这样的兄弟情,他所见过的,要么互相陷害,要么见不得人,要么则是像他这样避之不及…… 不过—— “凉粉是什么?你又研究出好东西了?” “这个可没办法跟你合作了。”萧寒锦突然警惕起来,转头又笑,“不过为表示感谢,日后再有,我一定优先考虑蒋兄!” 蒋亦疏睨了他一眼,哼笑:“我可是当真了,不过集市虽然没有固定摊位,可从万渔村过来有些远,还要提前做好凉粉,过来连位置都占不到吧?” 萧寒锦与他对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得意,他立刻施施然起身,对蒋亦疏抱拳:“多谢蒋兄!” “世间竟会有你这般机敏之人,还与我称兄道弟,当真是幸事!”蒋亦疏不由得感慨,机敏大胆,当真厉害。 “能与兄长相识,实乃好运。”萧寒锦深知是自己走了运,遇到这样的好东家,真心实意的表示感谢。 两人对视片刻,头次真正放下各自的身份,哥俩好的碰了碰拳头。 赶集日将至,萧永福在家里做准备工作,不仅要做推车,还有能冰镇凉粉的桶,以及其他的琐碎杂事,其他人给他打下手,小瞎子听着动静都艳羡不已。 “可收钱算账这事谁来做?”萧永福又难住了。 “我、我去可以吗?”小瞎子紧张又期待的伸着手,要靠近萧寒锦的话,首先要迈出这个家吧? 第25章 凉粉 赶集日。 幸好家里有马车有牛车, 就不用两相为难,萧永福将做好的推车放在牛车上,其余需要的东西也都放上去, 天不亮就出发了, 去了荷叶轩酒楼……旁边的空地上。 将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好,小五甚至还贴心的将牛车给拉到酒楼后院的牲畜棚里了。 渐渐的,集市上开始来人,街道两边都是各式各样的摊贩,还有些货郎挑担叫卖, 从前都是他们在人群里,这次倒是换别人挑选他们了。 萧永福不禁有些紧张, 但想到旁边还站着小哥儿,可能比他还要紧张, 就只能压下这股惧意, 强撑着安抚江以宁:“你别怕,二寒马上就来了。” “我晓得的。”小瞎子乖巧点头,他确实害怕, 但这里是荷叶轩门口,真有什么事, 只要大喊就肯定没事! 何况,后面有萧寒锦呀! 萧寒锦比他们晚些到, 到时和之前的集市一样拥挤,因为有牵挂, 他便干脆下马车徒步朝酒楼走去了,比马车还要快些。 他边走边看, 这些人手里都没有拿着凉粉吃,一个都没有。 走到荷叶轩酒楼前, 就见他们的摊子前一个人都没有,偶尔有几个人,也只是看看就走了。 第49章 萧寒锦真是有些心累,都到这份上了,赶鸭子上架也得壮着胆子介绍卖啊! “你们这是卖什么?凉粉是什么?凉的吗?” 萧永福扭头就见一位衣着亮丽的姑娘,他登时有些紧张的口舌打结,萧寒锦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颇为无奈的准备过去解围。 刚抬脚,就见小瞎子开口了。 “是凉的,都是尽早刚做的,还用冰镇着,用来凉拌吃。”小瞎子也有些紧张,声音都抖了起来,“您要买些尝尝吗?或者我们拌些给您尝尝?真的很清口,是用冰镇的!” 姑娘看了他一眼,笑了:“也行,那我先尝尝,要是不像你说的清口好吃,我可不买啊!” “好好!我来我来!” 萧永福一听有戏,立刻拿只竹筒放到板上,快速切了快凉粉,切成条放进竹筒里,然后将家里做的调料浇进去搅拌均匀,考虑着顾客可能不能吃辣,就没放太多。 拌好就放到了姑娘面前,等她品尝。 凉粉微黄,却晶莹剔透,像是漂亮的珠宝那般。 姑娘没骄矜,拿过竹签插了一条,入口显先是觉得清凉爽口,可因为调料更多了些复杂滋味,有些辛辣,但很好吃。 “这凉粉如何卖的?”姑娘面露喜悦,“当真好吃,我家小姐近日吃不下,若能带这东西回去,她定会胃口大开!” 萧永福面上一喜,立刻回答:“十五文一竹筒。” “还真不便宜。”丫鬟表情淡淡,“这么看竹筒也不大,怎么能卖这么贵?再便宜些,十文钱吧!” 这哪成? 萧永福一时有些无措,江以宁立刻接过话,学着萧寒锦教他的,为难道:“客人,真的不贵,这些东西都是自家花钱买来,亲自做的,干净又好吃,还用冰块镇着,您是头客,方才您尝过的这份不收您铜板。” 丫鬟顿时高兴了:“既如此,那就来两份吧!说好了,我刚才那份是送的!” “是是!”萧永福立刻有了精神,照旧做了两份,他边放边问:“您要清淡的,还是味道稍重的?我们有两种调料,一种咸香,一种是辣的。” “那就各样一份,若我们小姐满意,少不了你们赚的!” “好好,您常来!” 丫鬟欢天喜地的离开了,两人也稍微松了口气。 不远处的萧寒锦也放心朝他们走去,他像是没看见这些,听着萧永福和江以宁跟他说刚才的事,赚到了第一笔铜板,是该高兴。 萧寒锦轻啧一声:“不许得意忘形,你们也可以像刚才那样,提前拌出两份不同口味,放在这里让别人品尝,也要叫卖起来,让他们来尝,尝了不买也没关系,做生意就是这样。” “好,你放心,你快去做事!”萧永福这会干劲满满,这些东西都得卖出去才行。 “快去做事……”小瞎子也笑着下意识跟了一句。 萧寒锦登时生出要逗弄他的心思,他旁若无人的捏住小瞎子的脸,看他惊慌的红了脸,自己也不自觉露出笑,他哼笑:“你还教训起我了?当真是胆大包天了?晨起可吃过饭了?” “不曾呢。”小瞎子脸颊红的几欲滴血,小声翁囔着,哪有那功夫呢? “行,那你们先忙着,我进去了。”萧寒锦松开他,柔嫩的脸上有明显的指痕,他不由得笑了笑。 可爱唧唧的。 他一走,小瞎子莫名有些无所适从,揉了揉脸,站在旁边继续等着人来。 叫卖的事自然不能让小哥儿来,且萧永福这会干劲十足,撇开那些腼腆就开始学着别的摊子喊。 方才那一出早就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刚好有机会凑过来说叨询问,毕竟那萧寒锦出入酒楼穿的好着呢,这俩怎么看也不像是和他有关系的样子。 “这是卖啥呢?方才远瞧着还以为你们是两口子呢?” “这是自家做的凉粉,冰块镇过的,这大热天吃最好了!您尝尝,俩口味!” “哟,不错,怎么卖的?” “十五一份。” “各来一份。” 因为有了来尝来问的,摊子上的客人瞬间就多了起来,小瞎子忙着算收钱,唇边的笑就没下去,好多铜板! 萧寒锦一进酒楼就把小五叫到了角落,叮嘱了几句才去做事。 江以宁算钱很快,虽然十几文十几文的铜板不多,但放在小哥儿身上就莫名显得厉害,毕竟多数农家哥儿是根本没有读书识字机会的,更别提认数了。 偶有几个买凉粉还会打趣:“你这弟弟倒是比你这做大哥的要能说会道!” 萧永福也没有否认,都是扯着面皮儿一一笑应着,反正弟夫郎和弟弟也差不太多。 “萧大哥,萧夫郎!”小五从人群中挤进来,将手里用纸包着的东西递过去,“这是萧先生让我买的包子,让您二位趁热吃呢,酒楼有茶水,一会给您送两碗过来!” “多谢。”萧永福赶紧学着萧寒锦之前那样对他拱手。 小五嘿笑两声,将东西给他们放下就离开了。 有人瞧见了这一幕,还以为这摊子是荷叶轩的,便也抱着好奇心过来询问尝试了。 凉粉很快就见底,江以宁抿了抿唇,小声叫萧永福:“大哥,凉粉剩的不多了,不卖了吧?” “也好,剩的这些咱们给酒楼送去,东家这么照顾二弟,咱们也得让他尝尝。”萧永福明白他的意思,就将摊子收起来了。 第50章 这推车是他自己做的,方便又好用,将木头轱辘按出来,就能推着走了。 闻讯而来的人看着他们要离开,赶紧过来拦:“咋回事?这时辰还早呢,就收摊了?” 萧永福微笑:“是,凉粉已经卖没了,收拾要回了。” “这么快?!刚在别人那尝了一口,惦记这味紧赶着就过来了,这就卖没了?”汉子气够呛,可没了就是没了,他也不能让人家变出来,“你们还出摊吗?下回多做点啊!” “明天这时辰还在,您要是来吃过来早点。”萧永福硬邦邦说着。 “行。”那汉子也没在意,痛快应了一声,就又离开了。 萧永福在家也吃过这个,知道好吃,只是十五文这么贵,还以为会卖不出去,没想到这么快就口耳相传的卖没了。 他和小五打了声招呼,从后门进去把推车放好,然后将剩余的做好放进了竹筒了,给了小五一份,又在他带领下去找萧寒锦了。 萧寒锦看着那几份凉粉,突然觉得萧永福这乡下汉子也没有太死板,他扭头叫了温中:“你和张元给掌柜送一份,我给东家拿上去。” 温中立刻喜笑颜开:“好!” 谁不知道呢? 萧家有萧寒锦,那萧家的东西一定好吃! 虽然是赶集日,但酒楼的客人多是外带,因此也就没让他们进雅间,在大堂找了个位置便坐下了。 萧寒锦将他们安排好才上去找蒋亦疏,那端庄公子也惦记这一口,他并没有提前告诉萧永福,没想到对方倒是都想到了。 萧寒锦敲门,得了对方应答才进去,刚走进去就瞧见蒋亦疏匆忙将纸样的东西塞进袖口中,他只当没瞧见,笑道:“蒋兄今日有口福了。” 蒋亦疏一听这话,面上的落寞一扫而空,眼睛都亮了:“竟还有剩的?我只当全都卖光了?生意不好?” “不是,他们专剩了些。”萧寒锦说,“你尝尝,我得继续做事了。” “跟我客气什么,你跟我聊聊。”蒋亦疏忙拦住了,方才收到的书信内容让他心中没着落,空荡荡的只想和人说说话。 萧寒锦猜到他大概是想聊聊那张纸的事,他没拒绝,甚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左右他们之间也不需要那些虚礼了。 他抬手:“请说。” 蒋亦疏对他这样有些不满,轻啧一声,随后向做贼似的压低声线,询问:“我有些苦恼,却不知如何缓解,可要我放弃又实在不甘心。” “你有心悦之人?”萧寒锦一语道破。 “就说瞒不过你,是如此,只是我与他永无可能,可我总觉得你比我活的通透,所以想问问若是你会如何做?”蒋亦疏猛的叹了口气,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如烈酒般。 萧寒锦没理他这假设,反问道:“对方是与你一般心思吗?” 这话问住蒋亦疏了,他正因为不知,所以才在察觉心思后只身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只是不管对方是否和他有一样心思,他们之间注定不可能。 单看他这模样,萧寒锦就知道怕是单相思了,此时不管是劝对方放弃,还是鼓励他坚持,若不是互相喜欢,怕都不能修成正果,毕竟即便是两情相悦的​‎男‎­男‌­‍­女‍‎​女‎,也都会面临诸多问题。 “你让我更心烦了。”蒋亦疏半真不假的抱怨着,“还是不说了,往后你兄长若是继续摆摊,就还在酒楼前吧,只是不管卖什么都要与我尝尝。” “这是自然。”摆明了要占便宜的事,萧寒锦不会拒绝。 蒋亦疏摆手:“去陪你夫郎吧,莫要与我这孤家寡人扯闲了。” 萧寒锦当真点头离开了,这种事,旁人说再多,若不是自己清醒,别人如何劝说解释都无用。 下楼时经过大堂,萧寒锦朝阴凉角落看了一眼,小瞎子正乖巧吃着点心,萧永福却是不见了。 他立刻皱眉走过去:“大哥呢?” “大哥刚刚看到了之前的工友,去外面说话了。”小瞎子敏锐察觉到他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满,又忙接话,“我有很好坐着,没有乱跑的。” 萧寒锦顿时挑眉,瞧瞧这乖巧的样子,铁石心肠的人看见恐怕都舍不得说重话。 他哼笑:“你能跑到哪去?” 小瞎子突然低下头,沉默着。 萧寒锦直觉自己说错话,对方眼睛看不到,走路都困难,更何况是跑,他说这样的话就像是故意在戳对方的伤心事。 且看小瞎子垂着脑袋不肯看他的样子,恐怕是吃心了。 “我……” “我哪里都不会去的!”小瞎子突然抬头掷地有声的或说着,因为过于激动,声音也有些大,说完自己先羞的抬不起头了。 有些糟糕。 萧寒锦突然有些慌,这样的情况他遇到过太多次,见过无数次男女的面红耳赤,娇羞姿态,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无所适从。 他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挺好……”萧寒锦喃喃道,他滚了滚喉咙,“一会吃过午饭再回去,你先吃点心,我去做事了。” “……是。”小瞎子低应一声。 眼泪落在手背上,他快速蹭到衣服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似乎是被拒绝了。 戏文里的书生意气风发,仁慈心善,即便不喜欢小瞎子,也会给彼此体面。 第51章 早知道是这样的,不该难过,是对方的体贴让他忘记身份了,大概是这样。 “吃好了?”萧永福抹了把汗走进来,桌上点心已经吃完了,他没想多想,便提出离开,“回家不?” 江以宁立刻点头微笑:“要的。” 萧永福闻言便没再说什么,将旁边的新做的拐杖递给他,拿起彼此的东西,两人就这样离开了。 等萧寒锦到时辰过来找他们吃饭时,才从小五口中得知他们早就离开了。 实际上,萧寒锦也怕这么快见面会尴尬,幸好他们先走了。 只是从那之后,他甚至连尴尬的机会都没有。 第26章 争执 萧家是扩了宅基地建的新房, 房屋很大,内里的房间也很多,从那日后, 小瞎子就住进了他本就该去的屋子。 萧寒锦白日要去酒楼, 回来时小瞎子早就做好饭回自己的屋子了,晨起也和对方撞不到。 说来可笑,分明就在同一屋檐下,竟能数日都见不到。 起初他还觉得轻松,不用那般快就和小瞎子尴尬碰面, 可他绝对没有要从此都不理会对方的意思,他只是需要时间梳理头绪。 何况明明睡前敷药都得他来做的! 他无奈叹息, 分明从前拒绝起别人时毫无负担,今时今日, 也不知怎么就这般别扭。 “寒锦兄, 这一上午就听你唉声叹气了,可是家中出事了?”张元低声询问,“莫不是和夫郎吵架了?” 萧寒锦捏了捏鼻梁:“差不多。” 温中大惊:“嫂子那般温和脾性, 怎么会与你生气,定是寒锦兄惹人生气了, 寒锦兄,你说话不老实!” 萧寒锦无奈, 将面前理完的账目放下,他毫不避讳点头:“是如此, 所以可有何办法哄他开心?” 他盯着虚空开始思索。 从前那些人,只要给支票送别墅, 就开心的恨不得跪舔他的皮鞋,现在他却束手无策, 要小瞎子也图这些,反而好说。 何况,他也不愿那样想对方。 张元试探性道:“不如送他喜欢的?他可有喜欢的物件?” 温中摇头:“只是送东西可不行,重要的是要道歉,若不知晓自己的错处,就算送物件又有何用,反而会被认为没有诚意!” “我没有错。” 这才是最重要的,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本就想要养着对方,可从未说过要与对方举案齐眉,即便他给的不是恩赐,可那都是实打实的好。 不接受心意就是错的话,该死的可不止他一个。 张元和温中对视一眼,默契的没再多劝,既然没错,又何必这般庸人自扰,分明就是拉不下脸去道歉罢了! 另一边,萧家。 因为最近都要天不亮就开始做凉粉,王秀莲做完事都要再睡一觉,所以去采摘草药的时辰就换到午后了。 王秀莲和江以宁背好各自的背篓,徒步朝后山走去,边走边闲聊着。 “你和二弟吵架了?”王秀莲轻声问,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就又说道,“两口子有争吵是正常的,可日子总要继续过,哪有做夫郎的一日日晾着自家汉子?何况咱们这一家,不都得靠二弟吗?你就认个错,他不会计较的。” “他不喜欢我。”江以宁低声说,这也不是道歉不道歉的事。 一路走到山上,江以宁刚要去触碰草地,就被王秀莲叫住了,她笑道:“先过来歇会。” “好。” 两人坐在树下歇着,王秀莲扭头看他一眼,她轻咳一声,说道:“乡下人搭伙过日子,喜不喜欢又不能当饭吃,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吃好住好都是二弟的功劳就行,他待你不是挺好的,想这些干啥!” 要她这个做嫂子的多管闲事,还真挺不好意思,但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 现在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还想东想西就有点不懂事了,只是她可怜小瞎子,所以才想多说两句。 “嫂嫂的话我记下了。”江以宁点头。 嫂嫂说的对,他能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萧寒锦,对方没对他拳打脚踢,还给他饭吃,已经比村里其他人家的夫郎过得好多了,不能说那种话给让对方讨厌的。 回头就和书生道歉认错,好好过日子,不想乱七八糟的了。 萧寒锦到底还是听了张元和温中的话,先去买小瞎子喜欢的书,再去有诚意的道歉,虽然他无法接受对方,可日子过到这了,没必要让它变坏。 因此,第二个赶集日,他特意换了休息日留在家里,反正萧永福现在自己也能出摊了。 他并没有提前告诉小瞎子,因此当小瞎子照旧要偷偷去外面时,刚推门走出去就撞到了萧寒锦身上。 萧寒锦赶紧捞住他,他轻咳一声:“或许,我们要聊聊吗?” “……好。” 两人去了他的书房,一张长桌,面对面坐着,是小瞎子想象不到的布局。 明明说好要聊,却没有人先开口。 小瞎子是怕的,如果因为这件事而被抛弃厌恶,他就再也没办法靠近萧寒锦了,明明他不是这样想的。 “那日的话——” “是我不好!”小瞎子慌乱打断他的话,生怕对方再说出更明确的拒绝来,他低下头,紧张的扣着手腕,“是我不好,这几日没有照顾好你,害你心生厌烦,都是我的错。” 第52章 萧寒锦闻言彻底冷下脸,他淡淡开口:“你有什么错?” 小瞎子扣着手腕的手不断用力,连头都不敢抬,继续说道:“嫂嫂说乡下人都是这般搭伙过日子,我不该同你说那话,也不该躲着你置气,我能有现在,都要感谢你,所以——”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头,试图透过眼底的白雾和他对视,但都失败了,他看不到。 “所以我,再也不会说那样的话了。” 萧寒锦看着对方冷静陌然的表情,心脏突然猛得咯噔了一下,莫名的慌乱麻痹四肢,浑身都烦躁了起来,他觉得有人在戳他的肺管子,以一种他无法反抗的方式。 他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语气带着烦躁:“你有什么错?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要硬气的告诉我,已准备心悦旁人了吗?” “如果您想听的话……”小瞎子寻声与他“对视”,眼底是一片水色。 一句话,一个表情,让萧寒锦余下所有的话全都咽回肚子里。 他猛的站起来焦灼的走了两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全都是因为他无意间的逼迫。 小瞎子什么都没做错,饮食男女,七情六欲,他只不过是做了正常人最正常做的事,不正常的是他,他才是那个疯子。 毫不知耻的用自己的痛苦惩罚对方。 “别哭了。”他抬手为小瞎子擦去眼泪,哑声说着,“旧事重提并非是要怪你的意思,我曾经历过不好的事,并非是因为说那话的人是你,是我不好,不该这般与你动气,原谅我吧?” 他的本意不是弄哭对方,也不是要他放低姿态说那些桃讨好的话,可他到底想要什么,现在连他自己都不明白。 “难道不是因为我不讨人喜欢吗?” 小瞎子泪眼迷蒙的看着他,萧寒锦本就不是铁石心肠,这会更是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无奈:“并非如此,这般乖巧,怎么会不讨人欢喜,是我的问题……” “可我不曾发现你有什么问题,你好好的,说话做事都很厉害,该…该不会是那、那种问题……?”小瞎子越说越惊,脸颊涨红,话没说完就低头不敢看了。 从前并未听说过萧寒锦有那种病,若真是这样,他还如何生儿子,如何在萧家站住脚? 不、不如,他下次去医馆时向大夫要帖药给他喝? 萧寒锦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抬头,他轻啧一声:“年纪轻轻,想的倒是五颜六色,总惦记被窝里那些事,还说不是小流氓?” “没有……” 小瞎子脸颊通红,眼底的水汽还未消退,双目虽无神,可配上那张脸却显得过分无辜。 萧寒锦向先前那般捏住他脸颊,笑道:“那等你眼睛好了,就围着我转吧。” 小瞎子闻言抿紧唇瓣,试图把憋不住的笑意与得意压下去,唇角却快要裂到耳朵根了,看着诡异又可爱。 萧寒锦忍不住笑出声,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反正只要小瞎子愿意跟着他,他一直养着就是了,都是用银子能解决的,全都不是问题。 至此,数日的冷战便这样结束。 许是刚和好,小瞎子有些粘人,连去挖草药都想让萧寒锦跟着,磨磨唧唧的一直不出家门。 李桂兰有些看不下去,她扬声喊:“宁哥儿干啥呢?咋还没出门呢?一天天就没一个会干活的……” “他在等我。”萧寒锦换了深色的破旧衣裳,利索背起小瞎子的背篓,一手牵着他,一手拿着拐杖出了大门。 直到他们走远李桂兰才反应过来,她气的直跺脚:“你看看你看看!咱们二寒连田里都没去过,这会居然要跟那个瞎子去挖草药!田里的事怎么不这么上心啊!” “你就少说两句吧!”萧大山面露不耐,“那二寒休息,想出去逛逛有什么事,老大媳妇还睡着哩,非得把家闹翻天啊?疯婆娘!” 他说完就拿起农具率先离开了,看都没再看李桂兰一眼。 李桂兰在原地站了一会,还想再骂些什么,可到底是将话憋了回去,他就算再能吵闹,萧大山的话多少也得听。 六月里热,山里的草都有些扛不住,蔫蔫儿的,只等着哪日下雨才算。 因为没有王秀莲,小瞎子去的还是之前的地方,要是有就采点,没有就溜达着回去,反正这会还没有多热。 更何况,是和萧寒锦一同采摘呢。 “哪有草药?”萧寒锦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反正他放眼看去,就只能瞧见一地的草,而不是药。 “我我自己来就好。”小瞎子本也不指望他能帮到自己,只要跟他来就已经很开心了。 萧寒锦怎么会听? 他依旧背着背篓,冲小瞎子抬抬下巴:“你去采,我跟着。” “好好……”小瞎子立刻扬起笑脸,蹲在地上就开始摸了。 萧寒锦盯着那双实在不算柔嫩的手微微出神,只要他说出拒绝的话,小瞎子就肯定会听,可他的本意是让对方自由生长,而不是抹杀他的喜好。 大概是因为他父母曾是村医,所以对药草也很感兴趣,处理起这些,也总是欢天喜地的。 因为之前就在这里采摘过,因此收获并没有太多,虽然半背篓都没摘到,但小瞎子情绪依旧未高涨。 眼看着山里也要热起来,萧寒锦便提议要离开,两人就顺着另一头的山坡下去了。 第53章 “之前说的清泉就在那边,要过去看看吗?”小瞎子小声询问,他的手还被紧紧攥着,刚刚采摘时沾了很多泥和草汁来着…… “好。”萧寒锦垂眸看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期待,这样不会藏自己的情绪可怎么好? 山里的清泉最是凉爽,周边环绕着高林树木,显得更加幽静清凉。 萧寒锦扶着他走到泉眼旁边的光滑石墩上坐下,他将背篓放下,挽起衣袖就准备清洗草药了,他可是每天都会问小瞎子的日常行程,知道他会在这里清洗。 小瞎子赶紧拦住他:“我来我来……” 萧寒锦立刻牵起他的手放进水里,他扬起唇角:“无妨,你玩你的。” 洗手怎么能是玩呢? 小瞎子不知道玩和洗手有什么关系,但因为察觉到自己是被呵护的,他还是很高兴。 将草药清洗干净,两人就下山了。 回到家,王秀莲已经起了,见他们回来,便利索的接过背篓拿去晒,她看了一眼背篓笑了起来:“看来那片儿已经没啥了,回头咱们去别的地方。” “既然没有,就先歇歇,大哥现在也能赚到银子,嫂子也别有压力。”萧寒锦说。 王秀莲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萧寒锦轻拍小瞎子后脑:“去小屋擦擦身子,我去做饭。” 小瞎子立刻点头,接过拐杖就回屋了。 王秀莲看到他俩这样,就知道这俩人是和好了,跟她说歇歇的话,更多是想让宁哥儿休息,毕竟只要她叫,宁哥儿就肯定会跟她去。 她这二弟,从前丝毫不体谅人,现在倒是知冷知热的。 小瞎子每天都会跟着萧永福去镇上摆摊,到卖草药的日子,就会先去医馆,顺便看看眼睛,不过每次都是看过就离开,但这次显然有些不同。 老大夫扭头看他一眼:“啥?还不走?” “您能再帮我看看吗?”江以宁抿了抿唇,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但不得不问,“我的身体,可有其他不好……” 老大夫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舒了口气:“莫要讳疾忌医,你且说清楚些。” “我们没有孩子,如果不是我,那就是其他原因了,我想求些药……”江以宁佯装镇定说着,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丢脸,他反而微微抬着下巴。 “你的身体无事。”老大夫瞥了一眼他眉心的红痣,“那我便给他开张方子,你只当补药熬给他喝就是了。” 江以宁立刻忙不迭点头道谢:“多谢您。” 他说了谎,没有圆房,就算是要一百年都不会有宝宝的,但是没关系,目的达到了。 拿好药,江以宁就去找萧永福了。 从医馆到荷叶轩这段路他经常走,所以即便没有人陪着,他也能顺利经过人群。 “大哥。” “过来了。”萧永福边回应他,边给客人拌凉粉,“好了,十五文。” 小瞎子立刻将药包放到推车里面,站到旁边去收钱了。 因为天气太热,推车上面也搭了简易棚子,勉强可以乘凉,偶尔有几位爱说话的,就会站在棚子底下边吃边聊,就算萧永福寡言,时常也能搭上几句话。 凉粉紧俏,虽然天气热,买这个的却不在少数,有些更是直接三五份的买,更别提那些丫鬟小厮们了,恨不能直接全都包揽。 “还剩点不好的边角,我给你拌了吃。”萧永福向来行动力强,正说着就开始做了。 小瞎子没拒绝,剩的碎渣是不能再卖给客人的,他和萧永福分食也不会有什么。 “哎哎!给我来一份凉粉!” 从远处急匆匆跑过来一位中年男子,萧永福立刻抬头:“已经没有了,明天早点来——二叔?” “啊?”被叫二叔的中年男子盯着他看了一会,这才恍然,“是大郎啊!那正好,直接给我来一份,你们这凉粉居然能卖到十五文,都快赶上猪肉了,真够贪心的……” “凉粉已经卖光了,我们正要收摊。”萧永福淡淡看着他,“二叔明天再来吧。” 萧二明顿时恼了,他大声吼道:“你手里这不是还有吗?好歹是你二叔,连一份凉粉都不能吃你的?做生意这么小气怎么行?贪小便宜吃大亏的道理也不懂吗?吃你点东西还斤斤计较!” 江以宁微微皱眉:“二叔想吃拿去就是了,何苦说这样难听的话为难大哥——” “你是什么东西,有你这样和长辈说话的吗?”萧二明眯着眼看他,阴阳怪气道,“哦,我知道了,你就是二寒白得的瞎子夫郎!一个瞎子少掺和我们家的事!” “二叔,宁哥儿是二弟娶的夫郎,是自家人。”萧永福板着脸提醒他,不想听他说这么难听的话,何况到底是长辈,他也不好指责。 萧二明一听这种话就更气了,他恼怒的指着江以宁怒斥:“就这样的瞎子怎么配进萧家!二寒还是秀才,他也配做二寒的夫郎?” “那谁配?” 一道声音骤然插了进来,与萧二明的愤怒和大吼不同,萧寒锦声音轻缓浅淡,像是真的在疑惑问题答案。 他缓缓逼近,从萧二明手上抢回那一份凉粉,然后稳稳放进小瞎子掌心,他将小瞎子挡在身后,再次看向萧二明:“二叔好歹是在镇上做事,说话做事居然这般不检点吗?主家看到你这副嘴脸,还会继续雇佣你吗?” 第54章 “二寒,你、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呢?”对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萧二明竟然怕的说不出趾高气扬的话来。 “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您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凉粉已经卖光了,明白吗?”萧寒锦淡声说着。 萧二明和他对视片刻,立刻扭头跑了。 萧寒锦咬了咬牙,扭头时已经挂上笑脸,他抬手摩挲着小瞎子脖颈,笑道:“吃吧。” 第27章 闹事 萧二明是有些小聪明的, 因此早早就拖家带口的在镇上安家了,自那之后就再没回过村里,也没再和萧大山一家有往来。 只是从前萧寒锦总在镇上晃悠, 他也和对方见过几次面, 知道他认识了些地痞流氓,所以见他那么凶的说话,就怕的跑了。 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爱贪小便宜的货色,只会虚张声势, 做不出什么名堂来。 但萧寒锦总记得他似乎是在哪家做事来着,他好似听过一耳朵。 “没想到会碰到二叔, 他还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萧永福有些羞愧,宁哥儿跟着他抛头露面的, 他却连几句话都不能反驳回去, 只能碍于二叔的身份让宁哥儿受委屈。 萧寒锦是有些怒其不争,可萧永福到底与他不同,他和这些亲戚是有些感情的, 何况这时的人都讲究亲缘,他就算不满, 也不好多说对方什么。 再者,说多错多, 原身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如果对亲戚的态度骤然变化太大, 惹萧永福疑心就不好了。 “别说这些了,往后他肯定都要来, 大哥总要应对着,若实在应付不来就叫我。”萧寒锦说着看向旁边的小瞎子, “你也是,这般软的性子,莫叫旁人欺负了。” “好好。”小瞎子忙不迭点头。 “你放心。”萧永福说着叹了口气,家里好不容易好过起来了,可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萧寒锦是做着事出来的,这会不能陪他们聊太多,因此短暂安抚过他们就继续去做事了。 萧永福盯着他背影看了半晌,转身继续喝凉茶了,有了之前的教训,再难喝也得入口。 今日酒楼送了些西瓜来,如今暑热难耐,店里也会切些西瓜赠送给食客们,也由此挽留了一部分客人。 萧寒锦算着账,心思却在西瓜上,荷叶轩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酒楼是绝对吃不下这么多的,左右大哥就在外面,一会买几个西瓜带回去,冰镇到水井里,消暑解渴。 “萧先生算完了?”瓜农抹了把汗,“那我给您搬进去,省的您费劲找人了。” “无妨,放在这里即可,您可否在这里稍等片刻,待我将账房的事忙完?”萧寒锦询问。 瓜农鲜少被人这样以礼相待,立刻摆摆手,憨厚笑道:“您忙,我就在外面等您,我走远些,不叫您难做。” 毕竟这里虽然是后门,但也能通里面,若是酒楼里丢了少了什么,他在这里,可是几张嘴都说不清的,没有本事承担后果,就不能让自己牵扯进去。 萧寒锦明白他的顾虑,便没再多说什么,匆匆回去账房算银子了,将这笔账记下,点了银子,才返回。 “我是想同你买几个西瓜。”萧寒锦直白说道,“稍后你就从前门找萧永福,那是我兄长,给他就是。” “诶好好!”瓜农赶紧给他选了几个,自家种的瓜都好,但他还是想给萧寒锦选最好的。 在他选时,萧寒锦也默默看着,瓜的屁/股地方小小的,这种瓜是绝对会甜的,到时候也可以捣碎弄些西瓜汁喝。 西瓜汁? “我记得你是每隔五日就要来送一次瓜,之后也都为我留一些吧?像今日这般。” “好好。” 到时候也可以像凉粉一样放到摊子上卖,这段时间忙的头昏,他怎么能把这个给忘了! 瓜农听了他的指挥,拉着车就去前门找萧永福了。 萧永福只听有人叫自己,便立刻出去看了,问了两句才知道是萧寒锦让他来的,买都买了,自然要好好放着,他将瓜放到牛车上藏好,丝毫瞧不出来才放心。 瓜一买自然要做西瓜汁,李桂兰对这种“把果肉捣烂,挤出汁卖”的奢靡行为很不理解,乡下人家一年都吃不了两次瓜,却还要捣烂卖给别人。 她哭着脸坐在大院里最显眼的地方,为的就是想让萧寒锦看到,也想要其他人帮着劝。 可萧家现在几乎是萧寒锦的一言堂,做生意的头脑要比他们好的多,自然要听他的,若是能赚到银子,以后吃多少瓜都不多! “要劝劝吗?”小瞎子小声问,对于李桂兰他是害怕的,这是他的婆婆,在万渔村没有人会不怕婆婆。 之前对方说的跪着伺候的媳妇儿,万渔村也不是没有,他怕自己也会遭此对待。 “不用管,外面蚊虫多,她受不住自然会进屋,你吃瓜去。”萧寒锦站在厨房里倒弄西瓜汁,闻言也只是随口说着,毕竟李桂兰是最不会吃亏的性子,她不会让自己委屈着。 另一个院子也迟迟没有动静,八成就是和萧寒锦想到一起了,有银子不赚王八蛋,谁会和钱过不去? 小瞎子没好再多提,拿着西瓜朝萧寒锦递去,他细小的声音里带着笑:“这个尖尖最甜了。” 只是一块西瓜,他却像是身揣宝藏,小心翼翼的要送给面前的人,给他最好的,自己舍不得的。 第55章 萧寒锦没有辜负他的好意,将最顶端的尖尖咬掉,感受到缺口,小瞎子眉眼弯弯,心里比吃了瓜还甜。 萧寒锦欠,见他这样不设防,就又开始张嘴逗他:“你这是不是吃我口水了?小色狼?” “怎、怎地这样说,我何曾、何曾……” 小瞎子又慌又害羞,什么吃不吃口水的,怎么能说这种话? 萧寒锦但笑不语,任由小瞎子自己在那一会红脸一会纠结,连句话都不好意思再说,只默默啃着西瓜。 这时候人家种的西瓜都是纯天然的,不会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催生剂,因此瓜长出来也甜,捣成汁自然也甜。 