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病症》 第101章 季丛郁沉默着,沈祺礼也安静地开车着。 说实话,他并不知道他们这样是不是正确的。身体被一种焦灼的情绪折磨着,他已经这样很长一段时间——从他们重逢的那刻开始,一直到现在,他在靠近她时会更加不安,但离开她便会难受得像是被蚁虫侵蚀心脏。 在她身边会难受,远离她会更加痛苦,于是他决定就这样难受地待在她的身边。 喜欢季丛郁是一件十分折磨人的事,这么多年下来都是这样,而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感受,接受了这种发痛发酸的症状,忍耐着,决意不离开她。 两人都诡异地沉默着,直到沈祺礼将车停下。 到公寓后,季丛郁熟练地打开沈祺礼的衣柜,挑了一件宽松的衣服后直接钻进了浴室里。经过沈祺礼时,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等季丛郁洗完之后,沈祺礼也直直进了浴室。 复合后的这个夜晚一定是不同寻常的。 沈祺礼刚从浴室里走出来,季丛郁就直接迎了上来,她靠近他,沈祺礼下意识往后退。 直到他的背贴上墙壁,她才停住。 季丛郁说:“我有话要对你说。” 沈祺礼垂眸看她,轻哼了一声,等着她说话。 虽然那样的毒誓足够有震慑力,但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解决,似乎还是那样不清不楚的,季丛郁在刚才决定,要和他说清楚。 最关键的就是,“周殷宇,我知道你一直在意周殷宇。” 果然她刚说出那三个字,沈祺礼脸色微变,眉心也皱了起来,这几乎是条件反射,他不喜欢、不希望听到周殷宇的名字。 他按捺着烦闷,应了一声:“嗯。” 季丛郁更加靠近他,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庞,声音有哑,“他……前几天,和我表白了,那是第一次,他第一次和我说他喜欢我。” 沈祺礼呼吸都要停住,他别开脸庞,不想再听这样的事,但下一秒,季丛郁的唇贴了上来,她踮起脚,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沈祺礼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她吻他吻得很用力,像是在用吻安抚他,而他不争气地被这样的吻抚慰了。 季丛郁继续抚摸着他的脸庞,鼻尖在他脸侧轻蹭着,湿热的气息就洒在他的皮肤上,“我之前没想过,我一点都不知道他的心思。” 狡辩。沈祺礼想,季丛郁说的话不含多少真实性。他依旧愤怒,但季丛郁抚摸亲吻的动作让他无法正常思考,于是燥郁的情绪在带着性和爱味道的感官冲刷下也被释缓。 他没做出什么反应,只是任由着季丛郁亲吻着他,任由她的双手在他身上游走,他听见季丛郁说:“我拒绝他了。”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他。我这样说了之后,他说他知道了。我也和他说我喜欢你了。” 季丛郁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安眠曲那样,抚平了沈祺礼躁起的情绪。 他闭上眼睛,重重地呼吸。 季丛郁再一次向他告白:“我只喜欢你,只喜欢你。” 沈祺礼躲开她湿润的唇,他低下头,缓了几秒之后才睁开无意识湿掉的眼睛看她,“你不会再那样对我了?” “不会。”季丛郁伸手去摸他的眼睛,指腹一片潮湿。 “只有我们了,没有人能再插入。”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她边说着,沈祺礼的泪珠从脸庞滑落。 她伸手去擦他的眼角,沈祺礼的眼皮颤抖着,他像是在忍着哭,季丛郁不停地帮他擦拭着,用指腹带走他的眼泪。 几秒之后,沈祺礼握住他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一下,说:“好。” 他松开了她的手,伸手捧住她的脸,温柔细致地吻她。 两人的脸都已经变得湿漉,泪是凉的,吻却是热的,而脸庞因为吻又热了起来。 这样的夜晚一定会是火热的,不管是争吵、坦白还是­‌‍性‍‍爱‌​,他们都带着百分百的精力,情绪也被这样特殊的时刻催化得更加饱满。 他们在床上几乎是谁都不让着谁,他脱她的,她扯他的,气喘吁吁地接吻,身上的汗一刻不停歇地往外冒出,赤裸地拥抱着对方的时候,两颗心似乎也紧紧贴着了。 季丛郁先败下阵来,她被沈祺礼撩拨得整个人烧起,哭着说自己很想他,让他给她。 沈祺礼用明亮且清醒的眼睛盯着她看,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来,“真的?” “真的。” 季丛郁话刚说完,沈祺礼便挺入。 她整个人舒展开,身体仿佛变成平平的一片纸,紧绷又轻盈,腾起的时候又被沈祺礼一把抓下来,他将她摁进床里,溺在他的爱中。 两人折腾了很久,酣畅琉璃地宣泄完爱意之后,他们抱在一起,身上湿淋,脸上也潮湿。 季丛郁发现幸福的时候的确会想哭,沈祺礼抚摸着她的头发,呼吸都静静的,像是很享受这样餍足安稳的时刻。 她在沈祺礼的胸膛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着的时候,她的眼角还是湿的。 季丛郁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体酸软,身上却比想象中更干爽,依稀记得昨晚沈祺礼拿了毛巾过来帮她擦拭身体,但她太累,在他提出让她稍微抬起屁股的时候,她没理他,只是继续闭着眼睛,不肯动弹,最后她记得他直接将她翻了个身过去。 第102章 她慢慢睁开眼,还没动作,伸手便贴上一副火热的身体,沈祺礼温暖的唇落在她的肩颈处,似是还不知道她醒了,他的吻轻轻的,隐忍着,怕吵醒她一样。 之后,他的唇往她的脖颈后移动,他吮吸着脖颈后的那一小块皮肤,几秒之后,他用鼻尖抵着她的脖颈,用力地呼吸着,像是要从她这里汲取些什么,身体也在以很小的幅度蹭着她。 她知道他是起反应了,捉弄他一样,她稍微往前缩了缩,他又追上来,一手环过她的身体,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扣进自己怀里。 她被禁锢得难受,出声问:“你做什么?” “你醒了?” “你是想让我睡着还是醒着?” 他笑了一声,在她身后窸窸窣窣地动作着。 几秒之后,他将她翻过身来,和她面对面,他将她脸侧的头发都拂开,盯着她的眼睛,然后慢慢地进入。 他们贴着对方的侧脸,缓慢又用力地呼吸着。 两人折腾了一会儿又睡着,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起来之后,沈祺礼问她要不要和他去逛超市,“家里狗粮没了,咪咪回来没饭给他吃了。” 人能饿着,狗不能饿着。 