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燥》 第101章 “鞭尸啊?”单羽说,“犯法哦,侮辱尸体。” 陈涧看着他, 没有说话。 “没事儿,店长, ”单羽笑笑,“放松, 这不还没死呢么, 人都说了, 还没有。”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陈涧走出电梯, 迎面就碰上了刚从四楼走楼梯下来的102。 还冲他俩笑了笑,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陈涧吸了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还没有。 还没有。 一楼一切如常,几个客人在餐厅吃早点,小镇这边的游客基本都是快中午了才会过来,早上这会儿都比较清闲。 欢乐豆们虽然为了今天不排队计划了一定要早起,但昨天晚上半夜闹那么一通,这会儿都还在睡觉。 其实没那个事儿他们也未必能起来,但总归是给了自己一个非常充分的晚起理由。 “今天辛苦让赵姐多做点儿甜品之类的,”单羽在前台交待胡畔,“免费提供给所有客人,咖啡也可以,不够的话就再去买点儿点心,一会儿店长给你转钱。” “嗯,”胡畔点点头,“你们出去吗?” “中午就回来了,”陈涧看出来了胡畔有点儿不踏实,“有事儿打电话,今天老四老五都会过来。” “嗯。”胡畔在脑门上虚抹了一下,再一甩手,“我不慌。” 陈涧笑了笑:“今天不会有什么事儿,陈大虎被抓了,他那几个一块儿混的这会儿都忙着跑路呢。” 正说着话,刘悟打着呵欠从楼上下来了。 陈涧看了他一眼,来得不是时候啊这位英勇的大学生。 “早啊。”刘悟很愉快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你过来。”单羽用折叠着的拐杖指着他,“刘同学。” 不用保密他是你表弟了吗? 当着胡畔面要教训客人说不过去吧? 刘悟看向陈涧,陈涧弯腰在单羽耳边小声说:“他现在不是你弟,是客人。” “骂的就是客人。”单羽的轮椅转了半圈,往仓库那边的侧门开了过去。 刘悟跟在后头,老老实实。 “怎么了?”胡畔小声问。 “昨天他们跟着出去抓贼太危险了,”陈涧给单羽找补着,“都是小孩儿,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我们会有麻烦。” “也是哦,”胡畔点点头,“何况刘悟还是单老板亲戚。” 陈涧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 “电话都打过来了啊,单老板妈妈不是先问的有没有大学生入住,再找的单老板嘛,然后刘悟一直跟你很熟的样子,”胡畔说,“这么简单的逻辑你都不明白吗?” “……是哈。”陈涧说。 胡畔笑了起来:“是呢。” “刘悟是单老板表弟。”陈涧说。 “我估计也是,”胡畔笑着说,“我还想着哪天问问他呢。” 不用问,哪天没准儿他自己就漏给你了。 今天出门还是单羽开车,陈涧在副驾上坐立难安,总让瘫痪的老板给自己当司机…… “吃什么?”单羽问。 “看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陈涧说。 “中中中中中中,”单羽打断了他的话,“中餐。” 陈涧笑了起来:“那往前直开就行,过了小胖面馆有几家,有粥有包子,还有饼和豆浆之类的。” “你之前吃的那个包子,”单羽开着车往那边去,“好吃吗?” “好吃的,”陈涧说,“馅儿特别大,他家还有蒸饺也不错。” “去吃。”单羽说。 车开过小胖面馆的时候,陈涧发现单羽和自己同时往面馆里看了一眼。 “你看什么?”陈涧笑了。 “看那个胖大姐发没发现我们。”单羽说。 “开着车呢,看不清,她应该也不认识咱们车。”陈涧说。 路边停车,下车进店,这事儿单羽都干得非常利索,生怕胡大姐看到他,腿都快医学奇迹了。 包子蒸饺豆浆,陈涧按自己的习惯要了早点。 单羽喝了口豆浆,夹了个包子开始食不言。 陈涧也夹了个蒸饺吃着,单羽说食不言是最容易做到的,但其实也不是太容易,特别是在熟人之间。 陈涧几次都下意识地想开口说点儿什么,聊聊昨天晚上的事儿,说说陈二虎什么的,又强压下去的。 单羽还是个小孩儿的时候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还只是他一个人不能言。 想到这儿他又有点儿想笑。 “想说什么?”单羽吃完三个包子之后问了一句。 “没。”陈涧想想还是又开了口,“刘悟说,这个食不言……” 话还没说完,单羽就啧了一声。 “就你一个人食不言。”陈涧说。 “他才是最应该食不言的,”单羽说,“他应该直接禁言。” 陈涧笑着没说话。 “我小时候是话多,”单羽说,“吃饭的时候老说话是因为我妈做饭不好吃,我爸做饭也难吃。” “我妈……”陈涧顺着接了一句,顿了顿才继续说了下去,“做饭还挺好吃的,我自己按她教的做,也做不出那个味儿。” “我也做不出我妈做的那个味儿,”单羽说,“随便做都比她做的好吃。” 陈涧笑了笑。 “不过我也挺久没吃过她做的饭了。”单羽说。 第102章 “你……”陈涧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很久没回过家……我是说,你出来以后是不是也没回去过。” “嗯,还不想回去,到时候再说吧。”单羽夹起一个蒸饺放进了嘴里。 陈半仙儿……陈按摩今天一早生意就挺好的,都是村里早起的老顾客。 看到单羽进来的时候,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捏脖子的陈按摩打了个招呼:“那药吃着怎么样?” “挺好的,”单羽点点头,“就是停了就又有点儿睡不着了。” “得吃一阵儿才能好,等我给你看看。”陈按摩说。 “就是你们店里吧?”一个大叔看着陈涧问了一句。 “嗯?”陈涧看着他。 估计是问昨天晚上的事儿。 这是村里的老福叔,在老镇上开了个小超市,平时不太回村里,他居然都知道了? “是不是陈大虎昨天去你们店偷东西被抓了?”被捏脖子的老太太问了一句。 “是。”单羽回答了。 “为民除害了!”老太太突然提高声音喊了一嗓子。 单羽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扬吓了一跳,差点儿从椅子上站起来。 “能判多久?”老福叔问,“得判个几年吧?” “还不清楚,”陈涧说,“没那么快。” “能消停会儿了,”老太太说,“这个祸害!” “听说还是陈二虎给他哥逮着的?”老福叔问,“大义灭亲啊。” “陈二虎也不消停,让他哥给带坏了,”另一个阿姨说,“这回是要改邪归正了吗?” “他现在在我们那儿干得挺好的,”陈涧说着又往阿姨那边凑了凑,“不是,就昨天半夜的事儿,你们全知道了?” “多大点儿地方啊,”老福叔说,“就搁他们窗户底下抓贼,那么大动静……都说那个老板厉害了,带着一帮打手把陈大虎给抓了。” “他就那个老板,”老太太指着单羽,“腿不好的那个嘛。” “嗯。”单羽点点头,“是我。” “你腿这样,怎么带的人?”老福叔看着单羽裤腿下露出来的一截支架,“假腿啊?” “我在屋里指挥的,”单羽指了指耳朵,“他们都戴着接收器呢,能统一行动。” “哦——”屋里一片恍然,“高科技啊。” 哪儿来的接收器…… 怎么就高科技了? 陈涧看着单羽,有些无语。 陈按摩给单羽拿完脉抓了药,他们离开的时候,屋里一帮人都还在讨论,并且当着当事人的面添油加醋,事件版本迅速迭代,在当事人的协助下,已经迭到了大隐的瘸老板遥控高科技设备捕捉陈大虎这一版。 再往下陈大虎就得是被黑袍纠察队逮走的了。 “你是真什么都敢张嘴。”陈涧说。 “总比让他们一直讨论我们那儿死过俩人要强,”单羽说,“造点儿谣压一压。” 陈涧沉默了。 单羽的思路一向这么清奇。 “怎么走?”单羽上车之后问了一句。 “回大隐的路都不认识了?”陈涧问。 “去新村么不是,”单羽发动车子,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去还钱拿收据吗?” “我自己去就行。”陈涧赶紧说,“不用你送我。” “回去再开了摩托车过去吗?”单羽说。 “嗯。”陈涧点点头。 “那不是倒走十八里了,”单羽说,“过来的时候那个岔路不就写着去新村?” “我……还是自己去吧。”陈涧说。 单羽没说话,车开了出去。 陈涧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前面的路。 到了去新村的岔路时,单羽果然没问他,直接转了上去。 陈涧叹了口气:“真不用。” “开个车有好处,虽然是个二手的,”单羽说,“也比你那个破摩托车值钱,让人家也能看到你现在比以前好了,偿还能力也强了,不至于怕你们还不上钱老追着要。” “那万一人家觉得我都开车了,还不马上追着让全还了啊。”陈涧说。 “谁让你说这车是你的了,”单羽说,“我还是你司机了是吧?” 陈涧笑了起来。 “你那个高科技捉贼的老板送你过来的,”单羽说,“你现在收入稳定,还钱没问题。” “嗯。”陈涧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头看着单羽:“我知道说这个挺虚的,但是还是想说……” “不用谢,”单羽说,“顺路的事儿,你回去一趟再出来,还耽误工作时间。” 读心术啊老板真的高科技。 新村的确很新,比起老村,没什么特色,是到处都能看到的那种统一规划的行政村。 单羽开着车,在陈涧的指挥下绕过了半个村,在一户两层小楼的院门外停下了。 陈涧下车,过去按了门铃,院子里传来了狗叫。 二楼阳台有人探头出来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出来给陈涧开了门。 一开始女人是堵在门口跟陈涧说话的,陈涧说了几句,女人往车这边看了一眼。 也许是真的管用,也许只是碍于还有人在,女人把门打开了一些,让陈涧进了院子,然后把陈涧晾在院子里,自己进了屋。 单羽看着陈涧的背影,就那么站在院子里,狗在旁边冲着他叫,他等着里面的人收钱,然后给他写个收据。 第103章 陈涧看上去很平静,这样的事儿他应该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毕竟以他们父子俩之前的收入,还钱方式一定是小额多次,这种冷遇早已经习惯了。 但在单羽看来,这个场景却相当煎熬。 陈涧不让他跟着过来,也许不仅仅是因为不愿意麻烦他,更多的大概也是不愿意让人看到他这一刻的狼狈。 过了几分钟,一个男人走了出来,叼着烟,从半开的院门里往外看了看,再把手里的一张纸给了陈涧。 陈涧拿了收据,也没多说,转身走了出来。 每次还完钱,拿到对方的收据,对于陈涧来说,是件能让他起码轻松一两天的事儿,虽然有时候哪怕是还钱,面对的也都是埋怨和指责。 今天算是好的,的确就像单羽说的,老板亲自开着车送他过来还钱,对债主来说就像是一种保障。 单羽一直从车窗里看着他,就大门这儿走过去一条村道五步路的长度,他被看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走了,不知道要不要表现得高兴些,以证明单羽的想法是对的。 “你哪儿不舒服吗?”单羽问了一句。 “嗯?”陈涧愣了愣,看着他,“没啊。” “走这三步半那个艰难啊,”单羽说,“不想上车就走回去得了。” 你不盯着这三步半我早走完了。 陈涧绕到副驾上了车,发现单羽还往那边看着。 “你看什么呢?”他问了一句。 “不知道,我感觉你债主在看我,所以我转脸让他们看一下。”单羽说。 陈涧往那边也看了看,发现人家两口子的确是在二楼阳台上往这边看着,他愣了好半天,往椅背上一靠,笑了起来。 这一笑就有点儿停不下来,单羽把车往前开了一小段,掉了个头他都还在笑。 “还了多少啊,”单羽看了他一眼,“乐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你收债的呢。” “没。”陈涧搓了搓脸,看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没忍住又叹了一口气。 在单羽开口说缺氧之前,他补了一句:“缺氧了,买个氧气瓶去。” “神经病啊。”单羽笑了起来。 从新村出来的路两边全是玉米地,阳光下金色的玉米穗和绿色的叶子像是发着光,单羽车速放慢了,出神地往车窗外看着。 “开车不看景,看景不开车啊。”陈涧提醒他。 “好嘞。”单羽把车停下了。 “……不耽误上班时间了?”陈涧问。 “之前在山上能看到这里,”单羽说,“觉得跟厚毯子似的,现在到跟前儿了才发现这么高。” “你是没去过乡下吗?”陈涧偏过头看着他。 “去了也没注意这些,”单羽说,“看时间长了觉得跟做梦似的。” “我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陈涧说,“在市里念的时候就总梦到,山啊,田什么的。” “乡愁嘛。”单羽笑笑,“离得越远越浓。” “陈二虎今天早上跟我说来着,”陈涧想起来之前陈二虎说的话,“他哥出来之前他要好好干,然后离开这里。” 单羽转过头,看着他:“是么?” “嗯,”陈涧点点头,“还有,他问我了,是不是你给陈大虎设的局。” 单羽啧了一声:“脑子也不是太笨……过几天我找他聊聊吧。” “不用吧,他没怪你,不管怎么说,你算救了他,起码陈大虎揍不着他了,”陈涧说,“也揍不着他爸了。” “现在是不怪,”单羽说,“不聊聊他总有个疙瘩,事都做到这儿了,不留隐患。” “嗯。”陈涧应了一声。 单羽重新发动车子的时候他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嗯?”单羽踩了刹车,看向他。 “陈二虎说,大家早晚都会走的。”陈涧说。 “有人为了赚钱走,”单羽笑了笑,“有人为了赚钱来。” 陈涧没出声。 “我还没想走呢。”单羽说。 第036章 回到大隐门口的时候, 三饼正坐在院门边的一张摇椅上,看着外面的路。 “开始兼职门卫了啊?”单羽进院子的时候踩了一脚刹车,放下车窗问了一句。 “里头的偷摸出来监视我们呢, ”三饼站了起来, 一脸不爽, “可能怕我们还拉客吧,我就在这儿坐着, 我也不出声,我也不走开,我气死他们。” “巡楼去, ”单羽说, “一会儿我来坐着。” “啊?”三饼愣了。 “你进去, ”陈涧下了车, “去帮老四老五他们,这会儿客人都出去了,做房呢, 去帮着收拾。” “好,”三饼一边往里走,一边又回头跟单羽确认了一遍, “单老板,你一会儿真坐这儿啊?” “医生让我晒晒太阳。”单羽说。 “行!”三饼心情非常愉悦地跑进了屋里。 陈涧站车旁边, 看着从车里单腿蹦出来的单羽:“你晒太阳?” “三饼气成那样了,帮他出出气, ”单羽说, “我反正闲人一个。” “一会儿他们再过来, 一看是你坐这儿……”陈涧看着他。 这不是挑事儿么。 老板是一天都闲不住啊。 “要的就是他们看到我, ”单羽说, “我们答应了的事儿,还要来回确认,你说是谁挑事儿?” 第104章 陈涧愣了两秒,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自己刚那句话是没出声的。 “我没说……” “你就这么想的,”单羽啧了一声,“我们已经配合了,给脸不要就得扇回去,顺便给三饼出出气,一举两得。” “你还晒晒太阳呢,”陈涧说,“一举三得。” “店长缜密。”单羽竖起拇指。 “……谢谢老板啊。”陈涧说。 单羽腿瘸着,但只要是干这种事儿,他行动力都相当强,回屋拿了副墨镜就坐到了之前三饼坐的位置上。 墨镜一戴,很悠闲地就靠在那儿了。 “单老板在那儿干嘛呢?”赵芳芳买菜回来一脸茫然地问陈涧。 “晒太阳呢。”陈涧说。 “去楼上晒多好啊,还清净。”赵芳芳说。 “大隐隐于市嘛。”陈涧说。 “哎呦,听不懂。”赵芳芳摇摇头,放好菜她又把陈涧叫到了一边,小声问,“店长,这两天我能把女儿带过来吗?她放假自己在家几天了,她爸接了点活儿在家做,顾不上她,我想着让她到这儿来……” “没事儿,带过来吧,”陈涧说,“另外这阵忙,你活儿也多,要有合适的人可以介绍过来临时帮几天。” 赵芳芳想了想,低声说:“童工行吗?” “什么?”陈涧愣了。 “童工当然不行。”单羽仰头靠在椅子上。 “那我……”陈涧也看不清他眼神,“还是让她再找个人吧。” “但是小姑娘放假了来帮她妈妈干活没什么问题。”单羽又说。 陈涧看着他。 单羽等了一会儿,手指把墨镜勾到鼻尖上,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表态啊店长。” “等你话说完的。”陈涧说。 “这个范儿,”单羽笑了笑,“让她来吧,上回吃饭的时候看那小姑娘挺利索,应该能帮上忙,工资肯定是不开的,到时给包个红包吧……我说完了店长。” “那不找人了?赵姐会不会太累了?”陈涧问。 “开业之前那么多房她非要一个人收拾,不累吗?”单羽说,“就是需要钱,过了这几天,大批客人一走,想累也累不成了。” 陈涧沉默着没说话,这倒的确是。 他自己也一样,累肯定是累,但累完了能赚到钱,累也就累了。 “这几天不做员工餐了,”单羽说,“你去联系个店,什么快餐店啊包子铺的,让他们定时送餐过来。” “好的,我一会儿去联系。”陈涧点了点头,正想走的时候,有人从里面顺着路走了过来,往他们院子里瞄了一眼。 看到他俩一站一坐杵这儿的时候愣了愣,犹豫了两秒,冲他们点了点头:“老板晒太阳呢?” “嗯,三伏天要晒背嘛。”单羽说。 那人有些尴尬地往前走了。 “哪儿来的三伏?三九都快到了,”陈涧看着单羽,“而且你晒的是脸。” “管他呢,”单羽说,“他不是真的问,我也不是真的答。” “他们已经看到了,你进去吗?”陈涧问。 “吃饭我再进去,马上就进去太不真诚了。”单羽伸了个懒腰。 “我现在就去买午餐吧,”陈涧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就进去。” “嗯。”单羽枕着胳膊,很舒服地伸长了腿。 假期这几天,小镇几个月以来的萧瑟被游客冲淡了很多,平时可以悠闲遛达的街上现在都是人,路边也都停着自驾过来的车。 陈涧开着摩托车顺着路往前,这样热闹的场景一年里会有那么几次,但他很少会这样放慢速度去感受。 他去的还是之前二街的那家饭店,他家现炒的快餐味道还可以。 大隐老板把陈大虎给抓了这件事儿果然小镇已经传遍了,瘫痪老板接手鬼屋的时候,小镇上的人就议论过一回,这次再把陈大虎给送局子里去了,顿时再次成为这个没什么新鲜事的小镇的谈资…… “你们这个老板挺厉害,”老板娘跟陈涧一块儿坐在收银台后面,等着老板给炒菜,“就是不知道陈大虎能关多久,以前都是没几天就出来了,听他们说这回得判刑。” “警察还在调查,还不知道呢。”陈涧说得很谨慎,每次有人提到陈大虎时,他都会想起陈二虎带着哭腔的那句哀求。 “肯定得判,惹多少麻烦了都,以后可算能清净些了,”老板娘说,“这回你碰着个好老板,老天爷还是长眼睛的,你爸多亏有你这么个儿子。” 陈涧笑了笑,没说话。 带着一堆饭菜回到大隐的时候,单羽还在摇椅上靠着,陈涧摩托车开进院子他都没动,看着像是睡着了。 胡畔跑出来接过打包盒:“这么多?” “老板送了两个菜,”陈涧说,“后面几天都他给咱们送过来,赵姐不用做员工餐了。” “老板!”胡畔冲单羽那边喊,“吃饭啦!别装睡啦!” 单羽抬手比了个ok。 果然是在装睡。 下午赵芳芳的女儿自己坐班车过来了,东西往宿舍里一放,就开始帮着她妈妈收拾房间,负责各种擦洗,还能帮着洗碗什么的。 虽然还是个小学生,干活却的确很利索,顶不了一个赵芳芳,但顶一个老四或者老五没问题。 第105章 陈涧本来想夸夸她能干懂事,但最后还是没夸出口。 相比忙碌的员工们,老板就像他自己说的,看上去挺清闲的。 也许是为了不给大家添乱,这几天单羽除了吃饭,基本都不下楼,不在健身房上吊,就是在办公室里躺着坐着,偶尔拿电脑看看电影,有时候陈涧上去,会还看到他坐窗户旁边发呆。 一小时前上去在发呆,一小时后上去还在发呆。 唯一能跟单羽这个状态比一比的,就是102的客人了。 这人那天上了一回四楼找错了鬼屋之后,三天里一共就出了两回门,喝了一杯咖啡,餐厅里吃了一次饭。 “他怎么还不退房,刘悟他们那么能玩,明天都要退房了,”陈涧拿了煎好的中药给单羽,顺便在办公室里汇报完这几天的情况,唯一的异常就是102,“他多住一天我睡不踏实一天。” “要不你喝几口?”单羽端着药已经五分钟了,硬是一口没喝。 “你赶紧喝吧,”陈涧说,“憋住气几口灌下去完事儿了。” 单羽端着药走到了洗手池面前站着,深吸了一口气,仰头开始灌药,几秒钟之后他放下碗,对着洗手池呕了两声,再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是个固定流程吗?”陈涧之前还没注意过单羽喝药是怎么喝的。 “嗯。”单羽回手把碗递给他。 “喝这么多次了,还没适应?”陈涧有些好奇,“有这么难喝吗?” “下回煎好你要不先喝两口尝尝味儿我就找贺良他们挑事儿去。”单羽说。 陈涧一时之间连内心逼逼都没找着合适的词儿。 “店长店长呼叫店长。”对讲机里传来胡畔的声音。 陈涧看了单羽一眼,从腰上取下对讲机,拿起来刚要说话,里面又传出了老五的声音:“店长在吗店长在吗?畔畔呼叫你。” “你都没给店长留气口店长怎么在,”陈涧拿起对讲机,“畔畔什么事儿?” “102客人背个包出去了,”胡畔说,“要不要……” “等我下去的。”陈涧说。 “要偷偷进客人房间吗?”单羽躺在沙发上问了一句。 “收拾房间。”陈涧说。 “顺便偷偷检查一下?”单羽说。 “正常收拾,进去看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陈涧说,“你是不是老板啊?” 单羽笑了笑:“问问畔畔他状态怎么样。” “状态能怎么样,就那个半死不活带点儿微笑的样子,”胡畔说,“我问他去哪儿,要不要帮他买门票什么的,他说不用,就进山看看。” “这个时间了进山?”陈涧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了,现在进山的都是要露营的,“他带帐篷了?” “没,”胡畔摇头,“就一个普通的背包。” “你先进去收拾一下。”陈涧拿着手机,打开了录像,虽然是正常的房间清洁,但鉴于这位客人区别于普通游客的不正常行为,还是录一下视频比较保险。 胡畔打开了房间的门,陈涧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屋里看上去一切正常,很整洁,甚至床上的被子都是叠好的,床单也抹平了,要不是他还有一件外套挂在衣帽勾上,这屋子跟赵姐刚收拾完差不多。 “好像没有什么问题?”胡畔把浴室里用过的毛巾拿出来,换了新的。 看着是没什么问题,但似乎就是因为太没有问题了,让人有点儿不太舒服。 “有点儿……”陈涧皱了皱眉,“说不清。” “这个是什么药啊?”胡畔把新的牙具往浴室的抽屉里放时,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 陈涧正想过去看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单羽的声音:“我看看。” “谁?”胡畔吓了一跳。 陈涧本来就有点儿莫名的心虚,就算是听出来了这是单羽的声音,还也是跟着胡畔一块儿被吓了一跳。 “你老板。”单羽靠在门边。 胡畔拿着药盒从浴室里出来,单羽没等她走近,往她手上扫了一眼就说了一句:“先放回去,你俩出来。” “哦。”胡畔又转身把药盒放了回去。 “陈涧带两个人进山去找找,”单羽坐在前台旁边的椅子上,“他的‘还没有’应该是到时间了。” “什么还没有?”胡畔问。 “他可能要自杀,”陈涧顿时紧张起来了,“他往哪边进的山?” “徒步那个小路,我从窗户看到他往里走的。”胡畔马上说,“怎么看出来的啊?那个药是什么药?” “抗抑郁的。”单羽说。 陈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拿了对讲机,让三饼和老五马上到前台来。 “给刘悟打个电话,”单羽说,“他们不是还在山上么,让他们玩的时候留意这个人,如果看到了给你打电话。” “嗯。”陈涧点点头。 “别提自不自杀的,就说有人找这个人,要不他们那帮大学生直接就能不玩了,给你把事儿办成地毯式搜索,”单羽说,“动静太大了容易出乱子。” “知道了。”陈涧跟胡畔问清了这人今天的穿着,带着老四老五出了门。 一边走一边拨电话还没走出院子,陈二虎满脑袋绷带地进来了。 “二虎哥?”三饼吃惊地看着他,“不是请了十天的假吗?” 第106章 “我没事儿了。”陈二虎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去哪儿?” “进山找个人,”陈涧皱了皱眉,“你回去休息,你这伤挺严重的……” “我去找人,”陈二虎马上说,绷带缝里的眼睛都撑大了一毫米,“找什么人?陈大虎的同伙吗?” “不是,一个客人,”三饼赶紧说,“他……家里有事儿打电话来找他,挺急的。” 陈二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笑了笑:“没事儿,不用跟我说实话。” “不是,老大,”老五看他这样子,有些着急,“这就是实话,我们没有排挤你。” 陈涧看了老五一眼。 真会说话啊。 “我说什么了么?”陈二虎果然更不爽了。 “二虎来了?”单羽柱着拐杖走了出来,打了个招呼。 陈涧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单羽冲他抬了抬下巴。 “走吧。”陈涧低声说了一句,快步走出了院子。 “二虎哥……”三饼边走边回头地跟出了院子。 “二虎,”单羽看着陈二虎,“来得正好。” 陈二虎站着没动,也没出声。 “来,”单羽偏了偏头,“聊聊。” 陈二虎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闷着声音:“什么事儿?” “喝个下午咖。”单羽转身走向咖啡厅。 “什么人找他?”刘悟问,“警察吗?” 陈涧听着那边刘悟有些兴奋的声音,单羽强调要把事儿往轻了说没错,这人的思维真的很别致。 “他是逃犯吗?”刘悟又问。 “什么?什么逃犯?”那边马上有欢乐豆凑了过来。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陈涧有些无奈,不止刘悟,这帮前几天刚抓完贼的正义豆们还处于兴奋状态,他不得不把话说得明白一些,“就是正常有人找他,家里有事儿,他手机没带出门,你如果路上见到这个人,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为什么告诉你,不直接告诉他呢?”刘悟毕竟是一个一本豆,虽然兴奋,脑子转起来还是严丝合缝的。 “你前几天为什么不接你妈电话?”陈涧问。 “……他在躲家里人?”刘悟有些恍然。 “差不多,总之不要搞得跟抓逃犯一样,见到了告诉我就行,”陈涧加上了砝码,“你哥好不容易让大隐重新开业……” “我懂!我明白!”刘悟马上说,“别把小事儿搞大了,让人以为又怎么了。” “对。”陈涧说。 “行,我们在那个望彩亭呢,要从旁边的路绕下去,”刘悟报告了自己的位置,“路上我注意着点儿。” 刘悟的位置跟他们正好相向,他们上,刘悟下,只要102不是进山就立马找个地儿往下蹦,他们应该能找着人。 “你们怎么知道这人可能要自杀的?”三饼大步走在最前面,脑袋时不时往两边林子里看着。 没有们,只有老板知道。 至于老板怎么知道的。 问了可能真的会越界。 第037章 单羽没让陈二虎跟他去办公室, 那里太正式,而且以陈二虎现在的立场,那里还有着太鲜明的上下级关系。 咖啡厅挺合适, 坐下来之后阳光把花园里的摇曳的树影投在了窗户上, 窗前架子上摆放着的花瓶摆件上也晃动着光影…… 啧。 其实这儿也不是很合适。 不过胡畔把咖啡给他俩端过来之后, 陈二虎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胡畔给单羽的是拿铁,给陈二虎费劲做了杯摩卡, 可可粉还撒了个笑脸。 陈二虎盯着杯子里的笑脸看了挺长时间。 “是个笑脸。”单羽说。 “我看见了,”陈二虎抬头看了他一眼,“笑脸。” “我以为你看不清, ”单羽笑了笑, “眼睛好点儿了?” 陈二虎转开头, 叹了口气:“嗯。” “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单羽说,“你鼻子算轻伤了吧,得好好养。” “我在家待着难受。”陈二虎靠到椅背上, 皱了皱眉,脑袋包得太严实,他皱得有些吃力。 “因为你爸吗?”单羽问。 “嗯, ”陈二虎闷着声音,喝了口咖啡, “一边觉得我哥早晚有这么一天,一边又觉得我不该帮着抓他。” “你一开始是想抓他吗?”单羽又问。 陈二虎沉默了。 “再怎么都是亲哥, ”单羽看向窗外, “被揍的时候恨, 真到裉节儿上了还是狠不下心, 下次被揍的时候再接着恨, 知道这叫什么吗?” 陈二虎手里的咖啡杯被他有些用力地放回了桌上,当的一声。 单羽转回头:“员工打碎杯子也是要赔的啊。” 陈二虎顿了顿,过了一会儿又瞄了一眼杯子。 “家里不想待的话,这阵儿就在宿舍歇着吧。”单羽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单老板,”陈二虎拿着杯子一圈圈转着,看得出是在组织语言,但组织能力有点儿差,好半天才组织起来三个字,“为什么?” 单羽看着他,没说话。 “是你设的局吧?”陈二虎说,“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我哥,也不是我弟,”单羽没绕弯子也没回避这个话题,“我是被他上门找麻烦被他威胁的受害者。” 第107章 单羽停了两秒,又补充了一句:“之一。” 陈二虎沉默着低下了头。 “他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别的‘为什么’,我要摆脱这个麻烦,”单羽说,“跟这儿所有的店主老板们一样,我要安生做生意。” 陈二虎继续沉默着。 单羽也没继续说,等着他思考。 听到陈二虎很轻的一声叹气之后,他才开口把话说完了:“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问我‘为什么’,包括你爸,这就是为什么。” “其实我知道。”陈二虎低声说。 单羽拿起咖啡慢慢喝着,跟咖啡一块儿端过来的还有用小碟装着的小饼干,他拿了一块撕开包装放到了嘴里慢慢嚼着。 “自己人就别老吃这个饼干了,”陈二虎突然说,“这个饼干得开车去老镇才能买到呢,别的饼干还不行,胡畔非说就这种配咖啡才好吃。” 单羽看了他一眼,把拿在手里的第二块小饼干放回了小碟子里。 “单老板,”陈二虎看着那碟小饼干,像是下决心似的吸了口气,“我还能继续上班吗?” “你得先养伤。”单羽说。 “我是说,好了以后。”陈二虎转过脸看着他。 “我们的合同签的可是一年呢,”单羽说,“陈老板。” 陈二虎的眼睛被绷带挤得有些迷离,但还是努力睁大了,看着单羽说了一句:“谢了,单老板。” 单羽拿起咖啡杯,冲他举了举杯,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咖啡,然后站了起来:“歇着吧。” “陈涧他们几个进山是要干什么?”陈二虎也站了起来。 “找102的客人,”单羽说,“客人情绪不对,怕出事儿,刚没跟你明说是怕你要跟着去,你还有伤呢。” “哦,”陈二虎叹了口气,想想又问了一句,“找到之后呢,把他拖下来吗?” “不知道,”单羽笑了笑,“看店长怎么处理吧。” 林子里其实小路不少,要庆幸的是从他们这边的路进山,因为林子太密,能走人的小路统共就那么几条,还都不太长。 三饼和老五对这片比陈涧要熟得多,每条小路大致能通到什么位置他们都知道。 “以前我们总来。”老五说,“每条路都走过。” “你们还有这个爱好吗?”陈涧还挺意外的,他很少往山里去,没时间,也……没时间。 “也不是爱好吧。”三饼说。 “那是什么?”陈涧问。 “就是……也不知道干什么好,”三饼说,“街上逛遍了,就进山转转。” “那你们体能还那么差。”陈涧说。 “哎?”三饼看着他,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反驳的话。 “可能是因为我们总吃不饱,”老五说,“不乐意回家,在外面又没钱吃饭。” “钱呢?”陈涧问。 “买烟了。”老五说。 “你烟都论根儿买的,”陈涧说,“那才多少钱,拿去买饭也得论粒儿买吧?” 老五瞪了他好半天,骂了一句:“你真他妈损,以前就知道你话少,不知道你这么损呢。” “我知道。”三饼笑了起来。 “是呢,你俩是同学吧?”老五问。 “不是,隔壁学校的,”三饼说,“陈涧一中的啊,我中考成绩进不去。” “那你怎么没考个大学?”老五看着陈涧。 “你这问的不是屁话呢么,赶紧走,”三饼推了他一把,“这速度一会儿就够上去看个晚霞了,还找个屁的人。” “我是真没钱,”陈涧说,“还得挣钱。” 102的体能还挺好的,比他们早大概半小时出门,他们几个人的速度不慢,就算是往岔道里拐了几次,但也比一般看景的游客要快得多,硬是一直没追上。 “我估计会在这条岔道了,”三饼指着前面通向林子的一条小路,“这儿过去能绕到半山,风景挺好的。” “对,我们在那儿打过牌,”老五说,“我觉得那人肯定在那儿。” 老五的判断前后没有任何逻辑可言,但还挺准的。 他们几个顺着小路走了差不多十分钟,穿出林子到了小路的那头,一片小小的碎石平台的边缘,102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正低头看着手机,背包放在脚边。 “我操。”老五停下脚步。 “是他吧?”三饼压着声音。 “嗯。”陈涧应了一声。 102听到脚步声,有些意外地回过头,看到是他们几个的时候,脸上意外的表情变成了震惊。 陈涧觉得应该说点儿什么,但他们预设的是102要自杀,现在102就坐在崖边,万一说得不合适,102直接转头就跳下去了怎么办? 虽然那个位置直接跳下去也就摔到下面一层林子上,死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哥们儿,”老五大概也是觉得应该说点儿什么缓解一下这份尴尬,“打牌吗?三缺一。” 真棒! 这是打了个什么神奇的招呼。 陈涧听到这句,下意识就往102那边迈了一步,准备冲过去拉人。 老五估计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过于离谱,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随口瞎说,于是一掏兜,摸出了一副扑克牌。 “我操。”三饼都震惊了。 陈涧也没想到老五身上还能摸出这玩意儿来。 第108章 102看着他们,震惊了好几秒才说了一句:“玩什么?我不太会打牌。” “跑得快吧。”三饼说,“这个最简单。” “……好。”102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在……”陈涧看了看四周,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一块埋在土里的石头,“这儿吧。” “我们每次都在这儿。”老五说着就蹲到了石头旁边。 102站了起来,拎起自己的背包,走了过来。 陈涧猛地松了口气。 “打牌呢!”胡畔撑着前台的桌子,抓着手机震惊地看着单羽,“他们居然跟……” 她看了看四周,放轻了声音:“跟102打牌呢!” “打牌?”单羽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看。”胡畔把手机递到了他面前。 单羽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你谁啊】怎样了 【陈鱼落雁】找到,打牌中 陈什么玩意儿? 陈什么鱼还落雁了? 这是陈涧? “跟他们说别赌,”单羽说,“让人举报抓个野外聚众赌博就精彩人生了。” “嗯,”胡畔应了一声,拿手机直接发了个语音过去,“老板让你们别赌啊,让谁举报你们开赌局就完蛋了!” 单羽看着她。 “他戴耳机了,”胡畔笑着说,“那人听不见。” “嗯。”单羽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走过去,“有情况再跟我说。” “有情况及时跟老板汇报。”胡畔又发了条语音过去。 除了今天找102的那几句,胡畔和陈涧的聊天记录上面还有一堆,估计都是平时聊的。 不过他没看清。 一个店里上着班呢,还能聊出这么多来。 挺能聊啊这位陈鱼落雁。 回到办公室,刚关上门准备到沙发上躺一躺,他手机响了。 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陈涧打过来的。 他接起了电话:“怎么,牌打完了?” 那边没有人说话,只听到有人清了清嗓子,是陈涧的声音。 “我监听啊?”单羽听笑了,往沙发上一躺,“天快黑了,打两把差不多就行了,别摸黑下山。” 陈涧借着清嗓子又“嗯”了一声。 “着凉了吧?”三饼在那边问了一句。 “没。”陈涧说。 “那你嗓子不舒服?是不是风拍背了。”老五问。 “你这辈子没清过嗓子是吧?”陈涧问。 “那我抽烟嘛,清嗓子也正常。”老五说。 “戒了吧。”陈涧说。 单羽躺沙发上听得想笑。 “四带二,没了。”102说了一句。 “我靠,跑光了吧,你运气挺好啊?”三饼说。 “嗯,这几天运气都很好。”102说,“再打几轮下山吧。” “赢了就跑啊?”老五很投入,似乎已经忘了他们的目的。 “那你在这儿过夜。”陈涧说。 听筒里传来洗牌的声音,这声音听着很舒服,单羽拿出耳机戴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102说,“谢谢你们。” “三缺一,我们谢你。”陈涧说。 “三缺一还能上山凑人啊?”102问。 “找刘悟他们呗,”三饼说,“就那些大学生。” 单羽睁开眼睛。 生硬了啊,陈佳礼。 刘悟也不会打牌。 “好了。”陈涧说,手里的牌最后发出一串细微的有些沉闷的“噼啪”声。 单羽重新闭上了眼睛。 陈涧的声音挺好听的,不过他打牌的时候除了出牌,很少说话,基本都是三饼和老五在聊,那俩话痨停顿的间隙偶尔能听到陈涧的呼吸声。 单羽感觉陈半仙儿的药的确是有点儿作用的,对睡觉条件要求极高的他,这会儿听陈涧打牌居然听困了。 “单老板,”陈涧的声音再次响起,“喂,单老板?单羽!” 单羽睁开了眼睛,发现陈涧的声音是从耳机里传出来的,他应了一声:“嗯?” “你睡着了啊?”陈涧问,“你这监听有点儿敷衍啊。” “明天就去报个班儿,”单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大概睡了半小时,“你们打完牌了?” “打完了,正下山呢,”陈涧说,“三饼他们走前头去了,我就跟你说一声。” “102没事儿吧?”单羽问。 “没事儿,”陈涧放低了声音,“他知道我们为什么去的。” “废话这要看不出来他得是个傻子。”单羽说,“你们回来再自己出去吃点儿吧,没买你们的饭。” “嗯。”陈涧笑了笑。 “叫上陈二虎一块儿,”单羽说,“他在宿舍躺着,也没吃。” “你吃了吗?”陈涧问。 “监听睡着了走不开,”单羽说,“就没吃。” “那你是跟我们出去吃还是我给你带?”陈涧又问。 “给我带吧。”单羽说。 “行,”陈涧说,“我们估计还二十分钟能到了。” “辛苦了,”单羽说,“陈鱼落雁。” 陈涧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电话挂掉了。 “陈店长!”前面三饼喊了一声。 “在呢!”陈涧加快了步子往前赶过去。 单羽怎么知道陈鱼落雁的? 第109章 当然是胡畔让他看的啊! 啧。 陈涧用这个名字很长时间了,他一共就用过两个昵称,上学那会儿用的是乏善可陈涧,毕业了不想再把名字放昵称里,就改了。 用了挺长时间了,一直没觉得有什么。 但冷不丁被单羽这么叫出来,他居然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 回到大隐的时候,欢乐豆们已经回来了,一帮人正在餐厅等着吃饭,今天晚餐他们是自己下厨,晚上还要在会议室里联他们的那个谊。 看到他们跟102一块儿回来,刘悟立马眼神就跟过来了,脸上的表情清晰地写着“我正在很隐蔽地跟你用眼神沟通没有人会看出来我哪里不对”。 陈涧只得往餐厅那边走了过去。 “怎么样?”刘悟马上起身迎上来。 “顺利,”陈涧拍拍他的肩,“你们玩吧,我得上去跟老板汇报一下。” “嗯,”刘悟点点头,“晚上联谊你们都来啊,会议室我们一会儿就去布置了,不用你们的人管。” “我就……不了吧。”陈涧有些抗拒。 “单羽都答应来了。”刘悟说。 “他怎么可能答应?”陈涧说。 “你还是不了解他,”刘悟啧了一声,“他爱凑热闹的,而且我说你答应了,他得给店长面子。” 陈涧看了他一眼。 “记得来啊。”刘悟说。 “……嗯。”陈涧叹了口气,转身快步走上了楼梯。 办公室门开着,不过没看到单羽,陈涧在门上敲了敲。 “进。”单羽的声音从洗手间传出来,伴随着一声干呕。 “喝药呢?”陈涧问。 “服毒呢。”单羽拿着空碗走了出来,眼角还带着干呕出来的眼泪。 陈涧看着他。 “102回屋了?”单羽抬手,指尖在眼角抹了一下。 “嗯。”陈涧应了一声。 “你们先去吃饭吧。”单羽靠着桌子,看着他。 陈涧没动,单羽嘴角慢慢泛起的笑容,让他差不多能猜到这人下一句要说什么。 别说啊! “陈鱼落雁。”单羽说。 “靠。”陈涧说。 第038章 陈鱼落雁。 陈涧你说你当初起这么个昵称是在想什么呢? 现在被人当面叫出来感觉如何啊。 比教导主任站主席台上指着他说“那个翻墙摔断胳膊的”更难受。 陈涧看着单羽, 有些无语,面对面听到比电话里更有冲击力,唯一庆幸的就是他没在一楼当着大家的面这么叫他。 但也不好说, 这人没准儿能在晚上联谊会上当着三十颗欢乐豆的面这么叫他。 “你……”陈涧看着他, 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一句。 “去吃饭吧。”单羽笑着坐回椅子上, 腿蹬了一下,滑到小冰箱旁边, 打开门拿了瓶椰子水拧开了,“我不会当人面叫你陈鱼落雁的。” “你要私下这么叫,”陈涧看着他, “你不如叫我卷毛。” “哎, 别呛着我, ”单羽拿着水本来想喝, 一听这话又停下了,笑着把瓶盖又拧上了,“去吃饭吧陈店长。” 陈涧过去拿了他喝药的碗, 想想又问了一句:“你晚上参加刘悟他们那个联谊?” “嗯,”单羽应了一声,“凑个热闹呗, 他都拿你来蒙我了,不答应显得他太笨。” 陈涧笑了笑。 “去待一会儿吧, ”单羽说,“感觉太闹了就走, 无非就玩点儿那些小傻子游戏。” “我都没玩过。”陈涧说。 “好歹也是上过高中的人, ”单羽说, “你们高中的时候不聚会吗?” “我都不怎么去。”陈涧说。 “光翻墙旷课了啊。”单羽重新拧开瓶盖, 喝了一口。 陈涧看着单羽这状态, 实在有些不能想象他是怎么能一眼看出来102的药是抗抑郁的。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陈涧问。 “中餐。”单羽说。 陈涧笑了,刚想说话,单羽又补了一句:“不要羊肉粉。” “另一家的羊肉粉比她家的好吃。”陈涧说。 “以后再试,”单羽说,“今天我要吃有米饭的中餐。” “好。”陈涧点点头。 陈涧去了宿舍,三饼正在宿舍里劝陈二虎跟他们一块儿去吃饭。 “不想吃。”陈二虎躺在床上。 “随便吃两口,”三饼说,“你这伤恢复也需要营养呢。” “吃不下。”陈二虎闷着声音,为了表示决心,整个人躺得笔直。 三饼还想再劝劝:“但是……” “嘴张不开吧。”陈涧站在门边说。 “你大爷。”陈二虎瞪着他,因为嘴张不开,这话轻轻松松就说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给你带点儿回来,你慢慢吃?”陈涧问,“面条什么的?” “……嗯。”陈二虎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走。”陈涧冲三饼一摆头,转身出了宿舍。 欢乐豆们有一种特性,当他们人数足够多的时候,就不太会有社恐豆,他们会迅速把一个地方变成一个大型聚会现场。 这会儿是吃饭时间,民宿的厨房被欢乐豆们借用了,所以给需要在店里吃饭的客人提供的都是简餐,但豆子们迅速把人都算进了他们聚餐的范围里,热情地招呼着客人跟他们一块儿。 第110章 客人里年轻人也居多,好几对情侣都加入了,一块儿准备晚餐。 “你要上了大学,”三饼看着一楼热闹的餐厅,“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哪样的?”陈涧问。 “就天天傻乐。”老五说。 “你现在也天天傻乐,”陈涧说,“都不用上什么大学。” “老盯着我损呢!”老五很不服。 “就是挺快乐的吧,”三饼想想,“你看他们也吵架,爬山徒步什么的回来也抱怨,但底子是轻松的。” “我挺羡慕的。”老五说。 “谁不羡慕呢?”三饼说。 陈涧往餐厅那边又看了一眼。 他以前也是羡慕的吧,但很多感受他并不会去细细体会,想得越多越难受。 不如想想晚餐。 跟三饼和老五吃饭很快,他俩牵挂着晚上的联谊,能参加一次大学生组织的活动,给他俩的新鲜感和满足感,远超跟着陈二虎到人家民宿院子里打牌再被老板一拐杖抽脸的。 他们几个快速吃完饭,给单羽要了一份盖饭,牛肉面还得过街,耽误时间了,于是就在街这边给陈二虎打包了一碗馄饨,然后火速回了民宿。 为了不打扰别的客人晚上休息,刘悟他们的活动八点开始,十一点前得结束,虽然会议室在一楼最靠里的位置,也做过隔音,但不得不说,欢乐豆们的觉悟还是很高的。 “你不去吗?”单羽坐在沙发上,打开了餐盒,“马上开始了。” “胡畔三饼他们全都去了,店里现在就陈二虎守着前台呢,”陈涧说,“赵姐陪女儿在宿舍写作业,一会儿有什么事儿是陈二虎顶着那个脑袋去见客人吗?” “骗子。”单羽说。 “什么?”陈涧愣了愣。 “我替刘悟说的。”单羽说。 陈涧笑了笑:“你不也没去。” “我没去是因为他说了你会去但是你没去所以我就没去。”单羽说完端起餐盒,开始吃饭。 “那我的理由也一样呢,”陈涧说,“我先去转一圈儿。” 民宿里挺安静,有去看银河的客人这会儿已经出发了,留店里的几个应该去参加活动了。 陈涧从四楼遛达到一楼,又到院子里转了转,路过102的时候,他窗帘还是拉开的,人没在屋里,陈涧刚有点儿着急,角落的阴影里有人跟他打了个招呼:“店长巡逻呢?” “嗯。”陈涧条件反射应了一声才看清102坐在石桌那边。 “你没去他们那个活动吗?”102问。 “晚点儿的,”陈涧看着他,“你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我今天挺热闹的了,”102说,“困了,一会儿就睡觉了。” “那你……”陈涧点了点头,“好好休息。” 转回前台,是孤单一人坐着发呆的陈二虎。 陈涧本来没话找话想问一句他要不要去会议室玩玩,但看到他脑袋上的绷带时及时刹住了。 “你去吧,”陈二虎说,“没什么事儿,就接了两个电话,有一个让看看她披肩在不在房间的,一个问晚上有没有宵夜的。” “嗯。”陈涧应了一声。 活动已经开始半个多小时了,这会儿在一楼走廊能听到会议室里的笑闹声。 陈涧站了几秒,还是转身按了电梯。 他的确是没怎么参加过这些集体活动,他连上课时间都想离开学校,集体活动这些课外时间才有的内容,他更不会花时间参加。 看着会议室的门,他居然有一瞬间的退缩。 下意识就想先上楼看看单羽去没去。 他是有一点想去的,不需要加入其中,就看看凑凑热闹也行,但这种热闹欢腾的场景,他又有种本能的抗拒,一个跟他没有什么关系的世界。 他能想象三饼胡畔他们是怎样开心,唯独想象不出自己会是怎样的状态。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他觉得单羽在的话,他会安心,游离于所有热闹之外的时候,单羽就像是那个给他真实感的坐标。 ……你在想什么呢? 陈涧皱了皱眉。 愣着有些出神。 电梯门打开了他也没动,看着外面发呆。 电梯门关上了他才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在开门按钮上戳了好几下。 办公室的门没像平时那样虚掩着,是关上的。 陈涧愣了愣,还是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声音。 他不死心,又敲了几下。 “单老板?”他接着敲,“单羽?” 上吊去了? 他又转身下了三楼,健身房亮着灯,他顿时松了口气,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了一句:“我以为你……” “哎?店长?”赵芳芳坐在训练椅上看着他。 旁边是她女儿正躺在瑜珈球上,倒着看着他:“店长好。” “啊,好,”陈涧顿时有些尴尬,“你锻炼呢?” “我下腰呢。”小姑娘笑着说。 “当心别受伤啊。”陈涧说。 “你没去会议室玩吗?”赵芳芳说,“他们都去了,单老板都去了呢。” “单老板也去了?”陈涧愣了愣。 “去啦,”小姑娘说,“我们跟他一块儿下楼的,他去一楼啦。” “你也去吧,”赵芳芳说,“玩一玩,你平时也不怎么玩,都小孩儿,一块儿玩玩多好。” 第111章 “嗯。”陈涧笑笑。 站在会议室门口的时候,里面热闹的声音就能听得比较清楚了,陈涧伸手推开会议室门的瞬间,欢声笑语和晃动着的人影就扑了他一脸。 他顿时觉得头都有些发晕。 “店长来啦!”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应该是某个欢乐姑娘豆。 “嗯。”陈涧笑了笑,回手关上门。 这会儿大家正在做游戏,不知道是什么游戏,刘悟眼睛上蒙着个眼罩,背着胡畔,跟几个同样造型的欢乐豆正在东倒西歪地往前走。 “歪了歪了!”胡畔一手拿着个长夹子,一手揪着刘悟的耳朵调整着方向,看样子是要把前方地上扔着的几个气球夹起来。 旁边的老四背着三饼,也是颠三倒四,三饼直接掰着老四的下巴给他指方向。 另一对欢乐豆已经跌跌撞撞奔着人群去了,一屋子人又笑又喊的。 陈涧扫了一眼人群,满眼都是人,就是没看到单羽在哪儿。 正想随便找个地方待一会儿就走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声。 这声音在笑闹声中并不突出,但陈涧太熟悉了。 他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单羽正靠在角落里的一张沙发上冲他笑着。 居然真的来了。 陈涧快步往单羽那边走过去,中途一个欢乐豆塞给他一包薯条,他接过了:“谢谢。” 转头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塞的。 单羽指了指他身后。 “嗯?”他看了看,身后有张放满着零食和饮料的桌子。 大致扫了两眼之后,他给单羽拿了瓶可乐,给自己拿了瓶冰红茶。 “我要这个。”单羽拿走了冰红茶。 “你不喝可乐了?”陈涧问。 “嗯。”单羽点点头,往旁边让了让。 “是因为没杯子吗?”陈涧坐下。 这沙发是个双人沙发,属于钱宇时期留下来的,有点儿旧了,坐上去的时候往中间陷。 陈涧一坐下,整个人就往单羽身上倾了一下,问这句话的时候差不多是怼着他脸问的。 单羽看着他,挑了一下眉毛:“怎么我没杯子不喝可乐你还要打我吗?” “这个沙发……”陈涧努力地往旁边挣扎了一下,靠在了靠背上才没继续往中间滑。 “我以为你真不来呢。”单羽倒是一动没动,很舒服地斜靠在沙发上。 “我没想到你真来,”陈涧说,“我还去办公室找你了。” “答应了要来肯定会来的,”单羽喝了口冰红茶,“你要去玩一下吗?” “不了吧,”陈涧看了一眼被胡畔揪着耳朵弯着个腰满场追气球的刘悟,“刘悟体力还挺好……” “看背谁了。”单羽勾勾嘴角。 陈涧笑了笑没说话。 这他倒是能感觉到,除了刘悟,三饼对胡畔也挺有好感的。 他看了一眼三饼,这小子挺拼的,感觉再来几分钟,老四的脑袋能让他拧下来。 随着一声气球爆掉的声音,大家发出了欢呼,胡畔举着手里的夹子,笑得很开心。 “哎呦,”单羽敲了敲瓶子,“赢了快下来,老四颈椎都快拧增生了。” 陈涧没忍住笑了起来。 “还好刘悟明天就走了。”单羽说。 “不走能怎么样,”陈涧笑着问,“打起来吗?” “别小看了吃醋这事儿。”单羽伸长了腿,很舒服地枕着胳膊。 陈涧看了一眼他的腿:“伸右腿吧,万一谁看不见踩了呢,别可着一条腿折腾。” “咒我。”单羽说,“下星期我去复查,能拆就拆掉了。” “没有三个月吧?”陈涧问。 “我能走了,现在不要拐杖也能走。”单羽说。 “听医生的。”陈涧说。 “我拆了支架你能轻松不少,”单羽手指在瓶子上一下下弹着,“伺候人的事儿起码不用干了。” 陈涧没说话。 “怎么,”单羽偏了偏头,“心疼钱啊?” “要不一会儿我就帮你拆了得了,”陈涧说,“是你心疼钱了吧?” “你喝酒了吗?”单羽笑了起来。 瞎子背瘸子游戏结束了,一片乱哄哄之中主持人还很敬业地串着词儿,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反正大概是下个游戏要开始了,边走边吃的一帮人都鼓起掌来。 接着就是混乱的分组组队,这个过程中能很清楚地看出来谁喜欢谁,谁不想和谁一块儿,谁和谁是一对,谁和谁是没挑破的一对…… 单羽没再说话,似乎是突然从之前的状态里脱离出去了,静静地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人群。 陈涧也没再出声。 视线慢慢从这些人身上扫过。 真快乐啊,感觉他们都笑累了。 要放在平时,这样的场面他待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想走了,觉得脑浆子疼。 他余光里往单羽那边看了看,单羽也许的确是喜欢凑热闹的,之前跟陈二虎他们一块儿去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享受面对光滑大脑时的优越感……当然,现在这是一群优秀的一本欢乐豆,大脑肯定是沟壑纵横…… 也许真的是因为单羽在边儿上,陈涧发现自己在面对着“另一个世界”时那种隐隐的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还能踏实地坐在这儿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 第112章 “店长!”有人喊他,“陈涧!” “嗯?”陈涧回过神来,一下坐直了。 “来!”胡畔冲他招手,“还有单老板!一块儿,快!” “干嘛?”陈涧有些迷茫,他刚走神走得有点儿远,这时才发现之前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你睡着了吗?”单羽在旁边问了一句。 “没。”陈涧回头看了一眼,单羽还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去玩游戏,”单羽手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都去。” “什么游戏?”陈涧站了起来。 “……猜词儿,”单羽也站了起来,在他耳后小声问了一句,“你刚想什么呢?” “没。”陈涧说,他还真一下想不起来自己刚才都在琢磨什么。 现在要进行的是猜词游戏,分成三个组,豆子两组,大隐员工加几颗豆一组,所以陈涧和单羽都得参加。 为了让大家都能参与到,每组的人都两两组好队,然后轮流猜,哪组多哪组赢。 这样算下来,每个人只需要比划或者猜一次就行,陈涧松了口气。 “陈店长你和老板一组吧,”胡畔安排着,“你俩谁比划谁猜?” 陈涧不想比划,但单羽是个瘸子……虽然他说他已经不瘸了但…… “我比划吧。”单羽说。 陈涧看着他:“你比划?” “不然呢,”单羽说,“我怕你太尴尬了我猜不明白。” …… 陈涧无言以对。 混乱中大家都分好了,游戏很快开始,这些游戏主要就是为了欢乐,所以要猜的词都是成语,难度不大。 大隐这边第一组派出的是老四和老五。 “谁安排的,”单羽小声说,“田忌赛马呢?” “越往后越难,他俩第一组的容易!”刘悟分在了大隐组,很满意自己的安排。 老四老五不负众望,易如反掌这个词,在老四反复地翻手掌的过程中,老五猜出了五指山下,猴子偷桃,如来神掌和你妈打你…… 接着是三饼和胡畔,九死一生。 三饼愣了好一会儿,最后一捂胸口,死了,接着再捂胸口,死了,然后再捂……胡畔一边看一边喊:“万箭穿心!挖心掏肺!西施捧心!心肌梗死……” 三饼死了九次之后,比了个九,然后一蹦,张开胳膊,示意自己又活了。 陈涧没忍住笑出了声。 “什么鬼?”胡畔愣了。 “这也不简单吧。”陈涧说。 “对于我们可能不简单吧。”老五叹了口气。 三饼和胡畔这组也没猜对,但欢乐豆那边两队的词都全猜出来了。 “下一对儿!”主持人喊。 “哥你俩上!”刘悟把他俩推了出去,“看你俩的了!” “老板和店长哦,”主持的豆子很热烈地说着,“上词儿!” 单羽走到了陈涧对面,陈涧身后举词的人哗啦一声换了张纸举了起来。 陈涧立马盯着单羽。 但单羽没动,也没说话,看到他身后的成语时,嘴角很细微地勾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涧愣了。 “你能猜到你肯定能猜到!”胡畔一连串地小声喊。 我能猜到什么啊? 从哪儿肯定的啊! 单羽也没动也没说话啊。 “什么!”陈涧冲他喊了一声。 单羽笑了起来。 陈涧看着他这个笑容,瞬间感觉明白了什么。 这词简单吗?这不简单吧? 这要比划的话,得怎么比划? 不过单羽也没比划,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涧基本确定了,犹豫着艰难地开了口:“沉……” 单羽马上抬手,手指晃了晃。 不是?那就是…… “闭月羞花?”陈涧问。 “对了。”单羽打了个响指。 “耶——”胡畔和刘悟他们喊了起来。 主持人有些吃惊:“这么默契的吗!” 第039章 是的, 相当有默契了。 就是这默契来得有点儿一言难尽。 好在陈鱼落雁用闭月羞花给大隐豆子队拿下了一分,陈涧和单羽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陈涧回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耳边还满是混乱的声音。 灌了两口可乐, 他发现单羽没一块儿坐回来。 抬眼看过去的时候, 单羽正看着他这边, 但人已经走到了门边。 陈涧愣住了。 单羽冲他一偏头,口型说了一句:“走吗?” 陈涧赶紧站了起来, 拿起之前人家给他的那包薯条,悄悄地往门口走过去,走了几步才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于是改成了快步走。 跟在单羽身后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 笑闹声顿时低了下去, 有种里面的一切被一把拽住走远了的感觉。 他舒出一口气,抬手伸了个懒腰,刚就站在那儿的几十秒, 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僵。 “好玩吗?”单羽回头问了他一句。 “嗯,”陈涧应了一声,“看别人玩更有意思。” “是不习惯被一堆人看着么?”单羽问。 “是有点儿不习惯。”陈涧说。 “卷毛小帅哥, 从小到大没少被人看吧,”单羽说, 手里的拐杖啪的一甩打开了,“还没习惯吗?” 第113章 陈涧看着他没说话。 “你说的啊, 可以叫卷毛。”单羽说。 “你不是不用拐杖也能走吗?”陈涧扫了一眼他的拐杖, 没再跟他争, 他对单羽虽然不太了解, 但这嘴实在是众所周知, 不让叫卷毛,他说不定张嘴就来一句“雁儿”。 “这拐也撑不了几天了,”单羽说,“纪念一下。” 嘴不光欠还硬。 陈涧往前厅那边看了一眼,陈二虎没坐在前台那儿了,跟赵芳芳的女儿一块儿坐在吧台前。 “吃什么呢?”单羽问。 “糖水小汤圆,”赵芳芳从吧台里探出身子冲他俩招招手,“玩饿了吗?来吃点儿?” “有鸡蛋吗?”单羽问。 “有,”赵芳芳点点头,“给你加一个,陈店长要吗?” “好。”陈涧点了点头,虽然刚才他大部分时间就坐那儿发呆,但还是感觉有点儿饿了,脑子乱转也跟干了体力活儿似的。 “赵姐,一会儿会议室的活动结束了先不收拾,”单羽坐到吧台前,“反正也没人用,明天让三饼他们去收。” “刘同学说他们收拾呢,”赵芳芳说,“专门跟我说了一声让我不用管。” “那让他们收拾。”单羽说。 “这帮大学生还挺不错的,房间都还挺干净,”赵芳芳说着压低声音,“今天有一对情侣退房,那屋里乱得啊,用过的纸都不往垃圾筒里扔……” “赵姐赵姐赵姐,”单羽冲她抱了抱拳,“我胃口浅。” “我看你平时吃什么不都挺香的吗?”赵芳芳说。 “他那是吃饭香,”陈二虎说,“他也不是吃垃圾筒香啊。” “啊……”单羽趴到了吧台上。 “他不让说了你还说!”赵芳芳拍了陈二虎一下。 这种回到自己世界里的感觉还挺好的。 陈涧坐在吧台前,赵芳芳在煮汤圆,店里的员工边吃边聊,中间还有晚归的客人来前台一块儿坐着吃,边吃边跟店里的人打听他们明天的行程合不合理。 陈涧挺困的,还得给他们一点点分析路线。 累且烦,但踏实。 不到十一点的时候,联谊会散场了,欢乐豆们从会议室里出来,压低了的笑声说话声慢慢铺满一楼。 “垃圾都放门口那个大垃圾桶里,”刘悟指挥着众豆子,“再来几个人跟我去把桌椅擦一下,地扫一扫。” “明天再弄也行。”陈涧说。 “明天一早就走了,”刘悟说着叹了口气,“时间过得太快了,感觉还没玩呢……赵阿姨给我几块抹布吧……” “叫什么阿姨,叫赵姐。”胡畔拿了两块抹布扔给他。 “她女儿叫我哥哥呢。”刘悟说。 “叫你外甥你也得叫姐。”胡畔说。 赵芳芳在旁边笑得不行:“都行都行,都小孩子。” “你也就三十多岁,跟我表姐差不多大。”胡畔说。 刘悟拿着抹布,跟着边乐边在吧台上擦着。 “你不是要去擦会议室的桌子么?”单羽看了他一眼。 “是啊。”刘悟说。 “明天早上去么?”单羽问。 “现在!”刘悟一挥抹布,转身走了。 几个欢乐豆跟着一块儿往会议室去了,陈涧吃完汤圆,想要跟过去。 正想拉开椅子起身的时候,单羽一抬腿踩住了椅子,低声问:“干嘛?” “帮一下啊。”陈涧也低声说。 “他们说了自己收拾就自己收拾。”单羽说。 “水桶都没拿一个,”陈涧说,“一看就不会。” “那就让他们来回跑着洗抹布,”单羽说,“你操心什么,你们一样大。” 陈涧顿了顿,没再说话。 “坐下吃。”单羽收回腿。 “……我吃完了。”陈涧看了一眼自己的碗。 “赵姐再给他点儿汤圆,没吃饱。”单羽说。 “来喽,”赵芳芳很快从锅里又舀了几个小汤圆放到他碗里,“鸡蛋还煮一个吗?” “不用了不用了。”陈涧其实已经吃饱了,赶紧摆手。 吃完宵夜,欢乐豆们也把会议室收拾了,因为明天一早就要回学校,他们都挺老实地回了房间。 员工该休息的该值班的都就位了,今天晚上陈二虎坚持要在前台值班,陈涧也没强制要求他休息。 值班就值班吧,也不会有谁半夜来住宿,实在真有,被陈二虎这鬼屋扮相吓着了,单老板可以再给自己造个谣压下去。 陈涧跟在单羽身后进了办公室,今天的消毒工作还没进行。 单羽靠在沙发上,陈涧把药箱放到茶几上,眼睛往茶几下面扫了一眼,都是布洛芬头孢这类平时能见到的,没看到跟102那盒药一样的。 “过了两天就没什么客人了,”单羽仰着头,“店里加班费什么的算一下,上班的人也可以调整了。” “嗯,”陈涧点点头,拿了棉签,“听三饼说,今天下午里面有客人闹事了。” “正常,我们一个假期没碰上找事的客人算不正常了,”单羽说,“他们客人为什么闹?” 我们高科技抓贼为民除害了呢。 “说客房条件不好吧,热水不够热,浴室没收拾干净,服务员态度也不好,反正是吵起来了,还砸东西了。”陈涧说。 第114章 “听着都烦。”单羽说。 “我们要碰上这种事儿,你就别出面了。”陈涧看了他一眼。 “我也不至于过去就把客人打了。”单羽枕着胳膊笑了笑。 “我是怕客人本来没那么气,你一过去客人把店砸了。”陈涧说。 “哎,”单羽闭上了眼睛,“太不了解我了。” 不想越界老板。 陈涧笑了笑:“反正我打算等这拨客人退房了把所有房间再检查一遍,别给人什么找茬的机会。” “让陈二虎安排他的人做,别让他觉得被区别对待了。”单羽说。 “我也得看着点儿……”陈涧说。 “说清楚就行了,你是店长,什么事儿都自己亲自做,”单羽说,“累都累死了,还怎么陈鱼落雁啊。” “……这事儿挨着吗?”陈涧有些无奈。 “你怎么想的啊,”单羽睁开眼睛看着他,“起这么个名字。” “好玩呗,我列表里好多神经病一样的名字。”陈涧换了根棉签,犹豫了一下还是又问了一句,“你是现在没用微信还是从来就不用啊?” “出来以后一直没用。”单羽说。 “那你用的什么名字?”陈涧又换了根棉签。 “闭月羞花。”单羽说。 “行吧小花儿。”陈涧也没跟他废话,继续消毒。 单羽笑着也没再说话,轻轻舒出一口气之后闭上了眼睛。 陈涧给支架消完毒,又看了看伤口,感觉外伤已经基本好了,没准儿支架也真的差不多可以拆了。 能走会跑的老板。 对于这个店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安全隐患。 “行了,”陈涧把药箱收拾好,“你这个支架没准儿……” 说到一半他发现单羽没有动静,脸侧向沙发靠背那边,没像之前那样胳膊挡着眼睛,而只是指尖轻轻搭在前额上。 “你睡着了?”陈涧放轻声音问了一句。 这回应该是真睡着了,这个舒缓的呼吸,完全松弛下来的姿势…… 虽然单羽挺能演的,但这个状态是陈涧第一次见,毕竟也是第一次见到真的睡着了的单羽,跟装睡区别还是很大的。 他没再确认,只是小心地拎起药箱,轻手轻脚地放回了柜子里,往门口走过去的时候,他又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 看不到单羽正脸,他侧脸也被手指遮着,不过整个人没有了平时漫不经心里带着的嚣张,只有安静,跟他看着窗外发呆时的安静不太一样。 像是看到了单羽的另一面。 陈涧关掉了办公室的灯,走了出去。 店里的客人除了102,节后的三四天里基本都慢慢离开了,大隐慢慢恢复了之前安静清闲的样子,不过跟以前钱宇时期那种完全萧瑟还是有些区别,周末还是会有看秋叶的人过来,这状态维持一阵,坚持到下雪,客人就又会多起来了。 不少客人在前台的本子上留了言,花园里的一个留言板上也贴了很多便利贴。 那个留言板的位置之前是个花架,盆栽不好养护,陈涧就给拿掉了,放了些石头和罐子,欢乐豆来了之后把餐厅里一块闲置的展板放了上去,贴了些便利贴,本来是个拍照的道具,后来就真成了客人们的留言板。 没事儿的时候陈涧就会去看留言,把本子上和留言板上的内容都看了,大多都是表达心情,宣泄情绪,但也会有些人会提提意见。 陈涧把这些内容都记了下来。 能改进的,要注意的,都分好类慢慢去做。 这种闲散中又有着一堆杂事的日子让人挺踏实的,唯一不踏实的是102,都住到月底了还没有走的意思。 大多数时间都在房间里,有时候会出去在附近转转,基本会回来吃饭。 但他还要住多久,也不方便问。 “畔畔你晚点儿跟102说一声,”陈涧看着他的入住记录,小声交待,“这都住满一个月了,如果还住的话,我们可以按月租房给他算房费,看看他怎么说。” “好的。”胡畔点点头,“他早上出去说跑跑步,一会儿回来了我问他。” “嗯。”陈涧从前台拿了颗奶糖,准备去外面小路上转一圈。 “店长,”胡畔往咖啡厅那边走过去,准备试她新买的豆子,“一会儿你没什么事儿吧?” “目前没有,”陈涧停下了,“怎么了?” “我帮你烫头呀,”胡畔说,“我买的药水到了,我自己也要烫。” “烫头?”陈涧愣了愣,胡畔之前的脏辫已经拆掉了,这几天都扎的马尾,看着也挺好看的。 “我要烫个爆炸头,”胡畔说,“正好帮你一块儿了。” “我爆炸头?”陈涧很震惊。 眼前瞬间莫名其妙地晃过陈按摩家里养的比熊,因为不怎么打理,狗子整颗脑袋上的毛都炸着,像一颗巨型蒲公英。 “哎呀,你还是这样的卷儿,我还可以帮你剪,”胡畔说,“我之前就说你这头发烫得不好,白瞎这脸了。” “帮我也烫一个吧,”三饼从咖啡厅侧门探进来一个脑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行吗?” “你排队吧,”胡畔说,“今天要没什么事儿我可以把咱们三个脑袋都烫了。” “我……”陈涧一直是自己胡乱烫一下,让天然的卷不显得太乱就行,他还真有点儿不习惯别人给自己弄头发。 第115章 “你俩先吧,店长排队,”单羽从电梯那边走了过来,“今天店长跟我出差。” “出差?”陈涧转头看向他,“你没跟我说啊。” “去医院。”单羽说。 那叫进城。 “复查是吧?”陈涧这才注意到单羽没拄拐杖,手里只拿着一个袋子,应该是他之前的检查单子。 “拆架子。”单羽说着就往院子里走。 “拆不拆架子是医生说了算吧?”胡畔笑着说。 “不让我拆架子我就拆医院。”单羽说。 “他是真烦这个架子了啊。”三饼很感慨。 “国庆那会儿就一直想拆了……”陈涧说。 “陈涧!”单羽在外面喊了一声。 “哎!”陈涧应了一声,跑着跟了出去。 单羽拿来的那个装着检查单的袋子扔在副驾上,陈涧上车之后看了看,医院不是本市的。 “要回原来的医院复……拆吗?”陈涧问。 “就去市里找个医院拆了。”单羽发动车子,开出了院子。 “不用去原来的医院?那万一……”陈涧把袋子放到了后座,系上了安全带。 “也行。”单羽在导航上戳了几下。 车里响起了导航播报:“准备出发,全程五百二十七公里……” 陈涧赶紧伸手把导航取消了。 “不去了啊?”单羽勾了勾嘴角。 “不知道这么远,”陈涧说,“想着就隔壁市呢。” “你……”单羽听了他这话,转头看了他一眼,“是不是没出去过?” “嗯,”陈涧点点头,“最远就去市里,毕业了就回来了。” “下回出差带你去远点儿的地方吧。”单羽说。 “我们一个民宿,”陈涧说,“有什么真的差可以出吗?” 两次出差,一次逛街……哎不能细想不能细想,还有一次去医院。 “去别的地方,去那些做得好的民宿考察,”单羽说,“学习学习人家的经验,怎么会没差可出。” 那这次出差就算是去医院考察一下老板腿吧。 让陈涧有些吃惊的是,医院门口有人在等着他们,一个大姐,推了个轮椅,单羽居然找了个陪诊。 “你跟着就行,”大姐推着单羽就往里走,“这里我很熟。” “好。”陈涧应了一声。 大姐的确很熟,挂号去诊室去拍片去拿结果,陈涧连轮椅也不用帮忙推,就跟着一通跑,该交费的时候去交个费就行。 最后一通折腾完,因为单羽的腿恢复得还不错,这家医院成功免除了被单羽拆掉的风险。 “会疼吗?”单羽坐在操作台上看着准备给他拆支架的医生。 “有一点点疼,主要是酸胀感觉,一般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里,”医生说,“如果是非常怕疼的人,可以给你注射一点止痛药物……” “不用了,太麻烦。”单羽说。 陈涧感觉单羽应该是对自己疼痛耐受力有些误判,上回陈按摩给他捏脖子的时候好像没怎么用力,陈涧的手都跟着快断了。 但他没说,感觉单羽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了,就要立马拆掉支架。 医生开始拆支架,一开始是用扳子把连接杆拆掉,这一步应该是没什么感觉,单羽安静地坐着,接着就是把戳在骨头里的那些骨针拧出来…… 医生刚开始拧第一根的时候,单羽还没有什么动静,只是盯着自己的腿,但在骨针从肉里被轻轻拔出的同时,单羽一把抓住了陈涧的右手。 让你打麻药你就打啊! 陈涧差点儿喊出来。 “疼吗?”医生问。 “还好,”单羽咬着牙,“其实……不是很疼,主要是看着有点儿……恶心。” “那你别看啊。”陈涧也咬着牙。 “忍不住,强迫症。”单羽说。 取第二根的时候,他还是盯着自己的腿,陈涧能感觉到他手有些抖,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 为了自己的右手少受点儿苦,陈涧不得不伸出左手,捂住了单羽的眼睛。 第040章 眼前一黑。 又接着一亮。 单羽还没有来得及在难忍的酸胀疼痛里好好体会一下陈涧掌心里的温度, 只是眨了一下眼睛,陈涧的手就已经很快地变成了微微悬空,若即若离地挡在了他眼睛前。 单羽都有点儿佩服陈涧对这个距离的把握, 就在呼吸之间。 他呼气, 就能碰到, 他吸气,就碰不到。 不过陈涧手上的味道他一直能闻到, 很淡的木质香,不是店里的洗手液,应该是陈涧护手霜的味道。 哟, 还用护手霜呢。 难怪沉鱼落雁。 啊酸……啊疼疼疼疼疼…… 他忍不住又是猛地一下握拳, 抓着陈涧右手, 同时还低了低头, 想从陈涧的左手指缝里看看医生的操作。 “怎么都挡着了你还要偷看啊!”陈涧的手跟着他的动作也往下移了移。 医生都听笑了:“早上给个小孩儿拆支架,也是这样,又怕又老想看。” “他都二十六了!”陈涧说。 “也不奇怪, 他二十六了还要人陪着呢,”医生说,“童心未泯吧。” “不看更疼。”单羽说。 说完就后悔了。 陈涧的手拿开了:“真的吗?” 第116章 真的。 看着有个预判, 心里能有个准备。 但现在也可以是假的。 单羽没说话,看着医生开始拧第三根骨针。 也许是因为对疼痛和那种酸胀感有些适应了, 感觉没有之前那么疼了,他抓着陈涧的手也松了松劲。 下一秒陈涧就抽出了手。 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陈涧正把手背在身后甩, 单羽这一眼看过来, 他顿时就又尴尬了。 虽然不知道尴尬什么, 但为了不让单羽觉得自己在他没那么疼之后那么迫不及待地抽手, 他把手伸到单羽眼前, 展示了一下手背上被抓出来的红色指印。 单羽没说话,伸手握住了他的指尖,冲他微微一弯腰:“跳个舞吗?” ……什么玩意儿? 陈涧难以形容这一刻对单羽精神状态的认知。 除了震惊,他承认这一瞬间他非常想笑。 “别乱动。”医生倒是很有职业素养。 “好的。”单羽松了手,老实坐正了。 “疼的话那边有个小球,”医生说,“拿给他捏一下吧。” 陈涧赶紧回头看了一眼,医生桌角那儿放着一个黑色的橡胶小球,他过去拿过来,塞到了单羽手里。 “这有用?”单羽捏了捏球。 “也看个人,”医生说,“不过起码比手经得住抓。” “靠。”单羽笑了起来。 陈涧本来就还因为“跳个舞吗”憋着笑,这会儿直接没忍住,笑出了声。 简直莫名其妙! 而且还有点儿刹不住,为了不影响医生操作,他迅速走出了诊室。 走廊上还有不少等着看病的人,他不得不低下头,边笑边走到了一边。 “怎么了?”在走廊上等着的陪诊大姐看他这样子,马上跟了过来,“不是拆支架吗?情况不好吗?” “没。”陈涧转过头看着大姐,满脸还没憋回去的笑。 “哎呦,吓我一跳,”大姐也看乐了,“怎么看你哥拆个支架还能笑成这样啊?” “就是……有点儿好笑。”陈涧笑着说。 不过他没敢在走廊上耽误太久,很快又回到了诊室,毕竟能感觉得出来,拆支架是真的疼,单羽也是真的怕疼。 他一进去就看到单羽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橡胶球,死死盯着医生拆支架的动作,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最后一根了。”医生说。 “能走路了吗?”陈涧问。 “他没拆的时候也能走了,”医生说,“不过要注意不要剧烈运动,这条腿不要承重,骨头上现在是有通道的,三个月左右才能闭合,如果不注意,是有可能再次骨折的。” “嗯。”单羽应了一声。 “这些洞,”陈涧看着他腿上取出骨针之后留下的针洞,“要缝针吗?” “不用,”医生说,“一周左右就自己长好了,注意清洁消毒就可以,如果有疼痛,肿胀或者渗血,就要及时回医院来处理。” “嗯。”陈涧点头。 取完所有的骨针,医生又交待了一堆注意事项,单羽在诊室里来回遛达着,陈涧感觉他根本就没听,只得站医生桌子旁边认真听完了。 从医院出来,单羽心情很好,大门外的几级台阶他是小蹦着下去的,虽然重心都在右腿这边,陈涧还是忍不住拉了他一把:“你要不回去让医生先给你打个夹板,省得一会儿又折了还得回来。” 单羽笑着看了他一眼:“下月没护理费拿了。” “看路吧。”陈涧说。 “去看看你爸吗?”单羽问,“他那个胳膊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没问。”陈涧说。 “人有时候很奇怪,”单羽说,“善意和关心,给其他人的时候,会比给亲人的时候更自然。” 陈涧没有说话。 这话听起来有些别扭,但细想却发现,起码对于自己来说,挺准确的。 单羽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只是去了停车场,上了车。 陈涧上了车,在单羽发动车子的时候,他咬了咬嘴唇,说了一句:“他中午都在一个骑手驿站休息……” 单羽马上点开了导航:“导上。” 陈涧打开和老爸的聊天记录,里面有一张老爸发过来的他在驿站吃饭的自拍,为了证明自己手不影响工作,上面有驿站的名字。 他在导航上输入了驿站的名字,显示那里距离医院六公里差不多七公里。 “很近,”单羽说着把车开了出去,“你这跟破案一样,我以为他告诉过你地址呢。” “这就算他告诉我了。”陈涧说。 “这回就不买东西了,”单羽说,“他下午肯定还要跑外卖,拿着东西不方便。” “嗯。”陈涧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有些艰难地开口,“一会儿你就在……” “找个八百米外的位置停车,”单羽说,“别让你爸知道又是老板开车送你去的。” 陈涧笑了笑,没说话。 一些没多久之前的回忆莫名其妙地浮在了脑子里,他赶紧看向车窗外。 不要细想不要细想…… 这会儿路上的车很多,看着窗外一辆辆挨着挤着的车,陈涧感觉有点儿发晕,他又抬眼往人行道上看过去,或快或慢的行人也不少。 第117章 看惯了小镇的宁静,甚至是偶尔的萧瑟,眼前繁华纷乱的景象让他有些恍惚,上学那会儿他除了学校和打工的地方,很少关注别的,骑个自行车在车流中来回穿梭时完全不会在意身边。 前方红灯,车停下了,单羽偏过头说了一句:“护手霜我用一下。” “嗯。”陈涧应了一声,下意识掏兜的时候才愣了愣,看了他一眼。 “别装没有,”单羽说,“我刚都闻到了。” “你闻……”陈涧说了一半停了,叹了口气,把兜里的护手霜拿出来递给了单羽。 “挺好闻的,”单羽拧开瓶盖,往自己手上挤了一点儿,把护手霜递回给他,“哪儿买的?” “二街那个小超市。”陈涧说。 “你还用这些呢?”单羽看着前方红灯的读秒,慢慢搓着手。 “小时候,一入秋我的手就会很干,到冬天就会裂口子,”陈涧说,“我妈就让我记着用护手霜。” “这样啊。”单羽没了声音。 老爸午休的驿站很好找,在以前陈涧打工的一个超市附近,陈涧对这儿还挺熟的。 单羽把车停在了距离驿站差不多一条街的一个路边停车位上:“那有个奶茶店,我去那儿等你吧。” “好。”陈涧下车,关车门的时候他回过头。 “闭嘴,赶紧去。”单羽说。 陈涧笑了笑,转身往驿站那边走过去。 