萧寒锦将西瓜汁分给其他院里,也无所谓李桂兰如何,反正只要她想通了,就不会再闹了。 但如果真拿这样鲜榨的果汁去卖,他是绝对要亏本的,萧寒锦视线落在清澈的井水上,做生意本就如此。 萧永福便又去砍了些稍细的竹子,清洗干净后专门用来装西瓜汁,好在竹子不需要用银子买,若是专门做陶土罐,那才是高消费。 “凉粉,清爽可口的凉粉,冰镇的凉粉和西瓜汁!” 萧永福扬声喊着,这阵子都没有喊过,因为客人都知道他们在荷叶轩旁边做生意,经常掐着时辰就过来买了,不过今天有西瓜汁,所以得喊喊。 许多人不会花几十文买西瓜,但花两三文买罐西瓜汁还是可以的,何况那竹筒洗洗也能继续装别的用,怎么也不算浪费。 “还得是你们会赚钱,就这么点东西十几文就赚到手了!” “是说呢,这凉粉也确实爽口,再给我来三份,带回去当下酒菜了!西瓜汁也来两罐!” “少买点,一会别人不够了!” “我管你,先到先得不懂啊!快做快做!” 萧永福就点头按照他们说的做,谁先来先给谁做,都是这样的道理。 江以宁就在旁边数铜板算银子,因为知道他眼睛不方便,来这里买东西大都会提前想好要买的东西,也会串好铜板,方便他数。 所以萧永福时常也会与他们方便,或多送两块,这些人不在意占便宜多少,只要能占到,那就是便宜。 客人走了一波又一波,西瓜汁倒是很快就卖没了,凉粉倒是还有剩余,不过也不多了。 “就是这里!小姐您看!这可是现在镇上卖的很好的凉粉,晶莹剔透,吃着弹牙,料汁也很丰富!” 又来了! 萧永福皱起眉,抬眼就看到了萧二明,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回他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讲究的姑娘,他赶紧恢复表情招呼。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萧家的摊子?” 来的是胡巧云,如果不是最近她娘有些没胃口,又恰好从她未婚夫婿家里的听到这里在卖凉粉,她是不会轻易来这条街的,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萧寒锦在荷叶轩做事。 可没想到,偏偏还是遇到了他夫郎,那个根本不能和自己相提并论的瞎子! 这声音熟悉,江以宁微微点头:“胡姑娘。” 萧二明见他们认识,立刻开始阴阳怪气:“你这瞎子恐怕不知道,原本二寒可是和胡小姐相识的,若不是胡小姐体谅二寒,哪里轮得到你嫁到萧家来?” “二叔,这事都讲缘分的,都是过去的事就别说了,对胡小姐名声不好。”萧永福说,毕竟之前他也听秀莲说过,这两人似乎已经说开了,不计较过去的事了。 这会还拿出来说,说不定会让胡小姐不高兴。 谁知胡巧云却一反常态的不在意,她扬唇:“无妨,既然是旧相识,接下来说这些话也就不会不好开口了。” 江以宁瞬间警惕起来。 萧永福皱眉:“什么话?” 萧二明重重啧了一声:“你这孩子真是一如既往地木讷,胡小姐的意思是要凉粉的方子,你们就赶紧拿几两碎银子交出方子吧!” “我们生意做的好好的,不卖方子。”江以宁鼓足勇气拒绝,即便看不到他们的表情,恐怕对自己也很蔑视。 “你一个哥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萧二明怒吼,他指着江以宁看向萧永福,“你这个做大哥的连弟夫郎都不会教训吗?二寒是真的养了个白眼狼夫郎!” 萧二明怒意满满的指责夹杂着胡巧云嘲讽的笑,这些都让江以宁有些难以接受。 他大可以像从前那样缩进自己的壳子里,可那样,就永远没办法靠近萧寒锦,站在他身边,他不能永远都让对方护着,左右、左右对方说了会护着自己的。 想到这些,他瞬间感觉自己无所畏惧,他紧紧扣着手腕掷地有声反驳:“与二叔辩驳就是白眼狼吗?那明知我与二寒成婚却不闻不问,现在看到好处又要来索取,二叔这种行为又是什么?” “你他娘的……”萧二明瞬间暴怒,气势汹汹的绕过推车,抬起手就要对着江以宁招呼。 幸好萧永福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到旁边,撞到墙壁,才勉强躲过一劫。 因着这一动静,瞬间就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各个都看着这场闹剧。 萧永福皱眉:“二叔,方子我们是不卖的,你如果要买凉粉就买,不买就和这位小姐回去吧。” “大郎,你可——” “怎么回事?谁在这闹事?”两位衙役气势汹汹的走过来,他们直接走向萧二明,“就是你吧?听说你还动手了?” 第56章 民不与官斗,这是自古以来的常理,寻常百姓可是连衙役都没见过的,但凡见到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萧二明瞬间慌了起来,他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只是在教训后辈,这是我侄大侄子和二侄夫郎!只是说了几句话!” “跟我们去衙门说吧!带走!”两个衙役直接就将他扭送着离开了。 萧二明一直不停的喊着胡巧云,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可能会牵扯到这种事情中,再者也不是自家的奴仆,就更不会在意了。 萧寒锦在荷叶轩门口看了全程,直到小五走到他旁边,他才转身:“扣下了?” “萧先生放心,听说是在荷叶轩门口闹事,衙役们都很上心,他虽然没真犯事,但肯定得关十天半个月!”小五笑说,笑过又有些疑惑,“您不用去看看夫郎吗?” 萧寒锦笑着摇头:“不用,他又不是孩子。” 小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便继续做事情去了。 萧二明被带进了牢狱,萧杨氏得到消息就赶紧带着银子和吃食去大牢了,但不管她如何塞银子,衙役们都不为所动,除非受迫害的人选择不追究。 萧杨氏忍了两天,最终在儿子的提醒下,两人在傍晚回了村,直接就找到萧家准备闹了,可刚走到门口,就被那宅子给惊到了。 “这还是大伯家吗?”萧永利震惊无比,转而面露贪婪,“咱们快进去,他们现在都有银子盖大房子,不仅不会计较,恐怕还得赔偿咱们损失!娘,咱们赶紧进去,你一定要拿出气势来!” “好!” 萧杨氏咬牙,萧永利配合他一脚踢在院门上,萧杨氏就开始拍门大喊:“大嫂在家吗?大嫂赶紧开门!你们把我家二明关进牢里了,你们是要我们死——啊!” 门猛的被打开,萧永利和萧杨氏瞬间就因为惯性踉跄的栽趴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萧寒锦冷眼看着他们:“吵什么!” 萧杨氏缓了会才从地上爬起来,萧永利却抱着腿哭喊起来:“我的腿,我的腿好疼啊!娘,我的腿是不是断了!” 萧寒锦抿唇,断你妈! 第28章 断腿 这鬼哭狼嚎的, 成功把萧家所有人都引出来了,萧杨氏任由萧永利抱着腿在地上打滚,自己则是怒气冲冲的指着萧寒锦怒骂:“寒小子, 不是二婶说你, 你就是这样对你的哥哥啊!” “二婶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大哥这会正在院子里站着呢。”萧寒锦不理会她撒泼那一套,只淡声说道,“他要是真断了腿,不赶紧找大夫, 等着让他变残废吗?” 萧永利又不是真的断了腿,自然不能去看大夫, 否则就要穿帮了,这会就干脆装作听不到, 死活哭嚎着不起来。 萧寒锦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直接转身离开,却被萧杨氏一把拽住,她痛心疾首道:“寒小子, 咱们好歹是一家人,有必要闹这么难看吗?你非要害死你二叔是不是?” 萧大山一听这话瞬间就着急了, 赶紧凑上去问:“二寒,你婶子这话是啥意思, 你把你二叔咋了?” 萧寒锦瞬间拉下脸,不等他说话, 萧永福就把来龙去脉转述了一遍,包括对方说的那些难听刺耳的话。 江以宁微微厉声辩驳:“不能怪二寒!是二叔他说话刻薄, 故意闹事,所以才会被衙役抓走!” 何况这件事萧寒锦起初并不知道, 是他和大哥说起对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根本就是萧二明自作自受! 可没人会听他的话,村里人见官是很不得了的大事,更别提只是因为争执就报官,还是一家人,这简直就是胡闹! 萧大山立刻拽着他要往外走,嘴里还振振有词:“现在立刻去镇上解决这事,把你二叔带出来,跟他们赔礼道歉!” “爹,这事不能怪二弟!”萧永福赶紧拦人,爹娘从前不是最疼二弟吗?对二叔一家也不热络,怎么能让二弟去做这种事? 萧寒锦多少能理解这时候的亲缘家族,毕竟萧二明是萧家的人,一大家子关起门生活,家丑不能外扬,自然也不能因为小事就见官,何况萧二明是他亲弟弟。 只是理解不代表能接受,人一旦做错事就得接受惩罚,再者,萧二明如果不是那么不自量力,他也不会选择报官。 现在却要他给那个想抢占方子便宜,而且还想动手打他夫郎的人道歉,他是疯了吗? 萧杨氏立刻接茬:“就是,赔礼道歉,还要赔我们永利的药钱,他腿要是坏了,你就得养他一辈子!” 萧寒锦失笑:“我要不要给他送终?” 这话宛若一记闷雷,直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心揪了起来,连空气都沉寂了片刻。 江以宁吓坏了,小心翼翼走到萧寒锦身侧,许是微微前倾,看起来就像是他站在前面护着对方似的。 萧寒锦忙一手揽住他腰,不许他再往前,否则怕是会被针对。 小瞎子不敢再动了。 “你现在说话咋这样了?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萧大山怒斥,一向好脾气的老好人发起火也是很可怕的,他有些痛心疾首,“我和你娘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就是想看你成才,你看看你成啥样了!” 然后就是经典的“你对得起我们吗”。 萧寒锦前世一辈子都没被人这样戳着鼻子指责过,要他承受不该承受的责怪,这感觉还真憋屈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第57章 何况,他也看出来了,萧大山是铁了心要怪他,否则何至于萧永福解释这么多,他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他在人酒楼门前闹事,衙役亲自来抓人,若你们觉得有不妥之处,便亲自去与那些衙役们辨说,何苦找我自取羞辱?”萧寒锦拿他们当笑话看,一家子没有个正常人。 他牵起小瞎子就准备回屋,可谁知人没牵动不说,迎头就是一巴掌。 眼看躲不过,他赶紧侧过身把小瞎子拽进怀里,后背挨了萧杨氏这一巴掌的同时,直接抬脚把萧杨氏踹了出去。 他咬了咬牙,将小瞎子交给王秀莲,自己则是步步逼近萧杨氏。 他冷声:“你倒是会往人肺管子上戳啊?眼看着我对你们就是太宽容,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萧杨氏才不理他这些话,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嘴里骂着生/殖/器字眼,字句都朝下三路。 萧寒锦冷笑,他四下看了看,一眼就瞧见了旁边的柴垛,萧永福还没有全部劈完,因此还剩几根长的,他快速走过去将那根木头拿起来。 他看了看萧大山,又看向始终躺在地上的萧永利,他挑眉冷笑:“腿瘸了是吗?” “对,都是你害得,你得赔我药费,银子!给我银子!”萧永利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和不可控,还在叫嚣着要赔钱。 “二寒……”小瞎子不安的轻喊了一声。 萧寒锦扭头看他,放缓音色:“无事,大嫂你带他进去,别在这热着,对身体不好。” 王秀莲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木头,毅然决然的带着江以宁离开了,她也害怕,不想亲眼看那种场景。 “二婶应该知道,我向来不是什么好性子,你今儿当着我面要动我夫郎,这事我不能忍,萧永利说他腿瘸了,我也不信——”萧寒锦颠了颠手里的木棍,眼神骤然一狠,“让我赔偿也好说,断了我绝对赔偿!” 话音刚落,伴随着骨头的劈裂声和撕心裂肺的吼声,萧永利这次是真的哭了,痛哭流涕,哭爹喊娘的,没几声就昏死过去。 声音之大,恐怕整个村子都听到了。 萧杨氏早就被吓得愣在地上,饶是萧永福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时都出了一身冷汗。 没人料到他会下狠手,只是听那声音都知道骨头裂了,恐怕就算治好,也不能正常走路了。 “大夫……大郎快去找刘大夫!”李桂兰双眼通红,心脏狂跳,生怕晚了一步,萧永利就死在她们院子里! 萧寒锦长舒一口气,此时才觉得心中痛快些,他轻笑:“二婶别怕,他是进门时不小心摔的,何况断就断了,有这样的儿子,萧家祖坟得遭雷劈吧?” “萧寒锦!”萧大山怒吼一声,胸膛剧烈起伏,脸颊涨的通红,呼吸也有些急促,眼看着脸色不好,指着萧寒锦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桂兰赶紧扶着他坐下,一手用力拍着他后背,急得不得了:“你急什么,刘大夫马上就来了!” 这会家家户户都飘着烟,萧寒锦想,恐怕这母子俩就是知道这会村里人都在家里,所以挑了这么个时辰来,就是想闹事。 刘大夫赶过来时就瞧见了这一院的狼藉,但他什么话都不敢说,放下药箱就赶紧去给萧永利看了。 看到对方的腿时,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疼,面上虽然只有些红肿,但里头的骨头是绝对裂了。 他赶紧给他上药,后又接过萧永福递来的木棍给他夹上,仅仅只是这么一会的功夫,他就觉得后背出了一身的汗。 “这伤得好好养着,要不然骨头长坏就不好了。”刘大夫说。 萧寒锦微笑着将诊金递过去:“辛苦刘大夫,我这兄长许是以为家里没人,拳脚上没含糊,不小心就伤着了。” 刘大夫立刻点头:“那是不小心,静养就好了。” 有些好事的还想过来看看,可萧家大门这会高得很,但凡关上,就别想看到里面的任何场景,尽管急得抓耳挠腮,也只能探着脑袋急着。 直到刘大夫出来,村里人才像是能抓到人似的,立刻围着他就开始小声问。 “咋了,出啥事了?我刚听那一声嚎,跟杀猪似的哈哈哈!” “我也听见了,哎哟,那吓人的,他家又闹啥了?” “我那会见萧老二媳妇和儿子回来了,是不是他们来借钱的啊?寒小子现在真能耐!” … 刘大夫尬笑两声,心说都不是,能耐人把人家退给打断了,还不许他往外说呢。 他就是个村医,自然不会啥都往外抖,他微微扬声:“利小子腿脚不利索,踹门时不小心摔着腿了。” “踹门?这老二一家真不是人,当初他们去镇上后就再没和大山家来往,这回居然踹大门,那可是新做的!” “谁说不是呢?寒小子当初成婚他们不也没回来吗?连东西都没让人捎带!” “要我说,这些人就是忘本,我之前去镇上见着萧老二,这人还拿鼻孔瞪我呢?” 刘村医见他们已经讨论起来了,也就赶紧背着药箱走了,家里还等着他吃饭呢! 外面的人眼看着打听不到什么了,只好三两成堆的换地方去讨论了。 大厅里,萧杨氏吵着喊着要报官,但屁股一直黏在凳子上不起来,萧寒锦是秀才,名下的地都不用交税,萧大山自然不会让他去报官。 第58章 萧寒锦就是看准这一点,才会利索下手,他是摸爬滚打起来的,行事自然会思略齐全些,若非方才萧杨氏要对江以宁动手,他不会这样愤怒。 “大哥,这事总要给我们个说法,二明还在牢里出不来,永利腿也瘸了,你这让我们怎么活啊!我们家要散了啊!”杨梅香边拉着长音哭喊,边拍着自己的大腿,一副快要五体投地的样子。 萧寒锦慢悠悠抿了口茶,越听越觉得好笑,他也真就笑出声了:“五两银子,明天就走,明天不走,往后闹事,我就去报官,说你讹诈我们。” “就五两?这也太少了……”杨梅香有点不满意,“五两都不够吃药的,这就想把我们打发走?寒小子,你二婶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萧寒锦摇头:“自然不是,那就十五两吧,永利到底是在我家门口摔的,是该赔偿,只是希望二婶明白,若以后再来我家闹事,永利的另一条腿,可能也得摔在门口。” 十五两! 杨梅香立刻点头答应:“行,就十五两,我们明天就走,你现在就给银子!” “宁哥儿,去给二婶拿五两。”萧寒锦微笑,“明日二婶走时与我一道,我会将最后的十两给你。” 彻底绝了杨梅香想拿了银子霸着不走的机会。 江以宁立刻回自家院里拿银子去了,杨梅香纵使不悦,但到底没再多说,否则再闹,可能连这十五两都没有了。 事情到这里,也就算结束了,杨梅香还想再问问萧二明的事,毕竟吃过牢饭,主家再不用他们了怎么办? 萧寒锦起身带着江以宁往外走,走出两步停下脚步,侧头说道:“二叔明日便能出来,可若是他再带着人去闹,我绝不会手软。” “诶好好。”杨梅香满意了。 萧寒锦两人便离开了,回到他们的院子,萧寒锦立刻将门锁上,闹了一晚上,可算是能稍微安静会了。 一安静,这才发觉他们还没有吃饭,萧寒锦立刻朝厨房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吃面吧,简单对付两口,给你卧两个蛋?” 小瞎子轻声应着,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事情都解决了,可听到萧寒锦语气低落,他也就跟着开心不起来,这样的氛围会让他有些紧张,不知所措。 煮好面端出来的萧寒锦大概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他快速调整好情绪,轻声问:“药是不是快用完了?” “是吧?”小瞎子有些说不上来,这些事平时都是萧寒锦在做,他每天晚上只需要躺在床榻上等着敷药就行的。 “我去看看。”萧寒锦起身,走到厨房里,略看了一眼就将草药煮上了,他回到厅里坐下,“再过几日就能去拿药了,你别自己去,我陪你,顺便问问情况。” 小瞎子连连点头:“好好。” 忙碌一日,萧寒锦累得很,这里也没有能用来消遣的东西,难以相信从前的人,每日每夜都要重复过过一辈子。 草药熬煮好,他将药渣倒掉,把布巾浸湿,给敷在小瞎子眼睛上,感觉和热敷似的,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是绝对要把小瞎子治好的。 “困了就睡,我守着呢。” “陪你着,不能自己睡。”小瞎子嘟囔着,但语气里满是困倦。 萧寒锦轻笑:“那你便与我说说话。” 话说完却没有人搭话,他无奈,几秒就睡了过去,还大言不惭的说要陪他,叫人好笑。 来回给他敷了几次药,他这才给对方擦拭干净躺下,扭头也睡了过去。 翌日。 小瞎子早早就醒了,他坐在床榻上走神,怪不得昨日觉得有事未做,他竟是把大夫给他开的补药忘记了,都没有煮给二寒喝! 这怎么行? 今晚定要煮来给他补! 小瞎子偷偷翘了翘唇,蹑手蹑脚地出去帮忙。 第29章 营生 凉粉越来越受欢迎, 西瓜汁也总是早早就卖完,一上午的时间都用在这些事上,下午就没事做了, 萧永福不禁有些着急, 若是换做之前在码头做事,哪里能成日里歇着? 只是他也想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就干脆找萧寒锦商量,眼看着王秀莲冬天就要生了,需要银子的地方多了, 他也不能一直靠二寒接济,现在的银子都和他分着呢, 赚再多都不觉得够。 想赚钱是好事,萧寒锦自然会帮他想。 “凉粉夏日里吃还成, 待往后天气一冷, 就没什么人买了,大哥若是想趁着这会多赚凉粉钱,那就上午卖完, 回村再让大嫂做些挑着走村卖卖。”萧寒锦说。 眼下就只是一个小摊,冷热都得先扛着, 他手上是有些银子,只是别说买镇上的铺面不够, 还得供家里吃喝长短,以及小瞎子的药钱。 到处都是用银子的地方, 他自然不能头脑一热就“倾家荡产”的买铺子,那种吃糠咽菜的日子, 他是一刻都不想过的,也不要家里人过。 萧永福一听就有些急:“那可咋整?冬天咱咋赚钱?不如我跟人去跑商, 那个赚得多。” “跑商是赚钱,可大嫂月份渐大离不了人,你外出她也担心,不必平添这份烦恼,你且先听我的卖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冬日自然有冬日的卖法。”萧寒锦劝说着,没有孕妇会想在这种时候让夫君离家。 “那成那成。”萧永福念叨着,“多亏有你,要不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第59章 萧寒锦颇有些无奈:“那大哥只管按我说的做就是了,只是沿村叫卖时,宁哥儿就不能跟着了。” 萧永福下意识看了一眼江以宁,他点头:“这个自然,我晓得。” 江以宁毕竟是小哥儿,在镇上做生意倒是没什么,毕竟萧寒锦也在,可若是在邻村中走来串去只有他们二人,那些好事的自然免不了要少三到四,更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 萧寒锦自然不愿意江以宁被指指点点,也不想家里因为这样的小事烦忧,何况萧永福也能自己出摊,至于小瞎子偏要跟着的缘由,萧寒锦不会拆穿。 这事江以宁的意愿不重要,他也能明白,他是见识过村里那些妇人的,三言两语就能吃了人。 “那我们就回了,你做事。”萧永福起身,“我给钱,也是赚了些,一顿饭钱还是能给的。” 萧寒锦没有和他争,趁着对方结账之际,叮嘱了小瞎子很多,眼看着他们走远,这才回了酒楼。 他一回账房就再次被打趣,温中和张元借着做事的名义从前厅走了数次,就是想看看他是如何和夫郎相处的。 温中嬉笑着啧啧称奇:“寒锦兄,还以为你冷淡脾性,对夫郎倒是极好的,腻腻乎乎的,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你我这般未娶妻之人自是不懂,不过瞧着那时的寒锦兄,倒真是判若两人了!”张元立刻跟着附和搭腔。 萧寒锦向来对他们这些调笑之言放心里,偶尔也会与他们逗弄几句,此时自然也不甘示弱。 他轻笑:“哪日待你们成婚,我定要好好瞧瞧,是哪家姑娘小哥儿这般爱听曲,才叫你二人去说戏。” 两人脾性洒脱,听到萧寒锦将他们比作戏子也并未生气,反倒是笑了起来。 萧寒锦摇摇头不再与他们逗闹,做事赚钱才是最要紧的,只是如今,他手里的银子不多,总是觉得不安,不知何时才能赚到蒋亦疏那般。 若他能开起酒楼来,定要将那些花样全都复刻进酒楼里,别说什么凉粉西瓜汁,火锅烤肉串串都得做起来,那才是真的美味。 只是现下别说开酒楼,他便是买铺子的银子都不够,位置稍好些的铺子,怕都得一百五十两往上,他这些银子还得留着用。 捉襟见肘,萧寒锦倒是再次体验到了。 只是如今虽然开不成酒楼,做简易的摊子叫卖还是可以的,夏天吃串烧烤是最爽的,天圣朝对铁的把控没有之前那般严苛,到时候可以做铁架试试,不过还是先用冷串做敲门砖比较好。 想到这些,萧寒锦脑子里就已经拟好了章程了,大致需求走向,至于菜品和串串所需的肉食,可以问酒楼的管事,他经常采办,定然知道这些。 “这您可问对人了,酒楼的肉菜都是从早市那边购买的,有专门合作的铺子,你如果需要可以去那边看看。”管事笑说。 萧寒锦是知道早市街的,那边的菜都是去的越早越新鲜,他赶紧点头:“多谢您,待我回头去瞧瞧。” 管事知道他一直在给夫郎做饭养身体,因此这次也只当如此,并没有多问。 做这些事都得先和萧永福先商量,不能他脑袋一热,干劲十足,再忽略了萧永福的想法。 做完事回去,一大家里只有小瞎子自己,蹲坐在檐下,慢条斯理的拨弄着草药,将那些品相不好的全都放到旁边,到时候家里也能煮着喝。 往常小瞎子耳朵灵光,听到车轱辘的声音就会去门口迎接他,这会他都走进来了,小瞎子还无动于衷。 “我回来了。”萧寒锦微微扬声说着,走近就闻到了从屋内飘出的草药香。 小瞎子忙站起来,神色莫名有些慌张:“你回来啦!我我在收拾草药没有听到,厨房给你熬了汤药,我去给你端一碗来!” 他语速很快,萧寒锦缓了一下才听明白,小瞎子懂些草药,时常会煮些避暑的败火的汤药,因此萧寒锦对他煮的汤药并不抵触。 他点头:“我自己去,你别忙活。” 小瞎子唯恐说多错多,便提着心多等了一会,他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对方又不懂草药,更不会知道他熬煮的是什么,所以肯定会毫无防备的喝下。 也确实如此,萧寒锦只觉得这次的汤药比寻常更酸甜些,并没有多想,喝过就去外面找小瞎子了。 “大嫂跟着大哥去的?”萧寒锦轻声问,将他放到旁边的品相不好的草药收到另一个药匾上。 小瞎子低应一声,继续说道:“爹娘还在田里没回来,我闲来无事,就将草药筛筛。” 萧寒锦偏头看他:“饿不饿,我现在去做饭,今日吃凉粉如何?” “凉粉吗?不拿来卖吗?”小瞎子有些纠结,赚钱的东西总要他吃,总归是心里不安的。 “不是。”萧寒锦起身,“你且等着,我去做。” 小瞎子便没再多说,反正二寒说可以就是可以,只是那药喝了怎么没有反应呢?莫不是大夫诓骗他来着? 他忙摇摇脑袋,将这不好的想法摇出去,老大夫是好人,他不能这样想人家! 可能是萧寒锦太虚了,所以只喝了一次无用? 大概是在厨房做事的缘故,萧寒锦越待越觉得烦闷,想着许是热的,一会吃过凉粉就好了,便将这股难受压了下去。 这边刚做好,外面就传出动静了。 第60章 萧寒锦便走出去,见大院里王秀莲正欢喜的和小瞎子说着什么,他走近一听才知道是下午做的凉粉都卖光了。 一天都在赚钱,任谁都会觉得高兴。 “那就好,一会吃过饭,我有事想和大哥商量。”萧寒锦说。 萧永福现在一听到这话就激动,往常二弟这样说的时候,都是要和他商量赚钱的事,这会他更是敏锐了一把,察觉到这次的事,可能比之前还要严肃认真。 他自然不能扯后腿,立刻点头:“我一会吃过饭就过来找你。” “好。”萧寒锦点头,“江以宁,进屋吃饭。” 双亲还没有回来,兄嫂又是刚回来,萧寒锦到底过不了良心那一关,准备去他们院把饭菜做了,结果刚准备进厨房,就发现门已经上锁了。 看到那锁,萧寒锦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笑,家里一共就这些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在家,厨房锁着,不知道在防谁。 他又默默回去了。 王秀莲去大院洗菜,看到问了一句,萧寒锦没说什么,他还好,若是别人恐怕更多心。 萧寒锦回去时,小瞎子正辣的哧溜嘴,好在西瓜汁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哧溜两下就要喝一口,他不由得笑出声:“辣子放太多了,别给你吃上火。” “好吃额!”小瞎子狂点脑袋,生怕对方不让自己吃,辣的话都不能好好说了。 从前自己在山上时,日复一日的就是水煮菜,偶尔放些盐巴调味,那都是奢侈的时候,但来到萧家,他能尝能学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萧寒锦知道他好这一口,做菜向来能放辣就会多少放一点,他倒是比自己想的还要贪嘴。 “少吃些辣,眼睛还用着药。”萧寒锦说,所幸偶尔吃这么一次也无事。 闻言,小瞎子瞬间不敢大快朵颐了,慢吞吞的将凉粉吃完,喝了两杯西瓜汁解辣。 萧寒锦将屋里这一摊收拾完,就准备去找萧永福,大院里李桂兰正嘟囔着什么。 “真是无法无天了,饭菜也不做,是要饿死我们老两口吗?” “娶个金贵媳妇,怀了孕就什么都不做了,还娶个瞎子,更是什么都做不了……” 萧寒锦目光沉静的看着她,人的变化果然莫测,只在瞬息之间。 “娘。”他喊了一声。 李桂兰莫名心虚抬头,与他对上视线,萧寒锦微笑:“厨房被您上了锁,没法进去,也做不了饭。” 李桂兰还记着他那日发疯的样子,有些怂又有些不高兴:“你们不能做好给我们端来吗?” “那分吃的意义在何处?”萧寒锦只眨眼看着她,“若您真想让我们帮着做饭,厨房就不要再上锁了,家里时刻都有人,如果真怕被人偷东西,我也有千百种方法让对方还回来。” 李桂兰冷不丁又想到萧永利断的那条腿,莫名打了个冷颤,她看不透现在的萧寒锦,从前都说娶了媳妇就能踏实做事,所以她也一直张罗,但因为眼界高,一直相看不上,兜来转去,娶了个瞎子。 也就罢了,但自从成婚,她这儿子就变得不像从前那样听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教唆的。 她嗫喏道:“娘晓得,娘就是习惯了,吴贵那事……” 一个穷苦惯了的村妇,还经历过被小偷摸家,再敏锐都不奇怪,萧寒锦看着她,到底还是心软了,没有再说过分的话。 “有吴贵在前,没人敢偷到咱家来。”萧寒锦捏了捏鼻梁,“我来做饭,您去歇着吧。” “哎哎!”李桂兰激动的应了两声,低头装作无意擦了擦眼角。 萧寒锦长舒一口气,他和这样的妇人计较什么呢? 萧寒锦做饭,一贯为了味道以及填饱肚子,而不是单纯的填饱肚子,因此李桂兰十分心疼那些油盐,但也没再说什么,她明知道会这样,是他让萧寒锦做饭的。 何况家里这些,现下都是他们兄弟二人买,她不好说什么。 萧永福等他等的有些着急,见他过来,立刻笑着迎上去:“二弟,你要跟我商量什么?” “大哥别急,坐下说。”萧寒锦指指厅中央的桌椅,这是当初建造房屋时,特意让萧永福打的,接待客人也方便。 萧永福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让他坐下,王秀莲给他们倒了杯水就准备去里面屋里了,女人家不好听男人们商量事情的。 萧寒锦忙叫住她:“大嫂也听听可不可行。” “我想再做些其他生意,凉粉生意只能做到今秋,而且这期间肯定还会有其他人也做出来卖,本质和做豆腐差不多,老手研究两次就会做了。”萧寒锦说,“所以我想将凉粉放到酒楼去卖,我们卖凉串。” “啥?放到酒楼卖咱们咋赚啊?凉串又是啥?和凉粉一样啊?那不还是凉的,只能卖到秋天啊?”萧永福满脑子疑问,这都是啥跟啥啊? 王秀莲碰碰他,皱眉:“你等二弟说完。” 萧寒锦:“夏天可以做冷串,天冷了可以做热的,我会先做些给你们尝,很简单,只是需要重新做推车,我会给你画图,凉粉先卖着,等我休息就将这些全都弄好。” “放到酒楼也有赚头,我会和东家再详细商量,这次就是先和你们说,这几日就尽量将这些都弄好。” 萧永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左右就是要再等,那他就先卖着凉粉,赚点是点。 第61章 王秀莲接话:“最近豆子快用完了,得买了,还有辣椒。” “这些你们看着办就好,各项进出的银子记好,年底再分。”萧寒锦说。 “也好。” 勉强算是说清楚,只是萧永福不识字,这就点难办,得想办法教他。 萧寒锦回到自家院里,刚进屋就闻到一股药香,小瞎子已经在乖乖敷药,桌上还放着一碗汤药,他挑眉:“这是给我喝呢?” “啊…不、你不喝吗?” 萧寒锦自然喝了,只也不知是为何,从回来就一直莫名躁得慌,他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可他不觉得自己对那方面有强需求。 只是也许是因为萧里琐碎事一堆,他平时也忙得很,没时间自己弄,所以不能不弄了? 他长舒一口气走到床边:“再来浸一次。” 小瞎子立刻伸出手将眼睛的布给他,萧寒锦盯着那截未着寸缕的手臂,终于意识到是哪不对劲了。 他皱眉:“你给我药里都有什么?” 小瞎子咬了咬唇,知道自己暴露了,他小声回答:“有几片鹿茸,还有些枸杞……” 真不错,全都是壮阳的。 他轻啧一声:“你倒是会熬。” 第30章 颤抖 翌日。 小瞎子双眼红肿的跟着萧永福去了镇上, 一路上萧永福赶着牛车看了他好几次,都没敢问到底出了啥事。 往常走时二弟都会叮嘱他们两句,这次虽然也叮嘱了, 但却没和宁哥儿说话, 他悄悄问了一句,二弟还老大不高兴的样子,他就没敢多问。 一宿过去,也不知道这俩人咋了。 直到镇上,萧永福将摊子支好, 他也没想明白,所幸宁哥儿虽然情绪不好, 但没有算错账,他就没说啥。 江以宁昨晚确实偷偷哭过, 萧寒锦说完那句话后就直接拿着衣裳去旁边的小屋沐浴了, 他听着动静呢,没有从厨房灶火烧水,而是洗的凉水。 这不摆明了宁愿洗凉水澡都不愿意和他亲近吗? 被这样嫌弃, 他当然忍不住,也怪自己没忍住, 偏要和大夫买药来自取其辱,蒙着被子默默掉着眼泪, 一宿都没睡好。 晨起他还期待着萧寒锦能像往常一样单独与他说话,结果左等右等都等不到, 还听见对方和萧永福说自己。 感觉更难过了。 “你和二弟吵架了?”萧永福忍不住问,他一个汉子, 不该操心这种事,乡下汉子向来不管这些只管卖力气的。 但是人就在旁边耷拉着脸, 他不关心,也确实说不过去。 江以宁摇头:“没有吵架。” 若真吵了,那还算好,至少证明萧寒锦还愿意搭理他,这次是他太不好了,不该存着那样的心思。 这答了个啥? 萧永福摸不着头脑,干脆不再问了,专心卖自己的凉粉。 凉粉生意好,江以宁也体验到了数钱数到手酸,一卖完,就去酒楼后院将推车放到了牛车上,两人就准备回去了。 