季丛郁立刻答应下来,说现在就去。 超市就在楼下,季丛郁没穿自己的鞋子,踩着沈祺礼的拖鞋就下楼了。她没怎么打理自己,整个人松弛随意,连发尾打结的头发都是沈祺礼在电梯里帮她整理好的。他们在电梯的镜子里对视上,季丛郁忍着笑,对他说了一声谢谢。沈祺礼松开她的发尾,也笑着说:“不客气。” 他们在超市里不止买了狗粮,沈祺礼说自己中午要下厨,季丛郁欣然答应。她跟着他在生鲜区挑挑拣拣,不过她不了解这些,一直都是在旁观,偶尔提出的意见也只是她想吃哪个菜这样的话。 回去的时候,沈祺礼提着一大袋东西,季丛郁踩着拖鞋在他身后跟得“啪嗒啪嗒”响。 沈祺礼做菜很快,季丛郁只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他就喊她去吃饭。桌上已经赫然三个菜了,她坐下,问他会做饭为什么还总是去楼下吃沙拉。 沈祺礼帮她摆好碗筷,将米饭盛好之后推到她面前,“一个人的时候没必要做饭。” 季丛郁听得心里发酸,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地夸赞他厨艺高超。沈祺礼被说得脸颊微红,吃过饭后,季丛郁进厨房帮沈祺礼洗碗。 两人站在洗碗池边,肩膀靠着肩膀,对视一眼就要笑,递块抹布也要摸手。 几个碗被洗了好几遍,似乎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最后季丛郁将沈祺礼留在厨房里收尾,自己跑去客厅休息,还没坐多久,便觉得小腿处被蚊子叮肿。 沈祺礼出来的时候,她正弯腰挠腿,问清她是被蚊子叮了之后,他说自己去拿药膏。 很快,他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绿色的小罐子。 沈祺礼单膝跪在地上,将她的脚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绿色的药膏被温柔地涂抹在红肿的地方。 顷刻便是一阵凉意,季丛郁却又莫名察觉到一股矛盾的热意,他坐在她身边,抽纸巾擦拭自己的手指。季丛郁看着他这样擦拭手指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于是脸颊一下热起来,但她没挪开眼神,只是用同样火热热的目光盯着沈祺礼的手指看,然后再看向他的脸,对上他的眼睛后,她朝他笑笑说谢谢。 沈祺礼不明所以地也对她笑了一下,关上青草膏的盖子之后,他问她要不要看电影。 “看什么?” “之前那部,总是没看完的。” 沈祺礼骨子里就是藏着那种幼稚的固执,追求被自己赋予了价值的“圆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将那部电影看做他和季丛郁之间具有象征意义的一个标记。他们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被打断,没将它完整看完。在他心中,这部电影就像他们多舛的感情,仿佛要一起看完了这部电影,他和她才能称得上是完满。 季丛郁听他这么说,顿了一下,然后她爽快答应,“好啊,一起看。” 将窗帘拉上,室内漆黑一片,两人并肩坐着,沈祺礼提议他们从头看,“之前断断续续好几次,我忘记我们看到哪里了。”季丛郁答应下来。 然后在电影开始没多久,她就不安分地往沈祺礼身上靠。 电影进度条到一半的时候,她已经坐到沈祺礼腿上,也没在看电影,眼睛反倒是一直黏在沈祺礼脸上,装作无意识地撩拨他,唇擦过他的脸,呼吸洒在他的耳畔。 沈祺礼捏着她放在他腰上的手腕,在电影的背景音中哑着声音问:“你还看吗?” “看,看啊,就这样看。” (10)但我很想知道 沈祺礼没应她,只是安静坐着。季丛郁则是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然后整个人坐在他腿上,两人面对面,他看电影,她看他的脸。 沈祺礼撑了没一分钟,就伸手捏住季丛郁后脖颈,将她按向自己。那双多情的双眼在昏暗的环境中也发着光,亮得逼人。她吻了他一会儿,然后稍微支起身子,拥抱着他的头颅,将他的脸压向自己的胸脯。 她的头发丝散落在他的耳侧,随着她的动作,一上一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的皮肤,沈祺礼觉得痒,身体里蓬勃的那股劲几乎要将自己撑得炸开。 第103章 电影走到尾声的时候,沈祺礼正跪在地上,季丛郁一只脚踩在他的肩头,另一只脚在地毯上踮着。衣物已经散落在四周。 日本电影特有的暗色滤镜给客厅也覆上了一层昏暗的光效,随着电影画面的转变,这层光忽明忽灭的。而沈祺礼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于是视野里一切都不甚清晰,但他依旧能够看清眼前翕动的仿佛有生命的水光。人有五官,看不清还能嗅、尝。他凭借着本能将脸贴过去,将鼻和唇覆上去。 电影结束的时候,屏幕黑下来,季丛郁也彻底偃旗息鼓。沈祺礼爬上来,抱住她,在她耳边细细地吻,问她好不好受。 季丛郁说:“还要。” * 晚上,沈祺礼将季丛郁送回家,他将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两人在车里磨了好一会儿,季丛郁才肯将沈祺礼放走,“明天见。” 沈祺礼看着她说好。 将季丛郁送回家之后,沈祺礼打车回到梁肖晴那里。一进门,咪咪就扑过来,他蹲下身子逗了它一会儿,梁肖晴走过来问他昨天是怎么去公寓的。 “开车啊。”沈祺礼摸着咪咪的耳朵下意识回答。 “你车不是在院子里,昨天开的是谁的车?” 沈祺礼反应过来,他看向院子里自己的车,低头沉吟了一会儿,他说:“季丛郁的。” 梁肖晴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来了兴致一样,“什么意思?她载你回去的?” 沈祺礼抬起头看母亲,起身说:“是的。” “你们真这么熟呢?我以为她说和你熟,只是和我客套呢。” “她和你说和我很熟?” “对啊,我们在山上碰见的时候,她和我说的。” “你们是爬山碰见的?” “是啊,很巧的,我下山的时候,一看她的脸,我先是觉得漂亮,后来又觉得眼熟,想起是她,我直接上去问了她,她一副很惊喜的模样,然后和我说,她跟你很熟呢。” 沈祺礼问:“她还说什么了?” “就是随便聊了些,她还说她和那个摄影师是合约情侣,也不喜欢那个做甜品的。”梁肖晴有些懊悔地说,“早知道我就顺水推舟问问她觉得你怎么样了。” 沈祺礼听此似乎也觉得有意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你应该问问的。” 梁肖晴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后知后觉到沈祺礼对季丛郁这不同寻常的关注程度,“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祺礼反问:“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女孩?