路上能看到穿着外卖衣服的人从身边开着车经过,陈涧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这些人,但没看到老爸。 他有些后悔没有提前给老爸打个电话问问。 万一老爸已经吃完饭走了,或者是今天就没来这里休息…… 走到这里了,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很想见到老爸。 不过转过拐看到驿站的牌子时,陈涧松了口气,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边一张椅子上正吃着盒饭的老爸。 手上还有夹板,盒饭放在面前的小桌上,小桌有点儿矮,他低头够着饭盒快速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陈涧一直走到他身边,他都没有发现。 “老陈。”陈涧叫了他一声。 “哎。”老爸应着,抬起了头。 看清是他的时候,老爸一下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猛地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办事,”陈涧说,“就在附近,事儿办完了想着离这里没多远了,就过来看看能不能碰到你。” 老爸又愣了一会儿才笑了起来:“吃饭了吗?” “没呢,”陈涧说,“我一会儿……” “在这儿吃呗,”老爸往他身后看了看,“你一个人来的吗?” “嗯。”陈涧点点头,“饭我就不……” “就旁边这家盒饭特别好,还便宜,”老爸说着放下了一直拿在手里的筷子,往隔壁的小炒店走了过去,“老板再来一份盒饭。” 陈涧没再拒绝,只是拿出手机飞快地给单羽发了条短信。 单羽坐在靠窗的位置,奶茶店里人不多,基本都是刚放学的学生,手里拿着各种刚买的,热气腾腾的食物。 烧烤,麻辣烫,脆皮肠,章鱼小丸子,手抓饼…… 单羽喝了一口奶茶,胃里空得很,刚拆支架的时候忍疼消耗太大了。 他转头看着街对面的一排饭店,琢磨着一会儿就近吃点儿什么。 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岳朗打过来的。 这会儿饿得很,不想说话,他直接挂掉了电话。 手机上还有个短信,差不多二十分钟前发过来的,他一直没看,这会儿才发现是陈涧的。 -我爸给我买了份盒饭 “操。”单羽顿时感觉更饿了。 他把视线从外面的饭店移了回来,一个小男孩儿坐在了他对面,把一杯奶茶放到了桌上,手里抓着一个小丸子的盒,手指上还勾着一个纸袋,闻起来是酱香饼。 “小孩儿,”单羽看着他,“饼哪儿买的?” 小男孩儿喝了口奶茶:“我们学校后门。” “多少钱?”单羽又问。 “八块。”小男孩儿说。 “十块卖我。”单羽说。 小男孩儿愣住了,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 “你回家还要吃饭,”单羽说,“这些你吃完都饱了,回家吃不下饭你妈骂你。” 小男孩儿看了一眼饼。 “十二块。”单羽说。 小男孩儿把装着饼的袋子推到了他面前。 “干净的吗?”单羽拿出钱包,一边掏钱一边问了一句。 “我还没打开过呢。”小男孩儿说。 “交易愉快。”单羽把钱递给了他。 小男孩儿拿过钱,一手奶茶一手小丸子抓起来转身跑出了奶茶店,一边跑一边跟外面路过的几个同学喊着:“有个傻子买了我的饼,我赚了四块钱哈哈哈哈哈哈!” 单羽啧了一声,拿起了装着饼的袋子打开了。 还很热乎,很香。 刚咬了一口,手机又响了,还是岳朗。 他叹了口气,边嚼着饼边接起了电话。 “挂我电话?”岳朗说。 单羽没说话,这口饼咬得有点儿大,得嚼一会儿。 “吃东西呢?”岳朗愣了愣,“吃东西你他妈还接我电话干嘛啊,我听你吃啊?” 第118章 单羽把电话挂掉了。 把这口饼咽下去之后,他又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把电话给岳朗回了过去。 “什么事儿?” “方旭出来了你知道吧?”岳朗问。 单羽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不知道。” “表现好,减了点儿。”岳朗说。 单羽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狠狠地咬了咬嘴角,顺手拿过奶茶捏了一下:“告诉我这个干嘛。” 奶茶瞬间撑破封口喷了出来。 “操。”单羽站了起来。 “我来吧。”一个店员拿着抹布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单羽说。 “没事儿没事儿。”店员说。 单羽拿起那个饼,走出了奶茶店。 这家的盒饭的确味道还可以,就是油有点儿大,稍微咸了点儿。 边吃边跟老爸聊了一会儿,老爸的胳膊还行,没因为他坚持要送餐再受什么伤,过几天就能拆板子了。 吃完老爸就急着去送餐,陈涧也就没多呆,看着老爸骑着车走了之后,他才往回走。 单羽没给他回短信,这人手机每天都不在正常地方,估计都没看到。 距离停车的地方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陈涧看到了单羽,就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个袋子,看上去应该是饼。 陈涧有些意外,这附近没有卖饼的,他上哪儿买的饼? 饿得都出去找吃的了? 陈涧赶紧加快了步子,跑了过去。 距离单羽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单羽侧过了身,他才发现单羽正在打电话。 而且脸色非常差,看上去很生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单羽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怒火。 陈涧犹豫着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车头前。 “他要再敢去我家,”单羽沉着声音,“我保证废了他。” 说完这句话,他挂掉了电话。 愣了几秒之后他猛地扬起手,把手里的饼往车头上砸了过去。 陈涧条件反射地往前冲了一步,接住了那个饼。 单羽看到他的时候顿了顿:“你这么快回来了?” “嗯。”陈涧应了一声,“吃完了。” 单羽并没有藏着情绪,说话时声音都还是冷的。 “反应挺快啊。”单羽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饼。 “……我以为你砸手机呢。”陈涧说。 “我疯了吗我砸手机,”单羽从他手里拿走了饼,声音和眼神都慢慢恢复了常态,“手机一万多呢。” 陈涧笑了笑。 单羽打开袋子,低头咬了一口,转身上了车。 陈涧跟着坐到了副驾上:“吃完再开车吧。” “嗯。”单羽应了一声,又咬了一口,专心地吃着。 陈涧一直等他吃完最后一口饼,才吸了一口气。 问吧。 都这样了,不问说不过去了。 “怎么了?”陈涧看着他。 第041章 单羽也转过头看着他, 没有马上回答。 也没有拒绝回答。 陈涧本来觉得自己在这份沉默里应该感觉到尴尬,或者后悔问出这么一句来,但他很神奇地并没有。 因为看得出来, 单羽的表情很认真。 “我朋友……告诉我, ”单羽是在思考, 要怎么说,“我合伙人放出来了。” “那个诈骗坑了你的合伙人吗?”陈涧问。 “嗯。”单羽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吃空了的酱香饼纸袋。 “他干什么了吗?找你麻烦了?”陈涧又问, 犹豫了一下,他打开了车门,“你等我一下。” 单羽没出声, 只是看了他一眼。 陈涧跳下车, 跑进了路边的一家烘焙店, 买了一个菠萝油, 又跑回了车上,把袋子递给了单羽:“没吃饱吧?” 单羽接过袋子:“我以为你买瓜子儿呢。” “……什么乱七八糟。”陈涧说。 零食超市离这儿半条街呢。 单羽拿着菠萝油,低头吃之前很贴心地先回答了陈涧的问题:“他是我发小, 跟我爸妈都很熟,出来以后,他去我家了。” “去你家?”陈涧愣了, “他哪儿来的脸呢?” 单羽的确是没吃饱,一个菠萝油咬了没几口就吃完了。 “谁知道呢, ”单羽说,“街上捡的谁不要的吧。” “什么?”陈涧没听明白。 “脸啊。”单羽说。 “……你爸妈没抽他吗?”陈涧说。 “他们是很知书达理的人, ”单羽抽了张纸, 一根一根手指头地慢慢擦着手, “他是我的朋友, 在不清楚我要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之前, 我爸妈是不会……” “他都那么坑你了啊!”陈涧说,“我要是你爸……” “哎哎哎,”单羽看着他,“聊天儿就聊天儿,怎么还占上便宜了。” “你要是……”陈涧说一半又停了。 “你不是我爸我就是你儿子,就非得父子关系是吧?”单羽问。 “你要是我哥,”陈涧终于从父子关系里绕了出来,“我早动手抽他了。” 单羽笑了笑,把擦手的纸和纸袋什么的收拾了,拿个小袋装着:“你跟刘悟在这一点上有同龄人的感觉了。” 陈涧拿过他手里的袋子,从开着的车窗里直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第119章 “当初他们是劝过我的,觉得方旭不靠谱,”单羽把椅背往后调了一些,枕着胳膊,看着前方,“但我的态度是不用他们管,所以他们就……也不会用自己的态度参与我的决定。” “他们这么……放心的吗?”陈涧跟父母在一块的时间不多,他生活里需要做重大决定的时刻也不多,不是很能理解这样宽松的相处模式。 “不放心又怎么样,不服管啊。”单羽说。 陈涧靠在车门上,侧着身看着他,感觉单羽说这话的时候跟说别人似的。 “我跟方旭一块儿长大,一块儿瞎混……怎么说呢,要说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那不可能,”单羽说,“只是觉得他不会坑我。” “结果坑了个大的。”陈涧说。 单羽偏过头,看了他一会儿:“嗯。” “那他去你家干嘛?为坑了你道歉吗?”陈涧皱了皱眉,虽然这事儿要说道歉也是应该的,但听着又很憋气,这事儿是道歉就行的吗? “也说不定是为我的腿道歉。”单羽说得很轻松,还晃了晃腿。 “你腿,”陈涧看着他的腿,“到底怎么伤的?” “被打的,不是跟你说了么。”单羽说。 “被谁?”陈涧问,“他的同伙吗?” 单羽没说话,转过头看着他。 陈涧也看着他。 怎么,越界了吗? 都越了这半天了,不差这一句了吧? 而且是你自己开的头。 “嗯,”单羽点了点头,“但我没证据。” 陈涧沉默了,应该是对单羽举报的报复吧。 “走,”单羽坐直了,把椅背调正,拍了拍方向盘,“回去吧。” “你……要吃个饭吗?”陈涧问。 “你不是为了防止我吃饭又给我塞了个菠萝油么?”单羽说。 “那个就是垫垫啊,”陈涧说,“怕你饿了。” “谁用一个酱香饼一个菠萝油垫垫啊。”单羽转头看着他。 “……我啊。”陈涧说。 “你爸给你买的那个盒饭你是不是没吃饱?”单羽问。 “饱也饱了。”陈涧说着摸了摸肚子,还按了按。 “吃也能吃。”单羽说。 陈涧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对这片儿挺熟的?”单羽发动了车子。 “嗯。”陈涧点点头。 “以前你一般去哪儿吃?”单羽问,“就你打工啊,旷课啊的时候。” “我那都随便吃,”陈涧说,“有时候就蹲路边儿的那种小店。” “我现在不随便的也吃不下。”单羽说。 陈涧沉默了一会儿,往前指了指:“往那边开吧,有个卖炒饼的店,我以前经常在那儿吃。” “行,炒饼。”单羽弹了弹方向盘。 “你俩要一份炒饼啊?”老板看着他俩。 “对,”单羽点头,“再给我个小碗。” “那没有,”老板说,“我这儿都是大盘子。” “那就再给我个大盘子。”单羽说。 “盘子是装炒饼的。”老板看着他。 “对,”单羽点头,“我就是装炒饼。” “装一份炒饼的。”老板已经开始不爽。 “不用了,老板你正常炒一份就行,”陈涧过来抓着单羽胳膊往旁边拽了过去,把他带到店侧面小巷的一张小桌前,踢了张小凳子到他腿边,“坐这儿。” “这服务态度,”单羽坐下了,“要搁以前……” “你把人摊子掀了呗。”陈涧坐在了他旁边。 “我站那儿骂,什么时候给我个碗什么时候停。”单羽说。 陈涧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低头笑了起来。 “对面是不是个奶茶店?”单羽问。 “嗯,”陈涧回头看了看,“你想喝?你不是刚喝了吗?” “没喝成。”单羽说。 “人家不收现金啊?”陈涧问。 “拒收现金违法知道么,”单羽说,“再说我有支付宝。” 陈涧没说话,起身过了街,去给他买了杯奶茶,还按单羽的要求换成了代糖。 “你不用微信是因为……”陈涧想了想,“那个事儿吗?” “因为的多了。”单羽喝了口奶茶。 “你换个号呗,”陈涧说,“要不找你不方便,发个短信你也不回。” “我不回是因为我没看,”单羽说,“用微信手机能拍我一巴掌让我看消息么。” 倒也的确是这么回事。 “回去了弄了一个。”单羽说。 “嗯。”陈涧笑了笑。 “炒饼好了!”老板在那边喊了一嗓子。 陈涧起身过去把炒饼端了过来。 挺大一份,如果陈涧没吃盒饭,这一大盘他能全吃了,吃了盒饭,就可以跟单羽分。 “我去旁边买个……”他想说去买个一次性餐盒。 但单羽已经拿着筷子开始吃了。 “就这么吃吗?”陈涧坐下。 单羽点了点头。 陈涧只得也拿过筷子,从自己这边开始夹。 “挺好吃的。”单羽吃了两口之后停了。 “不吃了?”陈涧看了看他那半边,只吃出一个小缺口。 “说句话就被取消吃饭资格了吗?”单羽拿过奶茶喝了一口,“比我爸严格。” 第120章 “你吃吃吃吃。”陈涧说。 老板还探头往这边看了看,像是要确定他俩是不是真的两个人吃一份。 这老板态度一直不太好,死抠,但炒饼是真挺好吃的,所以陈涧以前也总在这儿吃,这个小破店都是打工的人来吃,基本饭量都大,有些小姑娘都能吃完一份,他俩大男人吃一份的确不多见。 老板探头看的时候陈涧没理,单羽正好停了筷子,于是也转过了头:“有碗吗?” 老板把头缩了回去。 “我真服了你了。”陈涧说。 “毕竟是你老板。”单羽说。 陈涧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也食不言。 这盘炒饼单羽差不多吃了一半,剩下的陈涧都吃了,吃到最后的时候其实已经很撑了,但习惯性盘子里不剩东西,所以他都给扒拉光了。 单羽在旁边看着他吃掉最后一根儿青菜的时候说了一句:“看来大隐的老板不怎么行啊。” “嗯?”陈涧看着他。 “店长平时在店里都吃不饱吧。”单羽说。 “不想浪费,”陈涧捂着肚子,“你……等我一会儿。” “你肠子直的吗?”单羽皱着眉啧了一声。 “我不是要……”陈涧站了起来,“我去旁边药店,买盒健胃消食片。” “我跟你一块儿去,”单羽站了起来,“好久没感受腿上没东西了,我遛达几步。” 一共就遛达二十米。 药店的人拿了一盒健胃消食片给陈涧,他看了看,又让人给换成了小孩儿的那种。 走出药店,单羽看着他手里的儿童版健胃消食片:“为什么买小孩儿的?” “小孩儿的药片儿是脆脆的,”陈涧拆了几颗出来放到嘴里咔咔咬着,“味道也好吃,甜一些。” “我尝尝。”单羽伸手。 陈涧把药放到他手里:“你没吃过吗?” “我没事儿吃什么消食片啊。”单羽说。 “那你现在又吃。”陈涧说。 “我吃撑了。”单羽把药片放进嘴里,咔咔嚼了几下,“真脆,脑浆都给我震匀了,陈二虎他们小时候是不是总吃。” 陈涧笑了起来:“说真的,你有没有因为说话太放肆被人揍过?” “没有,”单羽伸了个懒腰,“我只在打不过我的人面前嘴欠。” 相当有道理。 陈涧看着他。 单羽举起胳膊的时候,衣服袖子滑开,露出了手腕上带着的那条手串。 这阵天凉了,都穿着外套,陈涧很久没看到单羽手腕了,甚至也没太注意自己的手腕,现在猛地看到这条手串时,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那条,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也没摘。 好像习惯了,平时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等注意到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戴了这么长时间。 已经找不到摘下来的理由。 出差照例是要帮店里采购的,这次大家没什么要买的,单羽找了个零食店,买了一堆吃的,其中咖啡厅里平时会备着的小饼干买得特别多。 “这个老镇能买到,”陈涧说,“不用买这么多,没有的时候陈二虎他们开个摩托去老镇就买了。” “就是因为都是他们买回来的,”单羽啧了一声,“陈二虎不让我吃。” “什么?”陈涧愣了愣。 “他不让我吃这个饼干!”单羽说。 “他这……”陈涧顿了好一会儿,“很有主人翁意识啊。” “你叫什么陈鱼落雁,”单羽说,“你叫陈迷和稀泥得了。” 陈涧笑了起来:“那怎么办,我去把陈二虎打一顿给我们老板出气。” “算了,”单羽付了款,抓了一把小饼干放到自己兜里,“老板自己买了自己吃。” 回到大隐的时候,离吃晚饭还有一会儿,赵芳芳正在忙活着做饭。 胡畔顶着一个巨大的爆炸头,正在咖啡厅外面的花园里往三饼头上绕卷子。 “回来啦!”她转过头冲陈涧和单羽喊了一声。 单羽没忍住笑了起来。 胡畔头上还扎着一根红色发带,夸张的嚣张里带着几分可爱。 “怎么样。”胡畔晃了晃脑袋。 “挺好。”陈涧笑着说。 “像个化妆刷。”单羽坐到了咖啡厅里,摸出了一块小饼干吃着。 胡畔手里揪着三饼一撮头发笑得很响亮:“我也觉得像,不扎发带就没那么像,扎起来特别像我那把大散粉刷。” “头发头发头发……”三饼的脑袋赶紧跟着她的手移动。 “别动!”胡畔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是我动吗!”三饼喊了起来,“你都快把我脑袋拎出门了!” 陈涧把买回来的零食放到吧台的柜子里,跟前台坐着的陈二虎打了个招呼。 “这周末订房的少。”陈二虎说。 “正常,叶子快落了,”陈涧说,“山上下雪还得有半个月吧起码,这阵儿来了没什么可看的。” “嗯。”陈二虎点点头。 “没什么事儿你去歇会儿,我在这儿就行。”陈涧说。 “在这儿也跟歇着差不多。”陈二虎头上的各种伤已经好了不少,也不用裹着绷带了,情绪却还是挺低落的。 第121章 “行吧。”陈涧没再多说什么。 陈大虎那边估计就这两天会判了,陈二虎作为亲手抓住他哥的人,心情多少是会有些波动的。 陈涧回到咖啡厅,想看看胡畔给三饼是怎么弄头发的,晚上她肯定得把这第三颗脑袋给烫了,陈涧得有点儿心理准备。 “给做杯咖啡。”单羽说。 “速溶吗?”陈涧问。 “就那个机子萃两份浓缩随便倒点儿奶进去就行,”单羽说,“又不要你打奶泡也不用你拉花。” “一会儿陈二虎说你。”陈涧走到咖啡机后面,开始做咖啡。 单羽拿起手机,对着旁边的二维码扫了一下:“给钱了。” “给五块就行,”陈涧说,“我做的真的很难喝,不知道为什么。” 单羽扫了五块钱。 陈涧给他做了一杯拿铁,放到了他面前。 单羽拿起来喝了一口。 陈涧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但他低头看着手机,没有任何评价。 “什么味儿?”陈涧问。 “咖啡加奶的味儿。”单羽说。 “难喝吗?”陈涧又问。 “你自己都说难喝了,”单羽说,“我说好喝有点儿太假了吧。” 陈涧笑了起来。 “五块钱还是值的。”单羽说。 陈涧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有好友申请。 点开的时候他愣了两秒才抬头看向单羽:“你啊?” “这还用问吗?”单羽说,“这么明显。” 乏单可陈。 这个名字让陈涧有些愣神,毕竟跟自己曾经用过的太相似了。 陈涧通过了好友,顺手给单羽发了个表情,又点开他资料看了看:“新号吗?” “嗯,”单羽点点头,“只有你一个好友。” “我把畔畔他们的号推给你吧。”陈涧说。 “先不急。”单羽说。 第042章 先不急什么意思啊? 不急你现在申请个号。 就加了一个人。 为了监督店长吗…… 陈涧没说话, 突然有那么点儿说不清的感觉。 “嗯。”他应了一声,很快地退出了跟单羽的私聊框。 单羽也没再说什么,喝着咖啡吃着自带小饼干, 看着外面自学成材的发型师和她的教习头。 陈涧也在看, 如果真躲不掉爆炸头, 他想先看看三饼炸了以后是什么样。 单羽看了一会儿,把咖啡喝完了, 然后站了起来,拎着他的小饼干往前台走过去,抓了一把放在了陈二虎面前, 然后走进了电梯。 “什么意思?”陈二虎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单羽老板从市里买回来的。”陈涧说。 陈二虎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 喊了一声:“我操,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才不管你是不是那个意思, ”陈涧说,“反正他就是这个意思。” 手机响了一声。 陈涧拿起来看了一眼。 【乏单可陈】饭帮我拿上来 陈涧有点儿不适应,差点儿以为这是自己哪个号给自己发的。 他往电梯那边看了一眼, 电梯才刚到二楼。 这话不能用嘴说吗? 【陈鱼落雁】好 【乏单可陈】你谁啊帮你做爆炸头的时候记得通知我围观 陈涧盯着这句话看了十秒才看明白“你谁啊”指的是胡畔。 这一刻的无语让他甚至有点儿想笑。 【陈鱼落雁】好的 今天的员工餐因为没有客人用餐而格外丰盛,不过赵芳芳倒不光是因为有时间做饭。 “庆祝单老板能走路了。”赵芳芳说。 “……他其实一直能走。”三饼顶着被包起来的脑袋说。 “起码现在腿上没有那个架子了,”赵芳芳说, “之前闹事的时候,我真怕他那个架子再把他骨头戳断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 陈二虎低下了头,扒拉了两口饭。 “赵姐你还是给单老板单独盛一份, ”陈涧在陈二虎肩膀上拍了拍, “我拿上去给他。” “他怎么老一个人吃饭。”赵芳芳说。 “他吃饭不说话你没发现吗?”胡畔笑着说, “这习惯跟我们一块儿吃饭多憋屈啊, 好像被我们排挤了一样。” “哎呦一个老板, 谁敢排挤他。”赵芳芳说。 “我怎么感觉都敢呢。”三饼说,“他也没老板架子。” 陈涧端着餐盘上了四楼,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单羽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山林上空刚升起来的月亮。 “今天菜特别多,”陈涧说,“赵姐说庆祝你拆架子。” “谢谢。”单羽笑了笑,走到茶几旁边坐下了。 “腿感觉怎么样?”陈涧问。 “挺好,不疼不胀,”单羽把裤子扯了扯,露出小腿看了看,“刚我自己消了一下毒,估计过两天这眼儿也就长上了。” “嗯。”陈涧点点头。 “你这月没有补发的工资了啊。”单羽说。 “知道了。”陈涧笑了笑。 “去吃饭吧。”单羽拿起筷子。 陈涧下楼的时候,一个女人正站在前台,吃了一半饭的胡畔放了碗正在接待。 “我来吧,”陈涧走了过去,“你先去吃饭。” 第122章 “这位女士想先看看房。”胡畔说。 “我带您去看。”陈涧说。 “好的,”女人点头,“麻烦了。” “没事儿。”陈涧说。 女人要看二楼的房,顶头那两间。 这个要求其实挺奇怪的,民宿的房间从走廊分成两半,一半能近看山林一半能看到远处的河,但就是走廊顶头那两间的视野不太好,一般都是满房了才会有人入住。 陈涧带着她上了二楼,打开了尽头两间房的门。 “景色的话,这两间会有一点儿遮挡,”陈涧试探着介绍,“别的房都……” “没关系。”女人说着走进208。 陈涧跟着走进去,发现这个女人并没去阳台,而是直接进了浴室,接着又很快出来了,然后又马上走进了对面的209,也同样是直接进浴室看了一圈就出来了。 “您对房间有什么特殊要求的话可以跟我说。”陈涧说。 “没有,”女人笑笑,“就是对浴室要求高一些,就208这间吧,先住两晚的。” 陈涧把她带回一楼,办理了入住,从证件这些上看,都很正常。 但两个房间都只看浴室,这种旅游小镇一个人来,都挺不正常。 这个女人拖着个小行李箱,看气质和打扮也不是那种独行背包客。 女人去房间之后陈涧回到餐厅,盛了碗饭坐下:“三饼。” “嗯?”三饼马上趴到桌上往他这边凑了过来,“是不是不对劲,我们都说这个女的有点儿奇怪。” “你晚上不是总在亭子那儿抽烟么。”陈涧说。 三饼马上坐正了:“我都是巡好一圈儿了才去啊,就抽几分钟……” “他不是要说你抽烟。”陈二虎说。 “嗯。”陈涧应了一声。 “哦。”三饼趴回桌上重新凑了过来。 “打听一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情侣之类的入住……”陈涧小声说。 “我的妈呀,”胡畔反应很快,也趴到了桌上,“她是不是来捉奸的?” “二楼顶头那两间,浴室窗户能看到的就是随云小筑那几间房,”陈涧说,“有大观景窗的,她只看了浴室,估计是想往那边看。” “那如果是真的,”赵芳芳也趴了过来,“我们是要劝阻吗?” “……不用吧,如果没事儿,就不用管,”陈涧说,“吵起来了报警就行。” “哦。”赵芳芳点点头。 “所以我去打听的目的是什么?”三饼找到了重点。 “一是提前有点儿准备,万一真闹起来能马上处理,”陈涧说,“她毕竟就一个人……” “二是?”陈二虎看着他。 “二就是……”陈涧清了清嗓子。 “八卦一下呗。”胡畔说。 “嗯。”陈涧笑了,“你们不好奇吗?” 几个人愣了愣,接着全都压着声音笑了起来。 “快吃快吃别笑了。”赵芳芳笑着把菜盘子拢到中间。 “对,吃完了我帮你弄头发。”胡畔看着陈涧。 “那我的呢?”三饼指着自己还包着的脑袋,“这做一半不管了啊?” “拆了自己洗洗吹干就行。”胡畔说。 三饼洗完头之后,非常满意地向大家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怎么样!”他叉着腰。 “挺好,像个黑人。”陈二虎说。 “我本来就黑。”三饼说。 “我就别……”陈涧被胡畔拉到了椅子上坐下,摸出手机给单羽发了个消息,省得一会儿老板又说有热闹不让他凑了。 【陈鱼落雁】来 消息刚发完,胡畔就很专业地把一块围布围在了他身上。 “你不合适三饼那种黑人头,他头发是太短了我才弄那样的,”胡畔说,“你头发比他长,稍微修一修,再烫出一点曲度来就行了……” 听不懂。 但听上去不是爆炸比熊头。 单羽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胡畔刚用喷壶把陈涧的头发都喷湿了,前额的几绺头发垂在鼻梁上,发梢还挂着水珠。 有一瞬间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到陈涧的那天。 单羽停了一秒才继续往那边走过去,坐在了陈涧对面的沙发上。 “单老板也要做发型吗?”赵芳芳笑着问。 “他的我可做不了,他那个头发现在长长了都能看得出原来是花大价钱做的。”胡畔说。 “我就看个热闹。”单羽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瓜子。 “我靠?”三饼吃惊地看着他,“还备了瓜子儿?” “嗯,分一下吧。”单羽把瓜子递给他。 “不行你们去看电视呢?”陈涧有些无奈。 “在这儿聊天儿多有意思。”三饼拿了个盘子,把瓜子倒了出来,放在大家面前的小桌上。 单羽靠在沙发上,拿着一把瓜子,边嗑边看着陈涧。 胡畔的手艺其实还行,原来打工的时候应该是跟发型师认真学过,剪头发的动作不是太熟练,但她只是微调了一下长度,前额的头发基本都保留了没太动。 “怎么他发型这么好看?”三饼问,“就几剪子就突然好看了。” “看脸的。”胡畔说。 的确是。 单羽盯着陈涧的脸。 陈涧看过来的时候他也没回避,冲他竖了竖拇指。 第123章 棒棒哒。 陈涧叹了口气。 “……我问的是这个吗?”三饼说。 “但这个就是你问题的答案。”胡畔转过头,“你这个爆炸头不是挺好吗?” “我只是问问。”三饼说。 单羽撑着额角笑了起来。 大致剪好之后,胡畔就开始上卷子,用的比给三饼的那种要大得多,单羽甚至能看出来陈涧松了一口气。 单羽的手机响了起来,不用看就知道是岳朗,这两天他都盯着方旭的动静,有任何情况都会告诉他。 虽然方旭去他家不会对他爸妈有什么不好的言行,就像岳朗说的,无非就是道歉,很诚恳的那种,说不定还会哭一鼻子。 但这件事本身就让人愤怒。 他还敢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就是在挑衅。 “嗯?”单羽接起电话。 “这几天他都在他家那个老房子,”岳朗说,“我让人盯着了,你要过来吗?还是我直接处理了。” “谁盯着了?”单羽把手里的瓜子放回了盘子里,站了起来,往花园那边走过去。 “小路他们。”岳朗说。 “我是不是说过……”单羽顿时有些不爽,但话被岳朗打断了。 “我知道知道知道,不让他们再掺和这些事儿,以后好好生活,说好多遍了跟他妈遗言一样,”岳朗说,“我知道,但你说这事儿不让他们管,可能吗?就像我要出了什么事儿,你不想给我出气吗……” “不想,”单羽说,“我可以给你哭坟。” “操你大爷。”岳朗说。 “我明天回去,”单羽说,“让他们除了盯着不要做任何事。” “放心吧,绝对不会有任何过激行为,”岳朗说,“我得去接你吧?” “不用,你日理你的万机。”单羽说。 “我就多余问。”岳朗说,“买了票告诉我到站时间。” 胡畔用毛巾把陈涧的头包好,然后扯掉了围布:“好了,你这个头的话,一个半小时差不多了。” “嗯。”陈涧应了一声,往单羽出去的那个门看了一眼。 从接了那个电话到现在,胡畔在他脑袋上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单羽一直没有再进来。 这要是平时,陈涧也不会在意,但今天单羽接那个电话时的愤怒让他印象深刻…… 陈涧起身往走廊那头遛达着去了花园,先是抬头看了看二楼,208浴室是黑着灯的,但对面随云二楼的灯是亮的。 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到人,于是转身顺着小路往前院走,想看看单羽是出去了还是在花园里。 走了没几步,前面黑暗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陈涧顿了顿,往那边走了过去,看到了秋千上坐着的单羽。 “还没好吗?”单羽问。 “得捂一个半小时,”陈涧说,“我脖子都开始酸了。” 单羽看着旁边的长椅:“躺会儿吗?” “……倒也不至于。”陈涧说。 单羽笑了笑,停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明天下午我回去一趟。” “嗯?”陈涧愣了,“回哪儿?” “回我家那边儿,”单羽说,“大概两三天回来。” 回家那边儿。 不是回家。 “是要去找那个方旭吗?”陈涧问。 “记性挺好啊,名字都记住了。”单羽说。 “这名字统共就俩字儿,都不用记吧,”陈涧说,“又不是冷冰凝爱语梦翠霜。” 单羽顿了两秒,笑了起来,在秋千上差点儿坐不住。 “哎,”他看着陈涧,“你真挺……可爱的。” 陈涧没出声。 “我都不想找钱宇麻烦了。”单羽站了起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门那边走过去,“帮我看看明天去市里的班车,我下午三点十五西站的车。” “你不开车去吗?”陈涧问。 “谁开回来啊?”单羽说,“我还带着陈二虎过去吗?” 这是老板来到小镇后第一次离开,店里这帮人居然有点儿慌乱,赵芳芳甚至想着要不要做点儿包子什么的让单羽带着在路上吃。 “我又不是去逃难,”单羽晃了晃手里的包,“就这么点儿位置,放不下吃的了。” “老板你放心,这几天有我们在,”胡畔说,“肯定不会有问题。” “也不是去多远的地方,”陈二虎说,“你们搞得好像他不回来了一样。” 也不是很近,五百二十七公里呢。 “主要是不习惯。”三饼说。 “走吧,店长送我去坐车。”单羽拿起包,走了出去。 陈涧快步跟过去,跨上了停在院子里的摩托车,发动了车子,单羽坐到了后座上,小声说:“赶紧走,我怕他们一会儿追出来跟着车跑。” 陈涧笑着拧了一下油门,车开了出去。 班车上车的地方就在小镇外面的小路边,一个小亭子里有个牌子,写着停靠点。 “上车给钱就行。”陈涧交待着。 “嗯。”单羽应了一声。 “后头有座就往后去,”陈涧说,“门口他们都堆东西,乱七八糟的。” “嗯。”单羽又应了一声。 陈涧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二十六岁,”单羽说,“大你半轮。” 第124章 陈涧笑着转开头,没再说话。 “有事儿给我发消息就行,”单羽说,“我听着点儿。” “嗯。”陈涧点了点头。 班车还挺准时,不过车上人挺多的,车门边还有一笼鸡,单羽挤上去之后就看不到人了。 陈涧还是等到车开走了才跨上了摩托车。 车开回小镇还没到民宿,他手机就响了。 陈涧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愣了愣,接起了电话:“喂?” “是陈涧吧?”那边一个男人问,“我是李教练。” “什么教练?”陈涧没明白。 “你哥月初就联系我了,你不是要学车嘛,”那边的李教练说,“这阵学车的人多,我这刚才空出位置来……” 陈涧有些恍惚。 “他说尽快给你安排,你要接送老板,”李教练说,“所以我这一有位置第一个就通知你了。” “嗯。”陈涧笑了笑。 第043章 后悔了。 就不该坐在后面。 单羽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 跟随着车屁股在破烂的道路上蹦蹦跳跳。 前面的确是乱而且挺脏,不光有一笼鸡,后来还上来了几筐山货, 但后面也并没有多好。 旁边一个老太太抱着个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手里抱着个小土狗。 土狗一直在咬单羽袖子上的口袋盖儿, 小女孩儿一直在哭,老太太一直在骂她。 “一只狗, 卖了就卖了,你上学又不管它……” “我养它的,我每天回来都喂它。”小女孩儿说。 实在是很吵, 单羽从狗嘴里扯出袖子, 偏开头看着窗外, 贴得太近, 又在玻璃上磕了两下脑门儿。 “不要咬别人!”老太太一巴掌拍在狗头上。 小狗叫了起来,哼哼唧唧地更吵了。 单羽转回头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也看着他。 “去老镇还是市里?”单羽问。 “镇上。”老太太说。 “去卖狗吗?”单羽又问。 “不卖。”小女孩儿说。 “是啊,生了一窝, 就剩这一个了,”老太太说着又踢了踢脚下的一个篮子,“还有这些蘑菇……” “能卖多少钱?”单羽问。 “卖不了多少, 今天摘得少,也就四十来块钱, ”老太太又拍了狗一巴掌,“算上狗能卖个一百吧。” 小女孩儿一听这话抱着狗又哭了。 “卖了给你买新衣服, ”老太太说, “别哭了, 以后还生呢。” “生了又卖的, ”小女孩儿抹着眼泪, “我不要新衣服。” “这么小的狗也就三十吧。”单羽说。 “喂了一阵儿了,哪才三十,”老太太说,“都五斤了!” “不卖的。”小女孩儿反复强调着。 单羽拿出了钱包,抽了一张一百出来,递给了老太太:“狗和蘑菇我都买了。” 老太太愣了愣,接过了钱。 “不要再骂了,”单羽说,“吵死了。” “你也别哭了,”单羽又看着小女孩儿,“知道红叶小镇吗?” “嗯。”小女孩儿点点头,“就刚才那里。” “下车顺着街走到头,大隐民宿,”单羽说着从她手里拿过狗,塞到自己外套里,狗头探了出来,他把狗头按下去,拉链拉到了顶,“你的狗就在那儿,你以后想看它就去。” “你不吃它吗?”小女孩儿问。 “不爱吃。”单羽说。 “真的吗?”小女孩儿又问。 “真的。”单羽点点头。 车开到老镇,小女孩儿被老太太扯下车的时候又回过头大声喊着:“真的吗!我去找你看狗的话!真的吗——” “真的,”单羽说,“你哪天要离家出走没地方待了也可以去。” 班车在老镇会停一会儿上下客,单羽跟司机打听了一下,找了辆返程的班车,给狗套了个袋子,跟蘑菇一块儿让司机给带回小镇路口。 回到车上,他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人,不过没所谓,前面堆着的各种鸡鸭山货差不多都在老镇下车,他坐在了之前放着山货的一个座上,屁股下面还能摸到土渣子。 难怪陈涧和陈二虎他们都愿意骑摩托车。 他拿出手机,把返程的班车车牌号发给了陈涧。 【乏单可陈】叫人去路口那里接一下狗和蘑菇 陈涧过了两分钟回了消息。 【陈鱼落雁】? 【乏单可陈】刚买的 【陈鱼落雁】什么狗什么蘑菇? 单羽回了条语音:“五斤重的土狗,一筐刚摘的蘑菇,狗养着,蘑菇吃了。” 【陈鱼落雁】……………………………………………………………… 单羽笑了笑,顺手又点开了手机相册。 最近的三张照片都是陈涧,烫头一张,巡店一张,最新的那张是在等车的时候拍的。 陈涧靠坐在摩托车上,腿撑着地,看着车来的方向。 胡畔的技术还是不错的,这个新烫的发型起码比陈涧自己弄的强,没有原来那么乱,只是压掉了混乱的天然卷,在头发上烫出了弯曲的纹理,看上去自然而随意。 不过这发型是需要打理的,单羽把手机放回兜里,枕着后面一个大叔甩到他椅背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的袋子闭上了眼睛,看得出来陈涧起床的时候整理过,烫头的水平一般,整理发型的水平倒是很牛。 第125章 陈涧跨在摩托车上,看着远处开过来的班车,看车牌就是单羽托运了狗和蘑菇的那辆。 “大隐的是吧?”司机打开车门,拎下来一个筐和一个尿素袋子放在了他脚边。 “是的。”陈涧看了一眼,筐里是蘑菇,老村摆摊卖五块一斤的那种普通蘑菇,袋子里是一小团还在动的东西。 车开走之后,他解开了系在袋口的绳子。 里头还真是一只狗,小土狗,最土的那种黄毛黑嘴的,村里谁家狗生了,直接可以去要一只的那种。 “真牛逼。”陈涧有些无语,不知道单羽在车上干了什么。 他把筐放到后座固定好,再把狗掏了出来,塞到自己外套里,狗很小,估计也就五斤,还算老实,回大隐的路上一直在哼唧,但没有乱动。 “我的天啊,”胡畔从屋里跑出来,接过陈涧从外套里掏出来的狗,“他让你去拿的就是这个狗吗?这不是土狗吗?” “嗯,还有蘑菇……还算新鲜,”陈涧说,“让赵姐做菜吧。” “车上买的?”老五从花园也走了过来,“买这些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陈涧无法想象出一个合理的场景,“他买两棵白菜送回来也不奇怪,就是好玩吧。” “这狗养哪儿啊?”胡畔挺喜欢这小土狗,放地上带着来回跑,“有名字吗?” “叫蘑菇吧。”陈涧说。 “蘑菇蘑菇来,你叫蘑菇了知道吗?”胡畔逗着狗。 “我们仓库里还有之前围栏拆下来的旧木板,”陈涧看着老五,“会木工吗?” “不会。”老五如实回答。 “会给木工递工具吗?”陈涧又问。 “会。”老五点头。 “来吧。”陈涧拎着蘑菇筐往屋里走。 “谁是木工?”老五跟在后头。 “我呗。”陈涧说。 岳朗的时间掐得很准,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单羽刚下了车,还在站台上走着。 “北口啊,”岳朗说,“原来那边修路,车都停这边儿了。” “嗯。”单羽应了一声。 “一会儿直接去饭店,”岳朗说,“没叫别人,就小路和大康在包厢等着。” “行。”单羽跟着人群往前走,不断有人拖着行李从他身边超过去,每一个人都脚步匆匆。 只有他不急不慢地走着。 到出口的时候同车的人都已经走光了,外面就岳朗靠着出站厅的柱子看着这边。 他走出来的时候,岳朗一眼就看到了,一边快步迎过来一边指着他:“你他妈怎么不爬出来。” 单羽笑了笑没说话。 岳朗也没再说话,过来张开胳膊用力地抱了他一下,然后又退后了一步看着他的腿:“腿好了吗?” “还行,就是爬不快。”单羽说。 “你大爷。”岳朗说。 “走吧。”单羽偏了偏头。 “等等,”岳朗看着他,“我先看看。” 单羽站着没动,也看着岳朗。 出来之后他没见过任何朋友,算起来跟岳朗已经快四年没见了,这会儿猛地也有些感慨。 “没什么变化,”岳朗说,“我还想着你会胖点儿呢。” “你老了。”单羽说。 “四年了,怎么不得老个一两岁的。”岳朗说完又瞪着他,“没有你这么说话的啊!” 单羽笑了笑,过去搂了搂岳朗,在他背上拍了好几下。 “操,”岳朗抹了一把眼睛,“我是真挺想你。” “看出来了,”单羽说,“走吧先憋着,晚点儿哭给我看看。” “你他妈……”岳朗瞬间眼泪就给憋了回去。 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街道,身边熟悉的朋友,岳朗的车都还是原来那辆。 但一切又真的变了很多。 单羽看着前方的路,拿出手机看了看,下车的时候有消息进来,他没顾得上看。 是陈涧发来的一张照片。 木头小狗屋和在里头趴着已经睡着了的那只小土狗。 【陈鱼落雁】安顿好了 单羽回了条消息。 【乏单可陈】起名字了吗 【陈鱼落雁】蘑菇 【乏单可陈】吃呗 【陈鱼落雁】名字! 【乏单可陈】多打一个字手指头是不是能磨短了? 【陈鱼落雁】狗现在叫蘑菇 单羽啧了一声,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隐居生活还可以?”岳朗看了他一眼。 “还行,”单羽说,“小镇子挺清净,就三条街。” “太小了点儿,都不够你惹事儿的。”岳朗说。 “我现在老实,”单羽说,“改造好了。” “操。”岳朗皱了皱眉,“这事儿一提我就来气。” “他一直在老房子吗?”单羽问。 “他也没别地儿去了,之前房子不是卖了嘛,”岳朗说,“找他容易,他要不上你家去本来都不想管他了。” “不服呢。”单羽说,“憋着火。” “他有什么脸憋火,”岳朗提高了声音,“有火就憋着,憋不住就他妈自焚去!” 单羽笑了起来,靠着椅背:“朗哥好嗓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岳朗问,“对面房子我租了一个月。” 第126章 “明天。”单羽捏了捏手指。 “然后呢?”岳朗看了他一眼。 “趁没住两天赶紧退租。”单羽说。 “滚蛋,谁给你退。”岳朗说。 岳朗订的饭店不是以前他们总去的那家,那家去得太熟,从老板到服务员都认识,几年没见单羽,少不了要过来聊几句。 背后打听来议论去,单羽无所谓,但当面寒暄,那是单羽最烦的事儿。 这家是新开的,谁也不认识谁,就很舒服。 “他俩见了你肯定得哭。”岳朗推开门的时候说了一句。 屋里坐着的小路和大康在开门的瞬间就立马看了过来。 视线越过岳朗,看到单羽的时候,同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单羽哥!” 单羽进了包厢,回手关上了门,看着站得笔直的两个人,笑了笑:“这架式,比我关得久。” 小路踢开椅子大步走了过来,抱住了单羽:“我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放心,”单羽拍拍他胳膊,“死了也躺棺材里先让你们看完了再烧的。” “烧完了就剩个嘴,”岳朗打开门冲外面服务员说了一句,“上菜。” “单羽哥。”大康情绪稍微控制得好一些,等小路走开了他才过来,也抱了抱单羽,“单羽哥……单羽哥……” “回音壁啊。”单羽说。 大康笑了起来:“没怎么变。” “周先生说还要再续一个月,”胡畔边吃饭边在手机上点着,“还订了每天的晚餐,问可不可以跟我们员工餐一块儿吃,我就答应了。” “嗯。”陈涧点了点头。 “周先生是谁?”陈二虎问。 “102的那个,叫周乐成,”胡畔低声说,“我看他这几天还挺正常的。” “他怎么不去镇上租个房,”老五说,“不比住这儿便宜么?” “租房子有人收拾吗?有人天天给做饭吗?”胡畔白了他一眼,“有人往外推自家生意的吗?” 那边102的门打开了,周乐成走了出来,往餐厅这边看了一眼。 “吃饭吗?”陈涧问了一句。 “嗯。”周乐成笑笑,走过来拿了一套碗筷坐下了。 “有什么口味上的要求,可以跟赵姐说。”陈涧说。 “我都行的,”周乐成说,“陈店长,吃完饭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聊聊。” “好。”陈涧点点头,跟胡畔交换了一下眼神。 也不知道为什么交换,这个眼神交换得也没什么意思,基本内容就是—— 来了来了,哇哇哇,终于等到他主动说了…… 吃完饭,陈涧跟周乐成一块儿遛达出了民宿,本来陈涧是想在花园里转转,但周乐成直接出了院门,顺着小路往前。 陈涧只能跟上。 “本来想直接跟你们老板聊,”周乐成说,“但他好像没在?” “他出差了,得过几天才回来。”陈涧说。 还好出差了,真跟他聊,以老板的风格,谈话方向太不可控了。 不过要真有什么事儿,还真得他在。 不知道得几天回来,走的时候也没问。 要不要问问? 什么时候问呢? 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正在吃饭…… “我又想想,跟你聊可能更合适,”周乐成说,“你们老板好像不怎么管事?” “也管。”陈涧收回思绪。 但管得不多。 “是这样的,我写了点儿东西,”周乐成低头在手机上点着,然后把自己手机递给了陈涧,“你先看看。” “哦。”陈涧接过手机先快速扫了一眼,看起来是个论坛,打开的是个贴子的界面。 看到标题的时候陈涧有些吃惊地挑了挑眉毛,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周乐成。 《一场倒计时里的旅行》。 “你这是……”陈涧有些紧张,手机上的字他都有点儿看不清。 “我病了,已经没有治疗的意义,”周乐成说,“所以想要记录一下最后的日子,到处走走玩玩。” “你不是要自杀吗?”陈涧问完就想掐自己一把。 这话说得比你们老板也没好多少。 “也想过,”周乐成笑了笑,“但暂时没有这个计划了,再住一个月,我就回家去了,陪陪我奶奶。” 不陪陪父母吗。 陈涧想问,但没问出口。 “这里是我待得最久的地方,”周乐成说,“一开始只是想玩几天就走,但那天……打完牌之后……就想再住一阵儿。” 陈涧没说话,靠在旁边的树上,低头开始看这个贴子。 “你俩先回去。”单羽坐在沙发上,对着窗口,窗帘拉着,对面就能看到方旭家老房子的客厅。 小路和大康都没动。 对面方旭还没有回来,以单羽的性格,他们不确定方旭回来了单羽会不会直接就找过去了。 “我今天在这儿住,”岳朗说,“有情况你们再过来。” 单羽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没说话。 “我们明天一早过来。”小路说。 “带早点来。”单羽说。 “嗯。”小路笑笑。 他俩走了之后,单羽拿过手机看了看,陈鱼落雁没有发消息过来。 “你是在等什么吗?”岳朗躺在旁边的沙发上问了一句。 第127章 “嗯?”单羽看了他一眼,“我店长一晚上都没给我汇报工作。” 岳朗顿了顿:“你现在是什么万恶的资本家啊?就半天不在店里都要盯着?” 第044章 陈涧蹲在民宿外面的亭子里, 拿着周乐成的手机看他的帖子。 帖子的时间跨度挺长的,差不多从大半年前开始写的,那会儿周乐成的病已经发生了骨转移, 因为发现得太晚, 能用的治疗手段已经很少…… 周乐成决定放弃痛苦且几乎不可能提高生存几率的治疗。 “拼了那么多年, 决定歇一歇,在最后的时间里好好感受一下我没有好好体验过的生活, 去看看我还没有见过的世界……” “我想再看看人间。” 帖子热度很高,很多人每天都等着看他的更新,如果更新晚了, 还会有人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陈涧看得不是很细, 毕竟这个帖子会勾起他很多回忆。 他已经模糊了的关于妈妈最后的那些日子。 妈妈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里, 没有体验过更多的人生, 没有去过更大的世界,她最后的日子里感受到的是身体的病痛和钱越欠越多还不上的双重煎熬。 周乐成的文字很简单,不怎么带有明显情绪, 都是最直白的描述。 “海水和海风都是粘腻的,很有夏天的感觉,我在沙滩上挖了个坑, 一个小朋友帮我埋好,我只躺了二十分钟就诈尸了, 但第三天还能在身上突然摸到沙子……” “司机推荐的这家店很难吃,吃了几口就打包走了, 回旅馆洗了两遍, 拿去喂流浪狗, 但它没有吃……” “下雨了, 今天不敢出门, 现在我很容易感冒,精神想要向上,身体却在向下的状态很无奈……昨天药到了,还是决定按时吃药,避免突然出现想要放弃肉身的情况……” 陈涧估计这里的药指的就是那些抗抑郁的药。 这些细碎平静的文字里藏着他的痛苦。 往后翻了十几页,周乐成来到了小镇。 “一个人造的百年古镇,镇龄不到十年,我就算不病死,应该也很难在死之前等到它名符其实凑够百年……” 陈涧笑了笑。 “很有意思,这个民宿有点像土匪窝……” 什么鬼? 陈涧看了周乐成一眼。 “疑似保安且的确应该是保安的人看起来像个打手,身手不太好但很敢打的那种……店长看起来武力值很高,不好惹的样子,脸很冷……前台的脏辫女生反倒是最有安全感的样子,但她有花臂……” 陈涧本来没注意过这些,但被周乐成这么一描述,他自己都感觉这个店干的不是什么正经生意。 “刺激了朋友们,今天民宿里进了贼,大半夜的全体员工出动,连客人都出去了十几个……好久没有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了……可惜体力不够,要不我也会去的……” “今天在店里转了转,碰到了老板……腿上有伤,特别像一个退隐江湖的幕后黑手……” 陈涧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皱了皱眉。 这应该是那天周乐成找自杀房间被他和单羽撞见的那次。 如果在热度这么高的帖子里提到大隐有个房间死过两个人,那单羽得给自己再造多大的谣才能压掉这个传言? 他迅速地扫了几遍,发现周乐成并没有提这件事。 甚至这会儿他才注意到,周乐成没有提过任何具体信息,整个旅程都只有一个大的地点,但具体到吃了哪家住了哪家,都没有提过名字。 陈涧看了周乐成一眼。 “没有人知道我具体去过哪里,”周乐成说,“我想要这次旅行对于其他人来说不是那么真实的,也希望对于我来说像是一场梦。” 陈涧没有说话。 再往下看,就是那天打牌的事儿了。 “今天来看看半山的景,拼了命才上来的,差点累断气……” “完全没有想过的事发生了,刚才我跟冷脸店长还有他带来的哼哈二打手在半山打了一个多小时牌……他们应该是怕我自杀……” ……三饼和老五不知道谁是哼谁是哈。 “但现在就有一点想跟你们商量,”周乐成说,“很多人觉得这里很好玩,景色很美,觉得这家民宿很有意思,也很有人情味儿,想知道这是哪里。” “你是想说吗?”陈涧问。 “先得问问你们,”周乐成说,“因为这样带来的并不全都是纯游客,我不知道你们愿意不愿意。” “谢谢,”陈涧说,“你考虑挺周全的。” “你们商量一下吧要不,”周乐成说,“我是想在……死之前说,应该还得有一阵儿。”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店突然生意爆起来,就是周乐成死了。”三饼说。 “可以这么说吧。”陈涧说。 他们几个人坐在宿舍的小客厅里,一块儿把周乐成的帖子看完了,心情都有些低落。 “这样一想,就觉得好难受啊。”胡畔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啊,”赵芳芳抹了抹眼角,“他人还挺好的。” “都说人越好越容易得那个病,抑郁什么的。”三饼说,“考虑得越多,越容易病。” “你说陈涧啊?”老五问。 “什么玩意儿?”陈涧看着他,“你脑子是不是漏液了?” 第128章 三饼拿起手里的大包辣条就拍在了老五脑袋上:“短路了是吧!” “别打别打,”胡畔笑得不行,“夸店长人好呢。” “这事儿先放着吧,也不急,”陈涧站了起来,把对讲机拿了,“咱们也不用有什么特别表现,他反正知道我们都知道了,等单老板回来的。” “嗯。”三饼点点头,想想又有点儿感慨,“你说,挺好的人,病了,那边偷情的,屁事没有……” 三饼去打听了,那边的确有一对热恋情侣入住,非常热烈的那种,只要出现就在么么哒没停过。 二楼的女人肯定是已经看到了,但一直还没有行动,可能是在收集证据…… 陈涧走出员工宿舍,准备再巡一轮就去一楼,今天晚上他值班。 本来应该是胡畔,但这是大隐重新营业以来第一次没有老板,他有些不踏实。 按说就算老板在店里,这会儿也是待房间里假寐派不上用场…… 看到走廊那头的办公室时,他停了脚步。 在楼梯口站了快十秒,他还是往办公室那边走了过去。 办公室没锁门,里头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单羽一般都不锁。 陈涧在屋里转了一圈,把开着的窗户关上了,最后在沙发上坐下愣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现在情绪有些低落,周乐成的那些旅程记录看得他挺难受的,会想起很多事儿,虽然跟周乐成的事并没有什么直接关联,但很多他从来不去想的回忆却被翻开了。 换了以前,他会自己去林子里转转,找个没人的地方待几个小时,憋一憋也就憋回去了。 但今天他却很想跟单羽聊聊。 如果单羽在店里,他跟周乐成聊完肯定是先来这里,把事儿跟单羽说了,听听他的意见,哪怕并不涉及自己的情绪,心里也能踏实很多。 陈涧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很晚了。 这也不是什么急事。 老板应该是没睡,但肯定跟朋友在一块儿…… 会跟朋友在一块儿吗? 他并不了解单羽,哪怕是那天单羽跟他说了方旭的事儿,他也并不了解单羽,他认识的,熟悉的,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能预判言行的,只是大隐的老板单羽。 并不是那个五百二十七公里之外的单羽。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了兜里,起身离开办公室。 “你睡不睡?”岳朗抽出自己的枕头砸在了单羽身上。 “睡不着,”单羽靠在床头,枕着胳膊,看着手机,“我择席,也不习惯旁边还睡个你。” “那你睡沙发去,”岳朗翻了个身,“你要不就手机一直亮着,别老一会儿一亮一会儿一亮的。” “节约用电呢。”单羽说,“你怎么不睡沙发。” “你以为我想跟你挤这个破床啊,我平时跟我老婆都睡二百平的大床……”岳朗说。 “她打你一巴掌都得先助跑二里地。”单羽笑着说。 “没错,”岳朗说完叹了口气,“客厅那个破沙发是他妈斜的。” “那我睡着它就不斜了吗?”单羽点开陈鱼落雁的朋友圈,这人朋友圈里一片空白,私聊倒是挺热闹。 就跟他这人似的,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私下里还挺…… 单羽看着对话框里言简意赅的陈鱼落雁。 啧。 私聊也没跟他热闹。 “你他妈就挺邪门儿的,”岳朗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斜斜得正。” 单羽也笑了起来,把手机塞到床垫和床头之间的缝里,往下出溜着躺下了。 虽然入睡困难,但好在岳朗睡着了之后呼吸很有节奏感,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听到后半夜,单羽总算是睡着了。 大概是担心他们的老大会单独行动并且岳朗一个人阻止不了,小路和大康一大早就拎着早点过来了。 单羽被叫起来的时候连梦都只来得及开了头。 “几点?”他问。 “七点十分。”岳朗捏着根儿油条边吃边回答。 “你是怎么不借助外力起来的?”单羽有些无奈地下了床。 “我八点半上班,路上连骂带堵得一小时,”岳朗说,“我又不是老板。” 单羽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旷工吗?” “我把年假休了。”岳朗说。 “操。”单羽愣了愣,“你还能回家吗?” “我年假十五天,我老婆说留十天就行,时间长了看着我烦,容易有离婚的冲动。”岳朗说。 “你……”单羽站了起来。 “他回来了,”小路在客厅里压着声音喊了一嗓子,“刚进门儿。” 大康探头进了卧室:“单羽哥。” “走。”单羽拿过外套穿上就往外走。 “吃完早点的。”岳朗说。 单羽扫了一眼桌上的早点,伸手也拿了根儿油条叼着,打开门走了出去。 岳朗没说话,冲小路和大康偏了偏头,他俩跟在单羽身后出了门,岳朗又过去拿了瓶豆奶才关门跟上他们一块儿下了楼。 单羽对这里很熟,毕竟是小时候来过无数次的地方。 他在单元门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对面三楼的窗户,把叼着的油条吃完了,确定了窗口那儿没有人之后,又拿出纸巾擦了擦手,这才走了出去。 第129章 这是个老小区,住的大多是老人,为数不多的租房年轻人这会儿不是已经去上班了就是还没起床,老人们早锻炼都还没回来,四周很静。 走进对面楼道的时候,几个人同时放轻了脚步。 三楼的门关着,这房子很多年没人住了,甚至没装防盗门,只有一扇老式木门。 没有人敲门,小路从兜里摸出了一根小铁条。 单羽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让开。 小路犹豫了一下,退到了一边。 这种木门撬起来很容易,踹起来动静其实也很小。 单羽抬起右腿一脚踹在了门锁上,门发出一声闷响,猛地往里弹开了。 屋里站着的人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只是震惊而错愕地晃了晃,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过来。 视线对上的瞬间,单羽勾了勾嘴角。 小路和大康在门被踹开的同时就已经冲进了屋里。 方旭这时才想起来要跑,转身就往窗口冲。 大康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往回一拉,跟小路一边一个把他架住了,按在了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单羽不急不慢地现在才走进了屋里,岳朗在他身后把门关上,伸腿勾过换鞋凳顶在了门后。 从踢门到现在,整个现场没有任何人说话,连方旭想要逃脱的奋力挣扎都是沉默着的。 门关上之后,屋里更是死寂一片,只有方旭略显粗重的呼吸。 “方总。”单羽走到他面前站下了。 方旭抬头看了看他,又转头瞪着岳朗,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跟踪我!” “别瞎说,”岳朗啧了一声,“我一个日理万机的办公楼精英,谁有工夫管你们这些破事。” 方旭转回头又看着单羽,沉默了一会儿:“单羽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单羽也看着他,“叙叙旧呗。” “少来,”方旭说,“不就为我去你家……” 单羽没等他说完,反手一个耳光抽在了他脸上。 这一巴掌很重,方旭被打得猛地一歪,要不是小路和大康按着,他能直接被扇翻在地。 “知道还问,”单羽揉了揉手腕,语速平稳,“这么熟了还装什么。” “我就是去道个歉。”方旭说着偏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嘴角带着血。 “为哪件事儿道歉?”单羽问,“我判三年还是我的腿。” “我不知道你腿的事儿,”方旭说,“你腿伤的时候我人都还在里头呢!” “也是。”单羽笑了笑。 “单羽,咱们的事儿不要把别人扯进来,”方旭看了看小路和大康,“你之前也说过,希望大家以后都走正道……” “差点儿忘了。”单羽冲小路他俩抬了抬下巴。 小路和大康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 “松开吧。”岳朗在一边说。 两人松开了方旭的胳膊,退到了旁边。 方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正要说话,单羽一脚踹在了他肚子上,他连人带椅子一块儿往后撞到了墙上。 “你干什么!”方旭捂着肚子喊了一声。 “现在就是咱俩的事儿,起来,”单羽声音沉了下去,“让你半条腿。” 方旭没说话,慢慢站了起来,靠着墙喘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就往卧室跑。 单羽抄起椅子就砸了过去。 椅子正中方旭后背,他被砸进了卧室,扑倒在地。 单羽跟了进去,方旭撑着地刚想爬起来,他已经一脚踩在了方旭背上,把他摁回了地上。 “单羽!”方旭挣扎着想要从他脚下起身,手摸向裤兜。 单羽没有说话,又一脚踩在他手腕上,利索地从他兜里把刀掏了出来,接着一手按着他脖子,一手把床上的被子扯过来,在方旭的不断挣扎中,用被子把他捂在了地上。 下一秒他膝盖顶着方旭的背,手里握着的刀一点儿没犹豫地扎了下去。 “操!”岳朗冲了进来。 第045章 单羽一手拿刀, 一手按着方旭后脑勺,膝盖压在方旭屁股上,被子下的方旭只有胳膊和腿能动, 拼命地扑腾着。 但看不到人, 只能看到不断掀起又落下的被沿儿。 以及方旭捂在被子下面的惨叫和求饶声。 大概是因为鼻子被压着, 声音也有些变形:“我错了单羽——啊——救命啊——岳朗——朗哥——” 岳朗和小路他们冲进屋里的时候,单羽第三刀已经扎了下去。 速度很快, 手在空中带起的风声都隐约能听到。 三刀都扎在了方旭后背的位置。 隔着被子。 岳朗伸手捞了两把,想拽住单羽的胳膊,但没成功, 单羽一刀一刀地往下又连戳了四五下, 每一下都很重。 能听到嘭嘭的闷响。 被子被划破的地方不断有羽绒随着刀尖飘出来。 ……能听到闷响? 岳朗顿了顿, 拉开了徒劳地想要抱住单羽阻止他继续的小路和大康。 “朗哥?”大康不解地看着岳朗。 岳朗没说话, 只是看着单羽。 单羽没有停,握在手里的刀还在一下下往被子上扎着,从后背到腰, 再到腿。 十几下之后,被子上开始出现血迹。 下面的方旭还在哀嚎。 岳朗看准时机,在单羽动作放缓的瞬间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第130章 单羽喘着粗气, 终于停下了。 而方旭还没停嘴:“救命啊……” 单羽松开了按着方旭脑袋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把刀扔到一边。 低头看了看,血不断地从掌心的刀口里往外渗着。 “我就操了。”岳朗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想骂谁。 刀刃有一半被单羽握在了手里。 岳朗过去掀开了被子, 方旭立马抱住头, 缩成了一团。 后背的衣服上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血色, 刀尖扎透了被子, 但因为单羽没留出多少刃,方旭身上的刀口估计都没有单羽手上的伤深。 裤裆倒是湿了一大片。 “你他妈嚎什么?”岳朗皱着眉问。 方旭终于没了声音,愣了很长时间才猛地翻了个身,坐在地上回手往自己背后一通摸,然后怔怔地看着单羽。 “方总。”单羽走到方旭跟前儿,弯腰一下下在他衣服上擦着手,方旭胸口那一片很快就被蹭得全是血迹。 他看着方旭,一字一句:“你欠我的,我的时间,我的钱,我对朋友的信任,我父母的期待。” 方旭一动不动。 “我没弄残你,是你不配……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到你,再听到你。”单羽说。 方旭看着他,半张着嘴,脸上的惊恐还没有褪去。 “听到了吗?”单羽又拍了拍他的脸。 方旭脸上留下了几道血手印。 “听……到了。”他嗓子哑得几乎没有了声音。 “嗯。”单羽点点头,直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个小医药盒递给了岳朗。 岳朗打开盒子,拿出一瓶碘伏看了看,转头问方旭:“这玩意儿没过期吧?” “没。”方旭嗓子完全没了声音。 岳朗把一瓶碘伏都倒在了单羽手上。 单羽甩了甩手,拿过一卷绷带,在手上缠了几圈,踢开地上的被子,走出了卧室。 小路和大康等岳朗跟出去之后才一块儿往外走,把卧室的门狠狠地摔上了。 几秒钟之后,卧室里传来了方旭情绪复杂的嚎哭声。 几个人走出楼道,四周还是很安静,一个买菜回来的老太太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往前走了。 回到对面岳朗租下的房子里,单羽又站到窗口,拉开窗帘往那边看了看,然后重新拉上了窗帘。 “晚上住酒店吧。”他坐到沙发上。 “嗯。”岳朗应了一声,“口子深吗?不行就去缝两针。” “没事儿。”单羽说。 “你真他妈疯。”岳朗说。 “我去买点儿止血的药吧。”小路看着单羽的手。 缠在手上的绷带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浸透了。 “你俩都去。”岳朗说。 “好。”大康点点头,跟小路一块儿出了门。 单羽坐在沙发上,胳膊肘撑着膝盖,看着自己手上的一片鲜红,指尖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出气了吗?”岳朗问,“没出气我再过去收拾一顿,他要敢报警我都能高看他一眼……” “办公楼已婚精英就别想着这些事儿了。”单羽说。 “那单老板以后能不想这些事儿了吗?”岳朗问。 “不能,”单羽声音还是很稳,“做不到。” 岳朗没说话。 “但只能到这里了。”单羽说。 “长大了啊。”岳朗笑了笑。 “都六岁了。”单羽说。 “说的什么玩意儿?”岳朗看着他,虽然没听懂,但没让话落地,“我的儿。” “你大爷。”单羽笑了起来,往后慢慢靠到了沙发上,仰着头。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岳朗没说话,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捏着他的袖口把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拎了起来,垫好纸巾又放了回去:“弄脏了沙发要扣我押金的。” 手上的伤口不算浅,毕竟刀刃在扎下去的时候会有位移,比单纯握紧了要切得深。 大康和小路买了一堆药回来,反复用碘伏冲洗伤口之后大康看着岳朗:“朗哥。” 岳朗凑过来看了一眼,立马拧起了眉毛:“这他妈……” “我自己包。”单羽抽回手。 “不缝针起码也去诊所包一下,”岳朗说,“别腿还没好利索手又废了。” “你们精英都这么娇弱的吗?”单羽说。 “是啊。”岳朗说着就往门口走了过去。 单羽没说话,看着他。 “走吧,”岳朗说,“别逼我背你啊。” “也不是不行。”单羽说。 “走!”岳朗喊了一嗓子。 单羽啧了一声,站了起来。 在诊所重新消了毒,等着包扎的时候,单羽摸了摸兜:“我手机没拿出来。” 岳朗坐在旁边看着他。 “不知道塞哪儿了。”单羽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小路和大康,“你俩谁回去帮我找一下。” “我去找,”大康站了起来,“可能在什么地方?” “不是这个缝就是那个缝,”岳朗说着把钥匙扔给了他,“床头沙发上摸摸。” “嗯。”大康接了钥匙出去了。 岳朗继续看着他。 单羽也看了他一眼:“看什么,咱俩没戏。” “操,”岳朗笑了起来,“你以前手机一天不拿着都没所谓,今天给你发个消息明天能回都算感情深厚……” 第131章 “我民宿那儿一堆事儿呢。”单羽说。 “哦,”岳朗点了点头,“单老板忙。” 手上的伤包扎好没多大一会儿,大康就拿着他手机回到了诊所。 单羽拿过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这他妈什么店长。 平时早上起来跟店里员工都得挨个问一圈儿呢,老板不在店里的时候连个标点都不汇报。 没等他把手机熄屏,岳朗从旁边伸手一把拿走了他的手机。 “我看了啊。”岳朗说。 “看呗。”单羽说。 岳朗往手机上看了一眼,是还没退出的和陈鱼落雁的私聊框。 他又点开陈鱼落雁的头像看了看。 “这你店长?”岳朗问。 “嗯。”单羽点点头。 岳朗退出私聊框又看了看:“狗东西你开了个小号?” “嗯。”单羽点点头。 “就你店长一个好友?”岳朗又问。 “嗯。”单羽继续点头。 “有照片吗?”岳朗看着他。 单羽没说话。 岳朗也没再说话,直接打开了相册,点开了第一张照片,愣了两秒之后说了一句:“挺帅。” “嗯。”单羽应着。 “多大?”岳朗看着照片。 “二十。”单羽说。 “不止,那个出轨对象起码二十五以上了,”胡畔趴前台托着腮,“打扮得显小而已。” “我看着她挺小的啊。”三饼靠在前台。 “你会看个屁。”胡畔说。 “别说了啊,”陈涧在旁边翻着库存单,“下来了。” 208的女人从楼梯走了下来,穿了一身运动装,看起来像是要去爬山的样子,还背了个包。 “我们也没说她啊。”三饼小声说。 “你脑子走丢了吗?”胡畔斜了他一眼,冲208的女人笑着打了个招呼,“姐姐出去呀。” “去里面那个民宿找人。”208边说边戴上了墨镜。 陈涧他们几个同时转头看向了她。 完全不瞒着啊? 208走出门外之后,陈涧沉默了一会儿,冲三饼一摆头:“走。” “我也去我也去。”胡畔一连串地说,从前台后面跑了出来。 “录一下视频,”陈涧说,“万一要动手……三饼跟我得拦着。” “指望三饼不如指望我呢。”胡畔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视频,一捞袖子露出花臂,“我打架也是有年头了的。” 陈涧看着她:“是拉着不让他们打,不是让你们上去帮着打。” “好的知道了。”胡畔把袖子又撸了下来。 “走走走。”三饼快步往后门那边走过去。 穿过花园,后门就对着随云的院子。 他们几个躲在门里头,看着208走进了随云的大门。 “去亭子那儿等着看情况。”陈涧说。 几个人走出后门,还没拐出小路,就听到随云那边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吼声:“你干什么!” 估计是还没等上楼,就碰上了那俩么么怪出去玩了。 “过去。”陈涧马上掉了头。 他们几个跑进那边大门的时候,看到208正举着手机对着一男一女拍着,男人把女人搂在怀里,挡着她的脸。 “挡脸干嘛?怕被人认出来啊?”208很冷静,没有大喊大叫,“放心我会帮你打码的,我只录我老公,让他家亲戚朋友和公司同事看看……” “你给我放下!”男人指着她,“你放不放!” “敢做敢当亲爱的,”208说,“从我这儿骗钱去给别人花的时候怎么不是这个态度啊?” “我说了离婚!”男人还是一手搂着女人一手指着她,“你不肯离又来搞这一套是吧!你缠着我……” “还钱!”208突然提高了声音,“不还钱就想跑?你想得美!” 男人把怀里的女人往身后一甩,扬着手就冲了过来。 “你干什么!”胡畔一嗓子甩了出来,把正往前冲的陈涧都吓了一跳。 男人也愣了愣。 陈涧挡在了男人面前,看着他:“还想打人?” “你他妈谁用你管?”男人指着他,“信不信我连你一块儿打了?” “来,”陈涧冲他点了点头,本来就有点儿莫名其妙地憋着气,这会儿都懒得忍,“我信,你来。” 男人还是指着他,没有动。 身后的女人拉着他:“不要,不要冲动……” “来啊!”陈涧看着他,提高了声音。 男人脸上抽了抽,还是没动。 “你不来是吧?”陈涧说,看了看他的手,“不来就他妈把你手放下,你再指一个就换我来。” 男人冷笑了一下,在身后女人又拽了他一下的时候,放下了手:“录着视频呢,想激我是吧?” “没事儿,关视频就行,”陈涧说,“咱俩动手另论。” ……说什么呢店长? 激化矛盾呢店长? 别抢老板的活儿啊! “弟弟,”208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走,我录好了。” 陈涧盯着男人又看了一眼才慢慢转过了身,这活儿抢都抢了,不差这一眼了。 “你们怎么做安保工作的啊?”三饼走之前还没忘了教育一下随云站在前台愣神的两个员工,“客人在店里要打人,你们就看戏啊?” 第132章 “走啦。”胡畔推了他一把。 几个人一块儿走出了大门。 “谢谢啊,”208回到大隐这边的花园之后看着陈涧,“我没想到你们还跟过来了。” “你一个人嘛,又是女生,”胡畔说,“我们店长怕你吃亏。” “吃了也不是一点两点的亏了,”208叹了口气,“不差这一次了,真敢打我,我就拼了。” “不值得,姐,”三饼说,“你又有钱又漂亮,为那么个玩意儿不值得。” 208笑了笑,转身往屋里去了。 “陈涧,”三饼目送了几秒208,又扭头看着陈涧,“你没事儿吧今天?” “嗯?”陈涧看了他一眼。 “我以为你要动手了呢。”三饼说。 “怎么会。”陈涧说。 “你那话说的,就奔着动手去的,”胡畔拍了拍胸口,“我都准备撸袖子上了,以为单老板魂穿你了呢。” 陈涧笑了笑,往后院走过去:“干活儿去,我转转。” 本来想去秋千那儿坐会儿,但有两个客人正端了咖啡在那儿聊天,他只得在花园这头的角落里坐下了。 手机上有几条新消息。 有同学群的,也有以前一块儿打工的朋友的,就是没有单羽的。 虽然他自己也想不出老板回家那边儿处理私人的事,有什么给店长发消息的理由,但又还是会拿出手机来看看。 老板没什么理由给店长发消息。 那单羽有没有什么理由给陈涧发消息呢? 陈涧愣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了兜里,猛地有些害怕。 “他怕就对了!”大康很不屑,“之前找他那么长时间不露面,现在知道来了,操。” “你干什么了?”单羽看着岳朗。 钱宇一直躲着,单羽让人给他带话,他也死扛着一直装死不出现,现在单羽都准备回小镇了,他突然通过岳朗过来约见面了。 “就昨天给他发了张照片。”岳朗说。 “什么照片?”单羽问。 岳朗点开手机,递了过来。 单羽扫了一眼,是方旭坐在地上,衣服上全是血的照片,还很细心地给方旭的脸上遮了个爱心贴纸。 “看看,多吓人,血了呼叽的,”岳朗说,“他再不主动出现,等单羽找着他,他就是下一个,给他同样规格来一套。” “我没那么多血到处抹。”单羽说。 岳朗笑了起来:“再晚一天回去吧,把这事儿一块处理了,能要钱要钱,要不着钱拿个欠条也行。” “嗯。”单羽皱了皱眉。 “省得以后再专门跑出来一趟,”岳朗看着他,“再牵肠挂肚地熬一轮。” 单羽啧了一声。 第046章 出来这两天, 单羽睡眠都不太行,一是换了地方睡不着,二是跟岳朗他们几年没见, 虽然之前一直避着, 但真见着了, 想聊的还是很多。 几个人像之前一样,吃完饭回到酒店, 就床上沙发上窝着,边喝酒边聊。 “以后你长驻那个小镇了……”小路靠在沙发里皱着眉。 “哎,”岳朗躺床上指着他, “你别直接就给他发配了啊, 你信不信他就顺着你话说不回来了。” “是得待一阵儿, ”单羽坐在床边的圈椅上, 手里一下下捏着啤酒罐子,“店刚弄好,之前长假生意还行, 过阵儿下雪了肯定也忙。” “得忙到过年才回来了吧?”大康说。 单羽顿了顿,点了点头:“嗯。” 岳朗看了他一眼:“过年回家吗?” 单羽偏开了头,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 这个酒店离他家不近, 但四十多层的这个房间看出去,还是能看到他家的位置, 广场后面隔着一条街的那个亮着一片灯的小区。 “回不回来的提前跟我们说,”岳朗说, “万一我和我老婆过年没地方去, 就去你哪儿欢度春节。” “我们也去。”小路说。 单羽看着他和大康, 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不欢迎啊?”小路也看着他。 “以前我是不是说过, 各自安好, ”单羽说,“你们好好的该干什么干什……” “那朗哥怎么不用各自安好?”小路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 “我也安好了好几年呢。”岳朗说。 “他跟你们不一样,他老狐狸了,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到麻烦里,”单羽说,“你们还小,不是说一定会有麻烦,但就是离远点儿。” “朋友都不是了呗,”大康站起来,几步过去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也是一块儿混了那么些年的朋友,就算只是个马仔也不是这待遇吧……” “操,是那意思吗他!”岳朗喊了一声,门被关上了,他只好指了指小路,“你赶紧的,跟着点儿。” “嗯。”小路叹了口气,起身追了出去。 “以后这种话我来说,”岳朗看着单羽,“他俩是真拿你当大哥呢。” “嗯。”单羽仰头把罐子里的啤酒喝光,罐子在手里攥扁了,往前面的垃圾筒里一扔。 “其实也不用这么……划清界限,”岳朗说,“我都怕哪天你把我也给划出去了。” “不会,他俩也不会,”单羽转开头,继续看着窗外,愣了一会儿,指尖在眼角蹭了一下,“就是怕他们离麻烦不够远。” 第133章 “他俩现在上班上挺好的,”岳朗说,“我在这儿看着他们呢。” “你结婚都没请我。”单羽说。 “我结……”岳朗愣了愣,指着他骂了一句,“你大爷!我结婚的时候你他妈在哪儿啊?” 单羽笑了笑。 “份子钱什么时候给我补一下,”岳朗说着起身去茶几上拿了颗清凉糖放到他手里,“吃喜糖。” 单羽把糖放进了兜里。 “早点儿休息,”岳朗躺回床上,“明天中午跟钱宇那儿吃完饭你还得坐车。” 单羽去洗了个澡,腿好容易能见水了,手又得举着,还是右手。 上学的时候除了要去厕所,他都没这么认真地举过手。 洗完澡出来,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充着电的手机。 “没响过。”岳朗闭着眼说了一句。 单羽笑了笑没说话,倒到了床上躺着。 “这小孩儿你有没有谱?是不是人根本就没往那上头想过?”岳朗说。 “你挺操心。”单羽说。 “你不是六岁么,”岳朗说,“这些事儿还是一开始就挑明了,别搞得太费劲。” “挑明了。”单羽说。 岳朗转头看着他:“他什么态度?” 不堪回首的态度。 “抽了我一嘴巴。”单羽说。 “你这是……”岳朗愣了愣,从床上坐了起来,“你怎么挑明的啊?” 单羽没说话。 岳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起来:“我操,这也太好笑了。” “有没有点儿礼貌了?”