萧永福这阵子下午都在沿村叫卖,这钱是不能不赚的,但看江以宁那依依不舍的样儿,他也不好强迫对方跟着回去。 “要不我先送你去二弟那?”萧永福试探性问道,“你可以在那歇会。” 江以宁有些意动,但又有些不好意思,他摆弄着手指,小声询问:“可以吗?他会不会不高兴?” “不能。”萧永福说,“走。” 萧永福将牛车赶到酒楼门口,把江以宁送进去,他看向萧寒锦:“我还有点其他事,宁哥儿不能跟着,先跟着你。” 萧寒锦知道他在镇上认识挺多工友,可能也需要吃个酒,他就没说啥,只叮嘱他早点回家去。 萧永福痛快走了,跟后头有狗撵似的。 大厅里,小瞎子和萧寒锦沉默着,僵持着,萧寒锦先败下阵来,他牵着小瞎子坐下,觉得他这副模样倒是和昨晚判若两人。 萧寒锦嗤笑:“你不是有主意的很,这会还使什么性子呢?” “我没有……”小瞎子委屈,分明是对方晨起没有和他说话的,怎好怪到他身上? 萧寒锦觉得小瞎子身上有某种气息,只要他声音一低,眉眼一垂,那股会让任何人可怜的感觉就出来了。 这会亦是如此。 他只好顺着对方的话说:“那便没有,今日晌午我来做饭,在后厨一起吃,然后带你去看眼睛,药已经用完了。” “好哦。”小瞎子立刻应声,他没有感觉到讨厌,萧寒锦没有因为昨晚的事讨厌他。 小瞎子就暂时坐在角落位置,平时如果不是客人爆满,这个位置一般是没有人坐的,这时候热,来店内的客人也不算多,所以也不占座。 萧寒锦没让他干坐着,给了简单点了两道小菜,让他自己慢慢吃着玩,小瞎子是耐得住寂寞的性子,所以对此适应良好。 小瞎子晨起没吃饭,这会确实有些饿,慢条斯理的吃着饭菜,边消磨着时间。 “这天真他娘的热,哥几个跑商回来得好好喝一顿!” “咋,今儿你请客啊?赚了几个子就惦记着花干净了?” “哈哈哈……” 江以宁拿着筷子的颤抖着,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按住,却无济于补,是他整个人在抖,筷子被他抖在桌上,他瑟缩在角落里死死扣着自己的手腕。 第62章 怎么就碰到了? 怎么在这里碰到那些人了? 如果被萧寒锦发现他们曾经接触过自己怎么办? 他只是想到萧寒锦可能会用厌弃的态度对待自己,就已经忍不住想哭了,可除去悲哀,他同样觉得愤怒,凭什么是他要遇到那样的事?! 随着那群人喝酒哄笑的声音越来越大,江以宁就越来越惊慌,他只恨自己不能缩到地缝里,也恨自己没有勇气拿起筷子坦然面对。 “出什么事了?” 小五先察觉到不妥,就将萧寒锦叫了过来,他还未走近就发现小瞎子状态不对,走近更是看清了对方一脸的湿润。 他甚至没想太多,先将小瞎子揽进怀里,准备带着他离开,只是离那些声音越近,小瞎子就越是往他怀里钻,只恨不能和他皮肉相贴。 萧寒锦敏锐察觉到什么,匆匆瞥了一眼那几个吃酒的汉子,任由小瞎子颤抖着,将他带离了这里。 酒楼是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不能选择客人,因此,即便江以宁曾在那些人处吃过亏,但萧寒锦也没有权利去赶客,他只能带对方远离是非。 在没有绝对钱权时,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些了吗?”萧寒锦低头看他。 小瞎子捧着茶杯啜了一口,点点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萧寒锦怎么舍得怪他,听他这么说也只是笑笑:“无妨,我正好偷偷闲,还要多亏了你。” 小瞎子低头不语,萧寒锦那样聪明,肯定早就发现了他的反常是为何,但一直没有询问,对方这是在等着他亲口说。 先前对方就与他说过,若是有事,要及时告知,之前他就曾隐瞒不说,如果此时依旧瞒着,他不确定萧寒锦会不会因此再也不管他的事。 如果他眼睛没坏,就能看到对方的表现,现在彼此都沉默着,他心中反而没底。 萧寒锦的本意可不是逼迫他说出曾经的阴影,他见小瞎子纠结,干脆起身:“你就在这里休息,我先去做事,晚点再回去。” “我晓得。”小瞎子赶紧点头。 “好。” 萧寒锦曲起手指轻轻弹了弹他额头,告诉对方自己没有生气,然后离开了。 他刚走出雅间,拐角处就碰到了蒋亦疏,他忙拱手道歉:“夫郎骤然不适,还忘东家见谅。” “无妨,是那几个人?”蒋亦疏挑眉,“可要帮忙?” “不用,我先前在镇上认得几个朋友,找他们帮忙就是。”萧寒锦说,毕竟解决那样的人,要用些比较特殊的手段,用不着蒋亦疏出面。 蒋亦疏便没再说什么,只是不由得想到从前的事,和他自己的哥儿弟弟,大宅院将养儿女,都是那一套,恨不得将人都养成傀儡。 那些人得尽早解决,蒋亦疏十分体谅的许他外出,萧寒锦就直接顺着街道巷子,拐来拐去的钻进了一家花楼的后门。 从前原主经常去的花楼,因为镇上的王老二在这里做打手,经常拽着原主去吃酒,原主又是好面子的,每次都是他付酒钱,但对那些妓子却是敬而远之,无外乎其他,只是原主自认风流,不愿用被别人碰过的。 萧寒锦只觉得可笑,还挺清纯的。 走到王老二的房门口,他用力拍了拍门,这会对方正睡着觉,八成脾气不好。 果然,刚敲了两下,里面就传出怒吼声。 “干啥!大白天的扰人清梦,我他娘的正做美梦——哟!这不是萧先生吗?咋抬动你贵脚来我这贱地方了?”王老二吊儿郎当的说着,却也知道萧寒锦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只等着他开口。 萧寒锦点头:“王二哥说笑,这次是有事求你帮忙,不知二哥可愿意帮我一帮?” 王老二轻啧一声,一脸牙酸的表情:“你们书生说话可真让人牙酸,听着就难受,你进来说吧!我先听听!” 萧寒锦道了声谢便抬脚进去了,别看王老二浑,但这睡觉的屋子却打扫的还能看。 他顺着对方的指示坐下,王老二只当他还是从前的尿性,给他倒了杯水,并说道:“我这可没有茶叶,你先凑合吧。” “多谢二哥。”萧寒锦微笑。 王老二摆摆手:“行了,你说吧,是瞧上哪个妓子要我说和,还是哪里出了事要我去露脸?” 萧寒锦立刻不再矜持,将自己的来由说明,他虽不知那几个人,但王老二在镇上混迹多年,定然会知道些什么。 只是听他说完,王老二还是觉得震惊:“你真就那个哥儿了?你不是瞧上镇上那啥家的姑娘了?” “夫郎纯善懂事,若我辜负,实在枉为人,二哥若能帮我办好此事,我必有重——” “别,请我吃酒得了,你要是给我银子,回头又要被我那老嫂子念叨,他一抹眼泪,我就受不了!”王老二不甚在意的说着,“这事我给你办妥,你请我吃好酒!” 萧寒锦立刻点头:“二哥放心,荷叶轩随您挑选吃喝。” 事说完,王老二就开始赶人了,他们江湖混的讲义气,兄弟说话了,那事就能办,寒暄那些是最不要紧的。 何况王老二知道他在酒楼做事,不好拘着他,就让他赶紧走了。 萧寒锦便没再多打扰,匆匆从后门离开了,面上的表情也松懈了些。 只是他刚走一个乡下汉子就和一丫头从旁边出来了,丫头见他一直盯着别处看,不由得皱眉呵斥:“这里是你能乱瞧的吗?柴火送完就赶紧走!” 第63章 第31章 谣传 “啥?萧家那老二又去那种地方了?” “可不是咋的, 那地方有什么好的,家里就有现成的,还非得去外面找, 都是屎, 还分哪个更臭啊?” “哈哈哈吴达家的,你说话也小心点,你可别忘了你家吴贵现在还在人家田里干事呢!” 河边洗衣裳的村妇们正说着昨日听来的热闹,无非就是萧寒锦去花楼的事被人给瞧见了,不知情的人传来传去, 这事就传的不像样儿了。 孙英本正敲着衣裳,一听旁边的妇人说笑, 她登时就撇了撇嘴:“他敢欺负我儿子,老娘就去报官!仗着有个秀才名声神气的!” “你快别说了, 秀才也是老爷呢!何况村长现在对他看重, 你不怕啊?” “他们蛇鼠一窝,不就受了萧家点好吗?免了粮食税就护着,也不怕护出白眼狼来!”孙英来之前就看过洗衣裳的, 都是和她相熟的,因此也不怕被听到, 这会还为了显摆自己胆大,就差喊起来了! 这话说完半晌没人敢接茬, 谁敢这样说村长啊? 而且她们虽然是不喜欢萧家的,可萧寒锦是秀才, 还在镇上做事,短短几个月赚银子盖大房子, 天天飘着各种肉香,谁看到不羡慕? 她们也就是背后说叨闲话, 可这样说,还真不敢。 啪! 突然传出一道湿衣裳丢进水盆里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清晰可闻。 一群妇人立刻扭头看去,就见村长家的大儿媳妇捞着盆子站起来,她冷眼看着孙英:“有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看看那丑恶的嘴脸,你敢说我公爹谋私,敢不敢现在就去县衙对峙!” “有福家的,好好说话见什么官老爷啊!还是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萧家要不是有个秀才,你家能那么护着吗?”孙英是不怕她的,都是妇人家的,小媳妇还能打得过她? 陈莲蓉更是气急,但她忍住了,她微抬下巴:“谁不喜欢秀才,若是换成萧家现在的样子,说要重新娶,你们不得眼巴巴排着队把自家哥儿姐儿塞进去,给人做小恐怕都乐意!这会说什么嫌弃的话呢?你家吴贵亏的娶不上媳妇,要是有你这样搬弄是非的婆婆,早晚一摸脖子吊死!” 陈莲蓉还是姑娘那会,就是以泼辣出名的,后来和老实人万有福看对眼了,这就成婚了,她娘家可是做豆腐的,平时见着都得跟她说两句话呢,她可不怕孙英。 虽然她生了娃,可到底比孙英年轻,这会一叉腰,一亮嗓,给孙英骂够呛,回话都不知道咋回! 有些妇人见她泼辣,不由得劝说:“有福家的,你说话也太刻薄了。” 陈莲蓉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们:“方才说人家宁哥儿是屎的时候,可没人觉得刻薄,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些人,逼得人家双亲死,一群满嘴喷粪的,早晚老天爷收拾你们!” 她说完就雄赳赳,气昂昂的抱着盆子离开了,和这群人说话她得折寿! 万德禄家早知道她是这样的脾气,平时村里有个风吹草动都拽着她不让她出门,这会没看到,闹了起来,萧寒锦去花楼的事就传的更厉害了。 萧家自然也听到了。 这会家里又剩江以宁自己,有好事的还特意凑过来,即便是隔着大门都要说给他听,难受归难受,只是那些添油加醋的,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昨日同回时,对方身上是有些脂粉香气,但淡得很,更多的是一些淡酒味道,也许萧寒锦真和什么人见了面,但绝对没有做那种事。 何况,那时还在做事的时间,对方外出,也定是东家的授意,去做正经事的,断没有村里人说的那般不堪。 只是由此可见,将院墙筑高,将大门紧闭,还是十分有用处的,免得那些说闲话的,爬墙都想让彼此难受。 萧大山和李桂兰在田里也被告知了这事,他们只当萧寒锦旧性子没改,眼看着田地打理的差不多,就急匆匆回来了,要等萧寒锦回来就问个清楚。 哪有农家人成日里去那种地方的,说出去不是叫人笑话? 赶巧,他们刚回来没多久萧寒锦就回来了,为了安抚小瞎子,他还特意买了些点心,想着给家里人都分食些,只是没想到刚进院子,就和李桂兰对上眼了。 “怎么了?”萧寒锦被她盯的有些不适。 “娘以为你懂事了,结果你还是不改啊?那种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的,非要三天两头的去,家里赚点银子都得被你给那些不要脸的!”李桂兰痛心疾首,拍着胸口哭嚎着。 萧寒锦一脸茫然:“究竟发生何事了?” 他一直都在酒楼好好做事,“那种地方”又是哪种地方? 江以宁赶紧小声解释:“村里有些风言风语,说你去吃花酒了……” 萧寒锦闻言,立刻放下糕点转身就要走,李桂兰赶紧叫住他:“你干啥去?娘现在说你两句,你就要离家啊?” “我去跟他们解释解释。”萧寒锦说着还特意走到了柴火垛那边,像是在精心挑选什么昂贵宝物。 说是要去解释,可动作却和解释没有半分钱关系。 “二寒……” “你站住!你看你现在像啥样啊?一个读书人天天喊打喊杀的,咱们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萧大山的声音盖过江以宁,小瞎子神情紧张的望着他的方向,他知道萧寒锦会看他,因此脸上摆出紧张和害怕。 第64章 萧寒锦视线落在江以宁身上,突然就觉得挺没劲的,他怎么能让小瞎子替他操心? 他随手将木棍丢下,想着再忍忍,等两凉串做起来,赚的更多,他就能暂时离开这个破村子。 “爹娘累了一天该去休息了,我们也要做饭了。”萧寒锦淡声说着,往难听的说是在下逐客令。 李桂兰皱眉:“那你——” 萧寒锦也学着她的样子皱眉:“我白天去的那里,找人而已,不是您想的那样,回去休息吧。” “那你不早说……”李桂兰不问了,抱怨了一声和萧大山回院子了。 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 萧寒锦盯着小瞎子,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其他情绪,但都没有,双亲离开后,小瞎子原本的害怕一扫而空,只剩紧张,在紧张他有没有事。 “可曾听信那些?”他还是问了。 “不曾,我晓得她们说的都是假的。”小瞎子面朝他,无法用视线给与对方肯定,便只能说得更真诚些。 萧寒锦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翘起唇角,上前牵过他进屋了,嘴里还念念有词:“今日回来早,做些好吃的如何?不如就做串串吃吃怎么样?要吃什么蔬菜,还有些肉和鸡蛋……”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信任,从前身边也跟着许多人,有些是碍于金钱追随他,有些是因恩情忠诚,江以宁哪种都不是,应该说,即便是两种之一,他都不会生气。 在这里,他睁眼看到的就是这个小瞎子,对方拄着木棍,哒哒哒的一步步走向他,从没有疑心过,对他绝对信任。 他难得这样热情高涨,小瞎子自然不会违背他的意愿,帮忙洗菜,串肉串,两人安静的各自做着事,莫名生出股温馨来。 只是—— “好热!” 萧寒锦将窗子开到最大,想让傍晚的凉风吹进来,但效果甚微。 小瞎子莫名笑出声:“又不能给你做席子穿身上……” 萧寒锦也失笑,之前某天,萧永福不知道怎么看出他怕热,特意给他打了凉席,晚上睡觉才舒服点,倒是小瞎子不怕热,很少出汗…… 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小瞎子将肉和菜全都串好,放到旁边备用,萧寒锦则是将需要用到的调料都准备好,锅里煮水放上料,等滚锅就可以放串,只是因为锅灶不能分开,就只能在厨房里。 想象简单,做起来才知道还需要很多东西。 “好香哦。”小瞎子鼻子微动,面上露出沉醉之意,是他喜欢的辣辣的呛鼻味道! “那一会多吃点,我再下碗面,一会喝汤。”萧寒锦说。 小瞎子自是他说什么都点头,跟着读书人原来这么好呀,吃香喝辣的,不过他不能多吃。 做好这些,萧寒锦用盘子装了些,给另外两个院子都送去了一些,因为兄嫂还没回,他就顺便连饭菜也帮忙做了,值得一提的是,自从那天后,双亲的厨房就再也没锁过。 萧永福回来就吃到了尚有余温的串在一起的蔬菜和肉,毕竟这些竹签都是他做的,便疑惑的尝了尝,然后就赶紧给王秀莲递去。 “你快尝尝,这可能就是二弟说的串串!”他有些激动,虽然只是简单的蔬菜,可吸足了汤汁,吃起来香辣的很,滋味很好。 王秀莲笑着吃了串肉,眼睛瞬间就睁大了,她下意识催促:“一会吃过饭,你就去跟二弟再好好商量这事,他连凉粉都能拿去让别人帮卖,这个肯定能卖更好!” 萧永福连连点头,略吃了口饭就过去敲门了。 听到他来意,萧寒锦也很满意,终于知道主动,可见串串他们也吃的很满意了。 萧寒锦将自己今日查缺的东西全都告诉他,不仅如此,连推车的构造都得再变,竹子做的竹筒还得多弄一些等等。 “好好,我都去做,那凉粉那边……” “放心,我已经与东家商量过,凉粉可以拿到酒楼去卖,所以这两日就开始准备串串事宜吧。”萧寒锦说。 “好好,听你的。”萧永福已经攒下不少银子,这会看他的眼睛都闪着光,这可是金饽饽啊! 第32章 禽兽 凉粉就这样进了荷叶轩, 成了下饭凉菜,因为这次是萧家费时费力,只是在酒楼售卖, 因此蒋亦疏很痛快的每盘凉粉只收一枚铜板。 实际上就算如此, 荷叶轩也绝对赚着,何况他的本意是与萧寒锦交好,若不是萧寒锦态度强硬,他连这一文都不想收。 凉粉进入荷叶轩,生意是要比之前好的, 何况虽然进了酒楼,价格却始终没有变, 偶而也会有百姓奢侈一把,买除了凉粉之外的菜。 不管怎么看, 蒋亦疏都是赚的。 “凉粉你都能舍弃, 可见是有更赚钱的东西了。”蒋亦疏轻摇折扇,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是有些小生意要做,不过还是要占用蒋老板的地方, 还望蒋老板多包涵了。”萧寒锦笑着施施然与他拱手行礼。 蒋亦疏就见不得他这副模样,赶紧挥挥手:“不要再恶心我了, 那块地方你想用便用了,镇子到底没多大,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萧寒锦似乎有些诧异,他轻笑:“那县城总该大些, 介时去瞧瞧,只是今年便要如此了, 待夏日一过就是冬了。” “这倒也是。”蒋亦疏没再说什么。 两人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萧寒锦自然不会委屈自己窝在万渔村, 但他也没有太多志向走进都城,越是权势中心,就越不可控。 第65章 再者,想那些都是徒劳,如今他可连在镇上买铺子都买不起,等何时在镇上站稳脚,再去想县城的事,稳扎稳打的来,总不好叫旁人跟着他吃苦受累。 简单说了两句,萧寒锦就账房处理账簿了,酒楼内的小二们见着他都恭敬的打招呼,连客人碰上都要和他闲扯几句,也算是露了脸。 “萧先生,外头有人找您,他虽说不着急,但我想还是先告诉您一声……”小五有些为难的来传话,可见外面的是个难缠的人。 “谁找我?”萧寒锦刚坐着,又要他离开,他都能感觉到张元和温中幽怨的眼神了。 小五放低声音:“他是前面花楼的打手,我见过他,一身酒气来的,是不是要找您麻烦啊?” “不是!”一听这些萧寒锦立刻站起身朝外走,“我过去说几句话,马上回来。” 张元一脸难以置信:“寒锦兄不是已经不去那种地方了吗?怎么还会和那里的人有牵扯,这要是让他夫郎知晓如何是好?” “哎呦呦!你就别操心寒锦兄的事了,他如今为人你还不清楚吗?想必是先前相熟之人寻求他的帮助而已,咱们快些做事吧!”温中最是看不了他一脸天快塌的样子,这还没怎么着,自己先急起来了。 来找他的是王老二,在镇上混迹着,门路也多,仅过了一日便将那些人的来头打听的清清楚楚,其实也没什么来路,就是跟着人做事,沾了跑商,赚了些银子。 王老二说道:“虽说他们都是正经跑商,但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他们常去花楼,若想教训他们也简单,只兄弟你说句话的事!” “二哥说得是,去那地方自然是要吃酒的,二哥只管让他们破破财,然后随意丢出去就是了。” 萧寒锦说的轻飘,王老二却半点没想随意对待,他立刻拍胸脯子:“这事交给哥,你放心!” 他说完就潇洒的起身离开了,萧寒锦觉得有趣,这人若是有机会,做江湖侠客可能更合适。 这事交给王老二,他也就不惦记着了,对方也曾是地痞流氓,整人之事做的多了去,随便想几个法子都会让那些人吃闷亏,他自是不必在这上面费精神,毕竟用人不疑。 萧寒锦原以为这事要等几日才能办成,没想到他按照约定去看新打的锅子时,刚好就撞见那几个人去花楼了,老天爷眷顾,瞌睡了就送枕头,也该让他们遭些罪。 他转身进了巷子里,找到了打铁匠家。 “来了,你瞧瞧是不是你要求的样子?”铁匠抹了把汗,从屋里拿出锅子给他看。 因为需要放被竹签戳着的东西,就要考虑到锅子的深度,如果竹签太长或者锅子太深,都会影响使用,但这锅子是萧寒锦和萧永福比对过每根竹签后量出的深度,所以只要质量没问题就一定能用。 他仔细检查着,还舀了瓢水放进去观察了片刻,没有任何滴漏。 “很好,是我想要的,只是能否帮忙在锅上刻字?”萧寒锦说,“这算另外的价钱。” 有钱谁不赚? 铁匠立刻点头:“行,只是这字?” 萧寒锦微笑:“我写在锅子上,您照着刻就是了。” “成。” 萧寒锦也没纠结什么毛笔,接过对方手里的炭笔潇洒写了几个字,和对方又商量了片刻,这才离开。 临走时,他又特意绕过花楼那看了一眼,刚巧看到一位柴夫,莫名有些眼熟,他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对方侧脖上还有一颗老大的痦子。 因为在镇上多耽搁了,家里人已经都回去了,小瞎子也做好了饭菜,他刚到门口,就见对方正坐在大门处胡乱拍着蚊虫。 “我回来了。”萧寒锦立刻开口。 小瞎子瞬间站起来,脸上挂起笑:“欢、欢迎……” 前几日刚被要求每日都说这个,虽然只是简短两个字,却莫名觉得有些羞耻,但能回应,他也很高兴。 萧永福知道他回来连忙来他们院,也想看看那锅成了是啥样,没想到萧寒锦没带锅。 “和铁匠又商量了两句,明日便能拿到,大哥明日得早些去早市置办新鲜蔬菜和肉,然后按照我说的方法提前串好,做好准备工作,就能去摆摊了。”萧寒锦说。 “行行,都听你的,那你赶紧去吃饭。”萧永福说着就要离开。 萧寒锦赶紧喊住他:“大哥可知晓,咱们村里有哪家汉子侧脖有个大痦子?” “咋了?”萧永福随口一问便开始想,倒真让他揪出这么个人来,“村里崔婶子家的崔亮就是,侧脖有个大痦子,找他干啥?” “他是不是在镇上做事?” 萧永福有些苦恼:“这我还真不记得了,之前好像是听说过他是给镇上哪户送柴火的?” 萧寒锦笑了:“原来如此,只是在镇上瞧见了,所以问问,怕往后撞上认不得。” 他现在懂事,萧永福很欣慰,只是—— 他有些欲言欲止,汉子家不该背后说妇人的话,但秀莲和他骂过很多次崔红娥和孙英,他也就不想二弟和崔亮走太近。 “你嫂子说崔红娥不好,少和崔亮搭茬吧,我走了。” 村里汉子不该管女人们的事,哪家哪户要是女人吵起来,汉子们搭茬帮腔是要被笑话的,因此萧永福说完这话,就臊得抹不开脸了。 第66章 小瞎子知道崔红娥是谁,就是头次和王秀莲去山上时遇到的两个婶子之一,说话温吞,但句句都刺剌人,不动声色的挑事。 他点头,颇为诚恳道:“嫂子说的是对的,那个婶子不好的!” “好,我知道了。”萧寒锦应了一声。 他就说呢。 花楼的客人自是都要从前门进,一到时辰就总有在楼上楼下招揽的,他那日可是从后门进的,还是白日,若不是有人搬弄是非,怎么可能会传成这样?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村里人都这样,稍微有些口头争执,都要想着法的看别人家落魄和笑话,想踩两脚。 小瞎子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对,小心偏头看他:“是出啥事了?” “先前碰到了崔亮,大概是他将我去过花楼的事告诉了村里。”萧寒锦沉声说,他虽然不会因为那种小把戏生气,但平白无故被人搞,说不糟心是假的。 “他?他真坏!”小瞎子先是一愣,而后有些生气,“那我们要欺负回去吗?他太讨厌了!怎么能这样污蔑你清誉?” 萧寒锦被他逗笑:“总有他倒霉的时候,在家里不说这些,先进去吃饭。” 他虽不是锱铢必较,但莫名犯到他身上,也不能就这样轻轻放过。 吃过饭,萧寒锦去了一趟李桂兰院里,略说了几句话,就又回来了。 小瞎子有些狐疑,但因为躺着敷药,便没有多问,只哼唧了两声表示疑惑,萧寒锦轻笑:“去和娘说了几句话,你怎么什么都好奇?” “你也对我很好奇。”小瞎子直白说,“你想知道我的一切。” 不知是不是话说到这里,还是气氛使然,萧寒锦坐到床边弯身靠近,突破了彼此的距离,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在喷洒。 小瞎子唇瓣微微颤抖着,似乎的想说些什么,但始终没有开口,他在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不断靠近,萧寒锦却猛的起身,快步走到桌前倒了杯凉茶水,仅一瞬间后背便湿透了。 他抿紧唇瓣,眼底氤氲着热气,他可能是疯了,江以宁可只有十六岁,还是未成年! 禽兽! 萧寒锦在心中唾骂自己,他又不是少不更事的毛头小子,居然还能这样把持不住! 小瞎子委屈的撇撇嘴,果然还是不行吗? “今晚我去旁边屋睡。”萧寒锦声音沙哑,像是克制,像是在及时抽身。 “为什么?” 小瞎子不明白,分明不讨厌他,待他那样好,就算没有情爱,可欲望是人人都有的,他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样。 他哽声继续问:“果然还是讨厌我吗?” “不是。”萧寒锦听不得他哭,他捏了捏鼻梁,颇为无奈道,“你还太小了,等你再大些——” 小瞎子哭腔更重:“怎么就小了?与我同岁的娃娃都有两个了……” “那样不对,年岁小,身体还未长好,再过两年……” 再过两年才十八呢。 第33章 串串 再等两年。 这简直是江以宁听过最好听的话, 只要再过两年,萧寒锦就会跟他圆房,不止如此, 他算是摸清了萧寒锦的性子, 只要可怜巴巴的和他说话,让他心软,就会很好说话。 这是他利用哽咽试过几次得来的结果。 “再过两年,你就长大了,介时你便能有更广阔的天地。”萧寒锦将未说完的说完。 小瞎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合着说了半晌,说得再等两年, 是指他的眼界会变开阔,而不是要和他圆房! 气得厉害, 小瞎子胸膛剧烈起伏, 虽没有说只言片语,但已经将愤怒表现的淋漓尽致了。 萧寒锦仗着他看不到,嘴角并没有控制, 高高扬着,只是他并没有说错, 按照他的底线,小瞎子得先满十八岁才行, 何况两年的时间,足够对方养好眼睛, 介时如何选择,他自是不会阻拦。 “我要讨厌你一刻钟了……”小瞎子嘟囔着, 虽未带着哽咽,但语气低落难过, 将悲伤演到了极致。 即便是初相识时,萧寒锦态度冷淡,他也从未说过“讨厌”,如今说起来,反倒叫人不舒服。 只是萧寒锦不傻。 他故作无辜和受伤,失落道:“我这般为你,你倒是嫌起我了,终究是我思虑不周全……” “不、不是!”小瞎子猛的坐起来,伸手摘掉眼上的布条,慌乱的看向萧寒锦,“我只是说笑的,你别生气好不好?求求你……” 萧寒锦不言语,握住他的手缓慢摸上自己唇角,那里有弧度。 “骗子……”小瞎子嘟囔着,却还像有些不信似的多摸了摸,确定不是假的,才稍稍放心。 “躺下继续敷药,明日一早我得和大哥去早市,你就在家里,耳朵警醒着些,若听到什么回来记得告诉我。”萧寒锦说。 小瞎子点点头,乖巧躺下,萧寒锦自觉帮他敷好,刚要起身准备躺下,就发现衣角不知何时被小瞎子拽紧了。 他失笑:“松开些,我躺会儿。” … 翌日天未亮,萧永福就已经到了镇上,来到早市,他原以为自己是最早的,却不想好些人都等着最早来挑最新鲜的,多得是比他早的。 他也没气馁,菜摊子那么多,也不会有人一次性就能全都买了,而且二弟说了,这两日先试试看,介时生意不错,再和早市的摊主谈生意就成。 第67章 他虽然不懂这些,但听二弟的准没错! 早市都是用来抢的,谁先给银子,东西就先给谁,萧永福仗着身高腿长,硬是挤出一席之地,再加上他一汉子威武硬朗,往那一杵,没人敢跟他抢。 心满意足的将买来的肉和菜全都放到牛车上,赶着就去巷子里穿梭了。 虽说如今天圣律法明确规定不能屠牛,但总会有牛老死病死,就会出现在只有少部分人知晓的地方。 萧永福虽然不在镇上生活,但到底认识好些工友,其中就有卖肉的。 他上前敲响木门,主动说道:“老朱,我来你这拿两斤肉。” 没多久门就开了,叫老朱的彪形屠户看到他笑了:“你咋来这早,正巧,我准备去出摊子了。” 萧永福没答话,直到进到院子里,大门也关上,他这才开口:“来找你买些零碎的,但这话不好说,得挑才行。” 老朱皱眉:“你家书生最近不是挺能干的,咋还得买下水内脏啊?这都不值钱的玩意儿!” 他以为萧寒锦赚了银子没给萧永福用,当时就有些怒火中烧,萧永福可是为了他那弟弟累死累活的做工,一日都不要停的! “不是,最近要做些小摊子,二弟说买些这些也不错,就算没人买,自家也能吃,若卖得好,往后都来你这里拿!”萧永福赶紧解释。 “成,你跟我去里头!” 萧永福采买完就直接回去了,一回去就招呼王秀莲开始做事,江以宁之前也帮串过,虽然慢些,但也算是小帮手,三人便合力开始串了。 都是做惯活儿的,一个个麻利的很。 菜和肉都没有用完,将剩余的都放进厨房,串好的则是放到井里镇着。 做完这些也临近晌午了,王秀莲歇息一会就准备做饭,且她今日得去田里给公婆送饭,早起时放到他们门口的包袱没带,但既然送饭,就不能送干粮了。 萧永福闻言点头:“那你小心些,我得再去砍几根竹子,之前编席子不够用了。” “我晓得。” 人家两口子话家常,江以宁就回自家小院里了,厨房还有饭菜,他随便对付一口就行,吃过饭就准备睡会觉了。 这阵子热得厉害,再加上大嫂身体越来越笨重,他都没有去摘草药了,想着等午后再找些事情做。 吃过饭,他便睡下了。 另一头。 王秀莲挎着篮子去田里了,刚走近就听到了争吵声,她惦记着送饭,就暂且将这事撂旁边了。 “爹娘,我来给你们送饭。”王秀莲说着撑着腰费劲蹲下,将菜和馒头都端出来,“前头那是咋了?我听着吵吵起来了。” 李桂兰拍了拍手,拿起馒头开始吃,边吃边哼笑一声:“说是崔家的亮子,成天都去窑子里找人,崔红娥就跟人骂起来了,不检点害还不让人说叨了,什么东西……” 王秀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伺候这老两口吃过饭,就要带着篮子回去了,却突然被李桂兰叫住叮嘱了几句。 原是叫她去前面看热闹,事实上,就算对方不说,她也是要去看看的,先前二弟被人污蔑,那些人说的可带劲,这会也得去瞧瞧崔红娥的热闹。 她挎起篮子就朝那边走,别看崔红娥平时温吞吞的,但吵起人来,那可是相当厉害,将人痛处戳个稀巴烂,把别人的家丑反复拿出来说。 “谁不知道你家亮子每天都去窑子里找窑姐儿,你还有脸说我们!不要脸的脏货,你家儿媳妇没一脖子吊死啊!” “平时说你家亮子赚钱养家各个强,我就说没见你花几个子儿呢,原来都是哄着老子娘和媳妇儿去吃花酒呢!真是癞蛤蟆披衣裳,死活没人样啊!” … 出乎王秀莲意料,崔红娥被一群人吵着,她却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一副有口难开的样子。 她莫名觉得痛快,从前就只有对方这样对待别人的份,不怪人都说风水轮流转,可不就该到她们崔家倒霉了! “秀莲,你也来看热闹?之前不是说有人看见你萧家二弟去窑子里?好像就是亮子说的,你说这亮子是咋知道?”旁边一个妇人对她挤眉弄眼的。 “那谁晓得,可能是经过看见了吧?”王秀莲随口说道,并没有顺着对方的意思说。 那妇人见她不搭理这茬,忍不住砸吧嘴:“跟你说,有人看见亮子天天去窑子,找窑姐儿,他自己都不是啥好东西,还造谣你二弟呢!” 王秀莲故作惊讶:“他咋这样?崔婶子平时老实憨厚,亮子也太不靠谱了!” “拉倒吧!崔红娥也不是啥好东西!成日里说三道四,孙英就老被她鼓捣着闹事!” 王秀莲听了自己想听的,满意离开了。 回去就将这些事全都说给萧永福和江以宁听了,江以宁福至心灵想到二寒走时和他说的那话,他不禁有些激动,对方肯定早就知道会有这事! 他兴奋的想和王秀莲分享这事,可嘴巴刚张开就又合上了。 这种事不好和别人说的,被误会就不好了。 崔亮常去花楼卖柴的事没几个人知道,但却有不少人曾看见他从花楼出来,脸上还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明眼人都晓得他做过什么。 崔亮的媳妇忍无可忍带着孩子回娘家了,这事闹起来,自然就没有人再在意萧寒锦之前有没有去过了。 第68章 而萧永福的串串摊却已经弄起来了,听萧寒锦的,白天串好,傍晚再去镇上卖,因为还是之前的位置,再加上卖凉粉时就已经吸引了一批顾客,这次见他卖新鲜的,尝过后也都不吝啬的买起来。 素菜一文一串,肉和荤的则是五文两串,虽然价格稍贵,但竹签偏长串的也多些,还算实惠。 “你家咋天天有这些好东西吃?这钱都可都让你们赚了!”常来的顾客忍不住笑,“这主意都是萧先生想的吧?” 萧永福很是自豪:“是,我二弟是读书人,头脑灵活,往后这吃食还多的很呢!” “咋还聊起来了?给我来二十串素菜,十串肉的。” “我要三十串素菜,少浇些辣椒,请快些。” … 这两日只是试卖,刚出摊没一个时辰,串好的串儿就能全都卖掉,有些人要辣,有些人不要辣,有些爱喝汤,有些就要少放汤,总之都能满足,客人就更多了。 只是总有客人抱怨买不够,萧寒锦钓了他们几日,就让萧永福多买多串了,这下客人们要的更狠了,尤其是那些丫鬟小厮,都是带着自家的食盒来,装满满一食盒,压根不在意那百十来文。 萧永福每天重复着那几个动作,江以宁就美滋滋的收铜板,放进小抽屉里时,铜板和碎银就会发出碰撞的清脆声响。 “大哥,忙的过来吗?”萧寒锦到了时辰,就出来问,“我得带宁哥儿回去了。” 萧永福点头:“还差几家,送去就成,你们先回去。” 现下天还没黑,若是宁哥儿摸黑跟他回去,不用想都知道那些话得传的多难听。 