然后昨晚故意让她送你回去?” 沈祺礼觉得她说得对却也不对,想了片刻,他做出了一个十分自私的决定。 在前段时间,他意识到两个人的关系有时候不止只和两人有关。客观来说,越多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他们便越难分开。他和季丛郁的上一段——只有两人知道的地下关系——只要她按下暂停键,便会静悄悄地停止。因为开始得无声息,所以结束的成本也很低。 如今他和季丛郁重新开始,即使她说了不会再那样突然离开他,但他还是战战兢兢,公开关系的确能让他更有安全感。人际关系束缚着他们,让他们无法想分开就分开,至少,她需要付出更多的力气才能成功将他甩掉。 他幼稚莽撞地从这样的行为中获得安全感。 “其实我和她很早就认识了,是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没再联系,但是前段时间忽然碰见,后来我去节目,也算是她邀请的。” 见梁肖晴听得蒙蒙的模样,沈祺礼又扔下一个炸弹,“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然后昨晚,我们在一起了。” “啊?”梁肖晴喊出声来。 脚边的咪咪被吓得都站起来,它在两人周围绕着圈,像是担心这一对母子。 “昨晚?昨晚?我出去散步的时候?” “对。” “什么叫发生了一些事?” “说不清楚,高中的时候,我们……说不清楚。”沈祺礼摇摇头,“就是最近这段时间重新碰上了,昨晚又确定了关系。 ” “好,说不清楚就不用说了。你们在一起就好了。”梁肖晴没有去了解所有过程的想法,“妈妈很喜欢她!我太开心了!” 她又一下从沙发上起身,咪咪又被吓得一跳。 “那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吗?我可以让她来家里吃饭吗?我好想她啊,我还想拉她去陪我爬山,她可以陪我一起爬山吗?” 见母亲这么高兴,沈祺礼忍不住笑,“你可以自己问她。” “我能问吗?我主动问她,她会不会觉得我烦啊?”梁肖晴问他。沈祺礼努努嘴巴,说:“你可以试试。” 睡前,季丛郁接到沈祺礼的电话,他说自己刚做了一件对不起她的事。季丛郁以为他出轨了,紧张兮兮地问怎么了。 “我不小心和我妈说漏嘴了,她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沈祺礼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真感到愧疚,担心她生气。 季丛郁笑了一声,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说什么事!” “说就说了呗,我还想和阿姨多见面呢。”她这么说着,就收到了梁肖晴发来的消息,她笑着对沈祺礼说:“阿姨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想约我去爬山呀。” “她这么快就行动了?” “等下,我回一下阿姨。” 第104章 季丛郁的声音变远,沈祺礼听见她打字的声音,几秒之后,他又听见楼下客厅里的梁肖晴的声音,母亲在喊他,“她答应了!还说要和我去咖啡厅坐坐聊天呢。” 沈祺礼无奈地笑,他们一家人都被季丛郁拿捏得死死,“我妈很喜欢你。” “太好了,不用讨好婆婆了。”季丛郁脱口而出不着调的话。 她只是随口说说,但沈祺礼却顺着她这话,很自然地想到了以后,于是他出神了几秒,回过神的时候,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两人又聊了一些,最后甜甜蜜蜜地挂了电话。 沈祺礼这段时间来第一次睡了一个好觉,梦里没有那样恶劣跋扈的季丛郁,没有永远甩不掉的周殷宇,只有抱着他说爱他的季丛郁和几乎要感动死的自己。 醒来的时候,他有些恍惚,竟然分不清这两天发生的事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他总是承受着残忍的事实,当一切变好时,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样患失患得的恐惧感在他看到季丛郁给他发的早安消息时消散。 * 季丛郁本想约梁肖晴去咖啡馆坐坐,但这周工作实在是太忙,她们最后还是在山脚下见到面。季丛郁不是喜欢运动的人,偶尔也管理体重,但也只是为了自己看起来更加上镜。 如果工作没这样的需求,她是绝不会主动去运动的,如今却为了圆“自己爱爬山”的谎,起一大早,来到山脚下,准备和梁肖晴进行健康的有氧运动。 早晨的气温还不算太高,不过季丛郁是易出汗的体质,爬到半山腰就已经气喘吁吁,一张脸红彤彤,背后湿淋淋一片。梁肖晴体谅她的体力,和她在半山腰的休息处坐下。 两人开始聊天,季丛郁因为太喘,一开始都是梁肖晴在说话,她只是哼哼嗯嗯地回答。 梁肖晴对季丛郁很好奇,但也不好意思一上来就问她一些很深入的问题,于是她从天气聊到自己的爱好,等到季丛郁差不多缓过来了,她才问起季丛郁她和沈祺礼高中时的事。 “你们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 “对,我们是同班同学,说起来,我还在家长会见过阿姨你呢。 ” “是嘛是嘛!”梁肖晴应和。 季丛郁嘴一快,又继续说:“当时阿姨你出车祸在医院的时候,我也在的……”话说到这里,她才觉得有些不对。 但梁肖晴似乎并不介意她谈起这件事,“你居然也来医院了吗?我醒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沈祺礼和我弟弟。” 梁肖晴看向自己的双脚,像是在回忆,她声音从很远的过去传过来,“当时腿还做了手术。” “现在里面还有钉子呢。” 梁肖晴看向季丛郁。 季丛郁惊讶,“影响日常生活吗?” “不影响,你看我现在还能爬山。” “会疼吗?” 梁肖晴听此一愣,想起什么一样,几秒之后,她才摇摇头说:“不疼,没感觉。” “那就好,这种钉子是需要留在体内很久吗?” “需要一段时间,这两年就能拆了。” 聊到这里,季丛郁想起那天自己在医院里碰见沈兼辉的事,于是对沈祺礼所遭受的变故的好奇心又在此刻作祟,她斟酌着,舔着干涸的下嘴唇,在她说出口之前,梁肖晴突然开口问她:“沈祺礼和你说过我们家里的事吗?” 季丛郁怔愣,然后摇摇头,说:“没有,但我很想知道。” 将近一个小时后,气温已经升至一天最高。 季丛郁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直在往外冒着热气,却不是因为高温,而是被梁肖晴说的那些事触动。反观梁肖晴,她脸上表情正常,没有一丝惆怅阴郁的味道,眼睛甚至比刚才还亮,她像是已经完全从那段不堪痛苦的过去走了出来。 (11)不疼的,妈妈 他们认为讳莫如深的事对当事人来说其实已经是千帆过尽。 