单羽说。 “那他没辞职?还继续干着?”岳朗躺了回去,又问了一句。 “嗯。”单羽应了一声。 “那有戏啊……”岳朗说。 单羽叹了口气。 岳朗也跟他一块儿沉默着,然后又开始笑。 “喝了多少这是?”单羽忍不住转头看着他,“不怪你老婆烦你呢。” “这个她不烦,”岳朗边笑边说,“这要让她知道了,我俩能笑一天。” “操。”单羽转回头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明天就回去了,又喝了不少酒,这一晚单羽算是睡得还行。 而且一觉睡到了快中午,醒的时候小路和大康正坐在沙发上。 “你俩……”单羽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是没回家还是又过来了?” “没回。”小路说。 “岳朗呢?”单羽坐了起来。 “外面走廊上开视频会呢。”大康说。 “休着年假还开会,”单羽说,“这个外企也不行。” “但是钱还挺多的。”小路说。 桌上还放着早点,估计也是他俩去餐厅拿回来的。 单羽下了床,走到他俩面前,站了一会儿也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俩脑袋上拍了拍。 他洗漱完出来捏了个三明治,几口吃完了:“岳朗那儿有我新号码,晚点儿让他给你们。” “嗯。”小路应了一声。 “走吧,”岳朗从外面进来,“酒店叫的车一会儿到。” “岳总开完会了啊?”单羽说。 “真他妈烦死了,”岳朗说,“还是单总好,店往那儿一扔,跟店长就跟不认识一样了。” “滚啊。”单羽看了他一眼。 饭店是岳朗定的,就跟他们住的酒店隔着一条街,他们比约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到的。 钱宇已经站在饭店门口等着了,单羽刚一下车,他就迎了上来:“好久不见啊,小羽。” “你是巴不得再也不见。”单羽说。 “这话说的,”钱宇笑了笑,“那不可能。” 司机把单羽的行李箱拿了过来,钱宇马上又过去接箱子:“怎么不多住两天,这就要走吗?” 大康把行李箱拉到了自己身边,没说话。 “赶紧的,进去,”岳朗说,“饿了,吃完下午还要坐车。” “走走走,进去。”钱宇笑着往里走。 中午时间,包厢人不多,大多都空着,他们的包厢在最里头那间,走过来的时候四周已经很安静。 想跟进来点菜的服务员被岳朗拦在了门外。 “康啊。”岳朗冲大康偏了偏头。 “嗯。”大康走了出去,跟外面服务员说了一句,“去前台点菜。” 包厢门关上,屋里就剩了他们这几个人,单羽往主座上一坐,气氛立马就变了。 “小羽……”钱宇拉开单羽对面的椅子。 正想坐下去的时候,单羽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椅子:“坐这儿。” “行。”钱宇走了过去,坐在了他旁边。 岳朗坐了跟钱宇隔着一张椅子的位置上,侧着身看着他。 “不是,”钱宇笑了笑,又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小路,“这是干嘛呢,我还能跑了吗?” 服务员在外面敲了敲门,推开门的时候小路用脚顶住了,只留了一条缝。 “给我吧。”小路拿过了服务员手里的茶,放到了桌上。 “也不是没跑过,”单羽说,“防着点儿吧,我腿刚好,也跑不过你。” 钱宇干笑了两声,往他缠着绷带的手上看了一眼。 “事儿解决一下吧。”单羽说。 岳朗从包里抽出了一张打印好的纸,放到了钱宇面前:“钱老板先看看,欠款和民宿的估价。” 第134章 “不用看不用看……”钱宇说着不用看,还是拿起了纸,仔细看着。 民宿的估价钱宇没什么话可说,建筑设计师都是他托岳朗找来的,钱宇盯着纸上的数字来回看着,没什么话可说。 “民宿如果单羽不接,你想卖了再还钱是不可能的,那破地方没人要,”岳朗说,“这已经是看在你有困难的份上了。” 之前岳朗估计已经跟钱宇聊过,钱宇这会儿也没再找什么理由,只是点了点头:“现在我的确是拿不出这些钱……” “那就把欠条签了,”岳朗又拿出了一张纸,“把今天能给的钱扣除。” “今天能给的……”钱宇看了单羽一眼。 “你欠陈大虎的那十万,你欠的水电,你拖欠的员工工资,还有各种维修费用,”单羽说,“二十万。” “陈大虎哪儿来的十万!”钱宇喊了起来。 单羽没说话,伸手兜着他后脑勺往桌子上就是一磕。 “哐”的一声,桌上的杯子都跟着一块儿蹦了蹦。 钱宇捂着鼻子,眼泪都疼出来了:“有话能不能好好说!” “不能,我赶时间。”单羽说。 这一下他没太使劲,钱宇毕竟不是方旭。 但钱宇松手的时候,鼻血还是滴了出来。 单羽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岳朗又拿出了自己的笔,放到了欠条上:“本来不用挨这一下的,你何必呢?他什么人你也清楚,你软他就好说话,你硬他抽你个不能自理。” 钱宇盯着欠条看了能有半分钟,最后拿起了笔。 包厢门被敲了敲。 小路打开门,大康端着刚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来的菜走进来,放到了桌上。 钱宇签了欠条,甚至被迫用鼻血在名字上按了个手印。 “去问饭店借个印泥不行吗,财务那儿肯定有。”岳朗很嫌弃地皱着眉。 “赶时间。”单羽拿出手机放在了桌上,“转账,钱老板。” 手机的消息栏里还是没有消息提示。 这个店长是不是不想干了! 钱宇捂着鼻子,拿出了手机。 菜没多大一会儿就上齐了,大康进了包厢,跟小路一块儿坐在了钱宇对面的位置上。 单羽不说话,直接盛了饭就开吃。 钱宇血脉略有些旺盛,吃不了两口鼻血就又流出来了,他干脆放了筷子沉默地坐着。 岳朗和小路大康几个倒是吃得很欢乐,边吃边聊,还约了晚上去唱歌。 单羽吃完刚一放筷子,钱宇就站了起来:“几位……” “钱老板有事儿就先去忙吧,”岳朗说,“今天辛苦了。” 钱宇没再说话,回头看了单羽一眼,快步走出了包厢,生怕慢点儿又被拉回来给桌上的菜磕一个。 欠条和钱,多留这一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岳朗他们本来想送单羽去车站,单羽拒绝了:“别太依依惜别了,又不是不见了。” “你那个……”岳朗拍了拍他胳膊,“小号归小号,大号上不想留的人删干净,该用就用了。” “嗯。”单羽笑了笑。 从小镇出来的时候,并没觉得有多远,现在往回走的时候,才感觉费劲得很,火车转班车的,班车还永远都那么混乱。 心情不爽极了。 上班车的时候他给陈涧发了条消息,从车站到民宿这段路虽然不远,但拖着个行李箱走过去还是有点儿莫名其妙的。 【乏单可陈】马上到了,车站接我 下班车的时候陈涧都没回消息,车站也没有人。 这他妈什么店长? 最后他拨了前台的电话:“我单羽。” “单老板?”胡畔很惊喜地喊,“你怎么打电话到前台了呀?” “让谁过来车站这儿接我一下,我刚下班车。”单羽说。 “三饼在呢,他马上过去。”胡畔说。 “陈涧呢?”单羽问。 “陈店长今天请假了。”胡畔说。 “请假?”单羽愣了,“他怎么了?” “他没说,昨天晚上回村里去了,”胡畔说,“可能是有事。” 店长跑了? 瘸腿老板腿好不容易好了,出去几天回来的时候手又瘸了,店里几个人都很震惊。 “这怎么了啊?”赵芳芳看着他的手。 “玻璃划伤的,没事儿,”单羽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过两天就好了。” “你吃晚饭了没啊?”胡畔问。 “吃了。”单羽说。 电梯门关上之后他拿出了手机,拨了陈涧的电话。 陈涧从来没请过假,甚至连休息日都未必休息,突然跑回村里去了,实在是有些奇怪。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单羽愣了愣,又给陈鱼落雁拨了个语音。 没人接。 “操。”单羽在办公室里站了几分钟,转身又走了出去。 “去哪儿啊?”三饼看着他,“马上天就黑透了。” “透透气,”单羽跨上了三饼的摩托车,“好几天没呼吸新鲜空气了。” “你手……”三饼不太放心。 没等他说完,单羽已经开着车出了院门。 小镇的气温比市里要低好几度,风也大,单羽车开到村口的时候就感觉手都冻麻了。 第135章 他把车停在了小豆儿家门口。 小豆儿正在院子里拿着根粉笔画画,抬头看到是他的时候很惊喜地喊了一声:“老板哥哥!” “爷爷奶奶呢?你一个人?”单羽下了车,进了院子,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陈涧也没在。 “奶奶在睡觉呢,爷爷看人打牌去啦。”小豆儿说。 “陈涧哥哥呢?他没在吗?”单羽问。 “他去他干妈那儿了,”小豆儿说,“一会儿就回来。” 陈涧还有个干妈? 这个一会儿,还挺长的。 中间小豆儿玩累都去睡觉了。 单羽坐在院子里出神。 听到摩托车声音的时候他站了起来,走出了院子。 一辆摩托车从进山的方向开了过来,车灯打到他身上的时候,摩托车猛地减了速。 车在距离他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接着陈涧跳下了车。 往前走了几步还有点儿不相信似的问了一句:“单羽?” “你夜盲啊?”单羽说。 “你手怎么了?”陈涧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单羽没说话。 陈涧也没说话,视线从他缠着绷带的手慢慢移回了他脸上。 夜风吹过,陈涧额前的头发晃动着,遮掉了一半的眼睛,看不清眼神。 四周很静,偶尔几声狗叫,能听到远处河水流过的声音。 还有陈涧的呼吸声。 别动。 单羽,别动! …… 去他妈的。 单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抬起了胳膊,搂住了陈涧。 第047章 搂住陈涧的瞬间, 两人的耳尖轻轻擦过。 这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触碰之间,耳边寂静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听不到河水流过的声音,听不到风吹过的声音, 夜虫低声鸣叫的声音, 包括陈涧的呼吸声, 都在他抱住陈涧的瞬间消失了。 但又有一个声音很快地从无声中回来,轻轻扫过耳边。 是陈涧的呼吸。 二十秒内, 除了这个呼吸,单羽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 他没有动,没有松开陈涧, 也没有开口说话。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 但又像是就那么几秒。 单羽微微侧头时, 再次碰到了陈涧的耳朵尖, 这冷得他想哆嗦的夜风里,陈涧的耳朵尖是滚烫的。 单羽搂着陈涧的手松了松,这个面对面拥抱的姿势陈涧是没法扇他脸的, 但可以肘击,还可以抬膝重击,甚至可以直接一脑袋磕过来…… 就在他准备松手退开的时候, 陈涧动了。 陈涧的胳膊抬了起来,伸到他身后, 抱住了他。 跟他在医院伸手挡眼睛的那种若即若离不太一样,这个拥抱是实心的。 先是轻轻环住, 微微停顿之后收紧。 单羽准备离开的胳膊就那么半举着定在了空中, 不敢动, 生怕哪个关节姿势不够优美就会让陈涧受惊离开。 “你手怎么弄的?”陈涧声音很低, 但就在耳边。 “没事儿, ”单羽说,“回去跟你说。” “嗯。”陈涧应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陈涧松开了胳膊。 单羽跟着也松了手。 放松的一瞬间感觉自己后背都酸了。 “你……”陈涧看着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二十分钟之前。”单羽说。 陈涧愣了愣,转身往摩托车那边走过去:“吃饭了吗?” “没。”单羽说。 陈涧脚步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先……吃了饭的?” “你手机是卖掉还债了吗?”单羽问。 陈涧停下了,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亮了屏幕,等了几秒,屏幕又黑了。 “没信号,等我重启一下,”陈涧低头看着手机,“这手机旧了,有时候信号有了也连不上,得重启。” 单羽没说话,跟陈涧一块儿沉默地等着他手机重启。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接就是一阵叮叮叽叽哔哔的各种提示音。 “业务挺繁忙啊。”单羽说。 陈涧没说话,在手机上点了两下,估计是打开了乏单可陈的消息,看了一眼之后往他这边又走了过来。 “我那会儿……在山里,”陈涧说,“没信号。” “你干妈住山里啊?”单羽问。 “嗯?”陈涧看着他,“谁跟你说的?” “我妹妹,”单羽说,“小豆儿说的。” 陈涧笑了笑,想想又点了点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单羽问,陈涧这个回答,基本能确定他干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干妈,或者干妈就是个借口,“你干妈山魈啊。” 陈涧叹了口气,没说话。 “走,”单羽往小豆儿家院门走过去,三饼的摩托车就停在门口,“看看你干妈去。” “……明天吧,”陈涧说,“天都黑了。” “你还怕黑啊?”单羽问。 “不是,”陈涧看到了三饼的摩托车,“你开的三饼的车?” “嗯。”单羽点了点头。 陈涧没说话,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 一片猝不及防的混乱里带着这几天以来最真切的踏实。 车灯照亮单羽脸的那一瞬间,他就在自己的错愕中感受到了踏实,那种一切最终都落了地,稳稳当当的感觉。 第136章 “我带你吧,”陈涧说,“出了村子就没有灯了,路不好开。” 单羽转身又走了回来。 陈涧跨到车上,把车掉了个头,单羽坐到了后座上,右胳膊肘架到他肩膀上,缠满了绷带的手就在他右前方。 “扶好。”陈涧说。 单羽的左手扶在了他腰侧。 陈涧想说要不搂着也行,如果后面是三饼他们,这会儿肯定是搂腰的,这条路颠簸得很,就这么一只手扶着,肯定坐不稳。 但他说不出口。 单羽没事儿就在健身房上吊,也许核心强大呢。 他拧了一下油门,车开了出去。 村里的路是新修的,很平,但是出了村之后,路立马就变成了土路,车灯照过去一片坑洼。 路过第一个坎儿的时候,他减了速,但车还是跟着抛了一下。 “操!”单羽晃了一下,扶着他腰的手直接一把抓了上去。 “哎!”陈涧只觉得一阵疼,赶紧回手抓着单羽的手腕往前带了一把。 单羽搂在了他腰上。 “后面都是这种路。”陈涧说。 “嗯。”单羽在后面应了一声。 陈涧没再说话,盯着前面的路。 他自己开出来的不会太在意路平不平,反正颠不颠的也不至于翻了,但单羽右手这个状态是肯定不受力的,就一只手,一个不合适还真有可能被甩下车。 一路单羽都没有再说话,陈涧也沉默着。 四周已经没有了灯光,月光开始慢慢铺出了模糊的银色。 陈涧在一条岔路的尽头停下了车。 “也没多远。”单羽下了车。 “嗯,以前都走路过来,”陈涧说,“太远了走不了。” 这里是小时候妈妈总会带他来的地方,在妈妈身体还好的时候,会带他来这边摘各种蘑菇。 具体的他都已经记不清了,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像章节梗概一样的记忆,还有妈妈的笑脸。 不过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这里。 陈涧拿出手机打开了灯照着,带着单羽往林子里走了十几米,然后停下了。 单羽看着面前的林子,有点儿没看明白。 陈涧走到面前的一棵树边,拍了拍树干,回头看着他:“这棵树。” “干妈?”单羽问。 “嗯,”陈涧点了点头,“我妈带我来认的。” 单羽愣在了原地。 居然真的是干妈,但也居然真不是人。 “这位干妈……”单羽犹豫了一下,“是起到一个什么作用?” 陈涧没说话,靠在树干上坐下了。 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心理安慰。” 单羽没有说话。 这棵树,在已经连家都没有了的陈涧心里,大概是他跟妈妈唯一能触碰得到的真实存在了。 他慢慢走过去,蹲在了陈涧面前,左腿不能受力,他不得不用右膝盖顶着地面。 陈涧看着他的腿。 “碰上什么事儿了吗?”单羽问,“这两天。” 陈涧的视线很快地往他脸上扫过,又移开了:“也没有,就是……想休息一天,很久没来这儿看看了。” “请假为什么不跟我说?”单羽问。 “……你忙着呢吧,”陈涧说,“这边也没什么事儿,我就给自己批了。” “我不忙。”单羽说。 陈涧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忙,你说两三天……” “两三天怎么了?我不是两三天回来的吗?”单羽问。 “……今天是第四天。”陈涧说。 嚯。 时间观念还挺强。 单羽其实还想追问下去,但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这会儿也只是趁着陈涧没有防备而已。 他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跟陈涧一块儿沉默地吹着山风。 不知道陈涧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反正身上都吹透了,冷得有些发麻。 一直没动的陈涧突然往他这边伸了手过来,在他衣服上捏了一下,然后愣了愣:“你穿的什么?” “衣服,”单羽说,“学名夹克。” “单的啊?”陈涧问。 “嗯,”单羽应了一声,“你才发现吗?” 白搂了啊,这都没发现。 “走吧,”陈涧站了起来,“你肯定要感冒了。” 回到大隐的时候,三饼正在外面小路上巡逻。 看到单羽是坐在陈涧摩托车后面回来的,他愣住了:“单老板,我车呢?” “小豆儿家呢,”陈涧说,“明天我带你过去开回来,他手开不了车。” “他都开过去了啊。”三饼说。 “你就不该让他开过去。”陈涧说。 “是我能拦得住的吗?”三饼看了一眼已经走进屋里的单羽,“你请假没跟他说是吧?他出去的时候气得话都没听我说完,我还拦他呢……拦得住吗?” 这么气吗? 陈涧没说话,走进了屋里。 “单老板让煮点儿小汤圆,”胡畔撑着前台的桌子,一下下蹦着,“你吃吗?你吃就一块儿煮了。” “多煮点儿吧,都吃,”陈涧说,“加点儿红糖和姜,你们要吃不惯就只给他那份加。” “我吃得惯,”胡畔一挥手,“都加吧,我去煮,赵姐刚回家了。” 第137章 “嗯她跟我说了今天晚上回趟家。”陈涧说。 “我帮你。”三饼马上说。 “你站旁边帮我加油得了。”胡畔说。 陈涧正准备往电梯那边走,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乏单可陈】上来汇报工作陈店长 陈涧一边进电梯一边回了一句。 【陈鱼落雁】好 办公室跟前两天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但因为单羽坐在沙发上,突然就没有那么冷清了。 “这里头是给大家带的礼物,特产和小吃什么的,”单羽指着茶几上放着的行李箱,“你一会儿拿下去分一下,还有一份零食是给小豆儿的。” “嗯。”陈涧过去把箱子拎到了门边,“你还买了个箱子?” “不然我还拿尿素袋子装吗?”单羽说,“狗怎么样了?” “白天还行,晚上总叫,得有人陪着,”陈涧说,“晚上前台谁值班谁就带着它。” “嗯。”单羽靠到了沙发上,轻轻舒出一口气。 之前天黑看不清,这会儿他能很清楚地看到单羽脸上的疲惫,想说要不明天再汇报的时候,他看到了单羽手上的绷带,掌心的位置有血渗了出来。 “你手。”他皱了皱眉。 “嗯?”单羽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了,“哦。” “重新包一下吧。”陈涧过去拿出了之前的那个药箱,还好这箱子里的药备得齐,中间他还去药店补了一次。 “没事儿,”单羽说,“明天再弄也行。” 陈涧没说话,把药箱放到了茶几上。 现在弄吧。 主要是想看看,这是个什么伤。 老板出一趟差,瘸腿还转移了。 单羽也没再拒绝,让他把缠在手上的绷带解开了。 看得出来这绷带是去医院或者诊所包的,陈涧松了口气。 不过盖在掌心的纱布拿开的时候,他还是愣住了。 一道横贯了整个手掌的刀伤。 “怎么弄的?”他看向单羽,“方旭吗?” “嗯,”单羽点点头,“想捅我,我抓着刀了。” 陈涧拧着眉,低头盯着伤口。 不对劲。 没说实话啊老板。 “哎,”单羽手指勾了勾,“你是参观还是帮我换药?” “谁捅人是刀刃朝上捅的啊?”陈涧看着他。 “嗯?”单羽愣了愣。 “他要是捅着你了,你去抓刀,有可能是掌心向上抓的,”陈涧说,“他没捅着你,说明你是在他捅过来之前就伸手去抓的是吧?” “啊。”单羽看着他。 “伸手抓刀就算你瞎了抓刀刃上了,也肯定是掌心向下抓啊,”陈涧也看着他,“他拿刀是刃朝上拿的吗?” “那我就不能是掌心朝上抓的吗?”单羽啧了一声。 “你这种打架老手不可能,”陈涧答得很快,“捅肚子你往上抬,让人捅胸口吗。” 单羽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陈涧描述的场景,没忍住笑了起来:“操。” 陈涧看着他。 “也没少打架啊,”单羽笑着说,“陈店长。” 陈涧没再说话,低头拿了棉签给他伤口消毒。 单羽等着他再问,但陈涧不再开口。 估计自己不说,他不会再问。 这伤没缝几针肯定是单羽不愿意,陈涧消完毒,重新用新的纱布和绷带把他的手包扎好了。 “店长店长,”胡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问问单老板他吃几个小汤圆?” 陈涧看了单羽一眼。 “十个。”单羽说。 “你没吃饭就吃十个?”陈涧问。 “我跟他们说我吃饭了,”单羽说,“要不还得给我忙活饭。” 陈涧拿起对讲机:“他吃十个。” “你呢?”胡畔问。 陈涧犹豫了一下:“我吃三十个。” “妈呀你真能吃,”胡畔笑着说,“一包都给你了。” “你去帮我买个西餐回来也行的。”单羽说。 “都关门了。”陈涧说。 单羽啧了一声:“行吧,我吃三十个。” “你都吃了也行,”陈涧站了起来,“我也不饿。” 把东西收拾好,陈涧拎了行李箱准备下楼。 单羽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着他:“陈涧。” “嗯?”陈涧停下。 “有什么事儿都可以发消息的,”单羽看着他,“不是非得店里着火了或者陈大虎出狱了来找麻烦了才能发消息的。” “……嗯。”陈涧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的这几步路里,他感觉自己耳朵都烧起来了。 也没顾得上按电梯,直接拎着箱子跑下了楼梯。 跑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单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有没有感冒药啊?” 什么玩意儿刚才为什么不说啊? 陈涧感觉自己也就走神了零点零几秒,脚底下就踩空了。 直接一个大劈叉,右腿前左腿后地出遛到了一楼。 “我操,”三饼站在楼梯口,端着一碗汤圆看着他,震惊得都忘了过来拉他,“干嘛呢!” “元旦晚会的节目。”陈涧撑着行李箱站了起来。 第048章 第138章 “怎么啦?”胡畔从吧台那边跑过来。 “摔下来了。”三饼边乐边说, “劈个大叉坐滑梯那么下来的。” “你还笑!”胡畔瞪了他一眼,看着陈涧,“伤没……” 话还没说完, 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伤没……伤啊……” “没。”陈涧把行李箱拿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打开了, “这里头是单老板给大家买的一些小礼物……” 行李箱里是一个个包装好的纸袋, 很漂亮。 “哇——”胡畔兴奋地跑了过来,“谁家有这么好的老板啊!” “收买人心, 收买人心啊。”三饼也端着碗凑了过来。 “陈二虎听到了抽你啊,学他说话。”胡畔拿了一个纸袋拆着。 “他刚去睡觉了,”三饼笑着说, “这几天死挺着, 估计撑不住了。” 陈大虎的判决已经下来了, 一年四个月, 像落地的另一只鞋,能感觉到陈二虎收到消息之后有一种木已成舟了的放松感,但他依旧不肯回家。 牢牢占据着男宿舍最靠里的那张床。 死也不肯回家见他爸。 这一秒陈涧突然想到了同样也不肯回家见父母的单羽。 虽然情况是不一样的。 单羽的妈妈虽然有很强的压迫感, 但总体还是和气的。 陈二虎他爸没有这么和气,老实人是老实人,不过脾气有点儿急, 跟陈二虎他妈离婚之后就带着两个儿子,教育挺硬派的, 但都知道他心疼这俩儿子,要不也不能教出个陈大虎这么失败玩意儿来…… 还好大隐宿舍现在不收住宿费, 陈二虎在宿舍住得挺踏实。 没准儿要住到过年。 胡畔拆开了纸袋, 除了特产小吃之类的, 还有一个小福袋。 “我太喜欢了。”胡畔很开心, 拍着胸口, “我这颗人心已经被买走了。” “听着怎么这么瘆得慌。”三饼拿了一个纸袋,拆开先拿了包牛肉干出来。 陈涧拿了小豆儿的那份放到一边,准备明天去拿三饼摩托车的时候带过去。 “你不拿你那份吗?”胡畔问。 “我拿个福袋就行,吃的大家分吧。”陈涧说。 “既然你这么说了……”三饼立马把他那份打开,从里面拿了包牛肉干补进了自己那袋里。 “你直接换一下不就行了吗?”陈涧说。 三饼愣了愣:“是哈。” 陈涧没说话。 “要不你能当店长呢。”三饼说。 “就为这个,这店长门槛也有点儿太低了。”陈涧说。 “损吧你就。”三饼吃着牛肉干。 陈涧去厨房,拿了个托盘,把胡畔已经盛好的他和单羽的两碗小汤圆放了上去,又从店里的医药箱里拿了盒备用的感冒药。 “店长,”胡畔跟了过来,“没事儿吧?” “嗯?”陈涧看着她,“没事儿啊,怎么了?” “没,我就问问,”胡畔小声说,“他去找你,那么长时间你俩才回来,我怕出什么事儿了呢。” ……很久吗? 在村里碰上的时候单羽不是说二十分钟前下的车吗? “他什么时候去的?”陈涧问。 “三饼刚把他接回来他就出去了,”胡畔想了想,“也就七点刚过吧。” 陈涧愣住了,他从山里出来的时候都九点多了。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乏单可陈让他去车站的那条消息,还真是六点多发的…… “怎么了?”胡畔问。 “没,”陈涧说,“他在小豆儿家等我的。” “那还行,”胡畔说,“下回你请假跟他说一声呗,要是他不知道小豆儿家在哪儿,有事儿都找不到你,我给你打电话,你手机还不在服务区。” “也没想到会那么寸。”陈涧端起托盘。 小汤圆还挺香的,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正躺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单羽马上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不过看到托盘上的大碗时他愣了愣:“那是个沙拉碗吧?” “嗯,”陈涧把托盘放到茶几上,“要不装不下,胡畔把剩下的糖水都倒这里头了。” “我应该吃不完这三十个。”单羽说。 “我要没吃晚饭,这两碗都不够我吃的。”陈涧说。 单羽看着小汤圆们没说话。 “先吃吧,”陈涧拿起了小碗,“吃不完剩着给我。” 说完又觉得有点儿不合适,赶紧又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给狗也行。” 单羽勾了勾嘴角,用左手拿起了勺:“行,一会儿你跟狗分。” 陈涧没说话,盯着小汤圆哐哐吃。 没两分钟,十个小汤圆就吃光了,这个小汤圆虽然小,但也有馅儿,还有两种,芝麻花生和山楂的,挺好吃,不是太腻。 他慢慢喝了口糖水,看了一眼单羽那边。 还好单羽让胡畔煮的是小汤圆,要让煮个面之类的,自己估计还得喂单羽。 单羽吃得很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左手拿勺不太熟练。 陈涧想说点儿什么,但他一直没停下。 陈涧连碗里的糖水都喝光了,单羽那边还在慢吞吞而认真地吃着。 就在陈涧打算要不就把碗里的姜丝也一块儿嚼了的时候,单羽终于放下了勺子,问了一句:“想说什么啊?” 是想说点儿什么的。 第139章 但单羽突然这么一问,他就感觉自己就像是对着人家车窗玻璃整理了半天发型,最后人车窗放下来了…… “吃不下了吗?”陈涧问。 他感觉单羽应该是知道他想问什么。 得出其不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出其不意。 “还能再吃几个,”单羽看了看碗里的小汤圆,“但是我只想吃山楂馅儿的,分不清了,跟芝麻的长一个样儿。” “这个,”陈涧看了看,指着小汤圆,“这个,还有这个……都是。” “怎么分的?”单羽问。 “颜色不一样啊,芝麻的没有山楂的白。”陈涧说。 单羽盯着小汤圆又看了一会儿,最后转头看着他:“你把芝麻的挑出来吃了吧,留山楂的给我。” “……嗯。”陈涧从他手里拿走了勺子,一颗一颗把芝麻花生的往自己碗里舀着。 “刚想说什么?”单羽问。 陈涧舀着最后一颗小汤圆顿了顿,放到自己碗里之后才说了一句:“你在小豆儿家等了多久啊?” 单羽笑了笑:“就问这个啊?” “嗯,”陈涧点点头,“胡畔说你七点就到了。” “我也没注意时间,打不通你电话我就过去了。”单羽说。 陈涧又停顿了一下,他发现单羽的嗓子好像有点儿哑了。 “你一直在院子里吗?”他问,“进屋了吗?” “奶奶睡觉呢,我进去干嘛。”单羽说。 “进我屋啊,我屋都不锁门,”陈涧说,“那么大风你一直吹着?” “小豆儿没告诉我。”单羽说。 “她才五岁,你还指望她招呼你吗?”陈涧叹了口气,拿出了感冒药,“赶紧吃了,我感觉你已经感冒了。” “没感冒,”单羽说,“我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好才嗓子哑的。” “没休息好才容易感冒,也不冲突。”陈涧说。 “咒我呢。”单羽拿了药,单手拆着药盒。 陈涧把药拿了过来,抠了一颗放在他手里,又去倒了杯水递给他。 单羽吃了药,接着把剩下的小汤圆都吃了,捧着沙拉碗把糖水也喝光了。 陈涧看着他,有些震惊:“你吃饱了没?” “吃得想吐了已经。”单羽说。 “那你还喝那么干净?”陈涧问。 “这玩意儿加那么多姜不是为了防止感冒么,”单羽说,“我要不喝光了一会儿你还咒我。” “我没……”陈涧有些无语,“行吧。” 他把自己碗里的小汤圆也吃光了,没给蘑菇留,小豆儿奶奶说过,小狗不能吃糯米食,会粘肠子。 “礼物给他们分了吗?”单羽站起来摸着肚子活动了一下胳膊。 “嗯,”陈涧点点头,拿出那个小福袋晃了晃,“我留了这个。” “我还有个单独的礼物送你。”单羽说。 陈涧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耳朵尖儿又有点儿发烫。 单羽从办公桌上拿了个扎着小蝴蝶结的长条盒子递了过来。 “是什么?”陈涧觉得不该问,但还是忍不住问了,“贵吗?” “不贵,”单羽说,“贵的不收是吧?” “也不是……”陈涧有点儿不知道怎么说。 “那贵。”单羽说。 玩我呢老板。 陈涧没说话,看了看盒子,都是英文,但他认识hand…… 护手霜?他松了口气。 不过拿出里面的护手霜时,光看这个洋气的包装设计就知道不便宜,他看向单羽。 “两百多,”单羽靠着桌子,“觉得贵了就往脸上擦。” “我脸上也不用这么贵的。”陈涧说。 “操。”单羽让他说得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单羽才又问:“你平时用那个护手霜多少钱?” 陈涧看着他:“十块三支。” 单羽也看着他,愣了好半天才点了点头:“牛逼。” 陈涧没忍住笑了起来。 “真的三块三一支吗?”单羽也笑了起来。 “不是这么算的,”陈涧笑着说,“一支四块五,三支才是十块。” “用用,看有没有区别。”单羽说。 “你那天用了我那个,”陈涧拧开盖子,往手上挤了一点儿,“跟你平时用的有区别吗?” “我平时不用这个。”单羽说。 陈涧看了他一眼。 “陈鱼落雁。”单羽说。 陈涧笑了笑,低头慢慢搓着手。 “怎么样?”单羽走过来,往沙发上一躺,枕着胳膊。 “挺好闻的。”陈涧说。 “好闻有什么用,好用吗?”单羽说。 “实话吗?”陈涧问。 单羽啧了一声。 “挺好用的,没有那么粘。”陈涧说。 “学坏了啊,店长。”单羽看着他。 陈涧笑了笑,把盖子盖好,放回盒子里,转过头:“谢谢。” “不客气。”单羽说。 陈涧收好护手霜,准备拿碗下楼。 单羽枕着胳膊看着他:“哎,店长。” “嗯?”陈涧应了一声。 “汇报工作。”单羽说。 “哦,”陈涧放下了碗,想了想,“先从大事儿说起吧……” “原来有大事儿啊?”单羽打断了他。 第140章 “……是相对来说大一点的事儿。”陈涧说。 “所以就是有事儿,而且还能按大小排个序。”单羽说。 陈涧沉默了。 单羽也没出声,就看着他。 “没大到需要打扰你私人行程的程度,”陈涧也看着他,“我也不知道你是去办什么事儿,不知道方不方便看消息……” “下回试试吧。”单羽闭上了眼睛。 “……嗯。”陈涧应着。 “说吧。”单羽说。 “102的周乐成找我聊了聊,他在论坛上发了个贴子,记录他确诊癌症晚期之后的旅行……”陈涧说。 “嗯。”单羽应了一声。 “贴子挺多人追的,”陈涧说,“他写到大隐了,不过一直没提在哪,也没提我们的名字,很多人想知道,他说如果我们愿意的话,他……临死之前会说明,如果我们不愿意……” “我们不愿意也会被公开的。”单羽说。 “不会,”陈涧说,“他人挺好的,都没提过我们这里有过人自杀的事儿。” “不是他公开,是别人。”单羽说。 “谁?”陈涧愣了愣。 “谁告诉他我们这儿死过人的,”单羽说,“谁就可能会替他公开,这里是个鬼屋。” “我操。”陈涧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周乐成到四楼找那个房间的时候,他们没人跟周乐成有过什么交流,更不可能告诉他这件事,所以周乐成应该是从其他人那儿听说的。 “如果是镇上什么人说的也没事儿,”单羽说,“但也有可能是里面谁家看到贴子了呢,毕竟是个旅游记录贴。” “嗯。”陈涧皱了皱眉。 “所以他想公开就公开,”单羽说,“至少他说的是咱们好话。” “嗯。”陈涧点点头。 “还有什么?”单羽还是闭着眼睛。 “二楼入住了一个姐姐,来捉奸的。”陈涧说。 “嗯。” “那个奸就住随云,她捉成了,我们跟着一块儿过去的,我怕她一个人吃亏。”陈涧说。 “嗯。” “她昨天退房了……”陈涧说。 “嗯。” “镇上发了个通知,要求各家民宿派人去参加消防知识的培训班。”陈涧说。 单羽没出声。 “我想让陈二虎去,”陈涧说,“他这两天心情还是不太好,让他有点儿听上去高级的活儿干干。” 单羽还是没出声。 “我接到教练电话了,”陈涧看了单羽一眼,“体检什么的都完事了,后天我去考科目一……” 单羽还是闭着眼,没说话也没动。 “一二三四五,”陈涧说,“上山打老虎。” 单羽还是安静地躺着。 睡着了? 陈涧没再说话,等了一会儿,单羽还是没有动静,听呼吸是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累了又吃了感冒药。 “我下去了啊?”陈涧说。 停了几秒,他很小心地站了起来,想拿碗的时候又停下了,单羽就穿了件衬衣躺沙发上,屋里就算有暖气,半夜估计也还是会冷。 他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往里屋那个卧室走过去。 自从单羽来了之后,他就没进过这个屋,这会儿憋着气蹑手蹑脚走进来,有一种强烈的做贼感。 他尽量快速地从床上拿了薄被,转身想大步跨回去,刚跨了一步就又收了势头,刚楼梯上摔那一下,现在大腿筋还抻着疼。 “单羽?”他拿着薄被站在沙发旁边。 单羽还是之前的姿势,完全没有动过。 是真的睡着了。 他吸了口气,憋着,慢慢把薄被盖到了单羽身上。 入室盗窃的进屋碰上有人可能都没他这么小心。 都不知道为什么。 单纯就是觉得单羽要是突然醒了,他会很尴尬。 好在没醒。 单羽睡得居然挺实的。 他转身从茶几上把碗拿了起来,走到门边,关灯之前又往沙发上看了一眼。 小路上的那个拥抱突然一点儿预兆都没有地出现在了脑子里。 血瞬间涌上脑袋的感觉让他赶紧把灯关掉了。 但肩上胳膊上,都还清楚地残留着那个拥抱的触觉。 他捧着碗,靠到旁边的墙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挨骂了吗?” 旁边不远处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差点儿把手里的碗都抡过去。 转头的时候才发现是陈二虎。 “没。”他拿着碗就往楼梯走。 “我听三饼说单老板受伤了,还想着去问问呢。”陈二虎说。 “明天吧,”陈涧一边快步下楼一边说,“他睡着了。” “哦,”陈二虎跟在他身后一块儿往楼下走,“真没骂你啊?” “他骂我干嘛?”陈涧说。 “我看你脸都气红了。”陈二虎说。 再多说一句信不信给你脑袋都揍红了。 第049章 今天本来应该是胡畔值班, 不过陈涧让她去休息了。 大家吃完小汤圆之后就都散了,胡畔去睡觉,三饼和陈二虎巡了一圈店也去睡了, 把该关的灯都关掉之后, 整个一楼就剩了陈涧一个人坐在前台。 前台桌子下面放了个狗窝, 蘑菇这会儿正团在里头闭着眼睛,不过并没有睡, 陈涧只要一动,它就会睁开眼睛开始哼唧。 第141章 这会儿一般不会再有什么事儿,陈涧把旁边的躺椅打开, 抄起蘑菇放到自己身上, 然后躺到了椅子上。 蘑菇在他身上来回踩了两圈, 最后选择了在他肚子上趴下, 闭上了眼睛。 陈涧也闭上了眼睛。 但睡着是不可能的,今天晚上可能都睡不着。 很多事儿他能不想就不会多想,能回避就都回避, 只要不影响他生活和赚钱,一切都可以先不管。 但从今天那个拥抱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他没有办法再保持那种假装无事发生的状态了。 从他伸出手搂住单羽的瞬间, 平衡就被打破了。 陈涧闭着眼睛,皱了皱眉。 很害怕。 也很慌乱。 以前碰上什么事儿, 他会憋在心里,时间裹裹, 包浆了就消失了, 后来碰上什么事儿, 店里的, 自己的, 虽然也不至于想要对谁倾诉,但至少会希望单羽在。 而现在这件事……却偏偏相反。 肚子上传来一阵细小的疼痛。 他睁开眼睛,发现蘑菇一开始在嘬他衣服,最后隔着衣服啃了他肚皮一口。 “你不会是在找奶吧?”陈涧用手指挑开蘑菇的嘴,蘑菇又一口叼住了他的手指,边咬边嘬的,他叹了口气,“你不是都会吃狗粮了吗,怎么还这样?想妈妈了啊?” 蘑菇没有说话。 陈涧也没再说话,也没收回被蘑菇叼着的手指。 一晚上都很安静,外面风很大,寂静里能听到有树杈被吹断掉落的声音,能听到不知道什么东西被风吹着从门口小路上滚过的细碎声。 这动静听着就冷。 陈涧抓过自己扔在旁边的外套盖在了身上。 今天在树底下坐了很长时间,脑子里想了很多,但也不知道想的都是什么,一堆乱七八糟的思绪就像开水里上下翻腾着的小汤圆,看着满眼都是,但想盯着哪一颗仔细看看,它又肯定会不见。 这会儿倒是静了很多,不用再去考虑要不要细想了。 所有的混乱都变成了两个字。 怎么办。 哦,三个字。 怎么办? 一早赵芳芳来上班的时候,陈涧才发现自己这一晚上还是睡着了的,甚至睡得还挺香。 赵芳芳早餐都快做好了他才醒,之前那么多动静他居然完全没听到。 “赵姐早啊。”陈涧掀开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蘑菇已经裹着衣服从椅子扶手下面被挤了出去,像是被挂在了椅子上。 陈涧把它掏出来的时候,它急得四腿不着地一遛小跑地往花园里尿尿去了。 “今天多穿点儿啊,”赵芳芳说,“我早上过来的时候冻死了,听山上那几个民宿的人说,上面下雪了。” “是么,”陈涧起身穿上外套,把椅子收好,“再下场大的,游客就又能多点儿了。” “畔畔昨天说有点儿头疼,可能就是着凉了,”赵芳芳说,“你们这帮小孩儿吧,就是不到冻骨头都不愿意多穿点儿。” “她头疼啊?”陈涧追了一句,他昨天完全没看出来。 “下午就疼了,还去睡了一会儿呢,我替她守了两小时前台。”赵芳芳说。 “她没跟我说……”陈涧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要强得很,有什么事儿都不说的,”赵芳芳说,“你看她家里的事儿,从来都不说,有时候我们聊天儿才能听个一两句,跟你一个样。” “我……还好吧。”陈涧说。 “你也是个有事儿不说的,”赵芳芳说,“不像我,我话可多了,憋不住。” 陈涧笑了笑。 三饼今天不上班,一早就从楼上下来了。 “去拿我车啊,”一看到陈涧他立马就问,“走吗?” “……你急什么,”陈涧说,“早点没吃呢。” “回来再吃呗,”三饼说,“我车一个车在村里待一夜了。” 陈涧有些无语:“车停店里的时候有伴儿呗,一个车在村里孤单了还。” “我怕丢了,”三饼说,“你看到单老板把我车停哪儿了吗?” “小豆儿家院子门口。”陈涧说。 “都没停进院子啊。”三饼说。 真要丢了可以找单老板换个新的…… “走吧。”陈涧没再跟三饼争,三饼家经济条件也就那样,这车开好几年了,一直保养得很好,三饼很爱它。 “穿厚衣服!”赵芳芳在他俩出门前又喊了一声。 “厚的!”陈涧也喊。 他厚衣服都还放在小豆儿家,今天正好过去拿两件厚外套过来。 昨天夜里应该是降温了,今天一出门就能感觉到温度比昨天低了不少。 车一开起来,陈涧的衣服立马鼓成了一个球,风灌了个满满当当,冻得他空荡荡的胃一阵抽抽。 他把拉链往上拉到头,但也没起到作用。 “我帮你。”三饼从后头一把搂住了他,一只手搂腰上,一只手往上点儿搂着胸口,把衣服在他身上箍紧了,顿时暖和了不少。 也许是因为听说昨晚山顶下雪了,往村里去的时候,路上还碰到了赶早上山的两辆自驾游的车。 “冻死他们。”三饼说。 “先冻死咱俩。”陈涧为了不灌风,咬着牙从缝里挤了一句。 第142章 三饼在后头乐了半天,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乐的,跟冻傻了似的。 不过车开到小豆儿家门口的时候,三饼的快乐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我操!”他跳下车就骂了起来,“这他妈谁弄的啊!” 三饼的摩托上被人倒上了不知道是猪饲料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又是水又是渣的,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不仅仅是三饼的车,小豆儿家门上院子里都是,地上还扔着一个脏桶。 陈涧跳下车,冲进了院子里。 小豆儿爷爷奶奶都在院子里,正拿着水冲地,小豆儿蹲在台阶上撅着嘴。 “爷爷,怎么了?”陈涧问。 爷爷叹了口气没说话。 “还能怎么了,”奶奶皱着眉,“昨天爷爷去看人打牌,又碰上大喇叭了,呛了两句,一早就来闹了这么一通。” 大喇叭就是大鼻涕他爷爷,两家老人之前就一直有矛盾,小豆儿爷爷一般见了他们都避开,吵不过,也打不过,昨天估计是没躲开。 “妈的,”三饼怒发冲冠,拎了那个桶转身就出去了,“个老不死的!” 陈涧没说话,转身也跟了出去。 “陈涧!陈涧!”奶奶赶紧追了出来,“别去了!算了!冲冲就行了……” “这回不能算。”陈涧说。 之前爷爷奶奶都算了,连大喇叭用石头把他家房顶砸漏了他们也都算了,陈涧爬屋顶上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修好。 今天不能算了,蹬鼻子上脸了。 三饼拎着桶在前头,回过头看到陈涧在身后的时候愣了愣:“你也去?” 三饼大概认为这是他以猪圈党身份进行的一次惹事活动,从来跟他们界线分明的陈涧也跟了过来,让他有些意外。 “欺负小豆儿家不是一次两次了。”陈涧说。 “妈的,走!”三饼扭头往前。 大喇叭家的成员结构跟小豆儿家一样,老头儿老太太带个孙子,不同的是一家子都不是好玩意儿。 三饼一脚踢开了他们家院门,手里的桶抡起来就往里一砸。 哐的一声巨响。 桶里还有残渣,陈涧站后头,要不是躲得快,能被甩一身。 “谁!”大喇叭一声吼,从屋里冲了出来。 “你太爷我!”三饼也一声吼,对着地上的桶又是一脚,桶被踢到了大喇叭腿上,最后一点儿渣全磕在了大喇叭裤子上。 “干什么!”大喇叭继续吼,反应过来之后指着陈涧,“你他妈找事儿是吧!” 陈涧没说话,把手套摘了下来,塞到了裤兜里。 “是你太爷我找你有事儿!”三饼扯着嗓子怼到了大喇叭脸面前,瞬间回到了当初跟陈二虎一块儿在街上混日子的状态里,业务一点儿没生疏。 陈涧抬手把大喇叭家堆在院子里几个筐给掀了,接着拎起一张椅子往地上一摔,椅子腿被摔断了,陈涧拎着这张断腿的椅子就在院子里一通砸。 三饼也开始在院子里折腾,墙上挂着的,地上堆着的,什么菜啊豆子的都给掀到了地上。 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三饼想往猪圈过去的时候陈涧还拦了一下,就光他们掀到地上的这些杂物就够大喇叭一家收拾的了。 破坏程度虽然不高,但场面混乱程度足够。 大喇叭欺软怕硬一辈子,平时也不会惹到陈二虎这帮人,眼下这个场面他顿时就傻了眼。 拿起个锄头就追着他俩抡,但手脚不利索,三饼和陈涧两人在院子里辗转腾挪,他硬是一下没抡着。 大鼻涕他奶抱着大鼻涕夺门而出,在外面哭喊着说杀人了。 邻居们围了几个过来,但看到院里这场面,也没人上来劝阻。 只有个奶奶在门外问:“大喇叭杀谁啊?” 杀我们呢。 陈涧还是没说话,看着差不多了,最后踢了一脚那个桶,拍了拍三饼,转身走出了院子。 三饼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指着大喇叭:“回头我车要是坏了,我给你房子顶都掀喽!” 大喇叭没敢追出来,只是站院子里骂着。 “刚拦我干嘛,我他妈把他家猪圈拆了!”三饼边走边说,还有点儿意犹未尽。 “有点儿数。”陈涧说。 “你就是太有数!”三饼说,“我认识你这么久,也就陈大虎能给你逼急了。” 陈涧啧了一声,没说话。 有数没有数的,他这会儿其实挺爽的,像是找着个机会发泄一下。 但为什么要发泄,他自己也说不清。 反正以前他不会这样。 回到小豆儿家,爷爷已经用水管把三饼的车给滋干净了,连车座带车都水灵灵的。 “这车……”奶奶拿着抹布擦着车座。 “没事儿,坏不了,”三饼接过抹布继续擦着,“反正老不死的这阵儿不敢再往这边来了,以后要有什么事儿你们就说,打不死他!” 三饼这话说得仿佛他们已经把大喇叭一家暴揍一顿,吓得奶奶都愣住了。 “哎,”陈涧看了他一眼,“那边吓唬完就行了,怎么还上这儿吓唬人来了。” “没打人,放心吧奶奶。”三饼说。 陈涧帮着把院里的脏水扫干净了,进屋准备拿两件外套。 手机响了一声,单羽的消息发了过来。 第143章 陈涧看了一眼时间,平时这会儿他都没起床。 【乏单可陈】人哪去了? 【陈鱼落雁】回来拿厚外套 【乏单可陈】有多的吗?借我一件 【陈鱼落雁】? 【乏单可陈】哪个字看不懂啊 陈涧犹豫了几秒,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 “这事儿还用打电话确认吗?”单羽的声音带着鼻音。 “你没有厚外套?”陈涧问。 “我来的时候还是秋天呢。”单羽说。 “那你这趟回来也没想着带吗?”陈涧实在难以理解。 “没带,要不你报警吧。”单羽说。 陈涧听笑了,叹了口气:“行吧,我给你找一件……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单羽说,“刚起床,鼻子还睡着没醒。” 陈涧拿包装上了之前他就打算拿的那两件厚外套,单羽问不问他借,都是这两件,他也没多的。 不过也比老板强了,老板只有一件衣服,学名夹克。 收拾完衣服,把单羽的礼物给了小豆儿,他又进了一趟厨房。 “谢谢陈涧哥哥。”小豆儿跟在他身后。 “要谢谢老板哥哥,这是他给你买的。”陈涧说。 “他又不在。”小豆儿说。 “我给他带话。”陈涧说。 “好的,”小豆儿点点头,又重新说了一次,“谢谢老板哥哥!” 回到大隐的时候,老板哥哥居然坐在了餐厅里,面前放着一碗面条。 单羽很少下来吃饭,一般都是陈涧送上去,今天大概是因为出了几天差,下来跟大家打个招呼,但就是…… 陈涧看了一眼早点的种类,蒸了包子,还有豆浆油条,单羽却偏偏弄了一碗面。 “用筷子搅起来吃,”胡畔在旁边给他出主意,“就跟老外吃面条那样。” “拿个叉子呢?”三饼端了几个包子过来。 单羽抬眼看向陈涧。 陈涧本来想说话,莫名其妙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心慌,简单一句话顿时跟绊着腿儿摔出来似的:“吃……那什么,吃包,子不行吗?” 单羽往椅背上一靠,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想练习一下,”胡畔说,“也有道理,这手还得有一阵儿呢,总不能天天吃包子,练练左手也行。” “要不……”陈涧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了他给单羽准备的但本来没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的餐具,“用这个吧,刚洗过了。” 他把一个粉色小熊儿童筷子递给了单羽。 “哪儿来的?”单羽震惊地看着他。 “……小豆儿的。”陈涧说。 单羽接过筷子看了看,发出了一声感叹:“你真……牛逼。” “哎这个好,我们怎么没想到呢!”胡畔笑得碗都差点儿扣到桌上。 “也不用练习了。”三饼边吃边乐。 不得不说,这个筷子还是挺好用的,单羽吃得虽然慢,但也算是顺利地吃完了这碗面。 “衣服我带过来了,”陈涧说,“你一会儿试试吧。” “嗯。”单羽应了一声。 “你没感冒吗?”陈涧听他声音还算正常,但还是有点儿不放心,“昨天睡的沙发呢。” “嗯,”单羽看着他,“有人走的时候知道关灯不知道让我进屋睡床。” “……你不是入睡困难么,”陈涧有些尴尬,抓了抓头发,“好容易睡着了。” 单羽还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起来:“操,我居然反驳不了。” 陈涧还想说什么,但有个客人去了前台,说要投诉,他赶紧起身过去,走了两步又回手指着自己的包:“衣服在那儿。” “去处理吧。”单羽抬了抬下巴。 客人是个大姐,就是不满意昨天晚上没给她送两瓶水过去。 “我住了三天了,每天晚上都要两瓶水,你们这里统共就这几个客人,我这点儿需求你们都不能主动完成吗?”大姐说,“非得要我打电话?” “是我们疏忽了,一会儿会有人给您把水送上去,还有一份小零食,”陈涧也没跟她争,“非常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大姐又抱怨了几句,转身上楼去了。 “我差点儿要跟她吵起来。”胡畔撇撇嘴。 “没必要,你们不爱吃的那些零食给她送点儿上去吧,然后你回宿舍休息去。”陈涧这会儿心情还不错,回头看了一眼餐厅那边,发现老板果然已经跑掉了,拎着他的包和包里的两件衣服。 “我休息什么啊?”胡畔说。 “头疼么不是,”陈涧看了她一眼,“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上下雪了,今天早上订房的电话明显变多了,快中午的时候还陆续来了几个临时从市里过来玩的游客。 陈涧忙完这些人的入住,伸了个懒腰,犹豫着要不要上楼问问单羽衣服合不合适…… 站在门口的陈二虎回头说了一句:“来了辆好车。” 陈涧往外面看了过去,没看清是个什么好车,但是一眼扫到了车牌。 车牌是单羽家那边儿的。 其实这地方外地的车不算多,特别是现在雪季也没到,大部分都是本市自驾。 看到这个车牌的时候陈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些太敏感了,立马想到了单羽回家处理的那些事儿和他手上的伤。 第144章 也不知道单羽的事儿到底是怎么处理的,又处理成什么样了…… 他走到了门口。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从驾驶室下来了,抬头看了看民宿的牌子,又收回视线,看向了陈涧。 “欢迎光临大隐,”陈二虎说,“您有预订吗?” “不急,”男人说着又往院子门外走过去,“还不一定住哪儿呢,里面是不是还有几家?” 陈二虎愣了,回头看了一眼陈涧。 不住你停我家? 这不是找茬? “那麻烦交一下停车费。”陈涧说。 “什么玩意儿?”男人停下了,转头看着他。 “十块。”陈涧说。 第050章 说实话, 这个男人看着像个有身份的人,但身上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匪气,偶尔能在单羽身上感觉到的那种。 再加上视迎宾的陈二虎如无物, 看向还没走出屋外的他的那一眼, 陈涧对这些还是很敏感的, 不像个善茬儿。 陈涧也不知道这人跟单羽到底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仇家上门了, 但外面街边就有免费停车位,还不确定住哪家就往院子里停,然后先上别家去看房的客人, 算上钱宇时期的枕溪, 陈涧也没见过。 不过他也并没有打算怎么样, 只是试探一下。 “如果住店, 停车费会退给您……”陈涧话没说完,蘑菇一边叫一边从屋里冲了出来,背上的毛都竖着, 一个弱鸡扑食就打算往外冲。 陈涧抬脚往它肚子下面一兜,把它给截停了,挑离了地面。 虽然对客人不太客气, 但也不至于要放狗。 蘑菇气势倒是也不受影响,挂他鞋上继续叫。 “这几天客人多, ”陈涧说,“我们停车位有点儿紧张, 请理解。” 院子里的确停着好几辆车。 “你给一下停车费吧, ”男人冲车那边说了一声, “给那个卷毛。” 卷毛俩字不知道是不是陈涧敏感, 吐字格外清晰, 还带着重音。 你才卷毛! 但陈涧很快又愣了愣,他刚没看到车里还有人,这会儿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后座应该是有个人躺着,这会儿坐起来了。 接着后座的门打开,一个女人下了车。 ……靠。 是一对情侣或者夫妻。 不是仇人。 女人睡得头发有点儿乱,但能看得出来很漂亮,而且一点儿匪气都没有。 ……还管什么匪不匪气呢? “多少钱啊?”女人冲陈涧笑了笑。 “十块,”陈二虎在旁边说,“给现金最好,方便退。” 女人打开钱包,抽了十块钱递给了陈涧:“给。” 陈二虎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堂堂猪圈安保团外派团长,就这么被当成了空气。 他把手伸到陈涧面前,从女人手里抽走了那张钞票。 “谢谢姐,麻烦了。”陈涧说。 “不麻烦,”女人一边往院门外走一边又回过头笑着问了一句,“贵姓啊?” “免贵姓陈。”陈涧说。 “一会儿见。”女人摆摆手。 两个人顺着小路往里走了。 陈涧把一直被他挑在脚上的蘑菇放到地上,拍了拍它脑袋:“别总瞎叫!” 蘑菇跑进了花园里。 “要不要跟着?”陈二虎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陈涧一开始态度是那样的,虽然陈涧后来的态度回转了,但陈二虎抓重点向来只抓一个,抓了就不放。 “不用,”陈涧说,“应该没事儿了。” “停我们院里去别家看,是不是找茬儿的?”陈二虎不死心,这么长时间来,他第一次恢复了精气神。 看得陈涧还挺感慨。 但还是得打击。 “是有点儿奇怪,但不至于,”陈涧转身往回走,“回头人给你个差评。” “你还怕差评?你刚那个态度,想给差评也已经能给了。”陈二虎说。 是的。 怎么办。 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有种不太平稳的感觉。 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郁闷。 一会儿惊一会儿乍…… 胡畔休息了,陈涧去前台交待了一下三饼,如果那对情侣或者夫妻回来了,不管住不住,一定通知他。 如果人家真没什么问题,他得补救一下。 “知道了。”三饼比了个ok。 陈涧回宿舍去洗了个脸,坐床上愣了一会儿。 老五在屋里躺着,他今天下午才上班,不过每次他都中午过来,吃个员工餐再睡一觉。 “挨骂了吗?”老五问他。 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疑问。 自己脸上到底什么表情? “嗯?”陈涧看着他,“谁骂我?” “我上哪儿知道去,我问你呢,”老五说,“脸色不太好看。” “我平时不也这样么。”陈涧说。 “得了吧,”老五说,“你平时不说话不笑也不是这个样,不乐意说就算了。” “谢谢啊。”陈涧起身,拍了拍老五。 “……客气了。”老五愣了愣。 走出宿舍往办公室那边去的时候路过走廊的玻璃窗,陈涧往窗户上看了看,想知道自己到底什么表情,但看不清。 办公室门还是掩着的,他敲了敲门。 第145章 “进。”单羽的声音响起。 “单老板,”陈涧推门进去,看到单羽正坐在茶几前,准备拆绷带,他赶紧走过去,“我来吧。” “嗯。”单羽应了一声。 陈涧坐到他旁边,一边拆绷带一边问了一句:“怎么不叫人,你单手怎么弄啊。” “用儿童筷子夹呗,”单羽说,“多简单。” 陈涧顿了顿,转脸看着他。 “不想给护理费了,”单羽靠到沙发上,“就想试试自己弄。” “手上消个毒换个纱布,不至于还要护理费。”陈涧说。 单羽笑了笑,没说话。 “刚来了个车,我看车牌,是你家那边的,”陈涧说,“我怕是……所以就……” “你怕是方旭来寻仇,所以就把车上的人拉下来打了一顿。”单羽说。 “……我没那么暴力,”陈涧说,“我就是态度不是很好,但人家可能就是普通游客。” “怕屁,”单羽说,“我态度每天都不太好。” 陈涧看着他,笑了起来。 “什么车?”单羽问。 “揽胜,”陈涧说,“车牌尾数是520。” “不是方旭,方旭不敢找我麻烦了,”单羽说,“别担心,现在唯一要费点儿劲的是问钱宇要钱……晚上没什么事儿了叫大家开个小会。” “开会?”陈涧愣了,除了开业前的那个动员会,单羽还是第一次说要开会。 “嗯,发点儿红包。”单羽说。 “什么红包?”陈涧掀开纱布,单羽掌心的伤口看着还是挺吓人,但血明显没有昨天多了。 “从钱宇那儿要了点儿钱,之前欠的水电什么的,还有陈大虎那十万……”单羽说。 “陈大虎真有十万?”陈涧震惊了。 单羽啧了一声,看着他。 “没有?”陈涧迷茫了。 “我说有就有。”单羽说。 “还能这样?”陈涧又震惊起来。 单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笑了起来:“陈涧你知道吗。” “什么?”陈涧问。 “你平时看着挺酷挺拽的。”单羽说。 然后呢? ……行吧知道了。 陈涧低头拿了一坨蘸了碘伏的棉球,在单羽掌心里轻轻点着。 单羽勾了勾手指:“有点儿痒痒。” “一会儿就好了……”陈涧捏着他的手指,继续在伤口上轻点着,只是加快了点儿速度。 但突然有些恍惚。 本来只是一个比给支架消毒简单得多的动作,现在却突然因为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单羽的手上而变得有些…… 给支架消毒时基本没有什么接触。 而现在单羽的手就在他手里,他能感觉到单羽手上的温度,还有他手指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 这种感觉很微妙,紧张,慌乱,又有点儿说不清的舒适安心。 这他妈…… 陈涧很小心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吹气,不疼。”单羽说。 “我没吹气。”陈涧愣了愣。 是……鼻子里叹出来的气。 这他妈! 兜里响起的手机铃声让他松了一口气,从没有哪次接电话接得这么愉快的。 陈涧掏出手机,电话是三饼打来的。 刚一接起来就听到三饼压低了的声音,语速很快:“你在楼上吗那俩问我老板是不是在四楼我没反应过来说是然后他们就上楼去了我通知你一声我马上也上去……” “你上来就在宿舍待着先别过来。”陈涧说完挂了电话。 这俩应该不是什么仇家,哪个仇家会派个笑眯眯的美女过来,又不是拍电影,说不定是单羽的朋友。 “怎么?”单羽问。 “那两个客人上来了,”陈涧站了起来,往门口走过去,把虚掩着的门先关上了,“他们要找老板,是不是你朋友?” “是么?”单羽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单羽示意陈涧开门。 陈涧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是刚才那个男人,身后是那个女人。 “单老板,”男人走了进来,“又见面了。” 坐在沙发上的单羽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过陈涧明显看出了单羽眼神里的惊讶和……愉快。 起码过了三秒,单羽才站了起来,说了一句:“你他妈神经病啊?” “要不你给开点儿药。”男人说。 “陈涧,”单羽看着愣在一边的陈涧,笑了笑,“这我朋友,岳朗,叫朗哥就行,这个漂亮姐姐是他夫人,姚熠。” 岳朗这个名字陈涧是见过的,那个把陈大虎送进牢里的瓶子,寄件人就是岳朗。 “这我店长,陈涧。”单羽又介绍了一下。 “刚见过了,”岳朗看着陈涧笑着说,“挺拽。” 快别说了。 “朗哥。”陈涧看着岳朗,又看着姚熠,犹豫是要叫嫂子还是叫名字。 “叫我小熠就行。”姚熠笑着说。 “小熠姐。”陈涧说。 “店长你好!”姚熠笑眯眯地冲他招了招手。 “先把你这手……”岳朗指了指单羽的手,“收拾完的。” 单羽坐回沙发上,陈涧赶紧过去,从药箱里重新拿了棉球,蘸了碘伏,也顾不上单羽是痒是疼了,往伤口上飞快地跳了一溜,然后拿出纱布盖上了上去。 第146章 “你俩什么毛病,”单羽看着岳朗和姚熠,“过来就提前说一声,我前脚到你们后脚跟过来……” “提前说了还叫什么惊喜。”岳朗说。 陈涧都想给刘悟打个电话了。 弟弟你快来看看。 什么叫惊喜。 这他妈才叫惊喜。 “开的谁的车?没见过。”单羽问。 “她的,”岳朗指了指姚熠,“新车,还没怎么跑过长途。” 单羽叹了口气:“你俩是真行。” “我俩刚进去那几家看了一圈,”岳朗说,“你是不是还没进去看过?” “没,”单羽说,“好看吗?” “一般吧,”岳朗说,“我俩看完挑了一圈,没满意的房间才回来的。” “给我找事儿呢?”单羽啧了一声。 “你自己把事儿都找完了吧。”岳朗说。 陈涧把绷带缠好,放好药箱。 “我先下去了。”他看着单羽。 “嗯。”单羽点点头,“一会儿我跟他俩出去吃午饭。” “嗯。”陈涧应了一声,想想又问了一句,“那个入住……” “你不用管他俩,”单羽说,“忙你的。” “好。”陈涧看了看岳朗和姚熠,“朗哥,熠姐你们聊着。” “你去忙吧弟弟,”姚熠笑着说,“记得给我退停车费哦。” “……哦。”陈涧顿时就想过去给她鞠个躬,姐姐你先别说了。 他赶紧走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轻轻地舒出一口气。 “陈涧。”宿舍那边探出一颗脑袋。 三饼的。 陈涧走了过去:“没事儿,是单老板的朋友。” “我操,”三饼松了口气,“我以为是来找麻烦的呢,那个哥看着挺不好惹的,要真上我怕是打不过。” 三饼的身板儿,那个姐姐可能也打不过。 “你想象力有点儿太丰富了吧?”陈涧笑了。 “我就说没事儿,”老五在宿舍的小客厅里坐着,“那个美女看上去多斯文。” “那他们是要住下吧?”三饼问,“安排哪间了?” “等单老板安排,”陈涧说,“把他们行李先放好就行。” “单老板这朋友,”三饼跟他一块儿走出宿舍,一边下楼一边小声说,“一看跟他就是一种人,挺气派的。” “嗯。”陈涧应了一声。 是的,岳朗一看就是单羽的朋友,关系很铁的那种。 下了楼,院子里停了辆送货的车,陈二虎正在搬东西,陈涧叫了三饼过去一块儿把东西都入库了。 “二虎,明天你去趟老镇吧,”陈涧说,“就那个消防培训,你去一下,记点儿笔记,回来给我们上课。” “行,”陈二虎一扬头,想想又放低了声音,“我挺久没上过课了。” “没事儿,应该没有上课学的东西那么难,”陈涧说,“你肯定没问题,让别人去我也不放心。” “行。”陈二虎又一扬头。 陈涧进了屋,在前台核对单子的时候,单羽和岳朗两口子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三饼打了个招呼:“单老板。” “给他俩安排四楼的房间,”单羽走过来,“离办公室近点儿的。” “好,410吧,”三饼说,“一会儿我们把行李送上去。” “嗯,”单羽点点头,“我跟他们出去,午饭不用管我的。” 去哪儿吃啊。 陈涧挺想问的,但又感觉…… “你们去哪儿吃啊?”三饼问,“得去老镇吧,咱们这儿都没有特别好吃的店。” “农家乐就行,到这儿了还吃什么饭店。”单羽说。 那去老张那儿吃鱼吧。 “那去张老板那儿吃鱼可以的。”三饼说。 “就是想去那儿,”单羽看向陈涧,“那个……” “电话吗?”陈涧拿出手机,“我找给你。” “发给我就行,”单羽说,“顺便帮我跟他说一声。” “嗯。”陈涧应了一声。 单羽手撑在前台桌子上,沉默了一秒。 “还不去吗?”三饼问,“晚了他那儿人可多,好鱼都抢光了。” 单羽叹了口气,手指在桌上轻轻弹了一下:“别忘了啊。” 陈涧刚想说话,三饼已经抢在他前头开了口:“怎么可能,陈涧脑子好用着呢。” 单羽笑了起来,转身快步跟岳朗他们一块儿走了出去。 “这鱼真好吃啊,”姚熠看着碗里的鱼,“我吃不下了,但是还想吃。” “出去跑两圈儿回来再吃。”岳朗说。 “跑不动。”姚熠说。 “我背你跑。”岳朗说。 “然后回来你替我吃。”姚熠说。 “想吃明天再过来吃。”单羽笑了笑。 “晚上就过来吃。”岳朗说。 “晚上跟我一块儿吃员工餐。”单羽说。 “你大爷。”岳朗看着他。 “我们赵姐做饭很好吃,”单羽说,“你们想吃鱼一会儿让老板送两条过去,让赵姐做就行。” “你……”岳朗拧着眉想了半天,“你要不直接叫他出来一块儿吃呢?” 那不得别扭死他。 “别管。”单羽说。 “别管!”姚熠拍了岳朗一下,笑着说,“听见没,老板的事儿你少管。” 第147章 “你俩烦死了,什么时候走?”单羽拿出手机,点开了陈鱼落雁的对话框,琢磨着。 “那你且烦呢,我们好容易过来一趟,上山看看雪,冰溪里漂个流……” 单羽啧了一声,给陈涧发了消息。 【乏单可陈】一会让老张送两条鱼过去,跟赵姐说晚上吃鱼 陈涧几乎是秒回。 【陈鱼落雁】好 好你大爷! 这位店长是不是有关节炎,打字这么费劲。 单羽把手机扔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收起来,”姚熠指着他的手机,“一会儿又找。” 单羽拿过手机,想往兜里放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 【陈鱼落雁】晚上你们在店里吃? 关节炎好了啊? 【乏单可陈】是 第051章 老张平时是不会给这些民宿和饭店之类送鱼的, 他不是鱼贩子,送鱼还费事。 陈涧不知道单羽是怎么跟老张说的,反正下午老张把鱼送过来了, 而且还是亲自开着车送过来的四条大鱼。 “活的啊?”休息好了的胡畔回到了前台, 看到老张拿进来的鱼顿时傻了眼, “还要现杀吗?” “我帮你们收拾好,”老张说, “就放着不用管,晚饭的时候吃时间正好。” “我有点儿不敢看,”胡畔说, “杀活物我都有点儿害怕。” “小姑娘, ”老张笑着走进厨房, “不怕, 我让它们速死,几分钟就好了。” 陈涧跟到厨房,准备给他打打下手:“张叔, 辛苦了啊。” “换别人家我肯定不干这个事儿,”老张很利索地开始收拾鱼,“你们单老板会做人, 大气,别跟其他人说我给你们送鱼了, 我真不送。” “嗯。”陈涧点点头。 “也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你们单老板我也没多收钱, ”老张说, “这个算是帮朋友忙。” “嗯。”陈涧继续点头。 单羽只要不是想找麻烦, 说话做事都很周全, 老张拿他当朋友不意外, 店里这些员工也一样都被收买人心了。 老张话挺多的,边收拾边说,陈涧都不用跟他聊,在边儿上嗯嗯就行,有想说话都找不到机会。 等老张把鱼收拾好,他送老张出去的时候才总算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他们还在吃着吗?” “我过来的时候吃完了,”老张说,“单老板还要带朋友在村里转转……估计也转得差不多了,咱们村里才多大点儿地方。” “嗯。”陈涧笑笑。 单羽的确是喜欢到处转悠,平时没人陪他转,之前腿还不方便,现在支架一拆,朋友一来,正合适。 送走老张,正要往回走,岔路亭子那边走过来一个人,冲他喊了一声:“陈店长!” 陈涧停下看了一眼,是良野的大堂经理大李,或者是经理,或者是店长什么的,反正就是个管事的,贺良平时不在的时候就是这个负责良野。 是的,这几个民宿的老板都不是一直在店里的,一个月也就半个月在吧,旺季待时间长些,淡季的时候见不着人。 以前钱宇也不会每天都在店里。 等单羽避世结束…… “陈店长,”大李走到了他面前,“正想进去找你呢。” “有事儿?”陈涧问,“是我们谁去你们店里拉人了吗?” “哎,”大李皱了皱眉,“你这人。” 陈涧笑笑。 “是有这么个事儿,”大李边说边走进了大隐的院门,在花园的椅子上坐下了,摸了包烟递了过来,“想找你们统一一下意见。” “我不抽烟。”陈涧说。 “哦。”大李拿了一根烟准备点。 “抽烟去后院吧,”陈涧往花园里面走过去,“那边有吸烟区。” “哎……”大李拿着烟跟了过来,在放着烟灰缸的小桌边坐下,点了烟,“你们规矩挺多。” 但不太严格,看人来。 “不是马上雪季了嘛,去年雪季客流量还行,今年雪也下得早,”大李说,“我们跟观山和随云就商量着搞点儿什么活动,吸引一下客流。” “你们三家已经商量好了才来找我们的吗?”陈涧看着他。 “不是不是,”大李顿时有点儿尴尬,笑着说,“主要是平时我们这三家相互交流多一些,所以就先有了这个意向,然后再问问你们家,大家再一块儿商量具体的。” “哦。”陈涧点了点头。 这话陈涧听着就不是很舒服,平时这三家跟大隐基本没来往,现在说你们三家平时交流多。 你们三家怎么交流的? 私下有个群吗? 拉我也进群呗? 当然,这些他都没问,换了单羽可能会问,毕竟单老板有种不在乎生意的潇洒。 “我们想着弄个篝火节之类的,”大李说,“不知道大隐这边有没有什么想法。” “搞活动挺好的,”陈涧说,“不过既然你们已经有意向了,又都比我们有经验,要不直接把需要大隐配合的部分列出来让我们看看吧。” 反正少数服从多数的话,大隐也就是个少数,不如干脆省略那些虚的,直接看看能不能服从就完了。 “这样吗?你能做主吗?”大李问,似乎有些怀疑。 这话并没有让陈涧不爽,大李三十多岁,年纪比单羽都大,另外两家管事的也都差不多年纪,自己这个二十岁在他们眼里就是小孩儿。 第148章 “我会跟单老板商量的,”陈涧说,“不过他是个怕麻烦的人,你们应该多少都知道点儿,总之就还是简化些吧。” 李哥,单老板的行为很难预测的,他烦起来了估计就不参加了,你们少个出钱出力的,等你们办了他再带着我们过去蹭也不是没可能。 “行吧,”大李点了点头,“那我一会儿加上你好友,给你发一下?” “嗯。”陈涧点点头。 “大群里那个大隐陈是你吗?”大李拿出手机看着。 “是。”陈涧说。 “陈鱼……”大李大概是点开了他的资料,抬眼看向他。 “是我。”陈涧马上回答。 大群是小镇上所有民宿管理人员都在的群,一般没有人聊天,只用来接收各种通知之类的,陈涧不介意顶着陈鱼落雁这个名字在群里待着,但是大李要敢念出来就灭他口。 “行,晚点儿我跟你联系,”大李站了起来,“你再跟单老板商量一下看行不行。” “也行吧,这么看着没问题,钱也不多,正好钱老板给我们出了。”单羽躺在沙发上,拿着陈涧的手机看着大李发过来的篝火活动的大致流程,需要大隐配合的都用高亮标出来了。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陈涧有点儿不爽,“而且我们出一样的钱,事儿还多。” “你不都猜到了嘛,”单羽笑笑,“没事儿,我们出力多,出风头就是我们。” “嗯?”陈涧看着他。 “让你小熠姐姐帮忙找人过来报道一下,”单羽说,“逼急了大隐还可以牵线小镇跟她们搞点儿旅游线路。” “姚熠是做旅游的吗?”陈涧问。 “旅游局的,”单羽说,“搞起来太麻烦不想弄而已。” “嗯,”陈涧看着他,“这里也没有什么发展,也没必要费这么大劲。” 单羽没说话,视线从一直拿着的手机上移到了陈涧脸上。 陈涧也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但单羽一直也没开这个口,只是盯着他。 “我说错什么了吗?”陈涧最后还是没扛过他。 “坐。”单羽说。 陈涧一直站在沙发旁边,因为单羽躺着占掉了整个三人沙发,现在让他坐他也不知道往哪儿坐。 单羽把腿往沙发里面靠了靠,给他腾出了一个屁股的位置。 陈涧坐了下去,胳膊肘撑着膝盖,看着茶几上堆着单羽刚去陈按摩那儿抓的中药。 这人居然带着岳朗夫妇去找了陈按摩…… “哎。”单羽晃了晃腿,在他后背上撞了一下。 陈涧转头看着他。 “我不走。”单羽也看着他。 陈涧愣住了。 我不走。 这么简单的三个字,让他心里瞬间涌上来一堆情绪,居然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听见没?”单羽问。 “嗯。”陈涧应了一声。 “有什么想说的吗?”单羽又问。 有。 很多。 陈涧还是看着他。 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单羽倒是很有耐心,没催他,也没说别的,又开始看手机。 陈涧愣了一会儿想起来单羽看的一直是他的手机。 “你还没看完吗?”陈涧迅速回忆着自己手机里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直接把那个文档发给你吧。” “吓死了吧。”单羽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了他腿边。 手机屏幕是黑的。 单羽举着的是熄屏了的手机。 陈涧也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了茶几上,又看了一眼那些中药。 “你带他们去陈按摩那儿捏了吗?”陈涧问。 “嗯,东逛西逛就去了,不过他们不敢,”单羽说,“怕疼。” “也担心不是正规医院吧,”陈涧说,“很多人不信的。” “我都试过了,他们有什么可担心的,”单羽说,“来都来了,明天还想上山看雪景呢。” “他们……”陈涧终于整理出了第一个问题,“为什么突然想到这儿来玩啊?” “正好年假请了没用完,”单羽说,“就……过来看看店长。” “过来看……”陈涧顿了顿,“什么?” “看店长,还不明显么?”单羽说,“你没看出来吗?” “我没。”陈涧很坚定地回答。 “你没看出来你问,”单羽说,“你要觉得他们就单纯是来玩的你会问吗?” 陈涧没出声,看了单羽一眼。 “但他们没恶意,也没什么别的意图,”单羽说,“只是想看看……你懂我意思吧?” “啊?”陈涧愣了愣,岳朗两口子没恶意他是能感觉得出来的,但一时没反应过来单羽后半句的意思。 “看看我喜欢的人什么样。”单羽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仿佛带着耳鸣特效。 有些事只在脑子里的时候,始终都是模糊的,像是有着保护层,你明白,你知道,但有距离,有缓冲。 而当它变成了声音,变成了面对面说出来的话时…… 就像一刀划开了套在头上的透明袋子,所有模糊的光影都清晰起来,就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晰。 陈涧呼吸顿时就有些混乱,就跟被蘑菇叼走了似的,跑得虽然不快,但又不太能追得上。 第149章 ……陈涧你啊这一声干嘛啊? “哦。”陈涧感觉自己应的这一声跟他妈做梦似的不真切,嗓子都有点儿发紧。 “你要觉得不舒服,他们明天就可以走,”单羽说,“或者让他们换个地儿住……” “不不不不不……”陈涧赶紧摆摆手,脑子也总算是回到了正常转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问问。” “也不用太刻意,老板的朋友,虽然不是普通游客,但也就正常对待就行,”单羽说,“就像以前钱宇有朋友来的时候那样。” “……他没朋友来过。”陈涧说。 “你这……”单羽笑了起来,“让我怎么安抚下去?” 陈涧想想也笑了起来。 莫名其妙突然有些轻松。 像是卸掉了什么包袱。 像是刚还了谁两万块。 “晚饭在花园里烧烤吧,”单羽说,“炖一锅鱼,再弄点儿肉什么的,把人都叫过来,我们聚个餐,顺便把红包发了。” “嗯。”陈涧点点头,“我去跟赵姐说一下。” “让三饼或者谁的去买点儿酒回来,都喝点儿,”单羽说,“跟客人说一下,今天晚上前台没有服务人员,有什么需要的打店长电话,想来烧烤的欢迎参加。” “让客人也来吗?”陈涧问。 “玩嘛,”单羽说,“顺便让姚熠拍点儿照片,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用来干什么?”陈涧问。 “大隐带领小镇民宿经营者们把自家民宿为游客准备的娱乐活动推广成为小镇的什么什么篝火晚会,”单羽说,“谁知道呢,他们那几家肯定会想点儿出头的招儿,我们也得备着。” 陈涧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我牛逼吗?”单羽问。 “牛逼。”陈涧点点头。 “学着点儿。”单羽说。 “哦。”陈涧应着。 “干活儿去吧,店长。”单羽说。 陈涧站了起来,顺手拿了茶几上放着的中药:“这些药你今天晚上要喝吗?” “别问我,”单羽说,“我什么时候都不想喝。” “行。”陈涧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这两天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走出办公室时没有感觉恍惚。 老板突发奇想要在花园里开晚餐兼烧烤派对,虽然时间很紧迫,但一帮员工们热情高涨,在这个没什么娱乐的小镇上,这算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事儿。 