萧寒锦便准备带着他们回去,刚抬脚,许久不见的萧二明就来了,他似乎是得了主家的命令,趾高气扬道:“还没收摊呢,正好,我们主家要买些串,等着成婚那日用,寒小子不是二叔说你,你当初要是和胡家——” “大哥我们先回去了。”萧寒锦可不会听他说那些不着调的话,当即带着小瞎子离开了。 萧二明话没说完就断在喉咙里,给他气得直咳嗽,恨不得扣嗓子眼儿! 第34章 僧人 “他怎么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是不想来买吗?” 小瞎子坐上马车后还在思考,实在是怪得很,那种态度, 就和瞧不起他们做小本生意似的, 但又一副不得不来的样子。 萧寒锦忍不住笑出声:“他啊,想来的很,自觉自己是买家便高人一等,想让你我捧着他臭脚罢了,不用理会他所说的。” 小瞎子连连点头:“我都明白的。” 萧二明确实如他说得这般, 他得意的向萧永福显摆自己有多受重用,毕竟能拿着银子出来办事, 这可是极其被看重的表现。 “你这串到时候多串点,别抠抠搜搜的丢咱们萧家的脸!” “还有你这衣裳也得换换, 去送串的时候总得干净点, 这一身的汗味儿,多丢脸!” “士农工商,做生意是最底层的, 你能去大户人家送东西,那都是看在我面子上, 你这可得便宜点给我!” … 萧二明一直咧咧个没完,恨不得把萧永福从头到尾都批一遍, 眼珠子都要吊脑门上了。 萧永福将其他家要的串准备好,将摊车收拾好, 突然出声:“二叔,说得口干舌燥回去喝水吧, 不说具体时间没法预留多做,我先走了。” “哎大郎, 我还没说完呢,你也跟着寒小子学是吧?目无尊长!”萧二明在后面喊着,却始终没有叫动萧永福。 另一头。 萧寒锦和小瞎子回到家里,大院里只有萧大山,他诧异询问:“娘和大嫂都不在吗?” “去神母庙里了。”萧大山不愿意和他多说,之前的事依旧放不下,心里还膈应着,这会看这个儿子,都感觉不是原来的。 神母庙是郊外很有名的求子庙,据说去过那里的都能成功怀孕,虽说王秀莲已经有身孕,但李桂兰是抱着让她怀男胎的心思去的,还能问问那里的神母,能不能如愿! 萧寒锦点头,对这话茬不是很想谈,也没有要多聊的意思,便带着小瞎子回自己院里了,或许萧大山已经察觉到什么,只是思想有限,想不到那一层罢了。 小瞎子敏锐察觉到什么,但诸多话他是不适宜问的,不过分明就是萧二叔一家的错,为什么非要怪到二寒身上? 没多久,就听到了屋外的动静。 “成天吃那么多,到头来连儿子都怀不上!秀莲不是娘说你,你算是咱们村里最享清福的,要是不能给咱们萧家怀头孙,那可是你的问题,娘明儿再去一趟,找师傅给你拿点药吃吃!” 小瞎子刚走到大院,就听到李桂兰说这些话,他猜想着可能是神母庙里的师傅们说了什么,不过就是怀胎的事。 他突然有些不敢靠近,他和萧寒锦成婚四五个月了,依旧没有动静,他这样过去,可能也会被催促。 果然。 李桂兰眼尖看到他,矛头瞬间指向他:“还有你,回头也跟我去神母庙拜拜,你这肚子没动静怎么行,二寒得有个儿子养老!听见没有?” 江以宁赶紧点头:“听到了娘。” 李桂兰也就敢在他面前耍耍威风,见他这么听话,瞬间就满意了:“那等啥时候空下,你就和你大嫂跟我一起去!” 江以宁连连点头。 第69章 生孩子这种事不是他自己说了算,何况他也想有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以后也能有依靠,儿子最好,小哥儿和姑娘他也不会嫌弃。 他将这事与萧寒锦说,萧寒锦皱眉:“寺庙的和尚们会诊脉看相?你告诉大嫂不要随便喝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男女都是天注定,绝非药力可改。” “但…以娘的性格,肯定会盯着大嫂喝下的……”小瞎子扣弄着手指,他也不是很想和李桂兰交谈,很凶的。 “你和大嫂说,她会想办法的。” “好好!” 萧寒锦是知晓这时的人将儿子看的如何重要,只要能生儿子,说话都能挺直腰杆,若是生了最招人嫌的小哥儿,八成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只是将生男生女的事寄托在药物上,那才是真的失心疯了,他怕李桂兰也让小瞎子喝神神叨叨的草木灰那些,也叮嘱了好些。 小瞎子一一都应下,却是没想到机会那么快就来了。 因为早市那边要整理,没有买到更多的蔬菜和肉,串不多,萧永福自己就能忙过来,李桂兰就直接做决定,带着王秀莲和江以宁去神母庙了。 去之前还特意让他们沐浴更衣,江以宁被迫穿了很容易弄脏的浅色衣裳,平时李桂兰瞧见这颜色都不让他穿,这回倒是大方的不得了。 因为要诚心,李桂兰一直都是走着去的,江以宁的衣裳还没到神母庙就已经变得灰扑扑了,只是他们都着急走着,谁也没注意。 一路脚步匆匆,约莫有一个时辰,到达了神母庙,刚走到门口,就有僧人迎接了。 “李施主,王施主,这位是……” 李桂兰忙双手合十行礼:“这位是我家二夫郎,成婚都快半年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可给我急坏了!” 男僧故作认真的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万事都需要静等时机,三位随我进来吧,香油钱随意给即可,都是心意。” 李桂兰闻言,立刻将自己带的一荷包银子全都放了进去,王秀莲眼睛都看直了,上次还没给这么多! 僧人面带微笑:“请随我去厢房,这些时日香客众多,三位需要静等。” “师傅,要还是去上次那,我们自己去就成,别送我们了!”李桂兰怕耽误僧人做事,人家若是一生气就不给她们看了咋整? “这次更换了住处,且随我来就是。” 过去才发现,这次的厢房更清净整齐些,桌面上还放着茶水和差点,不过也由此得知,可能等的时辰要更久了。 但李桂兰丝毫不在意,只要能相看指点就成。 江以宁莫名觉得这里有些古怪,他轻声询问:“娘,神母庙既是看女子与哥儿生育情况,为何会有男僧,不该都是姑子吗?” “瞧你没见过世面的,人大师们都是啥不要红尘的,男女大防在他们眼里都是无所谓的,你一会儿听讲的时候要诚心知不知道?”李桂兰开始絮叨的叮嘱着,怕他得罪师傅们。 江以宁自是不会违拗其意思,说什么都是连连点头。 晨起就往这边来,一个时辰的路程,又等了两个时辰,他们午饭都是在厢房内用的素菜,午后才有僧人过来给他们看相。 一位穿着金闪袈裟的僧人进来,并不是先前给王秀莲看相的那位,他先是将两人打量一番,微笑道:“阿弥陀佛,施主家有孝子,当真是常人难以触及的福气,这位女施主只消喝了寺庙里的圣水,便可转女换男!” 看相时并没有避讳着人,这番话说出来,几乎是确定了王秀莲所怀是女儿,李桂兰的脸瞬间耷拉下来,但师傅说的她也不好生气,便期待的将江以宁往前推了一把。 大师似乎是被吓到,微微后仰,他微笑:“孕育子嗣都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急不来的,静等时机,亦可开花结果。” “可这都快半年了,我听说别的姑娘来一次两次隔三俩月就能怀孕,神母怎么才能庇佑我家啊?不如我多上些香油钱,大师帮我美言几句?”李桂兰急不可耐,她这还得等到啥时候去? “施主,神母自有指示,强求不得。”大师微微皱眉,似乎是对她这样胡搅蛮缠有些不悦,又像是觉得她在亵渎神明。 “唉是是,我说错话了……”李桂兰赶紧认错,她话锋一转,“那药?” 大师微微沉吟,片刻后说道:“稍后让我徒拿给你,诸位且先在此处等候便是。” 大师说完便起身离开了,走出这厢房时还不忘弹弹衣袖。 接待她们的便是徒弟,没多久就给拿了两包药来,因纸包着,也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但李桂兰接过时依旧欢天喜地的,好似已经瞧见孙子了。 僧人不忘提醒:“神母庙乃高贵之地,虽不会以貌取人,只是望施主一月后再来时,能打理干净些。” 李桂兰闻言立刻去看自己和身边的人,因为是走来路来的,裙摆都已经沾了灰土,她自己暂且不提,人老珠黄,穿什么都没用,但王秀莲穿的枣红色衣裳一有灰就很显脏,江以宁的浅色衣裳就更别提了,脏的她都不想入眼。 怪不得大师和僧人都很冷淡,不愿意和她多说,神母注重干净,她这次是得不偿失了。 走回家时已经傍晚,萧永福也已经去镇上,整个家里都安安静静的。 李桂兰耷拉着脸闷闷不乐,她也知道这次怪不到别人,就是如此才更气愤。 第70章 江以宁怕李桂兰对他撒气,不敢在外面闲逛,算着时辰做好饭等萧寒锦回来,时辰将将差不多时,他就坐到门前等着了。 “欢迎回家,我有事想告诉你,你快些快些……”小瞎子催促着,连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都能脸不红的顺畅说完。 “好好。”萧寒锦任由他牵着往里拽,直到进了屋内,小瞎子才神神秘秘道,“阿弥陀佛,我总觉得那神母庙有些不对……” 萧寒锦被他这神神叨叨的样子逗笑,语气都带着笑意:“说来听听,如何不对?” 小瞎子低声,一副发现大秘密的样子:“那里都是僧人,很少有姑子,去时我一路都没有听到几位姑子的声音,且那些僧人似乎有些嫌贫爱富,我和嫂嫂衣衫有些灰尘,他们不曾好好指点,不过倒是给了嫂嫂药,娘那样抠门,香油钱给了满满一荷包……” 萧寒锦一脸匪夷所思,怎么感觉和传销似的? 第35章 买铺 这时候哪里会有传销, 只是能让李桂兰给银子那般豪放,可见是有些本事的。 不过那庙里常去的都是妇人和哥儿。 虽说僧人出家堕入空门,便是了却红尘了, 但那神母庙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供奉着大罗神仙的庙宇, 僧人和姑子们混着住,也不怕拜祖师时拜不到一起去。 萧寒锦隐约觉得不妥,但并未多想,毕竟他和小瞎子又没做坏事,能结果就怪了, 至于吃药换性别的事,怕都是骗银子的。 只要提前告知王秀莲和萧永福, 别碰那些来路不明的药就是了。 “一会吃过饭,你就去一趟。”萧寒锦说。 “好好, 我懂我懂!”小瞎子莫名有些激动, 总有种肩负重任的感觉。 萧永福回来的晚,刚进屋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娘正强硬她喝下什么东西。 听了江以宁说的, 王秀莲自然不会再喝这种草灰香灰搅拌成的粘稠的东西,只是李桂兰一直软硬兼施, 在家快要推脱不掉时,萧永福回来了。 “大郎回来了, 娘,那个我先给大郎端饭菜, 这个一会凉了我再喝。”王秀莲扯着嘴角笑,眼底带着惊慌, 时不时就要看萧永福一眼。 糙汉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但那种东西一看就不像能喝的样儿, 他沉声接话:“饿得很,有啥事一会再说,那药又不是立时就得喝。” “好。”王秀莲立刻就朝厨房走去。 李桂兰偏心归偏心,但到底也是亲儿子,哪能不让他吃饭,她连连提醒:“记得让秀莲喝,那药管用的!” 她一走,萧永福就端着那药去厨房了,他将碗放到旁边,询问:“这啥药?你肚子不舒服?明儿带你去镇上瞧瞧!” “这是娘在神母庙求的,说能转女换男……”王秀莲满脸苦涩,“那些僧人师傅都把脉,能看出啥,还是走着去的,我浑身疼的厉害,啥话也不敢说。” 神母庙那么远,走路一个时辰,谁走谁累,王秀莲一个孕妇能坚持来回就已经很不错了,还得被迫喝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萧永福脸色也不好看,他沉声说道:“别喝这种东西,不舒服就去找刘村医,不行咱们就去镇上看。” “方才宁哥儿跟我说,那神母庙有古怪,我也觉得不好,不过说不上来,二弟也说不让我喝那玩意儿,娘也不知道咋了,你是没看见,那银子,一大包就全给了……” 虽说最近家里好过,赚了不少银子,但眼看着十几两就那么没了,不心疼就怪了,什么神佛都不能信,早些年吃苦的时候也没拯救他们啊? 萧永福明白她的意思,银子都是他和二弟赚的,给他们二老养老应急用的,平时吃喝全都包揽了,没想到多余的银子却给别人了。 真不像是穷惯了的作风。 但谁也想生儿子,萧永福也能理解他娘为啥这么魔怔,只是也该有个限度才行。 “我会和娘说说的,你要是拗不过她就先顺着,等我回来。”萧永福说。 “好,吃饭吧,一会给我捏捏腿不?” “行。” 吃过饭,萧永福开始就去找萧寒锦说了最近的情况,他们现在可以找稳定的货源了,且因为现在天气还算热,白天也去摆摊照样可以。 萧永福的意思是,多赚点。 谁都想多赚银子,萧寒锦明白这个道理,而且白天时间更久,也确实能卖更多,而且串串这种东西就是越吃越香,扎堆买都不够的。 “那大哥就看着办,那白日就还让宁哥儿跟你去。”萧寒锦说,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事情尚未做成,还是不说的好。 “那成。”萧永福也点头。 总之什么事两兄弟商量着来是最好的。 翌日。 萧寒锦去了荷叶轩,他是想在镇上暂时租个铺面,至少不让萧永福每日都来回奔波,早上就能尽快买到菜,不用从镇上到村里再到镇上。 铺面不用太大,只要能让他们在那串串儿就成,待他回头向镇上的牙人打听打听,只要能歇脚就成。 今日酒楼内人有些多,每桌都是凑在一起说笑着,他偏头听了两句,就知道是王老二之前做的事情办好了。 “心情不错?”蒋亦疏如背后灵一般突然出现,言语间还带这些意味深长,显然是知晓外面疯传的事是谁做的。 “还不错,可见我从前交朋友的眼光也还算不错。”萧寒锦说这话时是真心实意的笑,与蒋亦疏四目相对时,他更是真诚,“蒋兄亦是如此。” 第71章 蒋亦疏却是突然嫌弃的轻啧一声:“虽说知晓你真情实感,可还是让我有些不适,正常说话就可,哥哥都懂的!” 萧寒锦表情突然有些咸,他觉得蒋亦疏一点不懂。 萧永福和江以宁来的时辰凑巧,刚好赶上饭点,都是吃过饭来的,摊子一摊开就开卖了,早有顾客摸清了他们的时辰,早早就过来等着了。 萧寒锦便没有打扰他们,去办自己的事了。 他去找了牙人询问铺子的事,卖串其实占不了多少地方,一个摊车的位置就够,只是真要算上做事的人数,空间就得再大些。 “有几个地方倒是符合您说的,我带您过去瞧瞧?”牙人赶紧说着,这要是能成,那就又有得赚了,而且他这可是做了秀才的生意! “也好,带路吧。” 铺面合不合心意总要看过才知道,牙人带他看了三间铺面,因为空间小,价格并没有很高,他手里的银子倒是能直接买下来,只是位置上就总有不满意。 牙人也为难:“您是做大生意的,何苦拘泥于这点空间,就是再大点也没有关系,若您愿意,还有位置更好的,就离和荷叶轩不远呢,只是价钱上就要贵些。” 萧寒锦点头:“那便先去瞧瞧。” 牙人面上一喜,立刻就带着他开始走街串巷,说来惭愧,萧寒锦在镇上做事这些时日,都没有逛过,全都是凭借原主的一些记忆做支撑,所以这会穿来穿去的,他一直默默记着路。 很快就到了地方,只是在荷叶轩斜后方,位置倒是方便,如果在这里,也就不用再占着荷叶轩前面那一块位置,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这里是有十平米的,位置敞亮,离荷叶轩也近,就算来日您不在那出摊子,在这里也能照样卖,倒腾倒腾还能有住的!”牙人拼命给他介绍着,“这边,您可以放摊车,留给给人走的位置就够,里面可以隔开,放置床榻椅子,那儿的桌子也留给您……” 确实不错。 萧寒锦眉心紧皱,不管对方说得如何动听始终不动声色,他随意打量着屋内,随口询问:“价格呢?” “九十五两。”牙人怕他因为这价格不买,又赶紧接话,“这里位置是真的好,离出摊的地方近,啥都不影响,里头的物件也都留给您,我们还能出人给您打扫干净,这价格是诚心的!” 萧寒锦轻笑:“诚心就不该是这个价了。” 牙人愣了愣,他顿时慌了起来,他赶紧赔笑:“哪能呢,真是诚心,这里位置好,比其他的都宽敞,睡人都可以,您不就是为着方便吗?这可是最方便的了。” 萧寒锦没接茬,只淡声道:“我来找你之前,打听过一些。” 牙人无话可说了,他怎么就把这茬给忘记了! “八十五两,我也得养家糊口,您就让我赚几两银子,我保准把这里给您安排的明明白白!”牙人一咬牙,喊出了让自己肉疼的价格。 萧寒锦却更不满意了,从九十五变成八十五,还能赚着几两,若是价格没变,岂非要把他当冤大头了? 出来做生意都是为赚银子,但被赚银子的是他,还真是共情不起来。 “八十二两,若是不成,我便不买了。”萧寒锦一口定价,出来时尚未和小瞎子打招呼,已经这许久,他的耐心快要用完了,若是真不成,左右就是再辛苦大哥一段时间,这铺面并非非买不可。 牙人常被讲价,深知这其中的拉扯,听到萧寒锦这样说,他立刻哭丧起脸:“萧先生,这真不成,我家里也得糊口,就等着我这头赚银子呢,您一下砍下去这些,我如何赚钱啊!” “好。”萧寒锦点头。 “这就——” 牙人话未说完,萧寒锦转身便离开了,他可不是在说笑,说不买就真的抬脚走了,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脚步匆匆,跟要跑起来似的,有这功夫还不如看看小瞎子出没出汗。 牙人登时就傻眼了,跺了一脚反应过来,紧追上去:“萧先生萧先生,您说您这是干啥,咱们万事好商量,万事好商量,您再加一两行不行?一两也不行?萧先生您这样我都赔本的!行行行,八十二两!连带着里面的东西都给您留下,屋子也给您打扫干净!” 萧寒锦停下脚步了。 牙人也跟着停下,开始喘着粗气,不是都说文人书生最是体弱吗?这萧先生怎么走的这样快,都不带喘的! “明日我会将银子带来,你也带好文书和各种手续,我们一起去衙门做登记证明。”萧寒锦笑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他从袖口掏出荷包,“这里是十两银子,做定金。” “诶好好……”牙人又美了,总得来说还是赚着呢呀! 萧寒锦快速回了酒楼,小瞎子正忙活活的收人铜板。 材料都备的足足的,来买的人也多,小瞎子收了这个的就得数,另一个人的就接不过来。 一瘦个儿男子胡乱将铜板塞他臂弯里,有些不满道:“能不能快点!都在这等着呢,有什么可数的,还差你那几枚铜板了?” “你这人咋说话呢?” “谁不着急,不都等着呢,你瞎塞啥呢?” “管得着吗你们,我就是再推搡他一下,他能说啥——”瘦个儿嚣张说着,还真抬手就要推搡江以宁。 萧寒锦三两步走上前挡在小瞎子身前,他低头看着瘦个儿,勾唇:“买东西便好好排队,你要对我夫郎做什么?” 第72章 瘦个儿被吓了一跳,讪讪笑着:“没有没有,我就是着急,我排队排队……” 萧寒锦并未离开,而是站在小瞎子旁边帮他一起收起铜板,有他在这里,任谁都不敢随便闹事,各个都乖得很,拿东西走时还不忘对他打招呼。 小瞎子借着间隙悄悄勾勾他手指,然后便快速松开。 萧寒锦被他这羞涩又大胆的小动作逗笑,莫名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 第36章 挨打 “买了铺子?!” 晚上吃过饭, 萧永福夫妻就在萧寒锦的指示下都去了主院,将买铺子的事告诉了他们。 几人不由得有些吃惊,在镇上买铺子那得花多少银子? 而且这才多久, 银子就已经多的能在镇上买铺面了, 即便是放到现在,都是他们不敢想的! 萧寒锦点头:“铺面就买在酒楼后面,位置和空间都很合适,我已经交付了定金,明日就会去衙门作证登记, 过几日大哥就不用再来回奔波了。” “啥?村里不都是这样吗?有啥奔波不奔波的,大郎是不是你要二寒给你买的?”李桂兰有些不高兴。 “做生意买铺面, 这都是常事,来日赚得银子, 我还要去县城买宅院, 人往高处走,总不要一辈子都在这村子里活着。”萧寒锦淡声说着,态度却是不容置疑。 李桂兰不说话了。 萧大山却是突然出声:“你以后还要去县城?” 萧寒锦掀起眼皮看他, 认真回答:“若有机会,自是连府城省城都要去看看瞧瞧, 爹娘若是不愿,我会买些仆人照顾你们。” “你现在越来越不得了了。”萧大山冷笑一声, 丢下这么句话就回了屋,显然不愿再和他们商讨这件事。 气氛陡然变冷, 小瞎子下意识摸上萧寒锦衣袖,想借此来安慰他, 萧寒锦反手包住他的手,没再松开。 没想到萧大山会突然这样, 李桂兰也赶紧追了过去,厅内便再次只剩他们四个,算上王秀莲肚子里的五个。 萧寒锦对此不为所动,他继续说道:“所以到时候铺子给我,大哥需要跟我一同去看看,介时大嫂也同去吧,帮着收拾。” “好,只是爹娘那边……”王秀莲有些紧张,那好些银子,若是爹娘不同意,怕是要办不成。 “不用管,每月照旧给他们银子即可,有银子,自然就知晓开铺子的好处。”萧寒锦语气浅淡,甚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讥讽。 这件事上,李桂兰就很聪明,至少她知道,她拿去送的香油钱是出自何处。 这番话说的有些不近人情,做儿女的都得照顾着父母的心情才行,做事也得先问过他们的意思,像萧寒锦这样的,似乎真没有。 这时候都重孝道,他这话,可以说是忤逆不孝了。 王秀莲不好再说什么,她碰了碰萧永福,后者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缓过神,他默然片刻,点头:“听你的。” 翌日。 小瞎子跟着萧寒锦坐马车,王秀莲则是陪着萧永福坐牛车,四人就齐齐去了镇上。 原本是要等铺面彻底弄好再让王秀莲去,但家里头次买铺子,她也很好奇,而且离开村里还能避免被强迫喝那种奇怪的东西,她自然得跟着去。 到了荷叶轩门口,牙人已经焦急的等着了,虽说知道萧寒锦不会跑路,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早些办完手续才行。 “萧先生来了,咱们现在过去吗?”牙人紧紧盯着他,生怕他跑了似的。 “稍等。” 虽还未到上工时间,但萧寒锦还是先进去说了一声,这才和牙人一同去了衙门。 山高皇帝远,镇上衙门的衙役也总会通过各种方式收取些回扣,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否则他们会用各种方式和借口拖延,但面对萧寒锦,显然不能这样做。 他是有功名的秀才,可是能和县令说上话的,而且还在荷叶轩大酒楼做事,他们不仅不能收回扣,还得腆着脸尽快把事情办好。 片刻功夫就拿到了所有文书,萧寒锦将东西收好,和牙人钱货两清,牙人笑的见牙不见眼:“萧先生,下次买铺子还找我啊!给你便宜!” 萧寒锦微笑,没多说什么。 他转身看向两名见证的衙役,还是将准备好的银子递给他们:“一点心意,请两位喝酒了,往后铺子还得需要二位多关照。” 两名衙役立刻喜笑颜开,忙接过银子,一名瘦高的说道:“您放心,之前您二叔那事,就是我俩办的!” “辛苦了。”萧寒锦笑笑离开了。 小鬼难缠,世风如此,他自然得打点好。 回到荷叶轩时小摊那已经在排队了,他只粗略扫了一眼,就看见了几个镇上大户家的小厮丫鬟,日日都来,他都眼熟了。 萧寒锦没多想抬脚进了酒楼,一头闷进账房就开始做事了。 “寒锦兄,该用午食了,今日你可要在后厨用?”温中问道。 “不了,我已经让小五帮我留了雅间,今日我大嫂也在。”萧寒锦说。 张元恍然:“是,寒锦兄的嫂嫂还有身孕,是该好生补补,那我们先下去了。” 萧寒锦点头:“好,辛苦了。” 他将手头上的账目一一核对完才起身离开,一脚迈出酒楼,就瞧见摊子前站着一位蓄着山羊胡,管家模样的人,他微微皱眉,快速走了过去。 第73章 “价格已经很高了,萧老板总要适可而止,且凉粉既然已经放在酒楼卖,那就不差我们一家,你说是不是这道理?”山羊胡微笑,“而且,我们只是家用,并不是要拿去做生意。” “自家做也是需要采购食材,既然只是家用,那便每日都来买就是,都是一样的道理,还省时省力。” 萧寒锦快步上前,走近才发现这山羊胡他见过几次,这人是胡巧云未婚夫婿钟家的管家,前有萧二明来,现在又来了个管家,这还真是把他们当软柿子拿捏了。 管家拱手微笑:“萧秀才说的是,只是想方便些罢了,既然此事眼下不成,那便再等等,今日来是另有一事相商,想必萧老板已经知晓了。” 萧永福略思索片刻,恍然道:“是说订串儿的事?” 管家立刻笑了,恭维的话脱口而出:“是如此,先前便说过,我们少爷成婚,想买些凉串招待宾客,如今谁不知这‘福锦串’是镇上最美味的小食?” 这事萧永福能做主,但这事和胡巧云沾上了,他就不是很想接,粗糙汉子虽然木讷不爱说,但心里还是惦记着之前胡巧云决绝不与二弟来往的。 虽说怪自家贫苦,可对方那样盛气凌人瞧不起人,他也是觉得憋屈的。 “大哥看着办,无需顾虑太多。”萧寒锦没再看那管家一眼,只对萧永福说道,“我先带夫郎和嫂子进去,大哥谈完再来。” “成。” 二弟都说让他做,那他做就是。 没多久萧永福就被小二带着上来了,他和萧寒锦说了具体的事宜,主要也是想看看他的反应,要真膈应,不做这生意也罢! 萧寒锦只沉默点头,视线一直黏在小瞎子身上,只要见他碗里的菜差不多,就赶紧夹新的。 不过婚期倒是比他预想的要早些,时间倒是够用,钟家和胡家结姻亲,席面自是不会差,几百串都是少的,平时这些都要费劲,更别提那些了。 得想办法让多串点才行,如此,就不得不用村里的人了。 “嫂子觉得村里谁家可用?”这种事问妇人总归是没错的。 “这得找平时收拾干净的,村长家大儿媳,陈莲蓉还行,旁的我回头去问问,这事交给我。”王秀莲说,这事就得找妇人夫郎来做,入口的东西都得仔细些,她得仔细想想。 虽说先前没有找村里的帮忙盖房,可如今串串儿肯定也不会让她们白忙活,自然都会肯的。 回家后,一听说这事,李桂兰顿时就来精神了,那老些串儿她们家是串不完的,但她成日里和妇人打交道,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和王秀莲一商量,两人就出门了。 萧大山则是在他们院里坐着,一脸的愁苦和冷漠,活像是谁欠着他银子了。 起初萧家找人做事这事儿,就几家被找的知道,每天心照不宣的去串串儿,但没两天就被有心的给发现了,悄摸打听询问的,就知道这事了。 “要在镇上开铺子,那得是多少钱啊?” “可不好说,之前还说宁哥儿是瞎子没福气,这会可成了最有福气的!” “不能生孩子有什么用?看他也不像是个能生的,谁知道是福气还是晦气!” “都谁被叫去帮忙了,那得给铜板吧?谁白帮忙啊?” … 村里人凡是没被叫去的,都要三五成群的凑到一起说这事,眼红别人赚了钱,眼红别人有钱赚,更有甚者,直接找到了萧家询问能不能在这里做事,都被李桂兰给打发走了。 时间虽然有些赶,但除去萧永福每日所卖,串儿到底是都赶在婚宴前弄好了。 这日,镇上主街撒着剪过的红纸,这是有大户人家结婚的意思,钟家在镇上算有钱人,胡家是书香门第,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因此去恭喜吃酒的不在少数。 萧永福按照提前说好的,将串串儿给钟府送去,先前给定金时都好好的,却在结尾银时一直拖着不肯给。 直等到宴席散去,萧永福都没有要到银子。 他看向拦着他的护院:“宴席都散了,该去将管事叫来给银子了。” 护院冷笑:“早就跟你说过了,银子在送东西之前就给了,你居然还敢要,信不信我带你去见官!” 村里人都怕见官,护院以为这样就能唬住萧永福,却没想到萧永福直接点头:“那就去见官,我手里有你们管事写的字据。”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护院们见状不好,三五成群的就围了上去。 在别人的地盘结结实实的挨了顿打,被从后门丢出去了。 萧永福回家时天都黑了,王秀莲一听见动静,赶紧跑过去,借着光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立刻没忍住哭了出来。 “莫哭,回屋说。”萧永福忙扶着她往自己院里走,生怕惊动了旁边俩院的人。 “大哥,出什么事了?”萧寒锦走出来叫住他,见他腿脚有些坡,他皱眉,“钟家人为难你了?先回屋,我稍后过去。” 萧永福原本没想让他知道,但这事瞒也瞒不住,就将白日发生的事都告诉他们了。 萧寒锦也是没想到种家居然这么狂妄,只不过在镇上是富户,竟然也能蛮横不讲理,更别提他们手上还有当时立的字据! “明日大哥照旧去出摊,旁人问起来也不用遮掩,我回去衙门那走一趟,这事就交给我来办,介时衙役去找你莫要惊慌。”萧寒锦说。 第74章 之前钟家屡次要买凉粉方子他都没如对方的愿,这次更是来了招釜底抽薪,现下看来是要用武力施压了,还真是能给人添堵的。 今时今日若退步,来日等待他们的还不知是什么了! 第37章 开张 翌日。 萧永福按照萧寒锦所说的照旧去出摊, 常来的顾客都知道萧永福是憨厚老实的村民,经常和他来出摊的小瞎子是他的弟夫郎,这几日陪着出摊的还有他媳妇儿, 都是老实人。 可就是这样的老实人, 脸上带了伤,媳妇儿的眼睛还红肿着,任谁看都知道这里头有问题。 好奇心驱使,也就是直接问了。 问完才知道原来是钟家护院把人给打了,前阵子钟家管家来排着队买串儿, 好多人都瞧见的,自然没有人怀疑他说的话, 毕竟谁也不敢拿这种事去惹富户,那肯定都是被逼急了。 “钟家也不是咱们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你那些银子怕是要打水漂了。” “萧先生不是秀才吗?或许一纸状书就能扭转乾坤, 你不妨让他去找县令告状!” “钟家到底有钱,县令即便秉公办理,以后钟家还是能报复回来, 哪能和商户们斗呢?” … 客人们买了串儿都没走,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虽说有看热闹的嫌疑,但他们说的这些也在理, 萧永福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二弟说有办法, 那就一定有办法。 这事其实并不难办,当日的字据是萧寒锦亲自书写, 一式两份,其中的内容他最清楚, 绝对没有不结银子的条例,他只需要拿着这字据去县衙就是。 只是他得告假,这事自然也得让蒋亦疏知晓。 蒋亦疏视萧寒锦为兄弟,得知这事,自然立刻就和他一同去了县城了。 “荒谬!” 赵砚稹怒拍桌子,满面怒容:“白纸黑字写得分明,竟也不认,我倒是要去瞧瞧这钟家究竟是何等厉害!备马车!” 萧寒锦向来知晓有靠山的好处,自坐下,他只有将字据呈给县令看的动作,其余时间都是蒋亦疏在为他说话,然后县令便要跟他们一起去白石镇了。 县令的马车带着一个“县”字,这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若是之前,他自然不会这样高调,只是此次是要震慑他们,合该得高调些。 县令鲜少到镇上来,平时都是派人和各镇的衙门交谈,这会马车一到,消息就立刻传开了。 紧接着就有人发现,酒楼做事的萧先生也和县令在一起。 萧先生是谁?可是卖串儿的萧老板的弟弟,萧老板刚被钟家找了麻烦,萧先生就和县令同时出现了,其中是什么意思,知道的人都看得门清儿。 镇衙见县令亲自来,立刻就将人请到上座了。 赵砚稹稳坐主位,堂下站着手拿字据的萧寒锦,而衙役们已经去钟家找那位管家,势必要将此事严肃处理。 这年头,民不与官斗,管事被衙役扭送而来,一脚就踹跪在地上,起初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看到萧寒锦后瞬间就明白了。 “钟家管事,本官听闻你曾与萧家立字据,先付定金,再结尾银,可为何萧家登门前要,你钟家不给不说,还要对人动用私刑!”赵砚稹冷声呵斥,“当真是不将天圣律法放在眼里吗?” “大人饶命,小的冤枉啊!说的分明就是在送货前就结清,小的也不知道萧秀才为何会在字据上搬弄是非啊!”管事边磕头边哭嚎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可怜。 萧寒锦却是冷笑:“当真是可笑,字据你我一式两份,你曾仔细查阅,如今竟说自己不知?那我倒是要问问,你可是不识字?若你不识字,那便要将你的雇主钟家拉来问问,为何连你这般废物都能用,若你识字,又何来我搬弄是非之说?” “你!你分明就是强词夺理!”管事难以再辩,此事本就漏洞百出,但闹到官家跟前是他和钟家都没有想到的。 原以为萧家就是乡下泥巴汉,谁知晓竟然真的敢报官! “强词夺理?你们钟家三番两次去我兄长的摊子,只恨不能行抢走配方,退而求其次哄骗我兄长老实人去送吃食,最后却将他揍了一顿,诸般行径,实在可恨!”萧寒锦掷地有声,说完看向县令,“望大人查明真相,秉公处置!” 赵砚稹微微点头:“既然管事与你说辞不一般,那便将钟家主人找来,一并询问就是了!” “什么?”管事瞬间慌了。 如果将钟少爷找来,就算这事是他被指使的,最终也只会变成是他收取回扣,私自妄为,到时候还可能会被钟家报复! “我说我说!是钟少爷让我做的,钟少爷嫉恨萧秀才曾经与妻子有来往,故意指使我做的!小的不敢欺瞒大人啊!钟少爷说萧家都是平头百姓不敢与官老爷打交道,才逼迫小的做的!” 管事口无遮拦的将话全都说了。 钟家少爷和管事各执一词,并将那些打人的护院都拉来作证,是管事给他们银子让他们这样做的,和钟家少爷无关,百姓也觉得不会有人会在自己婚宴上做这种事,最终让钟家将银子补足,并多给了些银子做药费。 管事自然因为种种被判入狱。 而此事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 人人都明白,管事怎敢在钟少爷的喜宴闹难堪,除非是他自己。 第75章 但也明白,这事钟少爷将自己摘的干净,根本无法判罪。 “二弟,世事本就这般,钟家脱的干净,舅舅也是——” “我都明白。”萧寒锦神情如常,“蒋兄不用费心安慰我,我也不会因此就怨怼县令。” 他也知道会如此,钟家犯得到底不是大罪,说是小打小闹也不为过,县令令其补足银两,并多给了一些,他自然不会再有任何不满。 但这些都仅仅是在萧永福没有挨打的前提下。 他依旧体谅县令,毕竟即便他和蒋亦疏关系亲近,但总有亲疏在此,不对对他格外上心,也没有偏心富户,已经很通情理。 也因此,钟家这般作为,来日定会继续闹事,既然无法一击扳倒对方,那就得让他们吃苦头,无暇顾及自己才行。 蒋亦疏稍稍松口气:“你能想明白就好,不过短时日内,对方恐怕不会再来骚扰你们了,我也会让酒楼的人看着些的。” “无妨,过两日便能搬到铺子里了,到时候做事都会方便些,至于酒楼门前的空地,可以规划起来,卖些酒楼内的小菜。”萧寒锦说,“东西总要摆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才会更吸引人。” “还得是二弟你!”蒋亦疏咧开嘴角笑,还不忘打开折扇给他轻扇,这朋友当真是没交错! 两日后。 萧寒锦休假一日,刚好是镇上的赶集日,萧永福拉着牛车出现,瞬间就吸引了等着买串儿的客人们,甚至有些直接跟在牛车后面,想第一个买到。 可越跟越觉得奇怪,牛车压根没在荷叶轩旁边停,而是从荷叶轩旁边过,去了旁边一直空置的铺面,然后就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已经被收拾妥当,干净整洁。 不算大的铺子还挂着木匾,刻着“福锦串”三字。 “啥意思?咋把摊子放到这铺子里了?” “傻了你,还没看出来人这是买铺子了?我瞧里面还有两组桌椅,保不准儿能在里面吃完再走!” “嗬!都能在荷叶轩旁边买铺子了?!” “你管这些干啥?萧老板,铺子都买了,串儿会不会涨价啊?” 萧寒锦微笑回应:“自然不会,诸位也可常来,铺子新开张,都会给各位便宜一文!” 能常来吃的,自然不差这一文两文的,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便宜一文就能多买一串儿,谁会不欢喜? 等摊车摆放好,客人们就开始自发排队等着买了,都是十几串、几十串的买,看得后面排着的牙根都咬起来了,生怕自己买不到。 萧寒锦知道赶集日人多,特意选在这天搬进铺子里,动作大就会吸引不少人过来,常来吃的会知道铺子的位置,没来过的也会因为人多被吸引。 毕竟人多往往就意味着好吃。 因为人多,萧寒锦便也留在这里帮忙,涮串儿的事轮不到他做,但收钱却是能帮上忙的,只念叨一遍便能快速算出总数。 一个涮得快,一个算得快,兄弟二人默契做事,不一会面前排着的长队便下去一大截儿。 “萧先生!” “萧先生听说你今日开铺子,我们特意过来瞧瞧!” 来的是那两名衙役,因为是例行巡逻,便没有带东西来,但衙役在寻常百姓眼里就是官,他们对萧寒锦越恭敬,其他人就越胆怯。 萧寒锦立刻扬起笑:“多谢二位,大哥给两位官爷多串些,我请客。” 瘦高衙役赶紧摆手:“萧先生不用客气,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没带礼,哪好意思要您的礼!” “这都是小事,二位不要同我客气。”萧寒锦微笑着,语气带着些不容置疑。 两名衙役也都知晓他的意思,铺子新开,是需要庇护的,在镇上,他们这些衙役还是很有震慑力的,他们常来,就能多少护着这“福锦串”! 萧寒锦坚持,他们就没再多客气,带着装好的串儿继续去巡逻了。 这头忙着卖串儿,蒋亦疏闲来无事便也过来捧场,还带着不少东西。 “你这儿倒是热闹,可还有位置?”蒋亦疏一来,挤着的人纷纷让路,这位是有钱的主,没人敢碰撞他。 里面的两张桌子也确实没人,集市上的都喜欢在人堆里扎着,蒋亦疏便被请进去坐着了。 萧永福立刻将各种串儿都给他弄了一些,蒋亦疏撸起袖子就开始吃了,之前他就总吃,串儿其实都是些常见的菜,肉也不稀罕,但稀罕的是那些涮料。 “二弟,可有解辣的东西?”蒋亦疏不太能吃辣,之前吃凉粉时就总被辣的嘴疼,但又实在好这口,只能忍着。 “还真没有!”萧寒锦无奈,他就说感觉忘了什么,之前和凉粉一起卖的西瓜汁也都在荷叶轩里卖了,这串儿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蒋亦疏面红耳赤,忙招手让跟着的小厮去酒楼:“快些去拿几罐西瓜汁来!要冰镇的!” 萧寒锦却是思量起这事来,吃这些总要配饮品,只是他在这里见过的水果种类确实不多,不知道有没有那些常见的,也许是因为白石镇小的缘故…… 回头再问问蒋亦疏,他见多识广,想必会知道。 这些串串只坚持了一上午,到晌午时便都卖掉了,萧寒锦让他将摊车锁进屋里,关了门,便一同去荷叶轩下馆子了。 蒋亦疏也破天荒的与他们一起落座了,和萧寒锦胡天侃地的闲聊着,越聊就越觉得萧寒锦不容小觑。 第76章 第38章 买仆 福锦串在镇上大卖, 铺子门口每日都围满了人,因为蔬菜和肉都要现串现煮,因此开店的时辰便又挪放到了傍晚时分, 白日里便有时间去做更多的准备。 萧寒锦也在想着该弄些什么饮品, 如今只有西瓜汁,但串串儿不能再与西瓜汁同卖,否则会搅了荷叶轩的生意。 “瓜果?”蒋亦疏挑眉,“应季的水果倒是都好说,镇上没有, 县城会有一些,只是用来做果汁, 岂非有些大材小用了?” 这时候的水果都昂贵,寻常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了两次, 像萧寒锦这样, 动了这心思弄果汁的,便只有那些富贵人家。 蒋亦疏不禁有些奇怪,二弟何曾有这般“奢靡”的见识了? 萧寒锦微微点头, 不动声色的胡扯着:“曾在书上见识过,将瓜果挤压成汁水, 可与水搅拌均匀制作果汁,西瓜汁亦是如此。” 蒋亦疏点头:“这我倒是知晓, 只是瓜果价贵,西瓜还好, 若换成葡萄桃子这些,利息怕是只有区区了了。” 虽说他们这些小摊赚的就是几文钱, 他倒是也能做,但现在太费银子的想法, 他一时不能立刻实施。 所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了。 蒋亦疏见他沉思,知道他心中有数,便没有再多劝阻。 与萧寒锦相交,最舒服的便是,他们都能听进彼此所言,并加以思考。 “那我便再想想。”萧寒锦说。 福锦串有了铺面,送菜的菜农也方便很多,清晨出摊前就先送到福锦串后门,萧永福和李桂兰以及江以宁便各司其职,两个串串儿,一个熬煮涮料。 那鲜香麻辣的味道隔着门都能飘出去,偶有路过的人,都要探头闻闻,只恨不能立刻就买到。 只是铺子开起来,他们在镇上待的时间就久,家里便只有萧大山和李桂兰在田里忙活,吴贵也因为时限到了,没有继续在帮忙,农活便都压在他们身上了。 虽说农户一年四季都在做农活,但萧寒锦心中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他虽贫苦出身,却也没有做过农活,让他去也只是帮倒忙,不过既然不能出力,出钱也是一样的。 因此当萧寒锦带着两名买来的少年回家后,饶是李桂兰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哪家农户不是一年到头的干农活啊?干啥非得花钱买人?咱们也不是啥官家老爷,二寒啊,不是娘说你,你这事办的太不敞亮了!” 萧寒锦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遭,他沉着应对,冷静说道:“爹娘,我和大哥大嫂都在镇上忙,宁哥儿我是肯定要带在身边的,您和爹我也不放心,既然不能出力,我和大哥就出钱买力,就当我们一片孝心。” 这话说的李桂兰高兴了,谁不喜欢孝顺孩子? 但孝心也不是这么使的啊! “娘,二弟说的对,往后咱们住大宅子,也得有人伺候,到时候你和爹都享清福。”萧永福也沉声说着。 “你……” 看着家里最踏实的大郎都成了这样,李桂兰和萧大山是一百个不舒服,但人都买了,要是养在家里不用,她就更难受了。 李桂兰让了步,萧大山就没再说什么。 俩少年一看有戏,立刻跪在地上开始磕头,原先还以为要继续挨饿了,看到这大院子才知道他们这是阴差阳错跟对了人。 “一个叫阿祥,一个叫阿瑞。”萧寒锦买下时就已经另取新名了,他叮嘱李桂兰,“娘,人虽然是买来做仆人的,但也不可动辄打骂,否则会被官老爷拉去打板子,律法里就这样写着呢。” 一听可能会见官老爷,李桂兰吓得一哆嗦,连连保证:“放心放心,只让他们干活做事……” 萧寒锦将他们安顿好,便带着小瞎子回了自家院里,说起来,许是因为买的死契的缘故,那俩人的价钱,都能买四五个小瞎子了。 越是这般换算,萧寒锦便越觉得小瞎子可怜,回来时给他买了好些吃食玩意儿,只恨银钱不够,不能将那些铺子全都给他买下来。 小瞎子坐在床榻上捧着一只小巧玉葫芦,时不时就要用手揉搓揉搓,他唇角弯弯,面上全是欢喜。 “这么喜欢?”萧寒锦失笑,只是些边角碎料随意磨成的,没想到他会这样爱不释手。 “清清凉凉的,摸着很舒服。”小瞎子欢喜完又觉得自己这样好似有些不妥,他忙抿了抿唇说道,“我还有些私房,不如也给你买玉葫芦可好?” 萧寒锦对他很好,他也想为对方做些什么,先前卖参和草药的银子他都还留着,一点没动,十几两呢,总能买只小玉葫芦。 家里里外都是萧寒锦出银子,他也怕对方没银子傍身。 “既是你的私房,你自己留着就是,我还能惦记你那点银子?”萧寒锦失笑,“若真怕我没银子花,就好好敷药,好得快,用药就少,银子就花的少,所以要多用药,明白么?” 小瞎子茫然:“我听着怪怪的,我捋捋……” 萧寒锦曲起手指敲敲他脑门,打断他的思绪:“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作甚,我所赚都有你一半,就是这意思,你只管好好养着。” “嫂嫂说我都快胖十斤了,养的可好了,白白胖胖的!”小瞎子使劲儿晃着腿,表达自己的不满。 之前的衣裳都快穿不下啦! “白白胖胖……你倒是提醒我了,家里也该养只猪,过年时就省的去买肉了。”萧寒锦立刻将这事列入自己的待办事件里。 第77章 小瞎子人都傻了,好好说着他,怎么就说起猪了! 他不由得有些气鼓鼓,攥着玉葫芦的手轻捶着床,赌气道:“我不就白白胖胖?不如把我吃了算,还等什么过年!” 萧寒锦闻言,当真捏住他下巴左右瞧看,确实胖了许多,衣裳也有些不合身了,回头再给他买些布料,让镇上绣娘们做好了,左右家里没人有这闲工夫了。 小瞎子虽看不到他的视线,但也能察觉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他当然不会傻到真觉得对方要吃了自己,连忙抬手去摸脸蛋,难不成是胖丑了? “你是不是长个儿了?”萧寒锦突然笑问。 “果真吗?”小瞎子眨眨眼,莫名紧张起来,“我若是长成那种又壮又高的小哥儿,岂非要嫁——不对不对……” 虽说他在最后时刻反应过来,可一直盯着他的萧寒锦自然听出来了。 男人闻言微笑,语气森然:“江以宁,把话说完。” 小瞎子抿紧唇瓣摇着脑袋,一副死都不会开口的惨烈模样。 “别害怕,高壮的小哥儿也会有人喜欢,我们宁哥儿是想嫁人了?”萧寒锦边柔声说着,边握住他手腕轻轻摩挲着。 换做任何不知晓他们身份的,恐怕都要以为这是疼爱儿子、操心儿子婚事的爹! 小瞎子都把自己抖碎了。 他撇撇嘴,可怜巴巴认错:“是我说错话了,从前村里婶子们说的话我还记得,我就只是害怕,这才口误了……” 萧寒锦微笑:“宁哥儿,我不是同你说了,将你的话说完,你顾左右而言他,我会更生气。” 小瞎子垂头沉默,似乎是在纠结着要不要说,萧寒锦在此时有超强忍耐度,只要小瞎子将话说全,他定是要好好跟他讲讲道理。 但小瞎子哪里真的敢说,眼珠子转来转去,最终决定甩开萧寒锦就往外跑…… 但说句不好听的,瞎子就是瞎子,一旦慌不择路,就只有“死路一条”。 小瞎子急中降智,脚下一个踉跄,直接就把自己给绊到墙面上去了,脑门和墙碰撞发出“咚”的声响。 萧寒锦傻眼了,紧抿着唇,还下意识抬手压了压唇角,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我也觉得好好笑,哈哈……”小瞎子摸着脑门干笑两声,笑声转而变成呜咽,委屈的耸动着肩膀抽泣。 这会萧寒锦才真的意识到他还是小,还得要哄着才行。 “我看看。”萧寒锦双手碰住他脸颊,仔细盯着脑门看,“是有点红,但不明显,摸着还有鼓包,明日可能就肿起来了。” 小瞎子眼泪直流,哽咽着问:“我丑丑的,要变得更丑了吗?” 小瞎子泪眼汪汪,鼻尖儿通红,又疼又哭的出了一身汗,发丝都有些湿,但和丑却是绝对不沾边儿的。 先前萧寒锦就发现了,这小瞎子生的格外清秀漂亮,从前只是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弱枯黄,现在养得倒真是白白嫩嫩了。 他不由得语气带笑:“本就不丑,明日去镇上瞧瞧,擦擦药就好了。” “这小伤不用看大夫的,我明日去山里采些药来抹就是了,已经没有很痛了。”小瞎子嘿笑一声。 “那你哭什么?” “阿娘说有病痛就要哭的,我发热时阿娘也在哭,我知道她也疼着呢。” 小瞎子说这话时神情明显有些落寞,他不怪阿娘忽视他,他变成瞎子的时候,阿娘也痛着呢。 萧寒锦抬手摸摸他脑袋,笑道:“那我明日陪你进山如何?有好些日子没有跟你去山里了,这两日总觉得心口烦闷,江神医你也给我治治?” “神医吗?我吗?”小瞎子惊喜的看着他,腼腆又羞涩,“我也能成为神医吗?” “想要成为神医吗?”萧寒锦反问他。 小瞎子眼神空洞,表情却神采奕奕,他猛点脑袋道:“想!治病救人很有意思啊!” 不求起死回生,只求能将不该步入黄土的人从阎王爷手中抢回来,只是这样想想,都会觉得很痛快! “既然想,那就去做。”萧寒锦摸摸他脑袋,语气格外温和,“现下等你眼睛好后就有事情做了,可以多看医书,或者送你去医馆学习,可喜欢?” 小瞎子有些纠结了,他自然是喜欢的,只是如果真这样做,他就不能时常跟着萧寒锦了,又感觉,好像没有那么那么想做神医了。 萧寒锦只消一眼,便能察觉到他心中所想。 大概是因为他刚来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小瞎子,而因为有“婚姻”做纽带,也将小瞎子的心牢牢绑在自己身上,他才会这样离不开自己。 “喜欢就去做,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呢?”萧寒锦捏捏他脸蛋,见他还是满脸不情愿,只好换话题,“罢了,此事日后再说,都是没影儿的事,明日陪你去采药。” “摸着鼓鼓囊囊的。”小瞎子嘟囔着,手还时不时要摸摸脑门儿,神情有些沮丧。 可不能破相,破相的小哥儿就更嫁——呸呸呸! 第39章 酸果 翌日。 萧寒锦在小瞎子的带领下去了另一片山上, 如今八月里,许多草药都已经瞧不见了,好在他们这次也不是要挖草药卖。 山坡上能照到太阳, 树木多高大, 萧寒锦也留意着四周,免得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或者碰到,他倒是没什么,伤了小瞎子就不好了。 第78章 两人走得有些远, 小瞎子到底跟着王秀莲经常走山路,对这些山也多少有些印象, 也知道哪种地长哪些草药,一路摸摸索索的, 萧寒锦的背篓就满了。 “不是要给你额头找草药, 你又挖这些做什么?”萧寒锦皱眉,背篓不重,但对他不知轻重的行为有些不悦。 小瞎子边摸索边揪草叶子尝着, 含糊道:“家里也要备些草药,你总胸闷难受, 也要吃些药,背篓来呀!” 萧寒锦便将背篓递过去, 眼看着越堆越高,小瞎子的手也越来越脏, 他不由得有些不耐,但也不曾说责备的话。 小瞎子就喜欢做这事, 他也没必要剥夺对方仅剩的爱好。 “呸呸呸……” “怎么了?吃到什么了?” 萧寒锦赶紧半跪,一手捏起他下巴, 另一只手紧张的扒拉他眼皮,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颜色,又稍微用力捏开他嘴巴,手指在里面扣/弄。 原本咬到苦草的小瞎子,此时彻底愣住,连带着口腔内的苦涩都退散了许多,只剩对方微咸的手指,以及那种横冲直撞的触感…… 他不敢动,口涎便淌了出来,又惊又羞之下竟是直接开始吸溜。 萧寒锦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紧将手抽出来,然后惊恐地看着小瞎子:“江以宁,你吸溜什么呢?还不赶紧吐出来!” “我有点想吐……”嘴里又苦又咸,即便是都吐了出来,小瞎子还是难受的很,皱巴着一张脸,好不可怜。 萧寒锦彻底无奈,立刻背好背篓,两手架在他腋下,直接把人给抱起来,半拉半抱的带着人往前走,试图找到一处小溪流,能让他洗手,也能让小瞎子漱漱口。 只是原主从未来过山上,因此萧寒锦记忆里也没有山路的走法,萧寒锦看着周围的草地,知道这附近一定有小溪,便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当真听到了流水声。 萧寒锦搀扶着他过去,将他安置在旁边的石头上,说道:“赶紧漱漱口,不许发出呕声,不然揍你。” “嗯。”小瞎子抿唇应了一声,偏头就无声干呕了一下。 萧寒锦赶紧撇开头,蹲下去旁边洗手了,幸好小瞎子还摘了几把澡豆子,他将手仔仔细细搓了一遍,仗着小瞎子看不到,自己快速又心虚的轻舔了一下指尖。 做完这些,他不由得失笑,怕自己手咸被嫌弃……什么时候胆小到这种程度了。 溪水清凉,小瞎子漱过口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还咕噜咕噜灌了两口溪水,方才的热气儿瞬间就消散了许多。 他偷偷摸了摸嘴唇,又快速将手撤开了。 萧寒锦没发现这些小动作,视线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小山坡上的一棵树,因为季节缘故,叶子虽然没有掉落,但果子倒是已经长出来了。 “你在这歇着,我去转转,不许乱跑。”萧寒锦叮嘱着,得到小瞎子准确回应,这才背着背篓朝小山坡走去。 萧寒锦在远处看着,以为那是株苹果树,但细看却发现还是有些不同,这树上的果子不管是形状气味都和苹果大同小异,但也绝不是苹果。 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若真是苹果就好了,还能做饮品,只是不知这东西吃着和苹果是不是也一样。 他摘了一颗,在身上略擦了擦便咬了一口,只一口,便令他五官全部皱在一起。 “这么酸?”他惊诧,这都赶上柠檬了! “二寒?” 小瞎子略有些紧张的声音传来。 萧寒锦顾不上惊喜,连忙应了一声:“我在,我还在,我马上过去,你别乱动。” 那边的石块常年被溪流冲洗,小瞎子看不到上面的青苔,就算能看到,一不小心都能摔倒。 萧寒锦赶紧将草药倒出来,快速摘了一些果子放进背篓,再将草药放上去,做完这些赶紧去扶小瞎子。 “不休息了?”萧寒锦轻声问。 “你去做什么?我好像闻到酸果儿的味道了。”小瞎子冲着他嗅了嗅,像是小狗儿。 萧寒锦挑眉,将背篓里的果子拿出来一枚给他:“它就叫酸果吗?” 小瞎子略有些嫌弃的点点头:“是的,连鸟雀都不吃的果子,滋味肯定不好。” 怪不得。 萧寒锦看果树时总觉得有些地方奇怪,原来是没看到鸟雀啃咬的痕迹,越是味道好的果子,越是会被鸟物叼啄啃食,怪不得这酸果长得还圆澄漂亮。 不过没关系,这东西滋味既然和柠檬差不多,那所幸就当柠檬来用,不管如何说,今日这一遭都是赚的。 “这酸果对我大有用处,若不是你,还真不会走到这里。”萧寒锦轻轻拍拍他后脑,拇指轻轻蹭了蹭,这是鼓励赞扬的意思,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小动作。 “多亏了我吗?”小瞎子抿着唇笑了起来。 … 有了这东西,萧寒锦就能做更多饮品,且因为果子酸涩,鸟类不食,果实完整,没有破损不说,还能存放很久,萧寒锦只是想想都觉得赚到了。 去得早,回来得早,萧寒锦将小瞎子送回家里,便驾着马车只身去山上摘那些酸果了,虽说不会有人摘,但保不齐就有人好这个味儿,得先摘回来才安心。 他将酸果放进地窖里,小瞎子已经给额头敷好草药,用布包着,在额头缠着,看着多了几分虚弱。 第79章 小瞎子默默额头,歪头看他:“是在看我吗?” 萧寒锦一听他说话便不自觉扬唇:“你怎知我在看你?小瞎子一个,看得倒是挺实在。” “心呀,我有心呀。”小瞎子连连拍着胸口,说到心时,下巴都抬起来了。 “知道你有,好好揣着。”萧寒锦忍不住笑出声,“行了,我去厨房想想,你就在檐下晒草药,有事便喊我。” 小瞎子点点头,将洗好的草药全都倒在圆匾里,细心将每一株都分开,每弄好一匾就放到架子上,来回好几趟,才将这些草药全都晒上去。 他也没闲着,如今八月,王秀莲的肚子已经七个多月,他总要缝制些小衣裳给小侄儿,聊表心意。 他针线活不太好,但林林总总到生,总能缝好几件儿! 萧寒锦则是直接将酸果当柠檬用,切好片的酸果放进竹筒里,用小木锤捣稀碎,再放上先前别人送的蜂蜜,以及之前随手摘的薄荷叶片,搅和均匀,再撒上水果碎,一杯饮品就做好了。 他立刻拿去给小瞎子尝,虽然不是透明杯,但只是从开口处看,也很漂亮。 小瞎子看不到,小心翼翼的小啜一口,酸果的酸和蜂蜜的甜融合在一起,很是爽口,又因为薄荷叶而多了一重清凉,果肉碎更是丰富了饮品的味道。 他又连连喝了两口,惬意从眉眼发散,整张脸都挂着笑,显然很喜欢。 “在福锦串里卖这个可好?”萧寒锦知道他味觉异于常人,若他都觉得好,大部分人应该都会喜欢。 “很好喝的,只是……蜂蜜的味道会不会有些浓?”小瞎子小声询问,生怕被对方斥责,又赶紧找补,“是我的问题,我的舌头不太灵光,我我胡说的……” 萧寒锦微微皱眉,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确实如小瞎子所说,蜂蜜味儿很浓烈。 大概是因为野生蜂蜜的缘故,这蜂蜜是先前来家里串串儿的妇人汉子送的,说是在山里摘是蜂巢,给家里送了一块,味道确实不错。 不过这也是噱头,野生蜂蜜多难得,只是采摘都不容易,价贵些也合理。 “多亏你,我们的饮品能再卖贵些。”萧寒锦捏着他脸蛋晃了晃,只是这饮品就不能单放在福锦串卖了。 第二日,萧寒锦去酒楼做事时,还不忘将自己提前做好的几杯拿去给蒋亦疏尝,倒不是他不相信小瞎子的味觉,只是他也相信吃遍美食的舌头。 蒋亦疏喝过果然赞不绝口,连较浓的蜂蜜味道都被他称为“实诚”和“独特”,他喜欢,那县令一定也喜欢。 “当真要与我合作?”蒋亦疏诧异打趣,“这东西若做起来,那自然是能引人常来常往的,赚头不小,但一定有难处,你说来听听。” 难处自然在原料上,不管是蜂蜜还是酸果,都不是萧寒锦如今的身价能大批购买到的,他自然需要蒋亦疏的帮助。 而且他并不打算将这饮品只和吃食同卖,也可做起单独的饮品店来,只是目前他要做这些事,就都需要合作,而能与他合作的,便只有蒋亦疏了。 听他说完这些,蒋亦疏都久违的来了精神,只是他更谨慎,思索片刻后说道:“提议不错,只是我们都不能保证味道是否能满足所有人,我需要一些在酒楼先试卖。” “这是自然。”萧寒锦一口答应。 谈完正事,蒋亦疏身形松散些,他撑着下巴看向萧寒锦:“二弟,你若不做账房,与我合伙开酒楼也是不错的,你如今都快成挂牌账房了。” “得,我这便赶紧去账房做事,免得东家哪日瞧我不顺眼,立时将我赶出去,连月银都不给我发。”萧寒锦说着真站了起来。 蒋亦疏赶紧拦他:“你可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快些再与我多说说那饮品之事,要取何名,又如何卖?” 原本萧寒锦是想把饮品取与“福锦串”同系列的名字,但到底是要和蒋亦疏合作,他便不好那样做,便用里面放置的东西糅杂起来取了个“蜜果浆”。 蒋亦疏对此没有疑问,这些点子想法又无需他动脑,动脑的人如何说,他如何出钱就是了。 萧寒锦点子多,现在这些都是九牛一毛,往后总还有更多赚钱的法子,两人先将眼下顾好,就决定先试卖“蜜果浆”了。 “对了,你可知前面有条街,也在卖串儿了?”蒋亦疏突然说道,言语间带着些意味深长,似是故意气他。 “这东西凡是长了唇舌的都能做,会切会串都不要紧,这些串儿能卖,靠的可不仅仅是新鲜食材。”萧寒锦神态自若,并没有半分恼怒。 无非就是也想赚些顺风钱罢了,只是能不能做长做久,还是另一回事,他实在犯不着因此而气愤。 蒋亦疏早就知晓他会是这般,便又故弄玄虚道:“那你可知,是哪家在卖?” 第40章 砒霜 傍晚回家。 萧寒锦破天荒发现萧永福竟是比他还先回来, 就知道想来是福锦串卖得不算好,否则都是要天擦黑才会回,再加上萧永福那满脸愁容, 就更明白了。 “大哥。”他轻喊一声, 没说其他的话。 萧永福却是直接站起来,硬朗的面容上带着苦涩和难过,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失落,像是受了严重打击。 他满脸愁苦的看着萧寒锦:“二弟,有人偷了咱们的本事, 也正卖这串儿了,都怪我不好!” 第80章 “大哥, 这事我已经知晓,这串虽说是咱们研制出来的, 但并不难做, 我早想到会有人卖的,也谈不上偷师,不值当为这事糟心。”萧寒锦劝说着。 本就是将东西串起来, 煮熟,再蘸料。 别说酒楼的厨子, 就是各家府上的私厨都能随便做出来,只不过是味道不同罢了。 何况他也知晓是谁在卖, 蒋亦疏同他说之前,他就大致猜到, 毕竟先前县令因他而斥责钟家,后又有衙役时常来照看铺子, 按理说是没人敢明目张胆这样做的。 除了本就与他们不和睦的钟家。 萧永福却是心有郁气,他颓丧道:“好不容易要做出些名堂来, 赚点银子,又遇到这种事,他们卖得十分便宜,一文两素,一肉一文,咱们这边的食客今天少了很多。” 要不是有位常客要招待客人,将剩下的串儿全都买了,他怕是天擦黑都回不来,东西都得糟蹋了。 “这些我都知道,大哥照旧卖就是了,我会想办法的。”萧寒锦拍拍他肩膀,“这样的事我早就想到了,不要为此心烦,且看他们降价能到何时。” “我这心里实在没底。”萧永福叹气。 “大哥,生意本就是谁想做都能做,年底还要交税,咱们多赚些,交税的时候才不心疼,过几月大嫂就要生,万事都要做足准备,不要因为这些乱了心神。”萧寒锦只恨不能将话揉碎告诉他。 但幸好萧永福也就是一时气不过,听萧寒锦说了这些,也确实觉得是自己气性太高了,沉默了片刻,没再多说什么。 一个人心情总能影响一群人,没道理让家里人都跟着烦心。 正说着,王秀莲也是满脸着急的出来,她是怕萧永福想不开再使性子,见她这样,萧永福就更内疚了。 “没事,二弟都有打算。”萧永福说。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王秀莲说着快步走开,撑着墙干呕两声,眼看着还有几个月就生了,她反而开始害喜了。 萧寒锦盯着她背影,突然想到什么:“大嫂最近什么口味?” 王秀莲有些不好意思:“有点馋酸口的。” “那正好,之前新做的饮品就是酸甜的,一会做来给大嫂尝尝,也好问问大嫂的意见。”萧寒锦说。 他得多方询问,才能知道到底是哪些受众多。 饮品不需要太多东西,只要比例兑好,滋味也总是好的,只是对王秀莲这个近日爱吃酸的孕妇来说,蜜果浆的酸还是不够,但萧家其他人都尝着不错,李桂兰甚至觉得有些酸。 可见百人百胃口。 他干脆直接做了些,封在竹筒里,让萧永福放到“福锦串”里去卖,爱喝的总会想喝,也好询问顾客的意见。 虽说卖串儿的是钟家的,但恐是怕人发现,因此卖串儿的是两个面生的,别说萧寒锦没见过他们,他们也没见过萧寒锦。 “你要多少?”揽客的眼都不抬,随口问着。 “肉素各来五串。”萧寒锦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更重要的是味道。 有些人好这口,若是真好吃,店家态度差些,也有能接受的,但若是两两都不可,那不必他出手,这小摊就开不下去了。 “就要这么点……” 萧寒锦似乎是觉得有趣,他轻笑:“要的少,便不能买了吗?” 揽客的抬头看他一眼,言语间有些不耐:“都是赚辛苦钱的,你买这些都不够我们辛苦的,老四快点给弄十串!” 叫老四的立刻随意给他涮了十串,别说竹筒,连油纸都没有,直接就递给他了。 萧寒锦看着还在滴汤儿的串儿陷入沉思,之前买的人大概都是因为这里便宜才来的,但应该都不会来第二次,否则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他强忍着不适,从袖口掏出手帕,包住竹签接过,只是闻味道就知道不好吃,没有烧出辣油独特的香味来,反倒是一股放久的味道,不新鲜。 他将买来的串儿拿到荷叶轩给蒋亦疏看了一眼,不由得嗤笑出声:“这摊子能开,绝是因为便宜。” 蒋亦疏只瞥了一眼便哈哈大笑:“二弟你还亲自去买,这东西我是瞧都不愿瞧一眼的!” “知己知彼……不过我看他们蔬菜不甚新鲜,肉也有蝇虫,怕是卖不了多久。”萧寒锦嗤笑,他倒是什么都不用做,只等着他们自取灭亡了。 “所以你实在无需着急,只等就是了。”蒋亦疏轻摇折扇,他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今日我瞧你铺子客人又多了,饮品开始卖了?” 萧寒锦点头:“只稍做了十几筒,原想着卖不出去就拿到酒楼来喝掉算,想来卖得不错。” “那酒楼这边也就开始做了。” “也好。” 因为“蜜果浆”的缘故,铺子生意又好了起来,虽说从未过分差,但见过好的时候,哪里还能忍受差? 萧永福心情好,便给眼熟的常客便宜了几文,里面也有人坐,买好的也没走,一群人便聊起来了。 “哎哟可别提那家了,属实难吃!” “我只当只有我买了,可见都是被价格给骗去的,那蔬菜不新鲜,吃着也不是这味儿,我是不想贪便宜了!” “实在不干净,那日去平白弄了一手,连竹筒都没有不说,还瞧不起人,简直花钱买罪!” … 萧永福听到他们说这些,心里舒服了,就愈发相信二弟的话,那些人肯定不会做很久,毕竟没有哪家铺子开张是鼻孔朝天的! 第81章 另一边。 钟守期得意的与胡巧云说起这些:“虽然没有方子,但我可是特意买了好些让厨子尝试,他们自然也能做出来!第一日便赚了几十两,你的老相好,还真是会赚钱!” “我与他只是曾相识,哪里像你说的那般难听?”胡巧云听到那种话也不恼,娇娇柔柔的靠着他,言语间尽是讨好,“他就是个略有小聪明的穷书生,怎么能和你相比?” 钟守期嗤笑:“是啊,他怎么能与我相提并论?我定要让他的铺子开不下去!” 胡巧云攀着他脖子媚眼如丝:“你想怎么做?” “你等着瞧就是了。”钟守期一把将她抱起来,转身回了屋。 … 因为有饮品加成,“福锦串”的生意比之前还要好,且因为有限数,每日还没开门,就有人等着了。 得知荷叶轩也卖,还是同样的价格,也有不少人去,但也同样限数,简直将所有人的心都勾的痒痒的,但也因此知晓,萧家和荷叶轩的东家关系匪浅,否则怎会连这样的好东西都舍得共享? 镇上的富户们只恨不能将这些全都买回去,可上一个试图强买配方的钟家已经得到教训了,短时日内自然无人敢这样做。 钟家的小摊也是越来越差,毕竟食材用料都不新鲜,味道更是差出“福锦串”一大截,久而久之,因为便宜而去买的,也都不去了。 蒋亦疏和萧寒锦算着账,浑身舒服透顶,他长舒一口气,美滋滋道:“二弟,多亏了你,来日你若是去府城,一切事宜都由我来安排!” “话已至此,那我自是不会与你客气的。”萧寒锦摆摆手,“我亦是想过,若是在镇上无法医治好,就带他去外面瞧瞧。” 但总要等他赚够银子才行。 只是在镇上,每月都要花出最少五两银子,更别提府城,但只要能治好,那自然是多少银子都没问题。 “他既不是生来如此,那便是有治愈可能,希望总是有的。”蒋亦疏说着,眼神骤然暗了暗,再抬眸便恢复如常了。 两人一边看着账目,一边时不时交谈两句,萧寒锦知道他有难以启齿的秘密,这样心性的人,断然不会因为爱而不得就躲到这种偏远村镇来,定还有其他内情,但他此时无心得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还不等蒋亦疏说话,外面就传来小五焦急的声音:“萧先生,东家,福锦串出事了!” 萧寒锦立刻快速起身,衣摆在空中划过,三两步走到门口,抓住小五询问:“怎么回事?我夫郎呢?” “在下面,萧夫郎说方才有人去闹事,非要说串里有毒,吃坏了人,这会正吵闹着要去见官!” 萧寒锦一听就知道有问题,他快速下楼,一眼就瞧见了坐在门口位置的小瞎子,许是争执时被误伤到,他走近就发现小瞎子浑身灰扑扑的,手上还有些小伤口。 “二寒……”小瞎子察觉到他靠近,张口眼里就蓄着泪,但他还是将来龙去脉讲清楚了,“我说先去医馆,他们非要先去见官,人要是真的没了,我们说不清的……” 对,萧寒锦也是觉得这里有问题。 他抱抱小瞎子,轻声安抚:“无事,兄嫂爱干净,蔬菜都是顶新鲜的,绝对不会有问题,现在我去处理,你在这里等我?” “一起。”小瞎子面向他,神情严肃。 两人便快速去了善德医馆,随机抓了一位老大夫就急匆匆朝“福锦串”走去,过去时那些人还在那里闹事,只是因为有衙役镇压,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地上还躺着一个用担架抬着的男人,衣衫有些破损。 