梁肖晴很仔细地同季丛郁说了那个暑假在他们家发生的事,季丛郁终于从当事人的口中得知了沈祺礼性格转变的原因。 最后她想,萧老师说的没错,沈祺礼如今已经是最好的模样了,没人会比他做得更好。 高考结束后的几天,梁肖晴在家中突然迎来了一个陌生女人。她一打开门,女人就问她,她的丈夫是否在家。 以为是沈兼辉的同事,梁肖晴扬声喊出丈夫。 而她以为的完美丈夫在看到女人的时候,整个人慌张了起来,他很快走上来,问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梁肖晴一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女人开始大闹,她说自己已经忍了十年,如今沈祺礼终于结束高考,她已经仁至义尽,她要得到自己应该有的东西。 沈兼辉拉不住她,想让她闭嘴,却被女人扇了几巴掌,两人动手起来,女人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眼前的丈夫狼狈得像条狗。 梁肖晴往后退了几步,一男一女在地上纠缠着,而她在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中大概知晓了事情的经过—— 沈兼辉和女人很多年前就认识了,他们甚至有一个已经九岁的孩子。这些年来,女人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因为沈兼辉的承诺,她很安分地在城市的另外一个角落生活着,从没打扰过他们幸福美满的一家。 沈兼辉答应她,等沈祺礼高考结束了,就和梁肖晴提离婚的事。但如今沈祺礼高中毕业好几天了,沈兼辉却开始玩消失不接电话,女人担心自己被抛弃,这才破釜沉舟来到他们家闹。 第105章 两人打闹的声音惹得沈祺礼也从楼上探出头来。 地上的女人一看见沈祺礼就对着他喊:“你有一个九岁的弟弟你知道吗!” 从刚才一直沉默到现在的梁肖晴突然暴呵一声:“闭嘴!他是独生子!” 沈祺礼看向眼前混乱的一切,无措地看向自己的母亲,见母亲已经红了眼睛,他快速下楼,问沈兼辉这是怎么回事。 沈兼辉从地上起来,走到梁肖晴面前,很沉重地说:“我们聊聊。” 女人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她也起身,走之前她对沈兼辉说:“我等你的消息,不要再跟我玩失踪。” 父母在谈话的时候,沈祺礼被要求出去一段时间。即使已经成年,但他在父母眼中依旧没有那个资格去见证他们的谈判。 夏天气温高,他带着咪咪出门,走没多久就在家附近的一间咖啡厅坐下来。 狗趴在他脚边喘气,沈祺礼盯着室外的明亮炎热的风景出神。 他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日还没从被季丛郁拒绝的阴霾中走出来,又在今天遭受了这么一场灭顶之灾,他有一种这个暑假都不会好过的预感。一场一场的灾难迎头而来,他恐惧着,却也像是麻木了一样,没什么激动的反应。 母亲让他出门,他就在这里等待着。 直到外面的天空完全暗了,父亲打电话让他回家。 沈祺礼在电话中问他:“所以我们家会怎么样?” 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我和你妈很快就会去离婚。” 沈祺礼到家的时候,沈兼辉已经不在家中了——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提着一个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家。而母亲呆坐在那里,魂似乎都没了,他和咪咪都上前,梁肖晴却还是像是没反应过来,盯着一个地方出神。 沈祺礼看着母亲,发现她在哭,着急忙慌拿了纸巾帮她揩去眼泪之后,母亲抬起眼看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没事的,你没错。” 沈祺礼印象中的母亲是个很坚强的人,他从没见她哭过,之前听沈兼辉说过,母亲很早的时候陪着他一起创业,不喊苦不喊累,大大小小的事都能够解决。梁肖晴做什么事都带着一股坚韧的劲,不会轻易放弃,当然也总是能做到最好。 曾经,沈兼辉说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说他娶了她是自己上辈子积了德。但如今,忘记和背叛都是一瞬间的事,他离开了这个家。 母亲也从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悲伤苦痛的女人。 沈祺礼以为母亲坚强,最多消沉几天就会振作,但直到财产分割清楚、结婚证都被换成离婚证后,母亲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沈祺礼那段时间总是在家里待着,可即使母子俩面对面坐着,他都像是摸不到母亲的存在。她人在他面前,魂却不在。 过了几天,不知梁肖晴是从何得知她出车祸的那天沈兼辉正在陪着另一对母子看病的事,她彻底崩溃了。 沈祺礼记得那天下了一场暴雨,他去了一趟学校拿毕业证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屋外天幕低垂,暴雨如注。他身上已经被雨淋得彻底湿透,他推开家门,发现偌大的家里竟没有开一盏灯。 客厅里黑漆漆的,窗户甚至大开,雨从室外打进来,将窗帘浸得湿重。雨水顺着帘布,正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他放下东西,赶紧跑到窗边,关上窗户后,他打开客厅的灯,惊讶发现梁肖晴就坐在客厅里的小沙发上。 她伸直了自己的腿,在自己受过伤、埋下钉子的地方,一下下地捶着。 沈祺礼一惊,慌忙拦住她,问她这是怎么了。 母亲在他面前嚎啕大哭,说自己伤口疼,“里面有钉子,扎得我疼啊!” 沈祺礼以为她是真的疼,给舅舅打了电话,一家人浩浩荡荡赶来将母亲送去医院。 等母亲平静地在病床上睡下后,医生说手术已经结束一年多了,按理来说不可能会疼,听说了他们家里的事后,医生建议他们将梁肖晴带去心理科看诊。 ——沈祺礼最担心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但老天爷捉弄人,他那最坚强开朗的母亲就是在遭受了背叛后患上了心理疾病。 暑假的那段时间,沈祺礼几乎扎根在医院,母亲很多时候都不吃不喝,不哭不笑,有时候会出神半天,别人问话也总是不回。 沈祺礼在医院里住了两周后,梁肖晴情况好转,家人将她重新接回家中。那时候,梁肖晴在看见沈祺礼的时候,还会问他吃饭了没有,看见在自己身边的黑狗,也会伸手抚摸它。但很多时候,她还是会在沙发上呆坐着,像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察觉不到身体需要摄入食物的信号。 