一周只来上班三次的老四听到消息都跑过来了,一帮人帮着赵芳芳在厨房里忙的,去买酒和食材的,在花园里清开场地布置的,加上凑热闹的客人,混乱而欢乐,陈二虎去旧猪圈那边把他们以前在猪圈聚集时烤火用的大铁桶都扛了过来。 里面民宿来了好几拨人查看,胡畔顺便连他们也一块儿邀请了。 东西都准备好开餐的时候,聚在花园里的人除去大隐自己的员工,有二三十个。 “挺有意思。”岳朗拿着一杯红酒。 “你老婆呢?”单羽说。 “按你的要求拍照去了。”岳朗说。 “吃完再拍啊。”单羽说。 “她十六加八呢,”岳朗说,“晚上不吃了,我让她过来给你们……和员工们拍几张。” 岳朗走开之后单羽看了陈涧一眼:“不跑吗?” “什么?”陈涧递了一串三饼刚拿过来的肉串给他。 “要来拍照了。”单羽说。 陈涧没说话。 但也站着没动。 姚熠拿着相机走过来的时候,他还站在单羽旁边。 “老板和店长来一张吗?”她问。 “嗯。”陈涧应了一声。 姚熠举起了相机,但没有按快门,又把相机放了下来:“自然点儿,弟弟你现在像是劫持了单羽。” “别撕票,”岳朗说,“赎金好说。” 陈涧笑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单羽坐在自己前面的椅子上,自己拿着一把串儿站他旁边,签子还都指着单羽……的确是有点儿像。 还是紧张了。 有些刻意。 “陈涧吃一口吧。”岳朗说。 陈涧咬了一口肉,那边相机发出了一串哒哒的低响。 “你俩这脸都挺合适拍照的,”姚熠看着相机,又给岳朗看了一眼,“小卷毛这发型很有感觉啊,是不是被我拍得挺帅。” “哎!”单羽喊了一声。 “干嘛?”岳朗看他。 “别……”单羽话还没说完,陈涧用膝盖往椅背上磕了一下。 “没什么。”单羽改了口。 “不能叫卷毛?”姚熠反应很快。 “能,”陈涧说,“没事儿。” 他俩走开之后,单羽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规矩针对性这么强的吗?” “不一样。”陈涧坐到了他旁边。 “怎么不一样了。”单羽咬了一口肉,边吃边问。 陈涧看着他。 “嗯?”单羽也看着他。 “你不是食不言的吗?”陈涧问。 “偶尔破个例。”单羽说。 第052章 晚上挺冷的, 不过花园里大家热情都很高,胡畔顶着她的复古爆炸头带着一帮客人围着火桶跳复古迪斯科。 姚熠本来还在拍照片,后来拍差不多了就被拉进了跳舞的队伍里。 第150章 岳朗拿着相机对着他老婆就是一通咔嚓。 “火不够。”单羽说, 他身上穿着陈涧的外套, 还是件长款, 但为了避开人堆,坐得离火堆远点儿, 风一吹还是有点儿冷。 “我去找。”陈涧咬着一串肉站了起来,指了指三饼。 三饼立马从蹦迪的队伍中退出来,跑了过来:“怎么?” “咱俩找个桶去, ”陈涧说, “再弄个火桶。” “良野有。”三饼说, “我在他家厨房见过。” “你都跑人家厨房里去了?”单羽问。 “帮赵姐借醋。”三饼说。 “你们大隐连醋都没有吗还得跟人借?”单羽很震惊地看着负责采购的店长。 “店长买错了, ”三饼一阵乐,“他买回来那三瓶都是老抽。” “一个牌子的,都长差不多, ”陈涧把签子上最后几块肉都捋到嘴里,把签子一放,“走。” “走。”三饼一踢开旁边的一张小凳子, 往后门晃了过去。 “是去借桶,”陈涧说, “不是去抢桶。” 三饼边往前走边把晃膀子走改成了猫步扭着走。 “你刚是不是没吃东西光喝酒了……”陈涧说。 跟热闹的大隐一比,良野这边就显得格外安静, 楼上有间房开着窗, 客人没过去玩, 但探出半个身子正往大隐那边看, 还拿手机拍着。 大李就在院子里抽烟, 陈涧跟他打了个招呼,先聊了几句篝火节的事儿,三饼在人家院子转悠了半圈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拖着个大油桶回来了。 “李哥这个借我们用用吧。”三饼说。 “你们那个火不够吗?”大李问。 “不够呢。”三饼拖着桶就走。 “……用吧用吧。”大李有些无奈。 “不好意思了李哥,明天收拾干净给你们放回来。”陈涧说。 “没事儿没事儿,”大李说,“那个桶我们之前也就是烤个地瓜,都是烧火用的。” “谢谢了,”陈涧说,“那篝火节的事儿就那么定吧,我们负责买的东西你给我列个单子就行。” “好。”大李点点头。 大李之前给的文档内容意思是让先各家交钱,作为场地和买东西的费用,但单羽没同意,场地和工作人员的费用,包括一些软性费用都可以先交,但买东西具体要买多少,开清单,他们直接去买。 “都不是傻子,这都已经给他们留出钱了,就别想着往采购上再弄钱了。”单羽说。 拖着桶回到花园里的三饼仿佛普罗米修斯,受到了热烈欢迎。 大家七手八脚地给这个桶弄火的时候,陈涧坐回了单羽身边,单羽正把一个装着炖鱼的碗放在腿上,左手拿着小豆儿的儿童筷子吃鱼。 陈涧把碗拿了起来给他端着:“谁这么有眼力见儿给你弄一碗鱼啊?” “小心眼儿岳朗,”单羽说,“他以前玩摩托把俩胳膊都摔断的时候,我鼓励他学习用脚吃饭,这么多年还记着呢,要报复。” 陈涧没忍住笑了起来,端碗的手都有点儿抖:“你真损。” “我还给他找了教学视频呢。”单羽夹了一块鱼,慢慢吃着。 “你真一点儿都不冤。”陈涧说。 单羽笑着没说话。 破例说偶尔就偶尔。 还挺严格。 “我跟大李说了钱的事儿了,他们没什么意见,”陈涧说,“明天他把卡号和采购清单给我,我就安排了。” “嗯。”单羽咽下鱼,点了点头,“有个事儿我有点儿不好意思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陈涧愣了愣。 你还有不好意思的事儿? “你衣服烫了个洞。”单羽放下筷子,扯起外套下摆,向陈涧展示了一下那个应该是被火星子崩出来的洞。 “没事儿,”陈涧说,“旧衣服了。” “我赔一件给你吧。”单羽说,“正好我自己也得买。” “不用,”陈涧赶紧说,“就这么个洞我自己要勾坏了都懒得管。” “这衣服对你来说没什么重要意义吧?”单羽问,“我看挺旧了,你一直还穿着。” “重要意义就是不想花钱买新的。”陈涧说。 “……哦。”单羽笑了起来,拿起筷子夹了块鱼吃着。 胡畔端着个托盘过来了,脸上已经泛出红晕了,一看就没少喝,难为她托盘上除了刚烤出来的肉串,还放着两杯酒,居然没洒出来。 “我调的酒,尝尝。”胡畔把托盘往他俩面前一递。 陈涧赶紧把手里的碗放到一边,又顺手把单羽手里的儿童筷子一把拿走了,接过了托盘。 “怎么调的?”单羽拿了一杯酒。 “就是红酒加柠檬汁。”胡畔说。 单羽笑了笑,喝了一口:“不错。” 胡畔准备走开的时候,单羽又叫住了她:“畔畔。” “哎。”胡畔弯下腰。 “辛苦了。”单羽从兜里摸出了一个红包,放到了胡畔手里。 “啊!”胡畔接过红包,飞快地在红包上捏了几下,“少说有两千啊,老板万岁……这是压岁钱吗?” “谁十一月就给压岁钱啊,”单羽说,“就是辛苦红包,悄悄的,叫赵姐过来。” “好嘞!”胡畔把红包揣到怀里,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第151章 “不是说开会的时候发吗?”陈涧看着单羽。 “现在高兴,喝酒了兴奋,”单羽说,“不管了。” 赵芳芳很快小跑着就过来了:“单老板你找我?” “赵姐辛苦了,”单羽拿出红包递给她,“每天做饭收拾的,你最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畔畔他们总帮我呢。”赵芳芳把红包揣好,笑得停不下来。 “一会儿不用你收拾,”单羽说,“他们一块儿弄就行,你吃好玩好就行。” “哎!”赵芳芳一个劲点头。 陈涧没说话,在旁边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单老板收买人心,也许是因为大家都喝了酒,玩玩闹闹的这会儿都情绪兴奋,收到红包的时候都格外高兴。 陈涧都怀疑单羽是不是故意挑的这个时候。 陈二虎收到红包的时候,眼泪都快下来了,借着火光里能看到他眼眶里一直闪着。 “陈老板这阵儿受委屈了。”单羽拍拍陈二虎的胳膊。 陈二虎没说话,只是用力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开了,走慢点儿可能就要泪洒当场。 死心塌地啊,死心塌地啊…… “陈二虎是不是比别人的多点儿?”陈涧小声问。 “店长眼神儿不错啊,”单羽转头看着他,“这都能看出来?” “我对钱比较敏感。”陈涧如实回答。 “别人是两千,他那里头是五千,”单羽说,“毕竟是陈老板,那钱还是打着他哥旗号要来的,过年还能再发一拨大点儿的。” 陈涧笑了笑。 “感谢陈大虎。”单羽举起杯子,歪向陈涧这边。 “感谢陈大虎。”陈涧也举起杯子,跟单羽的杯子轻轻磕了一下。 单羽喝掉了杯子里的酒,把空杯子放到脚边,陈涧看了一眼,他脚边有八个杯子,啤酒杯红酒杯都有。 本来想说手上有伤是不是别喝那么多,但想想这人腿还上着外固定的时候都没少喝,也就没说。 陈涧把自己杯子里的酒也喝了,杯子放到一边,发现自己也没比单羽喝得少多少,旁边小石头台子上放着七个杯子。 他挺长时间没这么喝酒了,虽然没有太大感觉,但莫名其妙心情挺好的。 思维活跃。 很开朗。 转头回来的时候,单羽把一个红包放到了他手里:“店长辛苦了。” “谢谢老板,”陈涧接过红包,然后就愣了愣,“这么多?” 他这个红包是最厚的,红包也是最大的,沉甸甸的,他这些年不少钱还的时候都是现金,所以一捏就能捏出来,这里头应该是八千。 “唯一管理层,店里什么事儿你都操着心,”单羽说,“白来的钱,多分点儿吧。” 陈涧犹豫了一下,没再说话,把红包往外套内兜里塞,因为太厚,他又不好意思有太大动作怕被人看到,塞了好几下都没塞进去。 单羽叹了口气,缠着绷带的手扒拉开他外套,把红包塞进了他内兜里:“就你这动静,出去偷东西十次要被人揍十二次。” “……被人揍一次就得提高技术了,”陈涧说,“还让人揍十二次,陈二虎都不能笨得这么执着。” 单羽靠回椅子上,笑了起来。 这个动作有点儿大,陈涧能闻到从他身上扑过来的香味,就是第一次在307撞见单羽时闻到的那种淡淡的海水的味道。 很好闻。 他也靠回椅子里,定了定神。 “会不会太多了。”他找回了之前的重点。 “本来想放一万,就是怕你觉得太多了,”单羽说,“要说理由,充分的,店长负责事儿多,你基本都没怎么休息过,要说私心,肯定也有。” 陈涧没说话。 “我尽量控制了,”单羽说,“但不可能做到一点儿都没有,你记着这钱是白来的就行,我不会拿自己的钱这么干。” 这话说得很直白坦然,没给陈涧留出任何自己琢磨的空间。 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这是一个伟大的老板该做的。”单羽说。 陈涧顿了顿,偏开头笑了起来。 开朗。 “雪季肯定比之前长假赚得多,”单羽说,“拿了我的钱,就好好干,雪季争取赚一大笔。” “提前收买人心。”陈涧说。 单羽转过头看着他:“嗯。” 店里准备的肉挺多的,除了赵芳芳做的,还买了不少现成的,良野也有客人过来玩,大概是为了不让人觉得占了大隐便宜,大李又让他们厨房送了些地瓜和鸡翅过来。 这帮人边吃边喝,闹得很欢,连周乐成都加入了篝火蹦蹦团,围着两个火堆跳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估计是体力不够了才坐到了一边喝着果汁。 胡畔体力惊人,拽着三饼他们带着客人还继续蹦着。 看得出三饼是累了的,爆炸头都累塌了,但胡畔还在跳,爆炸头一点儿没塌,他就也一直跟着没停。 陈涧感觉自己是不是得调一下明天的排班,让三饼上午多睡会儿。 “我们要去夜游,”岳朗拎着个红酒瓶子过来了,仰头怼着瓶口喝了一口,看着他俩,“去吗?” 陈涧没出声,不确定这话是对着谁说的。 “什么玩意儿?”单羽看着岳朗。 第152章 “夜!游啊!”姚熠跟了过来,手挎着岳朗肩膀挂在他身上,“反正你一会儿回房间也照例失眠,不如出去转转,醒醒酒,顺便拍点儿夜景,我一堆相机镜头什么的不能白扛来啊。” “反正也不是你扛,”单羽说,“带着力巴儿呢。” “那我俩去了啊,不走远,就去你说的那个,上去五百米的那个小观景台。”岳朗举起瓶子冲他俩晃了晃,跟姚熠一块儿往花园后门走了出去。 “狗东西。”单羽站了起来,看样子是不放心,打算跟出去。 陈涧也站了起来。 “你去吗?”单羽问。 “去,”陈涧往后门走过去,“他俩喝多了吧,出点儿什么事也不能指望你那个手啊。” “你也没少喝。”单羽跟了过来,“钱揣好了,别掉了。” 陈涧摸了摸左边内兜里的红包,身体幅度很大地往左边倾了一下:“这么重,很难忽略啊。” 单羽看着他:“喝点儿酒把陈鱼落雁的人格都切出来了是吧。” 陈涧没说话,笑了起来。 开朗。 老天爷还是给面子的,往山上那个小观景台走过去的时候,风居然比之前小些了。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深夜了,气温降了不少,陈涧边走边回头看了单羽一眼:“你冷吗?” “还行。”单羽说。 “你拿的那件比我身上这件薄,”陈涧说,“你要冷的话就……换这件给你。” “你怎么不明年夏天再说。”单羽说。 “不发神经半夜上山的话那件是够的。”陈涧说。 “……不冷,走吧,”单羽笑了笑,“酒真他妈是个好东西。” 岳朗两口子酒量还挺不错的,喝了一晚上,这会儿走山道都还是稳的,速度还不慢。 姚熠还能唱歌。 “小熠姐唱歌挺好听。”陈涧说。 “是,我们那届的校花,能唱能跳成绩好。”单羽说。 “你们是同学吗?”陈涧问。 “嗯,”单羽点点头,“要没我这层关系,岳朗哪有机会认识她。” “我听到了啊。”岳朗在前面喊了一嗓子。 单羽笑了笑。 没多大一会儿,小观景台就到了,这里视野没有单羽上回睡觉的位置好,但夜景已经很美了,而且因为能更清楚地看到月光下安静的村庄,有种更静谧的美感。 “真美啊,来对了。”姚熠站在观景台的围栏边。 “陈涧,”岳朗指了指下面的村子,“这是你们那个老村吗?” “是,”陈涧走了过去,“那边灯光更多一点儿的是新村。” 姚熠从岳朗背着的包里抽了三脚架,把相机架好,对着下面一通拍:“明天晚上还可以来一次,早点儿上来,村里灯多点儿的话就跟仙境一样了。” 单羽走到了陈涧身边,跟他一块儿往下看着。 “你晚上来过这儿吗?”单羽问。 “没有,”陈涧说,“我都不知道这里晚上是这样的。” “身在其中就没什么感觉了,”姚熠说,“有些好就得外人才能发现。” “来拍张情侣照。”岳朗说。 这话把陈涧听得整个人都定了定。 “弟弟帮我们拍。”姚熠说。 “哦,”陈涧反应过来,“我不会用相机。” “没事儿我调好,”姚熠把三脚架往后移了一点儿,对着岳朗调了一下参数,“你直接按就行。” “你直接自动拍不行么?”单羽问。 “自动那点儿时间不够她摆pose的。”岳朗说。 “对。”姚熠说着跳回岳朗身边,搂住了他的脖子,仰起头。 陈涧从监视屏上看着,很美的画面。 “我要亲吗?”岳朗低头看着姚熠。 “不要,”姚熠说,“亲了就没氛围感了。” “现在是什么氛围。”岳朗问。 “看我老婆多美洋洋得意的氛围。”单羽说。 “操。”岳朗笑了起来。 陈涧在姚熠也笑起来的时候按下了快门。 接着在姚熠的指挥下,他又给他俩拍了一堆,各种姿势,有亲密的,有搞怪的…… “拍他,快。”镜头里的姚熠突然往旁边一指。 陈涧跟着她的手往旁边微微转了转相机,看到了镜头里的单羽,靠在栏杆边,看着那边的村子。 陈涧按下了快门。 单羽这会儿才发现拍的是他,于是回过头看了一眼。 风吹过,单羽的头发在风里随意地跃起,月光洒下,勾出他线条清晰中带着柔和的侧脸。 “别动!快拍快拍!”姚熠蹦着跑了过来。 陈涧再次按下了快门,跟镜头里单羽的眼神对视的瞬间,他呼吸跟着快门停了一拍。 第053章 山上的夜景的确很美, 陈涧第一次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来欣赏这片他生活了二十年的景色。 脚下有些轻,不知道是因为单羽还是因为酒,有种会随着风跃起, 扑向月光下闪着银光的那个世界的感觉。 岳朗和姚熠一人一瓶酒拎着, 边喝边聊天, 时不时拍两张。 陈涧和单羽都沉默着,单羽有时候会搭两句话, 更多的时候就那么站着,跟他一块儿看着远处。 就像那次从老村出来,看到单羽在河堤上站着出神时一样, 风里站着, 长时间的沉默。 第153章 陈涧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又在想什么。 陈涧什么都没想, 只是静静地站着,不想移动,不想离开。 他隔着厚外套的袖子都能感觉到单羽的胳膊偶尔的碰触, 在耳边扫过的风里都能听到他俩之间衣服摩擦的细响。 安心。 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每次轻触,都像气泡水倒在了皮肤上, 一片细小的泡沫,不断地炸开。 细微而清晰。 “回头。”身后传来姚熠的声音。 陈涧和单羽同时回过头。 姚熠拎着酒站在三脚架后面, 看着监视屏上的画面,按下快门:“现在月亮正好。” 月亮被那边山顶的树林挡住的时候, 他们几个人慢慢往山下走。 风开始刮得有点儿急, 陈涧慢慢感觉身上的衣服有点儿被吹透了, 好在下山这段路也就几百米。 他看了看旁边的单羽。 单羽看上去还行, 气定神闲, 走得很舒展,没像岳朗两口子那样缩着走还要搂成一团。 视线还没收回来,单羽转过了头:“嗯?” “没。”陈涧看向前方。 “真他妈冷。”单羽小声说。 “你冷啊?”陈涧又转回头。 “不冷,这种天我一般都穿短袖。”单羽说。 “……你穿我这件吧。”陈涧说。 “不用了,就这三步路,还得先脱了再穿,”单羽晃了晃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这手说不定到地方了还没套进袖子里……” 陈涧笑了起来:“专门脱衣服吹风。” “嗯。”单羽笑了笑,“你酒量不行啊店长。” “我平时没什么机会喝酒。”陈涧也没反驳,本来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开朗,但吹了一会儿风,酒劲上来了,脚底下慢慢地有些发虚,看东西也带着些许重影。 “我也有点儿晕,”单羽看了看前面走着的岳朗两口子,“他俩能喝。” 的确,在山上还又喝了两瓶,完了还能给人拍照。 拍了不少,陈涧挺想看的,除了单羽和夜景,他也想看看在这么高级的相机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毕竟之前他用相机拍的照片,就是身份证,还有高中时候的校牌…… 半路上陈涧收到胡畔的信息,说花园里的烧烤聚会结束了。 陈涧给她回了条语音:“火灭掉就行,东西就放院子里,明天再收拾,都去休息吧。” 胡畔给他回过来一个狂喜的表情包。 这帮人的确是疯累了,他们回到大隐的时候,花园那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能听到楼上还有人意犹未尽地唱着歌。 “你们先上去,”陈涧说,“我去后面转一圈儿。” “嗯。”单羽应了一声,跟岳朗他们一块儿走进了前厅。 陈涧绕到后院,大隐精力最旺盛者,永动蘑菇跟在他脚边。 他首先把火都看了一遍,两个火桶都还是暖烘烘的,但火都已经浇灭了,旁边桌上没吃完的烧烤也都收回厨房了。 没什么问题,可以安心去休息。 他把蘑菇带到狗屋边,这狗窝一直在升级中,一开始是胡畔把两个旧枕头塞了进去,接着不知道谁用防水布把木屋包了一层防风,今天又被加上了厚棉帘,蘑菇钻进狗屋的时候陈涧伸手进去感觉了一下,发现里面居然是热的。 掀开帘子检查了一下才发现枕头下面垫了个插电的小暖垫。 “你这小日子过得挺舒服啊?”他有些吃惊。 蘑菇在枕头上团好,闭上了眼睛。 “今天晚上前台没人,”陈涧说,“你别叫啊,叫也没人理你,知道吗?” 蘑菇没理他。 陈涧回到屋里,把大门和两个后门都锁好,虽然大半夜的不会有什么客人来了,但他还是拿了个牌子挂在了正门的玻璃门上。 牌子是胡畔做的,上面写着营业中有事请致电前台,电话留的是陈涧的手机。 屋里很暖,陈涧本来整个人冷透了,感觉还不明显,这会儿进了屋被暖气一裹,猛地感觉到了一阵晕眩,酒劲是真的上来了,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往电梯走过去的时候还被脚底下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个踉跄。 “操,”他转身看了看地面,什么都没有,于是对着空气劈了一掌,“嚯!” 再转身的时候他听到了很轻的笑声。 “谁?”陈涧问的同时看到了在电梯门边靠着的单羽,他愣了愣,“你没上去吗?” “电梯装不下一对情侣和一个灯泡。”单羽说。 陈涧笑了笑,过去按下了按钮。 “都成这样了事儿还一件没少做啊。”单羽说。 “拿人钱财,”陈涧手撑着墙,“替人消灾。” “钱财还在吗?”单羽看着他。 “我操,”陈涧吓了一跳,在胸口一通拍,摸到那个厚厚信封时才松了口气,“在呢,你把我酒都吓醒了。” 电梯门打开,单羽笑了笑,走了进去。 陈涧跟了进去,靠着墙。 电梯运行挺慢的,以前陈涧就觉得电梯慢,更愿意直接跑楼梯,今天发现它上四楼格外漫长。 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听觉因为酒意而变得特别灵敏。 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还能听到单羽的呼吸。 他看着单羽。 第154章 单羽也正看着他。 暖意包裹着他……主要是包裹他脑袋…… 陈涧觉得自己不光是脸和耳朵,整个头都是发热的,他忍不住偏过头往旁边的金属面板上看了一眼。 但意外的是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一颗红脑袋,只有眼睛鼻尖和耳朵尖儿有点儿发红。 他松了口气,还行。 有点儿醉了,人很开朗,但大脑还保持着运转。 虽然转得有点儿卡顿。 电梯在四楼打开了门,单羽走出了电梯。 陈涧看着他的背影,站着没动,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他才跟着往外走,被电梯门夹了一下。 单羽回头看了他一眼:“赶紧回宿舍睡吧,一会儿跟电梯打起来了你这状态未必是它对手。” 陈涧笑了笑,没说话,他能听到宿舍里还有人说话,大家都还没睡。 他很困,但不想睡。 这一晚上他都没太说话,他以为自己也没想什么,只是愣着。 但这会儿才发现,想了挺多的,借着酒劲,敢想的不敢想的,都想了。 几乎没有犹豫,他往办公室那边走过去。 跟单羽擦身而过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聊两句。” 没等单羽回答,他就继续往前走了。 不过单羽也没回答,只是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办公室。 陈涧进了门之后就站下了,转过身,看着单羽。 单羽站在门口,回手把门关上之后也没动。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单羽先开了口:“站着聊啊?” “嗯。”陈涧点了点头,“就两句。” “行吧。”单羽笑笑。 “我今天有点儿……可能是喝多了……”陈涧看着他,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声音有点儿远,有些不真切。 “你这大概率就是喝多了。”单羽说。 “你先别说话。”陈涧说。 单羽偏开头笑了笑,又转回来看着他:“嗯。” “我是想说……”陈涧往前走了一步,想让单羽能听清自己不太真切的声音,“我之前说过,老板和员工,不掺杂别的……” 单羽没说话,只是往后靠在了门上,看着他。 “其实一直……”陈涧很认真地想了想,“也没怎么做到,对吧?” “你没做到还是我没做到?”单羽问。 “我不知道,”陈涧说,“我吧。” “可能吧。”单羽说。 “这个事儿,它就不可能做到,对不对。”陈涧说。 单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要看是怎么想的了。” “我……可能……”陈涧感觉自己有很多话要说,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脑子和嘴跟新装的一样,一块儿卡着壳。 他停了下来。 单羽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对你……”陈涧有些急地又往前迈一步,脚在地毯上蹭了一下,又是一个踉跄,直接撞向了单羽。 还好脑子虽然卡壳,身体却还算正常。 他伸出手往门上撑了一下,哐的一声,门都晃了晃。 自己都吓了一跳。 单羽受伤的手都往旁边避了避……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是有想法的。” 这下他听真切了,自己的声音没有了遥远的感觉,很清楚,就跟单羽面对面说出来的。 “嗯。”单羽应了一声。 也很清楚,近在二十厘米的位置。 “但是,”陈涧低下头,想了想要怎么说,明明没喝多少酒,但就好像是把酒直接倒脑壳里了,脑子里乱得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 “陈涧。”单羽叫了他一声。 “嗯。”陈涧抬起头,看着他。 “感情这种事儿,永远都不会完全对等,”单羽说,“有的人多一些,有的人少一些,有人早一些,有人晚一些,永远都不会是完全一样的,也不需要一样……” 陈涧没有说话,沉在单羽的声音里。 “你也永远不会知道对方付出了多少,是三分,五分,还是全部,”单羽说,“所以我喜欢你,只是一个简单的表达,不需要量化,也不需要等价。” “嗯。”陈涧应了一声。 “你明天醒过来的时候可能就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单羽说,“不过你最好能记得我说的这些。” “嗯,”陈涧看着他,“那我说了什么你能记得吗?” “你不记得我就不记得。”单羽说。 “我……”陈涧撑着门的胳膊有些发软,他能感觉到单羽的呼吸越来越近,但眼前单羽的脸却慢慢有些聚不上焦了。 是太近了。 “是喜欢你的。”陈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唇碰到了单羽的嘴角。 接下去他撑着门的胳膊就彻底失去了力量,最后的记忆是他抱着单羽,滑跪到了地上。 “哎。”单羽伸手搂住陈涧。 但还是没能阻止陈涧往下出溜的势头。 这人拽着他的衣服一路滑了下去,跟被砸晕了似的,他不得不跟着一块儿往下蹲了下去,要不衣服都能给陈涧撕开。 陈涧在地上跪了几秒,手终于松了劲,往旁边一歪,倒在了地毯上。 “陈涧?”单羽弯腰看着他,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店长?卷毛?” 第155章 陈涧没有反应。 单羽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往卧室走了过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陈鱼落雁?” 陈涧还是一动没动,呼吸略微有些重,但很平稳。 单羽进卧室拿出一床被子,抖开盖在了他身上,又拿了个枕头塞到他脑袋下面。 本来想去宿舍那边叫个三饼或者谁过来把陈涧弄回去,但想想要真这么干了,陈店长明天醒过来估计要把一个宿舍的人都灭口。 不过陈涧这个状态,不完全像是喝醉了,更像是身体里支撑着的他的某种力量一下泄空了,再加上酒劲…… 单羽站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了手机,低头拍了几张,还专门蹲下怼着陈涧的脸拍了好几张。 这些跟犯罪现场一样的照片,以后陈涧要有机会看到,不知道会不会追杀他。 单羽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蹲在陈涧身边愣了一会儿,伸手把他前额的头发拨开,指尖顺着他额头往鼻尖上轻轻划了一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过去把手机拿回来,给陈涧扒拉出个中分,拍了一张,再扒拉出个大背头,拍了一张……不得不说,陈涧长得的确是不错,这些发型换个人,单羽都不能让照片在自己手机里待满三十秒。 从来没有过这么混乱的梦境。 陈涧能感觉到眼前强烈的阳光,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从睡梦里一点点醒过来,但依旧没有脱离混乱。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耀眼的阳光铺在他面前,平整地一大片。 他搂了搂身上的被子,又闭上了眼睛,再慢慢睁开…… 虽然还有些迷茫,但随着视线慢慢清晰,他发现了不对劲。 床板什么时候这么硬了? 床什么时候如此宽敞了……他顺着床一路看过去,看到了一双鞋。 确切地说,是一双穿在脚上的运动鞋。 还他妈跟他的视线平行。 再顺着这双鞋一路看上去,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这裤子他认识,单羽的。 再往上就不用看了。 单羽靠在办公桌边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不知道是咖啡还是茶。 应该是咖啡,他闻到了咖啡的香味。 “早。”单羽冲他说了一句,喝了一口咖啡。 “操。”陈涧瞬间清醒过来,从地上挂着被子直接蹦了起来。 身上的被子掉到地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就这么在老板办公室的地板上睡了一个晚上……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不是一晚上,是一晚上加一上午。 “十点半了?”他震惊地看向单羽。 “嗯。”单羽点点头。 “……他们都起来了吗?”陈涧手忙脚乱地把被子拎起来胡乱团了几下,“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挺沉,就没叫你,”单羽说,“我来这儿以后就没见你睡过懒觉。” “今天一堆事儿呢。”陈涧想把被子放到沙发上,但想想又觉得有点儿脏,于是就那么抱着了。 “他们都起来了,”单羽说,“一切正常运转,你们大隐不会因为店长几个小时没在就倒闭了的。” 陈涧没说话。 单羽喝了口咖啡,也没再说话。 一阵忙乱过后,脑子彻底醒了。 回忆开始出现。 都记得,虽然像是在回忆一场梦,但都记得。 陈涧感觉自己抱着被子是对的,要不这会儿手都点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他看向单羽。 你明天醒过来的时候可能就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 “我记得。”陈涧说。 “嗯?”单羽问,“什么?” “全部。”陈涧说。 第054章 单羽没有说话, 还是靠在桌边抱着胳膊,手里拿着的咖啡杯遮住了小半张脸,冒出的热气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陈涧说出这句话之后, 就没有了再开口的力量。 “陈涧, ”单羽垂眼看了看杯子里的咖啡, “你有点儿出乎我预料了。” “你也有算不准的时候啊。”陈涧说。 单羽笑了笑,抬眼看着他:“谢谢。” 陈涧再次没了声音。 “被子放着吧, ”单羽说,“你要拿哪儿去?” “不用扔了吗?”陈涧问。 “……白来的钱就十万,”单羽说, “不至于财大气粗到被子放地上一晚上就扔了, 洗洗就行。” “我以为你会嫌脏, ”陈涧说, “这地毯也没换过,之前钱宇一直用的。” “他在地毯上拉屎了吗?”单羽问。 “哎!”陈涧喊了一声,“我还在这上头睡了一夜呢。” 单羽笑了起来喝了口咖啡。 “那我先……拿去洗吧。”陈涧说。 “嗯。”单羽点了点头。 陈涧弯腰把枕头也拿了起来, 一块儿抱着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单羽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轻轻舒出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 往下看了看,院子里没有人, 只有蘑菇在追落叶,风一吹它就撵着叶子跑, 风一停它就撅个腚等着…… 岳朗他们的车没在, 这俩人真是精力旺盛, 昨天玩那么晚, 今天一早又出去了, 说要上山去看冰瀑。 山上有冰瀑吗? 单羽还真不知道,有没有瀑布他都不清楚,会不会结冰更不可能知道。 第156章 他对这片山林最深入的了解就到半山那块石头,以及陈涧他干妈那个位置。 还有陈涧。 手机在某个地方响了一声。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没找着在哪儿,好在手机又响了一声,他才在洗手池旁边的置物架上找到。 陈涧发来的信息,这让他有些意外。 老板结束出差都坐办公室里看着店了,店长终于想着汇报工作了吗? 他往墙边一靠,点开了信息。 【陈鱼落雁】我没有时间和机会去喜欢过什么人,所以其实我不太知道应该怎么样做才是对的,有时候我会有点尴尬,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正常的 【陈鱼落雁】刚才不知道怎么跟你当面说,所以现在补一下 单羽对着这两条消息愣了挺长时间。 陈涧是怎么长大的,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能想象,有时候又觉得不太想象得出来。 陈涧没什么朋友,没有自己的生活,妈妈没了之后他似乎没能再跟任何人建立起真正的亲密关系,无论是他爸爸,小豆儿一家,还是和唐锐陈小湖两口子…… 更不要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了,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 不过……单羽轻轻叹了口气,他虽然能从这两句里感觉出来很多,但陈涧上学的时候语文成绩应该不是太好,两句话说得跟外国友人似的。 他给陈涧回了条信息。 【乏单可陈】做你自己就行,你本来想怎样做就怎样做,你本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陈涧的信息几乎是秒回,还是连发,但后面几条内容跟回复无关。 【陈鱼落雁】嗯 【陈鱼落雁】? 【陈鱼落雁】!!? 【陈鱼落雁】wc!你头像怎么回事???? 单羽点开自己头像看了一眼,这不挺好的吗? 之前头像是随便从相册里找的,他在一个小杂货铺里碰见的小猫。 现在换成了陈涧的犯罪现场照里最好看的那一张。 是真的好看,在他扒拉陈涧头发之前拍的。 【乏单可陈】? 【陈鱼落雁】什么时候拍的啊! 【乏单可陈】昨天晚上啊 【陈鱼落雁】…………………………………………………………………… 【陈鱼落雁】牛逼 停了几秒,又发过来一个二哈鼓掌的动图。 【陈鱼落雁】厉害 “跟他们确认数量了吗?”陈二虎凑过来问了一句,“我和老四准备去了。” 陈二虎没往手机上看,但陈涧还是吓了一小跳,迅速退出了聊天界面。 “确认了,”陈涧说,“现在就去吗?还是吃完午饭再去?” 采购清单一早就发过来了,大隐负责的部分三天之内要准备齐。 “现在去吧,”陈二虎估计是昨天哭过,眼睛还是肿的,估计也没睡够,但死心塌地的状态让他精力充沛,“到地方随便吃点儿就行了,要买的东西那么多,买完我下午顺便就去消防培训了。” “行吧,”陈涧看了一眼老四,老四因为没有脑子,睡得明显比陈二虎要好,“你们也别太对付,有餐补的。” “嗯。”陈二虎应了一声。 陈涧看着他们俩开着车走了,在院子里转了转,又出了院门。 门口小路上全是落叶,很漂亮,三饼和老五正在清理,不过没全部扫光,只是把路边已经烂了的叶子清理掉,再把新落的扫到两边。 “好看吧?”三饼撑着扫帚很得意地一叉腰。 “好看,黄金小路,”陈涧说,“畔畔的主意吧?” “凭什么就是她的主意啊?”三饼有些不服。 “因为咱们没有这个审美。”老五在旁边说。 “操,不要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三饼看了他一眼,但顿了顿又还是点了点头,“是畔畔的主意。” 陈涧笑了笑。 “今天预订的客人比平时开始多了,”三饼说,“把路弄好看点儿,山上再来一场雪,游客差不多就要开始来了。” “嗯。”陈涧往远处山顶看过去。 阳光从云层的交替间洒下,在整片山林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亮色,再下场雪,顶上那一片就会变成银白色,清早日出的时候会很漂亮。 “哟,李哥怎么了啊?”三饼看着陈涧身后,表情震惊中带着忍不住的一抹笑。 陈涧回过头,看到大李沉着个脸从路口开着摩托车拐了进来,大冷的天儿,大李身上居然是湿的。 但没全湿,看样子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水。 非常像是遭遇了镇上大姨们吵架时的惯用技能。 别说三饼,陈涧都有点儿没忍住想笑,又因为实在太好奇了跟着问了一句:“怎么了李哥?” “妈的,我正想找你。”大李在他身边停下了车。 “怎么,我们店长干的?”三饼顿时兴致高涨起来。 “刚我去了一趟烧烤场那边……”大李看了三饼一眼,要不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对猪圈党多少有点儿忌惮,他估计想抽三饼。 “一个人去那儿干嘛?”陈涧盯着他追了一句。 “不是一个人,我跟……”大李说到一半突然发现了不妥,但话又已经说出来了,于是有些尴尬地模糊了一下表达,“他们一块儿去的,就是看看场地怎么布置嘛……” 第157章 “哦。”陈涧应了一声,笑了笑。 “那帮烧烤老板,”大李皱着眉,“居然赶我们走!” “为什么?”陈涧愣了愣,“场地不是说谈好了吗?” “有人不同意。”大李闷着声音。 “谁不同意!”老五暴喝一声。 大李估计还没有从泼水的战斗中完全脱离,被老五这一声吼震得差点儿没扶住车,他看着老五:“你喊什么!” “谁不同意?”三饼温和地又问了一遍。 “有七八家呢,我一下数不出来,那个老吕老婆挑的头。”大李说。 “你们之前不是跟村里谈好了的吗?”陈涧问。 “他们现在说村里只能管姓陈的,管不着他们外姓的。”大李非常不爽。 陈涧看了三饼一眼,又看了看老五。 陈涧。 陈佳礼。 陈子阳。 三位陈姓村民忍不住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们都姓陈吧。”大李在此时也发现了重点。 “嗯。”三饼点点头。 除了老四刘一霆,猪圈帮全员陈家军。 “所以我想着,”大李看向陈涧,“你们能不能去沟通一下?” “一开始怎么没叫我们一块儿去呢?”三饼问。 大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想着没多大的事儿,就是看看场地。” “谈场地之前就应该先跟那些老板聊清楚。”陈涧非常不爽,“这是村里,很多事儿不是这么处理的。” “场地要是弄不下来,就没办法弄这个篝火节了,强行办肯定会出岔子。”大李说。 “那就不办了呗。”老五说。 “已经宣传了一阵子了,”大李拧着眉,“现在就看你们能不能帮点儿忙……你们单老板……” 大李压低声音:“他能不能有点儿邪路子……” “我一会儿就开坛作法。”单羽靠在椅子里,慢慢转着圈,右半圈,左半圈。 “这事儿他们早就在商量了,找我们之前都已经开始宣传了,”陈涧站在办公桌前,非常不爽,“现在屁都没处理好,想让我们去弄,想屁吃呢!” “屁要有多的倒是可以给他们。”单羽说。 陈涧看着他,一时无言以对,最后撑着桌子笑了起来。 “怎么办?”单羽看着他。 “你问我?”陈涧也看着他。 “你毕竟姓陈呢。”单羽说。 “现在不配合的是不姓陈的那几家啊。”陈涧说。 “你跟那些老板熟吗?”单羽问。 “一般,”陈涧说,“有几家我打过工。” “分得清人搞得清关系吧?”单羽又问。 “嗯。”陈涧点了点头。 “走,”单羽站了起来,拿过沙发上放着的陈涧的外套,“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要叫他们的人吗?”陈涧问。 “傻吧,”单羽说,“这事儿谈妥了还要把功劳分给他们吗?” “要没谈妥呢?”陈涧问。 “大家都谈不妥,谁宣传的谁丢人,”单羽说着走出了办公室,“前期宣传肯定也没带咱们。” “其实……”陈涧拧着眉,“让这事儿黄了得了,我们把钱拿回来……” “这会儿又不想着生意了啊?”单羽回过头看着他笑了笑,“店长。” 陈涧没说话。 是想说的,但单羽这个笑容让他有点儿晃神。 想说什么就那一秒钟时间里居然忘了。 操。 “我车呢?”单羽站在院子里,看着空了的车位。 “那是我们大隐的车。”陈涧说。 “你们大隐的车呢?”单羽问。 “陈二虎和老四开走了,”陈涧说,“采购,下午两点半陈二虎还要去培训,得晚上才能回来了。” “创业艰辛啊,车都只有一辆,拉货接人办事……”单羽说着慢慢走过两辆客人的车停在了另一个空着的车位上,然后拿出了手机,“还好有备用车。” “他们一早就开出去了吧。”陈涧说。 “先问问。”单羽拨了岳朗的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接着了起来。 陈涧都能听到岳朗的声音:“哈——喽——” “中毒了你,”单羽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些,“你车停哪儿了?” “漂流起点——冰瀑没看着——”岳朗还在喊,“这个漂流还挺……” “有备用钥匙吗?”单羽打断他的话。 “我老婆的背包里,”岳朗终于没再喊了,“你要用车啊?” “嗯。”单羽应了一声。 “自己开门进去拿吧,”岳朗说,“她包就扔床边地上了。” 单羽挂了电话,冲陈涧一伸手:“房卡我用一下。” “直接进人家夫妻俩的屋吗?”陈涧拿出房卡,突然有点儿做贼的感觉。 “那是我们的屋。”单羽拿过房卡就往回走。 陈涧跟着他。 “你在楼下等着我吧。”单羽说。 “还是……两个人吧。”陈涧说。 单羽有些无语,看了他一眼:“要不你再打开视频录着。” 陈涧笑了起来,没说话。 “也行,”单羽想了想,“毕竟人家是正式入住的,还交钱了呢。” 刚住了一天,岳朗和姚熠的房间已经像是被打劫过一样了,行李箱里的东西差不多全在外头,陈涧都替他们发愁,走的时候怎么收得回去…… 第158章 好在背包就在岳朗说的位置,单羽伸手一摸就从也已经空了的背包里摸到了车钥匙。 “走。”单羽一抛钥匙,打了个响指,又接住了钥匙。 按照单羽的计划,他们先开摩托车去漂流起点,开上姚熠的车,再掉头去烧烤场。 至于为什么要开个车,理由很简单。 “因为开摩托车过去谈的已经失败了。”单羽说。 陈涧发动了摩托车,看了一眼准备上车的单羽:“衣服穿够了没?” “够够的,”单羽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这个我都勒上了。” “嗯。”陈涧把自己外套的拉链拉到头。 “你脖子不冷吗?”单羽跨上了后座,左手绕过来,搂在了他腰上。 “我不——习惯,”陈涧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一搂搂得核心都收紧了,声音都嘹亮了,他清了清嗓子,“以前打工丢了三条,干活得摘,摘下来就丢,就不用了。” “哦。”单羽应了一声。 陈涧拧了拧油门,车开了出去。 去漂流起点的路是新修的,虽然窄,但路况很好,陈涧很感谢这条路,要不就他现在这个注意力有一半都在腰上的状态,碰个坎儿没准都反应不过来。 游客来了之后,基本都会来体验一下冰溪漂流,虽然现在结冰的位置应该很少,但停车场还是停了不少车。 姚熠的车停在漂流接驳车上车点的紧边儿上,看得出这俩人是一步路都懒得多走。 他俩上了车,车门一关,风和风声瞬间消失,陈涧往后一靠,呼出一口气。 “冷吧?”单羽发动了车子,打开了暖气。 “一会儿就缓过来了,”陈涧说,“头盔没戴,有头盔就好得多。” “头盔不压发型吗?”单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扒拉两下就行,我头发硬,”陈涧扒拉了两下头发,突然想起了单羽的头像,忍不住也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头像……” “你有什么意见?”单羽边说边拿起中控台上面放着的一个牌子看了看,“这个拿着,不行就试试能不能蒙蒙人。” “什么?”陈涧问。 单羽把牌子冲他展示了一下,放到了自己兜里。 上面写着什么什么全省旅游和文化工作会议,参会证。 “姚熠的吧?”陈涧愣了愣,“你拿这个蒙谁啊?另一面有照片吧?” “谁让他们看另一面啊,”单羽说,“备着,万一呢。” “让人发现了揍你啊。”陈涧说。 “让他们一条胳膊一条腿。”单羽说。 按大李的说法,烧烤场挑事的是老吕的老婆,那实际挑头的就是老吕。 老吕其实平时不算横,只不过在小镇上,大多都是姓陈姓村民又爱抱团的境况里,不凶点儿生意不好做。 单羽把车停在了老吕的店门口。 这会儿店里有好几个人,陈涧下车的时候,有人挑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陈涧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吕走了出来。 “吕叔。”陈涧打了个招呼。 “怎么又让你过来了,”老吕面无表情,“我跟你说啊,谁来也没用。” “我们老板来了。”陈涧往后面车上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有种自己说的是“我们带头大哥来了”的错觉。 可惜啊,因为店长不会开车,老板一会儿还得瘸个胳膊从驾驶室里出来,显得不够大牌。 “你们老板?”老吕看着那边的车,“是那个单老板吗?” “是。”陈涧点点头。 就是那个收了猪圈党全员又用高科技把陈大虎弄去坐牢了的前瘸腿现瘸手单老板。 老吕总算有了表情:“他来干什么。” “聊聊。”陈涧说。 聊不下去就蒙蒙。 第055章 老吕不是很友好, 陈涧能感觉得出来,只不过碍于他是本村的,而且也算认识, 才没给他像大李那样大冷天儿的给安排个泼水节。 屋里几个人陈涧都认识, 都是这里烧烤摊的老板。 大家的生意基本都一样, 一个简单的店面,包括门口的范围, 用遮风的棚子围着,而更中间些的位置,就是烧烤场, 各家共用, 客人想要自己烧烤的时候就会从店里买了食材去烧烤场自己做, 烧烤要用的工具和木炭之类的都可以租, 自带食材也可以,收个场地费。 按说大李他们就是把那边大场地租下来,给够租金就行, 理论上跟这些老板并不冲突,陈涧一下没想明白他们不同意是为什么。 这会儿屋里的人都从掀起的帘子里看着陈涧,陈涧站在门口, 在老吕把门帘放下准备把他挡在门外给个下马威的时候,陈涧伸手接住了下落的帘子, 又挑了回去,手撑着门框, 冲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叔, 姨。” “没什么可谈的, ”有人摆了摆手, “刚来那几个回去没跟你们说吗?” “快冻死了, 没顾得上,”陈涧说,“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说错什么话了,我们就赶紧过来了。” “都大老板的人,底气足着呢,能说错什么话,话都水缸那么大,扔一句能砸死我们。” “那个单老板,不是个瘸子么,”老吕堵在门边,看向他身后,“怎么又不瘸了?” 转移到手上了。 第159章 “之前是受伤,不是瘸子,刚拆的支架。”陈涧也回头看了一眼。 单羽已经下了车,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外套内兜里,然后一边戴手套一边往这边走。 虽然只能戴上一只手套,而且还因为帮忙的那只手使不上劲,最后还是用嘴咬着手套筒子拉上的。 但那种闲散自得,还真是能让大李说出“邪路子”的气质,无论是腿断手好还是手断腿好,也无论是一个人还是半个人,气势压迫是单羽的主场。 自己那件破旧的长款外套都快让他穿出里头藏着刀的风衣效果了。 “他是干什么的?”老吕一直盯着单羽。 屋里的几个人这会儿也都没说话,都一块儿往那边看着。 “……他是大隐的老板,”陈涧不知道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干老板的。” 说完感觉说得非常别扭,被老吕的问题带偏了,于是又补了一句:“做生意的啊。” “我不是问明面儿上的。”老吕低声说,眼睛还眯缝了一下,表情透着一种已经看穿单羽真实身份的笃定。 “那我真不知道。”陈涧老实地回答。 电影里这种身份轻易不会让人知道吧。 有空帮你问问。 “老板们都在啊?”单羽走到了门口。 “这是吕叔,”陈涧给单羽介绍了一下,“里面几位都是这里的老板。” 他一直站门口没往里走,这会儿单羽过来了,他就没再客气,侧身从老吕面前挤进了屋里,顺手把门帘掀到了老吕头顶上,方便这位仿佛带着隐藏身份的单老板进屋。 顺便又给屋里的人介绍了一下:“这是我们大隐的单老板。” 单羽微微低头,走进了屋里。 陈涧放下门帘之后,老吕才说了一句:“外面冷,屋里坐会儿聊吧。” “有什么好聊的!”有人提高声音说了一句,“谁来都是那句话,他们姓陈的答应的事儿跟我们没关系。” 单羽没说话,把这人搭着脚的那张椅子抽了过来,转了半圈放到自己身后,坐下了。 陈涧没坐,站在了他旁边,这种随时要吵架甚至有可能打起来的场合,他不太能坐得住。 “我来不是为这个,只想弄清是怎么回事儿,”单羽靠着椅子,咬着手套中指,把手套扯了下来,“我根本不知道那几家跟村里是怎么谈的。” 陈涧看出来了,就这三步半的路手套非要戴了又摘的没别的原因,纯为了造势。 “开玩笑,”老吕说,“你们几家合伙办的事儿,你会不知道?” 单羽没说话,只是幅度很小地偏了偏头。 “真不知道,”陈涧说,“刚通知的我们。” 老吕跟屋里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你们被坑了。”声音一直很大的这位是这里最年轻的老板,陈涧跟他不熟,只知道姓王,大家都管他叫大王八。 “是么。”单羽笑了笑。 “他们这是欺负单老板没什么经验啊,”老吕适时地进行了一次挑拨,并且顺便打听了一下,“之前做什么生意的?” “没做生意。”单羽说着伸手到衣服里把下车的时候塞进去的东西拿了出来,往后递给了陈涧。 陈涧接过来发现是一条烟。 他对烟没有了解,但从老吕的表情上看,是条好烟。 陈涧把烟拆开放到了中间的小桌上。 大王八笑了起来,立马伸手拿了一包,边拆边说:“没做点儿生意哪来的家底接手这么大个民宿。” “坐牢刚出来,”单羽说,“接这个民宿没花钱。” 这话说得就相当有技术。 陈涧在心里给单羽鼓了个掌,果然是聊不下去就开始蒙。 效果也立马呈现,大王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拆烟的动作也顿了顿。 屋里有短暂的安静。 虽然这些老板平时一个个都不好说话,碰上点儿什么矛盾也是抄了家伙就能干仗,但都还是有个限度的,别说刑满释放还有可能用什么手段抢了人家民宿的单羽,就平时拘个留的陈大虎他们都会犯怵。 陈涧趁着这位刚从牢里出来收了猪圈党全员又用高科技把陈大虎弄去坐牢了的前瘸腿现瘸手单羽装逼成功的机会,把话题引进了正题:“咱们是为什么不同意他们用烧烤场呢?按说人都过来了,大家生意都能好。” “人都被弄到外头去了,”老吕回过神,也拿了包烟拆着,“谁还来店里吃!你们租场地才多少钱,我这被拉走的客人损失多少钱?” “好家伙你们就花点儿场租,就把生意全抢了,有这么干的吗?”大王八说,“不讲道理啊,单老板道上混的,应该懂我这个意思吧。” 什么就道上混的了? 陈涧看着大王八,为了配合单羽,他也只能保持沉着脸的状态。 “这么说吧,”单羽往后靠在了椅背上,“这个篝火节,谁同意谁不同意,都肯定会办……” 大家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但单羽根本没看,只是看着自己的手,不急不慢地说:“活动已经备案了,前期也宣传了,也算是小镇的一次活动,真要到时闹起来,吃亏的是各位,所以卡着不让办没什么意义,不如讨论一下怎么办。” “我们凭什么吃亏!”老吕点了根烟,喊了一嗓子。 第160章 “备案了,谁闹起来会被抓。”陈涧补充说明,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瞎说,但他说得非常肯定。 向老板学习。 也许是想到了陈大虎,斜行乡里多年都没坐牢,单羽一来就进去了……老吕又没了声音。 大王八还是比较灵活的,看着单羽:“那你有什么对我们有好处的办法吗?” “要看你们怎么理解好处,两种方式,”单羽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烧烤场,“一种是划分场地,共有的谁也不能占了全部,那就按区域划出来,他们在他们区域里……” “这不是扯么!”老吕说。 “另一种就是烧烤场照样租给他们,活动照办,”单羽说,“但你们提供给不想在外头吹风玩的游客一份免费烧烤和两瓶啤酒……” “什么玩意儿?”大王八愣了,嘴里抽了两口的烟往地上一吐就想站起来。 陈涧同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靠着的桌子,桌上有个陈醋瓶子,反手就能抄得到。 “大隐提供,但是限量,”单羽完全没被他的气势影响,不急不慢地说着,“大部分人不会吃完免费的就走,边喝边聊肯定会另外再点。” 屋里的人都没了声音,似乎都觉得有道理。 大王八把地上的烟又捡了起来叼在了嘴里。 “那万一就吃完免费的就走了呢?”一直靠在门边听着的老吕老婆这时问了一句。 “姐姐,”单羽看了她一眼,“人我给你分流过来了,肯定比你平时的客流要大得多,你们留不留得住靠味道,平时客人烧烤吃多吃少的你也不会来找我负责吧?” 陈涧看着单羽。 老板,我管老吕老婆叫姨的。 “这种活动以后肯定还会有,”单羽从兜里摸出了姚熠的参会证,边看边说,“前阵儿有个会,叫这个什么……” “全省旅游和文化工作会议。”陈涧迅速报出会议名称,就怕说慢了人家把证抢过去看到那面姚熠的照片。 “对,会上就讨论了这些……”单羽把证放回了兜里。 屋里几个人又对了一圈儿眼神。 “免费的烧烤就大隐提供吗?”老吕问。 “我怎么跟他们聊你们不用管,有什么事儿联系陈涧就行。”单羽说。 “那他们的人来找我们呢,你们谁说了算?”大王八还是比较清醒的。 “你们觉得谁能帮大家把事儿办好了,就谁说了算。”单羽笑了笑。 “行,”大王八指了指单羽,“我就找你这个老板了,你是不说空话的人。” “那你们先商量着,”单羽站了起来,看了陈涧一眼,“你跟几位老板保持联系。” “好,”陈涧给单羽掀开了帘子,单羽出去之后他放下帘子,看着老吕,“吕叔那你们聊好跟我说一声?然后咱们确定一下具体的?” “行,”老吕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已经放下来的帘子,仿佛隔空看着单羽,“你们这个老板……是为什么进去的?” “这种事儿人家也不会告诉我啊,”陈涧说,“我就一个打工的。” 老吕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是,你一个小孩儿,不懂。” 从老吕店里出来,陈涧长长舒出一口气,看着已经坐进了驾驶室里的单羽,有种奇妙的轻松感觉。 他走到驾驶室这边敲了敲窗。 “干嘛?”单羽放下车窗,“你要无证驾驶啊?” “老板牛逼。”陈涧说。 “上车再说老板就不牛逼了吗?”单羽问。 “就想现在说,”陈涧说着往车头那边绕过去,上了车,“刚我都怕人家要打你了。” “你是不是准备抄那个瓶子打架了。”单羽把车掉了个头往回开。 “你看到那个瓶子了?”陈涧转脸看着他。 “进门就看到了。”单羽说。 “不怪老吕问我呢,你以前是干嘛的。”陈涧说。 “瞎混日子,没干过什么正事儿。”单羽说。 “真的吗?”陈涧还是看着他,“那你谈事儿的这些招都哪儿学来的呢?我都还没弄明白,这事儿就谈完了。” “上来先压一压气势,再给点儿好处表达一下诚意,再分析利弊,给出解决方案,”单羽说,“就这么谈。” “要是谈不拢呢?”陈涧问。 “骂也好,吵也好,甚至打也好,无非就是争个利,你有利给他,就能谈,”单羽说,“超过你的线了,就放弃。” 陈涧没说话,一直偏头看着单羽……还好他不开车。 谈事儿的单羽和平时躺办公室沙发上的单羽,给他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都……很有魅力。 单羽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我妈教的。” “啊。”陈涧愣了愣。 其实单羽说了的话,也不难想象,上回接单羽妈妈电话时的经历,陈涧现在想起来都还记忆深刻,但也许是因为单羽几乎不会提起父母,他完全没往那边联想。 “有时间跟你慢慢说,”单羽说,“你是不是约的今天考科目一?” “嗯,”陈涧点了点头,“约的下午两点半。” “是去老镇考吗?怎么去?”单羽问。 “开摩托车去啊。”陈涧说。 单羽扫了他一眼。 陈涧心里动了动,想也没想就问了一句:“你要去出差吗?” 第161章 问完就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似的。 “嗯,”单羽笑了起来,“我出个差。” “……那坐班车?”陈涧试探着问。 “不!”单羽立马拒绝。 “那……先去锐哥那儿,借他的车,然后……”陈涧说着自己笑了起来,“然后你开过去。” 谁家老板这么惨啊。 唐锐的车停在修车铺里,不过他人没在,只有陈小湖在。 陈涧跟她说话的时候,单羽走到了那个冰柜旁边,往里看了看。 这个冰柜还跟当初第一次路过这里的时候一样,就放了几瓶水,但最下层他看到了神奇的东西。 两根儿四个圈。 “这玩意儿还有?”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就那两根儿了,”陈小湖说,“陈涧前几天过来的时候买的十根儿,他都吃完了。” 他出差的时候,陈店长宁可买了冰棍儿到这儿来吃,都忍得住一条信息没给他发。 牛逼。 他掀开冰柜盖子,把两根冰棍儿拿了出来。 “现在吃啊?”陈涧拿了车钥匙走过来。 “嗯。”单羽递了一根儿给他。 “我现在不想吃。”陈涧接过冰棍儿。 “这玩意儿俩人一块儿吃有毒哈?”单羽说。 陈涧笑了起来,低头拆掉了包装,把冰棍儿咬进了嘴里。 单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大概就是想体会一下陈涧坐在这儿一个人吃着冰棍儿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俩顶着寒风在陈小湖莫名其妙的目光里吃完了八个圈儿。 从内到外都冻透了。 开着车去老镇,比摩托车和班车都要快,也许是心理上的,毕竟暖和,也没有挤成一团的人和小动物。 不过这一路陈涧没睡觉,他一直拿着手机在刷题,约了考试之后他就刷了两遍,也不知道能不能考过。 他往单羽那边看了一眼。 单羽看着前方。 不过之前试了试模拟题,两次倒是都过了。 路上这点儿时间再刷一下吧。 他往单羽那边看了一眼。 单羽看着前方。 一会儿到了考场应该时间还有多,还能再刷几次…… 他往单羽那边看了一眼。 单羽正看着他。 “哎,”陈涧有些尴尬,“看路。” “看着呢。”单羽转回头看着路。 到了考场,候考的人不太多,不过还有半小时才轮到陈涧这一场,他俩就也没下车,坐车里等着。 “我有点儿紧张,”陈涧拿着手机,在手里一圈圈地转着,“我好久没考试了。” “要不再刷一次题定定神。”单羽说。 “不行,看着脑子乱,”陈涧还是转着手机,“本来一点儿都不慌的,到这儿才开始慌。” 单羽伸手按住了他一直转着手机的手:“没过就补考,有什么可慌的?” 陈涧看着他的手。 因为缠着绷带,他只能感觉到单羽的指尖,暖暖的,清晰地点在他手心里。 温度顺着脉搏被一点一点泵向手腕,胳膊…… 他转头看了看单羽,手收紧,握住了单羽的手。 第056章 唐锐这车的隔音没有姚熠的车好, 车外面的声音听得很清楚,考完出来抱怨没过的,打电话的, 开进来的车, 开出去的车…… 混乱的声音里, 陈涧还是能准确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呼吸出来的气息都有些烫鼻子。 他没敢往单羽那边看,只是低头盯着单羽的手, 虽然包着绷带,但单羽的手收拾得很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有点儿尴尬。 指尖上的温热已经顺着胳膊, 一路漫延到了耳朵上。 自己耳朵肯定已经红了。 但他又还不想放开单羽的手。 于是他在单羽指尖上捏了捏, 食指, 中指, 无名指,小指,挨个儿捏了一遍。 正想再倒着捏一遍的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学车的李教练。 他没有松开握着单羽的手,只是单手接起了电话:“李教练你好。” “你一会儿考试是吧, ”李教练说,“我就在候考大厅门口……” 陈涧顿时有点儿做贼心虚地往候考大厅扫了一眼……教练们打扮都差不多, 连长得都有点儿类似,就之前体检的时候见过一次, 他也没看出来哪个是李教练。 “嗯, 还有……”陈涧看了一眼手机, 吓了一跳, 居然就还有十分钟了, “还十分钟就开考了。” “考完你不要走,来都来了,”李教练说,“我先带你练一把。” “好的。”陈涧挂了电话,转头看着单羽,“我靠居然就还十分钟了。” “去吧。”单羽说。 “嗯。”陈涧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来是自己抓着单羽的手,不是单羽抓着他的手,于是赶紧松了手,打开了车门。 跳下车的时候又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就在这儿等我吗?” 说实话这附近挺荒凉的,就对面有个日杂超市,什么奶茶店咖啡店都没看到。 “别废话了,”单羽看着他,“都提前了半小时到的,别再迟到要补考。” 陈涧关上车门,往考试大厅那边跑了过去。 第162章 单羽下车转了一圈,想在附近走走,但转了不到两分钟就回到了车里,冷。 他调了一下座椅,躺下了,把右手举着。 刚陈涧握他手的时候像是忘了这个绷带下面缠着的是一只受伤了的手,劲儿还挺大的,拧得他伤口有点儿疼,这会儿举着让手不那么充血感觉才好点儿。 陈涧要再晚五分钟进去,他这个伤口怕是还能绷开了。 举了一会儿,岳朗的电话一点儿不意外地追了过来,应该是漂流玩完了。 “你真是我亲弟弟。”岳朗说。 “怎么,想杀了我继承我妈的公司啊?”单羽说。 “我烟呢?”岳朗问,“你刚干嘛去了?把我老婆的参会证还拿走了?” “在我兜里呢,忘了放回去了。”单羽还是举着手,看着自己手指头。 “我烟你也忘了放回来了吗?”岳朗问。 “吸烟有害健康,戒了吧哥哥。”单羽说。 “你大爷。”岳朗说。 “我刚去跟人谈篝火节的事儿,”单羽说,“里边儿那几家办事太不利索,浪费你一条烟。” “篝火节哪天?”听筒里传来姚熠的声音,“我们等得着吗?” “你俩真要在这儿把年假浪费光吗?”单羽叹了口气,“三天之后开幕,你们不走的话能玩上。” “她特别喜欢这儿,”岳朗说,“我倒是一般,今天漂流还挺有意思,明天再来漂一次……你现在在哪儿呢?晚上去那个半山餐厅吃个饭。” 还有个半山餐厅? 他还真不知道,这老板当的,不如刚来两天的游客。 “老镇上,陈涧考科目一,”单羽说,“考完还要练车,回去估计八点多了。” “那我们先上去,”岳朗说,“你俩回来了直接开车上去。” “大半夜的让我摸黑上山?”单羽问。 “一条康庄大道!很康庄!”岳朗说,“你他妈来这儿几个月了是不是从来没上来过?” “没有,轮椅排量小了点儿,上不去。”单羽说。 “你轮椅电动的。”岳朗说。 “动力不足,续航也差点儿意思。”单羽说。 “别废话了,不认识路让陈涧带你上来,”岳朗说,“我们先回去换衣服,都冻透了。” 陈涧? 陈涧也没上去过,他没有时间。 连在自己长大的地方玩玩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也有看惯了不稀奇的可能,但陈涧还钱的劲头能看得出来,他的确没什么时间。 单羽闭上眼睛,昨天没怎么睡,本来也不困,但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有点儿困了。 养养神儿吧。 不过感觉也没养多久,就听到车门响了一声,接着就被人拉开了。 他睁开眼睛,陈涧裹着一身冷风跳进了车里。 “怎么样?”单羽看着他。 “九十六过了,”陈涧笑了笑,“我提前出来的。” “进去之前还担心过不了,结果考的时候提前出来了?”单羽说。 “这些题比我之前刷的简单,一看就都会。”陈涧笑着说。 “现在干什么?”单羽问。 “去练会儿车,”陈涧有些犹豫,“你要不……” “不用管我,”单羽说,“我无所谓的。” “那你等我一会儿吧,”陈涧拉开拉链,从衣服里掏出了两个套着塑料袋的纸袋,递了一个给他,“先吃个午饭。” “您还记着这个事儿呢?”单羽很吃惊,“我以为你忘了呢?” “我一直记着呢,我以为你忘了,”陈涧打开纸袋,一阵香气飘了出来,“我快饿疯了,考试的时候我答一题我肚子叫一声……” “什么东西?”单羽把座椅调了起来。 “饭团,”陈涧说,“我刚给李教练打电话问哪儿有快餐,他推荐这个饭团,说比快餐好吃。” “闻着是挺香的。”单羽打开纸袋,热气腾腾的,他本来没什么感觉,这会儿猛地就饿了。 “练车场离这儿就一条街,”陈涧边吃边说,“我一会儿走过去就行。” “有什么必要么,”单羽说,“又不麻烦,是我开车送你过去,又不是我背你过去。” 陈涧想了想,笑了起来。 午餐吃得非常简略,不过这个饭团的确很香,且巨大,吃完感觉都有点儿撑。 单羽吃完看了一眼陈涧,他居然又从兜里掏出了两盒酸奶。 “我吃不下了。”单羽赶紧说。 “我凑合一下。”陈涧说着开始喝酸奶。 “都给你凑合吧,”单羽说,“少一口我怕你一会儿把教练车啃了。” 陈涧笑了起来,又喝了两口才说了一句:“那个教练车多脏啊。” “那回去吃姚熠的车,她车新的,干净,还香。”单羽说。 “神经病了,”陈涧笑着说,“怎么扯这上头来了。” “晚上岳朗请客,”单羽看着他,“你知道有个半山餐厅吗?” “知道,”陈涧点点头,“半山不是有几个民宿嘛,这个餐厅就在他们上面那一层盘山路边儿上,挺高级的,听说建的时候花了不少钱。” “还挺了解,我以为你不知道呢。”单羽发动了车子。 “我听别人说的,”陈涧说,“我没上去过。” 第163章 “晚上上去看看吧,”单羽说,“在这儿二十年了,也该上去看看了。” “……嗯。”陈涧咬了咬酸奶吸管。 心里快速盘算着晚上店里还有没有什么事。 跟陈涧一块儿练车的还有三个人,一个大叔,一个大姐,还有一个跟陈涧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儿。 这三个都不是第一次上课了,进度跟陈涧不一样,不过从教练的火爆程度来看,他们的进度倒也不算快。 这节课陈涧在李教练对另外三个学员的吐槽里先把驾驶室的构造都了解了一遍,紧接着就是学习各种调节,从方向盘到座椅再到后视镜。 再然后就开始学挂档。 陈涧一边挂档,教练一边冲着车窗外面的学员喊:“看到没!人家一次就会!就横平竖直推一下,这点儿玩意儿你们迷糊了多久!我这一脸皱纹都是你们挂档挂出来的!” 陈涧没敢停,老老实实地一档退档倒档退档来来回回重复着,怕教练余怒未消回头把自己再捎上骂一顿。 “好,可以了,你脑子挺快,”李教练说,“都是你这样的,我教起来都能活泼不少,现在你试一下发动车子。” “嗯。”陈涧发动了车子。 “试试着开一下看看,”李教练说,“你哥说了,你赶时间,我们进度就稍微快一点儿,你注意力集中认真些。” 陈涧应了一声,然后慢慢按之前李教练讲过的,手刹,离合……车慢慢开了出去。 “好,刹车,停,”李教练看了他一眼,“之前开过车吗?” “没有,就开过摩托车。”陈涧说。 “协调性还可以。”李教练点点头。 练了一会儿,陈涧就下了车,蹲旁边看着别人练。 他往停车场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单羽没在车上等着,而是下了车,靠在栏杆旁边往这边儿看着。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陈鱼落雁】风大吧 【乏单可陈】嗯,怎么你能给它停了啊 【陈鱼落雁】…………………………………… 【陈鱼落雁】让你回车上等着 【乏单可陈】先看看 陈涧又看到了乏单可陈的头像,虽然知道单羽这个小号就他一个好友,但这种一打开聊天框就看到自己裹个被子睡在地板上的怼脸照片感觉实在是……视线扫过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不好意思细看。 到现在他都还没细看过这张照片。 【陈鱼落雁】你这个头像…… 【乏单可陈】怎么 没等他反应过来,单羽已经把这张照片发了出来。 “哎操。”陈涧差点儿想把手机扔开。 他偏头往单羽那边看了一眼。 单羽笑得挺愉快。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重新拿到眼前,咬牙点开照片看了看。 ……居然还行。 没流口水。 也没半睁着眼。 有天晚上他回宿舍,发现老四睡觉的时候眼睛是半睁着的,对入室盗窃的贼绝对有杀伤力,他当时看到吓得半天没敢动,最后确定老四是睡着的,才过去小心地帮他把眼皮儿合上了。 那天开始他就总怀疑自己是不是也会这样,但一直也没好意思让谁晚上帮忙看看…… 还好,是闭着的。 没在路边蹲多久,就又轮到陈涧上车了。 因为他学得还挺快,他哥又专门交待了赶时间,几次之后教练就让他跟别的学员一块儿,开始学着倒车了。 就这么轮换着下来,陈涧觉得很有意思,甚至有种想开车回小镇的冲动,教练说今天的课结束的时候,他才发现天已经擦黑了。 而单羽也没在栏杆那边站着了,估计是风太大回车上去了。 跟教练道了别他就赶紧往停车场那边一通狂奔。 跑到车边的时候发现单羽正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他一眼就扫到了手机屏幕上是他的照片,而且不是地板睡觉照,是烧烤聚会上拍的。 “照片发过来了?”他问。 “就修好了一张发过来让先看看感觉,”单羽熄了屏看着他,“你练完了?” “练完了,进度喜人,获得了教练的高度评价,”陈涧往他那边凑了凑,“我看看照片?” “其实晚上在他们电脑上看更能看出效果,”单羽说着还是打开了手机,递到了他面前,“就这一张,别的得等姚熠回去了慢慢整理了发给我。” 陈涧看到了自己拿着一把串儿站在单羽身后吃着的照片。 色调是暖暖的金­‌​黄​‍色‎,他吃得很香,单羽笑得很……温暖。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是岳朗和单羽的私聊对话框,他愣了愣:“你用大号了?” “嗯,要不怎么给我照片,”单羽笑了笑,“要加吗?回去加上。” “好。”陈涧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了他。 其实很想现在就加上,看看单羽以前叫什么,朋友圈里有什么…… ……朋友圈不会是三天可见吧。 “跟陈小湖说的是明天还车吗?”单羽开着车出了停车场。 “嗯,”陈涧应了一声,“一会儿直接上山吧,我怕回了店里再出去就太晚了,让人等太久了不好。” “他们才不会坐那儿等,”单羽说,“肯定吃上了,我们去了他俩就重新再吃一次。” 第164章 陈涧笑了起来。 这个季节,天黑得很快,车开上通往小镇的岔路时,天已经黑透了。 没有路灯的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车灯照亮前方,能看到细小的树叶和碎屑在风里飞舞着,有种下雪了的错觉。 很宁静。 属于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特有的宁静氛围。 开了一段之后,宁静就被打破了。 车外嘭的响了一声。 “什么声音?”陈涧吓了一跳,“爆胎了?” “不知道,”单羽减了速,慢慢把车停在了路边,“下去看看。” 他俩穿上外套下了车,打开了手机的灯,围着车转了两圈儿,车轮是完好的,车身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 “可能是石头崩在轮毂上了。”单羽靠在副驾的车门边,抱着胳膊。 “可能,没爆胎就行,要不还得换胎。”陈涧用手机照着检查轮毂。 直起身的时候,一阵风刮过,单羽的头发在风里扬起。 虽然场景完全不一样,但陈涧还是愣了愣,脑子里闪过了单羽在观景台栏杆边回过头的那一幕。 让他呼吸短暂迷了路的那一个瞬间。 他站着没动,跟单羽面对面。 “嗯?”单羽偏了偏头。 陈涧没出声,耳边的风声这会儿格外响,轰轰的跟打鼓似的。 单羽也没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张开了胳膊。 陈涧几乎没有犹豫,像是被风推着一般,一步跨了过去,手从单羽敞着的外套里直接伸了进去,搂住了单羽。 扑面而来的暖意一秒钟之后裹住了他,他猛地收紧了胳膊,侧过头把脸埋在了单羽颈侧。 第057章 单羽的脖子很暖, 尤其是陈涧被风吹得冰凉的鼻尖贴上去时,甚至有些发烫。 他能感觉到单羽颈侧脉搏的跳动,和随着脉搏跳动一点点弥散开来的淡淡的海水气息。 很慌。 突然袭来的强烈心慌。 有对于温暖的渴求。 也有对于未知的恐惧和无措。 他一动不动地就那么站着。 不想动, 也不敢动。 一直到单羽偏过头, 在他耳后轻轻吻了一下。 他才像惊醒了似的猛地抬了抬头, 接着偏过头重重地吻在了单羽的唇上。 风像是突然停止了。 车灯的光亮暗了。 脚下的地面也消失了。 人也像是突然失去了知觉。 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瞬间猛地淡出身体。 只剩下柔软湿润中带着一丝丝凉意的触感。 …… 一切都凝固了的世界,是被路前方转弯的大片强光打破的, 光打在路侧的林子上,亮成一片。 接着是一声鸣笛。 陈涧猛地松开单羽,转身靠在了车上。 几秒钟后, 前方转过来一辆货车。 车大灯开着, 把路和他们的车以及靠在车上的他俩都照亮了。 陈涧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站着不动, 还是赶紧上车。 但单羽很平静地站着没动, 他于是也就跟着没动。 身后是车,面前是路边的林子。 他觉得单羽选择不动的原因可能是他俩这样子看上去很像中途一块儿下车尿尿的游客。 虽然很不文明,但合理。 大货车开过之后, 陈涧还是站着没动,脑子晕得很,乱七八糟的画面和乱七八糟的思绪。 “上车。”单羽抬手在他脸上轻轻弹了一下。 “嗯。”陈涧回过神, 应了一声。 从后门走到副驾车门,就一步, 陈涧用了挺长时间,单羽从车头绕到驾驶室都坐进去了, 他才拉开车门上了车。 单羽偏过头看着他。 陈涧被强烈的不好意思的情绪包围着, 连余光都没敢往单羽那边余, 只是能感觉到单羽一直在看他。 过了一会儿单羽才笑了笑, 说了一句:“安全带。” “哦。”陈涧应了一声, 赶紧拉着安全带猛地一拽。 安全带卡死了。 他松了松劲,温柔地把安全带重新拉了出来扣好了。 单羽没再说话,伸手想开点儿音乐听听,但没找着,于是调了个电台听着,往小镇继续开去。 陈涧靠在座椅上,瞪着前方。 以前他经常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会儿倒是难得地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那个吻。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他揣在兜里的手一直在抖。 一路都没有再想过别的。 一直到车停下,单羽伸手过来在他脸上拍了拍,他才猛地惊醒。 ……惊醒? 他愣了愣,转头看向单羽,又转头看了看外面。 车停在了盘山路边被清理出来的一片平台上,旁边是亮着灯的一栋建筑,招牌上写着:半山餐厅。 什么时候到的? 陈涧震惊地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已经快八点了。 “我操,”他非常震撼且不解,“我是睡着了吗?” “我以为你晕倒了呢。”单羽说。 “你怎么开上来的?”陈涧看着他。 “抓着方向盘开上来的,”单羽说,“你不是说了么,盘山路,过了那几家民宿就到了。” “嗯。”陈涧搓了搓脸,“我可能是又考试又学车的有点儿累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第165章 “没事儿,”单羽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弹了两下,轻声说,“你要是不想去吃这个饭,我们现在可以下山。” “没有不想去。”陈涧说,“我是刚才……还没缓过来。” 单羽笑了笑:“那等你缓过来了我们再进去。” 站在门口的服务员看到有车过来,从门里迎了出来,走到了驾驶室旁边。 单羽放下车窗:“一会儿的。” “好的。”服务员礼貌地弯了弯腰,转身走了回去。 “人家这个迎宾,”陈涧忍不住说了一句,“真有礼貌啊。” “定位不一样,”单羽说,“我们也不是做不到。” 陈涧想象了一下猪圈党站在门口礼貌迎宾的样子……感觉哪怕是胡畔站门口,那状态给人的感觉也礼貌不起来。 他忍不住笑了。 单羽几乎是同时也一块儿笑了起来:“我俩是不是在想一个东西?” “应该是,”陈涧转头看了看他,笑着说,“大隐迎宾。” 单羽正笑着,手机响了。 他在屁股后头摸了半天,把手机从座椅缝里扯了出来,接起了电话:“别催,到了。” “这有俩饿着肚子等你们吃饭的人呢!”岳朗说,“进来吃完了再他妈回车里去乐!” 陈涧能听到岳朗的声音,愣了愣,往餐厅的大玻璃窗看过去,现他们车头正对着的二楼窗户里,岳朗正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指着他俩。 “啊?”陈涧看着二楼,压着声音,“他能看到啊?” “我还能听到呢!”岳朗喊,“上来!” 按单羽的说法,岳朗夫妻俩应该不会等他们到了才开始吃,但陈涧看了一眼干干净净只有两杯柠檬水的桌面,感觉他们并没有先吃。 