萧寒锦定睛一瞧,那衙役正是先前相熟的,他赶紧走过去,扬声说道:“各位稍安勿躁,我们铺子如何,大家来往都能瞧见,我已经带了大夫来,眼下人命要紧,若真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绝不会推脱。” 老大夫从人群中挤进来,他扒拉着病人的眼皮,又给他把把脉,最后说道:“是□□,食用的不多,吐出来就好了。” 这话宛若惊雷劈在人群中,吃食铺子里居然有□□,这不是明摆要害人命吗?! “赔钱!居然有毒,谁敢来你们这种地方吃东西!” “抓起来,把他们抓起来!” 一个个喊的义愤填膺,萧寒锦微笑:“诸位来这里吃东西也不是一两次,我若放□□,该放在何处?” “自然是涮菜和汤料咯!” 萧寒锦看向躲在人群中说话的人:“若是放在串菜中,在汤料里一涮,□□就会进入汤底,那其他吃了涮菜的人怎会无事?为何只有他一人中毒,且我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费这些力气害一个从不相识之人?” “也是啊……” “那咱们吃了都没事,咋就他有事?” “这都是一锅涮料呢,你我都没事,偏他有事,别不是有人故意来污蔑萧老板呢!” “可这串儿到底是从他们店里买的……” 明白人还是有很多的,略一思索就知道其中的问题,萧寒锦也将他们的交谈和疑问都听在耳朵里。 可串儿是不是真的在他们店里买的,这还真有待商榷。 他扬声问:“烦请诸位想想,除了我家铺子,还有何处卖串儿?自然,也不一定就是吃了串儿才中毒。” 他这么一说,像是唤醒了所有人记忆一般,立刻开始说起另一家卖串儿的,言语间的鄙夷和嫌恶更是直接,就差直接说恶心了。 第82章 “他醒了!” 第41章 无关 毒药已经被老大夫用法子催吐出来, 又灌了好些,将肠胃清洗干净,这才悠悠转醒, 醒来时对自己的处境还不甚清楚, 虚弱的四处张望。 越看越心惊,居然有这么多人围着他? “你现下可清醒了?” 他正看着,就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立刻偏头看去,就见一风度翩翩的郎君正淡淡看着他。 他微微点头, 声音虚飘:“出什么事了?” 萧寒锦立刻将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他,视线始终盯着他的表情, 他总要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和那些人串通起来害他们的。 但对方身上的衣裳又让他觉得不应该, 若真是钟家派来的, 恐怕不会穿着衣衫褴褛才是。 “不是,我没来买过,我在城外破庙住着, 有人找到我,让我吃的……”他就是个无家可归的乞丐, 不认识什么镇上人,一日三餐都是问题, 怎么可能还会使银子买这么贵的东西! 白日里他正在破庙里躺着,突然就来了俩人, 说是见他可怜,所以才将这串儿给他吃, 他见那串儿不新鲜,只当是这俩人不想吃的, 再加上他有一日没找到东西吃,就感激涕零的接过了,谁知刚吃了两串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睁眼,就躺这了。 事已至此,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两名衙役更是当场就将带乞丐来的男子给扣下了,势必要从他们口中问出幕后主使来。 只是除了这里卖串儿,便只有另一家卖,萧寒锦不用再多想,就知道是钟家搞的鬼了。 这得是瞧他多不顺眼,即便是用这么肮脏残忍的手段,都要给他泼脏水! “烦请两位告知县令,若需要我们协助,定不推脱。”萧寒锦对两名衙役说着。 “萧秀才放心。”两名衙役都是人精,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要县令严查此事。 萧寒锦对县令的脾性多少有点了解,亲疏有别是常事,但县令也是真的爱护陵阳县的百姓们,居然发生这样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事,他定然不会松怠。 先前不能让钟家真正吃到苦头,但这次下毒外加污蔑,总该让他受教训了。 衙役带着抓到的两名男子离开,但人群始终没有散去,他们还是有些后怕,入口的东西,本就该小心再小心的。 萧寒锦无奈:“此事已经查证,与我们福锦串没有任何关系,但此事到底因我们而起,铺子今日便暂停开门,诸位且先散去吧!” “那啥时候开门?我们还没买上呢!” “是啊,又不是这里吃出问题,我们还等着买呢!” “那明日可开张?我们府上可都等着吃这口呢,这早早就打发我过来排着了,蜜果浆我还没喝够呢!” … 倒是没想到他们会这样说,萧寒锦心中略有些安慰,他笑道:“明日会照常开门,各位准时来就是,今日繁忙,不能再招待各位了。” 客人们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见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便没有再坚持,纷纷散去了。 几人这才稍微放松些,只是这一放松,就发现各自的身上都有些尘土和伤口,小瞎子暂且不提,一直在护着王秀莲和江以宁的萧永福才是最惨的,甚至还有些烂菜叶挂在身上。 小瞎子默默揉着手腕,萧寒锦一手搭在他肩膀上,站起身说道:“先关门,我们去医馆瞧瞧,大嫂方才定然受到惊吓,过去让大夫把把脉。” “好好!”萧永福这才回过神,赶紧扶起王秀莲。 四人一路朝善德医馆走去,方才还没有给老大夫看诊的银子,待县令那边查明真相,定会让钟家将银子还给医馆。 把脉结束,老大夫捋着胡须沉声说道:“只是受到些惊吓,养养便无事,若不放心,我便开帖药方喝着,小夫郎手上的擦伤,抹点药膏就没事了。” “如此便有劳大夫了。”萧寒锦点头。 这事弄得大家心里都不舒服,在医馆略坐了会,萧寒锦就让大哥带他们都回去了,自己则是准备回酒楼。 临走时小瞎子有些不愿不舍,迟迟拽着萧寒锦的衣袖不肯松,萧永福又不能强行带他走,便僵持着没动。 王秀莲轻咳一声:“二弟不妨就带着宁哥儿?回去我和大郎还得忙活,宁哥儿手有伤,还是不累着好。” 衣袖随着这句话又被轻轻晃动,萧寒锦无奈,攥住他的手:“也好,那兄嫂路上注意安全,晚些我会带他回去。” 小瞎子闻言轻轻动了动手指,嘴角也偷偷上扬着,满脸都写着欢喜。 萧寒锦将他带到酒楼,只是现下自然是没有太多精力看顾他,就让他坐在角落的小桌里,人来人往的,小二们都能看着他些。 他则是回到账房继续做事,见他回来,温中忙小声询问:“寒锦兄,可还好?” “只是些小误会而已,无事。”萧寒锦说,“酒楼无事吧?” “也无事,生意甚是好,我们在这里做事一年多,生意从未像如今这样好过。”张元突然笑了起来,对萧寒锦拱手,“这其中也有寒锦兄的功劳,东家都给我们涨银钱儿了!” 萧寒锦轻笑:“别贫嘴了,哪日有机会请你们去家中做客,快些做事吧。” 涨月银这事萧寒锦早就听说了,不过他涨得早,也比他们多,所以没声张,这会知道他们也要涨,也实在替他们高兴。 第83章 毕竟每日都在一起做事,他们两个踏实也心善,平时言谈也有趣,能说到一起去,称得上是朋友了。 萧寒锦平时虽也和他们闲谈,但总让人觉得无法真正接近,但今日听他说这番话,张元和温中两人可真是欣喜坏了,请他们到家中,那是真将他们看做朋友了! “那你到时给我们多做些好吃的。”温中眼睛都亮了,若是在酒楼吃,那可是贵着呢,可萧寒锦做的就另当别论了! “这个自然。”萧寒锦也没想让他们和自己客气。 … 傍晚回家,因着萧永福和王秀莲早回,村里只当他们生意好,早早就回,李桂兰和萧大山知道内情,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乡下人总是喜欢安安稳稳的生活,有田地有粮食,就觉得满足。 从没有见过村里哪家是像他们这样做生意的,做的好也就算了,还隔三差五的总有各种各样的事,这次更是不得了,居然还有中毒的,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天要塌了! “要我说,这铺子还是不开的好!”萧大山冷哼一声,“靠山吃水的总要比这种卖人笑脸的踏实!” 萧寒锦没说话,萧大山已经和他彻底离心,就算他再如何解释,对方也是不会听他的,他没必要为不属于自己的错误道歉并服软。 大概是以为他的沉默等同于理亏,原本沉默的老好人,此时却像连珠炮似的,句句都扎人心窝。 “穷人有穷人的命,有穷人的过法,农家户从来不会想着一脚踩天上!步子太大扯着蛋,活该!” “人就是得学会认命,没有那个本事就别没事找事,到头来叫别人看笑话,我和你娘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没见过哪家儿子是这样不成器的,早知道还供你读什么书,媳妇娶不回来,偏要娶个瞎眼的!” “够了!”萧永福先忍不住怒吼,“我和二弟做买卖到现在亏您和娘一口吃的了?说这些就算了,好好的扯人宁哥儿做什么!我和二弟月月给着您银子,咋就还堵不上您的嘴!” 萧永福是随萧大山的,沉默寡言,但爆发起来也是同样可怕。 这两日本就事情多,做事总是不顺心,三言两语说不尽的心烦,说给家里听,却连句安慰的话都听不到,不仅如此,难听的话却是排着队,叫他如何不寒心! 萧寒锦冷眼看着,说句俗不可耐的话,距离产生美或许是真的,至少离得这样近,好吃好喝银子伺候着,都不能让这两位长辈对他们和颜悦色。 他从前竟不知,萧大山这样沉默寡淡的人,竟也能为了几年不见一面的亲兄弟,对亲儿子不假辞色。 “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都说养儿防老,我们还没死呢,儿子就不听话了!”萧大山也学会了撒泼耍赖。 萧永福还记着他儿子的身份,再怒都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是胸膛剧烈起伏,可见气够呛。 萧寒锦想,来日若真去县城、府城,乃至京城,萧家双亲怕都会成为拦路虎,他是不介意带着这一家,但对方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想给他这个机会。 “旁的我都没什么好说,但若我没记错,宁哥儿不是自己愿意嫁来的,是娘找婆子轮番去说,甚至亲自去说好听的话将人哄来的。”萧寒锦淡淡出声,打断他们的话,“怎么就怪上他了?我也算是瞧明白了,你现在是看我们所有人不顺眼,不如就遂了你的愿,咱们分家断亲,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二弟……”萧永福震惊,他没这个意思! 一句分家断亲将所有人都吓住,连江以宁都悄悄拽了拽他袖子,这样的话不能随便说的。 萧寒锦却是无所谓,亲人若是不能彼此提供情绪价值,每日都要遭受言语暴力和针对,即便强行过着,也是无趣。 他冷笑:“从萧二明一家开始闹,爹就已经不向着家里了,你若是真惦记你的亲弟弟,听我的,去镇上找他们过,不用每日给我们脸色看。” 萧大山像是被戳穿心事,他抬手对萧寒锦指指点点的,本就皱巴黝黑的脸,此刻更显狰狞:“你就这样对你老子?我是你爹,你敢不孝顺!李桂兰,看你生的好儿子!你敢打你二叔一家,来日就敢打我!” 胡搅蛮缠! 萧寒锦实在是一句话都懒得和他多说,他牵起小瞎子径直回了自家院子,今日种种本就够让人心累的,在自家都难以得到正面支持,还费心解释那些做什么? 萧永福生怕他真因为这事就断亲,赶紧追了过去,现在分食,往后分家也是可以,可若是断亲,那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了,万渔村可从没有出过这样的事! “二弟,分家且再商量,断亲这事实在是……” “大哥,话我只先说在前头,不管是给银子还是建房子,我都没二话,可我不能每日都听这些令人寒心的话。”萧寒锦偏头看他,眼底氤氲着薄怒,“我夫郎何罪之有,也要跟着被侮辱?待我空闲,便会找村长见证分家之事。” 萧永福不说话了,这些年听过的难听话不少,他也以为自己麻木了,可看到二弟这样,他久违的也感受到了真切的愤怒。 分家,他是没意见的,他也愿意。 萧寒锦现在就两个字——后悔! 后悔没有将三家的小院墙建起来,当初也确实想着照顾他们两位方便,这会反倒是啪啪打自己的脸了。 第84章 “分家我们没有意见,只是断亲,恐怕不可,你是秀才,要是爹娘去状告,连你的功名恐怕都得被取消。”萧永福说,他深知这功名有多重要。 萧寒锦也知道。 秀才的功名成了他在荷叶轩做事的本钱,也让那些衙役对他礼敬有加,县令都能因此和他说话,若是没了这功名,在镇上怕是都难,更别提县城了。 他无奈:“我明白,明日大哥还要照旧开铺子,先回去休息吧,大嫂那边接生婆找好了吗?” 萧永福见他换了话题,也就跟着顺坡下了,他摇头:“乡下生娃要什么接生婆,娘和前头婶子就会接,到时候喊过来就行。” “也好,回头让镇上大夫也来家里,以备不时之需。”萧寒锦说。 萧永福压根没想到这些,毕竟农家生娃,都没有叫大夫来的,但是在镇上这段时间,他也知道了不少,叫大夫的确稳妥,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屋内就剩他们两个,小瞎子对萧家没有什么归属感,但他看不见,不愿意在还没好的时候离开熟悉的地方,否则他只会给萧寒锦添麻烦。 萧寒锦确实觉得麻烦,他无法改变萧大山的想法,但他总得让对方明白,现在的吃穿用以及家里的一切,都有他和萧永福的一份力。 正面的指责他有耳朵,可不明就里的谩骂,他绝对不能无声承受。 “让你听到那些烦人的话,抱歉。”他轻轻捏了捏小瞎子的耳朵。 “她们都这么说,但我一字都不信的,大夫说我孕痣长得好,我能生宝宝的!”小瞎子说起这个还很骄傲,他能! 萧寒锦眯了眯眼,微笑:“是吗?大夫还说了什么?” 小瞎子立刻顺着出溜:“他说你要是真不行就喝药!” 萧寒锦:“……” 第42章 登门 毒药的事在衙役的努力下传进了县令耳朵里, 且因为此事涉及到萧寒锦,稍有不慎连蒋亦疏都有可能会被牵扯进去,县令不得不严厉处置。 他先是将那两名去“福锦串”闹事的押堂询问, 又派人去卖串儿的摊子处检查, 果然发现那里的东西全都肮脏不堪,且不说蔬菜都是不新鲜的,连肉都不干净,飘着蝇虫不说,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酸臭, 那涮料更是不敢细想了。 赵砚稹看到这些东西几欲作呕,他是吃过萧家的串儿的, 那味道令人回味,垂涎欲滴, 可这钟家的, 实在连看都不愿看。 人证物证俱在,串串摊无从抵赖,几番严厉询问之下, 就将钟家给供了出来。 钟守期被传唤到县衙时,人都还未回过神来, 但张口便是冤枉。 “钟守期,你可知罪?”赵砚稹冷声询问。 “大人, 草民冤枉啊!” “草民是见萧家串卖的好,所以也让人有样学样的卖, 但从没有让人下毒!” 赵砚稹却是笑了:“本官只是问你知罪与否,何时说过你下毒之事?你倒是不打自招!” 钟守期傻眼了, 他跪地抹了把汗,慌乱道:“草民来时曾听说此事, 怕县令大人误会,因此想快些澄清误会,实在不想竟加深误会了!” “巧言令色!”赵砚稹拍案怒斥,“他们皆为人证,已经将事实全部告知本官!你因嫉妒萧家店铺,让人学了他们手艺不说还给乞丐下砒/霜之毒陷害萧家!本官可有冤枉你!” 钟家这样不将律法放在眼中,只是个商户便能这般狠心,无所不用其及,若继续放任,唯恐要闹出更残忍的事! … 福锦串照常开铺子,也确实如那些人所说,一瞧见就赶紧过来排着队等买了,甚至还有些早给银子提前预买的。 虽说有些不合适,但若人人都有银子,怕是都想这样做,除去相熟的几家府上,萧永福都没让其他人预买。 “萧老板,今儿怎不见你媳妇儿?”一熟客拿着竹筒站在旁边边吃边问,“可是身体不适?” 萧永福摇头,淡声回应:“在家歇着。” 早知晓他的寡言,熟客们都习惯他这样,虽说话少,但句句都有回应,一搭一搭聊着,也还算有趣。 来往的都是男食客,江以宁除去收钱也是只字不语,倒是也鲜少有人主动和他搭话,人人都晓得这瞎子夫郎的夫君是个厉害人,没人会去惹他不快。 生意依旧不错,刚开张两个时辰,东西几乎就要被卖光了,虽说已经八月,但天气还有些暖和,串好的串儿都不过夜,萧永福也就没在意那几个串儿,全都涮来给江以宁吃了。 芝麻粒沾在串儿,一口下去喷香细腻,他甚至能吃出猪油的味道。 只是日常总吃,这才略吃了两串就有些不想吃了,剩余的就都进了萧永福的肚子里,两人将这里收拾好,去荷叶轩和萧寒锦打过招呼就回村了。 “回来了。”王秀莲正在院里收拾,连江以宁的草药也被她拿下来翻了翻,只是最近摘的少,这些都是自家准备喝的。 “嫂嫂,我来帮你。”江以宁闻到了草药的味道,快步朝那边走去。 萧永福将牛赶进棚里,偏头朝角落看了一眼,之前每次回来那里都会有一垛草等着喂牛,今日倒是什么都没有。 他背起背篓朝外走:“我去割点草,等我回来再吃饭吧。” “多割点,二弟的马也得喂。”王秀莲说。 萧永福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第85章 江以宁却是有些不是滋味,虽然昨日起了争执,说是要分家断亲,可到底不曾那样做,且家里还特意买了两个仆人帮做农活,不至于连两捆草都割不回来。 分明就是在置气,可大哥孝顺,二寒虽说脾气烈些,对爹娘到底没有苛待侮辱,却不想他们所作所为,反倒是叫人寒心。 只是这样两捆草也根本不会让萧寒锦折腰,若真要闹起来,一文钱能买两捆,村里有得是人愿意送来,只是还没到那一步罢了。 王秀莲轻声道:“我已经习惯了,爹娘早就回来又出门了,阿祥和阿瑞还在田里,他们这样也就是做给大郎和二弟看的。” 江以宁在这家里生活的时日短,许多话王秀莲说得,他却说不得,无关远近亲疏,只是因为不合适。 因此他也只是微微点头,没再说其他。 “这样的小事也就不用和二弟说了,他知道也只会生气,这时气动肝火对身体不好吧?”王秀莲说着看向他,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江以宁向来不会瞒萧寒锦任何事,但萧寒锦的脾气他实在了解,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许多事都是以小见大,真告诉他,恐怕也是真要闹起来了。 “我知道的。”他应声。 “那就好。”王秀莲满意点头。 不是她故意要隐瞒,而是这事闹起来,怕真是要叫村里所有人都看笑话了,她最近总觉得不舒服,不想家里起争执,平白心烦。 萧永福出去没一会就背着空篓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阿祥和阿瑞,两人一人后背捆着一大捆草,将两人的脊背都压弯了,连身形都快看不见了。 “丢那边就成,我喂牛。”萧永福说。 “是。”两人应了一声将草放下,转身跪下,不安的看着他,“今日都是我们不好,在田里耽搁了,还累的大爷要亲自去割草……” 萧永福惊的整张脸都扭曲了,他赶紧躲到旁边,抹了把脸:“你俩这是干啥,赶紧起来,割草有啥的,农户谁不割草!” 本还有些心烦的王秀莲看到这一幕也笑了,她也赶紧出声:“咱们就是农户家,谁割草都是割,晚点就晚点,这都没我啥事!” 阿祥和阿瑞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起,视线却是落在了江以宁身上,对他们来说,尊敬大爷一家是应该的,但更怕的是捏着他们身契的二爷家。 二爷不在,自然就得怕二爷夫郎了。 江以宁兀自坐着,突然就察觉到了炙热的视线,他抿了抿唇,强装冷静道:“大哥大嫂说的是。” 两人这才谢天谢地的站起来,又是喂牛吃草,又是打理棚圈的,殷切的很,生怕被他们找出错处。 将院子里这些事全都规整好,各家也都回了屋里,江以宁照旧在门口等着萧寒锦,因为有事要瞒着对方,他难免有些不舒服,但不这样做又不行。 萧寒锦那脾气,闹起来恨不得把家给点了…… “唉。”他低声叹息,左右草都割回来了,只当这事从不曾发生就好了。 刚叹完气,他猛的听到了马蹄声,面上的阴云一扫而空,立刻站起来满脸春风的迎接。 只是马车刚停下,他便闻到了脂粉香气,紧接着就是女子的说话声。 “他如今住在这样的好地方了?” 江以宁瞬间皱起眉:“胡小姐?” 胡巧云呵笑一声,走近打量着他,这瞎子倒是比之前明艳了,衣衫干净整洁,连模样都白净有肉了,可见萧寒锦养的有多好! 先前娶她时百般推脱说没钱,转身娶了这瞎子倒是钱也有了,铺子也开起来了! 这瞎子凭什么能拥有这些,若是她嫁给萧寒锦,这些就都是她的! “怎么?萧家现如今连看门狗都养上了?”胡巧云张口便嘲讽,难听的话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吐,“你穿得这样寒酸,也不怕丢了二寒的脸!” 江以宁下意识攥紧衣袖,因他看不到,他每日的衣裳都是萧寒锦拿了给他穿的,只要舒服即可,从未在意过样式布料,但应当不是丑的。 他稳定心神,壮着胆反问:“胡小姐今日来,可是有事?” 胡巧云轻笑一声,抬起下巴:“我自然是来找二寒的,你既然在,还不赶紧将我请进去,将客人拒之门外,是什么待客之道?莫不是怕我进去与你抢男人?不过也是,先前他最是喜欢我,成日里追着我说情话呢!” “钟、钟夫人!”小瞎子微微提声,“你已经嫁做人妇,就不要说这些有失身份的话了,平白让人看笑话。” “你敢侮辱我?”胡巧云咬牙,眉眼都瞪了起来。 江以宁也微微抬起下巴,十分硬气反唇相讥:“我夫君说,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钟夫人这样不谨慎,我只说两句又如何?” “你!你个瞎子!”胡巧云气势汹汹,扬起手便照着他的脸挥下去,那力道之大,连她的身体都扭起来了。 只是巴掌还没落在瞎子脸上,她自己便先腿一疼,踉跄了一下,若不是旁边的婢女眼疾手快,她怕是要摔个狗啃泥了。 萧寒锦快步走来,他皱眉瞧着胡巧云,语气带着说不尽的嫌恶:“我先前便警告过你,不要随便动我夫郎!” 他说罢转而看向小瞎子,见他规规整整的连尘土都没沾上,这才稍微放心。 胡巧云将他前后的表情看得分明,从前只会围着她转的人,现在全身心都扑在别人身上了,说不嫉妒是假的,可今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第86章 她微微垂眸,再抬头时眼底已经氤氲了一汪眼泪,她啜泣道:“从前嫌你家贫,父母不许我与你一起,我也只能冷脸待你,可如今你我都已成婚,你可否放下从前事,不要再与我家作对,让县令放了我夫君?” “你夫君是下毒谋害人命,且诬陷与我家铺子,你有这功夫请我,不如在牢狱里多给他带几件衣裳。”萧寒锦忍不住冷嘲热讽,他甚少会对某位女子这般无礼讨厌,这胡巧云也算是头一份了。 “二寒,只当是我求你,你就帮帮我们好不好,不要报官了,我给你磕头,或者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话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暗示,不仅萧寒锦能听出,连不通人事的小瞎子都察觉到不对劲儿。 小瞎子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在青天白日听到这样露骨的话。 萧寒锦没说话,他只垂眸看着胡巧云,眼底带着复杂情绪,像是纠结,又像不忍,更像是难以忍受…… 胡巧云以为自己说动他了,当即上前一步,准备抬起纤纤玉手去触碰他,却不想直接被萧寒锦躲开了。 “你拿我当什么?”他隐忍反问。 江以宁心猛的一沉。 胡巧云欣喜若狂,她面若灿桃,羞意满满道:“此处说话做事不方便,你可愿与我回镇——” “我说你到底拿我当什么?”萧寒锦嗤笑一声,“饥不择食的饿死鬼吗?我以为我话说的已经够明白难听,却不想你还是听不懂,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你口中所谓的从前让我恶心,你更是令人作呕,你这样自甘下贱之人我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毫不留情的话,让胡巧云血色尽失,惊的小瞎子都愣在了原地,他甚至不知对方是何时走的,等他回过神时,已经在自家院里了,耳畔还是萧寒锦的嗔怪。 “早便知道她是什么人,就不该与她多言语,直接将她拒之门外她能奈你何?” “明日我会再问问医馆,能否让你好快些,眼睛始终看不见,被人敲闷棍都不知道,那一巴掌下来,你得哭三天!” “还未缓过神?她是不是打你了?江以宁说话!” 江以宁寻声抬头,虽然看不见,但他似乎能想象到这人絮叨的模样,虽说有些不耐,可言语间都是关切。 他不由得扬唇嬉笑:“欢迎回家。” 好神奇啊! 分明快入秋了,身上还是暖乎乎的。 第43章 亲吻 萧寒锦身后缀着小尾巴, 去马棚时都要跟着,连他喂草时,都要学着样子拿起青草去喂, 他但笑不语, 左右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许是青草新鲜,马吃的很带劲,之前的草都是爹娘中午回来时割的,这时节放一下午就会失些水分…… 思及此,萧寒锦陡然明白什么。 隔壁院子安静如鸡, 此时已经昏暗,连丝烛光都没有, 可见他们还未回,但阿祥和阿瑞已经回来, 那两人自然不会在田里, 八成是早早就回来出门去了。 这草是谁割的,都不可能是他们割的。 他自然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就闹脾气,那样的话已经说出口, 分家在他心里是势在必得,往后断亲与否, 也只是看他心意罢了。 只要他带小瞎子离开白石镇,往后回不回, 不都是他说了算吗? “你…生气了吗?”小瞎子轻轻拽他腰间衣裳,从对方的呼吸, 就能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 二寒一定已经发现那些草不是爹娘割的了。 “没有,这家里并没有值得我动肝火的。”萧寒锦轻声说,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得有足以支撑的金钱后援, 继续赚钱就好了。 至于萧家这一摊,银子给到位,他自觉已经仁至义尽。 小瞎子似乎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他隐约有些不安,也觉得古怪,二寒从前便是这样的脾性吗? 莫名觉得和传言有些不同的地方。 总听说从前的萧寒锦脾性更要张狂些,但向来听李桂兰的话,花钱如流水,常去那种不好的地方,不过应该不会轻易说出分家断亲那样的话。 但这些也只是随便想想,比起从前听说来的萧寒锦,他自然是更喜欢现在与他朝夕相对的二寒。 “我都听你的。”小瞎子真真切切的与他表心迹。 他不在意萧寒锦对萧家众人如何,分家也好,断亲也罢,与他而言都是捉摸不透的局外人,只有萧寒锦与他相连,他也不需要旁人。 萧寒锦轻笑着捏起他脸颊,视线落在他有些嫩肉的脸上,小瞎子的嘴巴都被迫嘟了起来,他微微低头,唇轻擦过他额头,笑道:“好,我自然不会叫你失望。” 小瞎子注意力却并不在他的话上,他愣愣的摸着额头,脸颊绯红询问:“你是不是亲我了?” 萧寒锦皱眉看向屋内:“回来这些时候,还没做饭,你想吃什么?” 小瞎子不依不饶:“是不是亲我了?” 萧寒锦:“今日有些饿,得快些去做饭了,摊糖饼如何?那些蜂蜜还没用完,蜂巢一会给你嚼着玩。” 小瞎子气鼓鼓的双手拽着他手臂,他的力道自然不如萧寒锦,即便双手用力,也被对方给拖着回了屋里,被迫坐在了桌前等着吃饭。 萧寒锦向来不会在吃穿上委屈自己,也不会委屈小瞎子,做了他爱吃的酸甜口炒菜,给他烙的饼子都多放了红糖,若非他一再坚持,恐怕连白粥里都要被撒上糖。 第87章 吃过晚饭,小瞎子也不惦记什么亲不亲的事了,在床上一躺就准备敷药了。 萧寒锦却将他拽起来,他皱眉:“你近日是是有些懒了,虽说长肉是好事,也不能不运动,起来与我在院里走两圈消食,不能这样躺着。” “哦!”小瞎子立刻坐起来,被他牵着手去了院里。 这里的天空没有雾霾,没有烟雾缭绕,繁星点点,很是明亮好看。 萧寒锦仰头看着,他倒不是怀念从前的生活,只是总念着金钱傍身的日子,毕竟他现在过得捉襟见肘,银子总是不够用。 天空太远,小瞎子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黑漆漆的一片,他轻声询问:“星星很多吗?” 萧寒锦点头:“繁星满天。” 小瞎子扬起笑脸:“那月亮呢?应该很亮?” 萧寒锦一一应:“月如弯刀,明亮锋利。” “那很好看。”小瞎子仰面朝天,唇边挂着淡笑,他看不到,但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星星点点围绕月亮的热闹景象。 “确实,很漂亮。” 萧寒锦偏头看他,再等等,等他赚更多银子,等他能带小瞎子去县城、府城,那双眼睛,他总要他能看到。 入夜,小瞎子敷着药,昏昏欲睡。 他向来不用操心这事,就算睡着萧寒锦也会给他换药,只是今日,半梦半醒时,又想到了白日里那个浅淡的吻,二寒不承认,他也只当是自己感觉错了。 只是他刚要歪头睡去,突然感觉额头一热,他迷瞪着眼睛思索着,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脑门儿了,但他却突然想到了白日里那个清浅的吻。 “是亲我呢么……” 萧寒锦诧异低头,小瞎子没动,连眼皮都没睁,稀里糊涂和说梦话似的。 他可以不应声,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发生,但他不忍对方期望落空,待清醒后怕是连问都不敢问。 “是。”他低声回应,“睡吧。” 也不知他是听没听到,歪头就睡了过去。 … 钟守期因指使手下人下毒伤人,且将此罪污蔑给萧家,被判入狱五年,钟家老爷本就身有重病,才将一应事务全都交给钟守期,得知此事后,当场急火攻心昏厥过去,治都没得治,当日便办了白事。 钟家从前在镇上也是富户,可自从沾了胡巧云,碰了萧家,便直转急下,直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镇上其他富户立刻如鬣狗般扑过去撕咬,将钟家分食干净,那些产业都白落入别人之手,连蒋亦疏都分了杯羹。 萧家铺子拔地而起,本就惹眼,原本就有不少人在暗中观望,想看看能不能买下铺面或者方子,可不等他们出手,钟家就先落败了,如此一来,还有谁敢? 阴差阳错间,萧家反而成了人人敬畏的存在。 “二弟,这两日可不止一人询问你了,我可得将你看好些!若被别人抢了去,我只怕是要哭。”蒋亦疏这两日得了好处,正春风得意,还有心情打趣萧寒锦。 他失笑:“怎么,终于良心发现,要给我升月银了?” 蒋亦疏长叹一声,偏头看他:“你若真是涨月银便能困住的人,我倒也不必这般麻烦了。” 萧寒锦但笑不语,他这段时间做事勤谨,也不曾将江以宁带到酒楼来,可谓是一颗心都扑在了算账上,本该正常的事,放他身上却有些不正常,反而让蒋亦疏看出来了。 他确实在想赚钱的法子,镇上的铺子已经几乎让他花光积蓄,若是去县城,他便需要更多的银子,得是八十两的十倍百倍不止。 “你有何打算?小小的白石镇可困不住你。”蒋亦疏说。 “我倒真没有什么打算,只是想着多赚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来日寻医问药,用银子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萧寒锦无奈莞尔。 他能有如今能耐,也是借东风罢了。 前世钱可没有这样好赚,店铺也不是多好开,他确实该满足于眼下,但江以宁的眼睛不能等,越是拖着,就越不好治。 蒋亦疏听他这般说,就知道他心中有数,只是还有些混乱,对方非池中之物,第一日见他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传言虚假,差点将明珠蒙藏。 他微微点头:“如何都好,若有任何需要,莫要与我客气,你若要走,可得再为我找一位同你一般的账房才行!” 萧寒锦挑眉:“我还没提这茬儿,你倒是先开口赶我了。” 蒋亦疏轻啧一声:“我这是未雨绸缪,你可得记下,我认真同你说呢。” “记下了。”萧寒锦答应。 话虽如此,只是原身性子粗鄙,时常同玩的也就是那些狐朋狗友,先前那些人得知原身病重都不曾理会,如今他风头再起,恐怕要上赶着了。 因着这事,福锦串生意确实比先前更好,饶是萧永福都有些心惊,竟不知镇上人居然还有这么多,连身穿学生服的书生们都来了。 不仅来吃串儿,言语间还总是提及萧寒锦,萧永福一听和他认识,只当是萧寒锦从前书院的好友,不仅给他们便宜,偶有人少时,还总是给他们免费吃。 起初江以宁也觉得欢喜,毕竟总能从这些人口中听到萧寒锦从前的事,可越听越觉得不对,书生向来好面儿,怎会将从前偷鸡摸狗的事都随便往外说? “各位既然是我夫君的同窗好友,不如去我家做客如何?桃户村离镇上不远,半时辰便到了。”江以宁轻声邀请。 第88章 “还是不了,没有提前和寒锦兄说,哪能就这样去,过两日,我们亲自去桃户村,介时嫂夫郎可要好好招待我们!” 果然。 江以宁微笑:“这是应该的。” 