就那么短短二十天,梁肖晴瘦了许多,沈祺礼也没睡过一次好觉。 那天,高考成绩公布,萧老师让沈祺礼去学校一趟。 沈祺礼这段时间总是寸步不离地待在梁肖晴身边,如今倒也不敢随意出门,喊了舅舅来家里帮忙照看之后,他才安心出门。 到了学校,萧老师看到他这幅憔悴消瘦的模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大致问清楚沈祺礼家中情况后,他问沈祺礼志愿想要怎么填。 听他这么一说,沈祺礼才恍然有这么一回事,他累得忘了自己学生的身份。 第106章 他发出痛苦的呜咽声,说:“我不知道,我不能离我妈太远。” “老师,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上学,我妈,她……情况太不好了。” 萧老师安慰他,“我知道的,我知道,我会帮助你的。学校和社会也会帮助你的。” 沈祺礼的高考成绩很不错,但也在这个夏天决定放弃了之前自己的梦中情校,就近填报省内的大学。 “也不要太可惜,你去了之前的那个学校,也不一定能报上你最喜欢的专业,在这个学校,你可以随意挑选自己想要的专业,而且这学校资质很好,之后发展潜力不错。” “好,我知道。 ”沈祺礼此时并没有在想这些事,他只是在想母亲在家中怎么样。 第二天,沈兼辉敲响了家门,说是要来看看梁肖晴,但沈祺礼没让他进门,他在门口阻止父亲,“你还是不要出现得好。” 沈兼辉没有坚持,只是对他说了一句“辛苦了”。 傍晚的夏天又开始随意地下起了暴雨。而梁肖晴也像过去一样,一瞧见雨就哭着喊已经痊愈的伤口正在作痛。 沈祺礼在她身边,抱着母亲,按揉着她的小腿,说不疼的,妈妈。不疼。 但梁肖晴这个时候并不是妈妈,说是一个受伤的孩童更为准确,她放开嗓子,拼命地流泪。 屋外大雨滂沱,耳边是母亲悲痛的哽咽,哭声和雨声侵袭而来,沈祺礼仿佛置身于狂啸的大海,在他几乎要不能呼吸的时候,他莫名想起了季丛郁。于是自己也哭了,无知觉地。他特别想她。 雨声终于结束,梁肖晴也停止了哭声,抱着她的沈祺礼却还在流泪。 过了几天,社区护工派了人来家中帮助他,刘叔叔就是其中一位,他们很专业,能够帮助梁肖晴,而沈祺礼也因此有了自己的时间。 但即使有了自己独处的时间,他也只是用来悲伤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什么事都没做,只是一个人思考痛恨着。 直到那天,他在房间里呆了许久之后,咪咪在门口扒他的房门发出噪声。 他打开房门,和它那双依旧黑亮的眼睛对视上的时候,他的心脏猛地一颤。他盯着它看,发现它是一副很狼狈的模样,许久没洗澡,毛发打结,也比以前瘦了许多。 他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关注家里的这位小成员了。 他自私地将它带回来,却丝毫没尽到主人的职责。 他跪在地上,咪咪一下扑进他的怀里,亲昵地蹭着他。沈祺礼脸上湿漉,他低声对咪咪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这天之后,他开始振作起来照顾母亲,也对咪咪很上心。刘叔叔经常来他们家,沈祺礼会在刘叔叔来家里的时候,带着咪咪出去散步。 一人一狗,在夏日午后的公园里,也曾肆意地奔跑玩耍,发出快乐的笑声。 沈祺礼猜咪咪是上天派来治愈他的天使,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没有咪咪,他绝不会这么快就醒悟振作。 录取通知书很快寄到家中,沈祺礼发现报道时间和上课时间之间还隔了几天,他打电话给学校的工作人员请假,想要在上课时间再去学校。工作人员了解了他们家的情况之后,也很快就答应。 在去上大学之前,沈祺礼又去了一趟学校。暑假期间,学校制作了一些毕业礼物给毕业生,沈祺礼当时没空,便由萧老师代为保管,萧老师知道他要去上大学了,就喊他来学校一趟,说要把东西给他。 沈祺礼知道萧老师只是想要见他一面,了解他的情况,于是他答应下来。 一见面,萧老师就提给他几袋零食,像是担心他饿了。 “老师,我不吃这个了。” “吃啊吃啊,拿回去,小孩子就爱吃这个,带回去吃。” “我不是小孩了。” “装什么,高三的时候我还天天看见你抽屉里藏着这些零食呢,拿回去吃,不要跟我客气。” 沈祺礼最后推拒不下,只能拿着这几袋回家。 学校给每个毕业生都准备了一本 10 页的小相册,里面印刷了学生从高一到高三的照片。沈祺礼从萧老师手上接过之后就没打开过,只是放在零食袋里,一起拿回去了。 回到家里,他发现梁肖晴并不在家,他打开手机,看见刘叔叔发的消息,他说自己带着梁肖晴出去走走,晚饭时刻就会回来。 沈祺礼在餐桌前坐着,奔波一天,他也觉得疲惫,坐着坐着,他竟然就直接在桌前睡着了。 傍晚,夕阳西下,天空将沉的时候,梁肖晴回到家里,打开门发现沈祺礼趴在餐桌上熟睡。 电风扇还开着,正呼呼地朝他吹着风,母亲的本能让她担心起来,她着急去拿了毯子,给沈祺礼盖上的时候,她看到桌上的那本小相册。 随手拿起来翻阅,她盯着照片里的沈祺礼看了很久,一张张看过去,再翻回来,翻来覆去地看。她看着照片里沈祺礼开朗明艳的笑容,蓬勃的生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笑,接着,她看向眼前的沈祺礼,笑容逐渐僵住。 她放下相册,盯着沈祺礼熟睡的脸细细地看,然后突然不可自抑地哭了起来。 她到此时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她坐在沈祺礼对面,安静地哭了起来,不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嚎啕,她只是啜泣着,担心打扰了沈祺礼的熟睡。 第107章 而沈祺礼对她的声音很是敏感,他很快睁开眼,见母亲又在流泪,他一下起身,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又痛了。 梁肖晴用哭湿的眼盯着他,不停地道歉,她说:“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会这样了,对不起,对不起。” 沈祺礼也不停地说着没事。 他看着眼前这样的母亲,知道母亲振作起来了。 但是原因是什么,他并不知道。 许是老天爷开眼,也可能是什么别的原因,他真不知道。 他不知道母亲决定重新站起来的原因是什么。 他从没想过是因为自己。 (12)我要骂你了 和梁肖晴告别后,季丛郁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沈祺礼,她一头热地来到他公司楼下,到了之后正想给他打电话,抬眼便看到他从写字楼门口走出来,心有灵犀一样。 她惊喜,对他招手,叫他的名字。 