单羽也有些意外:“真饿着等呢?” “要只有你,你看我等不等,”岳朗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放到了陈涧面前,“陈涧你先点。” “小熠姐点吧,”陈涧想把菜单往姚熠那边推,“我都可以。” 他的确是吃什么都可以,特别是在饿了的情况下。 再说他实在也不太会在这种餐厅里点菜,弄不清菜量,也猜不出味道…… “那让单羽点,”姚熠说,“可别让我点,我点的菜你们肯定吃不下。” “她都点没味儿的东西。”岳朗说。 单羽伸手拿过了菜单,随手把姚熠的参会证放到了桌上:“还你了啊。” “用上了吗?”姚熠笑着问。 “拿了肯定能用上,”单羽看着菜单,“看看他们怎么商量的吧,估计还得扯两个回合。” “他们不是已经答应了吗?”陈涧小声问。 “回头一商量肯定还得加点儿条件,而且还有几家姓陈的什么好处也没有也同意了的,”单羽说,“明天也会来找你加条件的。” “啊……”陈涧靠到椅背上。 “没事儿,”岳朗说,“谈不下来就让他们找老板,单老板别的牛逼,谈判更牛逼。” 单羽笑了笑没说话,跟服务员开始点菜。 招牌菜点了几个,特色的点了几个,还要了一小份炒饭,交待了炒饭先上。 “漂流怎么样?”单羽点完菜问了一句。 “还可以,玩的人还不少,”岳朗说,“这么多不怕冷的人。” “玩起来就不冷了,”姚熠说,“你们也应该去体验一下,真挺有意思的,今天我们后面那条船上坐的一家子都是本地的,就那个老镇上的。” “改天咱俩去踩个点。”单羽偏过头跟陈涧说了一句。 “嗯。”陈涧笑着点点头。 “说真的,你们这片儿能开发的东西还挺多的,”姚熠说,“那谁你还记得吗?就是以前376班的那个大黑……” “记得。”单羽说。 “他现在就搞旅游呢,天天跑线路,”姚熠说,“你哪天有想法了,我给你们牵个线呗。” “哪个大黑?”岳朗马上问,“我怎么不知道。” “一个同学。”姚熠说。 “一个男同学。”单羽说。 “哎呦这么巧啊?”岳朗说。 姚熠笑了起来:“你应该见过,大学跟我也一个学校,总跟那个谁,就个儿挺高那个,一块儿踢球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单羽说。 “哪个个儿挺高的啊,”岳朗说,“比我还高吗?” “那没有。”单羽说。 “你也认识?”岳朗看着他。 “不认识,”单羽说,“我就气气你。” “操。”岳朗笑了起来。 餐厅这个时间客人不多,上菜还挺快的,跟着上来的是单羽要的那一小份炒饭。 陈涧到现在才知道他为什么要先上一小份炒饭,为了尽量保证能够食不言,单羽先用这一小份炒饭垫垫肚子,后面可以放慢速度,聊一会儿吃两口。 食间隔着言。 陈涧其实不太明白,单羽坚持守着这个规矩的原因是因为要守规矩,还是习惯了,还是方便他在不想说话的时候能有个理由。 但单羽这个性格,想说话或者不想说话,似乎也不需要一个理由。 面对岳朗两口子,单羽的话明显要比平时多一些,状态也更……说不上来,少了几分惯常的懒散。 陈涧这会儿才是真的食不言,只有聊到这两天的旅游情况时,他才能搭上两句话,一旦话题转移,他就只能沉默。 第166章 岳朗和单羽是多年的朋友,姚熠和单羽是高中同学,并且一直保持着联系,他们同时属于单羽的过去和现在,包括未来。 陈涧安静地听着他们聊天,认真地吃着饭。 还好饿了。 不知道是因为饿了还是这家餐厅的菜好吃,或者是单羽很会点菜,总之陈涧吃得还是挺香的。 唯一不足的是吃得太快,单羽他们还在吃着,陈涧已经感觉吃撑了。 他靠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往单羽那边微微凑了凑。 单羽的身体很快也斜了过来:“嗯?” “我去他们那个露台上看看,”陈涧低声说,“好像有个大壁炉。” “那你去看吧,”单羽笑笑,“顺便考察一下,看看我们能不能弄一个。” “……我现在下班了。”陈涧说。 “真的啊?”单羽看了他一眼。 陈涧笑了笑,站了起来,刚想跟岳朗他们说一声,姚熠已经笑冲他摆了摆手:“去吧,听到啦。” 餐厅有三层,二楼和三楼都有一个很大的平台,半开放式的,靠屋子这边是一个巨大的壁炉,或者说是火塘。 餐厅背对着老村的方向,面向着山林和河流,比之前能看到老村的观景台视野要更远一些,很开阔,景色更野,没有了老村的灯光,这会儿一眼看出去是银色的月光和山顶银色的薄雪。 有些清冷。 陈涧在平台的栏杆边儿站了一会,走到火塘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了。 看着远处出神。 “要不要去陪陪他啊?”岳朗坐着的角度能看到陈涧,“在那儿愣了好长时间了。” “不了吧,”单羽没有回头,“打扰他琢磨事儿。” “你们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姚熠毕竟是个女孩子,敏感些,“感觉弟弟有点儿不一样了。” 单羽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又抽你了?”岳朗问。 “你就是被抽少了。”单羽说。 姚熠笑了起来,拍了岳朗一下:“真要是又抽了,肯定不是这状态啊。” “你俩能不能尊重一下伤员啊。”单羽说。 “还不尊重吗,我又没抽你。”岳朗啧了一声。 单羽往后靠到椅子上,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 “我觉得他……可能没什么安全感。”单羽说。 “是么?可能吧,”岳朗皱了皱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你也是呢。” “他一直是,”姚熠托着下巴,手指在脸上一下下点着,“表现形式不一样而已,刺猬多半都没有安全感呢。” “你才刺猬,”单羽说,“你箭猪。” “你哥们儿骂我是猪。”姚熠看着岳朗。 “是箭猪。”岳朗纠正她。 单羽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会儿帮你揍他。”岳朗搂了搂姚熠。 “没眼看,”单羽把杯子里的柠檬水喝了,“我过去看看,你俩一会儿下山吗?” “我们去三楼拍夜景,”姚熠说,“你没发现我专门换了漂亮衣服来的吗。” “……我刚看到。”单羽说。 “这种话就不用特地说出来了吧!”姚熠笑了起来。 “一会儿帮你揍他。”岳朗说。 “你卡带了吧。”单羽笑着站了起来,拿过外套穿上了,往陈涧那边走了过去。 陈涧坐下之后姿势就没变过,就那么伸长着腿靠在椅子里,胳膊肘撑着扶手,手指顶着太阳穴。 就这么举枪指着自己脑袋的姿势,起码二十分钟了。 “这火暖和吗?”单羽走过去问了一声。 “嗯?”陈涧回过神,转头看到是他,收了收腿,坐直了,“挺暖和的,刚加的柴,火大。” 这是张双人椅子,单羽走过去,轻轻踢了踢陈涧的鞋,陈涧往那边让了让,单羽挨着他坐了下去,往下出溜了一点儿,把腿伸长了半靠着。 “吃完了?”陈涧问。 “嗯,”单羽点点头,“他俩在三楼平台上拍照。” “我们呢?”陈涧问,“回去吗?” “坐会儿吧。”单羽说。 陈涧没说话,靠回椅子里,过了一会儿也往下出溜了一点儿,跟他一块儿半靠在椅子里。 “想什么呢,”单羽偏过头看了看他,“在这儿待了这么长时间。” “什么也没想。”陈涧说。 “你猜我信吗?”单羽说。 “不信啊?”陈涧笑了笑。 “小豆儿都不能信,”单羽说,“我还比她大一岁呢我怎么可能信。” 陈涧笑了起来,低头揉了揉鼻子。 “是为了刚才……路上的事儿吗?”单羽问。 陈涧抬着的手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了:“我……不知道,说不清。” “如果是为那个事儿,”单羽停了一会儿,看着他低声说,“你觉得不舒服了,可以当没发生过。” 陈涧没说话,还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单羽也没出声。 身后火塘里的火烧得很旺,发出噼啪的细碎声音,不时有火星飞出来,又很快消失在夜风里。 “就是这个,”陈涧突然开口,“就是你这句话。” “嗯?”单羽愣了愣,“哪句?” 第167章 “可以当没发生过,”陈涧转过了头,看着他,“如果我不记得,你就不记得。” 单羽没了声音。 “我很害怕。”陈涧说。 第058章 单羽没能马上说出话来。 陈涧这句话他甚至用了好几秒钟才想清楚大概是什么意思, 他完全没有想过,也没有考虑过的角度。 他看着陈涧。 视线又缓缓落在了他身后的火塘上。 火塘里的火这会儿烧得比之前更旺了,跳动的火苗带着金色的明亮暖光, 看着的时间长了, 眼眶都被闪得有些发热。 他轻轻叹了口气, 移开了视线,回到了陈涧脸上。 “无论什么时候, 只要你在,我就觉得挺踏实的,什么麻烦, 什么困难, 都不是事儿, ”陈涧看着他, “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你随时会消失。” 单羽没说话。 “你不在意别人消失,因为你自己也会随时消失。”陈涧说。 “我只是想, ”单羽撑着额角,一下下无意识地轻轻揉着,“给你留点儿余地, 给你一点儿思考的空间,你平时就想得挺多的……” “我已经告诉你了, 我都记得,”陈涧说, “我不需要假装不记得。” 这句话让单羽微微抬了抬头。 是的, 陈涧说出来了, 他才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陈涧身上很重要的一个特质。 之前他一直想着的, 就像陈涧说过的, 他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去喜欢什么人,他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活,除了妈妈之外,他似乎再也没有什么亲密关系……他一直希望不要再给陈涧任何压力,不要推他,不要让他没有退路…… 但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相同的,这么多年,陈涧碰到的所有困难和艰辛,全部都是他自己扛过来的,比感情更没有退路的生活,是他自己一个人面对的。 他不需要谁为他的感情刻意留出余地和空间,他能面对。 他想要的也许只是最简单的确定。 “我更害怕你也假装不记得了,”陈涧说完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有时候会感觉你很远……我是挺能琢磨的,我想过很多,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不能提的过去,越界了没,要越界吗,能越界吗……但你跟岳朗和姚熠在一起的时候,又不是这样,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在界线的那一边……” “我这……”单羽竖起食指压在了陈涧嘴上,“你等等。” 他本来满脑子里都还想的是陈涧这样,陈涧那样……结果陈涧跟着就是一个回马枪,枪头直指他咽喉。 “没有界,”单羽手指还压着他嘴唇,“陈涧,没有界,没有越界不越界。” “嗯。”陈涧看着他,应了一声。 单羽慢慢松开了手,陈涧吸了口气,单羽的手指又按了回去。 陈涧从鼻子里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单羽说。 “嗯。”陈涧应着。 单羽又等了几秒,才再次松了手,调整了一下靠姿,从兜里摸出了手机:“加好友吗店长?” “嗯,”陈涧拿出手机,“那你小号还用吗?” “用。”单羽说,“我大号头像用你照片你会给我下毒吧。” 陈涧看了他一眼:“那个照片,你拍了不止一张是吗?” “建议你不要看,那是我自己留着的。”单羽把手机递到陈涧面前。 “单人独羽?”陈涧扫了码,问了一句,“头像是一根羽毛的这个?” “有点儿中二,别念出声,陈鱼落雁。”单羽说。 陈涧笑了笑,发过来了好友申请。 通过好友申请的瞬间,单羽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的确是不太愿意在陈涧面前展示自己的过去,朋友圈倒是没太所谓,但有些过往是岳朗这种多年老友也只是但闻不语的。 也许界线是有的,只不过线的这边,只有他自己。 但刚才陈涧就那么一脚踩在了线上。 单羽的朋友圈不知道有没有分组,倒是没有任何时间限制的不可见。 不过最新的一条已经是四年前发的了。 这个时间让陈涧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就这么突然的,闯进了四年前的单羽的世界里。 -就到这里吧。 看时间,这句话应该是单羽举报方旭那会儿,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就到这里吧。 又好像是在时间里划了一道终止符,这之后,单羽就没有再出现了。 陈涧偏过头看了单羽一眼,犹豫着又看回手机上的下一条。 时间更早些,单羽发朋友圈的频率是周更。 基本都是一句话带几张随手拍的照片。 一眼看过去的感觉,就是单羽很能玩,朋友很多,每条朋友圈下面应该都有很多点赞和评论。 -吃个饭。 -跑山。 -健身房器械不归位的麻烦判一下死刑。 -是谁给我推荐的夜跑路线,根本就是小吃夜市地图。 -听练歌房跑调艺术家们的演唱会,学会了一首歌的八种唱法。 陈涧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条朋友圈下面配的图里他看到了拿着话筒闭眼高歌的岳朗,旁边还加了一张“冠军”的小贴纸。 陈涧又往下看了几条,只言片语里隐约能看到几年前那个五百二十七公里之外的单羽,熟悉而又陌生。 第168章 他还想继续往下看,但单羽就坐在他旁边,他有种当着人面翻人日记本的心虚感,于是退了出来,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回去再慢慢看。”陈涧说。 “差不多都那样,吃喝玩乐,”单羽说,“没正事儿。” 的确,从时间上来说,那会儿单羽有个公司,但朋友圈里完全看不出来。 不过陈涧自己的朋友圈里也同样看不到他真正的生活。 “也不能这么说,”陈涧想了想,“其实……你是个很牛逼的人。” 单羽笑了起来。 陈涧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单羽没说话,仰头枕着椅背,沉默了很长时间。 就在陈涧放弃了等他开口的时候,他才说了一句:“我们家的孩子,都挺牛逼的,除了我。” 陈涧愣了愣,看着他。 “上小学二年级之前,我大部分时间不住在家里,”单羽还是仰着头,闭着眼睛,“我爸学校离得远,周末才回家,我妈那会儿公司刚起步,工作很忙,我大部分时间住我大姑家,有时候住我二姑家……” “嗯。”陈涧很小心地应了一声。 “他们对我都挺好的,”单羽说,“但是……我还是很想家,哪怕家里没人,我也还是闹着想回家,挺烦人的。” “小孩儿怎么可能不想家。”陈涧说。 “我两个表姐都很听话,成绩很好,我爸是希望我在他们家里能受点儿好的影响,”单羽笑了笑,“但我就不是那块儿料,坐不住,话多,专注力也差……” 陈涧沉默着。 “大姑对我也挺严格的,没什么用,我好像永远都达不到他们要求,”单羽说,“还总生病,隔三岔五大姑二姑就得送我去医院……那么优秀的父母,我是一点儿好的也没挑着。” 陈涧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单羽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很难想象,甚至在亲耳听到的时候,也都有点儿不相信。 “我那会儿就会想,是不是因为我太差劲了,所以他们才不想把我带在身边的……”单羽说。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忙吗。”陈涧马上说。 “我现在肯定知道,”单羽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笑,“但那会儿还是会这么想,我所有的兄弟姐妹,表的堂的,都挺优秀的,你看刘悟就知道。” 刘悟是挺好的。 但不能这么比吧。 “是不是谁说你什么了?”陈涧问。 “没有,”单羽摇了摇头,“我妈一直说,他们对我的人生没有什么预设,并不需要我一定要成为什么样优秀的人……” “这不是……挺好的吗?”陈涧低声说。 “失望透顶了才会这么说吧。”单羽说。 陈涧愣了愣。 “没有期待,就不会再失望了,”单羽声音低了下去,“但我还是在一直让他们失望。” 陈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单羽。 完全没有了云淡风轻的游刃有余的单羽。 单羽并没有说得很细,他有一些感觉但却并不能很确定,单羽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样的评价。 他犹豫了一下,只能伸手握住了单羽的手。 单羽很快也握紧了他的手。 大概是因为坐在离火塘远的那一边,单羽的手有一点儿凉。 陈涧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握住的是单羽的左手,于是用两只手握着单羽的手一下下搓着。 单羽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再开口。 但这样的沉默却像是被身后的火塘烤暖了,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尴尬。 很宁静。 “不好意思,”身后突然传来岳朗的声音,“打扰你们钻木取火了。” 陈涧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想撒开单羽的手,但单羽一把抓住了他。 “你俩风中凌乱结束了?”单羽回过头看了岳朗一眼。 “嗯,”岳朗看了一眼正在身后低头看着相机的姚熠,“你俩是下山还是在这儿待着?” “下山,”单羽说,“陈店长明天要没赶上上班时间,大隐就要倒闭了。” 陈涧叹了口气。 “走。”单羽捏了捏他手指,松开了他的手,站了起来。 晚上的山风比山下要大得多,在平台上坐着的时候,身后有火,感觉还不明显,这会儿一走出大门,风刮得陈涧人都晃了晃。 他把衣服的帽子扣到了脑袋上。 转头想叫单羽快点儿上车的时候,发现单羽正看着他。 “怎么?”他问。 “明天咱俩换一下衣服,”单羽扯着衣领,“你冬天外套居然还买没帽子的……” “它以前是有帽子的。”陈涧说,“后来勾破了,我就扔了。” “你这衣服,”单羽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到底穿多少年了?” “也没多少年,”陈涧也坐进车里,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想了想,“高二的时候买的吧,那会儿总穿校服的棉服,穿它的时候不多。” 单羽发动了车子,把暖气打开,按了一声喇叭,把车开了出去。 岳朗也按了一声喇叭,跟在了他们后面。 “没灯,开慢点儿。”陈涧说完又想到了单羽的朋友圈,人家以前可是没事儿就开车跑山的人。 “嗯。”单羽应了一声。 第169章 回到大隐的时候,大家都已经休息了,只有三饼领着蘑菇在前台和吧台之间跑圈儿。 “都睡了?”陈涧问,“今天有什么事儿没?” “没什么事儿,”三饼说,“下午入住的人挺多的,205灯坏了,我换了个灯泡,你去睡吧,估计明天人要多起来了。” “嗯。”陈涧点了点头。 岳朗和姚熠已经进电梯上楼去了,单羽照例靠在电梯门边等着。 陈涧走过去,跟他一块儿站着,低声问了一句:“你手要换药吗?” “不换,明天直接换个手就行。”单羽说。 陈涧笑了起来,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小时候也这么说话吗?” “没有,单纯就是话多,”单羽说,“嘴也是要慢慢成长的。” 陈涧笑着走进电梯,靠着轿厢,看着单羽。 单羽已经没有了之前说小时候那些事时的忧郁,回到了他看惯了的状态里,那个闲散自如的单羽。 “这两天得再招两个人,服务员和保洁。”单羽说。 “嗯?”陈涧愣了愣。 “三饼是不是说入住的人多了。”单羽说。 “是,”陈涧看着他,“要招人吗?” “短期的就可以,之前长假那样的客流,实在太累了,”单羽说,“忙不过来。” “嗯,我明天找找人。”陈涧点点头。 从电梯出来,陈涧往宿舍那边看了一眼,灯已经关掉了,大家应该都已经睡下了。 四楼客房只住着岳朗和姚熠,这会儿能听到他俩在屋里乐。 不知道乐什么。 玩了一天了,这么晚了居然还挺有精神。 陈涧什么也没玩都困了。 “你困吗?”他从柜子里拿出药箱,放到茶几上,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单羽。 “困,”单羽说,“睡不睡得着随缘。” 陈涧坐到他身边,拆开绷带,拿掉纱布,看了看伤口,这伤口毕竟是皮肉伤,比腿上的伤恢复得是快多了。 换药的时候又看到了茶几下面的药盒。 犹豫着还是没问,单羽之前提到以前的事儿,明显心情不太好,以后再问吧。 “怎么?”单羽问了一句,“就普通抗生素和止痛片。” 你是不是每次说话都是把对面人的脑袋劈开看着说的? 陈涧看了他一眼,实在不知道单羽这种敏锐到极致的观察力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你是怎么知道周乐成的药是……抗抑郁的?”陈涧问完也没敢看单羽。 低头迅速把消完毒的伤口纱布盖好,开始缠绷带,过两天应该就用不上绷带了,纱布粘一下就可以。 “吃过一阵儿。”单羽说。 陈涧系绷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单羽一眼:“一阵儿是多久啊?” “差不多两年。”单羽看着他。 “哦。”陈涧揪着系好的绷带头,有些接不下去了。 这个问题和单羽的回答都在他的计划之外,他觉得有些残忍,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感觉自己嗓子都有些哑:“有些事儿,你不想说的话……” 我也还是很想知道。 “我可能不会主动说,”单羽说,“但你问了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嗯。”陈涧还是揪着绷带头,琢磨着要不要再说点儿什么。 “已经打了个死结了,你要不直接给我手切了算了。”单羽捏住了他一直扯着绷带头的手指。 陈涧回过神,笑了笑。 “陈涧。”单羽叫了他一声。 “嗯?”陈涧看着他。 单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很短的时间,陈涧脑子里甚至还没得及闪过任何一个念头,单羽已经靠了过来。 带着温热的呼吸,轻轻吻在了他唇上。 第059章 眩晕来得很快, 从单羽快速接近,眼睛无法聚焦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了。 随着落在唇上的触点慢慢变大而渐渐弥散开来。 耳边高频低频交错着同时响起嗡鸣,就像他此时无措又兴奋的背景音, 混乱而宏大。 滚烫的呼吸所及之处像是被点燃, 从唇边烧到耳际, 烧到颈侧……烧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有点儿像一场记不清细节的梦,半睡半醒间透着舒畅。 但又不完全像, 还有更多失控的亢奋和欢愉。 视线都烧模糊了,看不清,一片混色的噪点跳跃着, 时不时掠过白色的亮光, 他在无序中小心探索, 触碰, 贴近,纠缠…… 四周炽热的空气一点点散去时,陈涧才在慢慢回归正常的体温中, 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和视力。 ……呼吸还是有些不稳的。 视力也有所下降。 感觉接个吻把散光都接出来了。 瞪着单羽好一会儿,他脸四周的重影才消失了。 唇边的笑容也变得清晰起来。 “怎么?”单羽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看着他,左手食指指节在嘴角轻轻蹭了一下。 这个跟唇相关的动作让他顿时又有些混乱, 转头往茶几上伸了伸手。 也不知道自己想拿什么。 但本来就只坐了一半在沙发上的屁股因为这个有些慌张的动作而打了滑。 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了茶几前。 “要不冲我这边儿, ”单羽说,“那边儿不定跪的是谁了。” 第170章 陈涧没说话, 赶紧撑着沙发坐了回去。 也没好意思往单羽那边看, 靠沙发上愣了一会儿才笑了起来。 “喝水吗?”单羽伸手在他脸上轻轻勾了一下。 “嗯。”陈涧点了点头。 “去倒。”单羽说。 “靠。”陈涧笑着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有伤呢。”单羽举了举手。 “我……”陈涧犹豫了一下, 坐着没动, “先缓一缓。” “嗯。”单羽笑笑, 也靠在了沙发里。 陈涧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单羽腿架在膝盖上,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也一抬腿,把腿架在了膝盖上。 “都一样,”单羽说,“不一样的话咱们肯定有一个不正常。” “你……”陈涧感觉耳朵瞬间要烧掉了,“我去倒水。” “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可乐,”单羽说,“我想喝可乐。” “嗯。”陈涧应了一声。 不过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往冰箱那边走了过去。 有可乐,他拿出可乐打开了,倒进杯子里,又给自己接了杯水。 仰头先灌了一杯水,又接了一杯,这才回到沙发上坐下了。 单羽已经躺在了沙发上,不知道是不是接个吻……接累了,这会儿看着他脸上有了些疲倦。 “回屋去睡吗?”陈涧把可乐放到茶几上问了一句。 “那肯定睡不着,”单羽拿过可乐喝了一口,冲陈涧勾了勾手指,“过来聊会儿。” “过哪儿?”陈涧看了看,这沙发就这点儿位置,除了单羽腿边,他也没别的地方可过了。 “我脑袋旁边儿,近点儿,”单羽说,“不然把我头摘了放过去。” 陈涧有些无语,最后起身走到他脑袋旁边儿,靠坐在了沙发面前的地毯上。 单羽的手伸过来搭在了他肩膀上,指尖在他颈侧轻轻按了按,然后一下下轻轻点着。 “数脉搏呢?”陈涧问。 “嗯,”单羽笑了笑,“可以助眠。” “我没在你数谁的?”陈涧问。 “自己的。”单羽说。 陈涧握住了他的手腕,指尖扣在他脉搏上。 能感觉到皮肤下轻轻的跳动,但数不清,没数到二十就乱了。 “真有用吗?”陈涧问。 “有时候管用,”单羽说,“大部分时候不管用,但是心里能静一些。” “哪儿学来的啊?”陈涧偏过头看着他。 “小时候睡不着的时候就会这样,”单羽说,“我大姑带我去看中医的时候,大夫给我把脉,我觉得很安心。” “后来就自己给自己把了?”陈涧说。 “嗯。”单羽点点头。 陈涧没说话,低头把唇压在他手腕上,也能感觉到脉搏,甚至比手指按着更清晰。 的确突然有种宁静的感觉。 让他突然回忆起自己一个人渡过的无数黑夜。 单羽还是很聪明的,至少他从来没想到过还可以这样安慰自己。 “你说你那些兄弟姐妹都很优秀,比如刘悟。”陈涧把单羽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把他手腕上的手串拨开了一些,偏过头枕着,看着单羽。 “嗯。”单羽也看着他。 “刘悟……”陈涧犹豫了一下,“也就那样吧,一本也不是多了不起,脑子有时候也跟嚼多了健胃消食片差不多。” 单羽沉默了几秒钟笑了起来:“你是在安慰我吗?” “嗯,”陈涧应着,“虽然不应该捧你贬刘悟,但是……反正他也没在。” “他其实是能再考高一些的,家里让他复读,他不乐意,”单羽说完啧了一声,“俩高中生,私下里还挺敢说。” “你公开场合也不少说。”陈涧说。 单羽顿了顿,笑得手都有点儿抖:“你今天也没喝酒啊?” “比喝了酒都晕。”陈涧笑了笑。 “你困吗?”单羽问。 “还行。”陈涧说。 “看照片吗?”单羽又问,“我手机上有岳朗发过来的照片。” “你手机呢?”陈涧没动,还是枕着他的手,只拿眼睛往四周看了看,余光里扫到了茶几上单羽的手机,伸手摸了过来。 举到单羽面前解了锁。 “我都存相册里了。”单羽抬手准备点。 “我看看。”陈涧马上把手机转向了自己,点开相册之前又看了他一眼,“能看吗?” “是想看地毯照么?”单羽勾了勾嘴角。 陈涧啧了一声。 “看吧,别删就行。”单羽说。 陈涧点开了相册,前面都是岳朗发过来的照片,色彩和光影哪怕是看缩略图都很有质感,陈涧没顾得上看这些,先扒拉到下面。 一大片他的形态各异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这他妈……”他非常震惊地往下翻着,“你拍了多少啊!你是不是有病……” “多少有点儿,”单羽说,“要不怎么吃药呢。” 陈涧看了他一眼。 再往下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另外几张照片,车站的,烫头的……他又看了单羽一眼。 “怎么?”单羽挑了挑眉。 “没。”陈涧笑了笑,再往下就没什么认真拍的照片了,很多都是大隐装修的过程,还有些山林溪水的风景照。 第171章 看来重装开业那会儿老板也没有完全不管事儿,人家还拍了点儿照片。 “旧照片都没往新手机里存,”单羽说,“想看的话,云相册里有。” “先看新的吧。”陈涧又往回扒拉到了今天新存的照片。 姚熠拍照还挺专业的,点开第一张的时候,陈涧都感觉在看时尚杂志。 他和单羽同时回头的那一张,明明月光下远处整个场景都显得有些清冷,但近前的他和单羽却透着暖调,看上去非常舒适。 “这张挺好看的。”陈涧说。 “后面那张是你的单人照,更好看。”单羽说。 陈涧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我看的是哪张的?” “你这个性格,”单羽勾了勾嘴角,“正常情况下都会按顺序点开。” “哟。”陈涧说。 “你是不是偷偷喝酒了?”单羽问。 “没,”陈涧滑到下一张,“我心情好了就这样。” “认识你这么长时间心情一直不好吗?”单羽问。 “老板你这样就让人尴尬了啊。”陈涧说。 单羽没再说话,躺沙发上无声地笑。 单人这张也很好看,陈涧知道自己长得还可以,但没想到拍照能拍得这么可以,毕竟校牌上那张证件照他拿到的时候第一眼得靠头发才能认出是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一直是枕着单羽的手歪脑袋看的,姚熠镜头里的自己,看着还挺……洋气的。 身上那件旧了的外套都被拍出了质感,给人感觉要是新的可能还没有这种调调。 “姚熠是学摄影的吗?”他问。 “也不是,工作需要就自学了,”单羽说,“别看她平时嘻嘻哈哈的,背地里是个很上进的人。” “岳朗呢?”陈涧问。 “很聪明,讲义气,工作的话嘛……”单羽想了想,“不够用了就学,但绝对不以工作为由对自己进行任何形式的额外提升。” 陈涧用了两秒才听明白这句话,笑了起来:“但是他看着挺精英的,虽然有点儿匪气。” “毕竟聪明嘛。”单羽说。 “跟你差不多,”陈涧说,“你给我的感觉就是非常聪明。” “且帅。”单羽说。 “……嗯。”陈涧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发现我帅的?”单羽很有兴趣地又追了一句。 “……你怎么不问我什么时候发现你聪明的啊。”陈涧说。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聪明的?”单羽重新问了一遍。 “你骗我到这儿上班的时候。”陈涧说。 “那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帅的?”单羽继续问。 陈涧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你是真没比小豆儿大多少……刚见面的时候就发现了啊,你也没蒙面,很容易看出来吧。” 单羽没说话,看着他。 “怎么了?”陈涧也看着他。 “你发现自己有想法的时候,”单羽轻声问,“没害怕吗?” 陈涧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没怎么害怕,已经发生了的事儿,躲得过就躲,躲不过只能面对啊。” “就跟还债一样。”单羽说。 “您这什么比喻……”陈涧啧了一声,想想又点了点头,“但也差不多吧。” 单羽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要睡了吗?”陈涧问。 “没,”单羽说,“随便说点儿什么吧,你小时候的事儿。” “我小时候……没什么好说的,”陈涧想了想,“比一般的小孩儿要无聊。” “因为要照顾妈妈吗?”单羽问。 “嗯,”陈涧点点头,“我记事起她身体就不是太好,不过有时候她会带我出去玩,去摘蘑菇,夏天的时候去游泳。” “你游泳厉害吗?”单羽闭着眼睛,轻声问。 “还行吧,我能潜到河底摸石头。”陈涧说。 “明年夏天,”单羽说,“去摸几块儿给我。” “行。”陈涧说。 “你养过鸡吗?”单羽问。 “……养过,猪也养过。”陈涧说。 “猪就算了,”单羽说,“太味儿了。” “怎么,单老板你还要养鸡啊?”陈涧看着他。 单羽还是闭着眼睛,声音很低,跟说梦话差不多:“东边围墙外面不是有一小块儿地么,赵芳芳之前说可以养鸡,我们自己吃的。” “那儿随云的人种着菜呢。”陈涧说。 “抢过来,”单羽说,“抢不过来就直接把鸡放进去,还省饲料钱了。” “……你是真能惹事儿啊老板。”陈涧说。 单羽一直声音很低地跟他聊着天儿。 陈涧一直觉得小时候并没有太多有意思的事儿,但单羽一点点问,他一点点想,慢慢又发现自己小时候似乎也有过很快乐的时光。 爬树,游泳,摘蘑菇,捡树叶画画,村里的猪跑出来了他跟着从村头跑到村尾,就为了骑一下,当然也没成功,还差点儿被咬了…… 单羽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没了,只能听到很缓的呼吸。 陈涧感觉自己枕着他手的半边脸也麻了,脖子也僵了,慢慢直起脖子的时候,他甚至听到了咔的一声响。 再看单羽的左手,压得血色都没了,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开始回血。 第172章 他很小心地把单羽的手托起来放到了沙发上。 睡眠不好的人好不容易睡着了,一定得非常小心。 小时候妈妈有时候也会失眠,好容易睡着了被自己吵醒的时候,温柔的妈妈也会冲他发火。 他不能吵醒单羽,虽然单羽今天挺温柔的,但要真被吵醒了,估计不影响他嘴毒。 陈涧去卧室拿被子的时候路过镜子,往里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脸在单羽手上压出了几道清晰的红道子。 他站那儿看了一会儿。 想起了之前单羽脸上的道子…… 于是马上又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 轻手轻脚把被子给单羽盖上之后,他又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单羽,很长时间想走又一直没动。 最后还是因为这个场景感觉实在有点儿不那么吉利,他才转身关了灯,踮脚小蹦着出了办公室。 路过岳朗和姚熠房间时,发现屋里的灯居然还亮着,甚至还能听到他俩说话。 确切地说,是姚熠在骂岳朗。 “哎呀烦死了!赶紧带着你的铺盖卷儿流浪去!多一眼都不想瞅见你!” “那不合适吧,还好几天假呢,不用人给你拿包了啊?”岳朗听声音已经站到了门口,“你抓紧睡着,我流浪半小时回来。” 陈涧赶紧小跑着回了宿舍,生怕下一秒岳朗带着他铺盖卷儿出来流浪的时候跟他撞上了,太尴尬。 他怀疑单羽让他俩房间挨着办公室是不是就为了收集岳朗的把柄…… 跑回宿舍,刚关好门,还没转身就听到身后有动静。 “谁?”他回过头压着嗓子问了一声。 “我。”胡畔在小客厅的椅子上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 “怎么了?”陈涧转过身,看了看两边,男女宿舍的门都关着。 他走到胡畔身边,屋里没开灯,不过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到胡畔脸上全是眼泪。 “没事儿。”胡畔飞快地用手在自己脸上一通抹。 陈涧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胡畔接过纸巾,往脸上又是一通抹。 “碰上什么事儿了吗?”陈涧轻声问,“要帮忙吗?” “明天上午我要请假。”胡畔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 “行,”陈涧说,“去哪儿?” “打架!”胡畔恶狠狠地咬着牙说。 “打谁?一句话的事儿,”陈涧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打架我们大隐长项啊。” 胡畔看着他,没忍住笑了起来:“你就这么当店长的啊?” “老板都那么当的了,”陈涧说,“我这个店长还能多标准啊?” 胡畔的打架对象是当初给她提供大隐招人信息的那个饰品店打工的小学同学,这人把胡畔的行踪透露给了她弟弟,胡畔有可能会被家里人找上门来。 陈涧打算第二天带着三饼跟她一块儿去饰品店看看什么情况。 胡畔真要打架的话,他俩虽然不合适跟个女孩儿动手,但万一胡畔落了下风,他俩能拉拉偏架。 不过睡了一觉起来,计划还没开始执行,麻烦先找过来了。 陈涧接到了大李的电话。 “陈涧,过分了吧?”大李声音里有努力控制但是没太控制得住的不爽。 “你说的什么屁玩意儿?”陈涧虽然尽量避免单羽的起床气,但他自己是有起床气的,尤其是听到这样的质问时。 “你们是怎么跟烧烤那边谈的?”大李说,“现在人家只跟大隐联系了!抢活儿是吧?” “我不知道,我一会儿问问老板。”陈涧下了床,一边穿鞋一边回收起床气。 “你们老板让我找你的!”大李说,“他说他不知道!” 陈涧愣了愣。 ……他大爷啊。 第060章 昨天晚上睡得还挺好的, 很沉。 虽然刚起来就遭遇了起床气,但洗漱的时候陈涧已经换了心情,想到昨天晚上心情就很好, 差点儿把牙膏沫子一块儿咽下去。 洗漱完他走出宿舍, 往办公室那边看了一眼, 门是关着的,平时单羽要是起床了, 那个门会是掩着的。 他直接进了电梯,老板既然已经把锅扣到他头上了,这意思就是让他去处理。 从电梯出来, 他往前台看了一眼。 三饼冲咖啡厅那边抬了抬下巴, 大李正坐在咖啡厅里, 背对着这边。 “李哥。”陈涧走过去, 打了个招呼,坐到了他对面。 “你们这事儿到底怎么办的?”大李皱着眉。 “李哥,以后这种事儿先找我, ”陈涧看着他,“别上来就找老板。” 我们老板好容易睡个觉。 惹他不爽了当心他把鸡养到良野院子里去。 “怎么,他不是大隐的老板啊?”大李说。 “那行, 那一会儿我直接过去找贺老板聊吧,”陈涧说, “咱俩还扯什么呢?” 大李看着陈涧,好半天都没说话, 最后点了点头:“你小子, 现在长行市了, 这是先给我个下马威是吧?” 对。 “这种我们能处理的事儿, 就没必要越级了, ”陈涧说,“跟烧烤那边谈的结果我本来也是想着今天找你聊,毕竟昨天李哥说了让我们去帮着谈谈嘛,我马上就带着人过去谈了。” “嗯。”大李收了收火。 第173章 “不过李哥这意思……今天还是先去找烧烤那边了?”陈涧问,“这么信不过我们吗?都不先通个气儿?” 这话说出来之后,大李脑袋上那点儿火算是彻底灭掉了,赶紧摆着手笑了笑:“怎么会,早上路过,顺便过去问了问。” “那边我们已经谈好了,费了点儿劲,他们不好说话李哥你是清楚的,”陈涧说,“刚过去的时候门儿都不让我们进。” 大李没说话。 估计他们过去的时候就这待遇。 “现在谈出来的结果就是,给他们分流一些游客,毕竟现在天儿冷,游客篝火玩累了可能想进屋待会儿,我们给店里提供每个客人一份免费的烧烤和啤酒,具体数量咱们再细谈……” “谁提供?”大李问。 陈涧一听这话就有点儿不爽,他不知道贺良做事是不是也这么小家子气,但他家这个大李是真的抠,也不知道这钱抠出来能不能落他兜里。 “谁参加谁提供。”陈涧回答。 不提供就都别参加了,反正现在那边只跟大隐联系。 “花费大概是多少?”大李看了他一眼,拿出了一个小本子。 “一共十一家烧烤店,每份免费烧烤控制在能解馋但吃不饱的程度吧,具体数字就得大家一起估了。”陈涧说。 他把姓陈的那几家一块儿算上了,也不打算等人家找过来,一会儿他就过去跟那几家主动谈好。 “这个花费可不算小,”大李看了陈涧一眼,“大家未必都能同意。” 大爷的那别干了。 大隐自己来。 陈涧没说话,琢磨着要怎么回答。 “不同意的可以不参加,”单羽的声音从咖啡机后面传了过来,把陈涧想说又没敢直说的话给说了出来,“大隐可以单独承办这次活动。” 陈涧愣了愣,他都没注意单羽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人居然已经站在了咖啡机旁边,正找豆子准备给自己做咖啡。 “单老板。”大李欠了欠身,跟单羽打了个招呼,又马上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上,“您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啊?” “这个方案不同意,活动就办不成,”单羽说,“想办这个篝火节就得同意这个方案,就这个意思。” “没有别的不超预算的方案了吗?”大李问。 “这不叫超预算,这叫增加预算。”单羽开始打豆子,没再往这边看。 大李在机器的声音里也没法再跟他说下去,只能转回头看着陈涧。 “增加不了多少,”陈涧说,有了单羽这么冲的一番话开路,他倒是可以放缓态度了,“这活动能办好,以后成为一个传统,对大家都好。” “单老板不是说他不知道吗?”大李大概实在是憋得难受。 “听了这半天了,就知道了呗。”陈涧说。 大李没说话,手指按着嘴唇,一下下咬着嘴皮,不知道在纠结什么,可能就是不爽,本来觉得是大隐求他们带着玩,现在成了大隐带他们玩了。 “那几家烧烤,还有别的条件吗?”大李咬了半天嘴皮,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会只跟大隐联系了?” 单老板用邪招了呗。 还有一条抢来的好烟。 “大隐去谈成的,他们肯定只认大隐啊,”陈涧说,“我们村里人就是这样的,跟谁谈好的就认谁。” “行吧,”大李叹了口气,那边咖啡机停止了动作,他又看向单羽,“单老板,我再多问一句,怎么控制这个免费烧烤的人数?” “发个烧烤票不就行了,入住这四家民宿的客人才有票,结算也方便,”单羽拿着咖啡往侧门那边走过去,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句,“方案里最简单的就是这个了吧。” “……我回去跟大家商量一下。”大李合上本子,站了起来。 “下次大家商量的时候也带我们一个。”单羽走了出去。 大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送走大李,等胡畔和三饼的时间里,陈涧去了花园。 单羽正站在留言板前看着。 “你早上是被他吵醒的吧?”陈涧走过去,站在了他身边。 “还行,那会儿本来也已经醒了,”单羽笑了笑,把手里的咖啡往他面前递了递,“喝吗?” 不知道为什么,单羽做的咖啡闻着很香,反正比他做的闻着香。 陈涧看了看四周,没人。 “喝。”他接过了单羽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 现在他可以确定,整个大隐,大概只有店长做的咖啡是最难喝的,他自己都喝不下嘴。 “一会儿我和三饼陪胡畔出去一趟,”陈涧又喝了一口,“她那个小学同学,叫莉莉的,好像把她在这儿上班的事儿跟她家里说了,她要过去兴师问罪呢。” “名字你都知道?”单羽看了他一眼,“店长细致啊。” “嗯,平时聊天儿会说啊,”陈涧也看着他,“我还知道赵姐老公叫什么呢。” “叫什么?”单羽问。 “……罗明辉。”陈涧说。 “饰品店是在二街那边吗?”单羽笑了笑。 “嗯。”陈涧喝了口咖啡,“完事儿了我再过去烧烤场那边一趟,我刚跟大李说免费的时候,把大家都算上了,一会儿过去跟姓陈那几家也说一下,省得他们再找过来了。” 第174章 “嗯。”单羽点了点头。 “这么处理行吗?”陈涧问。 “你都处理完了才问我。”单羽说。 “……老板不是不知道这事儿吗?”陈涧说。 “哦,”单羽笑了起来,“对。” “我是想着先算上了然后再主动过去说,比较有诚意。”陈涧又喝了一口咖啡。 “处理得挺好的。”单羽说,“一会儿你们打架……” “我们不是去打架,”陈涧赶紧纠正他,“是去问情况,万一打起来我们是去拉架的。” “哦。”单羽点了点头,“用老板去撑腰吗?” “不用,”陈涧看着他,非常坚定,“不用。” 单羽啧了一声。 “老板是去撑腰吗,”陈涧低声说,“老板养个鸡都想着要抢地盘呢。” 单羽笑着往旁边灯柱上一靠,没说话。 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眯缝了一下眼睛。 陈涧看着他,突然就能感觉到自己颈侧脉搏的跳动。 “走吧店长!”三饼突然从侧门走了出来,“畔畔下来了。” “哎。”陈涧应了一声。 颈侧脉搏瞬间就吓得不跳了。 “单老板早啊!”胡畔跟着也走了出来,步子迈得相当用力,砸着地就出来了,声音也很用力,“陈店长早!” 发型也都不是平时的发带爆炸头了,而是把头发都拢到头顶扎了起来,仿佛顶着一个炸开的小球。 还戳着一根不锈钢筷子。 这状态看着就是奔着动手去的。 那根筷子就是备用凶器。 “早。”陈涧应了一声,看了看单羽,小声说,“那我们走了啊。” “嗯。”单羽点了点头。 陈涧刚跟在胡畔和三饼身后走了没两步,单羽突然又说了一句:“咖啡还我。” ……我操。 陈涧像是突然被扔进了半山餐厅的那个火塘里,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他定在原地,回过头看着单羽。 “咖啡还给他啊,”胡畔说,“你还拿着咖啡去啊!” 不是。 陈涧忍不住又看了胡畔一眼。 居然没有奇怪为什么店长拿着老板的咖啡喝吗? “赶紧的,磨叽什么呢?”三饼在前面喊了一嗓子,“想喝咖啡回来畔畔给你做二十杯喝到你吐。” 陈涧再回过头看着单羽。 单羽勾了一下嘴角。 陈涧看了一眼咖啡杯,他刚左一口又一口的,统共没几口的咖啡这会儿也就剩下小半杯了。 “没了,”他仰头把杯子里的咖啡全喝了,然后把杯子往旁边小桌上一放,“老板收一下杯子。” “……好。”单羽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老板的咖啡,陈涧跨上摩托的时候感觉身轻如燕。 三饼带着胡畔,两辆摩托一前一后开出了院门。 二街挺近的,平时要过去,他们一般就遛达着走过去就行,但今天是找茬儿,就得开着摩托车呼啸而至。 气势得足。 这会儿还挺早的,不少店铺都刚开门。 陈涧经过早点铺闻到各种香味的时候感觉饿得厉害,那杯咖啡里的牛奶完全不顶事,平时早上也不会这么饿,…… 但三饼和胡畔明显没有停下来吃个早点再去的意思,他也只能先忍着。 那家饰品店也刚开门,老板没在店里,只有莉莉在,她正从店里把展示牌拿到门口放着。 两辆摩托车在门口的路边停下时,她看了一眼立刻就转身回店里去了。 胡畔从三饼车后头跳了下来,跟着就往店里冲。 陈涧赶紧把车一停,几步追过去,在胡畔冲到店门口的时候,伸手把她头发上插着的筷子抽了下来。 胡畔愣了愣,回过头瞪着他,压着声音:“干嘛!” “我和三饼在呢,”陈涧也压低声音,“用不着这个。” 胡畔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一掀帘子进了店。 陈涧把筷子递给了三饼。 “畔畔挺狠啊,”三饼接过筷子,“我都没用过这招儿。” 你哪招儿也没用过。 你尽挨揍了。 “我哪知道你们家那些破事儿啊!”莉莉的声音从店里传了出来,带着不耐烦和些许恐惧。 陈涧和三饼掀帘子进了店,站在了门边。 “我是为什么跑这儿来的你敢说你不知道?我没告诉你?”胡畔指着她,“我以前坐你旁边的时候我身上多少伤你看不见?你还给我擦过药你敢说你不知道我家什么情况?”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碰到你弟了嘛!”莉莉提高了声音,“你跟我很熟吗我有什么义务替你保密替你扛事儿啊!” 胡畔没再说话,冲过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对着她的脸就是一拳砸了上去。 莉莉也不是个弱的,抡着胳膊就开始还击。 “哎!”三饼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了,手一会儿抬一会儿放的,“别打……” “一句你不知道会不会说!”胡畔拽着衣领不撒手,不管莉莉怎么还手,她就是抡拳砸,“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会不会说!” 这一看以前就没少跟人打架。 莉莉虽然打起来也不弱,手一直往胡畔脸上抓,但看得出来经验远没有胡畔的足,愤怒值也不够,很快就被胡畔按到了地上。 第175章 “他们要是找过来了,”胡畔掐着她脖子,“你就等着我来打死你!” 陈涧冲三饼使了个眼色,三饼过去抓住了胡畔的胳膊,把她往后拉。 陈涧也同时抓住了莉莉还想要挥向胡畔的手,往旁边拽开了。 “别拉我!”胡畔挣扎着,腿还往莉莉身上踢着。 “狗仗人势!你有本事打你爸你妈去!”莉莉脸上被砸红了好几块,这会儿气得直哆嗦,“你也就能来找我麻烦,活该你被他们打……” “你闭嘴啊!”陈涧说。 “你闭嘴吧!睡你的棺材去吧!”莉莉喊。 陈涧顿了顿,像是被人直接一拳砸在了胸口上。 莉莉趁机又踢了他一脚。 “你他妈想死啊!”三饼指着她吼了一声。 陈涧对着旁边一张塑料凳子猛地一脚踢了过去,凳子飞起来哐地一下砸在了莉莉旁边柜子的玻璃门上。 玻璃门应声而碎。 睡棺材的事儿,村里很多人都知道,大家都不会当着陈涧的面说什么,偶尔有人提起,都是感慨,陈涧虽然不愿意听,但也并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可这件事被作为攻击的武器这么突然杀过来,陈涧的情绪顿时就有些失控。 莉莉被吓了一跳,缩在柜子旁边没了声音。 陈涧沉默了一会儿,冲三饼一偏头:“走。” “这事儿没完!”被三饼抓着胳膊往外拽的胡畔挣扎着指着莉莉,“你等着。” 莉莉没说话。 陈涧转身也走出了店门。 “对不起,”胡畔出门之后小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抖,“店长,对不起。” “嗯?”陈涧看了她一眼,“没事儿。” “怎么会没事儿,”胡畔眼眶瞬间红了,“怎么会没事儿……” “真没事儿,”陈涧拍了拍她胳膊,“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又看着三饼:“三饼你送畔畔回去,我去趟烧烤场。” “嗯。”三饼拧着眉看了他一眼,跨上了摩托车,“我送完她也过去。” “我去就行。”陈涧笑了笑。 三饼和胡畔没过多大一会儿就回来了,看上去应该是没吃亏,但胡畔明显哭过。 单羽坐在咖啡厅里晒着太阳,看着胡畔去洗脸,整理了头发,也没好问是怎么了。 三饼又陪着胡畔说了一会儿话,才想着过来给单羽汇报了一下:“店长去烧烤场了。” “嗯。”单羽应了一声,“战况如何?” “根本不是畔畔对手,”三饼说,“我和店长就拉架了。” “那是胜利的泪水么?”单羽问。 三饼回头看了胡畔一眼:“气的。” 至于为什么打赢了还能气哭了,答案十分钟之后就出现了。 饰品店的老板,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进走了店里。 “怎么还把我店里玻璃砸了啊!”女人说。 “你问你家员工啊!”三饼没好气儿地说。 “打架打到我店里去了……”女人说,“我那个玻璃柜刚做好没俩月呢!” “她惹事儿还惹我们这儿来了呢!”三饼甩狠话还是很在行的,“玻璃为什么坏的你问她!我们不管。” “不就说了一嘴陈涧睡棺材的事儿嘛……”女人皱着眉。 单羽转过了头:“你说什么?” 第061章 “这事儿单老板你不用管, ”三饼伸手冲单羽这边一拦,又看着老板娘,“你跑我们店里来怎么个意思啊?” “我找人呢, 我不上这儿找我还能上哪儿找啊!”老板娘说。 这话倒也没错。 “出去说。”胡畔走到老板娘身边说了一句, 往外面走了。 老板娘看了单羽一眼, 起身也走了出去。 三饼也想跟着出去,但单羽一直看着他, 他只得走了过来:“单老板。” “怎么回事儿?”单羽问。 “这事儿……”三饼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蹲下,小声说, “就是……陈店长, 他小时候, 就他家房子刚被抵给别人那会儿吧, 他没地方待,就偷偷睡在小豆儿爷爷给自己准备的棺材里。” 单羽看着他,好几秒没说出话来。 “这事儿村里好多人都知道, 但是都是背地里说说,当面很少提,我也是听我姥爷说的, 说陈涧可怜什么,”三饼拧着眉, “莉莉应该是听老板娘说的,刚拿这个事儿骂陈涧了, 陈涧才把她家柜子砸了的。” “他没地方待, 他爸不管吗?”单羽问。 “好像那会儿不知道, 我也没仔细问过, ”三饼说, “这事儿陈涧自己也从来不说,我也不好问啊。” 单羽没说话。 “我先去跟老板娘……我怕畔畔吵不过她。”三饼指了指外面。 “畔畔一句话能噎你三天,”单羽站了起来,“你哪儿来的自信帮她。” 胡畔抱着胳膊站在院子门边,老板娘靠着旁边的墙,两个人都板着脸,似乎僵持住了。 “单老板,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老板娘看到单羽出来,有些不快,“我不是来找你们民宿麻烦的,你不必给他们出头。” “那你给莉莉出什么头!”三饼说。 “她自己嘴欠我给她出不着头,我来是因为我店里玻璃被你们砸了啊!”老板娘瞪了三饼一眼。 第176章 “玻璃也不是他俩砸的呢。”单羽走过去,在一块景观石头上坐下了。 “行,那陈涧呢?”老板娘问三饼,“他火气也太大了……” “不知道,他是店长,去哪儿还能告诉我一个保安啊?”三饼说。 “陈涧也不会赔你玻璃。”单羽说。 “凭什么!”老板娘说,“我都不说上门打人这事儿了,反正一天到晚的这些年轻人也不消停,砸坏了东西总还是要赔的吧。” “谁惹的事儿谁赔。”单羽说得很简单。 “她有几个钱赔!”老板娘说。 “所以你只是想找个有钱能赔得起的。”单羽说。 “一码归一码,她惹的麻烦我已经开除她了,”老板娘说,“但这个玻璃……” “玻璃钱肯定从工资里都扣了吧?”单羽说,“所以你是还打算上这儿来多要一份。”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老板娘有些急了,“所以你现在就是要替陈涧出这个头是吧?倒真是体恤员工。” “陈涧不在,”单羽低头弹了弹裤子上的灰,“你呢,要就回去等着,他有他的处理方式,我不知道,但你要一直在这儿呢,我就告诉你我会怎么处理。” “你想怎么着!”老板娘看着他。 “我会送口棺材到你店里。”单羽说。 “你说什么?”老板娘震惊了,反手往墙上拍了一巴掌,也不靠着了,“你什么意思!” “不就是口棺材吗!”胡畔说,“火气这么大干嘛!” “等陈涧,还是等棺材?”单羽站了起来。 “我说不过你,”老板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看向胡畔,“莉莉我已经辞退了,你们别再上我那儿找人了啊!” 胡畔抱着胳膊没说话。 老板娘走了之后,胡畔才放开了一直抱着的胳膊,往眼睛上抹了一把,看着单羽:“单老板,这事儿是我冲动了……” “不怪你。”单羽说。 胡畔上门找莉莉就是为了打架,哪怕陈涧跟着也一定会打起来的,这点他们出发的时候单羽就知道,一个十几岁自己在外面打拼的小姑娘,碰上事儿足够凶才能让人忌惮,虽然不安全,但往往最简单有效。 “也别等陈涧了,”三饼在旁边来回走了两步,“直接送棺材过去得了。” 单羽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陈涧会让单老板这么干吗?”胡畔说,“你脑子都拌饭吃了吧。” “……靠。”三饼说。 “让陈店长自己决定要怎么处理。”胡畔说。 “那那个莉莉呢?”三饼问。 “别看她骂我骂得狠,”胡畔冷笑了一声,“她比我惨,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现在工作也丢了,够她气到明年的了。” “你家里人要真找来了怎么办?”三饼又问。 “老娘怕个屁。”胡畔说。 “行吧,”三饼从兜里摸出摩托车钥匙,“那我去趟烧烤场,陈涧一个人过去的,我去看看要不要帮忙。” “我去,”单羽冲三饼伸出手,“车借我。” “又……”三饼看着他,把钥匙放在了他手里,“你这手能开车?能拧油门了?” “能。”单羽说。 “我跟你一块儿去呗。”三饼追着问。 “你上你的班。”单羽转身过去跨上了三饼的摩托车。 “我本来就说这边儿完事了去找他的,”三饼说,“虽然他说了不用,但我话都说了,不去那不是很不够意思。” “车到了就行了,”单羽拍拍车头,“我给你证明,你实在没办法,你要是去了,老板算你旷工。” “那我走了啊叔,”陈涧跨上摩托车,“到时有什么别的事儿都会马上通知你们的。” “行行,不用专门跑过来了,打个电话就行。” 陈涧点点头,发动了车子,开出了烧烤场。 这几家聊得还算顺利,就像单羽说的,他们跟那几家刚谈完,这边跟着就知道了,而且的确立马就觉得自己吃亏了,陈涧要没主动过来,等他们找上门,估计就真没那么好聊了。 车开到小路正要拐弯的时候,他一抬眼看到了前面路边停着一辆摩托车。 是三饼的车。 三饼的车非常好认,两个轮毂都专门喷成了红色,老远就能认得出。 但跨坐在车上的人看姿态和腿的长度就知道不是三饼。 是单羽。 陈涧很吃惊地把车停在了他面前,下了车:“你手怎么开的车?” “伸不直而已,打弯没问题。”单羽说。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陈涧问。 “监工。”单羽说。 “谈完了,挺顺利的,”陈涧说完又停了停,“你不是为这个吧?” 单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是为饰品店的事儿?”陈涧问。 单羽轻轻叹了口气。 “为……棺材的事儿?”陈涧又问。 “老板娘跑店里去找你们,”单羽说,“刚打发走。” 陈涧皱了皱眉。 “约个会去?”单羽问。 陈涧看着他:“什么?” “我喊了啊。”单羽说。 “去哪儿?”陈涧问。 大冷天儿的,早点还没吃,两个人靠坐在河岸林子边上不知道谁家堆了还没拉走的树枝垛子前,晒着太阳约会。 第177章 “这环境是有点儿惨。”单羽说。 “你冷吗?”陈涧问。 “晒着就不冷。”单羽说。 陈涧握了握他的手,还行,这会儿还是暖的。 “老板娘是不是过来想让赔玻璃?”陈涧问。 “嗯。”单羽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处理这事儿?” “赔个屁。”陈涧说,想想又有点儿不放心,“她没找你麻烦吧?” “你是想问我找没找她麻烦吧?”单羽啧了一声。 陈涧笑了笑没说话。 “我是想找她麻烦来着,”单羽说,“本来不想管,她话说得太轻松了,听着不舒服。” “这事儿……对于很多人来说,的确也不过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随口一句话而已,”陈涧轻声说,“我其实也……希望是这样。” 单羽愣了愣,转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越是随口一说,就越不会在意,越不在意,就越淡,”陈涧说,“只有越来越淡,最后才能没人记得,没人再会提起。” “我想过你可能不想把事儿闹大,”单羽说,“但没想过会是这个角度。” “过去很久了,”陈涧笑了笑,“我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孩儿了。” “你真是……”单羽握了握他的手。 “我不是太在意这事儿,只是受不了突然有人用这事儿戳我,”陈涧也握紧他的手,一下下轻轻捏着,“同情也好,戳我也好,有时候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嗯?”单羽有些疑问。 “没人管的孩子,他们都是这样想的,”陈涧仰头靠着,“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我爸呢,为什么没管我。” “……对。”单羽点了点头。 “我爸那会儿在市里,房子抵给人家以后,说好了再让我住一个月,”陈涧说,“他弄点儿钱回来租个房子,但我只住了半个月,人家说不够地方了,我就出来了。” “你没告诉你爸是吗?”单羽问。 “嗯,他那会儿快急疯了,”陈涧说,“我也怕村里有人告诉他,就偷偷找地方住。” “你怎么想的,睡棺材里。”单羽抬起胳膊,搂住了他的肩。 “那会儿入冬了,我一开始只是躲没人的那个屋里,但那屋没暖气,”陈涧声音很低,“我感觉那个棺材里暖和点儿……也没睡几天,就被小豆儿奶奶发现了,那以后我就住他家了。” “拿了你家房子的那家人呢?”单羽问,“还住那儿吗?” “早搬走了,”陈涧说,“房子都荒了,前年已经塌了。” 单羽没说话,收紧了胳膊。 “都过去了,”陈涧说,“就过去吧。” “嗯。”单羽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饿了。”陈涧闭着眼睛。 “我也饿。”单羽说。 陈涧枕着单羽的胳膊闭着眼睛,阳光铺在脸上,满眼金光闪烁,有种舒适的晕眩感,他虽然说了饿,但也没想动。 “去吃点儿东西还是回店里吃?”单羽问。 “回去吃吧,赵姐肯定做早饭了。”陈涧说。 这话说完,他俩谁也没动。 “要不你先张嘴。”单羽说。 “嗯?”陈涧偏过头,眯缝着眼瞅了瞅他。 “喝点儿风先垫垫。”单羽说。 陈涧笑了起来。 “走吗?”单羽问。 “嗯。”陈涧应了一声,凑过去在他唇边吻了一下。 刚想转开头,单羽手指点在了他脸上,吻了回来。 阳光就像突然炸开一般,又亮又暖,风都似乎被挡在了大片的金光之外。 回到大隐的时候,陈二虎坐在前台给刚到的客人办理入住,胡畔和三饼在餐厅吃不知道算早餐还是午餐的餐。 “你俩吃了吗?”胡畔招手,“今天是馄饨。” “吃吗?”陈涧问单羽。 “吃。”单羽点了点头。 “跟赵姐说中午不用做饭了,叫人送过来吧,”陈涧坐到桌子旁边,从锅里盛了碗馄饨给单羽,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今天是不是人多起来了?” “是,”胡畔喝着汤,“中午有人来面试服务员哦店长。” “嗯,”陈涧应着,“就一个人吗?保洁有没有人?” “就一个人,”胡畔说,“这就不错了,前几天群里有人发招聘信息,山上民宿的,到今天都没人去呢,我们起码还在小镇上。” 陈涧叹了口气,年底了,人不好招,这地方又挺偏的,在老镇上都好招得多。 “约的几点?”他问。 “一点,你下午不是要去练车吗?面试完正好。”胡畔说。 “练车约这么密?”单羽已经飞快地吃完了一碗馄饨,看着他问了一句。 “教练怕我拿证慢了给老板开车的活儿要黄,”陈涧说,“要让我两个月内考完。” 单羽吃完馄饨就回了办公室。 陈涧在前台看入住情况的时候就收到了他信息。 【乏单可陈】送你吗 【陈鱼落雁】你忙的话就不用 【乏单可陈】? 【陈鱼落雁】送 发完消息陈涧才注意到单羽又换头像了,换成了陈涧在观景台上的那张单人照片。 陈涧实在很服气,老板一天天的,闲得换头像玩。 第178章 “你俩是不是去送棺材了?”三饼靠在前台边儿上问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陈涧愣了愣。 “单老板说,要给饰品店送口棺材。”三饼说。 “什么玩意儿?”陈涧重复震惊着。 “看看,谣言就这么来的,”胡畔也凑了过来,小声说,“他说的是,让老板娘选择陈涧自己处理还是他处理,他要处理的话,就送口棺材过去。” 这也没差多少啊。 “单羽这人还是够义气的。”陈二虎很沉稳地发言。 陈涧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心里很震惊单羽的发疯状态。 但同时又有种烫得发颤的满足感。 说不上来。 就是很颤抖。 一只戴满了亮晶晶珠子的手突然伸到几个人面前,在前台桌上敲了两下。 正小声说话的几个人吓了一跳,同时抬起了头。 一个涂着大红口红的墨镜女子站在前台旁边,耳垂上巨大的耳环非常抢眼,身上是一件毛绒绒的短款外套。 “您好,请问有预订吗?”陈二虎在专业素养的滋润下条件反射地马上问了一句。 “我面试的,提前到了。”墨镜女子回答。 “面试?”陈涧愣了。 这人怎么看都像是来度假的。 “你是孙娜娜?”前卫先锋如胡畔也没忍住问了一句。 “是的,我是孙娜娜,”孙娜娜说,“英文名nana。” “有什么区别吗?”三饼问。 “区别就是nana是英文。”孙娜娜说。 “……哦。”三饼很迷茫。 “谁面试我啊?”孙nana摘下了墨镜。 “店长。”三个人同时指了指陈涧。 “在哪里谈呢?”孙nana捏着墨镜环视四周。 “咖啡厅吧。”陈涧跟他们几个对了一下眼神,往咖啡厅那边走过去。 “喝咖啡吗?”胡畔跟了过来,她今天上午请了假,是不用上班的,这会儿一看就知道是想过来偷听。 “好呀,卡布其诺谢谢。”孙娜娜说。 “没有,”胡畔说,“只有拿铁。” “也可以,”孙娜娜并不介意,走到咖啡厅里坐下,冲陈涧点了点头,“店长坐。” “……嗯,”陈涧坐下,为了节约时间,他也没磨叽,直接进了正题,“您是面试什么职位?” “服务员。”孙娜娜说。 “您有相关的工作经验吗?”陈涧问。 “有一点儿。”孙娜娜说。 一点儿是什么点儿? 陈涧看着她:“是酒店还是……” “没有经验,”孙娜娜改了口,不等陈涧说话,她又说一句,“但是我学得很快。” 虽然只是招短期的服务员,但孙娜娜这个状态,真不像是能做得了的,陈涧犹豫了一下,打算委婉回绝。 “这样吧,您后面还有别的面试的人,”陈涧说,“我们会在今天全部面试结束之后通知您面试结果。” “好的,”孙娜娜很利索地起身,往前台走了过去,冲陈二虎招了招手,“帅哥帮我开个标间。” 还站在前台陈二虎和三饼猛地转过头,看向陈涧这边。 陈涧也看着他俩,摊了摊手。 “怎么办?”胡畔凑了过来。 “我……不知道,”陈涧说,“后面还有人吗?” “就这一个!”胡畔说,“独苗!你要不问问单老板?” “……行吧。”陈涧站了起来,往电梯那边走过去。 “nana,”胡畔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你的咖啡哦。” “谢谢,我一会儿过去。”孙娜娜回头笑了笑。 陈涧迅速闪进电梯里,感觉大隐在招人这方面仿佛中了什么邪术。 第062章 单羽办公室的门开着, 在外面就能看到岳朗坐在办公桌上,一只手撑着桌子,姚熠坐在椅子上, 单羽站在她后头, 三个人一块儿看着电脑屏幕。 陈涧敲了敲门。 “进。”岳朗说。 “大隐是要转给小熠姐了吗?”陈涧走进办公室。 “我才不要, 就店里这帮人,你来看, ”姚熠指着屏幕,“拍照片都找不出几张正经样子的,我可管不了这样的店。” “不用你管, ”单羽冲陈涧抬了抬下巴, “店长就能管。” 陈涧走到桌子旁边, 看到屏幕上正是那天烧烤聚会的照片, 一帮人围着火桶跳舞,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从腰上拿下对讲机:“三饼, 良野的桶还给人家了没?那天用完就放后门外面了。” “还了,我拿过去的,操, 都放门口了他们就离着三米都不过来拿。”三饼的声音传出来。 “借人东西还一下你还不爽上了。”陈涧说。 岳朗和姚熠一块儿听乐了,姚熠托着下巴:“这都什么神奇的员工。” “又来一个神奇呢, ”陈涧说,“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想着来问问。” “嗯?”单羽看着他, “面试的来了?” “提前来的, ”陈涧说, “应聘服务员, 正在办入住。” “你们挺正式啊, ”岳朗说,“面试还有实操题?” “不是她给人办入住,是她要了个标间住下了。”陈涧说。 “哇,”姚熠抬起头,“什么来头啊?” “……一个贵妇?”陈涧拿不准该怎么形容。 第179章 “有经验吗,有经验就留下,”单羽说,“就干这俩月反正。” “没经验,”陈涧说,“看着就不像能干活儿的。” “那就拒了面下一个。”岳朗说。 “没有了,”陈涧如实回答,“就这一个来面试的,就她一个。” “看到没,”岳朗戳了戳姚熠胳膊,“这能接手吗,招人都招不来第二个。” “招了一个贵妇呢。”姚熠说。 “你俩闭嘴啊。”单羽说。 不愧是大隐的老板,态度真恶劣啊,人家还在帮你整理宣传照片呢。 陈涧看着他:“我说后面还有别的人面试,面试完了再通知她结果。” “没人的话就她吧,下午你练车回来就通知她,”单羽说,“现在人多起来了,过两天篝火节再一弄,忙不过来。” “她一点儿经验都没有呢。”陈涧有些不放心。 “先干两天看看,胡畔教着点儿。”单羽说。 “出错被客人投诉了呢?”陈涧问。 “出错了就跟客人说人太多了这老板的远方姐姐,过来帮忙的,再送两张烧烤票,”单羽想也没想,“然后扣她钱,再不行就让她走。” 陈涧心里琢磨着。 “人手要不够我这儿还有俩,一个贵妇,”单羽指了指姚熠,又指了指岳朗,“一个精英,还会两门外语。” “什么玩意儿?”岳朗看着他。 陈涧没忍住笑了起来。 “就这么定了。”单羽说。 “嗯,”陈涧点了点头,想想又感叹了一句,“为什么我们招来的总是奇怪的人,是不是得去烧个香?” “因为这样的人在别的地方也不是没有,但都被pass了,”姚熠说,“就你们会留。” ……好有道理。 陈涧突然就明白了。 不用去烧香了。 回到一楼的时候,孙nana已经没在前台了。 看到陈涧下来,胡畔冲他招了招手,都没等他过去,就已经比划上了:“我的妈呀,她带了一个跟我一样大的箱子。” “谣言就这么来的,”三饼说,“是挺大的,到她腰吧。” “感觉跟搬家一样,”胡畔说,“我全部身家凑一块儿可能都放不满她箱子的夹层。” “说不定是离家出走,”陈二虎说,“有钱人家的小姐。” “有这个可能,”三饼点点头,“派头反正挺足的,刚还指挥我帮她拿箱子进屋,她凭什么啊。” “凭她还没入职,现在身份是客人。”胡畔白了他一眼。 “要这么说……好像也对。”三饼沉思着。 “通知你们一下啊,晚上开会。”陈二虎突然严肃起来。 “什么会?”胡畔愣了愣。 “消防知识学习会,”陈二虎说,“三饼记得通知老四老五过来,都不能缺席。” “通知老五就行,老四下午上班。”三饼说。 “这么正式啊。”胡畔说。 “消防是大事!”陈二虎加重了语气。 “对。”三饼点头。 一日老大,终生捧场。 这几天人还没招到,忙起来赵芳芳照例开始不做员工餐了,老四过来上班的时候把大家的午饭外卖都带了过来。 一帮人在餐厅角落里快速把饭吃了。 一会儿陈涧得去练车,趁着吃饭这会儿把下午的事儿都安排了一遍。 “烧烤票二虎和三饼去跟大李确定他们的数量,”陈涧拿出一张名片放到桌上,“然后跟这个人联系,锐哥的朋友,能加急帮我们把票印出来,记得四家按不同的颜‌­色​‍区‎­‍分,到时各家分开结算的。” “嗯。”陈二虎点点头,拿走了名片。 “下午有人送货过来,饮料和备品那些,清单在前台,”陈涧边吃边说,“畔畔你叫上老四对一下数。” “没问题。”胡畔说。 “烧烤场那边要开始布置了,”陈涧说,“要是我回来之前就弄了,陈老板你看谁有空的就带着去一趟盯着点儿别出岔子,有事儿就打单老板电话,反正那些老板现在只认大隐。” “主动权在我们手上了。”三饼有些骄傲地扬了扬头。 这帮人吃完饭就各自忙活去了,陈涧等着单羽下来的时候,看着店里这些看上去不怎么靠谱,但实际应用中……但实际工作中也没出过什么大差错的员工们。 的确就像姚熠说的,这些人去别的地方应聘,哪怕就去里头那几家民宿,人家估计都不会要。 除了很具迷惑性的外形,大家的学历也都没什么竞争力。 但大隐也不是专门要留这样的人! 那不是也没有这样的人以外的人来么! 可能还是得去拜一拜。 “想什么呢?”单羽从他身后走过来,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往门口走过去。 “没,瞎琢磨呢。”陈涧起身跟他一块儿走了出去。 一会儿岳朗和姚熠要去徒步,晚上住山上那几个帐篷民宿,所以他俩又开上了好车。 “晚上陈二虎带大家学习消防知识,”陈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不能无故缺席,你记着参加啊。” “那我要有故呢?”单羽问。 “都知道你没有故,你朋友明天才回店里。”陈涧说。 单羽笑了笑:“行吧,听听陈二虎老师讲课……” 第180章 车开到路口的时候,突然往二街那边拐了个弯。 “去哪儿?”陈涧转头看着他。 “放心不惹事儿,赶着去学车呢。”单羽说。 事儿的确是没惹,但也不能完全说就没惹事儿。 单羽把车停在了饰品店门口。 因为莉莉被辞退了,老板娘一个人在店里。 看到单羽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走到了门口,很警惕地看着。 单羽走进了旁边的超市里。 陈涧靠着座椅,从车窗里看着老板娘,老板娘没有跟他眼神接触,只是放下帘子,退回了屋里。 过了一会儿,单羽拿着两盒酸奶从超市里出来了,上车之后递了一盒给他。 “你就是来吓唬老板娘的吗?”陈涧接过酸奶,喝了一口。 “瞎说,我买酸奶,”单羽发动了车子,“这个黄桃酸奶只有这个超市卖。” 陈涧笑了笑,这个他还真不知道单羽说的是真是假,他以前也不喝酸奶,不过这个超市的确是小镇最大货也最全的了。 “三饼他们说,你要处理这事儿,会送个棺材过来。”他看了看单羽。 “嗯。”单羽点点头,“她也不可能敢接这个茬儿,就是想趁机多要点儿钱,也不是真有多坏。” “要碰上个敢的呢?”陈涧说。 “那就去老镇订一个,也没多少钱,我还能定制个玻璃盖儿的呢。”单羽说。 “……你吃过瘪吗?”陈涧忍不住问。 “谁没有年少轻狂马失前蹄儿的时候啊。”单羽说。 “我看你现在也挺轻狂的呢。”陈涧说。 “怎么我不年少了吗?”单羽看了他一眼。 “年少呢,”陈涧说,“六岁呢。” 单羽笑了起来,车开了一会儿之后他又看着陈涧说了一句:“有空带你去我家那边玩一玩,看看我曾经年少的地方。” “嗯。”陈涧点了点头。 今天练车的人少,加上陈涧一共就三个,都是练得还不错的,教练心情也好了不少。 “以后都这么练,好的放一组,差的放一组,教差组一次性气死,”李教练说,“再教好组来一个原地复活。” 陈涧想到了陈二虎,之前也不知道是科目几没考过,搁李教练这儿可能就得到一次性气死组。 “你每次练车都是你哥送你过来的吗?”一个学员问陈涧。 “啊?”陈涧愣了愣,赶紧又点了点头,“是。” “怎么不坐班车过来,也挺方便的。”另一个学员说。 “我哥他……”陈涧想了想,“闲着也是闲着。” 说到他哥,陈涧往停车场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他哥连人带车都没在原来停车的地方了。 哪儿去了? 定棺材去了吗? 这片儿也没什么可逛的地方啊,别说这片儿,整个镇子也没什么可逛的啊。 一直到练车结束,陈涧在停车场转了两圈确定单羽真的没在并且还没回来,拿出手机准备给单羽打个电话的时候,那辆揽胜带着小烟儿冲到了停车场门口,按了两声喇叭。 “你哪儿去了啊?”陈涧跑过去上了车。 “买东西去了。”单羽说。 “买什么了?”陈涧回头往后座看了一眼,愣了愣,后座堆着五六个购物袋,“你去市里一趟都没买这么多东西啊。” “都衣服。”单羽说。 “就咱们小镇也能买啊。”陈涧说。 “丑。”单羽说。 “都一个地方进的货,要丑都一样丑。”陈涧说。 “别顶嘴。”单羽啧了一声。 陈涧笑了笑,没再说话。 不过单羽可算想起来买衣服了,陈涧一个冬天就两件外套,分一件给他,他俩都没得换。 “给你也买了,要丑一块儿丑。”单羽又说了一句。 “啊?”陈涧愣了愣,“我有啊。” “别顶嘴。”单羽说。 “哦。”陈涧应了一声,又回头仔细看了一眼购物袋,都是些杂牌,还好,老镇上也没有什么太贵的店能买。 “一共就花了两千块钱,”单羽说,“给你操心的啊……” “多少件啊要花两千?”陈涧伸手扒拉了一下袋子,“不愧是老板啊,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节俭。” “七八件吧,有外套有裤子有毛衣,还有点儿小东西,”单羽说,“老大一堆了……你要不要看看拿件外套什么的给你爸?” “不用不用不用,”陈涧赶紧摆手,“我每年元旦都会给他买的。” “但是不给自己买。”单羽说。 “我爸有时候干粗活儿,又总在外头跑,衣服坏得快。”陈涧说。 “你现在收入在这块儿不算低,留出要还钱的部分,该花点儿花点儿。”单羽说,“好歹是个店长,出去让人觉得老板心多黑呢。” “嗯。”陈涧笑了起来。 回到大隐正好赶上客人吃饭的时间,餐厅里人不少,赵芳芳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陈涧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正端着两个餐盘往餐厅那边快步走过去的孙娜娜。 还穿着她的小绒毛外套和高跟小靴子,陈涧都担心她会不会摔了。 她现在不还是住店的客人吗,怎么还干上活儿了? 他迅速往前台看了过去,胡畔的眼神早已经在等着了,跟他一对上立马原地蹦了两下。 第181章 陈涧赶紧走到前台:“怎么个意思?” “人多忙不过来,陈二虎和三饼去烧烤场布置了,”胡畔说,“nana直接出来就开始干活儿,跑两趟了我才发现的。” “这么……积极吗?”陈涧说。 “留下呗。”单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陈涧身后听着,这会儿伸手从前台小盘子里拿了块儿小饼干。 胡畔看了他一眼。 “我就吃一块儿垫垫,饿了。”单羽说。 “没说不让你吃,我又不是陈二虎,”胡畔说,“我是说,是要留下她了吗?” “留下吧,穿那么高的跟儿都能跑。”单羽说。 “……这是什么评判标准?”陈涧小声问。 “单老板,”孙娜娜从餐厅那边拿着几个空盘子走了回来,踩着小高跟儿跟走秀似的,路过前台的时候还侧身留头停了两秒,然后再一转身去了厨房,扔下一句话,“认识你很高兴。” “哎,”一向处乱不惊的单羽都被她这一句话给说愣了,“高兴。” “哎哟。”胡畔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一直这风格吗?”单羽问。 “嗯,”胡畔点点头,“不过活儿没出错,刚还给客人送了两趟东西上去,工作态度还挺好的,就是爱演。” “那一会儿忙完晚饭的,店长你跟她谈一下待遇什么的,再了解一下……个人情况,”单羽说着往电梯那边走过去,“咱们店一个个的背景都不简单,多问两句。” “嗯。”陈涧应了一声。 四楼也有客人入住了,不知道哪家的两个小孩儿正扒着单羽办公室的门把手用力拽着。 “哪个班的!”单羽在他俩身后问了一句,声音挺威严。 小孩儿吓了一跳,转过身的时候手都背好了:“我……我们……” “班主任是谁?”单羽问,“扒别人家的门锁这么没礼貌的事儿老师没告诉过你们不能做吗?” “我们没有……”小孩儿声音越说越小,然后突然一块儿拔腿就跑,顺着楼梯往三楼下去了。 “再让我抓着一次我找你们校长!”单羽追了一句。 进了办公室之后单羽把东西扔到沙发上:“没放假吧现在,怎么有小孩儿了?” “周末啊。”陈涧说。 “烦死了,订房那儿能不能选拒绝小孩儿。”单羽问。 “也不都是这样,小豆儿多可爱,赵姐闺女多可爱。”陈涧说。 “那大鼻涕多烦人,”单羽啧了一声,过去把袋子里的衣服都抖了出来,“赶紧的店长,挑完衣服干活儿去。” 陈涧走过去看了看,拿了件深蓝色的短款羽绒服:“这件吧。” “这件也行,”单羽又拎了件毛衣递给他,翻了翻又拿起件长的羽绒服,“还有这件……” “你呢?”陈涧一看他这架式,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剩下的都是我的。”单羽说。 陈涧看到剩下的衣服里还有两件厚实的,松了口气。 “干活儿去吧。”单羽一摆手。 “嗯。”陈涧抱着衣服转身往外走。 “回来。”单羽说。 “怎么?”陈涧回过头。 单羽张开胳膊。 陈涧只得走回去,把衣服放回沙发上,过去搂住了他。 单羽低头在他颈侧用力蹭了一下:“一会儿晚饭帮我拿上来。” “就为说这个?”陈涧问。 “……会不会说话了你。”单羽说。 “是你先不会说的啊。”陈涧笑着也低头用力蹭了蹭他,还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香味让他闭了闭眼睛。 “宿舍是哪间啊?”外面走廊突然传来孙娜娜的声音。 “哎呦这位贵妇。”单羽都被吓了一跳,头猛地抬了起来。 “我去跟她聊聊。”陈涧说。 “赶紧的。”单羽叹了口气,“衣服先放这儿。” 陈涧走出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孙娜娜正拖着她巨大的行李箱站在电梯门口,看到陈涧的时候笑了笑:“一楼住满了,还有客人想住一楼,我就让出来了。” “是……胡畔让你到宿舍的吗?”陈涧过去帮她拖起行李箱,走进了旁边的宿舍。 “没,她做不了这个主吧,”孙娜娜跟着走了进来,在宿舍的小客厅里转了半圈,“我看实在没法协调自己提出来的,不能耽误生意啊。” 胡畔做不了主,你倒是能做主。 陈涧拉开桌子旁边的椅子:“坐吧,正好聊两句。” 孙娜娜过去坐下了,优雅地往椅背上一靠:“说吧。” “您……被录用了,”陈涧在她对面坐下,“现在需要跟您谈一下工资和工作内容。” “都行,我没所谓,”孙娜娜耸了耸肩,“下面挺忙的,简单一些吧。” “那我简单了解一下您的情况,”陈涧说,“您是……为什么想到这里工作的?” “逃跑。”孙娜娜说。 “什么?”陈涧听得心脏差点儿漏一拍,姐姐,我们只收容刑满的!不收逃犯! “逃离一场充斥着家暴的婚姻。”孙娜娜忧伤地拢了拢头发。 “……哦。”陈涧应了一声。 这都什么啊…… 第063章 “家暴?”陈涧看着孙娜娜, 有些不太确定能不能信。 第182章 孙娜娜的这个忧伤忧得有点儿浮夸,加上她的穿着妆容和t台状态,陈涧甚至有些怀疑如果家暴一定存在, 施暴者有没有可能是孙娜娜。 但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孙娜娜偏过头, 拨开头发露出的左耳旁边, 有一道透着青紫色的血痕,再往下, 左侧下颌的位置也有一块淤青。 说实话,单羽一拐杖抽晕陈大虎的时候都没在他身上留下这么重的伤痕。 “你耳朵没事儿吧?”陈涧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孙娜娜没说话,看着陈涧。 完了, 这是耳朵打坏了? 陈涧也看着她, 又放慢语速重新问了一遍:“打到耳朵了吗?没事儿吧?” “没事儿。”孙娜娜很用力地偏开头, 用手指在眼角按了按, 又吸了口气,再猛地叹了出来,依旧很浮夸, 仿佛演技拙劣的三流演员。 但陈涧这会儿再看她“演”的时候,心情就不太一样了。 “这么些天,”孙娜娜吸了吸鼻子, 又重新转回头看着他,“你是第一个问我有没有事儿的人。” “也有可能是……别人没看到你的伤。”陈涧小心地安慰她。 “就没碰到过几个人。”孙娜娜指尖冲前轻轻摆了摆手。 “……哦。”陈涧都想扒拉两下空气把自己刚说的话嘬回去。 “我叫孙娜娜, 大家可以叫我英文名nana,今年二十八岁, 准备离婚但是还没离成, ”孙娜娜说, “还需要介绍我的什么个人情况吗?” “不用了, 就是了解一下大致情况, ”陈涧说,“另外需要您的身份证复印件存个档。” 孙娜娜起身打开行李箱侧盖,拎出一个完全由金色亮片组成的闪亮的小包,从里面拿出了身份证递给陈涧。 “我复印好就还给你,”陈涧站了起来,走到女宿舍门口指了指,“你先收拾一下,这里现在就是胡畔住,赵姐有时候会住,赵姐就是赵……” “赵芳芳,厨房里忙着的姐姐,”孙娜娜拖着行李箱进了里间,又侧身回头,“你先下去吧,身份证一会儿我去找你拿,不用专门送过来了。” “……好。”陈涧点了点头,准备离开的时候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停下来问了一句,“你的私事,我会保密的。” “没关系,”孙娜娜扶着门斜靠着,“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嗯。”陈涧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宿舍。 站走廊里愣了两秒才进了电梯,感觉不用跟人说这是老板远方表姐,直接说是老板问题也不大。 单老板吃块饼干还得解释,孙老板直接给自己把住宿都安排好了。 “家暴?”胡畔非常震惊地一边复印身份证一边压着声音,“她被谁打?父母吗?还是老公……哦应该是老公,她二十八应该是结婚了……” “虽然她说不介意大家知不知道,但毕竟还是私事,”陈涧小声说,“咱俩通个气知道这个情况就行了,她自己不说的话,我们就别往外说了。” “放心,我是谁,”胡畔抬手比了个ok,“真就咱俩通个气吗?” “嗯,”陈涧应了一声,“怎么?” “单老板这么没有存在感的吗?”胡畔说,“人好歹是这个民宿的拥有者啊。” 陈涧笑了起来:“对,还有他。” 大家都已经抽空吃完了饭,还有两份快餐是留给老板和店长的,其中一袋里还放着一瓶无糖可乐,大家对老板还是很贴心的。 陈涧拿了快餐准备上楼,孙娜娜从楼梯上下来,没穿绒毛小外套了,换了一件闪亮的棒球外套,看上去利索了很多,不过脚上还是小高跟。 “身份证。”陈涧把身份证给了她,“你要换个鞋吗?这个鞋累吧?” “我穿平底儿不会走路,”孙娜娜快步往餐厅走过去,然后一甩头发回过头,“老往后仰。” “哎呦,”胡畔在前台笑着,“这秀场范儿。” 饭拿到办公室的时候,单羽已经换了身运动服,坐在办公桌后面,腿搭在桌上,仰头看着桌上的电脑,估计还是在看那些照片。 “是看照片吗?”陈涧把饭放到茶几上,走了过去。 “嗯,”单羽点点头,把架在椅子扶手上的左胳膊拿开了,“看看吗?” “看。”陈涧站在旁边犹豫了半秒,坐到了扶手上,一条腿撑地半靠着椅背。 单羽的手从他身后绕过来,搂在了他腰上。 陈涧低头看了一眼。 “嗯?”单羽指尖从他卫衣下摆伸进去,指尖在他肚子上轻轻点了一下。 “没。”陈涧又抬头看向电脑屏幕。 上面是一张月光下被银色山林包围着的老村,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看上去仿佛童话里的村庄。 “来看大隐群魔。”单羽往前翻了几张。 铁桶中窜起的火苗,围着火苗跳跃着的人群,所有人都被映成了火光的颜色,看上去温暖而热烈。 每一个人都笑得很灿烂,灿烂得陈涧就认出来了一个赵芳芳,靠头发认出的胡畔和三饼…… “怎么能笑出这种表情的?”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知道呢,”单羽指尖在他肚子上轻轻划着,又翻到了下一张,“这张还行,能用。” 这张在大家大笑之前,处于一个蓄势待笑的状态,背景里还能看到正一块儿坐在长椅上的陈涧和单羽。 第183章 “嗯。”陈涧应了一声。 他是想看照片的,但这会儿注意力已经不太能集中在屏幕上了。 全他妈在肚子上。 在单羽的手上。 “这张也可以,”单羽又翻到了下一张,“有些表情和动作特别夸张的,可以打印出来做个照片墙,把餐厅墙上钱宇弄的那些装逼画换掉。” “嗯。”陈涧点了点头。 “篝火节还有一批照片,”单羽指尖从他肚子上划到腰侧,再从左腰慢慢划到右边,“到时挑挑看能凑出多少来。” “嗯。”陈涧感觉自己根本没听单羽在说什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老板安排工作的时候如此心不在焉。 “怎么?”单羽的手停下了。 “你说呢?”陈涧偏过头看着他。 单羽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也看着他,过了几秒钟嘴角才突然勾起了一个不明显的笑容。 陈涧顿了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转过身的同时一条腿跪到了椅子上,撑着椅背低头吻了过去。 这个吻带着一丝被故意挑衅之后的恼火,仿佛一次进攻,重重落下。 单羽似乎早已经在等着,几乎是同时就迎了上来,手在他转身的时候顺着从腰侧滑到了他背后,温热的掌心仿佛带着电流。 椅子往后一仰,在没有拨调节杆的情况下被压到了最大仰角。 而椅背下时发出一串咯咯咔咔的声音,配合着心跳,带着奇妙的节奏感,就像是什么澎湃的背景音乐的前奏。 单羽腰侧的伤疤从他掌心滑过,清晰的触感像是从某条神经上轻轻蹭过。 接着呼吸就像疾风掠过耳边,瞬间盖掉了脑内的背景音乐。 所有的感觉都来得像是一场风暴,听到的,看到的,触碰到的,都是狂风暴雨,密集到无法喘息…… …… 风暴渐渐平静时,陈涧的呼吸才慢慢找到了正常的节奏,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里缺氧般的混乱才算是跟着一口气被慢慢呼了出去。 他一直跪在椅子上的腿已经完全麻了,半个身体都压在单羽身上,但还不想动。 “你手,”他偏了偏头,声音有点儿哑,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再顺着单羽右胳膊往下摸到了单羽的手,“没压着吧?” “没。”单羽的声音就在他耳边,还带着细微的喘息。 陈涧撑着椅背想先起来。 “别动。”单羽说。 “嗯?”陈涧定住了。 “椅子马上要倒了。”单羽往上看了一眼。 陈涧顺着看过去,发现椅背不仅被强行压到了最大仰角,还已经往后倾了过去,椅背的一个角卡在了后面柜门上才没有翻过去。 “我操,柜门被磕坏了。”陈涧小声说了一句,赶紧伸手扶住了柜门上方的抽屉拉手,防止在起身的时候柜门撑不住,他俩都得翻地上去。 “换柜门的钱从你工资里扣。”单羽说。 陈涧看了他一眼,没顾得上说话,先把已经失去知觉的腿放了下去,呲牙咧嘴地缓了几秒钟,才终于直起了身,扳着椅背把椅子带单羽一块儿扳正了。 “这椅子估计也坏了。”单羽站了起来,扯了扯裤腰。 陈涧垂下眼皮看了一眼。 “还要看啊?”单羽问。 “我真……”陈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单羽笑了笑,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转身进了浴室:“我先。” “那我回宿舍去……”陈涧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也不知道这会儿宿舍有没有人。 应该没有吧,都在忙。 都在忙,就店长和老板没干正事…… “干嘛?”单羽又退了出来,看着他,“突然这么大方了?” “我换裤子啊。”陈涧说。 “穿我的。”单羽说。 “那不是更大方?”陈涧说。 单羽笑了起来:“换新的吧,沙发上呢。” “嗯。”陈涧脑子还有点儿嗡嗡,也想不了别的了,点了点头。 单羽从浴室出来,换了身衣服。 陈涧还靠在办公桌边愣着。 “没事儿吧?”单羽过来摸了摸他的脸。 “没事儿,”陈涧抓住他的手,压到自己嘴唇上,“就是有点儿……可能兴奋过头了,回不过神。” 单羽抱住了他。 他也迅速搂紧了单羽,脸埋到单羽颈侧,闭上眼睛。 还是那种淡淡的海水气息,清新而宁静。 也不知道抱了多长时间,陈涧感觉自己这才算是真的缓过来了,他睁开眼睛,轻声问:“你是用了什么香水吗?” “沐浴露和香水都这个味儿。”单羽说。 “好闻,”陈涧说,“我那天晚上翻墙进来碰上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个味儿。” “送你一套。”单羽说。 “我用可能不是这个味儿,”陈涧贴着他脖子用力吸了一口气,“这里头还有你的味道。” “切块儿肉配着。”单羽说。 “你是不是神经病。”陈涧笑了起来。 单羽浴室里都是这个香味,很舒服,让人放松。 陈涧收拾完换了单羽新买的裤子,是条工装裤,还挺合适,他俩码数应该是一样的。 他走出了浴室,单羽正坐在茶几前,把快餐盒子都打开了。 第184章 闻到饭菜味道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肚子叫了一声。 “我饿了。”陈涧走过去坐下。 “吃完去趟烧烤场,”单羽把他的那份推到他面前,拿起了自己的儿童筷子,“看看弄得怎么样了。” “开会,消防会,”陈涧说,“烧烤场那边我交待了,有事儿会给你打电话。” “哦,消防会,陈二虎老师的课,”单羽点了点头,过了两秒又转过头看着他,“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中午那会儿交待的,不是怕我练车的时候接不了电话嘛。”陈涧说。 “赶紧交待一下,打你的。”单羽说。 “nana都比你像老板。”陈涧笑了笑。 “这都叫得这么亲热了?”单羽啧了一声。 “孙娜娜,英文名nana。”陈涧说。 “这么……时髦。”单羽说。 “嗯,”陈涧点点头,“我问了一下,她说是被家暴了跑出来的,先让她干着吧,看看情况。” “这个店……”单羽吃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破个例吧,”陈涧有点儿等不了,“这店怎么了?” 单羽咽下菜:“邪门儿啊。” 陈涧笑了起来,盯着单羽看了一会儿,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亲我一脸油。”单羽勾了一下嘴角。 陈涧笑着没说话,低头吃饭。 陈二虎老师对于店长和老板吃过过于磨叽他等了半天影响了他上课的进度表示非常不满,直接对讲机里喊上了:“陈涧!不是说了晚上消防培训的吗!” “马上到。”陈涧拿过对讲机回了一句。 “你通知单羽了没,”陈二虎问,没等陈涧回话,他大概是想起来这是对讲机不是电话,于是又重说了一遍,“你通知单老板了没!” 单羽拿过对讲机:“通知了,马上到。” 那边没了声音。 陈涧把桌上的饭盒收拾了:“我先下去。” “嗯。”单羽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你那个脸,”陈涧出去的时候又交待了一句,“擦一下。” “嗯。”单羽笑着点了点头。 餐厅里吃饭的客人都已经离开了,这个时间也基本没什么人入住了,一楼这会儿暂时恢复了平时的宁静。 大家跟着陈二虎老师一块儿走进了之前跟欢乐豆们联谊的会议室。 “人都齐了吗?”陈二虎拿着个本子,“大家随便坐吧。” “齐了。”三饼依旧给他老大捧场。 蘑菇看到外面都没人了,跟着也进了会议室,趴在了陈涧脚边。 坐在旁边的单羽伸腿过来,用脚尖逗着蘑菇。 “认真点儿。”陈二虎看着单羽。 “嚯。”单羽小声表达了一下惊诧,收回了腿。 陈涧偏开头,憋着笑。 “在本次,本次培训,本次消防培训开始之前,”陈二虎端正地坐着,“我先说两句题外话。” 这就让陈涧有些好奇了,陈二虎连题内话都未必说得明白,还要说题外话? “感谢大隐的大家,还有店长和老板对我的信任,”陈二虎说到题外话的时候口条突然利索起来了,“让我来做这样一件事……” 单羽抬手拍了两下。 “单老板,我还没说完。”陈二虎说。 陈涧把单羽的手按了下去。 “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也……没有干过什么正经工作,”陈二虎说,“但大家还是给了我机会,非常感谢。” “大家都一样。”胡畔说。 “嗯,”陈二虎点点头,“所以大隐对于我来说,就是第二个家!这个家,消防就很重要,为了提高家人们的防范,火灾意识,火灾防范意识,和,应急处理能力……” 不知道为什么,陈二虎这生硬的致谢和更生硬的正题转入,让陈涧有种莫名的感动,他看了一眼单羽。 单羽正很认真地看着陈二虎。 陈涧又想起了之前他说过的那句话。 我拉这些人一把,这些人最好也能拉我一把。 第064章 陈二虎的消防培训课准备是很充分的, 手里那个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看得出来去学的时候是很认真了。 不过大家都没想到的是这居然只是第一节 课。 “这次我们讲了火灾的基本常识,包括定义啊分类和危害啊, 包括预防措施, ”陈二虎经过这么一节课, 口条利索了不少,“也讲了民宿的消防设施和标识, 安全标识……我今天检查了一下,有做得不标准的地方我都记下来了……” 陈二虎抬起头看向众人,环视一周之后视线落在了单羽身上, 单羽慢慢往旁边移开, 指了指旁边的陈涧。 “那就陈店长, ”陈二虎看着陈涧, “我会反馈给你,你叫人整改一下。” “好。”陈涧点点头。 这种活儿店长肯定是安排给猪圈安保团,都是无脑壮劳力。 陈二虎绕了一圈儿, 很有派头地给自己安排了个活儿。 “接下去明天或者后天,我们还有一节课,”陈二虎说, “讲讲员工们在火灾发生时要做什么,职责, 和,应急处理, 这个需要大家配合, 这里面包括疏散逃生还有灭火什么的。” 陈涧微微偏了偏头, 看向单羽。 “全力配合, ”单羽点了点头, 又往陈涧这边倾了倾,“到时拍点儿照片,消防演练什么的,存着。” 第185章 “哦。”陈涧应了一声。 下课之后再忙完巡逻和卫生清洁工作之后已经挺晚了,除了值班的老四,大家都休息了。 明天是篝火节准备工作的最后一天,要做的事儿很多,陈涧想去单羽办公室待会儿再回宿舍,这种复杂的大工作前,跟单羽待一会儿他觉得踏实。 但陈二虎很兴奋,陈涧都已经站在单羽办公室门口了,他跟了过来:“你是要找单羽吗?” “我……”陈涧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单羽,而本来坐着没动的单羽,在听到陈二虎的声音之后,和他椅背已经不能直立的椅子正一块儿慢慢往旁边滑开。 “那正好,我们一块儿找他聊聊。”陈二虎说。 一听这话,陈涧赶紧抓住门把手,说了一句:“他睡了,我敲半天门他都没应。” 单羽估计已经悄悄滑到窗户那边去了,门缝里已经看不到他和他的直背椅子了。 “哦……”陈二虎还有些失望,“那咱俩聊聊?” 毕竟是个店长。 老板为什么需要一个店长。 就为了老板躲事儿的时候店长能顶住。 “嗯。”陈涧应了一声,顺手把掩着的门关上了。 还没走到宿舍门口,他的手机就响了一声,有消息进来。 他回头往办公室那边看了一眼,估计是单羽。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 但乏单可陈没说话,只发了一个表情包。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jpg 陈涧没忍住乐出了声。 “怎么了?”陈二虎马上转头看着他。 陈涧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只得说了一句:“心情好。” “是吧,”陈二虎也笑了起来,“我心情也挺好。” 两码事儿陈老板。 “嗯。”陈涧点了点头。 男宿舍这边三饼和老五都睡下了,陈涧在自己床头靠着,陈二虎本来也在床上靠着,但刚躺下说了没两句就又起来了,拖了张椅子坐到了陈涧床边。 断绝了陈涧想跟单羽发消息聊会儿的念头。 他给单羽发了个消息。 【陈鱼落雁】二虎跟探病一样坐我床边了…… 乏单可陈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条消息过来,依旧是一张图。 但不是表情包,是一张人的颈侧动脉图,里面划了个箭头,箭头上的字看得出来是单羽手写的。 劈这里。 陈涧这回是真的忍不住,拿着手机笑了半天,要不是坐在旁边的陈二虎已经开始不爽了,他都停不下来。 “没事儿了,”陈涧把手机放到一边,拍了拍陈二虎的肩,“聊咱们的。” “你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陈二虎看着他,“我还从来没见你这么乐过呢。” “没,就是想到……”陈涧迅速找了个理由,“篝火节一开,我们还能跟着玩,就……挺开心的。” “说到这个篝火节,”陈二虎来了精神,“明天咱们得早点儿过去,事儿不少,我跟你说……” 陈二虎的兴奋陈涧能理解,走出校门之后,陈二虎参加过的最高规格的活动大概就是骚扰小镇业主和被陈大虎暴揍,主持过的唯一会议就是会址为旧猪圈的四人抽烟会。 这次又是被派出去参加消防培训,又是回来给全体员工包括老板上课,那种“第二个家”的感觉顿时就上升成为了主人翁意识。 陈涧都不用怎么说话,只应两声,就能让陈二虎滔滔不绝两分钟的。 从篝火节说回店里的消防,再说到小镇的发展,再说回店里的服务,再说到小镇民宿远景…… 陈涧已经困了,但陈二虎明显还很振奋,嘴没停过。 陈涧相当佩服在床上躺着的三饼和老五,可能是习惯了,这会儿居然能把他们老大的宏伟构思当成催眠曲,不仅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陈涧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叫醒他的还是陈二虎。 闭眼的时候是陈二虎,睁眼的时候还是陈二虎。 太绝望了。 “该起了,”陈二虎精神饱满地看着他,“店长。” 陈涧忍着起床气,沉默地坐了起来,看到身上盖着的被子时愣了愣,看了陈二虎一眼。 “我昨天晚上给你盖的,我他妈说一半你睡着了,”陈二虎有些不满,“我是给你面子没给你再拽起来。” “我给你磕头了。”陈涧掀开被子下了床,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 还成吧,跟自己平时起床的时间也差不多。 手机上还有单羽的一条消息,夜里两点多发过来的。 【乏单可陈】我吃药睡的,明天不要叫我 陈涧皱了皱眉。 他几次跟单羽聊着天儿单羽都能睡着,他几乎都没太感觉出来单羽睡眠困难的问题,如果昨天也跟单羽聊会儿,是不是就不用吃药了? 看着这条消息,已经走出房间的陈涧又想回去按昨天那个图示给陈二虎劈晕得了。 办公室的门关着,陈涧趁着陈二虎先下楼了的这点儿时间走了过去,轻轻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是关着的,但并没有锁。 他打开了门,探了脑袋进去看了看,单羽没有在沙发上。 就这么脑袋卡门缝里犹豫起码半分钟,陈涧才轻手轻脚地进了办公室,走到卧室门口。 第186章 卧室门是关着的,他隔着门听了听,也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毕竟是吃了药睡的,这会儿肯定是睡着了的,也不敢再开卧室门,怕这动静再把好容易睡着的单羽吵醒了。 最后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两分钟,陈涧又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电梯这会儿已经开始有游客在用了,他照例走楼梯。 到楼下的时候看到孙娜娜站在餐厅门边,优雅地对每一个进入餐厅的客人说着:“下午三点之后请到前台领取明天篝火节的免费烧烤票哦,每人一张,小朋友也有的哦。” 看到陈涧的时候她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轻轻抓了两下:“早啊店长。” “早,”陈涧看了一眼餐厅,早餐已经都摆上了,“你吃了吗?” “吃过了,”孙娜娜点点头,“早上没有什么胃口,就喝了碗豆浆。” “中午多吃点儿,接着要开始忙了。”陈涧说。 “嗯哼。”孙娜娜应了一声。 吃完早餐,陈涧和陈二虎一块儿去了烧烤场。 几家民宿都有人过来,以里头几家的风格,没准还会在活动场地布置上给自己家再占点儿便宜,带着陈二虎这种虽然已经改邪归正但十里八乡小有名气的前混子过来,比较容易压场子。 烧烤场已经有了一个篝火节的雏形了,横幅,彩旗,桌椅,火桶,设备区也已经划分出来了,还有舞台…… “那个台子是干嘛用的?”陈涧问。 “贺良请了乐队过来,要唱几首歌,”陈二虎说,“说是光放音乐不够热闹,临时决定的,之前乐队一直不确定有没有时间,我想想也没什么问题。” “嗯。”陈涧点点头。 有乐队挺好,虽然这么冷的天儿不知道能唱得了几首。 其实这几家也是真的想把活动弄好的,毕竟对大家都有好处,就是做事的时候总琢磨着想占点儿便宜。 中午的时候,三饼去把加急印好的烧烤票拿了回来,四种颜色,红黄蓝绿,陈涧留下了红色的,其他的颜色让三饼给大李他们送了过去。 票还没裁开,就已经有看到的客人过来前台要票了。 “nana!”胡畔赶紧开始给人发票。 “来啦。”孙娜娜很婀娜地走了过来,拿过前台的一个小本子往后面的墙边一靠,“发吧我登记。” 陈涧走到前台后面帮着胡畔裁票。 “麻烦大家拿票的时候报一下房号……”胡畔一边给票一边说。 “没事儿,”孙娜娜慢悠悠地说,“这几位我都认得……阿姨209的是吧,你家四个人还有个小朋友,一块儿拿了吧。” “对。”站在旁边的阿姨笑着点了点头。 “那个小姐姐106的,”孙娜娜又看了看,“跟男朋友一块儿的。” “可以啊nana。”胡畔回头看了她一眼。 孙娜娜捏着笔杆轻轻一撩头发:“小意思。” 陈涧帮着把票都裁好了,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嗯?”陈涧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周乐成。 “给我一张。”周乐成笑笑。 “冷啊,过去的时候多穿点儿。”陈涧笑着拿了张票给他。 “嗯,”周乐成接过票,“篝火节玩两天,我准备走了。” 陈涧跟他一块儿走到旁边,低声问:“是回家了吗?” “是的,”周乐成点点头,“这里作为最后一站还是很圆满的。” “这几天身体……还好吗?”陈涧问。 “都差不多,”周乐成说,“好是不会好的,但也没有很差。” 陈涧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加个好友吧?以后也能联系。” “嗯,”周乐成拿出手机,“你不介意好友列表里以后有个再也不亮的头像的话……” “不介意,”陈涧拿出手机,“现在亮着呢不是么。” 周乐成笑了笑。 加完好友,周乐成回了屋里,陈涧又在店里转了一圈。 跟大李那边通了个电话,确认了各家要准备的东西都差不多了之后,他拿了饭店刚送过来的午饭外卖,一边给单羽发消息一边上了楼。 【乏单可陈】醒了,正要给你打电话 【陈鱼落雁】我上来了 办公室的门开着,陈涧在门上敲了两下走了进去。 “忙完了?”单羽正蹲在椅子后面。 “嗯,这会儿没什么事了,客人都出去玩了,烧烤场那边也基本弄妥了,”陈涧把饭放到桌上,“你睡好了吗?” “吃了药肯定能睡好,就是起来的时候脑袋有点儿闷。”单羽站了起来,试着把椅背扶正,一松手,椅背又咔咔咔地躺了回去。 这声音在陈涧听来,已经有了某种象征意义,一声声地跟从他神经上跳过似的。 “修不好了,”单羽走到沙发上坐下,打开了饭盒,“本来还想看看能不能修好,给你省点儿钱的。” “什么?”陈涧转头看着他。 “这椅子不便宜,我查了一下,八千多,”单羽说,“你工资不够扣呢。” “什么玩意儿?”陈涧都顾不上单羽后半句了,站起来走到了椅子旁边,“这破玩意儿,按一下就能腰斩了的软骨头还要八千多?指什么卖的八千多啊什么傻逼花八千多买这么个玩意儿……” 第187章 单羽靠在沙发上笑得停不下来。 “你是不是玩我呢?”陈涧看着他。 “没,”单羽笑着拿出手机,“真的,我刚查完。” “不是,”陈涧回过神来了,“为什么扣我工资啊?” “你压坏的。”单羽说。 “你没在上头吗!”陈涧说。 “我天天都坐这上头也没坏啊,”单羽说,“你就上来一次就坏了。” “我为什么上去啊!”陈涧看着他。 单羽笑着没说话。 “一人一半吧。”陈涧说。 “我都不拿工资,没地儿扣。”单羽说。 “黑心资本家啊……”陈涧忍不住笑了。 “嗯。”单羽点点头。 陈涧走到他面前,弯腰往沙发靠背上用力一撑:“这沙发还挺结实。” “废话,不结实后面也是墙顶着。”单羽说。 陈涧没说话,低头亲了他一下。 “今天很活泼啊店长。”单羽摸了摸他的脸。 “该忙的都忙差不多了,”陈涧倒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就看明天晚上了。” “就一个篝火节,没什么可担心的,”单羽说,“实在搞砸了,也不是我们一家丢人,他们三家挑的头呢,关我们屁事。” “……嗯。”陈涧想想也有道理,“搞好了才是我们的。” “对,”单羽说,“明天让姚熠拍点儿照片,他们后天回去了,找人写个报道,大隐,红叶小镇的新时代民宿什么的,再编点儿对店长的采访之类的。” “怎么不采访老板。”陈涧说。 “老板不靠谱,”单羽说,“被开除好几次了聊聊被员工夺权的心得倒是可以说一堆。” 陈涧笑了半天。 这个篝火节,那几家之前的宣传倒是挺足的,加上小镇也做了宣传,为期五天的活动吸引了不少周边短途游的游客。 一早起来刚过八点,就又有好几辆车开到了大隐门口,老四在门指挥停车都有点儿忙不过来了。 在前台帮忙的陈涧赶紧往外走:“我去看看。” “把你们的摩托车和店里车赶紧停外面免费车位上去,”单羽今天也被迫早起,拿了个汉堡刚吃完,“占个位置,一会儿不够停了就让出来。” “嗯。”陈涧应了一声。 在院子里指挥着车停好,老四刚把下车的客人领进去,门口又来了三个人。 走路过来的游客还是比较少见的,他没有马上招呼,想看看是不是游客,但看清其中那个中年妇女的脸时,他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跟胡畔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莉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胡畔的弟弟告的密,这才过了一天,这家人就找过来了? 陈涧马上转身回了店里,一指老五。 老五跑了过来:“什么事儿店长?” “门口堵一下那几个人,”陈涧说,“如果是找畔畔的带他们从后门去会议室,不要多说任何东西,问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 “操,我这就去。”老五脸立马冷了下来。 “陈子阳,”陈涧拉住他胳膊,“是拖一下时间,不是把人打跑。” “知道。”老五一甩头发往门口走过去。 单羽已经看出来有问题了,直接走了过来:“怎么?” “胡畔他家里人找来了好像,”陈涧回头看了一眼,“在院子外面。” “来了谁?”单羽问。 “她爸妈,还有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儿应该是她弟,”陈涧说,“怎么处理,胡畔现在没在,跟三饼去烧烤场送酒水了。” “打个电话让三饼把胡畔押回来。”单羽说。 “什么?”陈涧愣了愣。 “欠了我五万就想跑,”单羽说,“正好父母来了,让她父母还钱。” “你真……牛逼。”陈涧马上反应过来了,拿出了手机拨了胡畔的电话。 第065章 “我回去就把他们都打跑!”胡畔的声音从手机里几乎是炸出来的, “我跟他们拼了!还真敢来啊他们!” “手机给三饼,畔畔,”陈涧站在咖啡厅门口, 看着窗外, 老五正把胡畔的家人往后院带过去, “手机给三饼。” 陈二虎的小弟们干这些活儿的确是合适,恶狠狠的状态都腌入味儿了, 一个个本色演出就行。 “我跟他们拼了!”胡畔的声音有些崩溃。 三饼估计是把手机抢过来了:“喂,我三饼。” “一会儿就假装是她要逃跑,你给她拽回来……” 陈涧说。 胡爸也正往里看, 视线从陈涧脸上扫过的时候, 陈涧迅速沉下了脸, 眯缝了一下眼睛, 死死盯着他,不到两秒胡爸就带着眼闪避地把视线转开了。 还偏过头跟胡妈小声说着什么。 老五按照要求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眼神和冷脸倒是管够, 虽然也没要求他演这么到位,但对于胡畔家人的反感估计演技都压不住。 “能不能换成我要逃跑她给我拽回去啊,她现在是拽着我要回去, 我拉着他跟冲浪一样……”三饼说话有些吃力,“哎畔你慢点儿我先听听计划!” “现在的计划就是她欠了单羽五万块, 押在店里干活儿呢,”陈涧说, “你一边冲浪一边把计划告诉她, 打是打不走的, 得吓跑以绝后患。” “行我跟她说我跟她说。”三饼说。 第188章 “她要是露馅儿了就还会有麻烦, 控制好情绪。”陈涧交待。 “听到了没?控制情绪, ”三饼说,“打他们有的是机会,以后再打,先绝他们的后知道不?” 陈涧挂掉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单羽回到了前台边,孙娜娜正低头写着什么。 “你先过去。”单羽指了指会议室。 “嗯。”陈涧点了点头。 往会议室那边走过去的时候,他发现陈二虎和老四已经一边一个站在会议室门口了,一看架式就知道是单羽安排的。 这戏算是做足了,猪圈党全员上阵。 陈涧从会议室前门走了进去,跟他几乎是同时,后门那边老五把胡畔的家人也带了进了。 紧跟着两边门哐哐一关,老四留在了门外,门里这边陈二虎,那边老五,守在了门边。 胡妈明显愣住了,原地转了一圈儿:“这是……” “会议室。”陈涧走过去,拉了张椅子坐下了。 “我们找胡盼弟,”胡爸还算镇定,“把我们带这儿来干什么?” “叔叔阿姨请坐,”陈涧靠在椅子里,他也没跟单羽对过剧本,不知道这个度在哪儿,只能自由发挥,“这两天店里人多,这里比较清净。” “胡盼弟到底在不在啊?”胡妈问。 陈涧没说话,他听到这三个字就忍不住想皱眉,本来没人知道胡畔的真名,这一声声叫的,让人心烦。 “是这个民宿吗?”胡爸问胡弟,“怎么有点儿不对。” “就是这个,大隐,”胡弟说着拿出手机看了看,“这里就这一个大隐。” 这小子身上还穿着市里初中的校服,好歹也是个初中生了,父母干这种事儿不仅不拦着,还跟着一块儿跑过来了。 “胡盼弟在哪儿?”胡爸看着陈涧,“我要见我女儿。” 你女儿想揍你。 陈涧正想开口说点儿什么,身后的门被老四从外面打开了,单羽走了进来。 “单老板。”陈涧起身,把自己的椅子让了出来。 “单老板。”猪圈党全员也整齐地叫了一声。 “胡盼……弟的父母是吧,”单羽坐到了陈涧的椅子上,左腿抬起来往右膝盖上一搭,扫了一眼屋里的几个人,“来得正好,用不着我去找你们了。” 胡爸胡妈迅速对了一眼,胡妈问:“什么意思?” “人呢?带回来了吗?”单羽没答他们的话,偏了偏头问陈涧。 “在路上了,马上到。”陈涧说。 “她怎么了?”胡妈喊了起来,“她去哪儿了,你们把她怎么了?” “我把她怎么了?”单羽看着她冷笑了一声,两根手指从外套内兜里夹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了陈涧,“你们先看看这个。” 陈涧一边往那边走,一边快速地打开纸看了一眼。 是张借条的复印件。 本人胡盼弟今向单羽借款人民币五万元整……字不是单羽的,应该是孙娜娜刚在前台写的。 还款日期是今年十月十二日,归还本金以及利息共五万四千元,下面还有胡畔和单羽的身份证号,最后贷款人是单羽签的名,带着签章,借款人的位置签着胡畔弟的名字,这个名字肯定不是胡畔签的,但跟胡畔的字一样难看,估计是赵姐的……上面还按着一个不知道谁的手印。 相当齐备了。 唯一有些冒险的是贷款日期,是六月,六月的时候都不知道胡畔在哪儿呢。 不过问题也不大,胡畔离开家好几年了,就算还在家里,她家也不会关心她的经济状况。 陈涧走到他们面前,刚要递借条,胡爸已经伸手一把抢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就喊了起来:“什么?借条?” “已经过了还款日期了,”单羽不急不慢地说,“本来我看一个小姑娘,也没为难她……” “这么多?”胡妈也喊了起来,“她怎么借这么多钱!利息都四千啊!” “你们是不是想坑人!”胡弟也吼了一声,为了壮声势,他抓起旁边的一张椅子往地上一砸。 “你他妈有点儿数啊!”陈二虎指着他们三个,“谈事儿就谈事儿,想跟我们动手想想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我们不知道这个事儿啊!”胡妈拦住儿子,又拿着借条看了一遍,急得跺脚,“我们不知道啊!” 胡爸沉默地抓着借条就是一通揉,接着就撕,把借条撕了一地。 单羽没说话,只是在还缠着绷带的手上轻轻拍了拍,给他鼓了个掌。 “叔叔,”陈涧看了看地上的碎纸片,“复印件你撕多少都没用。” “你们是不是骗她了!”胡爸冲着陈涧就过来了,伸手就想往陈涧胸口上推。 陈涧往旁边让了让,指着他的鼻子:“你敢动一下手,你今儿晚上就在派出所里过夜。” 胡爸瞪着他,鼻孔里往外喷着气,都能听到声儿,但没敢再往前过来。 门外走廊里这时传来了胡畔的喊声:“放开我!干什么!” 胡家三口顿时停住了,同时看向大门。 陈二虎沉着脸打开了门。 三饼拽着胡畔的胳膊走了进来。 “你放开!”胡畔甩了一下胳膊。 这一下挣扎进门之前肯定没排练过,胡畔劲儿挺大的,三饼抓着她胳膊的手差点儿被甩开,就这战斗力,胡畔在他手底下一小时能逃八回。 第189章 好在三饼反应算快,借着劲儿把她往前一堆,顺势松了手。 胡畔踉跄往前,站定一抬头,震惊地喊了一声:“妈?” 胡畔应该是挺久没有见过家人了,这一声妈,陈涧感觉喊得多少还是带着些感情的。 但下一秒胡妈就亲自打掉了这一丝亲情。 “你这怎么回事啊!你是真能惹事儿啊!”她指着地上的借条碎片,一边跺脚一边质问着,“你疯了吗你借五万块!你要死啊!你要死啊!” “爸,妈,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胡畔往他们那边快步走过去,“你们救救我……” 那边三个人同时微微地往后退了退。 陈涧一把拉住了胡畔的胳膊,把她往回拖了两步。 “你到底怎么回事?”胡爸拧着眉,“你借这么多钱干什么?一分钱也没往家里拿过,这么多钱都干什么去了?” “我急用,”胡畔说,“我再过阵儿就能还上,但是现在……” 她看了单羽一眼,又看向胡爸:“爸爸,你们帮我一下,我……” “我们怎么帮!怎么帮!”胡爸吼,“你跑出去就不管家里了!你妈妈生病!你弟弟上学!你什么都没管,找都找不到你!现在借了钱让我们还?你……” “闭嘴!”陈涧忍不住也吼了一声,“你他妈什么东西敢在这儿吼!你再往外蹦一个屁试试!” 这一嗓子,屋里全静了下来,单羽都往这边偏了偏头。 一秒钟之后,胡妈低头开始哭。 胡弟搂着他妈的肩膀小声安慰着。 “本来呢,”单羽开了口,“我就想着让她在这儿打工还钱,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走,既然家里人过来了,你们当父母的……” “我们没有钱帮她还!”胡爸马上打断了单羽的话,“你们不要讹人!我们也不知道她借钱是干什么用,一年多了她没给家里拿过一分钱,我们不知道这钱是怎么回事。” “我管你们知道不知道。”单羽扫了他一眼。 “姑娘啊,”胡妈抬起头看着胡畔,哭着说,“你真是……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做下的事自己要负责,赶紧把钱还上。” “我怎么还啊?”胡畔看着她,“我怎么还啊?我拿回家那么多钱,都哪儿去了啊?不让你们拿五万,三万帮我还一下总有吧?” “你太不懂事了,太不懂事了。”胡爸摇着头。 三个人开始往只有老五把守着的后门走过去。 “想走?”单羽声音冷了下去。 “钱又不是我们借的。”胡妈小声说,“我们为什么不能走?” “想非法拘禁啊?”胡弟看着单羽,“我们现在就报警!” “你报,”单羽看着他,“上门寻衅滋事,欠钱不还,你不报我也会报的。” “不要惹事,不要再给你姐添乱了,”胡妈拍了胡弟一巴掌,推着他往门那边走,“姑娘啊,你懂点儿事,赶紧把人家钱还上……” “妈妈!”胡畔喊了一声。 跟加速器打开了似的,几个人同时提了速,往门口走了过去。 老五看向单羽。 单羽坐着没动,只是摆了摆手。 老五于是没拦他们。 “家庭住址她都留了,”单羽在他们出门的同时补了一句,“再还不上,法院的传票会寄到她家里,收到了记得给她送过来。” 胡家人没有一个人再出声,沉默而迅速地消失在了门口,甚至没走过来的时候的花园,而是直接从后院门出去了,生怕多在这个民宿待一秒,就会被胡畔牵连。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胡畔才说了一句:“谢谢大家。” 单羽站了起来:“欠我五万啊,原件我收着了。” “有利息吗?”胡畔笑了笑,笑容还没展开两秒,眼泪就涌了出来。 “别哭,畔畔,没事儿了。”陈涧赶紧拍了拍她胳膊。 “单老板……啊……”胡畔仰着头大哭着走到了单羽跟前儿,张开胳膊抱住了他,“啊——单老板——” “哎,”单羽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抬起的胳膊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我就把原件撕了啊。” “我算是看清了——啊——”胡畔大哭着,“我以后就是孤儿了……” “以后我是你……”单羽明显对安慰女孩子完全没有经验,手足无措也就算了,差点儿语无伦次。 “哎?”陈涧出声,他反应够快才没让单羽把以后我是你爸爸说出来。 “那几位走了,”孙娜娜踩着她的小高跟儿从走廊那边一路跑进了会议室,“开车来的呢,车就停路边,我以为家庭多困难呢……哎哟宝贝儿怎么哭了啊……” 全场第二位女性登场,让一帮男人顿时松了口气,齐刷刷看着孙娜娜。 “来来来,”孙娜娜把头发往后一撩,过去把胡畔从单羽身边拉进了自己怀里,“姐姐抱抱,他们都滚了,以后你就自由了,你是真正的indepe girl……” “好了,”单羽走出了会议室,“cut,大家表现不错。” 陈涧跟了过去,低声问:“你刚想说什么?” “哪句?”单羽笑了笑。 “以后你是她什么?”陈涧问。 “想说我是她哥。”单羽说。 “靠,”陈涧笑了,“我以为你想说以后你是她爸。” 第190章 “我才二十六,”单羽说,“哪儿来那么高的觉悟给人当爹呢。” “挺谦虚。”陈涧啧了一声。 “单老板。”孙娜娜从后面追了过来。 “嗯?”单羽停下,回过头。 “畔畔没事儿了,”孙娜娜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在面前扇了扇,“我是想提前跟你确认一下,大隐过年期间营业吗?” “离过年还俩月呢。”单羽说。 “畔畔肯定是没地儿去了,我过年估计也没地方去。”孙娜娜说。 “营不营业你们都可以住这儿,”单羽说,“想营业就三倍工资,不想营业就关门睡觉。” “好。”孙娜娜打了个响指,转身离开了。 过年还有俩月呢。 说是这么说。 但还是已经到了可以说一句快过年了的时候了。 又快到阖家团圆,张灯结彩,喜迎新春恭贺新禧万事如意的日子了。 特别是胡畔家里人这么一闹,陈涧突然就对家和家人,有了种强烈的说不清是想念还是渴望的感觉。 他看了单羽一眼。 “想说什么。”单羽也看了他一眼。 “你过年回家吗?”陈涧问。 “……不知道,你呢?”单羽走到旁边的窗边停下,看着外面的花园,“你以往过年是怎么过的?” “有时候会去打工,我爸也是,过年都缺人手,没找着合适的话,就去市里,或者老镇,”陈涧说,“我爸在哪儿我就去哪儿待两天。” “我以为你会在小豆儿家呢。”单羽说。 “他们倒是总留我过年,但是小豆儿爸妈回来,家里就不太够住了,待那儿不合适。”陈涧说。 单羽没说话,只是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捏了两下。 “你呢?”陈涧又问了一遍。 “看情况吧。”单羽说。 “你好几年没回家了吧,”陈涧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出来了为什么还不回去?” 第066章 这个问题让单羽有些难以回答。 并不是没有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在外人看来……不,陈涧不能算外人,不是外人不是外人…… 陈涧的性格对越界这玩意儿的介意, 他现在哪怕是心里琢磨, 也会很注意, 陈涧是内人是内人没越界。 单羽想到这儿的时候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似的,没忍住笑了笑。 “嗯?”陈涧看着他。 “没。”单羽笑笑。 只是这个答案对于很多人来说, 可能会没法理解,觉得到不了这个程度,哪有那么严重。 没脸见父母而已。 而且是没脸很多年了, 并不单单只是坐这几年牢。 他坐牢之前过的也不是什么很积极向上的日子, 不学无术混吃等死扶不上墙的烂泥生活, 身上的那些伤, 熟人看他的眼神,都是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的证据。 父母也许是因为真的对他没有任何期待,也许是因为那些年对他的忽略而带着愧疚, 也许是因为一切努力都已经试过,面对这样的他时,两个那么要强的人变得无限宽容。 越是这样, 他就越害怕面对父母。 但父母是爱你的,你这样了他们还是包容你, 你只要回去看看他们,他们就会很高兴了。 真的吗? 那么多年的失望和担忧, 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能被抹去, 无非是再一次本就没有任何期待的包容而已。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单羽看着窗外的阳光, 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满世界的金光, “没办法去面对两个对我失望到没有期待的家人而已,进去之前我也已经两年没见过他们了,到现在更是……” “拖得越久越没办法面对,”陈涧说,“除非你自己真的不在意,否则一辈子都会是一根刺。” 单羽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陈涧。 这是第一次有人没有从“他们只要你能回去就会高兴”的角度劝解他。 “我一直觉得,你虽然平时跟个名誉老板似的,但还是会让人踏实,”陈涧也看着他,“因为平时碰上任何事儿,你都不会躲,再难的事儿只要你在,就都能解决。” “这不是普通的我们平时碰上的事儿。”单羽说。 “越久越难面对,”陈涧说,“到他们死了,你就没机会了。” 单羽挑了挑眉毛,没说出话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涧猛地回过神来,有些着急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单羽说。 “我……我就是顺着脑子里想的就说了,但重点不是死不死的,”陈涧看着他,“你知道吧。” “知道,”单羽笑笑,“挺好的。” “略微放肆了。”陈涧有些不好意思。 “就喜欢你放肆点儿。”单羽说。 陈涧没说话。 单羽抱住了他,陈涧停了两秒,也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胡畔从会议那边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抹着脸。 往这边看过来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单羽甚至能感觉她蓬松的爆炸头都更蓬松了。 他抱着陈涧没有动。 只是把食指竖起放到了唇边。 胡畔回头往会议室那边看了一眼,后面还跟着陈二虎他们。 单羽松开了陈涧。 第191章 胡畔快步往前厅去了。 陈涧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三饼很激动地跟陈二虎说着话从走廊上经过。 “我操,”他吓了一跳,“差一点儿啊。” “嗯。”单羽笑了笑。 “那个图,”陈涧说,“是劈哪儿来着?没准儿哪天真能用上。” 单羽抬手想往他颈侧按,想了想又还是按在了自己颈侧:“这儿。” “你这个文身……”陈涧视线跟过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几根黑色的细线,“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装逼。”单羽说。 “……哦。”陈涧应了一声。 这个答案倒也是显而易见。 “不过为什么是蝴蝶结,不是个蜘蛛什么的,”陈涧说,“一般不都是这种吓人的吗?” “我需要靠这个吓人么?”单羽啧了一声。 “那倒是。”陈涧点了点头。 “而且蝴蝶结可爱。”单羽说。 陈涧笑了起来。 “去干活儿吧,”单羽伸了个懒腰,往楼梯那边走过去,“我去上会儿吊,然后休息一下,晚上岳朗他们肯定要拉我去篝火节。” “刚才你说过年……营不营业都行吗?”陈涧跟在他身后小声问。 “怎么了?”单羽问。 “过年游客挺多的……”陈涧说。 “她俩要真留这儿过年,会不营业吗?”单羽说。 陈涧愣了愣:“我靠。” “说不说都会营业,肯定说好听的,”单羽说,“我们资本家会演着呢。” “要人家真的就不营业歇着了呢?”陈涧问。 “那就休息呗,”单羽回头看了他一眼,“年前也赚不少了。” “你现在本儿回来了吗?”陈涧问。 “没呢,”单羽说,“急什么,倒闭了也会带你们上街一块儿劫道去。” “别了吧,”陈涧说,“犯法。” 单羽听笑了:“那怎么办。” “不如一块儿要饭。”陈涧说。 “能不能吉利点儿!”胡畔在前台听到了他们最后这几句,“好歹一个老板,一个店长呢……再说了,真去要饭还需要老板吗,要完了还上交啊?” “那也是需要的,职业要饭的话,还是需要一个能提供安全保障的队伍。”三饼说,“他们也有地盘划分……” “什么乱七八糟啊!”胡畔喊了起来,“再带上你们呗。” “那我们可能还得练练……”老五说着看了一眼三饼。 “看我干嘛,你也没比我强多少。”三饼说。 “都闭嘴吧我的天。”胡畔摆摆手。 也许是因为打跑了让人绝望的父母,也许是因为从此以后就要以大隐为家了,胡畔今天干活儿格外起劲。 今天事儿也多,他们之前长假也没接待过这么多游客,中午的时候,陈涧只觉得到处都是人。 咖啡厅里也坐了不少人,胡畔的拿铁和美式已经有些不能应付了,孙娜娜围裙一穿,去了咖啡厅。 “她会?”陈涧问。 “比我多一个卡布,”胡畔说,“但是她比我会说。” “嗯?”陈涧看着那边。 “嗨,不知道您喜欢哪种豆子呢?”胡畔开始学孙娜娜,“然后让人闻一下豆子,不管人家挑哪种,她都说,嗯我也很喜欢,这款很适合做卡布其诺哦,想试试吗?今天早上只要她在,卖的都是卡布。” 陈涧笑了起来:“那推荐拿铁不是容易做些吗?还不用打奶泡。” “不知道,我觉得她就是很享受那个过程,”胡畔说,“优雅地做一杯咖啡,太简单了不够发挥这个优雅。” 陈涧看着胡畔,笑着没说话。 “我挺喜欢nana的,希望她能做久点儿。”胡畔说。 “嗯。”陈涧往那边又看了一眼。 下午店里的人开始变少,大家都开始往烧烤场那边去了,虽然离活动开始还有一阵子,但不少游客把晚餐放在了那边,边吃边等。 陈涧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的是岳朗的声音:“店长吗?进。” “岳老板回来了?”陈涧进了办公室。 “累死了。”岳朗躺在沙发上。 “小熠姐呢?”陈涧问。 “洗香香呢,”岳朗说,“起码得折腾一个小时,我能睡一觉了。” “我现在过去烧烤场那边,”陈涧走到办公桌边靠着,“看看情况,晚上还要放焰火,消防这块儿也得再检查。” “陈二虎不是已经去了吗?”单羽靠在椅子里问了一句。 陈涧偏了偏头,想看看单羽是怎么把这个椅背又立起来的,发现他只是把椅背靠在了后面的柜子上。 单羽看出了他的意图,嘴角有没忍住的笑。 陈涧也忍着笑:“陈二虎毕竟……我还是去盯着点儿。” “嗯,”单羽点了点头,“晚点儿我跟朗哥他们一块儿过去。” 烧烤场已经非常热闹了,小镇上有不少商户都过来了,不少摆摊的,卖小玩意儿的,卖小吃的,都还挺配合,都在之前划分好的区域里。 陈涧转了一圈,活动本身的准备工作一切正常,但有件事儿让他非常不爽。 跟陈二虎和三饼在烧烤店这边碰头的时候,他俩也发现了,同样很不爽,要不是三饼拉着,陈二虎都要去找大李他们的麻烦了。 第192章 “没有这么干的,这他妈到时谁一拍照片,肯定能拍到,成了给他们打广告了。”陈二虎拿着手里的两把小扇子,那种很普通的广告扇,一把印着良野的标,还有一把印着观山的标。 这应该是之前那几家的库存,陈涧见过,估计是不想风头被大隐抢了,趁这个机会给自己打打广告。 冬天发扇子虽然有点儿奇怪,但游客也不在意,篝火节的小礼品,不少人都拿了在场地里转悠着。 “怎么办?”三饼问,“我们有没有这种玩意儿?” “没有,有也都是枕溪的,”陈涧说,“大隐才改名几天啊。” “去抢。”陈二虎一拍旁边的墙。 “二虎哥二虎哥,”三饼赶紧拦着,“我们现在是大隐的员工啊,你是大隐的消防总监啊,这事儿不能这么办的。” 消防总监是哪儿来的职称? 陈涧拍了拍陈二虎的肩:“没事儿,没有那么严重。” “咽不下这口气,”陈二虎说,“总搞这种小手段,我们混街头的都不屑这么干。” 你们也算不上真的混街头…… “想咽气也不难,”单羽在电话里不急不慢地说,“把他们手里的扇子换过来就行了,这玩意儿玩起来本来也没多少人愿意一直拿着。” 陈涧迅速找到了思路:“一把扇子换一瓶可乐怎么样,玻璃瓶的,也不贵,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喝酒,能换饮料的话肯定不少人会换。” “让人去买了放店里,让老板顺带说一声就行。”单羽说,“你那儿有钱吗?” “要不了多少钱,”陈涧说,“我先垫着。” “记得开票,没票不给报的啊。”单羽说。 陈涧笑着挂了电话。 这个突发小事件很快就解决了,今天烧烤店老板们的生意比预想的更好,帮忙说一句小扇子换可乐这事儿几乎没人不同意的。 活动开始前单羽和岳朗他们过来的时候,游客手上已经看不到多少小扇子了。 “其实,这事儿不管是不是也行,也不一定要这么赶尽杀绝的?”陈涧和单羽坐在老吕的烧烤棚子里,看着那边已经开始燃烧起来的篝火。 “还是得干。”单羽说。 “为什么?”陈涧问。 “就为这个。”单羽微微偏了偏头,冲左边点了点头。 陈涧转过头,看到了贺良,他身后还跟着刘老板和杨老板。 “单老板,”贺良笑着走进了烧烤棚里,“我们找你半天呢,过来了也没跟我们说一声。” “彼此彼此。”单羽说。 这词儿不是这么用的吧老板? 陈涧看了他一眼。 不过要是单羽说出来的,倒也不奇怪,贺良都没尴尬,估计已经习惯了。 “我去那边看看。”陈涧低声跟单羽说。 虽然他挺想留下来听听,但对方三位都是老板,也没带着大李他们,看样子还是来谈和的,还是得在面儿上平衡一些。 “嗯。”单羽也没拦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各位老板你们聊着,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哪儿有问题的。”陈涧站了起来。 “得力干将啊,”贺良说,“我要有这么能干的店长,能轻松不少。” 这话说的,陈涧都替大李不值。 “那把大李辞了吧,”单羽说,“请陈涧过去兼职。” “……单老板说笑了。”贺良还是没能躲过尴尬一笑。 陈涧在场地里转了转,不少村里的人也来了,还有平时不太能见到的小镇管理处的人,他一路打着招呼。 “怎么扔下老板一个人出来了?”身后传来了岳朗的声音。 “里头几家的老板正跟他聊呢,”陈涧转过身,“我出来转转。” 岳朗手里拿着一串肉正吃着,旁边姚熠正举着相机往四周看着。 “我去找找景啊。”姚熠说。 “嗯。”岳朗点点头。 “朗哥你们明天回去了?”陈涧跟岳朗一块儿站在场地边,看着来来往往的热闹场景。 “嗯,”岳朗点点头,“这次也玩差不多了,主要还是见见单羽,也见够了,再不走他要赶人了。” “你们也……很久没见了吗?”陈涧问。 “从他进去,”岳朗说,“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估计还得等我过来。” “他过年不回家吗?”陈涧试着又问了一句。 岳朗笑了笑:“他回不回家你不比我清楚么?” 陈涧没说话。 “六七年没回过家了,”岳朗说,“进去之前就不愿意回,现在再来个刑满释放,更回不去了。” 陈涧轻轻叹了口气:“他应该也不是真的就……不想回。” “嗯,”岳朗看了他一眼,“你劝劝没准儿能行。” 陈涧没说话。 说实话他并没有什么把握。 “你多少是有点儿不一样的,对于他来说,毕竟以前……”岳朗犹豫了一下,往单羽的方向看了一眼。 “嗯?”陈涧看着他。 “我们都知道他的……情况,但说实话,也没见喜欢过谁,”岳朗说,“他之前养了只守宫,我有时候觉得他说他爱上那只守宫了我都信。” 陈涧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试试吧,”岳朗说,“我来之前其实跟他妈妈见过一面,没敢跟他说,阿姨见老了,五十多岁的人,以前特别显年轻,这两年看着……怎么也有四十八了。” 第193章 陈涧觉得不应该笑,但又实在有点儿想笑。 憋了一会儿,把笑憋没了之后,突然又有些感慨。 还有些莫名的很遥远的忧伤。 第067章 篝火节准备了一点儿焰火, 或者不能到焰火这个程度,叫烟花更合适,这玩意儿让大隐去准备的话, 肯定会更气派些。 不过现在这些烟花也行了, 沿河摆着, 随着乐队一声音乐,河堤上炸出了一片彩色的光芒, 现场游客也爆发出阵阵欢笑和掌声。 陈涧回到烧烤店的棚子,几位来谈和的老板已经离开了,单羽靠在躺椅上, 头发都被捋到了头顶, 扎成了一个小辫儿。 旁边是一边拍手一边蹦着的小豆儿。 “豆儿来啦。”陈涧走过去。 “烟花!陈涧哥哥看烟花!”小豆儿指着那边的烟花。 “嗯, 看到了, ”陈涧转身看了几秒烟花,忍不住又回过头看了看悠闲半躺着的单羽,“老板哥哥的辫子是你扎的吗?” “是的!”小豆回答得很响亮, “他扎小辫儿像我妹妹。” “是吗?”陈涧很震惊地又回头确认了一下。 单羽双手托着下巴冲他笑了笑。 “哎呦,”陈涧没忍住笑了起来,“这个妹妹真好看。” 老吕从屋里拿了一盘刚烤好的肉串出来放他们旁边的桌上, 看到单羽的冲天辫时愣了愣。 想问又没好意思问。 毕竟单羽背景很神秘,也不知道这个辫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喻意。 “小豆儿给他扎的。”陈涧说了一句。 “哦!”老吕喊了一声, 笑着摆了摆手,“嗨!我以为是什么呢……” “小豆儿, 谁带你过来的, 吃饭了吗?”陈涧问。 “我跟三姨过来的。”小豆儿说。 这个三姨, 指的是三饼他表嫂, 跟小豆儿妈妈关系挺好, 平时住老镇,回村了就会带小豆儿出来玩。 “豆儿,”表嫂从老吕店里探出头,“进来吃两口再玩。” 陈涧把小豆儿带进了店里。 表嫂又看了看顶着冲天辫吃烧烤的单羽,小声说:“那个是老板吗?” “嗯。”陈涧点点头。 “之前开业去吃饭那会儿,也没见着两眼,还觉得挺严肃的,”表嫂说,“这脾气还挺好,由着小豆儿来。” 这个脾气怎么说呢,好也的确是挺好的。 “小豆儿多可爱。”陈涧笑笑。 “你们吃点儿去吧,豆儿我带着,别一会儿闹得你们东西都吃不了。”表嫂说。 陈涧回到单羽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 “这个鸡翅好吃。”单羽指了指盘子。 “嗯。”陈涧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 “干嘛?”单羽也看着他。 “就是……”陈涧看了看他的冲天辫,视线又回到了他脸上,“我好像是第一次……看清你整张脸。” “我一般认为眉毛以下是脸。”单羽说。 “那眉毛以上呢?”陈涧问。 “脑门儿,”单羽说,“学名额头,这都不知道吗?” “靠,”陈涧笑了起来,“聊不动。” “好看吗?”单羽问。 “什么?”陈涧愣了愣,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的脑门儿。”单羽说。 “……好看,”陈涧有些无语,“但一般没有这么拆开了问的。” 单羽笑了笑,没说话。 的确很好看,单羽不愧是小镇上最好看的老板,脑门儿也很好看,特别是跟脸合一块儿的时候,特别是他侧过脸看过来的时候。 这会儿河堤那边放的是金色的烟花,单羽半张脸在金光里,勾出了清晰的轮廓,眼睛里也有跳动着的光芒。 陈涧的指尖点在单羽额头上时,心里惊了一下。 会被人看到吗? 手收回来店长,大庭广众的戳老板脑门儿算怎么个事儿? 但他没有收回。 坚持顺着光影分界线轻轻往下,从单羽的额头到鼻梁划了一道。 这才迅速地把手伸向盘子,拿了个鸡翅塞进了嘴里,咔咔咬着。 “记得吐骨头,”单羽说,“别惊慌失措都给咽了。” “我没惊慌失措。”陈涧继续咔咔咬着。 “没人看到,”单羽说,“都看烟花呢。” “我其实……真有人看到了就看到了,”陈涧笑了笑,“我是突然想摸你一下,感觉有点儿神经。” “哪有完全不神经的人啊。”单羽说。 陈涧吃掉了鸡翅,拿起一瓶可乐喝了一口。 单羽看了他一眼:“骨头呢?” “都嚼碎了,”陈涧说,“然后咽了。” “挺厉害。”单羽说。 “我很多时候都会一块儿嚼了,小时候馋,老觉得能咬得动的骨头吐了可惜了,”陈涧说,“就都嚼了。” “吃不饱吗?”单羽问得这单刀直入的。 “吃得饱,就是可能肉没那么多,就是馋肉。”陈涧笑笑。 “你考科二的时候一块儿去市里吃个烤肉吧,”单羽说,“我好久……” “哪天考?”三饼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算团建吗?” 陈涧吓了一跳,还好嘴里的骨头都已经咽了,要不没准真能被他这一声吓得卡嗓子眼儿里。 “你不是负责点烟花的吗?”单羽回过头问了一句。 第194章 “点完了啊,”三饼拿着一盘烧烤,往他们桌子旁边一坐,“要保密吗?” “什么?”陈涧问。 “吃烤肉啊,”三饼说,“是给大家的惊喜吗?” 还以为是保密摸老板脸呢。 “这保什么密,”单羽说,“年底了,总得有点儿活动。” “老板大气。”三饼喜笑颜开地端着烧烤又跑了。 “我以为那盘给我们呢?”单羽看着他的背影。 “想吃我给你拿,”陈涧说,“咱们店里的人老吕请客。” “一会儿的,”单羽叹了口气,“吃个烤肉这么开心吗,笑成那样。” “也不是光为吃的,”陈涧说,“平时大家最多也就到镇上,市里去得少,上学那会儿还行,现在去一趟都得换新衣服。” “行吧,那咱俩约会就改别的,先带他们吃烤肉吧,”单羽说,“吃完了再去唱个歌。” 陈涧想起了那句“一首歌的八种唱法”,没忍住笑了笑。 篝火节第一天很顺利,活动十点正式结束的,但烧烤场上的游客一直到十二点都还没完全散去,不少都转战烧烤店继续宵夜。 包括岳朗两口子,姚熠也不十六加八了,单羽和陈涧走的时候,他俩面前的盘子都一摞了。 大隐的员工们虽然还要盯着现场以防出现意外,但也都挺尽兴。 胡畔挽着孙娜娜走在最前面,孙娜娜一路都在唱歌,唱得还挺好,胡畔跟着她胡乱地哼着。 陈二虎几个都喝了点儿酒,这会儿谈兴大发,各说各的,都很激昂。 陈涧回过头看了看身后,没有人了。 正想伸手握一握单羽手的时候,单羽突然一抬胳膊伸了个懒腰,接着胳膊就搭到了他肩上。 没等陈涧反应过来,他胳膊一收,转头在陈涧唇上很用力地亲了一口。 陈涧顿了顿,脚下都踉跄了两步。 单羽松开他之后,他又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压着声音骂了一句:“疯了你。” 单羽笑着没说话。 前面的人都转进了院子里,陈涧飞快地凑近单羽,时间紧迫,也来不及找他嘴在哪儿,就往他脸上撞过去亲了一口。 亲在了下巴上。 “啊!”孙娜娜突然喊了一声,“谁啊!” “怎么了?”陈二虎马上也喊了一声。 “我,”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我是来做事的。” “什么?”陈涧愣了愣,走进了院子里。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拿着扫帚,正在停车位那边站着,面前是一堆刚扫好的落叶。 “小赵说这里招人是不是啊?”大姐问。 “是,”陈涧应了一声,走了过去,看着大姐,“你是她介绍来的吗?怎么现在过来?” “她也是下午回镇上才告诉我的。”大姐说。 晚上有活动不用做饭,所以赵芳芳下午就回家陪女儿了,估计就那会儿说的,但大姐这连夜就跑过来了还是让陈涧有些意外。 “你们这里有地方住的吧?”大姐问。 “有宿舍。”陈涧回头想看看单羽,但没看到单羽。 就多余看! 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老板见事儿就跑么! 这个大姐看着挺正常的,肯定不是逃犯,不需要老板来定夺。 保洁阿姨的要求倒也不多,干活利索,能按照流程做就行。 陈涧跟这个大姐聊了聊,姓黄,是赵芳芳的邻居,儿女都不在身边,之前给人做保姆照顾老人,老人去世之后她就一直在批发市场拉菜。 陈涧把保洁的工作跟她说了一下,也就让她留下了,现在的确是缺人,明天上午客人一退房,就是一堆要收拾的。 店里的事儿都忙完,把黄大姐安排到宿舍,洗漱完又被听说要去吃烤肉的陈二虎拉着聊了一会儿,陈涧终于找到机会走出了宿舍。 “我去巡一圈儿。”他说。 在电梯前站了几秒钟,听到宿舍那边没什么动静了,他转身一溜小跑去了办公室。 门是掩着的,他敲了两下,也不等单羽出声,就闪进了办公室里。 就怕宿舍那边哪个兴奋过度的又跑出来再看到他。 单羽从卧室出来,已经换了宽松的运动服,扎了一晚上的冲天辫终于拆掉了,这会儿脑袋上还立着一撮头发。 “我以为你直接睡了呢。”单羽走到办公桌旁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睡不了,就算不过来,陈二虎他们也不会让我直接睡……”陈涧回手关好门,往前走了两步就改成了冲。 冲过去直接抱住了单羽。 “疯了你。”单羽拿着的手机直接被撞到了椅子上。 “你先疯的。”陈涧抱紧他,脸埋到他颈侧,先是用力吸了一口气,接着有些没控制住地一口咬了上去。 单羽“嘶”了一声。 陈涧心里有那么一点儿小慌,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松嘴。 还往前扑了一下。 单羽被他压倒在了桌上,旁边的一本台历被扫到了地上。 好在这位也不是什么努力的老板,桌上除了台历,基本也没别的玩意儿了。 也许这一口咬得有点儿重,陈涧甚至能感觉到唇间单羽脉搏的跳动,跟他的呼吸一样的节奏。 单羽的手摸到他背后时,什么脉搏,什么心跳,什么呼吸,顿时都乱成了一团,各喘各的,各蹦各的…… 第195章 陈涧在一片混乱里甚至还看到了今天河堤上的烟花。 …… 这办公室真是越来越罪恶了。 沙发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椅子更不是了,椅背都断了,现在连桌子都沦落了。 陈涧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单羽躺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颈侧被咬的位置非常明显的一片红。 “我靠,”陈涧愣了愣,快步走过去看了看,“这么明显吗?” “废话,”单羽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已经吸到我血了。” 陈涧伸手轻轻摸了摸:“没破。” “挺遗憾?”单羽说。 “怎么办?”陈涧问,“被人看到要问了怎么说啊?” “看是有可能被看到的,”单羽把手机往旁边一塞,看着他,“问就不一定会有人问了,谁会问老板你脖子上为什么被咬了一口。” 陈涧笑了笑没说话。 “领子能挡住。”单羽说。 “靠,”陈涧咬了咬嘴唇,坐到了地毯上,靠着沙发,“就是我咬的。” 单羽没说话,伸手捏了捏他下巴。 “你睡觉吗?”陈涧侧过脸看了看他。 “嗯。”单羽应了一声。 “要去……床上睡吗?”陈涧问的时候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 单羽捏着他下巴把他脸扳过来看了看。 “干嘛?”陈涧问。 单羽勾了勾嘴角:“就睡沙发,你陪我聊会儿。” “好。”陈涧说。 单羽闭上了眼睛,手指在他耳后轻轻划着圈儿:“今天是不是跟朗哥聊了?” “嗯,”陈涧说,“他说你以前养了只守宫……还在吗?” “我进去的时候把它给刘悟了,第二年死的,刘悟哭了好几天,”单羽轻声说着,“岳朗平时挺能聊的啊,怎么没话找话都说到这个了?” 他觉得你爱上了你的守宫。 “也聊别的了。”陈涧说。 “比如让你劝我回家。”单羽说。 陈涧偏头看了他一眼:“嗯。” “你要劝吗?”单羽问。 “现在吗?”陈涧想了想,“过一阵儿吧,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说。” “挺实诚。”单羽笑了笑。 “也看人,在你跟前儿只能实诚点儿,”陈涧说,“谁耍心眼儿能耍得过你啊,黑心资本家。” “嗯。”单羽应了一声。 “今天你跟贺良他们聊什么了?”陈涧问。 “也没聊什么,听听他们歌颂我年轻有为,”单羽说,“让有空过去喝茶。” “你是不是说你不喝茶。”陈涧问。 “不愧是我的得力干将。”单羽笑了起来。 “真这么说啊?”陈涧有些无语,“那你是要和解还是不和解啊?” “以前肯定这么说啊,”单羽笑了笑,“今天我是说弄点儿好茶叶拿过去。” “……真乖。”陈涧说。 今天晚上聊得比平时要久,单羽到后面基本已经不出声了,陈涧只能根据单羽在他耳后划圈圈的手指来判断他睡没睡着。 手指还在动,他就一直轻声说着,说上学那会儿翻墙溜出去打工,碰上黑心老板,统共也没多少工资,还拖着两百块不给。 最后是他跟同学一块儿在老板儿子上学的路上分两次抢了他两百块。 “那会儿真是逼急了,”陈涧低声说着,把自己都说困了,眼睛也闭上了,“这么说,我其实是有劫道经验的……” 单羽的手指慢慢停下了。 睡着了应该是。 哄睡单羽真是一项非常耗体力的事儿,陈涧早上睡的时候全身都是酸痛的。 单羽睡着之后他就没记忆了。 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就团在沙发跟前儿睡了一夜,早上醒的时候人是倒在地毯上的。 这真是……跟这地毯缘分实在不浅。 今天必须得申请一下把办公室的地毯换掉,以后还不知道得在这玩意儿上头睡多少回。 单羽还在睡,胳膊垂在地上。 陈涧也没敢动他,只是把他身上盖着的被子轻轻拉了拉,盖住胳膊。 岳朗两口子已经收拾好吃完了早点准备返程,也没打算跟单羽道别。 “六点没骚扰我们就说明睡着了,这会儿肯定没起,”岳朗说,“我们走了。” “嗯。”陈涧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弟弟,”姚熠趴在车窗边,“有空过去找我们玩,单羽不去你也可以去,姐姐招待你。” “好。”陈涧笑了笑。 他其实还真挺想去,长这么大,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市里。 岳朗他们的车消失在街道那头的时候,陈涧突然觉得有些舍不得。 他俩就像是他和单羽曾经的世界的联结,几天相处下来,陌生的感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很难形容的微妙情感。 随着他们离开,陈涧猛地发现,他非常想要接近单羽的世界…… 但也会有些慌,他不知道有一天单羽真的不再逃避,回到他来时的世界时,自己需要面对的又会是什么。 手机响了一声。 【乏单可陈】抬头 陈涧愣了愣,抬起头,四楼办公室的窗户打开了,单羽探出头,手指在唇边轻轻一按,亲了一下,再冲他一弹。 第196章 “神经病。”陈涧笑了笑。 但还是莫名其妙地快速配合了,伸手往空中一夹,把指尖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给,”从屋里走出来抽烟的老五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烟盒递了过来,“你不是不抽烟么?” 陈涧看着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第068章 一上午陈涧看到老五都有点儿想笑, 好在老五今天负责院子的清洁,一直在外面扫地擦桌椅。 今天客人还是多,有些就为了篝火节来的周边游客退房了, 但还继续有入住的, 还好黄大姐来了, 要不做房都没人。 “一会儿让二虎开车去把床品拿回来,顺便把这两天的拿过去洗, ”陈涧在前台交待孙娜娜,“现在房间情况怎么样?” “还行,一楼二楼快满了, 三四楼还有空的, 预订的也还没满。”孙娜娜一手撑着桌面, 一手拿着一支笔, 在电脑屏幕上指给他看,然后用笔从耳侧撩了撮头发转了两圈再插上了。 “306有人问吗?”陈涧问。 现在生意好,他最担心的就是那间“鬼屋”。 “没有, ”孙娜娜已经知道了306的情况,很淡定地说,“别担心。” 单羽下了楼, 中午大家都挺忙的,午饭虽然是外卖, 陈涧也还没顾得上帮他拿上楼,生意可以不管, 饭还得他亲自下来吃。 陈涧拆外卖袋的时候, 三饼靠了过来:“店长。” “嗯?”陈涧应了一声。 “一会儿二虎哥去送床品的时候, 让他顺便把蘑菇带出去打个疫苗吧。”三饼低声说。 “他忙得过来吗?”陈涧说, “其实也不用去老镇, 新村兽医站那儿就能打……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事儿了?” “蘑菇把单羽咬了你不知道吗?”三饼说。 什么玩意儿? 陈涧震惊地看向三饼。 “咬脖子那儿了,还好没破皮儿。”三饼又说。 陈佳礼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蘑菇站起来才到他小腿,拿什么咬他脖子啊?”陈涧说完才反应过来,“单羽告诉你的吗?” “是啊。”三饼说,“我估计是抱起来逗蘑菇的时候咬的。” 非常合理。 陈涧都想给单羽鼓个掌了。 “你……”陈涧叹了口气,把饭盒从袋子里拿出来,往餐厅那边走过去,“行吧,我有空带蘑菇去打针。” 单羽坐在餐厅的角落里,看着餐厅里吃饭的客人。 “下午你去啊。”陈涧把饭盒放到他面前。 “去哪儿?我不是要送你去学车吗?”单羽问。 “送蘑菇去打针,您不是被蘑菇咬了么。”陈涧坐到他对面,看了一眼他颈侧的狗咬痕。 不得不佩服三饼,体格不行,眼神倒是挺好,单羽今天专门穿的衬衣,领子把伤都挡掉大半了,就露出来那么一小块儿居然都能看到。 单羽笑着没说话。 “蘑菇小小年纪,就要开始背锅了。”陈涧叹了口气。 “三饼真是……”单羽往那边看了一眼,“不懂就问,问题绝不过夜。” “一会儿给你找点儿药擦一下,”陈涧说,“这个伤怎么比昨天晚上看着要严重了。” “你直接咬破了就不会青这么大一片。”单羽说。 “……我下次注意。”陈涧说。 虽然店里忙,但教练那边安排的练车陈涧是一点儿都没耽误,主要是他哥也没让他耽误,白天忙不过来,就安排在晚上。 大家篝火节玩着,店长被老板哥哥押送到练车场学车。 这阵儿晚上做梦陈涧连单羽都没梦到过,李教练已经梦到两次了。 好在篝火节就这几天,结束之后估计就没那么忙了。 本来陈涧还觉得这几天客人虽然多,但总体上没出什么问题,偶尔有几次客人有意见,也都是小事儿,很快就解决了。 没想到篝火节最后一天的时候,他最担心的306还是有客人来问了。 并不是有人要入住那一间,这两天不满房,306对面和隔壁的房间都没住人,但是有三楼的客人听说了306是鬼屋,在前台要个说法。 “这多吓人啊,谁知道我们住的是不是死过人的那间?”一个大姐满脸恐惧。 “我们肯定不会让客人入住那间的,”胡畔说,“房间我们也都彻底清理过……” “那也还是吓人啊。”大姐打断她的话。 “姐姐,”孙娜娜拢了拢头发,“这种意外也没办法避免,脚下哪寸地没死过人啊,那间房我们不对外的,也请大师念经超度过,重新开业这么长时间,客人来来往往,大家都没事儿啊。” 陈涧没急着马上过去,拿手机给单羽打了个电话。 “有意见的房费打八折,送个早餐,”单羽说,“再带人过去看看306。” “看什么?”陈涧愣了。 “店长就住在306呢。”单羽说。 “……行。”陈涧咬了咬嘴唇,挂了电话往前台走了过去。 “我们要换房间。”大姐皱着眉。 “可以的。”胡畔马上看着电脑,“我给您看看有没有别的房间空着。” “换房间不行,”大姐的老姐妹摆了摆手,“得退房,我们去别的民宿再问问。” 那绝对不行,跑别的民宿去说因为这边闹鬼所以换了一家,那绝对不行。 第197章 “姐姐,”陈涧开口,“您换房或者就住现在这里都可以,房费给您打七折,住宿期间在我们民宿吃饭的话都可以免费,这是我们对您的补偿。” 店长擅自把老板开出的优惠又往上加了点儿。 大姐没说话,看来是犹豫了。 毕竟这几家民宿价格都差不多,按陈涧说的补偿,比换一家住要划算不少。 “而且那间房,现在也不是空着的,”陈涧说,“那间屋子我住着呢。” “你?”大姐愣了愣。 “对,我是店长,”陈涧说,“我就住306,您如果不介意,我带您去看看?” 胡畔和孙娜娜几个人都一块儿转过头看着他。 那屋一直空着呢,一看可就露馅儿了。 陈涧冲他们点了点头,要相信你们小事儿不管大事儿靠谱的老板。 “看看?”大姐问她的老姐妹? “那看看?求个安心。”老姐妹说。 陈涧带着她俩往电梯走过去。 “你为什么住那间屋里?”老姐妹有些疑惑。 我发神经了。 老板让的。 我的隐藏身份是捉鬼天师。 我变态。 “我……”陈涧脑子飞快地转着,“阳气足。” “哦?”大姐看着他,“怎么就阳气足了呢?” 陈涧感觉自己都快出汗了,装着按电梯按钮,脑子继续飞转,还好小豆儿爷爷有时候会说点儿这些东西。 “我八字日元旺,”他说,“生日是夏天。” “哦……”大姐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但语气缓和了不少,“那你很少生病吧?” “感冒都很少。”陈涧笑笑。 电梯在三楼打开,他带着两个大姐走出去,看到单羽刚从楼梯那边转上了四楼。 陈涧把人带到306门口,打开门的同时先往里扫了一眼。 屋里衣帽架上挂了好几件衣服,床上还扔着外套和裤子,桌上居然还有两本书,全是单羽自己的。 “我在这儿住了几个月了,”陈涧把门打开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两个大姐也没敢进门,只在门口往里看了看,然后对了对眼神。 “如果你们能接受我们的解决方案,我一会儿就跟前台说一声,”陈涧说,“不过也请两位姐姐不要把优惠告诉别人……” “那……行吧。”大姐又往屋里看了看,又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陈涧,“你看着身体是挺好的。” “是。”陈涧点点头。 把两位大姐解决了之后,陈涧去了仓库。 “找什么?”三饼跟了进来,“至阳之人。” “我们不是还有没用的几个牌子么,”陈涧说,“就门上用的那种。” “我记得在这边儿呢,”三饼往角落的一个收纳箱走过去,“要这个干嘛?” “找个随便什么的都行,把306的牌子换掉。”陈涧说。 “那这个吧?”三饼翻出一个牌子,“工程部。” “当初钱宇是哪个酒店顺出来的这些牌子吧,”陈涧接过牌子,“一个民宿,还工程部……就它吧。” 两个大姐还算是不错的,一直到退房都并没有再跟别的客人提起这事儿。 就是每天三顿饭无论去了哪儿都会回民宿来吃。 “以后肯定还会有这种事儿。”陈涧拖着张椅子进了单羽办公室。 “怕什么,这不是解决了么,以后再有就再解决,”单羽看着他手里的椅子,“这什么?” “转椅,”陈涧把椅子拖到他桌子旁边,“学名人体工学椅。” “干嘛?”单羽问。 “把你那个破椅子换了啊。”陈涧说。 “你这个多少钱。”单羽问。 “……四百。”陈涧说。 “你拿一张四百的椅子换我八千的椅子?”单羽抓着椅子扶手,“不换。” “我拿去修,”陈涧扯开他的手,拽了拽他胳膊,“听话。” “不是,”单羽听笑了,“怎么还带修的,不给直接换个八千的吗?” “换不起。”陈涧说。 单羽有些无奈地站了起来,坐到那张四百的椅子上试了试。 “怎么样?”陈涧看了他一眼,“我感觉那张舒服。” “不够大。”单羽靠着椅背。 “你多大个儿啊不够大!”陈涧说。 “你觉得原来那张是为什么坏的啊?”单羽张开胳膊,“要不你上来试试?” 陈涧看着他:“手上绷带拆了嚣张起来了啊?” “嗯。”单羽点点头。 陈涧走过去直接一条腿一抬跪在了单羽两腿中间,手往椅背上一撑。 弯腰想要去亲单羽的时候,椅子被他撑着开始往后滑,他撑着地的那条腿不得不往前跟了一步,要不就得劈叉。 但腿跟过来刚一弯腰,椅子又往后滑开了,他试了几次,感觉仿佛在蹬小豆儿的滑轮车。 要没墙挡着,他怕是能直接蹬到河边儿。 单羽笑得停不下来:“轮子上那个刹车踩一下啊,是怕显得太聪明了跟老五他们不合群吗?” 陈涧没说话,低头很用力地亲在了他嘴上。 闭嘴吧你。 拖着那张八千的椅子回到一楼的时候,店里一帮人都聚在咖啡厅,讨论着晚上的团建要怎么安排。 第198章 “店里不能没人吧?”胡畔看着陈涧,“谁留下啊?” “不留人,”陈涧把椅子拖进仓库放好,“单老板说了,晚上跟客人说一声,要什么就自助,有事儿打店长电话。” “这行吗?”三饼愣了愣。 “晚上基本没有新入住的了,就是在店的这些客人,”陈涧说,“有些住了两三天的,也熟了。” “挺大气。”孙娜娜拿着杯咖啡喝了一口。 “另外,赵姐和黄大姐问能不能请假,”胡畔说,“她俩想回家。” “行。”陈涧点头。 “你下午要考不过,我们团建不会取消吧?”老五突然问。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陈涧看着他。 “不是老板为了庆祝你科二过了……”老五说。 店长过个科二需要老板带着全体员工团建庆祝吗! 陈涧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孙娜娜没忍住笑了起来,赶紧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过不过都不影响你们玩这一晚上的。”陈涧叹了口气。 “基本都能一次过了。”孙娜娜说。 “也不一定,”老五说,“二虎哥每科都考了两次。” “光长个嘴,脑子都他妈消化掉了。”陈二虎骂了一句。 为了这次团建,陈涧还把唐锐的车借来了,除去赵姐和黄大姐不参加,他们还有八个人,得分两辆车。 约好的时间是五点,陈涧考试完正好合适,不过去考试的时候,他和单羽得带上要去市里逛街的胡畔和孙娜娜。 单羽交待完三饼他们要做的事儿,又补了一句:“记得喂完蘑菇要拴好,晚上没人怕它乱跑。” “放心。”三饼一挥手。 这还是第一陈涧坐单羽的车时有其他人在,他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胡畔和孙娜娜倒是在后座聊得很热闹。 她俩在商场门口下了车之后,陈涧才伸了个懒腰,手往单羽那边伸过去,摸了摸他的脸。 “憋死你了吧。”单羽转头在他手心里亲了一下。 “也没有,”陈涧说,“我现在满脑子倒车入库侧方停车的……” “别紧张,肯定一次过,想像陈二虎那样科科补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单羽说。 那倒是。 陈涧坐进考试车里的时候还有点儿紧张,甚至感觉放在离合上的腿有点儿发抖,但车动了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他们这几个被教练分到“好组”的都是满分一次过了。 回到停车场的时候单羽还看了一眼时间:“挺快啊。” “我现在强得可怕。”陈涧拍了拍驾驶室的门。 “收收,”单羽说,“这里还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哦,”陈涧转身绕到那边上了副驾,“我这一身本事没地方发挥啊。” 单羽笑着看了他一眼:“过个科二怎么人就疯了。” “也不是,”陈涧转头冲他笑笑,“主要是……我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考驾照,就没想过这事儿。” “拿本儿以后你开车带你爸兜一圈儿去。”单羽说。 “嗯。”陈涧点点头。 单羽很多时候都会提醒他别忘了老爸,但他自己回家的事儿却一直没有再提起。 陈涧看着他,想趁着这机会说点儿什么,不过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该怎么切入这个话题。 只能一直看着单羽,希望一向能读心的单羽能自己体会一下。 单羽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陈二虎打了电话过来,他们几个已经到了饭店,比约定的时间起码提前了半个小时。 “单羽订的这个饭店可以啊,”陈二虎在电话里小声说,“就三饼他们学校后街那个高级烤肉店……你来过没?” “我怎么可能去过。”陈涧说。 “我也没,”陈二虎说,“我们现在在门口等着。” “先进去吧。”陈涧说。 “报单羽名字是吧?”陈二虎问。 “对。”陈涧说。 陈二虎这帮人平时在小镇上挺跋扈,到了市里就都成了朴实的小镇男孩,陈涧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底气不足。 挂了电话之后陈涧看了单羽一眼:“你订了个什么烤肉店啊?” “不知道,手机上查的,”单羽说,“我对这边儿也不熟。” “陈二虎说很高级。”陈涧说。 “也不算吧,”单羽说,“不是大排档而已。” “你以前和朗哥他们……”陈涧犹豫了一下,“是不是都吃这种店?” “也不是,”单羽看了他一眼,“人均没有一万的店我们看都不带看的。” 陈涧愣了愣,笑了起来。 “我跟他们其实最喜欢的是买点儿东西在家自己弄,我那会儿租了个房,一般都在我那儿,”单羽说,“吃着自在,也不容易喝多了跟人打起来……” 居然还有这样的理由。 陈涧笑了笑,他还挺喜欢听单羽很随意地说起这些过往的。 他们回到商场门口接上胡畔和孙娜娜,这俩逛了半天居然就一人买了一杯奶茶。 “什么都没买吗?”陈涧问。 “逛街的意思就是逛。”孙娜娜晃了晃奶茶杯子。 “他们到了吗?我都逛饿了。”胡畔摸了摸肚子。 第199章 “已经在包厢等着了。”陈涧说。 到饭店门口下车时,孙娜娜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句:“这家我之前总来,味道不错的。” “跟你预备役前夫吗?”胡畔问。 “对。”孙娜娜点点头。 “那要……”单羽马上问,“换一家吗?” “不用,”孙娜娜撇了撇嘴角,“跟他那点儿没滋没味儿的回忆,不配我回避的。” 这的确是家挺高级的烤肉店,虽然不是民宿,但陈涧从进店起就还是一直盯着人家的服务。 这么敬业的店长,他自己都有点儿无语。 包厢里的四个人已经忍不住动了筷子,小菜吃了快一半了。 “这个免费的,”三饼说,“我再让他们上一套。” “我去吧,”孙娜娜说,“我顺便还要去洗个手。” “我也去,我也去,”胡畔说,“我去卫生间认个门儿。” 陈涧脱了外套,又接过单羽的外套,一块儿挂到了衣帽架上。 “单老板,”陈二虎示意三饼倒茶,“这家店挺贵的吧。” “篝火节这阵儿大家都累了,”单羽说,“犒劳一下应该的……你们点东西了吗?” “没,”三饼给他俩把茶倒上了,“这肯定得你来点啊,我们也不会。” 单羽转过头,正要跟进门的服务员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了胡畔的喊声:“单老板——单老板——陈涧!陈涧!” 接着胡畔就撞开服务员冲进了包厢。 “怎么了?”陈涧站了起来。 “娜娜的老公!”胡畔指着外面,“在走廊最里,最里头的那个包厢里!” “然后呢?”单羽问。 “他俩碰上了,”胡畔说,“娜娜不想起争执,就跟他进那个包厢去了!” “怎么,”三饼也站了起来,“她是要单挑啊?” 第069章 这就是代价。 在大隐能拉一把是一把, 反正招不到人先干着干不了再辞退的方针指导下,这些在别的地方大概率找不到工作的员工们得以留在了大隐。 大隐获得了一帮卖力干活以民宿为家的好员工。 但代价就是,他们需要面对员工们自带的各种debuff。 并清理。 三饼是第一个冲出包厢的, 但冲出去之后, 他又缓了缓步子, 让他的老大陈二虎走到了前头。 接着是老四老五跟上。 猪圈党的情谊是坚固的,每次疑似有打架业务时, 阵形都会默契排列。 陈涧看了单羽一眼,跟胡畔一块儿跟在了他们几个身后。 从走廊往里面包厢走过去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服务员小跑着跟了过来。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吗?”小姑娘一看就很害怕, 声音都有些怯。 “没事儿, 就是可能碰上熟人了, ”陈涧尽量把声音放柔和, “我们过去看看。” “需要我先过去帮你们问一下吗?”小姑娘还是跟着,这话问得有礼貌且有技巧。 陈涧忍不住看了一眼她胸口别着的名牌,刘婷婷。 看看人家这高级饭店的服务水平…… 再看看他们大隐正奔赴解救nana现场的全体服务人员。 “不用的, ”胡畔拦了一下,声音一点儿也不温柔,带着略微的激动和紧张, “你别跟过来,没事儿。” 刘婷婷犹豫着停下, 虽然没再跟着,但明显更害怕了。 毕竟胡畔已经撸起了袖子。 前面几个看着都不像善茬儿, 现在连女孩儿都是花臂, 必然不可能“没事儿”。 陈二虎走到最里头那间包厢门口, 也没敲门也没犹豫, 直接一拧把手就把门给推开了。 接着是三饼他们几个从陈二虎身侧走进了包厢。 包厢门打开的瞬间还能听到里头有说话的声音, 跟着就全都安静了。 包括陈二虎他们几个。 “先别动手,把人先弄出来……”胡畔小声提醒着。 陈涧快速两步走了过去。 站在陈二虎身后看清包厢里的情况时,他也愣住了。 按他的想像,里头应该是前夫哥和他的一些朋友,以及可能被控制住了甚至有可能被再次被打了的孙娜娜。 但现在包厢里,正对着门的主座上坐着的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再看旁边,一屋子十几个人,男女老少很齐全。 大家看上去都非常错愕。 而孙娜娜正坐在门边的位置上,一个正拉着她手抹眼泪的大姨也正错愕地看着他们。 孙娜娜一看到他们,立马就站了起来,她旁边的一个男人立马跟着也站了起来,拦在了她面前。 看样子就是她的准前夫。 理论上这会儿他们应该先冲进去把孙娜娜拉出来,准前夫如果敢拦,那八成就是得动手了。 但这会儿一屋子人看着都很祥和,前夫哥也很祥和,脸上的表情除了吃惊和莫名其妙的一丝尴尬之外,没有一丝戾气。 而且孙娜娜也没有喊救命,没有挣扎,更没有被控制。 这就很难办了。 陈涧下意识地赶紧回头找单羽。 单羽不急不慢地跟了过来,往屋里看了一眼,屋里的场景让他挑了挑眉,说了一句:“家宴啊?” “娜娜,是你朋友吗?”前夫哥偏过头问。 “是我的同事们。”孙娜娜抬手扒拉了一下前夫哥的肩。 第200章 前夫哥往旁边让了让。 单羽看着孙娜娜:“你要出来吗?” “嗯。”孙娜娜应了一声就打算往外走。 拉着孙娜娜手的大姨也站了起来:“跟妈妈再聊两句吧。” 孙娜娜看了她一眼,似乎又有些犹豫了。 前夫哥一家? 这是陈涧的第一反应。 但又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怎么了啊这是?”那边的白发老太太似乎有些被吓着了,一直在问身边的人,两边的人也都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着。 单羽应该是也感觉出来了哪里有问题,冲前夫哥抬了抬下巴:“你,出来聊两句。” 前夫哥点了点头,又在孙娜娜背上轻轻拍了拍:“你跟妈再说两句,我跟你同事聊聊。” “别演。”陈二虎说。 前夫哥没说话,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出了包厢。 陈二虎那几个还堵在包厢门口,仿佛暴走门神团。 “能让你们同事不要这样吗?”前夫哥看着单羽,“我姥姥年纪大了,会吓着。” “二虎。”陈涧叫了陈二虎一声。 陈二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退了出来,三饼把门带上了,留了条缝。 “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前夫哥看了看围在他四周一圈的人,视线最后还是回到了单羽脸上,“您是老板吧?” “嗯。”单羽应了一声。 “感谢这段时间大家对nana的照顾,”前夫哥说,“她从医院出来之后我非常担心她,但是又找不到她,她家里人都快急……” “医院?”单羽打断了他的话。 “精神病院。”前夫哥说。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单羽都没控制住表情,挑了挑眉毛。 “你别瞎说啊,”胡畔指着他,“孙娜娜很正常,她可没有精神病。” “她的病情不是太严重,加上又刚治疗完,所以……”前夫哥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翻,点开了照片递到单羽面前,“我这里有她的病例……” 陈涧迅速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一张孙娜娜的出院症。 急性精神分裂症。 但还没等他细看下面出院情况,前夫哥就把手机收了回去,他只看到了意识清,对答切题,情绪稳定…… 从这个出院证来看,前夫哥说的是实话,孙娜娜是因为精神病去治疗过。 但目前应该是已经出院了,而且情况稳定。 “所以呢?”单羽问。 “她需要人照顾,她现在……”前夫说。 单羽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自杀自伤风险评估0,暴力风险评估0,日常生活活动能力100,无需依赖,她不需要人照顾。” 前夫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陈涧也很惊讶,但更多的是瞬间涌上来的别的情绪。 “她脸上伤怎么来的?”他跟着单羽追了一句。 前夫皱了皱眉:“她之前有暴力症状,发作的时候会打人。” “所以是你打的。”单羽总结得很简洁。 “我是……误伤,她打我,我是自卫。”前夫哥说。 “你的伤呢?”三饼凑近了盯着他,“你自卫都把她伤成那样,那她下手应该不轻吧,你伤呢?” 老四老五配合默契地一块儿凑近了,盯着他上下打量着。 “你们想干什么?”前夫哥怒了,推开了凑得最近的老四,“我是看在你们照顾了nana一段时间的份上,你们这样骚扰我和我的家人,我是可以报警的。” “里面是谁的姥姥?”单羽问。 “nana的。”前夫哥说。 “谁的妈?”陈涧又追了一句。 “nana的,”前夫哥说,“里面全部是她的家人。” 又让人意外了。 “刚还说你的家人呢?”胡畔瞪着他。 “她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前夫哥说,“感谢这段时间你们对nana的照顾,她要回家了,这两天我会过去把她的东西取回来的。” 陈涧实在是有点儿理不清这里头的关系了,孙娜娜是病过,但看出院证明是好了,家暴……前夫哥肯定是动手了,但孙娜娜的家人还能跟前夫哥一块儿吃饭…… “二虎,”单羽开口,“把娜娜带出来。” “好。”陈二虎立马伸手就要推包厢门。 “干什么!”前夫哥拦住了陈二虎,指着单羽,“她是病人,她需要跟她的监护人在一起,你们这是公然抢人吗?” “监护人?想说她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吗?”单羽抱着胳膊往后面的墙上一靠,看着前夫哥,“急性精神分裂症,这么短的时间,都不够去做鉴定的吧,哪儿来的监护人?” 陈二虎听不懂这些,就知道前夫哥的话被单羽否了,于是他甩开前夫哥的手把门给推开了。 反正就是找茬儿,要不是单羽在,加上小镇青年在城市里的拘谨,刚进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桌上菜掀了。 “娜娜!”单羽在门外喊了一声,“走吗?去吃饭。” “走!”孙娜娜马上回答,起身就往外走。 身边的人还想拉着她,但她躲开了,胡畔冲过去搂住她就往外走。 “不能走!”前夫哥声音沉了下去,脸色也跟着阴了,一把抓住了孙娜娜的手,“你是真要跟他们走?” 第301章 陆畇的同事带了相机和无人机,在村里?的空地上把设备放下就?开?始了资料拍摄。 陆畇和单羽在一座座石碑和石雕前慢慢看着,陈涧跟在旁边听,时?不时?也拿手机拍几张照片。 这村子从碑文上看,明?代就?有了,真?正的古村,不过规模小,加上村子穷,保护也不到位,不少老建筑都已经损毁了,路边都还能看到拆下来的部件,雕着花的石窗,还有糊满了泥土的垫石。 “这是个石鼓吗?”老丁凑近一个垫石看着。 “柱础,”单羽说,“顶柱子的垫石。” “哦。”老丁点点头。 “单老板还挺有研究?”陆畇说。 “也没有,不知道在哪儿看的,就?记下来了。”单羽笑了笑。 路边还有些碎了的石碑,陆畇和单羽停下一块儿看着,上面的碑文模糊不清,也没个头尾断句的,反正陈涧是看不明?白。 但陆畇和单羽却差不多能读顺了,大概是记录了创建村子的人为?某一场战斗运粮的事儿…… 老丁听得挺有兴趣,时?不时?还问?两?句。 陈涧一直沉默着。 他在这一刻才感觉到,这个同样是高中学历,差距也是可以这么大的。 而这都不是让他沉默的原因,毕竟他一直清楚他跟单羽是有差距的。 让他沉默的是……醋意。 非常离谱。 看到单羽和陆畇讨论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他有种强烈的不安。 和浓浓的醋意。 那是陆畇啊陈涧,是市文旅的领导,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但他们聊得很好。 陆畇是在工作啊,他是个每天两?点才睡觉的工作狂…… 但他好像是单身。 对啊忙工作忙得婚都不结的人…… 但他们聊得很好。 单羽也是为?了配合市里?的工作…… 但他们聊得很好。 陈涧明?明?能解释心里?在意的每一个点,但这种感觉却依旧无法消除。 他大爷的。 这才叫吃醋。 这辈子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吃醋。 真?绝了。 这种场合,这种时?刻。 居然经历了这么离奇的体验。 “那这个狮子……”老丁倒是很好学,全心投入到提问?当中,“也是明?代的吧?” “这个是应该是清的,”陆畇说,“明?的狮子更凶猛,肌肉和力量感更强。” “哦……”老丁一边点头一边围着狮子转了一圈儿。 陈涧小时?候爬这个狮子的时?候就?觉得它很瘦,看着跟个狗似的。 啧。 长知识了呢。 “陆主任这是真?有研究啊。”单羽说。 那是呢,什么都懂。 “以前也不懂,”陆畇说,“之前做了几个古村的推广,就?了解了一些……这里?有点儿可惜了,东西保存得太差……” “不过还有很多老房子,”单羽说,“可以结合民俗老屋这个点。” “嗯。”陆畇点头。 说到民俗老屋,几个人又往村里?老房子集中的地方走过去。 陈涧跟在队伍最后。 陆畇和单羽在讨论,老丁在学习,陆畇的同事在拍照,他的助理?在记录。 唯一无所事事的人就?是跟在最后遛达着的陈涧。 也别说是助理?了,勉强算个司机吧。 陆畇和同事进了一个没人住的院子,陈涧没跟进去,站在外面的路边等着,拿出手机拍了点儿照片。 虽然他不懂那些,但眼前这一排老房子落寞而安宁的画面还是很美的。 他顺手点开?了视频,慢慢录了个由近到远的镜头。 “技术可以啊。”单羽的声音贴着他耳后传了过来。 陈涧猛地晃了一下,手机差点儿直接扔出去。 条件反射地往前蹦了一步才回过头,看到了站在身后带着笑的单羽。 “疯了吧?”陈涧抓了抓脖子,往旁边院子里?扫了一眼,人都还在里?头,他低头把视频关掉了。 “怎么没进去?”单羽走到了他身边。 “都小时?候看腻了的东西,”陈涧说,“你们城里?人才稀奇吧。” 单羽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陈涧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你怎么了啊?”单羽低声问?。 “我?好着呢。”陈涧说。 “真?的吗?”单羽偏了偏头,盯着他看着。 “你干你的正事儿去吧,”陈涧转开?了头,“跟我?这儿闲聊什么呢。” “正事儿太累了,”单羽说,“跟你这儿找找温暖。” “没有,”陈涧说,“郎心似铁我?现?在。” 单羽笑了起来,没控制好甚至笑得有点儿大声。 陈涧没笑也没出声,只是低头点开?了相机继续拍照。 “陈涧。”单羽声音放低了。 “嗯?”陈涧应了一声。 “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单羽说,“没什么经验……” “对,就?是一个经验积累的过程,”老丁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我?也得多学习……” “一会?儿回去你跟我?说清楚你怎么了,”单羽语速很快地说着,“要不我?……” 第302章 “你怎么?”陈涧马上问?。 “让你看看我?们城里?人是怎么闹的,”单羽说完转身往院门走过去,“这些民俗老屋如果做的话?,就?可以跟老村那边联合起来了……” “对,”老丁说,“老村那边也有不少老房子,村里?人也就?自己摆个摊,或者?简单地弄个饭店,缺乏规划。” “嗯。”陆畇点点头,看到门外站着的陈涧时?,他问?了一句,“陈店长看这些都没什么感觉了吧?见惯了。” “也还是有感觉的,”陈涧说,“虽然感觉可能不一样,我?看这些就?是……故乡的感觉吧,很亲切。” “这个切入点很有意思,”陆畇看着他,“故乡之旅,陈店长是个细心的人啊。” 哪儿就?看出来了? 陈涧笑了笑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之前单羽把你收集的那些想法发给我?了……”陆畇说。 哟,陈涧就?是陈店长,单老板怎么就?成单羽了。 ……等一下。 什么想法?还发给陆畇了? “所以有些事儿就?还得本地人才能关注得到。”陆畇跟老丁说。 “对对对,”老丁点头,“而且年轻人,思维灵活。” 陈涧看了看单羽,单羽笑了笑。 陈涧反应过来了,那天发给单羽的记事本,单羽没上刘总那儿大放厥词,是跑陆畇那儿放去了。 在石头堡转了两?个小时?,陆畇的同事拍照完成之后,他们开?着车往回走。 “陆主任中午有安排吗?”单羽问?。 “有,”陆畇说,“接狗,回办公室。” 单羽笑了起来。 “今天聊差不多了,不用再安排饭了,”陆畇说,“月底何总他们带体验团过来,接待好这个团,顶十顿饭。” “行。”单羽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大隐的时?候,胡畔已经把十五带到了前院,它的行李也都收拾好了。 但下车的时?候陈涧看到了牵着十五绳子的居然是小豆儿。 “小豆儿?你回来了?”他喊了一声。 “是我?!”小豆儿牵着十五跑了过来,“陈涧哥哥新年好!” “哎,新年好。”陈涧抱了抱她,“一会?儿进屋哥哥给你发红包。” “老板哥哥新年好。”小豆儿回头又冲单羽喊了一声。 “新年好。”单羽过来摸了摸她头上的小辫。 小豆儿是个有礼貌的孩子,现?在还没过元宵,她的认知里?是要给所有的人都拜年的,于是又转向了刚从车上下来陆畇。 “豆儿啊!走。”陈涧赶紧抱起了小豆儿,转身就?往屋里?走。 但陆畇已经下了车,并且看着小豆儿笑了笑。 “叔叔新年好!”小豆儿脆响地喊了一声。 “新年好,”陆畇笑着应了一声,冲她招了招手,跟着手就?往外套里?伸了进去,“过来。” “别别别……”这下连一向处乱不惊的单羽都急了,直接拦在了陆畇面前,“陆主任,这就?不合适了……” “合适的,”陆畇说着拿出了一个红包,递到了小豆儿手里?,“我?这儿一直给小朋友备着呢,过年嘛。” 小豆儿是个聪明?孩子,陈涧和单羽的反应她已经能明?白了。 “谢谢叔叔,”她把手揣到了自己兜里?,“我?不要。” “这就?……”陆畇看着单羽,“你俩给我?闹的。” “拿着吧小豆儿。”单羽笑了笑。 小豆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红包:“谢谢叔叔!” 陆畇人还挺好的。 陈涧看着陆畇的车开?出院门的时?候感慨一下。 但很快又不爽起来了。 就?是因为?他人还挺好的! 所以! 他看了单羽一眼。 单羽也正看着他,跟他视线对上之后直接一指头戳到了他脑门儿上,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扔一下句:“你来。” 第105章 哦豁。 城里人生气了。 城里人要闹了。 陈涧跟在城里人身?后往电梯走?过去。 “陈店长, ”老五一手扶着?吸尘器一手叉着?腰站在楼梯前?看着?他,“我有事儿找你?。” 单羽按下?电梯按钮,看了老五一眼。 “午饭之后吧。”老五又补充了一句。 单羽进了电梯。 “嗯。”陈涧应着?, 也?走?进了电梯。 正?要按楼层的时候, 单羽突然拦了他一下?:“一楼还有无糖可乐吗?” “有, ”陈涧按了开?门键,“给你?拿?” “嗯。”单羽点了点头。 “等着?。”陈涧走?出电梯。 老五还一手扶着?吸尘器一手叉着?腰。 “门神啊?”陈涧说,“去门口站着?呗。” “休息一会儿!”老五说。 吧台这边没有可乐了, 陈涧去咖啡厅那边的冰柜里拿了一瓶,经过前?台的时候又抓了几块小饼干。 回到电梯的时候发现电梯门已经关?上了,并且上到了三楼。 陈涧看了一眼还是一手扶着?吸尘器一手叉着?腰的老五。 “被三楼的客人摁上去了,”老五说到一半就乐了,“他都不知道按着?开?门键。” 第303章 “不让客人用电梯了吗还。”陈涧看了一眼数字, 电梯已经在往下?走?了。 老五啧了一声?。 “一点儿服务意识都没有。”陈涧说。 “年后是不是要培训?”老五问, “我听三饼说要系统培训了。” “嗯。”陈涧点点头。 “不合格的会开?除吗?”老五问。 陈涧转头看着?他:“谁会不合格?没培训都干挺好的,培训完了只会更好。” “你?是会说话的, ”老五一指他,“虽然有时候不近人情。” 陈涧没说话。 不知道老五说的这个不近人情是不是指的扣着?他工资不发的事儿。 电梯回到一楼,门打开?的时候里面走?出来几个客人, 单羽靠在轿厢角落里。 “怎么还跟着?下?来了?”陈涧走?进电梯, 按了四?楼。 “怕你?找不到我。”单羽说。 “开?玩笑,”陈涧把可乐递给他,“我能找不到你??别说是在大?隐, 就是在整个红叶小镇里,我也?能在你?办公室里找着?你?, 要不就健身?房。” 单羽顿了顿,笑了起?来。 “你?还能去哪儿。”陈涧说。 “跟陆畇去考察啊。”单羽说。 陈涧一听这话, 眉毛立马就挑了起?来,看着?他。 “就知道是为?这个,”单羽捏着?他下?巴轻轻晃了晃,电梯门开?的时候他走?了出去,“小孩儿。” “你?说的,我没说。”陈涧跟了出来。 单羽进了办公室,拿了个杯子放到桌上,把可乐倒进去喝了一口。 “是为?这个吗?”他问。 陈涧没说话,过去拿起?可乐瓶子,也?喝了一口。 是为?这个。 但他实在没法承认,因为?非常莫名其妙,完全没来由。 “觉得插不上话,”单羽看着?他,“是吗?” “那么高级的话,我插不上也?很正?常。”陈涧说。 虽然很难承认,可一但被提起?了,又一秒都憋不住。 单羽笑了笑:“这是……吃醋了吗?” “是吧,”陈涧说,“你?要是跟我俩人过去,肯定聊不了这么尽兴……” “你?对尽兴的定义是什么啊?”单羽问。 “你?俩话都没停过。”陈涧看着?他。 “他来考察项目,工作狂要在最短时间里得到需要的所有信息,”单羽说,“我做的就是配合工作,尽快让他得到需要的所有信息。” 陈涧沉默着?。 他当?然知道是这个道理。 但吃醋这个东西是不讲道理的。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儿,”单羽放下?杯子,搂住他,“就你?去吧。” “骂谁呢,”陈涧说,“你?俩说的东西我快连听都听不懂了。” 单羽下?巴搁在他肩上笑了起?来:“那下?回让孙娜娜去吧,孙娜娜大?学念的哲学,说不定能有奇效。” “她学的哲学吗?”陈涧很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打牌的时候聊到大?隐最高学历的时候说的。”单羽笑了笑。 也?行,孙娜娜又漂亮,又得体,英语好像也?挺好,但是…… “我发现啊,”陈涧皱了皱眉,伸手也?搂住了单羽的腰,“我这个行为?,算不算是已经影响到你?正?常工作了?” “也?不算吧,”单羽说,“你?要是在山南那儿把陆畇打了就算。” “……我不至于,”陈涧说,“真打了那都不是影响你工作,是影响小镇发展了。” “罪人啊陈涧。”单羽说。 “怪谁啊!”陈涧说。 “怪我。”单羽说。 “不怪陆畇吗?”陈涧问。 “哟,”单羽愣了愣,“防不胜防啊。” 陈涧笑了笑,搂紧单羽,把脸埋到他颈侧,闭上了眼睛。 不行。 还是不爽。 那种道理我都懂的不爽。 那种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的不爽。 觉得自己特别不懂事的不爽。 发现自己觉得自己特别不懂事时的不爽…… 他偏过头,咬住了单羽的脖子。 “轻点儿啊!”单羽说。 陈涧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咬着?他脖子既没松嘴也?没用力,就那么叼着?。 “我去洗个脸,”单羽拍拍他后背,“刚在村子里,风吹我一脸土,你?没尝着?啊?” “我现在满嘴醋味儿。”陈涧松开?了他。 “这是不是你?这辈子第一次吃醋?”单羽在他鼻尖上轻轻弹了一下?,进了浴室洗脸。 “嗯,”陈涧看着?单羽的背影,“所以我现在才知道,你?之前?吃醋都是假的。” “这崭新的角度……”单羽转过头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水珠,“你?吃个醋思维都敏捷起?来了啊。” 陈涧啧了一声?。 单羽抹了一下?下?巴上的水珠,进了卧室,打开?衣柜,拿了件卫衣出来,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干嘛?”陈涧看着?他。 “换衣服,”单羽说,“都是土。” “真讲究。”陈涧说。 “没办法,”单羽说,“我们城里人就这……” 第304章 话还没说话,陈涧从卧室门外跟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胳膊往他腰上一兜,接着?再往前?一冲,他把扑倒在了床上。 “我操,”单羽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摔,整个人都有点儿晕,“打橄榄球呢?” “嗯。”陈涧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应什么。 反正?下?一秒他就一撑床垫,又弹了起?来,手一扬,扯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接着?又扑了上来。 就这套一点儿废招没有的动作,就能看得出来陈涧打架挺厉害…… 陈涧的滚烫的呼吸就在耳边,在唇边,在颈边,在胸口,带着?些蛮横地扫过,伴随着?啃咬的细微刺痛。 单羽的掌心贴紧他的后背,一点点往下?,指尖顺着?划过肌肤。 越过腰往下?的时候,他的手腕被陈涧一把抓住了,按在了身?侧,接着?陈涧起?身?,往床头柜那边倾了过去。 “现在?”单羽问了一句。 “怎么,”陈涧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扔到床上,“还要看黄历吗?” 单羽没说话,笑了起?来。 陈涧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整个人往自己那边拽了过去,接着?又抓着?他裤腿猛地一扯。 跟有仇似的。 这裤子但凡不是厚绒的,就这力道当?场就能跟让他给撕了。 陈涧再次扑上来的时候,身?体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阻碍,每一次贴紧,每一次摩擦,都能带起?同频的颤栗。 陈涧的动作并不熟练,纯靠本能,带着?些许蛮横,一下?下?仿佛砸在他所有的感知之上,偶尔的细小疼痛,伴随而来的是强烈的刺激。 四?周是炫目的彩色光斑,整个人在混乱中迅速沉沦…… …… 屋里的光线慢慢恢复正?常的时候,单羽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阳光铺出一片扇形的光晕。 陈涧直起?身?时,整个人都被光晕包裹着?,鼻尖上的汗珠跟着?还没平息的呼吸一下?下?闪着?细碎的光,脸上的小绒毛也?勾出一圈浅金色。 单羽抬手在他唇上摸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长长舒出一口气。 陈涧低头看着?他:“单羽。” “嗯?”单羽应着?。 “没,”陈涧说,“就叫你?一声?。” “几点了?”单羽问。 “刚过十二点。”陈涧说。 “赶紧洗澡去,”单羽说,“一会儿吃饭找不着?老板正?常,找不着?店长就奇怪了。” “一块儿。”陈涧说。 “我现在不想动。”单羽说。 “……我没弄伤你?吧?”陈涧语气里顿时带上了紧张。 “没有,”单羽睁开?眼睛,看着?他,“缓缓。” “疼啊?”陈涧又问。 “哎操,”单羽偏开?头,“你?在别的事儿上也?没这么直白啊?” “那我怎么问?” 陈涧问。 “……你?射的是不是脑浆子啊?”单羽说,“我就是缓一缓,定定神。” “单羽,”陈涧愣了愣,没忍住笑了起?来,“你?这才叫直白吧?” “这不是让你?逼的吗。”单羽叹了口气。 陈涧很喜欢跟单羽一块儿洗澡的感觉,热气腾腾的狭小空间里,他抱着?单羽,感觉他俩就像两个挤在一起?的烧麦,很有安宁的感觉。 不过今天?洗澡没能洗太久,放在旁边洗脸池上的对讲机突然“沙沙”响了一声?,接着?就是赵芳芳的声?音传了出来:“吃饭啦!” 赵芳芳说话嗓门儿一向挺高的,这一声?在浴室里跟炸雷一样。 “操你?大?爷陈涧我杀了你?啊!”单羽本来靠在他身?上,被这动静吓得猛地站直了,“你?有病吧这玩意儿拿浴室里来!” “我刚还把声?音调小了的啊……赵姐这嗓子,”陈涧也?被吓了一跳,伸手过去拿过对讲机,“我主要是怕没洗完他们就叫吃饭了……” 他按下?对讲键说了一句:“来了。” “来啦!”胡畔的声?音跟着?也?愉快地响起?。 陈涧下?楼的时候头发都还没来及得吹干,就吹了一下?发稍,然后戴上了帽子,老板倒是不急不慢地在卧室里收拾。 “小豆儿,”孙娜娜拿着?一瓶旺仔和一瓶果汁,“你?想喝哪个?” 小豆儿坐在桌子旁边,看着?她手里的瓶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都想喝。” “哎哟,”孙娜娜笑了起?来,“那就都喝。” “但是我喝不完的。”小豆儿说。 “咱俩分,一人一半。”孙娜娜说。 “好的。”小豆儿点点头。 “单老板的饭还是要单独装出来吧?”赵芳芳问陈涧。 “不用,”陈涧说,“一会儿他下?来吃,这会儿他……在接电话。” 过年期间单羽倒是一直亲自下?楼吃饭,主打一个凑热闹。 “忘了问呢,”陈涧端了菜放到桌上,“贺良后来怎么样了?今天?陆畇一点儿面子没给留,感觉他挺尴尬的。” “他脸皮厚,”陈二虎说,“你?们车一走?,他直接进屋了。” “嗯?”陈涧看着?他。 “进来聊天?儿,”孙娜娜帮小豆儿把饮料倒上,“就是想套点儿话吧,关?键我们也?不知道陆畇来干嘛来了,实在提供不了情报。” 第305章 “给我点儿果汁。”胡畔把自己的杯子推了过去。 孙娜娜给她倒了点儿果汁。 “单羽今天?就不该给他台阶下?,”陈二虎啧啧几声?,“你?给他脸他是一点儿不要,哐哐扔一地。” “粘我一鞋底儿。”三饼说。 “什么?”老四?问,他下?午的班,刚到店里。 “脸。”老五说。 “谁的脸?”老四?问。 “贺良的啊!”三饼有些不耐烦地说。 “怎么?打起?来了吗?”老四?立刻来了精神。 “什么玩意儿就打起?来了?”三饼有些无语,“贺良啊!谁打他啊!” “你?不踩他脸了吗?”老四?说。 一直偏着?头认真听他们说话的小豆儿这会儿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一帮人顿时都绷不住了,跟着?全笑了起?来。 “吃饭。”陈二虎端起?了碗,“吃饭。” “下?午没什么事儿咖啡厅开?个小会,”陈涧说,“大?家都提提店里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服务上的也?行,硬件上的也?行,想到什么都可以说。” “现在能说吗?”老五问。 “不能。”陈涧很果断地拒绝了。 “行吧。”老五叹了口气。 “单老板说弄个号,”三饼问,“是真的吗?” “是,”陈涧点点头,“你?们有什么想法下?午也?可以提出来,大?家一块儿想想怎么弄。” “什么号?拍短剧吗?”老五问。 “一个民宿拍什么短剧啊,”陈二虎说,“你?少刷点儿那玩意儿。” “也?不是不可以。”单羽的声?音从楼梯那边传了过来,“都可以试试。” “别吧!”陈涧第一时间反对,他感觉要真拍这玩意儿,单羽绝对会发神经让他去演男主角。 单羽走?过来,嘴角带着?笑。 陈涧甚至感觉他是不是在报复。 “别说,这还真不是那么好拍的,”胡畔说,“人家有些剧本写得可好了,你?一边看一边气一边还停不下?来。” “真要拍的话,”三饼想了想,“我倒是可以试一下?。” “我也?可以。”老五说。 “拍的是大?隐,”陈二虎说,“不是拍我们几个的江湖史。” 你?们猪圈党还有江湖呢? 陈涧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那可以拍大?隐江湖史,”三饼说,“各种江湖恩仇,多条线索,最后指向最终boss,单羽。” “滚蛋。”单羽说。 陈涧看着?单羽坐到他旁边。 “嗯?”单羽也?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陈涧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怎么样你?比我早知道吧?”单羽也?小声?说。 “操。”陈涧愣了愣,没忍住笑了起?来。 但还是忍不住老想看单羽。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会儿看着?单羽,会有一种格外亲密的感觉。 醋都吃不起?来了。 第106章 吃完饭陈涧就跟单羽一块儿回了办公室, 他顶着一脑袋水吃了一顿饭,屋里虽然有暖气,但毕竟一楼空间?大, 他还是一直觉得脑袋上?凉嗖嗖的。 不过单羽拿出吹风筒给他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头发也基本都?干了。 “还吹吗?”单羽问。 “算了, ”陈涧站镜子跟前儿扒拉了一下头发,“都?干了。” “吹点儿型出来?吧。”单羽说。 “吹出来?了也是帽子一戴,什么型也都?压没了啊。”陈涧说。 “你平时?是湿着头戴帽子吗!”单羽兜着他后脑勺把他往镜子前推了推, “你自己看?你平时?摘了帽子是这样吗?” “吹吹吹……”陈涧拿起吹风筒,对着脑袋一通吹,好在他头发可?塑性比较差,吹几下也就吹回原来?的样子了。 单羽在办公桌旁边靠着,低头看?着手机。 “给陆主任汇报工作呢?”陈涧问。 单羽抬头, 往他脸上?扫了一眼?, 笑了起来?:“不是。” “怎……”陈涧愣了愣反应过来?,赶紧解释, “我这个是正经询问,不带醋味儿的!” “哦。”单羽应着。 “真的!”陈涧提高了声音。 “我也是真的不是在汇报工作,”单羽说, “给你们联系培训的事儿呢。” “培训?”陈涧立马凑到了他手机旁边, “什么培训?” “民宿服务培训,”单羽说,“这周四五两天有老?师过来?, 你安排一下,员工分两批轮流上?课。” 陈涧看?着单羽:“我以为就我去?找点儿资料先学了, 然后培训他们就行呢?” “效率太?低了,”单羽说, “你作为店长的作用比培训老?师的作用要大得多,还得先浪费时?间?去?学。” “我们现在生意也没有好到店长这点儿时?间?都?没有,”陈涧说,“你这个培训得花钱吧?” “有人介绍,培训费可?以打个折。”单羽说。 “谁介绍的啊?”陈涧问。 单羽清了清嗓子:“陆畇。” “嚯!”陈涧喊了一声。 单羽看?着他。 “干嘛?”陈涧问。 第306章 “一般这个醋,”单羽笑了笑,“要吃多久啊?” “不知道,”陈涧说,“我也第一次吃呢。” “我给你数着啊。”单羽点开记事本,“今天早上?算你九点到十一点,吃了俩小时?,现在是中午一点半……” “现在不算,”陈涧笑了起来?,“我吃完了。” “行,不超过十分钟不计时?。”单羽点点头。 陈涧还想说话,腰上?挂着的对讲机响了。 “陈店长,”胡畔的声音传出来?,“人到齐啦。” “以后这玩意儿不许带进我办公室。”单羽指着对讲机。 “知道了,”陈涧笑着拿过对讲机,“我马上?到。” “店长好忙啊。”单羽说。 “这个会你参加吗?”陈涧问。 “为了让员工能畅所欲言,”单羽说,“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开完会你总结一下给我说就行。” “嗯。”陈涧点点头,往办公室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接着转身回来?,搂着单羽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再次往门口走过去?,然后又停下了。 想想又转身回来?,脸往单羽颈侧一埋,用力蹭了两下。 接着再再次往门口走过去?。 还有点儿依依不舍。 但将停未停的时?候,单羽在背后说了一句:“抽你啊!” 陈涧笑着往前窜了一步,打开门跑了出去?。 对于店里这帮人来?说,开会就跟茶话会差不多。 陈涧走进咖啡厅的时?候,他们已经围在两张桌子旁边坐好了,桌上?放好了咖啡和小零食。 “开会。”陈涧坐到了留给他的椅子上?,拿出小本子打开了,“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因?为现在小镇开始开发了,以后游客来?得多了,肯定民宿也会开得更多,咱们从?现在开始就得把民宿正规管理起来?……” “其实咱们的服务比里头几家都?好呢。”三饼说。 “别跟挫子比个儿。”陈涧说,“我们就是要把大隐做得更好一些,所以今天就先想着让大家把平时?工作的时?候碰到的觉得咱们做得还不好的地方提一提,管理上?的,服务上?的,设施上?的,都?可?以。” “要整改吗?”陈二?虎问。 “能改的改,改不了的再说,”陈涧说,“这周四五两天会有专门的老师过来给咱们培训……” “会引起矛盾吗?”老?五问,“比如如果我想说前台有哪里做得不好的话,畔畔和娜娜会不会骂我?” “提一个试试呢。”胡畔说。 “只有改进意见,没有惩罚,你要瞎提,她们骂你正常,”陈涧说,“你要提得对,她们……” 陈涧看?了胡畔和孙娜娜一眼?。 “虚心听?取嘛。”孙娜娜拢了拢头发。 “好,那?谁先来?说?”陈涧问。 大家都没说话,一块儿看?着他。 “那?我先说吧。”陈涧说。 “主要是我们也不知道哪些算不足。”老?四倒是很诚实。 “你就算。”三饼说。 老?四瞪着他。 “严格来?说,”陈二?虎说,“我们都?算。” “别说屁话。”陈涧说,“我先说一个,卫生方面的,就还是希望能谁看?到了谁顺手就处理一下,比如停车位那?里,有些客人会把垃圾就扔车旁边,不要等当天做清洁的人看?到了才收拾,谁经过看?到了就扫一下,要不下一个客人停车的时?候就很难看?了。” “嗯,”孙娜娜点点头,“这个有道理,有时?候咖啡厅人走了,我在前台忙着,可?能就顾不上?收拾,谁看?到了要是能帮我顺手拿到水池那?儿就最好……” 陈涧记下了这条。 “对客人的服务需求响应再主动一些更好,有点儿眼?力见儿,”胡畔说,“比如那?天客人在餐厅找东西,找好半天了,我看?到了过去?问才知道是丢了个发夹在找,老?五就杵餐厅门那?儿看?着,也没说上?去?问问要不要帮忙。” “先下手为强啊畔畔。”老?五说。 “这种虽然不是很大的事儿,但客人感觉会好很多。”三饼说。 老?五斜了他一眼?。 为了爱情,兄弟反目。 这个能不能拍短剧……什么乱七八糟! “这种细节的确应该注意到。”陈涧收回跑偏的思绪。 “你当时?在干什么?”陈二?虎问老?五。 “……看?她找东西啊。”老?五回答。 陈涧没忍住笑了。 “我们的确就是最大的不足。”陈二?虎很感慨。 “这些就是服务意识,”孙娜娜说,“咱们毕竟都?没有经验,也没有学过,有不足也正常,这就是开这个会的目的嘛。” “对!”胡畔鼓掌。 有了这些,大家的思路就打开了,各种有用没用有理没理的建议都?出来?了。 一开始都?是服务方面的,包括什么情况下应该帮客人拿一下行李,什么情况下客人要求送餐到房间?可?以答应,面对无理要求的时?候应该怎么拒绝不容易引起矛盾…… “这一点吧,单老?板就是个典型的反面教材……”老?五往电梯那?边看?了一眼?,“客人别说无理要求了,有理要求他都?会直接拒绝一点儿都?不委婉。” 第307章 “哎,”胡畔笑了起来?,看?着陈涧,“这个会议记录里会写吗?” “……会,单老?板要看?的。”陈涧边写边点了点头。 “我撤回。”老?五马上?说。 “晚了。”陈涧说。 “我完了,”老?五往椅子上?一靠,“陈涧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你得了吧,”陈二?虎说,“在这儿干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明?白吗,这帮人当面说他都?没事儿,你提个正经建议怕个屁。” “这个的确是需要老?板需要改进的。”陈涧说。 “这要真跟他提了,”老?四进行了短暂地思考,“他会不会干脆就不下楼了啊?” 看?来?大家对老?板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接下去?除了服务人员的问题,一些硬件设施的问题也有人提了。 门口的路沿儿以前用的红砖,都?被压坏了,应该换更结实耐压的材料,厨房和餐厅的垃圾桶不够用,花园里的休息椅游客多的时?候不够用…… 陈涧一样样记录着,有用没用大的小的,只要有人提出来?了,就有可?能是需要改进的。 大家正讨论得热烈,孙娜娜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按了静音,放回了兜里。 “接吧,没事儿。”陈涧说。 “不接。”孙娜娜脸色都?冷下去?了。 陈涧也没再多说,看?这样子估计就是准前夫打过来?的,年前也打过一次,那?会儿孙娜娜就没接。 “是你那?个张姓前夫吗?”陈二?虎倒是一点儿没顾忌地问了一句。 “嗯。”孙娜娜皱了皱眉。 “是不是要说年后离婚的事儿?”三饼问。 “他不肯离,”孙娜娜说,“我跟他说了法院见,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好烦啊这人,”胡畔托着腮,“你们不知道,那?个张,越来?越有病了,还说娜娜精神病,我看?他才是晚期,看?了都?恐婚。” “能不结就别结,结婚没有任何意义,”孙娜娜说,“男人基本盘就不行。” “什么叫男人基本盘?”老?五问。 “就我们。”陈涧说。 “娜娜你这话……”老?五看?了一眼?在座的男人们,犹豫了一下,“起码陈涧和单羽还是很好的啊。” “谢谢啊。”陈涧说。 孙娜娜笑了起来?:“哎,你们真烦死?了。” 手机在她兜里又响了两声,有消息进来?。 孙娜娜烦燥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不再是不耐烦,而是闪过了一丝惊慌。 “怎么了?”陈涧马上?问。 “他好像来?小镇了。”孙娜娜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上?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红叶小镇的路牌,这个牌子在唐锐修车铺前面。 这人居然找来?了? “我操!”陈二?虎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什么时?候发的消息?已经到了吗?” “刚发的。”孙娜娜说。 “我去?门口看?看?。”陈二?虎转身就往外走。 三饼他们几个立马也跟上?了,椅子都?没移,都?是直接撑着椅背往外一个跨跳。 气势顿时?就起来?了。 “应该还没找过来?,应该还在路上?,”孙娜娜站了起来?,低着头原地转了一圈,不知道在找什么,“我得去?,不能让他过来?,得把他堵在路上?。” “你找什么?”胡畔问。 “不知道,”孙娜娜拖开椅子又转了半圈,看?上?去?有些恍惚,“单羽那?个棒球棍不是一直放在一楼的吗?” “早拿到他办公室去?了,”陈涧扶了她胳膊一下,“娜娜,没事儿,我们都?在,他不能拿你怎么样。” “厨房有菜刀。”赵芳芳突然说。 “赵姐?”陈涧震惊地看?着她。 “哎你别添乱!”黄大姐赶紧拍了赵芳芳一下。 孙娜娜平时?看?着都?很正常,完全看?不出来?跟精神病有什么关系,但眼?下这个状态,跟那?天在饭店碰到张前夫时?的状态很像,有些迷茫,有些恍惚,这么结合着一看?,他突然就感觉孙娜娜这样的状态肯定不能说是完全正常的。 这个男人就像是她精神状态的下行开关。 “畔畔你带她回宿舍。”陈涧说。 “好。”胡畔搂住孙娜娜,“走,我们回宿舍去?。” “不行,”孙娜娜回过头看?着陈涧,眼?神比起之前又清晰了些,“他知道这次我是非离不可?了,特?别疯狂,他是来?找麻烦的。” “我们怕麻烦吗?”陈涧说着往门口也走过去?,“他在麻烦里算老?几?” 四楼还有个麻烦制造粉碎二?合一的人机呢。 怕个屁。 “没到。”陈二?虎几个从?外面走进了院子,“怎么弄?” “过去?堵。”陈涧说,“别让他过来?。” 店里这几天生意虽然淡点儿,但也还有七八间?房是有客的,真让这人闹到这儿来?,也的确很不好,现在不比刚开业那?会儿了。 “走。”陈二?虎说。 几个人一块儿跨上?了摩托车,一阵油门轰响开出了院门。 车一开出外面的路,三饼和老?四老?五就在前面一字排开了,后面是陈涧和陈二?虎,以一个三二?阵型往小镇路口开过去?。 第308章 如果没有陈涧,他们的阵形就是三一或者二?二?,陈涧很佩服猪圈党在这种没有意义纯为了装逼的事情上?的非凡默契。 单羽一手拿着面包虫盒子,一手拿着夹子,靠在窗边看?着五辆轰鸣着的摩托车驶出院门。 忍不住啧了一声。 挺刺激。 这么刺激的事儿,店长自己去?玩了,不带他。 正想接着去?喂二?哥,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咚咚咚的,一听?就是胡畔。 “进。”他应了一声,把面包虫放下了。 “单老?板,”胡畔探进来?一个脑袋,“有个事儿得跟你汇报一下。” “嗯。”单羽应了一声。 “娜娜的前夫好像来?了,”胡畔说,“他们几个刚出去?堵了,怕闹到店里来?,想在路上?给堵住。” “嗯。”单羽点了点头。 胡畔扒着门,看?着他。 “怎么了?”单羽也看?着她,“一个前夫,真动手他们五个能直接给人锤碎了,不用我去?吧?” “不是不是不是,”胡畔赶紧摆手,“就是……这个是突发事件,希望你不要生气。” “我脾气那?么差么?”单羽笑了笑,“没事儿,你陪着娜娜吧。” “嗯,”胡畔点点头,“谢谢老?板。” 单羽继续喂二?哥。 孙娜娜的这个事儿,算不上?什么麻烦,解决起来?就是恶心。 忙是肯定要帮的,是从?朋友的角度得帮,从?黑心资本家的角度出发也得帮。 第107章 几辆摩托车从小镇一街穿过, 年还没过完,路上都还铺满了?红色的炮仗屑。 两?边的商铺门上和窗户上的对联和窗花也都还是一片明?艳的红色,不少看上去很高雅的小店, 连音乐也都还没换回自?己?的风格, 依旧是喜气?洋洋的各种过年歌。 不过路上的人倒是没有前几天的多了?, 很多游客上班了?,热闹的街景和略显清净的人群,是属于过年的特有气?质。 因为街上的车也没几辆, 猪圈党开得就很没规矩,前面的三饼压着中线开,两?边老四老五一人一条道,老四是逆行?,后面陈涧倒是在右边车道, 但给陈二虎让出了?位置他也没过来, 还是在对面车道逆行?。 小镇的路就这么点儿宽,想看对面车里的人, 在这边人行?道都差不多能看清,这帮人也没谁近视。 所以就为了?队形保持对称。 不过小镇这地方,对交规这玩意?儿向来不是太在意?, 车想停就停, 想开就开,路边随便?一斜就算停好了?的也不少。 一直开到小镇路口,也没看到张前夫。 几个人都没下车, 一块儿腿撑着地看着路口来车的方向。 除了?本地人才知道的几条小路,这里是进小镇唯一的大路, 开车也好,坐班车也好, 都只能从这儿走,只要守在这儿,就能堵着张前夫。 手机在兜里响了?,陈涧摸出来看了?一眼,是单羽。 “喂?”他接起了?电话?。 “出去玩不带我。”单羽说。 陈涧听笑?了?:“那?你来吗,我们在路口班车站这儿。” “堵着了?吗?”单羽问。 “没呢。”陈涧说。 “告诉他,最好的结果就是协议离婚,我看了?孙娜娜的协议,基本是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房子也只要求男的把已经交了?的房贷的一半补给她,”单羽说,“别给脸不要脸。” “你什么时?候看的协议啊?”陈涧很吃惊。 “刚才。”单羽说。 “哦,”陈涧愣了?愣,“那?他要不愿意?呢?” “那?就打官司,”单羽说,“扯扯精神病是怎么来的,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饭店那?天他跟咱们先动?手也有人证,没给他送进去关几天算是念旧情,让他去打听打听,最好的离婚律师是谁,碰上了?他占不着一点儿便?宜。” “最好的离婚律师是谁?”陈涧问。 “谁知道呢,反正他请不着,”单羽说,“他要说了?我们就去找,他要也不知道,我就让刘总帮介绍,跨个市而已也不麻烦。” “……嗯。”陈涧应了?一声。 “最好不要搞到这一步,孙娜娜肯定不愿意?麻烦我们到这个程度,”单羽说,“张是税局的合同工,他要不配合,让人去他单位拉横幅,这工作他也别要了?……” “娜娜干不出这事儿吧?”陈涧有些犹豫。 “她肯定干不出,”单羽说,“这得我们……你们这帮不要脸的才行?。” “单羽?”陈涧很震惊。 “多刺激,”单羽突然?就来了?兴致,“我词儿都想好了?,我还能帮你们写……” “你歇歇吧!”陈涧压着声音打断他。 “好像来了?!”陈二虎转头冲陈涧喊了?一声,“你跟谁聊呢没完了?!” 陈涧往前看了?一眼,一辆白色的轿车在距离他们二三十米的路上,看到他们之后突然?减了?速。 “来了?。”陈涧说,“我先挂了?。” “不老实就动?动?手,”单羽说,“吓唬一下,孙娜娜这边儿就是因为一直没有够硬的人,他才这么没完没了?。” “动?手?”陈涧感觉单羽还好没来。 第309章 “适当推搡一下,店长,”单羽说,“这事儿你比我有数。” “嗯,知道了?。”陈涧想起来上回在饭店差点儿把张前夫掐憋过去的单羽。 白车在路边停下了?。 陈涧他们几个开着摩托车,慢慢靠了?过去,离着十多米距离也停下了?,一帮人下了?车。 陈二虎气?势很足地一甩膀子晃着就迎着车头走了?过去。 走了?几步之后他偏了?偏头:“操,陈涧,他带了?人。” 后座上坐着人,陈涧也看到了?。 但走近车头看清后座的人时?,他愣了?愣。 这个张还真是很恶心,要真带了?几个喽啰过来闹事倒还好办了?,但他带着的居然?是那?天吃饭的时?候见过的,孙娜娜的父母。 这还怎么“适当推搡”? “你们想干什么!”张前夫下了?车,指着他们几个,又指了?指车头的记录仪,“记录仪可是开着的。” “那天饭店走廊里你动手打人,”陈涧提高了?声音,凑到副驾窗户往里看了?看,“饭店监控可也是开着的!” 说完他冲后座脸色凝重的孙爸孙妈笑了笑:“叔叔阿姨过年好。” “我不想跑你们几个纠缠,”张前夫说,“你们把娜娜拐骗到这里……” “造谣犯法啊大哥。”陈涧转头看着他。 “说话?注意?点儿啊,”陈二虎瞪着张前夫,“谁家被拐的人还能回市里逛街到处玩的?” “那?你们在这里堵着不让我们进去是什么意?思?”张前夫质问。 “你自?己?停的车,我们以为你车坏了?过来想帮忙呢,”老五说,“怎么?离那?么远停车干嘛?心虚啊?” “娜娜在哪里?我们要见她。”孙妈在车里没下来,只是看着陈涧问了?一句。 “娜娜姐在上班,”陈涧说,“您要见她我们带您过去,但是这个男的,她不想见,所以……” “妈,”张前夫过来一把推开了?陈涧,“不要听他们的,这穷乡僻壤的一帮地痞,太不安全了?。” “路口进去一百米就是派出所,”陈涧说,“要不要先过去备个案?” “我不会让你把他们带走的。”张前夫指着他。 指你大爷死去吧你! 陈涧没说话?,直接抬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往后一扳,张前夫疼得脸都拧巴了?,立马抓住了?他手腕,一边拽着他想往车头去,一边喊了?起来:“你——” 没等?他话?说全了?,后面的三饼突然?抢先喊了?一声:“你干什么!” 接着人往车头上一扑,手里拿着的手机在引擎盖上一磕,飞了?出去。 “三饼你没事儿吧!”老五立马跟着扑过去,扶起三饼,转头指着他们这边,“你干什么,打人啊!” 老四则从身后顶住了?想往车头那?边退过去的张前夫。 猪圈党虽然?脑沟浅,但这种情况下还是能看得出来,张前夫的行?车记录仪不是360的,只能录到前方。 陈涧松开了?张前夫的手指,反手扣住了?他手腕,往下一压,张前夫一个踉跄往前差点儿撞到他身上。 陈涧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压着声音:“去把婚离了?,真蠢得想拖到打官司,吃亏的是你,她精神病怎么得的,她脸上的伤怎么来的,要不要让你们税局的领导和同事一块儿分析分析?” “你什么意?思!想玩阴的是吧!”张前夫想挣脱他的手腕,但没成功。 “玩阴的谁能有你厉害呢?我就告诉你,这些别说离婚,送你进去都够了?,”陈涧凑到他脸跟前儿,沉着声音,“别给脸不要,去打听打听,最牛逼的离婚律师是谁,别到时?判你个净身出户了?再后悔。” 没等?张前夫有所反应,陈涧把他往车门上狠狠推了?一把。 张前夫脑袋撞在了?车上,发出嗵的一声响。 车里的孙爸孙妈吓得原地蹦了?一下。 陈涧顿了?顿。 是不是过了?? 这可是当着孙娜娜的父母的面…… 后面顶着张前夫的老四这时?反应很快地也同时?往后撞了?一下,“摔”在了?车头上。 “哎呦!”他顺带还喊了?一声。 ……操,更过了?。 张前夫这会儿被他们“推搡”得也有点儿绷不住了?,大概就像单羽说的,这人在孙娜娜这边儿还从来没碰到过够硬的人。 尤其还是一帮“地痞”。 一直维持着的“君子”形象顿时?有些要崩。 他一咬牙冲着陈涧就扑了?过来,陈涧往后退了?一步,正想给他一脚的时?候,陈二虎拦了?上来,上去搂着张前夫就滚到了?引擎盖上。 这镜头感。 拍短剧没准儿真行?…… “别打了?,别打了?,”孙妈终于有些受不了?,下了?车,“小张你不要跟他们争了?。” “阿姨,”陈涧看了?一眼那?边被陈二虎抱着看上去难舍难分的张前夫,“娜娜姐在我们民宿工作,刚收到了?威胁短信非常害怕,我们才先过来看看的。” “你们……”孙爸扫了?一圈他们几个。 不好意?思叔叔,这帮人的确是有一点儿像地痞。 “我们对张先生的印象的确很不好,”陈涧说,“因为上次在饭店碰上,事情已经解决的情况下,他突然?动?手打了?我们老板,这件事服务员都看到了?……” 第310章 “真的吗?”孙妈有些疑惑。 “都能问到的阿姨。”陈涧说。 “这样吧,”孙爸皱了?皱眉,看着张前夫那?边,“先不要闹了?,太不像话?了?……小张你在这里等?着,我们进去……” “不行?!”张前夫喊,“爸,你们不能单独去。” “阿姨您先跟娜娜姐通个电话?吧。”陈涧说。 “她不接我们电话?。”孙妈叹了?口气?。 “您稍等?。”陈涧拿出了?手机,拨了?孙娜娜的电话?,然?后点了?免提。 “陈店长,怎么样?”孙娜娜的声音传了?出来。 “娜娜,”陈涧看了?孙妈一眼,“你爸爸妈妈过来了?,都在车上……” “不见不见不见……”孙娜娜一连串地说。 “只有他们,”陈涧说,“张先生不进去。” 孙娜娜沉默了?。 陈涧把手机给给了?孙妈,孙妈走到一边,跟孙娜娜说了?几句,回过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陈店长,那?麻烦你带我们进去。”孙妈说。 “好,那?……”陈涧看了?一眼旁边的车,不知道会不会开,他现在只会开店里那?两?辆,“坐我们的摩托车进去吧。” “行?。”孙妈看了?孙爸一眼,点了?点头。 “三饼你们在这儿陪着张先生,”陈涧看着张前夫,“我和二虎带叔叔阿姨进去。” 陈涧和猪圈党们摆着阵形开车出来的时?候,没什么人看他们,估计都已经习惯了?,倒是现在他和陈二虎一人一个搭着孙爸孙妈开进小镇的时?候,路边好几个商户老板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回到民宿的时?候,孙爸孙妈站在院子里,抬头盯着民宿的楼看了?好半天。 “叔叔阿姨过年好,路上辛苦啦,”胡畔从屋里走了?出来,“娜娜姐在宿舍休息呢,我带你们上去。” 几个人走进前厅,单羽站在前台。 “这不就是……”孙妈指着单羽。 “我们老板,”陈涧说,“那?天见过的。” “对。”孙爸看着单羽,“就是他。” 这个态度有些奇妙,本来不会跟进电梯的单羽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最后一个也进了?电梯。 “娜娜还好吗?”孙妈看着单羽问了?一句。 “之前很好,这会儿不太好。”单羽说。 电梯里没有人再说话?,大家沉默着到了?四楼,进了?宿舍。 孙娜娜在女生宿舍里坐着,看到他们进来也没动?。 “跟你爸妈聊聊吧,有事儿叫我们。”单羽说,然?后转身准备出去。 “你们别走。”孙娜娜站了?起来。 单羽和陈涧都停下了?,已经走出宿舍的陈二虎也重新回到了?宿舍里。 孙娜娜大概是觉得自?己?现在状态不好,希望有人能帮着她说话?。 “你跟娜娜……是什么关系?”孙爸看着单羽问了?一句,看得出来憋了?一路了?。 单羽看着他:“我是她老板。” “就是……老板吗?”孙妈似乎也不太相信。 “不然?呢?”单羽说,“是想问孙娜娜有没有出轨吗?” 孙爸沉默了?。 “毕竟……也想知道娜娜是不是有过错。”孙妈轻轻叹了?一口气?。 “无论有没有错,协议上她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退让,”单羽看了?陈涧一眼,“另外?……” 陈涧几乎是瞬间就领会了?单羽这一眼的意?思。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说吧! 没所谓! 他甚至莫名其妙有些激动?。 “这位是我男朋友,”单羽看着陈涧,“所以我跟孙娜娜除了?同事关系以及朋友关系,不可能有别的关系。” 这句话?说出来,孙爸孙妈都愣住了?。 再加一个陈二虎。 陈涧都能感觉到陈二虎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声音:“什么玩意?儿?陈涧?这是真的吗?还是计?要怎么配合啊!” “这样啊……”孙妈回过神来说了?一句。 “对,”陈二虎不愧是当老大的人,迅速就从震惊里脱离出来了?,他点了?点头,“我们都知道。” 第108章 陈二虎平静而肯定?的?回?答让屋里的?对话有短暂的?中断, 似乎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也?许是因为?大家都在,孙娜娜的?状态恢复一些。 她?拢了拢头发,靠着桌子看着孙爸孙妈, 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你们如果是想来?劝我的?话, 就不用说了, 我不回?家,不回?他家,也?不回?你们家, 婚我必须离,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 “娜娜,”孙妈走到?她?身边,拉过她?的?手?,“妈并不是一定?要拦着你, 是实在有些不能理解, 你们以前明明那么好……” “人会变的?,也?可能没变只是以前隐藏得好, ”孙娜娜说,“现在说以前也?没有意义,以前明明那么好, 你们能看到?, 现在明明这么不好,你们却看不见了。” “两口?子有什么矛盾是不能好好谈谈解决的?呢?”孙爸皱着眉,看起来?比孙妈要强硬一些, “一定?要离婚才?能解决?” 第311章 孙娜娜偏开了头,明显不想跟孙爸争。 “孙叔叔, ”单羽开了口?,“看来?您的?婚姻里, 矛盾都是可以解决的?。” “那肯定?的?啊!”孙爸看着单羽,“我和她?妈这些年过到?现在,就这么过来?的?……” “恕我直言,”单羽说,“您和阿姨之间,您应该是不会出错的?那一个?,矛盾如果有,解决的?方?式就是阿姨退一步。” 孙妈有些震惊地转头看着单羽。 孙爸愣住了,半天也?没说话,似乎是在思索,想要找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孙娜娜这个?婚姻,唯一能坚持下去的?方?式就是她?忍受,”单羽说,“被那位张先生控制,听?他的?话,受他的?骂……” “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孙爸提高了声音。 “他说的?是事实。”孙娜娜说。 “娜娜你!”孙妈拍了她?胳膊一下。 “离婚并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儿,也?不需要为?了维持婚姻而去强行解决那些解决不了的?矛盾,”单羽说,“如果正常生活都已经受影响了,那婚姻存在的?价值是什么?修行吗?” “你不要跟我扯这些歪理,”孙爸皱着眉,“我女儿如果没有小张,她?都活不到?现在!” “我倒希望他当初没救我,死了算了。”孙娜娜说。 “你说什么!”孙爸急了,指着她?就要过去。 陈涧和陈二虎同时从两边往前一步,拦在了孙爸面前。 “叔叔,”陈涧说,“有话好好说。” “我和她?妈已经好好说了那么多,有用吗?”孙爸叹了口?气,“我的?女儿,我不心疼吗!不就是为?了让她?好好过日子吗!” “关键现在不离婚就没法好好过啊!”陈二虎憋不住了,喊了一声,“只有离婚了才?能好好过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扯不明白你是真的?心疼她?吗?” “就是你们!”孙爸有些生气地指着他们几个?,“我看就是你们怂恿的?吧!” “没有我们,她?现在还会被你们劝着回?去挨打挨骂忍受精神折腾呢!”胡畔也?怒了,“你们这些当爸妈的?,有真的?为?孩子想过吗!” “他真的?打你了吗?”孙妈看着孙娜娜,“真的?骂你吗?他一直那么温和啊……” “装的?。”陈涧说。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看到?他就害怕!”孙娜娜说。 “可是,你生病了……”孙妈小心地说。 “阿姨,”单羽再次开口?,“您和叔叔,有精神病史吗?往上几代有过吗?” “没有啊。”孙妈说。 “那排除遗传,”单羽说,“孙娜娜生过病吗?严重的?,时间长?的?,很痛苦的?病?” “没有。”孙娜娜说。 孙妈也?摇摇头。 “我冒昧问一下,”单羽看着孙娜娜,“张先生怎么救的?你?” “我掉河里了,”孙娜娜说,“他把我救起来?的?。” “冬天,结冰的?湖啊,都沉下去了,小张用拳头一路砸开旁边的?冰才?把她?捞上来?的?,”孙妈妈说着声音都有些抖,听?得出来?很后怕,“晚一点儿人都没了。” 陈涧很想冒昧地再问一句娜娜为?什么会站冰上去,但感觉时机不对,就忍住了。 但胡畔没在意那么多,她?小声问了一句:“你站冰上去干嘛啊?” “拍照。”孙娜娜也?小声回?答。 胡畔皱着的?眉都没来?得展开,笑就差点儿憋不住了,她?赶紧偏开了头:“哦……” “那掉河里也不是因为情绪问题要自杀什么的?,”单羽续上了之前的?话,“所以她?的?精神病唯一的?来源就是结婚之后的生活……” “你什么意思?”孙爸说,“你是怀疑小张逼疯她的吗!” “我不是怀疑,”单羽说,“我是确定?,他又没救我女儿,我对他没有英雄滤镜,我对他只有客观分析,他前一秒对你们轻言细语安慰,后一秒走廊里就要动手?打我,这种人用普通正常人的?话来?说,就叫笑面虎和衣冠禽兽……” 单羽这话说得很不客气,而且越来?越不客气,孙爸听?得非常震惊,看着他话都说不出来?了。 “如果觉得孙娜娜被他救了所以就算受这么多苦都得忍着,得报恩……”单羽看着他,“要不您去报这个?恩吧,你不是心疼女儿吗?” “你!”孙爸气得抬手?就往单羽脸上呼了过去。 单羽站着没动。 一直盯着孙爸的?陈涧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孙爸的?手?腕,把他往后拉开了。 他就知道?,有单羽在,如果不能捂住他的?嘴,就得盯着被他攻击的?人。 “你别拉我!”孙爸瞪着陈涧,想要甩开手?。 你以为?拉你是为?了保护单羽吗? 拉你是给娜娜面子以免她?爹当着她?的?面被老板打了! 陈涧没动。 孙爸开始了疯狂地甩手?。 陈涧始终没松手?。 胳膊被他拽着一块儿晃着,这场面来?点儿音乐,还……挺鬼畜的?。 拍短剧的?话…… “我要离婚——”孙娜娜突然吼了一声,屋里的?混乱瞬间凝固了。 第312章 “我要离婚!我要离婚!离婚!离婚!离婚——”孙娜娜拍着桌子喊着,“听?懂了吗?我要离婚!divorce!i want a divorce!” 孙爸孙妈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听?懂了吗?”孙娜娜也?看着他们。 孙妈点了点头。 “疯了……真是疯了……”孙爸喃喃着。 “你们走吧,”孙娜娜说,“就当没我这个?女儿了,你们要舍不得他,就去认他当干儿子吧。” 孙爸憋了半天没说话,转身一摔门走出了宿舍。 陈涧看了陈二虎一眼,微微偏了偏头。 陈二虎马上领会,跟着也?走了出去。 “娜娜,你不要生气,”孙妈缓过来?了,轻声说,“你爸也?不是非不让你离婚,一个?是小张救过你,一个?是他这些年对我们家帮了很多,加上……小张一直求他来?着,所以他总想着挽回?一下。” 孙娜娜不出声,也?没看她?妈。 “妈妈知道?你肯定?受苦了……”孙妈声音有些哽咽。 “你顾好你自己吧,”孙娜娜说,“其实从小到?大你们没让我受过什么苦,所以我不想快三十了反倒开始受苦。” 孙妈没再说话。 “阿姨,孙娜娜在这儿很开心,不用担心,”单羽说,“婚是肯定?会离的?,您跟张先生也?转达一下,请他要点儿脸,做个?体面人,否则闹下去吃亏的?只有他,娜娜是不会再有什么损失了。” 孙妈看着单羽,轻轻叹了口?气。 “约好的?时间请他直接去民政局,他再敢到?这里来?,我们会直接报警,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无论申请成不成功,”单羽说,“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都会通知他单位配合。” 孙妈还是没说话,只是又看了看孙娜娜。 “送叔叔阿姨出去吧。”单羽说。 “阿姨,走吧,”陈涧走到?孙妈身边,“我送您出去。” “哎。”孙妈点了点头。 “二虎,”陈涧拿起对讲机问了一句,“叔叔呢?” “在院子里,我陪着呢。”陈二虎说。 “好的?,”陈涧说,“我跟阿姨马上下去,咱俩送他们回?去。” 孙妈沉默地跟着陈涧走进电梯。 电梯往下慢慢走了两层,孙妈看着陈涧问了一句:“娜娜在这里,是做什么工作?” “我们客房部经理,”陈涧说,“市里领导来?的?时候,她?也?负责接待。” “哦,”孙妈点了点头,“娜娜之前挺多年没上班了……” 陈涧没说话。 孙爸本来?是想拒绝陈涧和陈二虎再送他们出去,大概是过来?的?时候坐摩托车还没戴帽子冻疼了。 陈涧拉开单羽那辆大奔的?车门时,他也?瞪着眼没有上车的?意思。 但孙妈却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坐到?了车里。 在陈涧和陈二虎都上了车之后,孙爸才?不情?不愿意地上了车。 “没坐过车吗!”他小声说了一句。 孙妈沉默着没有应声。 张前夫的?车没停在原地了,而是往前拐进了小镇,停在了派出所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怕被打。 毕竟肉眼可见老四是个?愣的?,属于那种但凡有动手?机会,他必然会扑上去哐哐的?地痞。 陈涧把车停在了张前夫的?白车旁边。 “张先生,”陈涧下了车,走到?张前夫面前,“怕叔叔阿姨转达不清,我再跟你说一下,按约好的?时间去民政局,这之间如果再骚扰娜娜,我们会申请人身保护令,还会请求你单位协助。” “威胁我?”张前夫看着他。 “是警告,法治社会,怎么能威胁人呢,”陈涧说,“有单位还挺好的?,特别是国家机关。” 张前夫没再说话,往后边退边指了指他。 陈涧看向他手?指的?时候,他又垂下了手?:“行,算你们厉害。” “别这么说,”陈涧说,“没有你厉害。” 单羽走出宿舍,本来?想去办公室,想想又还是回?了一楼。 这几天客人虽然不是很多,但前台电话还是会响的?,全体员工都不在岗,他这个?一问三不知的?老板只能先顶上。 赵芳芳还在厨房外面的?吧台边站着,陈涧他们把人接回?来?之前,她?就站在那儿,手?边放着一把水果刀和几个?水果,但这半天了,水果还没切。 “切个?橙子吧赵姐。”单羽走过去,敲了敲台面。 “哎,单老板。”赵芳芳像是刚回?过神,应了一声,利索地拿过一个?橙子,低头切了起来?。 “没事儿了,”单羽说,“人都送走了,那个?姓张的?也?不会过来?。” “嗯。”赵芳芳扯着嘴角笑了笑,把切好的?橙子用小碟子装了推到?单羽面前,“那……” “婚肯定?是会离的?,”单羽说,“到?时我们陪娜娜去民政局。” “太好了。”赵芳芳低下了头,又拿了一个?橙子,但并没有切。 “怎么,今天要是姓张的?过来?闹,”单羽看着她?手?里的?刀,“你是打算动刀子啊?” 赵芳芳沉默了很长?时间。 单羽吃完两片橙子,伸手?过去,拿走了她?手?里的?刀,放到?了一边。 第313章 “我当年是没办法,”赵芳芳低声说,“实在是没办法。” “你老公残疾是你干的?吗?”单羽问。 赵芳芳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单羽也?看着她?。 “那会儿我要是就在大隐上班就好了,”赵芳芳轻轻叹了口?气,“离不掉呢,他说离婚就杀掉我和我女儿。” 单羽没说话,又拿起一片橙子吃完了才?问了一句:“现在怎么样?他老实了吗?” “嗯,”赵芳芳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笑了笑,“也?挺好的?,我接点儿活儿在家他能帮着做,还能管管孩子吃饭。” 单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有些感慨。 赵芳芳跟孙娜娜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处在完全不一样的?境地里,对于赵芳芳来?说,这个?被她?不知道?怎么弄残了的?男人,她?没有再离婚,而是选择了有些艰难地继续一起生活下去。 男人是怎么想的?不清楚,但对于赵芳芳来?说,起码比以前要好了。 有种说不上来?的?平静和残酷。 陈涧停车的?时候没考虑到?张前夫的?车一会儿要怎么开走,毕竟新手?司机,他就怼着白车车头停的?。 