这些人根本不是二寒的朋友,至少不是知心朋友,否则怎会连他家是哪个村子都不知道? 这些人明摆着就是来打秋风的。 “大哥,这事我们得告诉二寒。”江以宁皱眉抿唇,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萧永福脸色比他好不到哪去,毕竟送出去的串儿没有上千也有五百,都是银子…… 傍晚归家,便将这事说给他听了。 萧寒锦早就知晓会有这一出,听他们这样说,也算是有心理准备,现在只是骗吃喝,来日再大胆些,怕要打银钱的主意了。 “明日他们再去,便去酒楼喊我,日日由着他们打秋风可不行。”萧寒锦神情淡淡,仿佛早有对策。 “你准备如何做?”萧永福有些担心,“这阵子总有事发生,我这心里不安的很。” 王秀莲当即捶他一拳,皱着眉嗔怪:“你这是说啥呢?那都过去了,现在二弟名声多响亮,谁还敢找咱们麻烦,你别自己吓自己。” 王秀莲这话还真没说错,毕竟眼下的情况就是如此,那些所谓的同窗也是因为不敢见他,所以才时常躲着。 “大哥,往后生意只会越做越大,你必须得静下心来,我知道你从前没做过这样的事,但总要有头一回,开门做生意,诚信经营就是,其余什么都不用怕。” 这些话翻来覆去的说,他虽觉得麻烦,却也能理解,毕竟萧永福从前就是个只会抗大包的乡下汉子,能动嘴皮子做小买卖一起很不错了。 萧寒锦自然可以对现在的他提要求,但也绝不能太高。 萧永福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等到了年底,我们算算今年赚了多少,我想明年将铺子再开大些,像荷叶轩那般自然是有些费劲的,但小酒楼应当是开得起。”萧寒锦随口与他说着,具体到时再说,还是先将眼下顾好。 “生意上的事,我都听你的。”萧永福说完这话,神情明显犹疑起来,他试探性询问,“二弟,你那些同窗才学如何?我看他们成天玩乐,也在学着……” “只有将银子攥在手里才踏实,大哥不要庸人自扰,今年便先这般做着。” 实际上萧寒锦满脑子都是赚钱,但他想的那些都需要做各种用具,一时半会都无法完成,只能先构思着,慢慢实施。 听他这样说,萧永福也不好再说什么,略坐坐就和王秀莲回自己院里了,刚出去就碰到了李桂兰,手里还端着药。 王秀莲脸色一白,干笑道:“娘来送药啊,我一会吃了饭就喝。” “现在喝,我看着你喝。”李桂兰神情严肃,一副不盯着她把药喝下去就不罢休的样子。 王秀莲之前让江以宁看过那药方,都是用什么符纸和香灰制的,这要是喝下去,别说孩子会不会女转男,能不能保住都是一回事…… “娘——” “我让你现在就喝!” 第44章 不给 李桂兰神情严肃冰冷, 语气更是不容置疑,光从她的行为举止来看,就知道, 她一定是知道王秀莲没有按照她的叮嘱乖乖吃药了。 在李桂兰看来, 王秀莲的肚子里就是女儿,花银子月月给她买药喝,她不知足不说,竟然还将药全都倒了,这明摆着就是要和她对着干。 没有婆婆能接受儿媳这样挑战自己。 “娘, 这药又不是啥好东西,干啥非得让秀莲喝, 男女不都一样吗?”萧永福皱着眉,颇有些不耐烦的说着, 自从知道这里头是啥东西, 他看到就觉得恶心,怎么可能让王秀莲喝? 李桂兰瞬间恼了,她直接将碗摔在地上, 伴随着一声脆响,她尖锐的声音也跟着响起:“这怎么不是好东西!女儿有什么好的?儿子才能传宗接代啊!你要咱们萧家断子绝孙啊!你得生儿子才行啊!” “生生生!”萧永福也跟着怒吼, “这才第一胎就算是女儿又咋了!秀莲就算一辈子只能生女儿我也愿意!她就算啥也不生,我也要跟她过!” 小瞎子最怕跟别人吵架, 也怕看别人吵架,这样随时可能会爆发更严重争吵的氛围, 是他最怕的。 他在自己的小土坯房待惯了,没有争吵, 没有烦恼,但也导致他不会和别人接触说话, 现在遇到这种情形,就吓的要掉眼泪了。 萧寒锦忙把他揽进怀里,一手捞着他后腰,一手放在他肩膀轻轻拍着:“没事,别怕,吵架很正常,这样的事不吵不闹才可怕。” “那个不能喝的,香灰和符纸,不知道会不会有毒……”小瞎子额头抵在他肩膀,揪着他腰侧的衣裳闷声说着。 “大哥不会让她喝的。”萧寒锦拍拍他后背。 外面的争吵不断,生儿子在这些人眼里就是天大的事,如果没有儿子,就是断子绝孙,这可真是不小的罪名。 李桂兰坐在地上撒泼,她猛拍着胸口哭喊:“造孽啊!那可都是银子!几两银子买的药就全都被糟践了!我可怎么活啊!” “我和二弟把银子给您,是让你收着有体己钱,不是让您买那些脏东西来祸害我媳妇和孩子!”萧永福亦是气急败坏,“我只告诉您,若您再拿着银子给那些乱七八糟的寺庙,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 第89章 “萧永福,你敢不孝顺爹娘!”李桂兰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连土都来不及拍,就指着他开始怒骂,“贼老天,生儿子有什么用啊!” 左右好赖话都让她说尽了,凡是不如她的意,不管男女全都没用。 萧寒锦突然觉得老天还是眷顾女子,没投生到萧家来,否则来了只怕也是死。 说到这份上,眼看着萧永福拗不过她,萧寒锦也不能独善其身,否则来日萧永福不给银子,他却照常给,也是麻烦事。 “你在屋里,莫要出去。”萧寒锦叮嘱一句便出去了。 也幸好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屋里吃饭,偶有人听到动静,也看不到热闹,便没有往上凑,否则这时候门口恐怕要围满了人。 萧寒锦站在檐下看着他们,他扬声道:“大哥准备何时不给银子,我也好和大哥统一时间。” “啥?二寒,你这啥意思?你也不给娘银子了?”李桂兰惊的连发怒都来不及,要是二寒不给她银子,她以后还咋给香油钱?! “大哥说的不错,我们给爹娘银子,是希望你们有银子傍身,平时采买也能有银子,尽管家里一应事物都是我和大哥买,该给您的银子也从没断过,但您总给外人,可说不过去。”萧寒锦淡声说着,对她的神情无动于衷。 “我没……儿啊!娘没给外人,娘这不是去神母庙给你大嫂求药了?还让他们指点了宁哥儿,这不都是为咱家里人花的吗?”李桂兰连忙解释,生怕他们真不给自己钱。 萧寒锦冷眼看她,字句道:“我先前每月都给娘五两银子,只我自己,这数月下来都有二十多两了,再算上大哥的,娘手里得有三四十两,乡下人家恐怕都得卖地才能得这些,您该知足了,从下月起,我便不会再给你银子了,免得银子烧手。” 他不是不愿给,也不是在意这几十两银子,银子若能花到正途,他自然高兴,可总买那什么狗屁汤药,还不如没有的好! 听他这样说,萧永福就知道是认真的,他自己虽说着不给,却也不会真的不给,愚孝多年,一时还改不了要事事顺着的脾性,但二弟说不给,那就是真的不给了。 李桂兰当即愣在原地,这时候就算再说悔过的话也不可信,可不说,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再也没有银子拿。 “您也别气恼,三四十两给了您,莫不是数月就没有了?寻常人家,得花五年不止!”萧寒锦淡淡瞥她一眼。 那一眼不仅仅是告知,也是威胁,他赌李桂兰不敢说银子已经花光,只能吃亏。 李桂兰就像是打了败仗,彻底沉寂下来,萧寒锦没有再看她,转身回了屋里,萧永福也带着王秀莲回去了。 虽说闹了这一场,但王秀莲还莫名觉得痛快,以后都不用再变着法的倒掉那些所谓的汤药了。 第二日一早,萧家两兄弟便收拾妥当离开,也是因为昨日那一闹,李桂兰和萧大山没有出来送不说,连之前的场面话也没说。 他们倒也不在意,紧赶着就离开了。 “他们若是再来,一定来喊我。”萧寒锦叮嘱一声就进酒楼了。 他倒不是要找那些书生麻烦,只是他将蒋亦疏的话听了进去,来日他若是离开,总要找先前书院的学生才是,总不好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来。 江以宁和萧永福一上午都在忙活串串儿,熬煮蘸料,就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晌午时,铺子便开门了,常客们早就算准了时辰,在外面排起长队,各个翘首以盼,就等着能尽快买上。 前面排的几乎都是镇上大户家的小厮婢女,他们最是能丢面儿的,喊的也最大声,买不回去可是要被斥责的,丢脸算什么? “快!我来五十串素,五十串肉!” “萧老板,我也一样!” “萧老板肉素各一百串,张家要!过后我们派人来取!” … 萧永福边做边应声,江以宁也默默记着都有哪些要了串儿,免得一会对不上账来。 这些客人都知晓串儿会在几时卖的差不多,时间越久,剩的也就不那么新鲜,所以总是趁早来,这会也是零星剩了几串,江以宁估摸着那几个书生快来了,和萧永福说了一声就去酒楼了。 萧寒锦听他说了原委只觉得好笑,这些人还知道背着人来,可见也是怕被耻笑的。 “萧大哥,我们是寒锦兄的知己同窗,今日又来光顾你的生意——寒锦兄?”为首的书生脸色一僵,原本准备好的话也全都断回了肚子里。 萧寒锦微笑:“诸位又来光顾?只是来的不凑巧,没剩几串了。” 为首的孙伟岸尴尬笑道:“没剩几串了?想来是不太新鲜了,那不如我们几个就帮寒锦兄处理掉如何?” “不用,都是水煮的青菜,拿回去喂牛也是一样的。”萧寒锦只当做没有听懂他们的话,“明日你们早些来,便能买到新鲜的,先前你们也买过,知道这串儿味道好。” “是是,寒锦兄何时有空闲,咱们也好叙叙旧,书院同窗都甚是想念你。”崔志勇跟着搭腔,言语间都是客套。 书院还真没有人会想念萧寒锦,毕竟他成为秀才都侥幸,后来屡次不中,也就学会了吃喝玩乐那一套,平时行事作风也十分不讨喜,若不是忌惮他秀才功名,没人愿意与他多交谈,除了这些狐朋狗友。 第90章 萧寒锦自然不会信这些话,但他也不想这些白吃白喝的人过得太舒心,他微笑道:“既如此,那就明日吧?明日我休息,诸位若不嫌弃,可来荷叶轩同聚,介时看在我面子上,酒楼想来会与我们便宜些。” 孙伟岸愣了愣,以玩笑口吻说道:“寒锦兄,你这是何意,瞧你赚了大钱,合该请我们才是?” 脸还真大! 萧寒锦呵笑一声,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不如我将书院的全都请到荷叶轩做客?热热闹闹的和大家聚一聚?” “寒锦兄,你是在开玩笑吗?”崔志勇震惊的看着他,眼底的期盼和贪婪却快要溢出来了。 萧寒锦挑眉:“不是各位先与我开玩笑的?我当你们喜欢玩笑话,特说来试试,如何?可喜欢?” 两人不说话,连一直在旁边站着没说话的林槐都有些尴尬,他是头次跟着过来,原想着占点小便宜,没想到跟着被刺了。 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他们甚至连提出离开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一群人只能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偶尔有人路过,还以为他们要打起来。 萧寒锦如今气势可与从前不同,在他的注视下,孙伟岸到底还是没忍住,他干笑着掏出钱袋子,说道:“那余下的串儿我们便都买了,小本生意,合该如此。” 言外之意便是,今日他会付钱,明日的聚会就当不曾说过。 “大哥,快帮他们装好,与他们便宜些,都是朋友。” “好。” 朋友二字,此时此刻从他口中说出,带着挥之不散的讥讽,但若是不在意的人,也听不出。 将他们打发走,铺子也该关门了,时辰倒是还早,萧寒锦想赚钱的心就再次活络起来。 他轻啧一声,扭头看向萧永福:“今晚回去与大哥商量些事,你和宁哥儿先回——” 话还未说完,衣袖便被小瞎子扯了扯。 他抱歉道:“今日有些忙,不能带着你,你先和大哥回去可好?” “不是……”他再次拽拽对方,示意他低下头,然后在他耳畔小声说道,“云糕吃完了。” 萧寒锦偏头看他,就见小瞎子一脸严肃,眉心都紧皱着,若非知晓他说了什么,恐怕都要以为他讲的是什么机密了。 被他表情唬住的萧永福一颗心掉了起来,紧张询问:“莫不是出大事了?” 萧寒锦笑出声:“没事,你们先回,路上注意安全。” 见他没事,萧永福这才放心,将门关了,赶着牛车就带着江以宁回去了。 这阵子不如先前烦热,酒楼的生意也恢复从前,萧寒锦自然也有得忙,何况明日他要休息,也得将今日的账目看完才可。 最后和蒋亦疏聊了几句,到家时天都黑了,他远远就瞧见门口有微弱的光,马车渐进,果然看见小瞎子拎着灯笼靠在门前睡着了。 他走上前,曲起手指碰了碰小瞎子脑门,低声:“我回来了。” 第45章 旧友 萧寒锦将小瞎子抱回屋里, 囫囵吃了几口已经放凉的饭菜,将自己之前就写好画好的东西带上,去找萧永福了。 他最近晚上回来有时间, 便会教他认几个字, 萧永福虽然没上过学,但从前总听原身念书背书,倒也能说几句不成调的诗,只是不会写字罢了。 萧寒锦没觉得麻烦,如果不是时机不对, 他恨不得把萧永福送到书院去,或者请个教书先生单独授课, 但此时还是歇歇吧。 左右他画都画了,也能和他说清楚, 接触这几个月, 他也发现萧永福记性不错,当初若是送他去读书,恐怕也得是个秀才。 王秀莲见他过来赶紧起身:“二弟来了, 快坐,我给你们倒水。” 萧寒锦连忙阻止:“打大嫂身子重, 不用做这事,等我和大哥说完话再喝。” 王秀莲便没再和他多客气, 平白让人觉得疏远,也跟着坐下了。 又到了萧永福激动的时刻, 他紧张又期盼的看着萧寒锦,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反正不管二弟说什么做什么,都是要赚银子的! 萧寒锦也没拿捏着, 将自己画好的一摞纸放到桌面上,摊开铺平,借着烛光准备和他好好说说。 萧永福惊讶:“准备了这老些东西?” 萧寒锦点头,视线一直在那些纸上,他组织好措辞开始和他说:“目前铺子只是在做串儿,再过几个月便是年节,我也不愿再折腾,但明年该做的我已经仔细画在纸上,明年要做的事情多,且还需要很多锅子用具,都得大哥看着做才可,所以这几日便能先让匠人做着了。” “这我明白了,那你且说说具体的。” “好。” 萧寒锦的意思是,只做串儿很单薄,他也没想着只做这个,但这些都是薄利多销的好东西,前世那些小吃摊,他恨不得全都放到这里来,也得徐徐图之。 如今是串儿,可凉可热,但他想把炸货铺子也开起来,他对前世存在的各种摊位都很有信心,那可都是用钱堆出来的名气,代表了顾客们的喜好。 只是炸货要用的锅子和串儿的不同,摊车这些也都得重新做,内里的构造也得仔细琢磨,术业有专攻,都得交给专业的人做。 不只是这些,还有烧烤摊,他得将这些全都做起来,银子才会进入口袋。 这些东西光是准备就会耗费很多时间,萧寒锦将各种用具的用途大小尺寸都和他说了一遍,还用差不多大的木板跟他比对着。 第91章 “大哥将这些拿去给铁匠,按照今日我与你所说的告诉他,若实在不行,就将图纸给他看,他会明白的。”萧寒锦说。 这些事他确实可以自己做,但不能永远都是他来做,何况此时分工明确些,对方心里也踏实。 萧永福仔细看了又看,脑海中大概能想象到这些东西的样子,他谨慎道:“那我带着图纸去,到时给他看也好。” “好,那就交给大哥。” 萧寒锦满脑子都是赚钱,还得找好固定货源,真做炸货,鸡是必用的,村里这些人家他信不过,得找个养鸡大户才行,每件事都需要银子操办。 回到自家院,小瞎子约莫是刚醒,本就无神的双目,配上凌乱的发丝,显得更加疯狂。 萧寒锦没忍住笑出声,小瞎子茫然看向声源:“怎么了?” 他三两步走上前,两手放在小瞎子肩膀上带着他往里走,他笑道:“无事,你可吃过饭了?” 回来时小瞎子都在门前睡着了,他也没把人叫醒,通过留的饭菜也看不出什么。 小瞎子靠在他怀里摇头:“饿了。” 自从那日吻过他额头,小瞎子举止间对他表现出不少黏糊,这会靠着,虽然因为夜间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红晕,但也是壮着胆子贴着他的。 萧寒锦捏捏他后颈,轻声道:“云糕给你买回来了,你先吃着,我去给你煮碗面。” “那我不吃云糕了。”小瞎子面无表情,紧拽着他袖子不撒手,一副依赖至极的样子。 这样的小事自然是由着他,萧寒锦扶他坐下就去厨房忙活了,热来热去的饭菜,他也不是很想让小瞎子吃。 吃饱饭,困意来袭,萧寒锦给他敷好药,哄着他睡着了,自己则是给他换了几次药,这才沉沉睡去。 … 翌日,萧寒锦休息。 原本他是想跟着同去镇上的,但恰逢村长那边有事和他商议,就只能留在家里,便让他们把阿祥一同带上了。 萧永福将铺子里的东西都准备好,留小瞎子和阿祥在那串串儿,自己则是拿着图纸去找铁匠了。 为了避嫌,铺子的门头一回开了一道缝,够来往的行人看到,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不少顾客都在这排队看起来了。 只是他们也只能看到两人在那串串儿,什么秘方之类的,可我半点瞧不见。 “萧夫郎,萧大哥呢?这位可是你弟弟?”门外有人跟他们闲聊着。 江以宁能听得出是熟悉的声音,这才小声道:“是我夫君买来做事的,叫阿祥,我大哥有些事,马上便会回来。” “你家人少些,是得买仆从做事,萧先生是做大事之人,有你这样贤惠的夫郎,有福了。” 镇上多有娶夫郎的人家,对哥儿也不是非常排斥,何况江以宁日日都在他们面前做事,心眼儿如何他们都看得见,也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 江以宁脸颊骤然一红,颇有些羞涩的没有应答这句话,本就是故意逗他玩的,客人们也没有跟他计较。 串串儿多,且都是手串的,外面的人等的都开始要其他摊子的饼子茶水了,但他们的屁股却没挪开,生怕被人抢先了。 阿祥见状觉得有些古怪,他想说些什么,但自知身份不敢胡乱说话,便只好将思绪咽回肚子里。 江以宁却是敏锐,他偏头看向阿祥,轻声询问:“你想说什么?” “回夫郎,没什么,这些我来煮吧,从前在家里也常做这些。”阿祥低声说,“您……所以我来吧。” “也好。”江以宁沉默片刻答应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被人当做瞎子的感觉的,萧寒锦似乎从来没有刻意小心翼翼对待他,若非看不见是实打实的,他也要忘记了。 但阿祥是好意,他也没要计较这些。 直到将菜全都熬煮好,萧永福才回来,时辰也几近晌午,铺子刚好可以开门了。 “铁匠怎么说?”江以宁问。 “能做,只是时间久要等,但也没事,咱们能等。”萧永福说。 确实,本就是为明年做准备呢。 “福锦串”的铺门大开,排队的人瞬间热闹呼喊起来。 阿祥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都愣在原地了,还是萧永福叫他名字,才把人叫回神,立刻就投身做事中,再无暇想其他事。 其实方才他想问,为何不如别的铺子一般,也做卖早点的生意,饼子馄饨面条都能卖得极好,现在他才彻底明白,那些摊子一月都不一定有这串串儿半月的赚头。 他们串了一上午的串儿,一两个时辰就卖光了,照旧剩些不算新鲜的,这都是没办法的事,若有人要便便宜些,若无人要,他们就自己吃了。 萧永福知道二弟宠着宁哥儿,通常都不会再卖,让他垫肚子了。 他将辣料涮好,递给江以宁:“你先吃着,我把别的也涮一下,一会不吃就拿回去。” “好。” “阿爹,我饿。” “木哥儿,回家阿爹挖野菜给你吃,不吃这个。” 孩童听他阿爹说完,就站在铺子前不说话了,他虽没再继续喊饿,却也不肯离开,像是在用沉默反抗。 江以宁耳朵微动,听声音,做阿爹的这位岁数也不大,想来也是没铜板吃这些,他不由得在脑海中想象那小哥儿可怜巴巴的样子。 第92章 他赶紧出声:“这些、这些我们都不打算卖了,要吃吗?” “我们没钱买。”那夫郎一把抱起儿子,“咱们回家吧,今日刚买了碎布,给你做衣裳!” “阿爹,吃野菜,吃饱饱的!”小孩儿突然笑了起来,只要不饿肚子,吃什么都行。 那夫郎低应一声就准备离开。 江以宁听的心里难受,阿祥偏头看他一眼,赶紧拦人,他笑道:“这位夫郎,我们这些串儿本就是最后剩的不新鲜,我们夫郎说白送,就让孩子吃一口吧!” “是如此。”江以宁忙点头,将一串素菜递给他,“当真不收铜板的,我们自家若不吃,也是要给别人的。” 镇上偶尔会有小乞丐跑来跑去,偶有剩的,也会给他们吃。 “多谢。”那夫郎小心翼翼伸手去接,却发现江以宁眼睛无神,他突然想到什么,“你可是宁哥儿?” 不止江以宁,连萧永福也愣住了,他这才仔细打量了这夫郎一眼,熟悉感涌来,他皱眉:“你是生哥儿?” 陈生立刻点头,神情激动:“我是,您是萧大哥吧?” 萧永福点点头,没再说其他,饶是他再木讷,也瞧得出来,生哥儿嫁到桃户地后过得并不好,分明十七岁,看着二三十似的,他的小哥儿也瘦弱的很,眼睛显得格外大。 江以宁没想到他是陈生,从前家里还没发生变故时,他时常和陈生一起玩,陈生大他一岁,一直都是如哥哥般照顾他,后来家中骤变,和陈生没再来往。 前两年是听说他嫁出去了,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陈生忙拍了拍木哥儿,笑道:“木哥儿,快叫人,这是你宁小叔!” “宁小叔。”木哥儿瞪着大眼睛乖巧喊着。 “木哥儿乖,这串串儿送给你吃,当见面礼了。”江以宁笑说,这话也是说给陈生听的,免得他还要想方设法的把那几枚铜板给他。 果然,听他这样说,陈生没有再多说什么。 “生哥儿,你今日去我家吃饭吧?带上木哥儿一起,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得好好说说才行呀。”难得遇到相熟的人,江以宁也是恨不得好好拽着他说话,言语间都带着期待,和小时候似的。 “哪能呢,我得回家做饭,等下回,下回有时间,我带着木哥儿去找你。”陈生轻声说着。 仅一句话,那些被他拼命藏起来的愁苦和悲哀,都悄无声息地进了江以宁耳朵里。 此刻他很想感慨,嫁给萧寒锦是幸运的。 可他觉得这样很无耻,在别人经历苦难时,他怎能高喊自己的欢愉? 江以宁轻点头:“好,你有时间一定要去,我若不在家,你就等我,一定要等我。” 陈生笑弯眼睛:“好。” 待人一走,江以宁就红了眼眶,他过得不好。 第46章 等待 萧寒锦在这之前从没听说小瞎子还有朋友, 现下见他双目通红,只能说些中听的话哄他,但也不知对方是不是生出点兔死狗烹的心灰意冷来, 竟是如何哄都没用。 但他奇异的没恼也没烦, 甚至试图用各种理由安抚他。 若是在从前,有人在他面前哭闹,他别说费劲吧啦的哄,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你且哭着,我去做饭。”萧寒锦见他哄不好, 干脆在别的地方给他补补,掉这半天眼泪, 一会得多吃点才行。 “做什么?”小瞎子立刻擦了擦眼泪,双目通红的望过去, “不知为何, 我现在很饿,能吃下一头猪。” 萧寒锦仰头无声笑了笑:“炒菜配白米饭,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小瞎子轻轻哼哼了两声, 他缓了缓情绪,想到今日的事, 他抬脚跟过去,边走边问:“村长找你做什么?这段时间我们都乖的很, 没有闹事。” “是说牛的事,过阵子秋收, 家家户户都得用牛,村长的意思是让我们把牛借给村里用, 先来问问我的意思。” 没有直接和萧大山商定,可见万德禄知晓, 萧家如今已经不是他们说的算了。 小瞎子点头,没再说什么,村里借牛都是常事,毕竟牛很珍贵,若是买好些的,十几两都是有的,不好好照顾,稍有不慎可是要吃牛官司的。 再者,十几两银子,普通人家也买不起,因此村里牛数量有限,每每到了秋收的时候,村里有牛的人家都是要借出去的。 “借是自然能借的,不过要等我们家里的田地收好才行。”萧寒锦边炒菜边说着,他陡然想到小瞎子从前的事,“你家……可有地?” “没有,我爹是赤脚大夫,我阿娘是孤女,都是靠行医问诊赚银子的。”小瞎子倒是没什么情绪,若真说起来,家里就只有他那一小片地,还干了。 小瞎子自然没练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萧寒锦看他神情无恙,便知道他没因为这番话难过,这才稍稍放心。 吃过饭,小瞎子和他说着从前的事,从前陈生待他很好,会和他一起抓泥鳅,烤小鱼,也时常和他一起去采摘药材卖掉,将攒的铜板给家里用。 几年没见,对方早已嫁人不说,还没嫁到好人家,老天对他们真是不公平。 “所以这几日我都要等他来找我。”小瞎子颇为认真的说着,“他夫君对他不好,我知道。” 萧寒锦倒是不在意什么陈生张生的,听他这样说也只是点头:“随你,你想跟他玩就一起玩,难得有你合得来的朋友。” 第93章 小瞎子凑到他身侧,扬起讨好的笑:“二寒,不如你帮我打听打听?我若知道他嫁到桃户村哪家,我也能去找他。” 这样的事就得问村里的妇人们,最好的人选无非就是李桂兰,但要他去问,他自然是不敢的,按照李桂兰的脾性还很有可能会说他多事,换做萧寒锦就不会被说了。 萧寒锦捏住他脸轻笑:“果真是眼盲心不盲,还知道算计我呢?” “求求你,帮帮我。”小瞎子拽着他衣角,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这样有意识的哀求,在萧寒锦看来就是在刻意耍宝,他倒是也享受小瞎子故意跟他说笑逗闹。 何况,这样的小事也不是不能做。 “我明日便问问。”萧寒锦应了他的话。 铺子日复一日的开着,小瞎子最近有了盼头,一从镇上回来就在门口等着,只是这次等的不是萧寒锦。 可他连着等了好几日,陈生都没有来,难免有些心灰,也怕对方觉得他那日说的是客气话。 陈生是他在万渔村唯一的朋友,之前没遇到还好,现在遇到了,就总想着能和他说说话,聊聊天。 “宁哥儿!你怎么坐在这?” 陈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略有些沉重的脚步旁还有一道有些踢踏的小碎步。 江以宁立刻站起来,欢喜的跌撞朝他走过去:“生哥!木哥儿!你们来了!” 陈生赶紧去扶他,连他的一条腿都被木哥儿紧紧抱住,陈生笑话他:“这么急着见我,不怕你家夫君吃酸?” “他知道我等你。”江以宁把他们往里面带,“快来,我都等好多天了,你们怎么才来,你夫君没有说什么吧?” 陈生脸色一僵,木哥儿也面露怯色,但江以宁看不到,所以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不对。 陈生扯着嘴角笑:“他能说啥,倒是你嫁得好,有个秀才郎君还能赚钱,住着这样的大房子,再有个儿子,就更好了。” “二寒说我还小,不着急呢。”提起这事,江以宁面露绯红,任谁看都是沉浸在幸福中的。 “他对你好就好。”陈生笑说。 他跟着江以宁进去,虽然还在外面时就看到了这漂亮的大红门,可真进到里面,才发现更是宽敞漂亮。 他没读过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院子,他只知道这样的地方,他见都没见过,甚至连期盼想象都不敢。 但宁哥儿能住在这里,他也是真的为他高兴,不像自己,遇人不淑。 跟着进屋,才发现里面亦是别有洞天,和和村里人家的房屋都不同,床也是很大的,上面横摆放着两只枕头,桌椅看着都很贵。 江以宁招呼他们坐下:“我去给你们拿点心,前几天刚买了一些,就等着你们过来呢!” 他说着就去里屋的柜子里,将里面油纸包着点心通通拿出来放到桌子上,还用晒干的水果给他们泡水喝。 陈生看着这些眼睛都瞪直了,赶紧抬手拒绝:“宁哥儿,你别拿这些贵重的东西招待我们了,这些你都自己留着吃吧!” 江以宁将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转而笑道:“我说了,这是为你们特意准备的,让木哥儿多吃点嘛。” 精致漂亮的点心端端码在油纸上,他虽然不识字,但是看得见油纸上的花样,是镇上最有好的点心铺子里的。 居然拿这样昂贵的点心招待他们,陈生到底没再拒绝,将手在衣裳上擦了擦,这才拿起一块喂给木哥儿,小孩儿看到糕点都馋了,没想到还能吃到,立刻使劲儿张开嘴,像待哺的小雏鸟。 江以宁询问着他的近况,虽然早知道他嫁到了哪家,但亲口听他说出,还是觉得难过。 陈勇着实不算好人,他虽然没有像从前的萧寒锦那样爱逛花楼,但根据二寒和他说的,也是成日里酒不离口,还总爱动手,他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想到陈生肯定常挨打。 之前他也羡慕生哥儿有双亲,可那样的双亲不如没有。 “你别担心我,倒是你,我一路过来也听几位婶子说过你婆母的事,她每天都盼着你们生儿子,你没受委屈吧?”陈生说着拉起他的手,往上撸他的衣袖。 因为他总因此挨打,便也以为宁哥儿会这样。 入眼是白嫩有肉的胳膊,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江以宁眼睫微颤,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去摸陈生的手臂,刚触碰上去,就察觉到对方明显的躲避。 “怎么办,你怎么办……” “这都是小事,夫夫间哪有不吵架拌嘴的,你别哭。”陈生忙抬手帮他擦拭眼泪,他轻踢木哥儿,将一块点心塞到他手里,轻声说着,“好孩子,你去外面坐着玩。” 木哥儿瞪着大眼睛点点头,拿着糕点去外面檐下坐着了。 江以宁心中钝痛,陈生是他唯一的幼年朋友,多年不见,对方依旧能快速认出他,足以说明对方也是有惦记着他,可这么久他们居然都没有见过。 “我知道你心疼我,看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你家出事后我一直被家里看着不许去找你,过了没两年,就把我说出去了,我就更没时间了,但你过得好,我很开心。”陈生抹着眼泪。 这是他的命,他该认命的。 这样温暖又真挚的话让江以宁眼泪掉的更厉害。 第94章 如果换做是他人生悲苦,旧时好友却吃饱穿暖,他大概会感慨世道不公,甚至产生怨怼。 可陈生没有,他是那样为自己高兴,为自己过得好而高兴。 屋外。 萧寒锦下马车,一反常态的发现大门处没有小瞎子的身影,他赶紧牵着马进马棚,一拐角就看到檐下坐着一位眉心有红痣的小孩儿,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瘦弱的很。 “你阿爹是陈生?”他轻声问。 木哥儿点点头,将掉在地上的糕点碎渣捡起来,快速放进了嘴里,像是怕萧寒锦跟他抢。 萧寒锦微微皱眉,走上前想告诉他这种行为不对,可刚走近,就听到了屋里压抑的呜咽声。 他不由得在心中叹息,将新买的糕点拆开,递给他一块,他很小气道:“现在只能给你一块,因为余下的要等我夫郎吃过才能给你,明白吗?” 木哥儿知道夫郎是什么意思,也紧紧盯着萧寒锦的每一个表情,确认他是真心要给自己,这才快速接过,声音细小的道着谢。 小瞎子将事情交给他后,他确实着人留意过,还趁着去村长家时,问过村长的媳妇儿,知道桃户村陈勇是什么人,若是他,一定会劝说陈生合离,但这时候的人,思想都轴得很。 他的劝说不一定管用,但绝对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屋内哭声不绝于耳,萧寒锦实在听不下去,他冲木哥儿抬抬下巴:“你去,你就走进去,什么话都不用说。” 木哥儿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还是摇摇头,因为阿爹让他出来的,他要听阿爹的话。 萧寒锦轻啧一声,把糕点全都给他:“那你拿进去,给你阿爹和宁小叔吃。” 这下小木哥儿动了,抱着油纸包,倒腾着小短腿就进去了。 片刻后,小瞎子便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传言”中的陈生。 只一眼,萧寒锦就知道小瞎子为何哭得那么伤心了,虽然他有意遮掩着,但脖子和手腕还是有些明显伤痕。 “是萧秀才吧,我是陈生,突然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他边说边看着萧寒锦的脸色,生怕他因为自己突然到来不高兴。 “无妨,他一直惦记你们,在家里吃饭吧。”萧寒锦只匆匆略过一眼,便没再多看他,转头看向小瞎子,是在问他的意思。 陈生一听这话瞬间慌了,他赶紧拒绝:“不好打扰的,我们过来说说话就好了,别让宁哥儿做饭了,都浪费……” “要吃的,你若是怕回得晚,我们送你回,也省的他说你。” 眼看着小瞎子又要掉眼泪,萧寒锦赶紧出声打断话题:“按你说的办,我去做饭。” 他说罢便抬脚进了厨房,陈生震惊的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又看,转头又看向满脸习以为常的宁哥儿。 后知后觉地溢出一丝艳羡来。 第47章 秋收 萧寒锦的手艺自然没得说, 四个人做了五菜一汤,白面馒头更是蒸了一锅,紧着他们可劲儿吃。 陈生甚至连碰都不敢碰, 那么雪白的馒头,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些肉菜也是,恐怕酒楼里的也就是这样了。 他不敢碰,木哥儿就更不敢了。 萧寒锦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扭头看向小瞎子, 轻声嗔怪:“不是告诉你饭前要洗手,这样对身体好, 还不赶紧去。” “这就去,生哥也来洗洗吧, 二寒说咱们的手每天都要碰很多东西, 不洗干净会生病的。” 