沈祺礼看过来,似也觉得惊讶,他动作一顿,又很快地扭头看了一眼身边——季丛郁这才发现他身边站着另外一个女孩儿,不过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应该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沈祺礼下意识挡住柳珍臻看往季丛郁的视线。 下一秒,他又意识到自己这动作是白做—— 柳珍臻将脖子一抻,越过他去看季丛郁。 她比他更震惊,直接停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前方的季丛郁。 沈祺礼没忘记柳珍臻是季丛郁粉丝的事。 当时得知他上了节目之后,柳珍臻多次向他询问季丛郁的消息,从沈祺礼口中无数遍确认两人关系一般般、沈祺礼没怎么和季丛郁联系之后,柳珍臻才灰溜溜地放弃。 此时,节目已经结束好长一段时间,柳珍臻也逐渐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不过她依旧很关注季丛郁,在看到季丛郁的广告时,还是会兴奋地和沈祺礼分享。 上一次柳珍臻向他分享的时候,他和季丛郁还没联系上,于是他反应平平,对柳珍臻毫不客气地露出了“和我什么关系”的神情。 所以柳珍臻才对眼前的画面感到震惊。 季丛郁脚步很快,一下就走到沈祺礼的面前,她表情兴奋,眼睛很亮地问:“你知道我要来?” “不是……不是,我不知道,我只是下来买个午餐。” 季丛郁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已经呆了的柳珍臻,她试探着问沈祺礼:“你朋友?” 沈祺礼这才不算情愿地向季丛郁介绍:“我同事,柳珍臻。她……是你粉丝。” “这位是季丛郁,我……”沈祺礼还没斟酌出要用什么词语介绍她,季丛郁便抢答道:“女朋友。” 三个字一落地,柳珍臻的眼珠子也要跟着落地,她的表情变化很丰富,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指,指尖对准沈祺礼,下一秒又指向季丛郁,最后她问:“……你们在一起了?” 季丛郁大方地揽住沈祺礼的胳膊,娇俏地笑笑,然后她抬眼看还是一脸蒙的沈祺礼,问他:“你说呢?” 沈祺礼被季丛郁这样的眼神盯得脸红,再也顾不上对柳珍臻撒的谎了,他将季丛郁搂进怀里,对柳珍臻说:“是的,我们是情侣。” 柳珍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她盯着沈祺礼,咬牙切齿:“你还真能瞒。” 转头她又看向季丛郁,语气一变,“宝宝我真是你的粉丝,我是沈祺礼的同事,我从你上节目就开始喜欢你了,不信的话你可以问沈祺礼……” 柳珍臻有很多想对季丛郁说,但她不是那种不会看眼色的人,知道中午休息时间不算多,季丛郁又是专门跑来给男友惊喜的,加上季丛郁的联系方式之后,她就挥手和这对情侣告别。 终于,只剩他们两人,本来季丛郁想和他去餐厅吃个午饭,但沈祺礼说午休时间很短,在他考虑着要不要下午请假的时候,季丛郁阻止他,“我没想干什么,就是想要见你一面而已。” 于是沈祺礼提着中午点的餐食,和季丛郁来到她停在写字楼楼下的车里。 他们坐在后座,沈祺礼低头吃三明治,季丛郁就眼皮不眨地盯着他看。 他笑着问她到底怎么了。 “没事,早上和阿姨一起去爬山了,然后就特别想见你。” 沈祺礼两三口将三明治解决了之后,用纸巾擦净嘴巴,刚扭头要看她,她的手便伸过来。 她捧着他的脸,盯着他问:“你吃饱了吗?你这样就吃饱了?会不会太少了,我再带你去吃点什么东西吧。” 沈祺礼无奈地笑,“吃饱了,真吃饱了。” 即使他这样说了,季丛郁还是对他的话存疑,总觉得他没吃饱,没吃好。听了梁肖晴和她说的那些事后,她只想对沈祺礼再好一些。 她问:“真的?” “真的。”沈祺礼回答,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我下午请假吧?” “不用,我晚上会去找你的,你等我。” 沈祺礼问:“现在几点了?” 季丛郁报了一个时间后,沈祺礼说午休时间还剩半小时。 季丛郁问:“半小时,我们能做什么?” 沈祺礼闻言,脸上带着笑,却不说话,而季丛郁以为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便是在撩拨她了,他那眼神分明是什么都能做的意思。 她屁股一挪,坐在他的大腿上。 第108章 她和他面对面坐着,亲了一会儿后,她在逼仄窄小的车后座里突然想起什么。她问他有没有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有两位偷情的公司职员每天中午都会在午休的时候在车里做,但因为休息时间太短,所以他们总是匆匆吃完再做一次,女人还会用语言去挑动男人,让他们更加尽兴。 沈祺礼很安静地听着,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却是愈加明亮,他随口问:“用什么语言?” “公*狗之类的,就是越骂男的越起劲。”她趴在他耳朵边,说一些过火的话。 沈祺礼避免和她那过于灼热的目光对视上,他心慌慌地挪开了视线,但季丛郁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回来,她盯着他,直白地问:“你怎么看?” “我没看法。” 季丛郁笑他的不坦诚和畏畏缩缩的神态,她低头看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他,说:“你不诚实。” “明明很喜欢。” “我没有。” “这还没有?”季丛郁意有所指。 “没有。” “我们晚上试试就知道了。” 分开的时候,沈祺礼的耳朵都要烧起来,像是挂了两颗小番茄在脸侧,季丛郁扒着车窗户和他说再见,“晚上见。” 下午上班的时候,柳珍臻一直在开小差,在聊天软件上和沈祺礼热聊。沈祺礼本就心烦意乱,被她一口一个“季丛郁”闹得更是心飘飘,整个下午都没做什么事,想着季丛郁和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还没到下班时间,他就开始收拾东西,动静还莫名大,弄得整个办公室都在关注他。 下班后,他赶回家里,将车停在停车场里后,他拿起手机问季丛郁什么时候会到。 她回复:“你先回家呀,你别这么急!” “我不急。” “急不急你自己知道。” 沈祺礼下了车拿着手机打打删删,但还是什么都没发送。到了家门口,他发现自己脸热得厉害。季丛郁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几句话就能让他变成这幅模样。 他收起手机,准备进屋,还没按下密码,他便听见屋里的声音,明显是有人在里面。于是心脏狂跳起来,他快速输入密码,推开门,屋里果然已经开了灯。 刚才还在手机里和他调情的季丛郁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了,她将咪咪抱在怀里,下巴靠在它的头上,主仆二人都很惬意松弛。 