小瞎子说着就牵起木哥儿朝里面走去,那里已经摆放好了一盆温水,洗手的香胰子也备好了。 陈生赶紧带着木哥儿好好搓了搓手, 他们的手本不脏,可即便是洗过, 也还是黑黑的,都是平时做活做惯的过。 洗过手, 陈生也敢碰馒头了,接过宁哥儿给的馒头先给了木哥儿, 他这才也动筷子。 香软可口的白面馒头一入口,陈生的眼泪几乎要兜不住, 他停止吞咽摸了把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吃着饭。 小瞎子虽然眼睛看不见, 却给他们两个碗里夹的满满的,恨不得让他多吃再多吃点。 一顿饭吃完,陈生和木哥儿的肚子都鼓胀起来了,他们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吃过这样的饱餐了,恐怕这时候让他们去死都没问题。 眼看着天色渐晚,陈生便提出要离开,今天出来时他已经把家里都安顿好了,陈勇肯定是醉醺醺回去,不会理会他在不在家的。 “我们送你!”小瞎子赶紧开口,“马车牛车都方便的,生哥,我们送你回去!” 陈生本想拒绝,但架不住江以宁热情,只得同意,他含笑点头:“那就听你的。” 萧寒锦从厨房过来,手里还拎着小竹篮,因为用布盖着,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他将篮子递过去:“今日剩的馒头还有很多,你若是不嫌弃就带回去几个,已经有些凉了,下次有机会给你拿热的。” “这使不得!我白吃白喝就算了,怎么还能拿这些走啊?”陈生都惊呆了,这么贵重的白面馒头,怎么能就这么让他拿走? “无妨,家中还有剩余,你和木哥儿多吃些就是了。”萧寒锦不欲和他多说,他本就是为着小瞎子能舒心才这样做,几个馒头而已,本就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小瞎子也跟着搭腔,陈生真是惶恐的收了这篮馒头,但心里还是高兴,这些东西带回去,陈勇就算醒了应该也不会轻易打他了。 第95章 陈生头次坐马车,还没等他回过神,就已经到了村子口,他恍恍惚惚的抱着木哥儿就准备下马车,却被小瞎子叫住,询问了具体的方向,硬是将他送到了家门口。 陈勇家也就是村里普通人家的样子,许是因为他还有个老娘的缘故,家底还没有被败光,但不赚钱和败钱也没差别。 陈勇娘听到动静,以为是陈生回来了,扯着嗓子就开始骂:“你还知道回来?连家都不回来,出去跟什么野男人鬼混了——” 还没骂完,就看见陈生居然抱着木哥儿从马车上下来,她又惊又怒,这生哥儿居然还敢把野男人带到家里来! 江以宁和萧寒锦先后下马车,正对上陈勇娘那震惊又厌恶的视线,就知道她八成是想多了。 “娘,我们回来了,出去时和夫君说过了。”陈生赶紧解释,“这两位是我娘家朋友,我就是去找他们。” 陈勇娘犀利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看,片刻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夸张的笑着迎接:“哈哈哈我就知道生哥儿的朋友也是好的,你们辛苦了,白来这一趟,家里也没有能招代的,多不好意思。” 江以宁绷着小脸,淡声问道:“怎么不见生哥儿夫君,可是去外面做工还没有回来?” 萧寒锦抬眸,就见陈勇娘脸色有些古怪,再结合陈生的样子,那个陈勇此时八成正喝了酒在里面睡着。 在这样的人家过着,简直生不如死。 “陈哥想来是赚大钱了,回头有什么意思也好介绍与我,我也好跟着沾光。”萧寒锦故作佩服,说出来的话不仅让人舒服,也逼得陈勇娘难堪。 陈勇要是能赚上银子,她家又怎么可能住在这破败屋里,下雨就漏,补都补不好了。 但她这会也不能直接告诉他陈勇在屋里睡着,这不是叫人看笑话吗? 陈生心中感动,知道他们是在为自己出气,但也不好让他们多留,他轻声:“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回吧,宁哥儿,再有时间,我还去找你。” “好,那你常来。”江以宁连忙说,“你夫君忙碌,家里恐怕顾不上,你就无事就带着我木哥儿去家里吃饭,应该可以吧婶子?” 陈勇娘突然被点名,她赶紧点头:“当然当然,家里还有我这个老婆子呢!” 江以宁满意了,和萧寒锦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走的没了踪迹,陈勇娘王金花这才转身狠狠拧了陈生手臂一下,她哼笑:“你居然还能认识这样的人,他们很有钱吧?还能买得起马车,看他们穿的还挺好,你让他们给阿勇介绍个活儿!” “娘,这里有几个馒头,是他们给的,您拿去厨房,等阿勇醒了给他热着吃吧。”陈生将篮子递给她。 “真的?”王金花立刻掀起布看,果然看见里面码的整齐的白面馒头,她立刻来了精神,赶紧抱在怀里,“那我放好,你赶紧进去看看阿勇!” 陈生忙带着木哥儿回屋了。 屋里酒气冲天,一片乱遭,他麻木的蹲在地上收拾着衣裳。 回到家里,小瞎子看到那些点心,蒙猛的跳脚:“忘记将点心也装些给他们了,木哥儿那样瘦小,都没好好吃点……” 萧寒锦连忙安抚:“无妨无妨,这些若拿回去,保不齐还要进了陈勇肚子里,还是不拿的好,等他下次来,你再拿给他们吃。” “也对。” 折腾了这一晚上,小瞎子早就犯困了,他还是头次这么晚都没有躺上床,只是等那股劲儿过去,整个人都没精神了。 萧寒锦将药给他敷上,哄着他睡着了。 翌日。 江以宁坐在“福锦串”里哈气连天,串串儿的手都慢了。 萧永福有些看不过眼,指着里面的床铺说道:“去里头躺会,我和阿祥来。” “不用不用。”江以宁赶紧揉了揉眼,继续串串儿,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全神贯注了一会,果真没那么困了。 这里的人都比他累,他要是躺在那睡了,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的。 日复一日的过着,转眼就到了秋收。 如今百姓都是以田地为主,临近秋收这几日镇上生意就差了很多,蒋亦疏干脆大手一挥,关了酒楼,让他们都回去秋收了,自己也跟着去万渔村了。 万渔村从前是养鱼塘为生,后来因种种原因便照旧种田了,只是村名没改,田地旁边还有些废旧池塘。 秋收这事原身做不来,也不会做,现在的萧寒锦也是如此,但他也没闲着,将收好的粮食都堆放在一起,和小瞎子一起用马拉车往回带。 蒋亦疏就在院子里观摩,他难得震惊:“这些竟都是你父母两人种的地?这收成当真不错。” “是如此,农家人就指望这些收成了,他们是辛苦些。”萧寒锦没抹去他们的辛苦,“我和大哥甚少在田里帮忙,就买了俩人帮忙做杂活,还算伶俐。” “你也算有孝心的,我从前认得的那些读书人,可做不到你这般。”蒋亦疏正经夸着。 萧寒锦倒是能明白他说的话,这时候的读书人都傲气的很,别说做生意,连下地干活做事都是少有。 算是应了那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1] 萧寒锦但笑不语,他从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孝顺,但基于他的角度和立场,他自认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 第96章 “你要在这里住到秋收结束?酒楼还开不开了?” “左右如今生意也不好,等秋收过再开就是了,何况你们账房先生都不在,我这开了又有何意?再者,我也想在这里多瞧瞧。”蒋亦疏才不与他客气,他笑的得意,“我要在这里吃够你的手艺!” 萧寒锦故作嫌弃的轻啧一声:“不能白吃白喝,来帮忙。” “得嘞!” 说起来萧家的田地并不多,一来人口少些,二来先前家里出事也卖过几亩地,这会反倒是方便了他们。 左右萧寒锦背着秀才的功名是不用交税的,家里这些粮食也够他们吃的,冬日再储藏起来,就能过个好年了。 家里的田收好,牛就被村长牵走了,走前萧寒锦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特意在牛身上做了记号,虽说不会弄混,但小心点总没错。 粮食是收回来了,还得拿到村里去磨面,家家户户都得排,谁家先去,谁家先磨,王秀莲如今挺着大肚子不能做重活,就去村里排队了。 萧大山和李桂兰顾及着家里有客人在,两人合力把粮食带过去,没叫萧寒锦帮忙,毕竟比起和蒋亦疏说话,还是倒弄粮食更让他们放松。 “晚饭想吃什么?”萧寒锦偏头询问。 蒋亦疏只当是问自己,立刻接话:“要吃你昨日做的醋溜肉片儿!味道一绝!若是能放到酒楼卖,必然大卖!” “在家吃饭,饭桌不谈生意。”萧寒锦说完尤觉得不解气,又接了一句,“真是闹人。” 蒋亦疏也不恼,只摆手笑:“那吃后再谈!” 小瞎子依旧不太习惯他们这样热络的谈话方式,在他理解,东家就是高人一等,哪能这样跟人说话呢?万一不聘用了怎么办? 可在二寒这里,好似都不同。 萧寒锦旁若无人的捏住他脸颊:“真当我在问他?” 小瞎子扬唇笑:“辣子鸡。” “好,那就配白米饭。”萧寒锦就去厨房忙活了。 蒋亦疏看着他们忍不住勾了勾唇,先前二弟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半年过去,已经对这小瞎子爱不释手了,可真是半点冷漠都不见了。 小瞎子在旁边洗菜,萧寒锦就淘米,淘米水剩着浇了后院的秋菜。 屋内一片安静祥和,处处都透着温宁。 “大郎!二寒!可不好了,你娘和人打起来了,快去看看吧!” 屋外突然传来叫喊声,萧永福停下动作,就赶紧起身要跟着去,秀莲还在那,要是出了啥事咋整! 萧寒锦也赶紧出去:“宁哥儿你在家里看着火,蒋兄也歇歇,大哥咱们过去看看!” “我也去瞧瞧吧!”蒋亦疏赶紧跟上去,就算萧寒锦放心他,可也不能让他单独和夫郎在一起,没得传出闲话去。 “也好。” 三人便跟着去了。 第48章 女胎 村里磨面的地方在村井后的一处旧院里, 磨面的毛驴也是村里共同出银子买的,因此各家各户都能用,平时磨面, 只需要去村长那登记即可, 但这时候刚好秋收人多,就得排队。 村里妇人们时常拌嘴,这都见怪不怪的,起初他们也只当是拌嘴拌的厉害,可谁知过来以后, 还真瞧见了她和别人滚在地上,又抓又挠的。 “别打了别打了, 寒小子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这样喊了一声,所有人竟默默地看向他, 颇有些忌惮的意味在里头。 萧寒锦视线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都是些爱看热闹的妇人,不知道因为什么拌起嘴,就这样打起来了。 萧永福将王秀莲藏到身后, 这才去搀扶李桂兰,他皱眉:“娘您没事吧?可有伤到哪了?” “大郎你来的正好, 快把这个杀千刀的骚蹄子揍烂!”李桂兰红着眼指着崔红娥,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敢咒我家生女儿,我还说你家崔亮不检点, 天天逛窑子玩妓-女!呸!烂货!” 三言两语,萧寒锦就拼凑出事情真相了, 无非就是王秀莲在这里和这些妇人碰上,又说起她的怀相可能是女儿, 被李桂兰听到,就这么闹了起来。 而那些男人则是借口不好管妇道人家的事,全都出去了,说白了也就是逃避罢了。 崔红娥也懒得装温和敦厚了,扯着尖锐的嗓子骂道:“你才是烂货,我们亮子好着呢,不知道是哪个贱-货乱传乱说,我们亮子是正经卖柴的!” 李桂兰哈哈大笑两声:“哪不能卖柴偏要去窑子里卖,烂货还不许人说了,活该你家媳妇只能生哥儿!” “李桂兰你他娘说谁只能生哥儿!你家这个能不能生下来还是回事儿!” “崔红娥你个老贱妇!看老娘不撕了你的臭嘴!” … 眼看着又骂起来,要不是萧永福在那站着,恐怕崔红娥就又要扑上去了。 萧寒锦听她们吵来吵去的,只觉得脑仁疼,他有心想告诉这些人男女都是天定,但眼看着也是听不进去,还是不费口舌的好。 他厉声呵斥:“行了!大哥你先带大嫂回去,叫刘大夫过去看看,别有什么闪失。” “好。”萧永福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那这里……” “没事。”萧寒锦点头。 萧永福赶紧搀扶着王秀莲离开了,李桂兰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似的,站在萧寒锦旁边,还怒气冲冲的瞪着崔红娥。 第97章 “磨到哪家了?”他轻声问。 “磨着我家呢,咋了,你还准备插队不成?寒小子,就算你是秀才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崔红娥立刻警惕的盯着他。 蒋亦疏有些看不过眼,他微抬下巴,神情带着鄙夷:“寒锦还什么话都未说,你这般着急做什么?萧家的牛你们谁没用,谁不准备用?竟能说出这样自私自利的话,真是刁民!” 蒋亦疏身份不明,但看他的穿着就知道非富即贵,谁也不愿得罪这样的大人物。 这会听他这样说,这些妇人们也不敢吱声,只能暗暗紧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发出点动静。 萧寒锦颇为不耐的看了崔红娥一眼,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恶劣道:“花楼是什么地方,我不说大家也都明白,常出入那里,即便是卖柴,少不了做些其他的,何况我亲眼看见过,崔婶子也不必自欺欺人了。” “你!” “就是,你家那破烂货,天打雷劈只能生哥儿!活该——” “娘。”萧寒锦等她说完才淡淡出声,“家里的粮食还没弄完,我得回去,你就在这里等着磨面,也别让爹闲着。” 李桂兰连连应声,把他们送走,转而得意洋洋的看着这群妇人,她家二寒出息,能给自己撑腰,看这些贱-货还敢不敢给她脸色看! 从旧院离开,萧寒锦就快步往回走,恰好碰到跌撞出来的萧永福,对方满脸惊慌和着急,嘴里喊着要找稳婆和大夫。 王秀莲要生了! “大哥!我去找刘大夫,你先叫娘回去!生孩子没有这样快,你别着急!” 萧寒锦这会也不忘带上蒋亦疏,把他也拽到了村口刘大夫那,刘大夫见他们这么着急过来,还以为王秀莲出啥事了,到了才知道是要生了。 李桂兰粮食也顾不上了,骂骂咧咧的叫萧大山去看着磨面,自己则是赶回去看王秀莲了,心心念念的都是生个儿子。 萧家顿时乱作一团,好在生产用的东西之前就准备好了,再加上头胎没有那么好出来,李桂兰和村长媳妇就在里面给她加油鼓劲儿,这期间还吃了碗面提神儿。 江以宁则是在厨房烧热水,以备不时之需。 屋内阵阵哀嚎,萧永福在外面站着,初秋的天,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大哥,嫂子不会有事的。”萧寒锦拍拍他肩膀,“女人生产本就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大哥更该打起精神来,不能有闪失。” “我这心里慌得很。” 看着一盆盆的血水往外倒,萧永福心都揪在一起了,挺大一糙老爷们,眼眶都是红的。 萧寒锦有心逗他,笑着打趣:“等生出来,大哥往后还有得慌呢。” 蒋亦疏也是没想到,自己来这两天还能看到这些热闹,莫名生出点无措来,只好跟着江以宁在厨房烧热水,不愿去外面露面,觉得不好意思。 “二寒现在还有心情打趣你大哥,也不怕来日-你大哥打趣他。”蒋亦疏哼笑着,将那些礼仪丢到一旁,和他话起家常,“你们准备何时要?” 江以宁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震惊扭头:“蒋东家说什么?” “罢了罢了,是我失言,不用?都知晓还得等个两三年,他如今一门心思都是治好你的眼睛,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蒋亦疏笑说。 “我不爱听这种话。”江以宁低低说着,似是有些不满。 蒋亦疏诧异扭头,就瞧见他神情纠结,似为难又像喜悦。 他未成家,也甚少接触别家哥儿,自是不懂其中的缠缠绵绵,只觉得这小瞎子有些奇思妙想。 他不禁来了兴趣:“这是为何?你郎君这般待你好,你竟不高兴吗?” “高兴。”江以宁翘翘唇角,转瞬间便归于平静,他面向热锅出神,“但我眼睛治不好的,我不愿他做那些改变都是为我,我宁愿是为他自己。” 他不需要萧寒锦事事都为自己,对方有真诚待他的心,他已经很满足了。 可这样浓烈的厚爱,会让他迷失自己。 他会想要更多,要萧寒锦的全部,要他的视线只落在自己身上,要他除了自己再没有别人! 蒋亦疏有些诧异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言语间不像是乡野瞎子,可见萧寒锦将他教的很好。 他忍不住笑出声,颇为感慨道:“二弟若是听到你这番话,怕是要难过了。” “他、他不会……”江以宁有些不自然的笑笑。 阿祥和阿瑞一趟趟的送着热水,时间也分秒过去,院子里的王秀莲还是没有生出来,从她的叫声听出嗓子都哑了。 萧寒锦也隐约有些紧张,毕竟他也是头次亲眼目睹这样的事,再者王秀莲平时待他们不错,他自然也希望对方能平安生育。 “娘!秀莲怎么样了?” 伴随着萧永福的喊声,一道细弱的哭声响起,紧接着李桂兰就失魂落魄的出来了。 “怎么会是女儿,怎么能是女儿,这要我怎么在村里抬-起-头……” 萧永福无暇顾及她,也顾不得别人的阻拦,一甩袖子就冲了进去。 王秀莲生了女儿的事,一-夜就传遍了整个万渔村,生男生女本就是天意使然,但李桂兰先前却一直显摆她给王秀莲吃过药,一定会怀男胎。 萧家最近风头正盛,村里人明面上不说什么,但心里总归是嫉妒的,眼下见李桂兰心心念念的孙子变成了不值钱的孙女,一个个都不知道怎么偷着乐呢? 第98章 “怎么能是女胎啊!都怪你不好好喝那个药!要是好好喝,肯定能生儿子!我的孙子就这样白白没了!” 李桂兰一晚上都在念叨着这几句话,心不甘情不愿,还时不时摔摔打打的,恨不得叫全村的都听到她的不满。 知道自己生了女儿,王秀莲也怕的很,刚生完眼泪就止不住的掉,还是萧永福一直哄才哄好。 众人忙活了整整一天,都累的不行,夜里烛火一吹就都睡去了,只有萧永福院子里,隐隐约约的烛光亮了一-夜。 王秀莲得做月子,家里活计都指望不上她和萧永福了,所幸现在就是磨面这些活,带过去磨,再拉回来的事。 李桂兰边搬弄面粉,边嚷嚷:“哪家媳妇儿像她这么金贵!红糖鸡蛋吃着,还跟千金小姐似的在床上躺着!我当初生完大郎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她倒好,生个女儿还金贵起来了!” “娘,你不用帮爹去磨面吗?”萧寒锦走到大院,看着故意去萧永福院子里碎嘴的李桂兰,“爹喜欢跟人闲聊,别把面丢了。” “杀千刀的萧大山!”李桂兰骂了一声就赶紧追过去了。 院子里陡然变安静,萧寒锦这才稍微松口气,从昨天傍晚到现在,耳朵里一直充斥着李桂兰骂人的声音,听得他恶心。 蒋亦疏恰时从屋里出来,他很是无奈道:“二弟,我稍后回镇上,你若是无事便送送我。” “让蒋兄看笑话了,这两日事情着实有些多,待我回镇上送你两道菜。”萧寒锦歉疚道,对方本是来乡下散心的,反倒是惹他心烦了。 “这咱们可说好了!”蒋亦疏抓住他手腕和他击掌,“不能反悔了,早饭我也不吃了,这就走吧。” 萧寒锦知道他去意已决,便没有多留,只是送他离开时,对方还特意给了一枚玉佩,说是贺礼,也算是看了这两日热闹的歉礼。 回到院里,小瞎子紧张兮兮的从屋里拿出一小包东西来,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过去瞧瞧,先前好做了好多小肚兜……” “那你去,顺便将这玉佩拿过去,是蒋兄的心意。”萧寒锦说。 因为是早产,萧寒锦也确实没准备礼物,等他去镇上买就是了,或者满月再一同送了。 小瞎子没在那边待多久,一炷香的时辰就回来了,他脸颊绯-红,眼睛也红红的,但情绪却很高涨。 萧寒锦挑眉:“这是怎么了?” 小瞎子眨着眼睛看向他,惊奇不已,口中絮叨着:“娃娃好小,软软的,嫂嫂说她现在还没有长开,皱巴巴的像红老鼠……” “你喜欢?那咱们抱来养?”萧寒锦哼笑一声,忍不住打趣他。 小瞎子却是摇头,认真又严肃:“我也能生!” 第49章 烂人 萧家这几日有些混乱, 家里田地不算多,三两日就全都弄完了,只是萧永福要亲自照顾王秀莲, 所以没办法去镇上摆摊, 萧寒锦干脆就将生意交给阿祥和阿瑞,反正买的死契,也不怕他们惹事。 得知萧寒锦要把这么重要的生意交给两个外人,李桂兰当即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恨不得把他俩生吞了。 可要她照顾坐月子的王秀莲,她也是不愿意的, 只是生个女儿,可没资格让她照顾! 因此, 纵使她不愿意把生意交出去, 也只能妥协。 阿祥之前跟着去过,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涮料算是独家配方, 萧寒锦跟着他们去了铺子,将东西都下锅煮好才去酒楼做事。 整间铺子, 瞬间就成了江以宁的一言堂。 “二爷夫郎,我们串串儿就好了, 锅我们也看着,您在一旁休息会吧!”阿瑞哪里真敢让他做那些, 他们来不就是来做事的吗? “我们人多会快点,也、也别那样叫我, 叫我名字就好。”江以宁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捧着,他又不是真的什么富贵人家的夫郎, 怪别扭的。 他这样说,阿祥和阿瑞却不能这样做,依旧那样叫着他,只是更加勤快了些,半点都恨不让江以宁插手。 已经秋日里,天气虽还微微有些热,但到底也不能吃太寒的东西。 江以宁便按照萧寒锦说的,将儿全都放进锅子里煮着,待涮料煮好,就立刻开了门,也不在意时辰不时辰的,只要开门,就有声音。 在外排着队的却都是愣了。 “咋回事?今儿咋开门这么早?还换人了?萧老板怎么不在?” “你咋还聊上了?开门就成,萧夫郎我还是老样子!” “你这人咋回事,我可是在你前头排着呢,你居然敢抢在我面前要?” “别吵了别吵了,这串儿还没出锅呢!” … 江以宁和阿祥早就习惯了这热闹景象,立刻就投身到做事中,倒是阿瑞还有些不太适应,都得阿祥叫着点着,才能给出些反应,但也很快上手了。 江以宁不忘给他们解释着,家里添了人口是喜事,镇上的人和他们本就只是买卖关系,生男生女都和他们没有太多关系,喜庆话说了几句,彼此都开心点就算了。 “刚煮出来的串儿涮料,比凉时更有风味,先前怎的不这样卖?”一常客倚在门边,拿着竹筒边吃边问。 江以宁慌了一瞬,学着萧寒锦教的说道:“之前是夏日,炎热时吃清凉的舒服,现在秋日里风凉,吃热乎的正好。” 第99章 常客觉得他说的挺对,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没再多说什么,埋头继续吃了。 锅子虽然有好几块,但也没办法同时放那么多串儿,都输一锅锅的煮着,顾客们也是照样等着,平时都等惯了,这会是等出锅,都是一样的。 阿祥煮串儿,阿瑞涮料,江以宁就照旧在旁边收钱,毕竟这可是大事,得他亲自来做才行。 现煮就是要慢些,虽然等的急,但都是些易熟的,放进锅子里略煮一下就能拿出来,卖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晌午时,费劲串的串儿就已经见底儿了。 江以宁摸了摸肚子,他扭头看向还在做事的两人:“你们饿不饿?可要吃些东西?还是回家再吃?” “我们听夫郎的。”阿瑞立刻说,这事他们哪好做主? 阿祥看看江以宁,琢磨出什么,他碰了碰阿瑞,接话道:“夫郎可是饿了?不如我先去买些饼子给您吃着,等回去再吃饭?” “去买吧。”江以宁从荷包拿出铜板给他,“随意买些饼子即可,剩的串儿还有一些,能就着。” 阿瑞一听立刻喜笑颜开,他们居然也能吃到这样好的东西! 阿祥却是敏锐察觉到什么,夫郎未必想跟他们一起吃饼子,毕竟家里吃食向来不错,镇上这些干饼子,夫郎也许不爱吃。 但也不能不吃。 “已经要卖完了吗?” 萧寒锦恰时过来,手里还拎着食盒,上面刻有荷叶轩的荷叶标志。 小瞎子立刻站起来,跌撞走向他,言语间带着欣喜:“你怎、怎的这会过来了,我们是要卖完了!” “给你送饭。”萧寒锦满目怜爱,轻抚着他脸颊,他轻咳一声,偏头看向其他人,“你们两个去外面吃吧。” “诶好!”阿祥立刻拽着阿瑞出了铺子。 他们手里拿着银子,去别的小摊上吃点东西歇会也是好的,左右二爷这会是不会和他们计较的。 萧寒锦有固定饭点,这会还不饿,餐食也只带了小瞎子的份,当真是应了那句送饭且陪吃,他倒也乐得如此。 只是闻味儿,小瞎子都知道是他爱吃的菜,还有热腾腾的白米饭。 “明日是中秋,晚些买点月饼回去,还是头次一起过中秋。”萧寒锦笑着给他添饭菜,也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过中秋,团圆之日,该热闹点。 “月饼?”小瞎子分外惊奇,“和点心一样好吃的?” “应该是一样好吃。”萧寒锦轻笑,他也已经记不清月饼的味道了。 小瞎子闻言乐了起来,吃饭都有精神了。 今年总不是自己过中秋了! “有人在吗?东西已经卖完了吗?” 铺子外传来询问声,小瞎子当即就要站起来,萧寒锦忙按住他,起身去招待了。 却不想竟是熟人。 那人瞧见他也是略有些惊讶:“先前听书院学生说是你家的营生,我还不信,原来真是。” 萧寒锦微微点头:“杨先生。” 杨忠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面上却依旧笑着:“明日是中秋,书院食堂也说想尝尝着新鲜玩意儿,我特意过来询问。” 杨忠是修德书院的管事,也是原身读书的书院,他平时就总操采购这些杂七杂八的事,现下来这里也不稀奇。 “明日我们不出摊,铺子如今只有我夫郎,明日中秋,得在家休息。”萧寒锦并不打算明日也开铺子,再者晚上还有灯会,若是累一天没精力玩怎么办? “那是我来的不巧了,只是要辛苦他们再多等一日了。”杨忠说。 萧寒锦但笑不语,并没有接他的话。 这话若是接了,来日再想拒绝就有些困难了。 何况,原身的书院也不是什么多好的地方,虽叫“修德”,可其中德行有亏之人大有人在,可见书院教书育人能力一般,否则也不会这样容忍原身。 杨忠本就知道这铺子时常有萧永福和萧寒锦的夫郎在,所以特意过来,想借着书院管事的身份,让他们念及旧情先做书院的串儿,没成想居然碰到了萧寒锦,反倒没得好。 他也不好继续多留,笑道:“那我过两日再来,你若是有时间也可回书院看看,你那些同窗都惦记着你。” 萧寒锦微笑:“多谢告知,杨先生慢走。” 先前那些狐朋狗友都被他吓唬走,还有谁会惦记他? 即便真的惦记,怕也是言行上说他做生意自降身价,看不起他罢了。 毕竟就是有些书生自命清高不凡,视穷苦为清廉正直,自顾自把自己捧在遗世独立的处境中。 那才是真的可笑。 “他是先前书院的人吗?”小瞎子轻声询问,怕戳了萧寒锦不高兴的地方,“他不好吗?” 萧寒锦顿时觉得好玩,他一手捏住小瞎子两颊,笑问:“为何这样说?” 小瞎子被迫噘着嘴,笑的一脸傻气:“语气,因为语气很冷淡,也很敷衍。” “你竟还知道‘敷衍’?真是学聪明了。”萧寒锦捏捏他脸蛋,脸上的神情淡下去,“修德书院既然能养出萧寒锦这般人,可见一斑,只是去还是要去的。” 他已经答应蒋亦疏,会物色好账房先生给他用,虽说是明年的事,但也得先遇着,相处着。 小瞎子只顾着点头,反正二寒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第100章 萧寒锦陪着他吃完饭就回酒楼了,不远处的阿祥和阿瑞也就赶紧过来收拾了,还剩了这些都凉了。 照旧放在前面摆着,若有人来买就买,不买就拿回去自家吃了。 江以宁小口抿着蜜果浆,他斟酌道:“再等半个时辰,若还是卖不掉,你们就拿回去吃,然后收拾东西回去就行。” “夫郎您——” “我们知道了,那到时辰就把您送到酒楼,我们再回去。”阿祥打断阿瑞的话,恭恭敬敬说着。 萧寒锦眼光不错,买的这两个各有各的特点,阿祥虽然话少,但眼睛转的快,偶尔说一两句都能说到点上,阿瑞虽然话多也不够仔细,但听话识趣,嘴上虽然问着,动作也没停。 江以宁笑着点头:“好,那就再等等。” “这是卖啥呢,这么香?” 江以宁话音刚落,一酒气冲天的男人就爬到了铺子前,若不是前面有模板挡着,怕是要直接扑进汤锅里。 他对满身酒气神志不清的人没有好感,阿瑞立刻上前招呼,嘴甜道:“顾客,我们这里是卖串儿的,一文一素,三文两肉,就剩这些了,您可以买来尝尝,或是带回家给媳妇儿儿子尝尝!也让她们念您的好,知道您在外面做活还惦记着她们!” “啥?老子累死累活的还给她们吃?都是不值钱的玩意,也配吃这好东西?这么多年就生个哥儿,老子脸都丢尽了!” 江以宁就是哥儿,因此对哥儿十分敏感,且近日李桂兰总因为添了个孙女的事辱骂不断,他听着害怕也心烦,这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还不能多说什么。 不能争辩,便只能躲起来不听不看,他起身就要往里面走,却不想刚巧被那男人看见了。 对方立刻指着他大骂:“这铺子居然还是哥儿开的,不要脸的贱-货,和两个男人在这开铺子!” “客人要是不买就慢走不送,要是再胡言乱语,我们可要报官了。”阿祥和阿瑞挡在江以宁身前,生怕这酒鬼冲进来闹事。 一听报官男人瞬间萎了,神情也变得惊慌,嘴里依旧不饶人:“骂两句怎么了,你们这些哥儿就是爱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给几个馒头就是好人了?什么东西!老子缺他吃还是缺他穿了?” 江以宁敏锐捕捉到其中的字眼,他立刻走上前,颤抖着声音询问:“你是陈勇?是不是陈勇?” “你咋知道?是不是那个贱-货到处乱说我的事!”陈勇突然大叫起来,“把剩的这些都给我!我要把那个不值钱的银子都花光!” 江以宁死死盯着他的方向,听说归听说,真见识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样的人,居然是这样的人! “你才是烂人!”他浑身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说出了自认为最难听的话。 第50章 反听 事情到最后, 江以宁已经全然忘记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晓得,缓过神来时, 他身侧站着萧寒锦, 衙役却控制着喊冤的陈勇,铺子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他恍恍惚惚的被萧寒锦带进铺子里,阿祥和阿瑞则是将人群全都遣散,连铺子的门都直接给关上了。 小瞎子眼睫颤动,慌张揪起萧寒锦的衣襟, 这才察觉到自己掌心湿润,还带着一股清淡的菜汤味。 这是煮锅清汤的味道。 “还好吗?”萧寒锦轻声询问, 仔细盯着小瞎子,不错过他每一个细微表情。 “没有, 我做什么了?我惹事了吗?”小瞎子眨眨酸涩的眼睛, 突然想到什么,他激动的站起来,“那人就是陈勇!生哥儿的夫君, 那个只会喝酒打人的烂人!” 萧寒锦轻轻拥住他,言语间尽是安抚:“我知道我知道, 他酒后闹事,已经被衙役抓走了, 肯定是要关几天的,你若是不放心, 明日我陪你去陈家看看。” “谢谢。”小瞎子低声道谢。 萧寒锦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神情和举动, 见他丝毫没有要谈方才的事,就知道他还是没有真正缓过来。 小瞎子坐在旁边不说话, 总觉得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他拧眉仔细回想,记忆落在他骂陈勇是烂人上,然后渐渐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 他居然打架了! 萧寒锦挑眉:“想起来了?” 小瞎子更是觉得难堪,他虽然甚少和别人接触,但也知道凡是嫁人的哥儿,就没有敢这么泼辣不检点的,他今日做这样的事,恐怕也会让萧寒锦丢脸。 对方要是因此恼了他,不愿意再好好对他,那他该怎么办? “我错了!我错了……”他慌乱认错,紧张吞咽着唾液,试图再说些什么让对方不生气,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 他做了丢脸的事,他让萧寒锦丢脸了。 “不是你的错。”萧寒锦捧住他的脸,轻声安抚着,“陈勇醉酒后常惹事,看他不顺眼的数不清,今日他在铺子闹事,你驱赶他是正常事,你说的对,他是烂人。” 江以宁却是听不进去,他知道萧寒锦有多会骗人,这些话肯定也是骗他的,肯定已经生气了! 萧寒锦皱眉,隐约觉得耐心在流失,他一把抓住小瞎子的头发,微微用力往后拉扯,另一只手捏住他下巴,淡声道:“阿宁,我从前便与你说过,我跟你说话不要反着听。” 头皮微痛,也将江以宁从惶恐中拽了出来,莫名可怜的面向萧寒锦,仔细分析着他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