听见门口的动静,她扭头看他,和他对视上后,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等你好久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好像比之前早了一会儿到家,你是真的不急?” 沈祺礼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便没反驳什么。而且事实就是,他有点急,很急,急着见到她。 他低头换鞋,将外套挂在玄关,走进客厅,他招呼咪咪,但咪咪在季丛郁的怀里安心窝着一动不动。 它盯着沈祺礼眨了一下眼睛,装作不懂他的意思。 狗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向谁摇尾巴。 沈祺礼没空和咪咪计较,他站在季丛郁面前,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四五点吧,没什么工作就直接过来了,下午我也帮你遛了咪咪。” 怪不得它会对着季丛郁摇尾巴。 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季丛郁说之前的沙拉就可以,“或者希腊碗,当时为了蹲你,我吃了好长一段时间,当时觉得腻了,现在又突然很想吃。” 两人结伴去沙拉店,但前台已经换了新的店员。他在之前只见过沈祺礼,不知道季丛郁的存在,像之前那位店员称赞了两人般配之后,他给沈祺礼多添了了颗爱心煎蛋,“甜甜蜜蜜哦。” 沈祺礼在这刻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周围的所有人对季丛郁都会莫名产生好感,梁肖晴、柳珍臻,甚至连沙拉店的店员,都一个两个地对她露出笑脸。而季丛郁似乎天生就应该接受这样的偏爱和好意。她值得。他比谁都更加明白这件事。 吃饱之后,季丛郁先钻进浴室,今天她记得从家里带来睡衣和换洗内衣,甚至多带了几套,是要来这里常住的意思。季丛郁洗好之后,沈祺礼也安静地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两人做好了准备。 沈祺礼顺手关了卧室里的灯,周围暗了下来,一下就有了氛围。 他一躺下,季丛郁就翻身压在他身上,她伸手捂住沈祺礼的眼睛,“你紧张吗?” “我紧张什么?”沈祺礼笑着否认,睫毛在她掌心里搔着。 季丛郁倒是有点紧张,她又问:“那你兴奋吗?” “不。”沈祺礼简短地回答。 季丛郁咽了一下口水,说:“我要骂你了。” 沈祺礼不说话了,但季丛郁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不忍让他失望,她在脑中回忆起电视里主角的台词,但不知是不是太紧张,翻来覆去地,她脑子里只剩下那一个词,于是她尝试着说出来了,本以为自己说得蹩脚搞笑、毫无感觉,却没想到沈祺礼反应很大。 他起身想要吻她。被捂着眼睛,他失去了视觉,凭着感觉起身,想要寻找她的位置,却被她一把按下,她一手捂着他的眼睛,一手压在他的胸膛上,问:“我允许你亲我了吗?” 沈祺礼一愣,知道她真是无师自通了这项技能,他笑了一声,想要反抗却又有些舍不得这一片带着别样‎情‍趣­‎‍的黑暗。 季丛郁在他身上动了动,意识到什么之后,她顿了一下,然后趴在沈祺礼耳边小声说:“你反应很大啊,你真喜欢这种?”话里有些洋洋得意的味道。 第109章 沈祺礼重重呼吸几次,最后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我再想想啊。”季丛郁重新支起身子,她盯着身下的沈祺礼看,想要做些什么让他爽快,但因为从未涉足于此,她真有些束手束脚。 沈祺礼在她身下安静地躺了一会儿之后,出声问:“没招了?” “谁让你说话了呃!”季丛郁故技重施,否认他的一切行径,不让他吻她,也不让他说话。 但这回沈祺礼没再放任着她这样胡乱探索了,他伸手抓住季丛郁的手腕,将盖在眼前的手掌挪开,对上季丛郁故作生气的目光,他将她往他身上按,如愿吻上她的唇。 他想亲她很久了,但为了让她过那个瘾,他只是巴巴地在下面等着,逐渐地,身体里的那股火将他烧得难耐。这个吻像是及时雨,解了他的渴。 季丛郁推开他问,“不玩了?” 沈祺礼摇头,说:“太磨人。” “胡说,我看你明明爽了的模样。” 沈祺礼知道自己无法否认,他继续吻着她的唇,说:“之后可以慢慢探索,你太慢了。之后可以再试,但我现在忍不了了。” 季丛郁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是爽的,但她这个节奏把握得不够好。 “我到时候进修一下,保准让你爽歪歪。”她在接吻的间隙许下承诺,沈祺礼堵住她的嘴,说:“好,知道了。专心。” 之后两人又弄得一身汗,餍足的两人被抱在一起。 季丛郁将脸贴在他发热的皮肤上,出声问他:“幸福吧?和我在一起幸福吧?” 沈祺礼慢腾腾地梳理着她的头发,将每一缕发丝都都勾到她的耳后,然后,他伸手捏着她的耳垂,“嗯,很幸福。” 季丛郁在沈祺礼亲口向她承认幸福的时刻莫名有些恍然。她想起他们的青春期,早在高中的时候,她就想要守护沈祺礼的幸福了。 她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要让幸福的他更幸福一点。但她没做到,甚至带头在他的青春期作乱,亲手毁掉了他的幸福。 如今,离开了青春期的、不比曾经幸福的沈祺礼亲口向她承认自己幸福,这一刻,季丛郁的心脏莫名有些酸胀发痛。 她忍着不舒服的滞闷感,说:“之后会让你更幸福的。” 她发誓这次她会说到做到。 沈祺礼久久没说话,只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这样的动作对季丛郁有着催眠的作用,她身体疲累,精神也在这样的抚慰中慢慢放松下来。 在她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她听见沈祺礼问她:“可以像现在一样,爱我久一点吗?” 季丛郁心脏猛地一跳,倏然清醒过来。 (13)我会做你的共犯 沈祺礼知道她要睡了,将话说得小声,甚至并不觉得她会回答他,但在他将话说完的那一秒,季丛郁就抬起头看他。 她很清醒地看着他,说:“可以,当然可以,我好喜欢你,好爱你。” 沈祺礼垂眸看她。 季丛郁继续诉衷情,“你看不出来吗?你看我现在就是被你迷得晕头转向的模样。” 沈祺礼盯着她看,像是真在考量她言语的真实性,在研究她是否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几秒之后,他败下阵来,害羞地笑了,说:“知道了。” 在这种时刻,季丛郁想起今早梁肖晴对他说的那些话,不想再提起那些沉重的过去,她只是说:“辛苦你了,真的辛苦了。” 在沈祺礼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季丛郁又说:“还好你们撑过来了,一定很辛苦吧?” 沈祺礼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没事的。没事,已经过去了。” 对他来说,那段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的夏天的确已经过去——母亲已经痊愈,也意外找到了新的归宿,而他在日复一日的成长中也学会了如何面对曾经对他来说难以接受的亲情关系。 如果说,从前他还在心中记恨着那个夏天,对那段过去耿耿于怀,唯一的原因是季丛郁不留退路的拒绝。如今,季丛郁就在他的怀里,一遍遍地说爱他不会抛弃他。他对此已经足够满足,甚至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但一开始谈论这样沉重深刻的话题后便很难止住,季丛郁思索着,在此时这种真心换真心的时刻,说出了自己从前从没想过的话,“你想知道……我和周殷宇之间的事吗?” 本以为沈祺礼可能不愿听到她和周殷宇的过去,但他却很迅速地说:“想。你和我说,我什么都要知道。” 季丛郁几乎被他的眼神逼问着,斟酌片刻后,她又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印象里的都是小时候的事。” 因为她和周殷宇之间发生了太多事,几乎是日常一样的故事,让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要知道你们的秘密,没告诉过别人的那些事。”沈祺礼目标明确。 他知道青梅竹马之间会有很多特殊的时刻,绝对也存在这样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这甚至就是让青梅竹马关系变得独一无二、让人束手无策的元凶。 就是因为他们之间存在了太多的秘密,所以他们的关系是特殊的。 他们是伙伴、共犯,是背负着共同秘密的最亲密的人。 ——他所嫉妒的就是这些事。 “你真想知道?”季丛郁此时已经不留有保守秘密的坚持了,她只想让眼前人如意。 第110章 “想,告诉我。” “我想想啊。”季丛郁回溯记忆,想起来的和周殷宇之间的第一个秘密是—— 母亲抽屉里丢掉的那一张一百元,是被她偷偷拿走的。 小学的时候,她偷走那张钞票,拿去买父母不肯让她吃的零食。她记得那时的她还很小,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拿出红色纸钞的时候正好被周殷宇撞见。他问她是哪里拿的,他知道她的父母不会一下给她一张如此大数额的钞票。 小时候的季丛郁胆子也不大,周殷宇只是那么问了一句,她就被吓得和盘托出,担心他告密,她还往他嘴里不停地塞锅巴和辣条,“你要帮我保守秘密。” 这是第一个秘密,之后,季丛郁也让周殷宇保守了无数个类似的秘密,她用好处贿赂他,即使他可能并不喜欢她给的‌诱­惑­​,但只要她拿出,他就会全盘接受。 她将他变成自己的共犯,强迫他帮自己保密。 沈祺礼听完,并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甚至觉得季丛郁可爱,“你小时候总是这样?” “对啊,贪吃得要命。” 季丛郁见他心情不错,又讲起第二个秘密。刚上初中的她得知了父亲和一位年轻女性关系密切,她义愤填膺地决定为母亲做些什么——先去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勒令他立刻和那女人分手,当时的父亲有些尴尬地答应她了。后来她才知道,那只是成年人对小孩的带着欺瞒性的一种安抚。 一段时间之后,她还是在父亲的办公室里看到了女人的存在,甚至,她比之前看起来更加容光焕发,愈发趾高气昂,见到季丛郁还亲切地喊她:“小郁。” 季丛郁没给她好脸色看。 认为自己被成年人背叛的季丛郁找到周殷宇哭诉这件事。同为初中生的他也面色沉沉,最后两人决定给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季丛郁亲眼看到父亲将昂贵的名牌包包送给女人,而女人的眼神也在看清那个包包后变得谄媚。 她和周殷宇决定从这个包入手,于是,他们在女人不注意的时候,将茶水倒进她的包包中,然后手脚麻利地离开了案发现场。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父亲的办公室里有监控摄像头。 在女人撒娇着向父亲控诉着两个孩子的所作所为时,父亲只是对她说他们只是孩子,不要和他们多计较,然后转头又给她买了个新的。 当时季丛郁和周殷宇并不知道这件事,还在为他们手脚干净没被父亲发现而沾沾自喜。 但他们在后来发现,其实不需要他们去做什么,女人讨要够了好处、父亲看腻了女人,他们便会自然分开。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不负责任、没有逻辑。 季丛郁说到这里,猛地意识到从前觉得那是绝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现在讲出来只有能够令人发笑的作用。 他们太幼稚,太天真,小学的时候以为偷走并花掉一百元是天大的罪行,初中的时候以为弄脏一个名牌包包会让成年人崩溃,但不是的。事实不是这样的。 而他们以为的需要带进坟墓里的、卑鄙到无法启齿的秘密,现在只能让沈祺礼笑着夸她很可爱。 季丛郁没说之前还觉得难以启齿,说出口之后只觉得,这些秘密真的让人啼笑皆非。沈祺礼不停地对她说的那些自以为严肃的秘密进行点评,说她可爱、说她坏、说她笨,说她怎么会这么想。 季丛郁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她被嘲笑得急起来,反问:“怎么了?我就是这样的!” “嗯,特别好。很可爱。” “你不要再这样一副爱我爱得要死的样子了好吗?” “怎么了?这样不好吗?” 季丛郁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心想,她会替他感到不值得,但她没说出口,她只是说:“当然好啊,我不是说了会让你变得更加幸福吗?” “所以你就放宽心,继续喜欢我、爱我吧。” 情话说到浓的时候,他们又接吻起来。 但时间已经不早,季丛郁记得他明天还要上班,便自觉中断了这个吻。 两人安静了很久之后,在季丛郁以为沈祺礼已经睡着的时候。他突然说:“以后你的秘密都告诉我吧,做坏事也拉上我。” “我会帮你保密,自愿做你的共犯。” 季丛郁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在自己隆隆的心跳声中,她说:“好,我知道的。” 沈祺礼一直都做得很好,从青春期开始便是这样。 而沈祺礼的青春期沉疴并没有被治愈。 甚至,病灶就在他的怀中,但他决定就带着这样的病症一直走下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