这会儿张前夫也?不知道?是较劲还是怎么的?,艰难而倔强地来?回?在原地倒了能有七八把了都还没把车开走,也?坚决地没开口?让挪车。 派出所里的?警察都出来?了:“干嘛呢?” “不小心堵着路了可能。”陈涧说。 “这不你们大隐的?车吗?”警察说,“你挪一下啊。” “他没让我挪呢。”陈涧说。 “他练技术呢。”三饼说。 “搁派出所门口?练什么技术!”警察有些恼火,“你们是不是搞事情?呢?” “有陈涧在呢,”老五说,“又不是只有我们四个?。” “就我们四个?也?不会搞事情?啊!”陈二虎说,“你会不会说话!” 张前夫终于把车开了出来?,一脚油门轰着,冲向了路口?,带着一阵烟尘消失在了路的?那头。 “走。”陈涧转身准备上车。 “等,”陈二虎推了他一把,“我有事儿先问你。” 陈涧没出声,他当然知道?陈二虎要问什么,这事儿不问明白了,一会儿在车上三饼他们打听?刚才?的?事儿,稳重的?陈二虎该不知道?怎么说了。 “你们刚才?,”陈二虎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是说真的?还是演给那俩看的??” “真的?。”陈涧说。 陈二虎凝固了。 好几秒之后才?说了一句:“我操。” “走吧。”陈涧虽然不在意别人的?态度,但跟陈二虎这么面对面单独说起这个?事儿,还是有那么点儿尴尬的?。 “我会给你们保密的?。”陈二虎一拍他肩膀,沉稳地说。 “不用。”陈涧说。 陈二虎再次凝固了。 好几秒之后又说了一句:“我操。” 第109章 陈二虎的迟来的震惊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往车那边走过去的时候手脚都是僵硬的,带着一种强行?演绎的自然。 “你们?仨还是开摩托回去吧?”陈涧打了个岔,问三饼。 “你都开大奔过来了!”老四说, “我们?还开什?么摩托!我们?还没坐过这个车呢!” “摩托车不要?了啊?”陈涧问。 “你傻了吧, 有空再遛达着过来拿啊, ”三饼说,“停派出?所?呢,还能丢了吗。” “行?吧, ”陈涧说,“上车。” 肢体僵硬的陈二虎坐进?了副驾,三饼他们?三个坐在后?座。 陈涧把空调开到最热,希望能快一些让陈二虎的身体恢复柔软度。 “刚你们?跟那个张在这儿没出?什?么事儿吧?”他发动车子,问了一句。 “没有, ”三饼说, “就是瞪我们?,一直瞪, 但是我们?一看他,他又马上转开脸装没所?谓的样子,假透了这玩意儿, 当初也不知道娜娜怎么看上他的。” “救了她一命呢。”陈二虎说。 “啊?”老五立马扑到了副驾椅背上扒着, “怎么救的?怎么回事儿?” “娜娜在冰面上拍照,冰碎了她掉河里了,”陈二虎说, “姓张的给她救上来的,听她妈那意思, 救得还挺拼的,拳头砸冰什?么的……估计后?来就好上了, 这事儿上也看不出?来这人好坏……” “啊……”老五听得若有所?思。 “你别想了,”三饼提醒老五,“这种事儿就叫命运,一般人碰不上。” “那……”老五继续若有所?思。 “别这这那那的,你要?想制造这么个事儿追女孩儿算杀人。”陈涧说。 “我没那么想!”老五喊了一声。 “提醒你。”陈涧说。 “你针对我。”老五很?不服气地靠了回去。 “担心你。”陈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我刚看娜娜她妈眼睛红的,”老四说,“是被骂了吗?” “被谁骂啊?”老五问。 “被单羽呗还能被谁!”三饼说,“大隐有谁敢骂娜娜父母,不就单羽么,陆畇也就是没惹他,要?不什?么市不市领导的,他一样不放过。” 第314章 “也不算骂,我觉得单羽已经挺收着了,”陈二虎说,“主要?她爸妈太?可气了,特别是她爸!我都想打他!” “那现在怎么着?解决了吗?”三饼问。 “算解决了吧?”陈二虎看着陈涧,“按单羽的意思,反正这婚要?是不离,姓张的工作?都得丢,他那种人,应该会老实了,毕竟离婚他也能占大便宜了。” “嗯,”陈涧应了一声,“就看到时他去不去了。” “不去就弄他!”老四喊,“刚我就想弄他!三饼不让!” “派出?所?门口打人你想什?么呢?”三饼说,“我们?往那儿一杵,墙上那个监控脸都转过来了!” 回到大隐,除了在前台坐着的单羽,一楼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陈涧走到前台问了一句。 “赵芳芳买菜,黄大姐二楼收拾,胡畔和孙娜娜还在宿舍吧,”单羽把电话记录本放到陈涧面前,“我接了两个电话,店长过目一下。” 问,接不接公司团建,大约十五人左右,房价,会议室费用? 答,接,房价不清楚,会议室费用不清楚。 问,前台什?么都不清楚? 答,需要?看具体需求,详谈可联系店长,报店长手机号。 另一个电话倒是没有一问三不知,但人家问的只是问现在游客多不多,回答不是很?多。 陈涧看了单羽一眼。 “怎么样?”单羽问。 “……还要?表扬你吗?”陈涧问。 “不要?打击老板的积极性。”单羽说。 “我……”陈涧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个外地的陌生号码,估计就是单羽给人家留的,他接了起?来,“您好。” 单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往电梯走了过去。 接完电话,陈涧发现三饼他们?都不见了,只有陈二虎坐在了前台。 “人呢?”他问。 “上去看娜娜了,”陈二虎看着他,“陈涧啊……” “嗯?”陈涧应了一声。 “我怎么跟三饼他们?说比较合适啊?”陈二虎皱着眉,看起?来非常焦虑,“我是想啊,先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然后?再委婉地引出?来这个概念,再接着……” “二虎,二虎,”陈涧打断了他的话,诚恳地说,“直接说就行?,你要?觉得说不出?口,我自己?去跟他们?说。” “不行?不行?不行?,太?突兀了,”陈二虎一通摆手,“我的人还是我去说比较自然。” “那随便你吧。”陈涧有些无?奈。 “那我就按这个步骤来。”陈二虎看着他。 “嗯。”陈涧点了点头。 “我真说了啊?”陈二虎跟他确认。 “嗯。”陈涧点?头。 “那他们?一会儿下来了我就说,”陈二虎跟下决心似的,仿佛是他要?出?柜,“我真说了啊。” “求你了,快说,”陈涧说,“你只要?不拿个喇叭跑外头喊去,咱们?这些人随便你怎么说。” “好。”陈二虎点?头。 “你在这儿守一下,”陈涧说,“我上去看看。” “嗯。”陈二虎把记录本和本在台面上放整齐,然后?坐下了。 陈涧没坐电梯,他懒得等了,直接跑着从?楼梯上了四楼。 刚拐到走廊,三饼听到他脚步声,唰一下就从?宿舍那边探出?了脑袋:“陈涧。” “嗯?”陈涧转头应了一声。 “你牛逼。”三饼冲他竖了竖拇指,然后?又缩了回去。 看来这是已经知道了,陈涧替楼下还在满脑袋计划着要?怎么跟“他的人”解释的陈二虎感到悲伤。 白计划半天了。 比事件当事人都焦虑。 另一位当事人更松弛,此时此刻正在爬宠缸前站着,欣赏二哥吃面包虫。 “送他们?过去没再起?什?么冲突吧?”单羽问了一句。 “没,”陈涧说,“不过姓张的都把车停派出?所?门口去了……感觉也是个废物,碰上事儿还是怕。” “孙娜娜约的下个月三号,”单羽说,“到时你看带个谁陪她一块儿过去吧。” “嗯。”陈涧靠着旁边的柜子,看着他。 刚才人多,又一通乱糟糟的来回跑,陈二虎跟他说这事儿的时候他都没什?么感觉,一直到这会儿静下来了,跟单羽面对面了,他才突然有了实感。 “我操。”他发出?了跟陈二虎同样贫瘠的感叹。 “怎么了?”单羽笑了笑。 “就这么说了啊?”陈涧说。 “不然呢,”单羽说,“姓张的那边可以不管,孙娜娜父母总还是得说清的,但又不想费口舌。” “嗯。”陈涧说。 过了几秒他又嘿嘿笑了两声。 “中毒了啊?”单羽看了他一眼。 “没,”陈涧想想又笑了,“就觉得……说不上来,今天真刺激啊……” “还吃醋吗。”单羽问。 “两回事儿。”陈涧说。 “哟。”单羽转头看着他。 “哟屁。”陈涧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过去搂住了单羽,在他脖子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上班时间不能谈恋爱。 以前他在办公室多待一会儿虽然怕被人发现,但拿汇报工作?当个幌子问题也不大,但现在就算他真的是汇报工作?,猪圈党们?可能都觉得他俩在这里头得干点?儿什?么。 第315章 特别是在这事儿刚挑明的时候。 陈涧没在办公室待太?长时间,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甚至有种必须走出?上班气质的感觉。 他先去宿舍看了看,三饼他们?几个已经下楼去了。 胡畔和孙娜娜正在小?客厅里补妆。 看到他进?来,胡畔笑着说了一句:“是要?打听什?么呀?” “不打听。”陈涧笑了笑。 “我们?都说了啊,”胡畔说,“他们?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我感觉老五可能都没听懂。”孙娜娜说。 “也不至于那么傻,”胡畔说,“可能冲击有点?儿大,你看陈二虎,刚才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不知道的以为他真知道呢。” “你怎么样?”陈涧问孙娜娜。 “一身轻松,”孙娜娜用小?指挑着头发往后?拢了拢,“感觉跟打胜仗了一样。” “那就好,”陈涧靠着门框,那就可以问了,“你掉河里那个事儿……” “你怎么跟他们?一样啊,”孙娜娜笑了起?来,“都打听这个!” “说明大家都挺八卦的,”陈涧说,“说不定还……” 可以拍成短剧。 他及时闭了嘴,怕孙娜娜打他。 “就那会儿,我刚毕业,”孙娜娜叹了口气,“去拍冰河,为了好看嘛,要?出?片就得往中间走,我走过去那块儿还没冻实呢,就掉下去了。” “那会儿你俩还不认识吧?”陈涧问。 “嗯,他也是在那儿拍照,”孙娜娜叹了口气,“救我这事儿……他那会儿看着的确是个好人,推我上来之后?,要?不是还有过来帮忙了,他可能都上不来了……那会儿真的看他就跟看英雄一样。” “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这样。”陈涧说。 “我们?刚还在说,”胡畔说,“这个可以当成各种短剧的素材。” ……这可是你说的啊。 陈涧看了孙娜娜一眼。 “改一改就可以,先收集素材嘛,”孙娜娜说,“我可以写?。” “你们?……”陈涧有些犹豫,“真拍啊?” “拍啊,雪季过了人没那么多了就有时间拍了,”胡畔拍了拍巴掌,“多好玩啊,大隐江湖,我们?就是各路深藏不露的高手,咱们?这儿的景也合适。” “古装啊?”陈涧问。 “也不是不行?,我们?那些废了的床单被罩什?么的,”胡畔说,“库房里好多呢,往身上一围就行?……” “那拍出?来是什?么玩意儿?”陈涧愣了。 “穿越之大隐江湖,床单服就过个场,”胡畔说,“放心吧。” 也许是因为老板平时不给什?么压力,于是这帮人永远精力旺盛。 吃饭之前没什?么事儿,大家聊完孙娜娜的事儿就又聊上了短剧,你一句我一句的,三饼甚至当场就开始了试镜。 有客人下楼看到的时候还给了个好评。 “演挺好,”一个大哥一边鼓掌一边说,“演的是个保安吗?” “……是个大侠。”三饼说。 “哦,”大哥点?了点?头,“转世当了保安吗?” “是。”三饼无?奈地点?了点?头。 “挺有意思,”大哥边乐边往外走,“你们?民宿这个氛围真不错。” “很?像保安吗?”三饼等人出?去之后?问了一句。 “可能是服装没跟上。”老五分析了一下。 “对!”老四一拍大腿,“你拿娜娜那个披肩披一下呢?” “走开,”孙娜娜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披肩,“我这披肩羊绒的,贵死了。” “没事儿,到时衣服一换肯定就是大侠。”胡畔说。 陈涧边笑边到咖啡厅坐下了。 陈二虎一直坐在这边,也没参与大隐江湖的幕后?瞎折腾活动。 “操。”陈二虎都没等他问,就先出?声了。 “怎么了,”陈涧看了他一眼,“这儿你包场了啊?” “三饼他们?没等我说就已经知道了,”陈二虎啧了一声,“畔畔她俩把事儿就这么顺着全都说了。” “也正常啊。”陈涧笑了笑。 “害我在这儿憋半天,”陈二虎有些郁闷,但很?快又凑近陈涧,“不过我观察了一下,他们?都没什?么反应,你放心吧。” “我没有担心。”陈涧说。 陈二虎看着他。 陈涧也看着他。 “是,”陈二虎点?点?头,“就他妈我一个人反应最大。” 陈涧没说话,笑着转开了头,又伸手在陈二虎肩上拍了拍:“谢谢。” 开始准备晚饭的时候,大家散开各自忙活,陈涧正准备去厨房帮忙端菜,老五找到了他:“陈涧。” 陈涧想起?来老五说的今天午饭之后?有事儿要?找他,结果一下午忙叨叨的一直也没顾得上。 “怎么?”他问。 “来,”老五闷头往后?院走过去,“就两句话。” 陈涧跟他走了出?去。 “工资。”老五出?门转过身低声说了一句,“真不发我吗?” “说了这月不发,”陈涧说,“要?用钱吗?” “嗯。”老五应了一声。 “多少?”陈涧问。 “五百。”老五说,“我买烟。” 第316章 “买烟要?五百?”陈涧说。 “省得老找你要?了。”老五说。 “没事儿你论包问我要?都行?。”陈涧说。 老五没出?声。 “老五,”陈涧也放低声音,“我当你是朋友才这样的,可能是有点?儿……但是……” “一百。”老五倒是没生气,只是降低了要?求。 “我转给你吧。”陈涧拿出?手机。 “下月工资能发的时候从?我工资里扣吧。”老五说。 “嗯。”陈涧给老五发了个一百块的红包。 “陈涧,”老五看着他,“你说,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陈涧扫了他一眼:“怎么了?” “就问问,”老五说,“我也没人可问,反正你……也谈了,虽然不太?一样。” “说不清。”陈涧说。 “当我是朋友就这么敷衍我?”老五瞪着他。 “真……说不清,”陈涧说,“这玩意儿就是个感觉啊。” 老五用力吸了一口气,大概是准备长叹一声,但吸的时候被兜头的风拍了一巴掌,咳了好半天。 “操!”他骂了一句,“老天爷怎么总这样!” 陈涧没忍住,笑得有点?儿大声。 “赵姐,还有橙子吗?”单羽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了过来。 老板居然亲自下来吃饭了? 陈涧回过头的同时,感觉自己?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了两秒,就两秒,很?快就平静下来了,但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脚步变得很?轻松。 就是这感觉吧。 但真没法跟老五说。 第110章 陈涧今天?理论上是休息的, 但他还是七点不到就?准时醒了,外头天?还没全亮。 除了刚巡完楼回来的陈二虎,宿舍里三饼和老四?都?还在睡, 老五昨天?回家了还没过来。 “你?怎么还在宿舍睡呢?”陈二虎准备躺一会儿, 脱了外套靠到枕头上看着陈涧。 “……那?我去哪儿睡?”陈涧其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又不得?不续一句。 “你?去单羽那?屋啊。”陈二虎说。 陈涧正伸手从?衣帽架上拿外套,听了这话他手都?定在了空中,陈二虎自打?那?天?不僵硬之后, 就?也不委婉了。 “上班呢,”陈涧说,“那?是办公室,也不是住宅啊。” “但单羽不就?住那?儿么,那?里就?是他家啊。”陈二虎说。 “你?对我住这儿是有什么意见?吗?”陈涧问。 “没有, ”陈二虎说, “就?是觉得?你?们……” 他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三饼和老四?,压低声音:“不是谈恋爱吗?不用腻一块儿吗?” “正常谈恋爱也没谁非得?住一块儿吧?”陈涧也低声说。 “那?是, 人家结婚了住一块儿,”陈二虎说,“你?俩又不结婚。” 陈涧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说话, 盯着陈二虎脖子侧面看了几秒钟。 劈这里.jpg 好在陈二虎也不是什么很有探索精神的人,今天?培训的老师要过来上课,他还得?赶紧睡一会儿攒足精神好好学习, 没再继续说下去。 陈涧走出宿舍的时候往办公室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办公室的门是掩着的。 他想?看看是单羽昨天?晚上忘了关门还是已经?起床了, 刚往那?边走了两步,虚掩的门缝里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虽然脑子里已经?反应过来那?肯定是单羽了, 但身?体还是先他一步被吓了一跳。 “店长这个胆子,”门打?开了一掌宽,单羽露出半张带着笑的脸,“半夜是怎么敢一个人巡楼的?” “也没谁大半夜的在门缝里来回晃啊!”陈涧走了过去。 “你?今天?不是休息么?”单羽说,“怎么还起这么早?” “不干活而已,也睡不着,”陈涧进了办公室,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那?边,然后凑过去在单羽脸上嘬了一口,“今天?不是培训的人过来么,我准备一下。” “有什么可准备的?”单羽说,“上课的老师才?需要准备啊。” “你?今天?也得?培训,”陈涧说,“这两天?的培训你?都?得?参加。” “嗯?”单羽看着他。 “你?业务太不熟了,”陈涧说,“刘悟在这儿住一星期都?比你?熟,他都?起码知道我们房型和价格……” 单羽笑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所以别老让我顶班就?行了。” “你?一会儿下去吃早点吗?”陈涧问,“还是我拿上来给你??” “你?拿吧,”单羽说,“然后叫孙娜娜一块儿上来,我们三个聊聊。” “聊什么?”陈涧马上问。 “打?算下月弄个公司,”单羽说,“小?镇旅游项目开发?整合,跟上面的合作对接也比较方便。” “是跟刘总一起吗?”陈涧问。 “嗯,”单羽点了点头,“本来不想?跟她合作,但是又想?跟她的钱合作……” “叫娜娜来是要让她去这个公司吗?”陈涧想?了想?。 “嗯,”单羽点了点头,“前期有挺多事儿要跑的,她应该合适,然后再慢慢找人……你?的话……” 单羽说着看向他。 第317章 “不是让我也去吧?”陈涧愣了愣,“我肯定不行的,我完全不懂,这也不是说学就?能学得?来的……” “别急别急……”单羽笑了,伸手捏了捏他下巴,“你?暂时不去,你?去了民宿谁管啊?现在民宿是唯一确定能赚钱的项目。” “嗯。”陈涧松了口气。 “以后还要去别的地方开呢。”单羽说。 “什么时候?”陈涧立马又紧张起来了,“刘总还没给我推荐书呢……你?要不先给我推荐点儿……” “哎,下一步的事儿,不是明天?就?要你?走马上任,”单羽伸手搂住了他,在他背上拍了拍,“你?是不是不太适应老板给你?画饼?” “也没哪个老板给我画这么大的饼,”陈涧说,“也就?说个双休,这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饼吧。” 单羽笑了起来。 早点赵芳芳已经做好了,她不太常做的酱香饼,陈涧挺爱吃的。 拿了两块就?站厨房门口吃完了,他又去了前台。 胡畔刚睡醒,坐在前台后面椅子上发?呆。 陈涧把她连人带椅子推到一边:“我用一下打?印机。” “培训老师什么时候到啊?”胡畔问。 “十点,”陈涧拿过鼠标在电脑上点着,“房留好了的吧?” “嗯,”胡畔点点头,“这个培训不考试吧?” “不考,”陈涧看了她一眼,“就算考也是咱们自己考自己,还能过不了吗?” 胡畔笑了起来:“我主要是一听到上课就?头大,上学那?会儿我就?是老师一开口我就?开始困,下课铃一响我立马就?清醒,考试就没怎么及过格。” “一会儿别睡啊,”陈涧说,“上课的就?那?么几个人,睡着了太明显了。” “吼!哈!”胡畔喊了两声,“提提神。” “提得?有点儿太早了,还两个多小?时呢,”陈涧笑着拿过打?印好的纸,“不行你?上课的时候说点儿小?话提神吧。” 陈涧端着单羽的早点上了四?楼,虽然往老板办公室里送各种早中晚餐是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儿,但一出电梯就?碰到要下楼的三饼和老四?,还是有些不自在。 说的时候还真不知道这事儿说出来还会有后劲儿。 “去办公室啊?”三饼打?着呵欠问了一句。 “嗯。”陈涧应了一声。 “就?自己下来吃了三天?饭。”老四?说。 “不止,”三饼说,“有一星期了,可能到极限了。” 陈涧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又觉得?有点儿想?笑。 “这什么?”单羽看着陈涧放到桌上的纸。 “大隐的房型,配置,什么房间都?在哪一层,”陈涧说,“房间价格,三餐时间,停车,宠物,游玩方面能提供哪些服务,都?在这上头了。” “这么多?”单羽把纸推到了一边。 “不多,听起来多,”陈涧把纸又移回到他面前,“其实就?这一页纸的内容。” “就?一页纸是因为?你?打?印字号小?。”单羽说。 “正常字号,”陈涧说,“你?都?还没到二十七周岁呢,怎么就?老花了吗?” “哎!”单羽往椅子里一靠,喊了一声。 “一会儿培训你?也去听一听,”陈涧说,“老师刚把今天?的培训内容发?给我了,今天?有前台如何?接电话……” “我一会儿要出去。”单羽说。 “去哪儿?”陈涧看着他,“没我你?也就?能去个老村,新村你?都?未必能找着路,你?去哪儿啊?” “你?大爷。”单羽笑了。 “你?电脑里那?么多资料新闻的,你?都?记得?下来,”陈涧说,“不知道在哪儿听的一句柱础都?能记得?住……哎?” “嗯?”单羽看着他。 “是因为?要陪陆畇聊天?,所以才?愿意记住那?么多东西吧?”陈涧问。 “陈涧?”单羽挺震惊。 “嗯?”陈涧也看着他。 “我看看看看看……”单羽拿起了那?页纸。 “先吃早点。”陈涧说。 其实以单羽的记忆力,就?把纸推来推去的时候扫的那?几眼,陈涧都?确定他已经?记住不少了,吃早点的时候再晃了几眼,差不多也都?记下来了。 之前也就?是没谁这么把东西塞到他面前而已,都?默认老板不会出现在前台。 但现在老板不仅在前台出现了两次,还接砸锅了好几个电话。 对于一个要借着小?镇开发?东风崛起的民宿来说,就?得?把老板这个最明显的漏洞给补上。 要不短剧拍一集不靠谱的老板……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孙娜娜端着杯咖啡进来了。 “找我?”她问。 “坐,”单羽说,“找你?俩聊点事儿。” “没给你?俩做咖啡啊,”孙娜娜坐到了沙发?上,喝了口咖啡,“几个客人要喝咖啡,畔畔给做呢,机子没空了。” “喝豆浆了。”单羽笑笑。 孙娜娜优雅地靠在沙发?里,听单羽简单地把公司的事儿说了一遍。 她沉默了几秒:“单老板。” “嗯?”单羽看着她。 “其实从?刘总公司调人过来的话,会更合适吧?”孙娜娜说,“为?什么会让我去做呢?” 第318章 “他只想?要刘总的钱。”陈涧说,不过孙娜娜这个问题的确也问得?没错。 孙娜娜笑了起来。 “我跟她公司的人还需要磨合,我这个人……”单羽说,“你?们也清楚,还是跟已经?了解我的人一块儿工作比较轻松。” “……嗯。”孙娜娜点了点头。 “前期有很多对接和联系工作,我个人认为?你?是能胜任的,不明白的可以问我,到时刘总的助理也会过来一段时间,”单羽说,“比较专业的内容她会协助的。” “嗯。”孙娜娜应了一声,接着就?是沉默。 “当然,”单羽说,“你?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不会对你?现在的工作有什么影响的。” “我还挺……”孙娜娜看着他,“想?试试的,但也有顾虑。” “嗯?”单羽偏了偏头。 “我的精神状态,压力大了有时候会不太稳定,”孙娜娜拢了拢头发?,捏着咖啡杯一下下轻轻转着,“我担心会不会……” “所以才?会让小?叶过来帮忙,如果你?觉得?压力大了,可以休息,”单羽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要一直让那?场病捆着你?。” 孙娜娜放下了杯子:“谢谢。” “答应了?”单羽问。 “嗯。”孙娜娜点点头,“我要大干一场。” “你?们的客房部经?理要去大干一场了,”单羽看向陈涧,“要考虑招个新人吗?” “暂时先不招,”陈涧想?了一下,“之前老四?老五是轮班,现在他们基本能全天?在,安排一个去客房人手也够……他俩现在也没有走的的意思……” “这么抠搜吗?”单羽问。 “抠点儿吧老板,”陈涧说,“民宿刚开始赚点儿钱,我怕你?公司后面还要从?大隐刨钱呢,再说了,公司那?边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娜娜也还是可以在这儿帮忙的吧?” 单羽啧了一声,笑了起来:“你?比我黑啊陈店长。” 陈涧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孙娜娜一眼。 “我还挺愿意的,”孙娜娜拿起咖啡喝着,“这里现在就?算是我的家了,畔畔跟我妹妹一样,我也不想?离开这儿。” “人呢!”胡畔的声音从?陈涧腰上的对讲机里传出来,“培训老师电话打?到前台了,说半小?时差不多就?到了!” “你?妹妹这个嗓门儿,”单羽说,“以后公司要是能开发?个什么表演项目,她上去都?能省个话筒。” 说完他又看了陈涧一眼。 陈涧赶紧拿下对讲机,忘了老板说这玩意儿不许带进他办公室。 “我和娜娜在办公室,一会儿就?下去。” 又聊了几句,孙娜娜先下楼去了。 陈涧坐在沙发?上没动。 “你?不去吗?”单羽拿起桌上的纸又看了看。 陈涧没说话,往下又出溜了一点儿,靠在沙发?里。 “怎么了?”单羽起身?,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然后走到他面前,弯腰撑着沙发?靠背,看着他。 “如果以后公司弄起来了,”陈涧仰头靠着,偏过头,脑门儿在他手腕上贴了贴,“你?是不是就?得?一直在市里跑,或者别的地方……” “我是想?干点儿什么事儿,”单羽看着他,“但也没有那?么想?。” “嗯?”陈涧没看他,还是贴着他手腕。 “前期这些事儿,我自己干也行的,交给孙娜娜去做,我其实更麻烦,”单羽说,“我为?什么呢?” “舍不得?我吗?”陈涧转过头看着他。 “我懒得?跑。”单羽说。 “靠。”陈涧说。 “我其实就?想?待在这儿,”单羽说,“哪怕在整个城市里,你?也能在这个办公室和健身?房里找着我。”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陈涧问。 “你?不先感动一下吗?”单羽在他鼻尖上弹了一下。 “我已经?在心里感动了,”陈涧说,“怎么难道还得?说一句吗那?不跟傻子一样。” 单羽笑着没说话。 “是不是会影响你?事业了?”陈涧继续问。 “这个民宿,已经?是事业了,”单羽说,“还要多大的事业啊?” “那?你?……”陈涧皱了皱眉,“为?什么……” “刘总提了,我……”单羽坐到了沙发?上,往他身?上一倒,枕在了他腿上,“怎么说呢,有些事儿就?是这样,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会有那?种想?法……” “不想?她失望,”陈涧说,“希望证明自己是能做到这些的。” “嗯。”单羽笑了笑,“不会有那?么强的执念,但想?法也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这么多年都?是这么想?着的,很难说改变就?真的变了。” 陈涧没说话,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划着。 “这也的确是个机会,”单羽说,“如果能做好,以后公司交给刘总和孙娜娜,民宿交给你?,我就?躺这儿数钱……” 第111章 负责给?大隐员工培训的小李老?师不愧是陆畇介绍的, 虽然培训时间?非常短,只在店里待了两天,而且培训内容主?要也只是针对服务这一小块儿, 但除了上课时间?之外, 她?都?会观察大家的工作状态。 第319章 “其?实如果按酒店的标准, 你们所有的员工包括你,”她?看着陈涧,“培训完了也都?不见得能合格。” “不包括老?板吗?”陈涧非常震惊。 单羽居然不在不合适的行列里吗, 难道他不应该是这个名单里领头?的那个吗? 当然,从小李老?师的角度来看,一个彬彬有礼并且除了被逼着来上课,别的时间?一律看不到的老?板,自然是不会在这个行列里的。 “作为一个民宿老?板, 他非常合格了, ”小李老?师笑着说,“很多想法和意识都?不会被‘这只是一个民宿’局限……” 那倒是, 跟里头?几家比起来,单羽不只是一个民宿老?板。 陈涧莫名其?妙地骄傲起来。 送走?小李老?师,陈涧回到大隐, 大家正聚在咖啡厅里, 他过?去随口问了一句:“培训这两天有什?么收获吗?” “我操,”三饼看着他,“一开始也没人跟我说还要写培后感啊。” “……没人让你写, ”陈涧说,“我就问问, 你上了两天课,没学到什?么吗?” “先生您好, ”三饼站了起来,“当然学到了很多,特别是服务意识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具体的学习情况如果您需要,稍后我会整理一下再给?您反馈。” “哎呦。”陈二虎手举过?头?顶给?三饼鼓了鼓掌。 “然后我就去找你,你给?我说说怎么说,稍后我再去给?客人反馈,”三饼说,“怎么样!” 陈涧笑了起来:“挺好。” “我也是上了那么两年高中的。”三饼说。 “过?两天何?总的体验团过?来,”陈涧说,“正好展现?一下我们的新?的风貌。” “他们现?在人数定了吗?”胡畔搓搓手。 “还没有,不过?基本就是八到十个人,”陈涧说,“按十间?房提前?准备着就行,有变动再调整,明天还没确定的话就主?动打电话过?去问问。” “嗯。”胡畔点了点头?。 “陈涧……”老?五看着他。 “嗯?”陈涧应了一声。 “你会一直这样吗?”老?五问。 “哪样?”陈涧问。 “就……”老?五看着他,上下打量着,欲言又止。 “就端着个装逼领导样。”老?四粗暴地总结了一下。 “你大爷。”陈涧说。 一帮人全乐了。 “肯定不会,”陈涧说,“但该装逼的时候,我肯定就是个领导样,有点儿心理准备啊。” “那还行,”老?五点了点头?,“那跟你平时也差不多,有事儿的时候脸一绷,店长人格就出来了。” “什?么时候算有事儿的时候啊?”胡畔问。 “压着我工资不发的时候。”老?五说。 “该。”胡畔笑了。 陈涧的手机响了一声。 【乏单可陈】店长有没有时间?? 【陈鱼落雁】有 陈涧正往楼梯那边走?,单羽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乏单可陈】我下去 哟嚯? 腿好腿坏活动范围都?没差太多的单羽还是第一次找他有事儿会主?动下楼的。 而且没多大一会儿还就已经下来了。 并且神奇的是,没穿他平时在店里总当拖鞋穿着的那双板鞋,换了双跑鞋,还是高帮的,手里还拿着件厚外套,帽子也戴上了。 “要出门?”陈涧问。 “店长敏锐。”单羽说。 “……这不瞎都?能看出来吧,”陈涧说,“徒步?” “嗯,”单羽看着他,“这不瞎都?能看出来吧。” “去哪儿?”陈涧笑了起来。 “猜猜?”单羽说。 “是想从老?村走?到山南吗?”陈涧问。 “怎么猜到的?这真值得上一句敏锐了,”单羽一边穿外套一边偏了偏头?,“走?。” 陈涧回头?交待了一下胡畔,说要出去一下,然后拿了外套跟在单羽后头?出了门。 “那天在石头?堡那块儿你就说了,”他边走?边说,“做民俗老?屋的话,可以跟老?村这边儿一块儿,现?在是不是想实地试一下从这边儿走?过?去要多久?” “嗯。”单羽笑了笑,“石头?堡规模小了点儿,单做一个景点开发,吸引力不够,如果把这一片儿连起来做成一个‘故乡’,配套跟上,就会好得多。” “那是不是得跟村里的人谈啊?”陈涧问。 “嗯,租给我们或者参与经营的合作方?式,到时看看怎么谈,”单羽看了他一眼,“顺便把你家老?房子弄回来。” 陈涧愣了愣,看着单羽没说话。 “怎么了?”单羽问。 “那里跟村里能用的那些老屋也不连着,”陈涧说,“用不上吧……” “就是弄回来,也没说要用啊。”单羽说。 “那这算不算是……谋私利?”陈涧问。 “我们黑心资本开公司开发项目为的不就是谋私利么。”单羽说。 陈涧笑了笑,偏过?头?看着路边的树。 单羽的胳膊搭到了他肩上,手绕过?来,指尖在他眼角很轻地点了一下。 “没哭。”陈涧转头?看了他一眼。 单羽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第320章 从民宿走?到老?村还是挺近的,路也比较好走?,就是风景一般,看的都?是远处的山林。 但从老?村往石头?堡去的那条沿着山的小路,就好看得多了,中间?还会经过?两座很古老?的小石桥。 “这边儿能做户外,”单羽边走?边看着两旁,这一段缓坡比较多,“什?么攀岩越野之类的都?可以。” “你以前?经常玩的那些。”陈涧说。 “你翻我朋友圈都?翻到我玩越野的时候了啊?”单羽说。 陈涧笑了笑:“早翻到头?了,你朋友圈也不是太多。” “以前?发了挺多的,但删了不少。”单羽说。 “为什?么?”陈涧看着他。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删,”单羽说,“觉得没意思,这么没意思的东西还发出来……” 陈涧伸手搂住他,收了收胳膊:“现?在呢?” “问你啊,”单羽说,“你不天天看么?” “也没天天看,”陈涧说,“比不了你天天数评论数。” “你提醒我了,”单羽拿出了手机,迅速从收藏里把那条帅哥店长点了出来,“又多一百多条评论……” “……我求你了,”陈涧相当无语,“删了收藏吧别看了。” “不,你以后吉利了我做个屏幕在你碑上循环播放,”单羽说,“太阳能的。” “算我九十吉利,”陈涧说,“你一个九十六的老?头?儿,干这种事儿,你好意思吗?” “我都?九十六了我除了洋洋得意我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单羽说,“我二十六的时候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事儿……” 那倒是。 石头?堡跟那天来看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连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似乎都?没有挪过?窝。 “这一路风景还挺好的,比开车从那边过?来要舒服,”单羽说,“这一段做成步道可以的……” 陈涧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他的初中同学,加了好友好几年聊不了几句的那种。 “是你们那个跟你有分离焦虑症的民宿又有什?么事儿了吗?”单羽问。 “我初中同学,”陈涧一边回消息一边说,“他应该是放假回老?村了,刚看到我们了,问是不是在考察。” “你同学嗅觉很灵敏啊,家里做生意的吗?”单羽说。 “他家一直在市里开饭店,”陈涧说,“我以前?还在他家饭店打过?工。” 单羽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突然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陈涧吓了一跳,迅速往晒太阳的老?太太那边看了一眼,老?太太慈祥地冲着他俩的方?向,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怎么了?”陈涧看了单羽一眼。 “在同学家饭店打工,”单羽说,“什?么感觉?” “他不在店里就还好,他在店里我会有点儿尴尬,”陈涧说,“也没干多久,他爸太抠了,又抠又黑心,驴在他家都?干不过?三个月。” 单羽笑了起来,问了一句:“他问你是不是考察,你怎么回的?” “没正面回答,”陈涧说,“就说只是陪老?板一块儿看看。” 单羽啧了一声:“挺能卖关子。” “我这回复好欠啊。”陈涧看了一眼自己给?人家回的消息,感慨了一句,“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呢。” 单羽靠着旁边的石柱笑了半天:“你以前?什?么样?” “不知道,以前?也没有让人这么来问我的机会,”陈涧想了想,“不过?……” “嗯?”单羽偏了偏头?。 “好爽啊单老?板。”陈涧说。 “傻小孩儿。”单羽笑了。 “他要跟我约饭呢。”陈涧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 “都?想打听消息,”单羽说,“之前?一块儿市里开会的徐姐和杨老?板,都?找过?我,贺良他们就更?不用说了。” “跟陆畇能直接搭上线的就只有你了吧?”陈涧问。 “嗯,”单羽勾勾嘴角,“所以我才想弄个公司。” 这醋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吃了。 他俩杵老?太太二十米远的地方?聊了好半天,聊到老?太太都?清醒过?来了,冲他俩招了招手。 “干嘛的?”老?太太问。 “游客。”单羽走?过?去蹲下了。 “这里有什?么可玩的啊?”老?太太觉得莫名其?妙。 “这些老?东西,”单羽说,“都?很好玩。” “城里来的吧?”老?太太问。 “嗯。”单羽点点头?。 “就知道,”老?太太说,“我们这儿的年轻人才不稀罕,穷死了,只有我们这些老?东西守着那些老?东西了。” “他们会回来的。”单羽说。 “回个屁。”老?太太说。 “屁也会回来的。”单羽说。 老?太太板着个脸看着他好半天,最后笑了起来:“你这小孩儿。” 从出发到回到大隐,一共两个多小时,路上的时间?并没占太多,在两个村子里转转,半天到一天都?是可以的,如果在老?村住宿的话,第二天还能再玩玩单羽说的那些户外项目。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其?实都?是单羽下一步公司的事儿,但陈涧跟着一块儿琢磨的时候,会有一种既慌乱又兴奋的感觉。 第321章 前?路不明,但又忍不住往前?跑的感觉。 走?进院门的时候,陈涧看到了正前?方?拿着手机对着他正拍着的胡畔。 “干嘛呢?”他问。 “拍个镜头?试试,”胡畔说,“娜娜说你进门的时候如果没有什?么表情,就会很酷,还真是……” “路上你给?我发消息问还多久回来就为这个啊?”陈涧愣了。 “对,”三饼说,“的确挺酷的,老?五试了八回都?走?不出你这个效果。” “演什?么都?是保安的人就别嘲笑我了吧!”老?五说。 “拍这个干嘛?”陈涧问。 “素材呀,就有时间?就拍几个镜头?,我和娜娜没事儿的时候就可以试着剪一下了,”胡畔说完冲正快步往屋里走?的单羽喊了一声,“别跑啊单老?板。” “哎?”单羽只得停下,“这里头?还有我什?么事儿吗?” “有啊,”胡畔说着双手抓着手机往前?一抡,做了个挥棒的动作,“想让你来一个这个。” “……这个剪进去起到一个什?么作用呢?”单羽问。 “起到一个超炫酷转场的作用,”胡畔说,“哐一甩,然后带出几个字……” “大隐江湖!”三饼和老?五在旁边一块儿喊了一嗓子。 “字儿出来的时候没有这个配音效果吧。”单羽看了他俩一眼。 “没有。”老?五如实回答。 第一次见到单羽的时候,陈涧绝对想不到单羽其?实脾气挺好的,有一天还会配合店里员工这么玩。 陈涧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单羽很配合地戴着一个黑色口罩,穿了件带帽的黑色长款运动外套,拿着球棍。 “真他妈,”陈二虎蹲在旁边感慨,“这玩意儿也不光看脸啊,他脸都?遮没了,往那一站还是能看出来不是三饼。” “你要不直接骂三饼吧,”陈涧说,“你这话说的,一时半会儿都?分不清是骂单羽还是骂三饼。” 陈二虎斜了他一眼。 “好,”胡畔蹲了个马步,举着手机,“来!” 单羽手里的球棍对着胡畔手机镜头?抡了过?去,球棍在空中旋转着,感觉下一秒就要连手机带胡畔一块儿砸飞了的时候,球棍又转回了单羽手里。 “哇!”胡畔喊了一嗓子,跑过?来坐到了陈涧身边,“一次过?啊!这效果!” 几个人都?凑了过?来,一块儿看着屏幕。 虽然画面还是挺粗糙的,甚至胡畔的手都?不太稳…… 但镜头?里遮得脸都?看不清了的单羽一挥棒,球棍旋转着怼脸的瞬间?,几个人还是同时都?喊了起来:“我靠——” 陈涧抬头?看向单羽,却发现?这人和他的球棍已经一块儿都?进屋了。 “能用吗?”陈涧问胡畔。 “太能了。”胡畔点头?,“一会儿就剪出来,配个音乐,试一下什?么感觉。” “我们能不能每个人都?拍这个样的……”三饼问,“就也不一定要这么酷,但是就……” “人物出场嘛,”胡畔说,“可以的啊。” 陈涧进了屋,单羽站电梯前?正接电话,看到他进来,冲他招了招手。 “嗯?”陈涧走?了过?去。 “明天吗?”单羽问,“我只有明后两天,再晚体验团就过?来了,我人肯定得在这边儿……” 陈涧凑到听筒旁边,听到了刘总的声音:“那也行。” “嗯,那就这样。”单羽挂了电话。 “刘总啊?”陈涧问,“你俩说完连个拜拜都?没有的吗?” “工作狂哪有时间?跟人在电话里哎哎好好行行行好嘞嗯嗯嗯……”单羽说,“明天咱俩出个真正的差。” 第112章 陈涧从高中毕业之后?别说旅游, 就连市里都没离开过,高中之前更是没离开过,他很清楚, 在钱还清之前, 这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虽然说起?来的时候, 他也并不会觉得有?什么遗憾和期待,但这次单羽说带他去出差,哪怕特别强调了是真正的出差, 他还是感觉这是一次旅行。 一次真正的旅行。 跟喜欢的人,开着车,走很长的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风景,陌生的人, 甚至是陌生的气息。 这就是旅行。 “要?我们捎你过去吗?”单羽站在前台问孙娜娜, 她今天要?去市里跑营业执照的事。 “你们直接上高速吧,我得开个车, ”孙娜娜说,“我把我同学约出来了碰个头。” “介绍财务的那个吗?”单羽问。 “对,”孙娜娜点?点?头, “人合适的话, 后?面□□那些办起?来也快。” “那行。”单羽点?了点?头。 “谁要?去老镇或者市里的吗?”陈涧随口问了一句,平时陈二虎开个车去老镇送布草都会有?休息的人跟着车出去。 “没有?——”大家这次回答得很整齐。 陈涧感觉这一瞬间自己差点?儿要?脸红,赶紧把自己的包往背后?一甩, 走了出去。 单羽倒是不急不慢,还跟胡畔交待了几句, 关于体验团的安排什么的。 故意的! 平时也没见对民宿的事儿有?多上心,见事儿就跑, 这会儿还交待上了。 第322章 陈涧直接把自己的包扔到?后?备箱里,然后?坐到?了副驾上。 单羽出来之后?直接也往副驾走了过来,一把拉开了车门?。 然后?他俩对视了一会儿,陈涧没动,单羽问了一句:“怎么个意思?” “你开啊!”陈涧说,“跑高速啊老板,我拿本儿才多久啊?能上高速吗?” “还是没学好啊,你上学那会儿成绩不行吧?”单羽撑着车顶看着他,“实习期内上高速,要?由持相应或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也就是我,陪同。” 陈涧看着他:“你是真信得着我啊,我那天停个车都能把姓张的堵派出所那儿五分钟才开走。” “想?什么呢,高速不能停车。”单羽说着把自己的包扔到?了他身上,转身往车头前绕过去,“行吧行吧我开,把我包放好,助理。” 陈涧松了口气,把单羽的包拎到?后?备箱里放好了。 后?备箱门?关上的同时,他看到?了副驾上坐着的单羽。 “你跟我还玩上战术了啊?”陈涧走到?副驾门?边。 单羽把门?关上了,也没看他。 “靠。”陈涧有?些无语,本来想?再挣扎一下,但老四拖着个大扫把从后?院晃了过来,一直看着他,他只能放弃。 “度假啊?”老四问。 “出差,”陈涧说,“度什么假。” “虚伪。”老四说完又拖着大扫把晃着走了。 “行吧,”陈涧坐进了驾驶室,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我开就我开,谁还开不了高速了……” “我就坐你边儿上呢,”单羽把椅背往后?调了点?儿,很舒服地靠着,“有?情况我给你看着,怕什么。” “你坐直点?儿。”陈涧发动了车,“我怕你这姿势到?不了老镇就睡着了。” “哎!”单羽笑了起?来,把椅背又调回了原处。 导航已经?调好了,陈涧按着指示开出院门?,拐到?红叶小镇一街,一直往前,到?前面叉路靠右行驶…… 然后?他才想?起?来这段路他认识,并不需要?听着导航的指挥。 一直到?老镇的路他都认识,不过高速口的位置他不知道。 拐进高速路口,看到?前面的收费站了,陈涧才突然想?起?来:“要?怎么弄?是不是要?拿个牌?” “有?etc,”单羽说,“看前面写着etc的口都能直接开过去。” “嗯。”陈涧盯着前面的口挨个看着,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瞎了,看了好几秒才发现?这一排口子除了最边儿上的那个,全是etc,他忍不住说了一句,“靠,全是啊。” “对呢。”单羽在旁边摸出了一块儿小饼干撕开了包装放进了嘴里。 “忘了带点?儿零食了。”陈涧说。 “没事儿,”单羽看了一眼导航,“前面二十公?里就有?休息站,想?吃什么买就行。” 陈涧听着这句话,想?象了一下,这感觉一下就起来了。 开着车,饿了馋了累了,就找个地儿停下来,两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吃着喝着歇着…… 车开上了高速,一进去就是个y型岔口,陈涧看了一眼导航,还没看清,单羽已经在旁边说了一句:“靠左。” 陈涧往左边的路开了上去,单羽这个及时的提示让他顿时踏实了不少?。 “放心开,”单羽说,“前面都是直道。” “嗯。”陈涧点?头。 “给油。”单羽说,“现?在才六十。” “已经?很快了。”陈涧踩下油门?,车速嗖地提了上去,他心里一阵发慌。 “方向盘拿稳了就行。”单羽说。 “现?在多少??”陈涧问。 “你看不见?”单羽问,“仪表盘上有?呢。” “我不敢看,我得盯着前面的路。”陈涧说。 “没到?一百,”单羽笑了起?来,“先开到?一百吧,就走最右这个道。” “还得给油啊?”陈涧问。 “加油陈涧哥哥。”单羽说。 陈涧坐得笔直,双手抓着方向盘,抓得手指都有?些发酸。 这旅行……就这状态,有?点?儿破灭啊! “前面有?个弯,”单羽说,“稍微减点?儿速。” “嗯。”陈涧应了一声,“开了多远了?休息站还有?多远?” “你怎么好意思问的,”单羽笑出了声,“十六公?里了。” “连个零头都没开到?啊?”陈涧说。 “嗯,”单羽打了个呵欠,“不过开挺稳的,速度也保持得挺好,就这么开吧。” “真的吗?”陈涧问。 “……真的。”单羽说。 “居然没损我一句?”陈涧说,“很难得啊。” “怕给你损哭了,”单羽说,“现?在都快把方向盘掐出哮喘了,再损你一句我怕你把方向盘再掐死了。” 陈涧没忍住一通乐。 又开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休息站的牌子。 在单羽的指挥下,打灯,变道,减速,陈涧顺利地开进了休息站。 停车的时候他有?了一个惊喜的发现?。 “这停车位真宽啊!” “这是大车停车位。”单羽说。 “……哦。”陈涧愣了愣,往前又开了一小段,看到?了小车的停车位,“小车位也很宽啊!” 第323章 “赶紧停,觉得很宽就横着停。”单羽说。 陈涧把车停进了车位,这倒是很容易,车位是真的宽,两边还都没有?车。 下车的时候他感觉人都松快了,举着胳膊在旁边空地上扭了扭。 “这二十公?里开出二十小时的效果了,”单羽走过来在他后?腰上捏了捏,“一会儿还是我开吧。” 很舒服,陈涧眯缝了一下眼睛。 “不用,我已经?开始适应了,”他又用力伸了个懒腰,往旁边的超市看过去,“去买吃的吗?” “走。”单羽往他屁股拍了一巴掌。 陈涧猛地回过头,一辆刚开进来的小车从他们身后?经?过。 “嗯?”单羽回头也看了一眼。 “有?人。”陈涧说。 “没事儿,没人看咱们,”单羽说,“正在车上讨论车位好大呢。” 陈涧愣了愣,笑了起?来:“你神经?病吧!” 这个休息站人不多,大部分人下了车都是直奔厕所而去的。 陈涧走进去的时候感觉挺好奇。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高速上逛小吃街和超市。 超市外面的区域都是卖热食的,种类还挺丰富,他走过每一个摊位都盯了几眼,虽然从路程上算起?来,这距离连市都没出,但他已经?有?了“旅途中”的新奇感。 “想?吃吗?”单羽在他身边轻声问。 “不吃,刚吃过早点?啊,都不饿,”陈涧说,“去超市里转转零食吧?” “嗯。”单羽点?头。 这超市跟平时看到?的所有?超市都差不多,各种冰柜,各种零食小吃,泡面自热米饭之类的。 但就这看平时多一眼都不会看的超市,换了个“旅途中”的场景,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陈涧津津有?味地转了两圈,拿了好几包什么薯片辣条坚果的了,才猛地发现?一个情况。 “我靠,”他看着价签,“这么贵?” “能贵多少?啊……”单羽一把抓过他手里的东西,一块儿放到?了收银台上。 也是,旅行的时候不应该去计算这些。 陈涧犹豫了一下:“热狗,吃吗?” “嗯?”单羽回过头看着他。 “我要?吃个热狗。”陈涧说。 “再来两个热狗。”单羽跟收银员说。 拎着一兜零食饮料,一人拿着一根热狗,坐在休息站的大草坪上吃着的感觉……非常奇妙。 “有?一种我小学的时候春游的感觉,”陈涧咬了一口热狗,“哎,真难吃,这破肠儿在小镇要?敢卖八块早倒闭八百回了……” 单羽笑着没说话,喝了口可乐。 “你不吃别扔啊。”陈涧看了一眼他手里还没动的热狗。 单羽咬了一口:“吃。” “是不是就我有?这种感觉?”陈涧看着他。 “什么?”单羽转过头。 “就是,像春游一样,”陈涧说,“很平常的事儿,但就是会很兴奋。” “我也一样的。”单羽说。 “你这就有?点?儿假了,”陈涧说,“我是第一次这么出来……” “我也是第一次跟喜欢的人一块儿自驾跑这么远,”单羽说,“第一次跟喜欢的人坐在休息站草地地上吃东西,这草地上说不定还有?狗屎狗尿……” “吃东西呢!”陈涧打断他。 本来他胃口也没这么浅,但偏偏还就看到?了有?人正带着一条小狗在草地上遛达,小玩意儿一看就知道是在找地儿尿尿呢。 单羽笑着没说话,低头又咬了一口热狗。 陈涧拿出手机,打开了相机,举了起?来:“看镜头,笑。” 单羽看向镜头,笑了笑,陈涧也笑了笑,然后?按下了快门?。 这照片拍得很粗糙,但陈涧还挺喜欢的,这种随意的记录,没有?刻意避开的杂乱背景,满满都是回忆,远处有?些模糊的那条白?色小狗正好站在陈涧耳朵的位置,很多年以?后?看到?它的时候,他就还会想?起?单羽的那句话。 这草地上说不定还有?狗屎…… 虽然今天太?阳很好,但风还是挺大的,他俩手里的热狗没吃两口就凉透了,但还是坚持坐在风里吃完了才起?身回了车上。 “还是我开吧?”陈涧问。 “您安全带都系上了。”单羽枕着胳膊笑了笑。 “一会儿别光顾着吃,”陈涧发动车子,“帮我看着点?儿路。” “好的这位助理。”单羽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休息了一下缓过劲来了,还是因为新奇的旅程让人振奋,从休息站再次回到?高速上时,陈涧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人能靠着椅背了,眼睛也有?空往别的地方看了,抓着方向盘的手也不跟打架似的那么使劲了,车速都提到?一百一了。 有?一种瞬间就成长为了老司机的感觉。 这一次他一口气开了两个小时,中间停了一次,在休息站买了两杯咖啡。 平时他肯定不会在外面买咖啡,但今天就是想?买,不仅想?买咖啡,他甚至在不怎么饿的情况下还买了一碗关东煮。 咖啡不好喝,关东煮也有?种空无一物吃了跟没吃一样的感觉。 不过休息站的这个咖啡让陈涧迅速找到?了自信,居然还能有?收钱的咖啡比他做的更难喝的。 第324章 居然还敢卖二十五块! 还好几个人排队买。 下次一次停车,是到?饭点?了,准确地说,饭点?都快过了,他俩都饿了。 这个休息站在他们要?跑的这一段高速的中段,规模很大,除了超市和很多商店,还有?个挺大的酒店。 大概是因为到?中午了,人也非常多,停车场上大大小小的全是车。 下车的时候看到?四周的人,陈涧居然有?种赶集的错觉。 在饭店点?餐和小吃摊之间,陈涧选择了从超市买泡面,泡好之后?在中间休息的椅子上坐着吃。 “因为没这么吃过。”陈涧说。 “没让我上外面蹲着吃就不错了。”单羽说。 陈涧又到?旁边小摊上买了点?儿鸡翅鸭脖之类的,都放到?了桌上。 还拍了张照片。 拿起?鸡翅啃了一口之后?,他发现?单羽还没动,只是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没。”单羽笑了笑。 “不想?吃吗?”陈涧问。 “不是,”单羽看着他,“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看一眼吃一口吧,”陈涧说,“还赶路呢。” 单羽的手机这会儿响了起?来,他把所有?口袋摸了一遍才摸到?了手机,接起?来的时候都快挂断了。 “妈。”单羽说了一句,往陈涧这边靠了靠。 陈涧能听到?电话里的声音。 “到?哪儿了?”刘总问。 “一半了,”单羽说,“在新的那个大休息站吃饭呢。” “这速度,开的三轮儿吗?”刘总问。 “陈涧新手。”单羽说。 “你开啊,你让他一个新手开这么长的路?”刘总说,“你俩晚上住高速上吗?” 陈涧偏开头笑了起?来。 “一会儿吃完了我开。”单羽说。 “下午到?了直接到?我公?司来,”刘总说,“问问陈涧,看晚上是在家吃还是在外面吃?” 陈涧一听这话突然就有?些慌了。 还要?跟刘总和单教授一块儿吃饭。 “在家吃外卖吗?”单羽问。 “那去外面吃,”刘总说,“住呢?就一晚上就住家里吧?” “嗯。”单羽看了陈涧一眼。 陈涧镇定地点?了点?头。 啊!还要?住单羽家里! 单羽挂了电话之后?他问了一句:“要?不我睡……沙发吧?” “有?病吧你。”单羽听笑了。 第113章 吃完饭, 去了趟厕所,顺便还洗了个脸,回到停车场的时?候, 陈涧觉得自?己神清气爽的, 但是只是精神上。 身?体上并不?是很精神。 “我靠, ”他反手?撑着自?己腰,“我腰酸了。” “哪儿酸了?”单羽看着他,“你说准确点儿。” “竖脊肌!”陈涧啧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单羽扶着他的腰,拇指按在他竖脊肌上揉了揉,“是这儿吗?” “嗯。”陈涧点点头,“这儿不?是腰吗?” “小孩儿没有腰。”单羽说。 “……你是跟小豆儿奶奶聊过天儿吗?”陈涧问?。 “怎么了?”单羽笑了笑。 “小豆儿说腰疼,奶奶告诉她, 小孩儿没有腰。”陈涧说。 “所有大人都会这么跟小孩儿说, ”单羽说,“所以小孩儿就?是没有腰。” “没人跟我这么说过, ”陈涧想了想,“可能我没跟我爸妈说过腰疼。” “嗯,”单羽应了一声, 还是在他背上揉着, “你小时?候应该是那种摔了碰了不?会跟父母说的小孩儿。” “你会说吗?”陈涧偏了偏头。 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儿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两个一直转头看着他俩。 “会,我每天各种折腾, 折腾病了在医院能见着我妈。”单羽也转头看了看那几个女孩儿。 看他俩的两个女孩儿笑了笑,小跑着往前?走了。 “好了不?酸了, ”陈涧说,“人都看我们了。” “嗯。”单羽松开了一直扶着他腰的手?。 但下?一秒陈涧刚往前?迈了一步, 单羽的胳膊就?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看就?看呗。” “行吧,”陈涧叹了口气,跟他一块儿往车子走过去,“一会儿你开吧?我开太慢了,今天咱们毕竟不?是真的旅行,是出差对吧?” “嗯。”单羽笑了笑。 “下?班之前?还得赶到刘总公司要钱是吧?”陈涧问?。 “对。”单羽点了点头,下?巴在他肩膀上磕了两下?。 “那你开吧,”陈涧说,“大奔开出三轮儿的效果,太丢你公司的脸了。” 单羽笑着在他背上拍了拍:“上车。” 陈涧上了车,往副驾椅背上一靠,立马觉得哪儿都不?疼不?酸了。 单羽开着车先去把油加满了,剩下?的路程如?果不?是尿急他们就?不?停车了。 车开回高速路上时?,陈涧都为这憋屈了一路的车感到扬眉吐气。 以前?不?会开车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才能看出来单羽这既松弛又熟练的状态才是老司机。 “还是坐车舒服啊。”陈涧拿出手?机点开了相?机,贴在车窗上拍着视频。 第325章 窗外现在没什么景色,有些荒凉的大片田地而?已,但被取景框截出来之后却意?外的挺美。 近处不?断飞速后退的护栏,蓝天白云下?洒满阳光的大片田地,一静一动。 在路上的感觉特别强烈。 “神经?病。”单羽突然说了一句。 “怎么?”陈涧问?。 “开一百二有人闪我。”单羽说。 陈涧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一辆黑车跟得很近。 “超速了吧?”陈涧问?。 单羽超了前?面的大车之后让到了旁边车道。 那辆黑车嗖的一下?超了过去。 但超过去了之后它也并没有绝尘而?去,也只是在他们前?面继续开着。 “神经?病吧。”陈涧忍不?住也说了一句。 “这种时?候,”单羽回到之前?的车道,跟在那辆车后头,“就?不?能开斗气车,他闪就?闪,他超就?超。” “嗯。”陈涧点了点头。 难得单羽会有这样的觉悟,他现在都还记得他跟单羽第一次进城,哦不?,出差的时?候,去医院看老爸,那一路这人开车的状态。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单羽正对着前?面的车闪灯。 “不?开斗气车。”陈涧看着单羽。 “嗯。”单羽应着。 “那你这是干嘛呢?”陈涧问?。 “出气呢。”单羽说。 “……一会儿他下?车跟你打一架。”陈涧说。 “别总想着在高速上停车。”单羽说。 前?面的车让到了旁边,还减了速。 单羽却并没有超车,而?是也跟着降了点儿速度。 “他让了。”陈涧说。 “他让了个屁,他是想让我上去然后闪我,”单羽看了一眼导航,“要光让个车减什么速。” “现在怎么办?”陈涧问。 “跟着呗。”单羽说。 那车等几秒,又加了速,接着开回了他们这个车道。 陈涧盯着单羽。 单羽倒是没再闪灯,只是跟着。 但跟了没到一公里,他冲着前?面又是一通闪灯,连喇叭都按上了,按完他打了个转向,开上了匝道,离开了这条高速。 陈涧看了一眼导航,确定他们的确是要上匝道。 他松了口气。 “别紧张,”单羽说,“要不?是快上匝道了,我不?会这么干的。” “谁知道呢,”陈涧说,“你就?是个麻烦精。” 单羽笑了起来:“真的,我跟你待久了,现在稳重得很。” 如?果不?算刚才那种事?儿,单羽开车的确还是很稳重的,不?超速,不?随便变道,也不?会催前?面的车。 之后的路程也一直保持着稳重,陈涧看着迈速表,车一直压着一百一十八,很稳重。 陈涧拿起手?机,对着单羽打开了录像。 “干嘛?”单羽问?。 “录一个稳重的单羽,”陈涧说,“别看我,看路。” “我没看你。”单羽叹了口气。 陈涧笑了笑,把镜头从单羽脸上慢慢往旁边移开,拍前?面的路,再转到副驾这边的窗户,最后再转回来对着自?己。 头发有点儿乱,他抬手?抓了抓,然后冲镜头笑了笑。 长途自?驾只要不?是开车的那个,还是很有意?思的,陈涧光视频就?录了不?少,再跟胡畔他们聊几句,问?问?店里的情况,再吃吃喝喝…… 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都不?知道。 一直到单羽连续两脚刹车,他才猛地睁开了眼睛,一下?坐直了:“怎么了?” “没怎么,”单羽说,“就?告诉你快到了。” “下?高速了?”陈涧看到了前?面排着队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的车流,再看了看两边的商店,再回过头,后面根本?没有高速出口的影子了。 “早下?了宝贝儿,都快到刘总公司了。”单羽说。 “啊?”陈涧有些震惊地抹了抹嘴,又把遮阳挡扒拉下?来照了照镜子。 “没事?儿,”单羽说,“一会儿你就?在车上等着,我去她公司聊几句就?行,走个过场,主要就?为了签几个字……” “哦。”陈涧猛地松了下?来,靠回了座椅上,但想想又坐直了,“然后是不?是就?去饭店吃饭了?” “嗯,”单羽看了他一眼,“我到时?让刘总他们自?己过去。” 陈涧又再次松了下?来。 虽然跟刘总他们也算挺熟了,但毕竟是单羽的妈妈,他多少都还是会有点儿尴尬。 车已经?开进了市区,陈涧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车窗。 他一直盯着外面的街景,这就?是单羽的城市,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叛逆,在这里长大…… 其实看上去跟他们那边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同样车水马龙的街道,同样遍布的商场,但还是一眼就?能感受到这是个陌生的城市。 而?这个陌生的城市又因为单羽而?又透出一丝亲切。 “我以前?经?常在这片儿玩,”单羽说,“看到那边那个有个大屏幕的楼了吗?” “看到了。”陈涧说。 “那个就?是我和岳朗他们最喜欢去唱歌的地方。”单羽说。 “嗯。”陈涧看着那边。 第326章 “那个楼后面有个私房菜很好吃,”单羽说,“这两天没时?间了,下?次再过来提前?约了,我带你去吃。” “嗯。”陈涧点点头。 “往前?左边那条路,”单羽继续给?他慢慢说着,“一直到头,就?是我以前?租房的地方。” “租在这么中心的位置吗?”陈涧问?。 “方便玩嘛。”单羽说。 “租金很贵吧。”陈涧说。 单羽笑了笑没说话,伸手?在陈涧脸上摸了摸。 刘总的公司并没有在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但也不?远,一栋看着很新的大厦,楼外面能看到有羽星的牌子,在二十六到二十八层。 车开进车库的时?候,单羽拨通了刘总的电话。 “我到停车场了。” “直接到会议室吧,”刘总说,“我和小叶马上过去。” “前?台知道吗?”单羽说,“别一会儿不?让我进去。” “不?让你进你就?闹啊。”刘总说。 “然后前?台再让保安来抓我,”单羽把车开进了挂着羽星牌子的车位里,“刘总不?会是想反悔吧?” “口头约定而?已,”刘总说,“最终签字确定之前?,的确是有风险的。” “那我还是选择相?信刘总,”单羽说,“红叶小镇的发展前?景有目共睹,以刘总的判断力和眼光……” “赶紧上来。”刘总说完挂掉了电话。 陈涧没忍住笑了起来。 单羽啧了一声。 停好车之后他松开安全带,往陈涧这边凑了过来:“哎店长。” “嗯?”陈涧看着他。 “过来点儿。”单羽说。 陈涧松开安全带,也凑到他面前?。 单羽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在这儿等我。” “嗯。”陈涧笑了笑。 单羽下?了车,从后备箱自?己包里拿了个文件夹和自?己的笔记本?出来。 “完事?儿跟我说一声,”陈涧跟着下?了车,“我到外面看看。” “嗯,”单羽把车钥匙扔给?他,“应该不?会太久。” 陈涧点点头,看着单羽转身?往电梯那边走过去。 单羽穿得跟平时?一样,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一条工装裤,但每次他要正经?做事?的时?候,气质就?会有点儿不?一样。 同样的休闲装扮,平时?看着懒散,这会儿看着却莫名其妙地精英起来了。 陈涧走出停车场,这里不?是商业区,相?对要安静不?少,不?过没什么地方能逛,只能坐在花坛边看看街景。 路上偶尔经?过的行人步子都很快,这种天气除了旁边上班的人出来抽根烟,像他这样坐在路边的闲人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因为顶着北风晒太阳的行为过于悠闲,停车场的保安都遛达过来看了他一眼。 待了一会儿,实在有些别扭,在保安第二次遛达过来的时?候,他去对面的一个咖啡店里买了杯咖啡。 买完就?后悔了。 什么玩意?儿一杯拿铁二十八! 还那么小一杯! 不?过味道还可以,比高速休息站那杯二十五的要好喝。 他拿着咖啡回到了停车场,坐进了车里,折腾了好半天,把音乐打开了。 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吃着小饼干,还听着音乐,非常奇妙,而?地点是在一栋高级办公楼的停车场里,就?更奇妙了。 以前?他是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场景里待着的。 靠在座椅里半眯着眼睛发着愣,慢慢的又有些犯困。 这会儿车里却突然响起了熟悉的旋律。 听了没两句,他就?跟着唱了起来。 “生命就?像,”他挥了挥手?,“一条大河……时?而?宁静,时?而?疯狂……” 然后跳过了不?吉利的那几句,等着后面的吉利话。 “我知道我要的那种幸福!”他一边拍着车门,一边越唱越大声,“就?在那片更高的天空——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 有人在车窗上敲了敲。 单羽谈完事?儿了吗? 他一边放下?车窗一边唱:“狂风一样舞——” 外面站着的人穿着的是一件灰色的大衣,女式的。 “蹈……”陈涧愣神的时?候,那人低头往车里看了过来。 “小陈练歌呢?”刘总笑着问?。 “刘总……阿姨!”陈涧吓得差点儿呛着,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音乐关掉,但按了半天也没关成功,他又赶紧扒拉着把车门打开了。 刘总笑着退开两步,看着他下?了车。 “您怎么下?来了?”陈涧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没看到单羽。 单老板!你干什么呢!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单羽和小叶还有点儿细节在讨论,我听着烦,”刘总笑着说,“就?下?来看看,再有几分钟也就?弄完了。” 刘总您这工作态度不?端正啊。 听着烦就?不?听了吗? 往外拿钱的事?儿,是烦了就?可以走开的吗? “哦。”陈涧笑了笑。 不?知道说什么了。 为了缓解尴尬,他伸手?往兜里掏出了两块儿小饼干:“您吃饼干吗?” 第327章 “下?午茶啊?”刘总笑着拿了一块儿,看了一眼他放在车里的咖啡。 “算是吧。”陈涧说。 “一路过来累不?累?”刘总一边撕开小饼干的包装一边问?。 “不?累,跟旅行似的,”陈涧说,“后半段是单羽开的车。” “这就?跟旅行似的了?”刘总笑了,“等雪季过了,你应该休个假,出去好好玩一下?。” “嗯。”陈涧点头。 电梯那边叮了一声,陈涧赶紧回过头。 他的救星单羽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女孩儿,应该就?是刘总的助理小叶。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单羽小跑着过来了。 “透透气。”刘总说。 “这儿有什么气可透的,”单羽说,“都尾气。” “下?来听小陈开演唱会,”刘总说完又问?了小叶一句,“都弄清楚了?” “嗯,”小叶点点头,“其他的就?等单总那边了。” “那行,”刘总看了单羽一眼,“你俩先去饭店?” “肯定啊,”单羽说,“你还要蹭我车吗?” “我还要去接你爸。”刘总说。 “他不?是风雨无阻开电瓶车的吗?”单羽问?。 “他开病假条吧他开电瓶车,”刘总说着就?往电梯那边走,“你俩过去吧。” “哦。”陈涧应了一声。 单羽看向小叶。 “单教授前?天开电瓶车去钓鱼,”小叶一边快步跟着刘总往那边走一边回头小声说,“重感冒啦。” 单羽啧了一声,转头拉开车门,探进去把音乐关了,转头看着陈涧,嘴角有压不?住的笑:“你刚唱歌呢?” “别提了,”陈涧看着那边电梯门关上之后往车上一靠,“我嚎一半儿刘总突然就?敲车窗了。” 单羽笑出了声:“我都没想到她能下?来。” “那个破音乐我还关不?掉了……”陈涧叹了口气,“刘总为什么突然跑下?来啊,我以为她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结果也什么都没说,就?聊了两句。” “她就?是想看看你,”单羽坐进了车里,“她真挺喜欢你的。” 陈涧绕回副驾那边上了车:“是吗?” “嗯,我觉得除了你的确挺招人喜欢的,可能还因为……”单羽转头看着他,“我妈都没见过我二十岁是什么样的。” 陈涧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他倾过身?体,在单羽唇上亲了一下?。 第114章 “这要让人看到, ”单羽笑了?笑,“可比在车里开演唱会更夸张啊。” “那不一样?,”陈涧拇指往嘴唇上一蹭, “而且只要不是刘总, 我就都还行?。” 单羽看了?一眼车里的咖啡和被陈涧拆开的零食们:“下?午茶还挺丰富。” “下?午咖, ”陈涧拿了?个塑料袋一边收拾一边说,“市里的咖啡也太贵了?,一杯破拿铁二十八, 也没什么特色,大隐的咖啡也就是没摆谱,要不也能卖二十往上……” “以后我们弄个谱大的。”单羽说。 “嗯?”陈涧立马转头看着他,“在哪儿??” “如果能把?从老村到石头堡那条路拿下?来,”单羽在导航上点?了?几下?, 把?车开出停车场, “可以做的东西很多……” “那路那么窄,能做得了?什么?只能走路吧?”陈涧说, “如果要拓宽,成本很高,而且是不是还有破坏资源的嫌疑?” “嚯, ”单羽看了?他一眼, “你还能想到这些?” “不是我想的,”陈涧笑了?笑,“以前?在山上弄民宿什么的那些, 都跟村里扯过皮。” “会把?这些考虑进去?的,”单羽说, “路不用往山这边拓,可以往悬崖那边拓。” “嗯?”陈涧看着他。 “下?面就是悬崖, 能看到河,”单羽说,“什么临崖餐厅,崖边咖啡……” “悬空寺啊?”陈涧说。 “对,”单羽说,“给你盖的。” “没有寺字,”陈涧笑了?半天,“悬空的啊?” “对。”单羽点?点?头。 “挺有意思。”陈涧靠着椅背,抬手?枕在脑后,看着前?面的路,“有点?儿?没法想象,那里如果有餐厅,有咖啡馆,有商店,会是什么样?。” “那先想点?儿?别的。”单羽说。 “什么?”陈涧问。 “公?司的名字还没定?,”单羽说,“明天孙娜娜交材料的时候要用,今天得想好。” “啊……”陈涧愣了?愣。 他对公?司这些事儿?完全没概念,甚至没想过公?司是需要一个名字的。 但这个名字…… 他脑子里飘过一堆充满了?中年气质的公?司名称。 “我想不出来。”他诚实地回答。 单羽笑了?起来:“我也想不出来。” “像刘总公?司那样?呢?”陈涧问,“羽星的那个羽,是你吧?” “嗯,”单羽点?了?点?头,“所以我是想把?你名字……” “哎!别别别别别啊!”陈涧喊了?起来,“这比开演唱会尴尬多了?啊!这是要挂在牌子上的,还要写在合同里的啊!以后跟陆主任他们合作的时候人家能看到的啊!” “我的妈,”单羽看了?他一眼,“你这反应。” 第328章 “我胆子小?。”陈涧笑了?起来。 “小?镇有山有水,本来就挺合适的,涧,山夹水也,”单羽说,“你名字这个涧谁给你起的?” “我妈,”陈涧说,“她说她查字典看的。”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单羽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着,“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陈涧没说话,看着他。 “怎么了??”单羽问。 陈涧还是看着他。 前?面红灯,单羽停了?车,转头看着他:“鸟鸣涧,唐,王维,你小?学的时候应该学过。” “我操,”陈涧愣了?愣,“真的吗?我怎么不记得。” “没事儿?,”单羽勾勾嘴角,“你去?问三饼他们,估计也不记得。” “我堂堂一个店长!跟三饼比……”陈涧说一半乐了?,“靠。” 绿灯亮了?,车往左转出去?,导航提示前?方有学校。 “我母校。”单羽说。 “高中吗?”陈涧看着导航。 “嗯。”单羽点?点?头。 “你跟姚熠都在这儿?念的高中对吧?”陈涧问。 “对,”单羽说,“这里是老校区,听姚熠说新校区很大,我没去?过。” “你想……去?看看吗?”陈涧又问。 “不想,”单羽回答得很干脆,“老校区我也不怎么怀念。” “为什么?”陈涧问。 是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吗? 越界了?没啊? 要有的话算越界了?吧。 太久没越界了?都把?握不好了?呢。 “因?为就没怎么好好在学校待过,”单羽说,“高中同学我都认不全。” 哟,好像没有越界。 “姚熠是好学生吧?”陈涧有些好奇。 “那必然啊。”单羽说。 “那她为什么会跟你一块儿?玩啊?”陈涧说,“你就是学校里那种?刺儿?头学生吧?” 单羽啧了?一声,转脸扫了他一眼。 “嗯?”陈涧看着他。 “过分了?啊店长。”单羽说。 “我就是好奇。”陈涧笑了?。 “因?为我有脑子。”单羽说。 “……我以为你要说因?为你帅。”陈涧说。 “帅也是帅的,但姚熠不是因?为这个,”单羽说,“要不后来也不会嫁给岳朗。” “哎?”陈涧笑着,“岳朗形象也不差啊……” “没我帅,”单羽说,“怎么,你觉得他挺帅呗?” “哎!”陈涧喊了?一声,“你别瞎说啊!我只是……” “不听。”单羽打断他的话。 “靠,”陈涧回过神,“那是,在你眼里那肯定?是没有陆畇帅的。” “……快到饭店了?,往前?两个路口。”单羽迅速结束了?话题。 陈涧靠在椅背上一通乐。 不过乐了?一会儿?导航就提示目的地快到了?。 一想到要跟刘总和单教授吃饭,他又有些笑不出来,特别是在刘总刚看完他演唱会之后。 “怎么不乐了??”单羽问。 陈涧叹了?口气:“感受到压力了?呗。” “给你个惊喜。”单羽说。 “不去?了?吗?”陈涧马上问。 问完又一阵愧疚。 那是单羽的父母啊,陈涧你什么态度…… “我叫了?刘悟。”单羽说。 “啊?”陈涧一愣,接着的确就感觉到了?一阵轻松,“对啊,他还没回学校呢。” “怎么样??”单羽说,“平时有他在就很烦,但这种?时候有他就舒服很多。” “是。”陈涧笑了?起来。 还真是,刘悟话多,自来熟,有他在还真就一下?没压力了?。 “你居然还能想到叫他过来。”陈涧说。 “我也不自在。”单羽说。 “嗯?”陈涧看着他,“跟你爸妈吃饭吗?你也不自在?” “是。”单羽把?车靠边,开到了?饭店门口,引导员打着手?势把?他们带到车位上。 陈涧本来是没感觉出来的,单羽跟刘总和单教授之间的交流很轻松自在,说话也很放肆。 但单羽突然这么一说,他却也并不意外。 他能体会得到。 他和单羽的成长经历完全不同,但跟父母都是聚少?离多,那种?既渴望亲近又害怕相处的感觉他面对老爸的时候也会有。 就算单羽对那些过往能够想通,能够释怀,也不代表就能马上变成亲密无间自在相处的一家三口。 陈涧看着后视镜里正?打着手?势让单羽继续倒车的引导员,下?一秒欢乐豆刘悟就出现在了?引导员的旁边。 “他已经到了?啊?”陈涧回过头,果然看到了?站在车尾的刘悟。 “好!”刘悟拍了?拍后备箱门。 单羽熄了?火,打开车门的时候刘悟已经到了?驾驶室门外。 “我也刚到!”他还是一如每次见?面那样?张着胳膊。 单羽下?车,跟他拥抱了?一下?:“打车过来的吗?” “嗯。”刘悟点?点?头,绕过车头又过来跟陈涧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啊陈涧!” “很……久吗?”陈涧说。 第329章 “挺久了?,”刘悟说,“年都快过完了?。” “年都没过完都见?两面了?。”陈涧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刘悟说。 “是。”陈涧点?点?头。 刘总已经订好了?包厢,这还是陈涧第一次见?到有客厅的包厢。 里间餐厅,外间茶室,非常豪华。 他们几个一进屋,服务员就进来,跪在茶桌边开始给他们泡茶。 陈涧忍不住往服务员的膝盖下?看了?看:“有东西垫着吗?” “有的。”服务员挪开一点?儿?,下?面是一个玉米皮的小?蒲团。 “哦,那行?。”陈涧点?了?点?头。 “谢谢。”服务员笑笑。 单羽把?外套挂好,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就想往他脸上摸。 陈涧立马把?拿着的外套递到了?他手?里。 刘悟在呢!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不要动手?动脚的! 单羽啧了?一声,把?他衣服挂到了?衣帽架上。 “哥帮我挂一下?。”刘悟跟着把?自己的外套也递了?过来。 单羽看着他。 “亲爱的表哥,”刘悟还是举着自己的外套,“我虽然不是你的员工……” “醒醒,”单羽接过他的外套,“你是谁的员工也没有老板给你挂衣服。” “那你给陈涧挂?”刘悟说。 陈涧瞬间警惕起来。 没错。 太奇怪了?。 “这是合作方,大隐的店长。”单羽把?刘悟的外套好,坐下?拿了?杯茶喝了?一口。 半小?时之后,合作的另一方刘总携夫君也到了?。 一介书?生单教授aka喂鱼专家果然是感冒了?,戴着口罩。 “叔叔,”陈涧赶紧起身打了?招呼,“还真……感冒了?啊?” “快好了?。”单教授说。 “嗯,可以筹备下?一场感冒了?。”刘总说。 大家在茶桌旁边坐下?,刘总拿出了?自己喝茶的一个小?杯子。 “真讲究啊,”刘悟感慨着,“还有吗,我也要。” 刘总拿过桌上一个杯子放到他面前?:“给。” “敷衍我。”刘悟说。 “烦死了?。”刘总说。 “小?陈,”单教授看着陈涧,“上回把?这事儿?忘了?,咱俩加个好友吧。” “哦,好!”陈涧赶紧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有时间去?帮我问问小?豆儿?爷爷,”单教授说,“他打窝的那个苞米,有没有用什么特别的东西处理过?我打算学着做一点?儿?。” “我帮您问问,”陈涧说,“应该也没什么特别的……” 一个农村老头儿?自己做的鱼食儿?,能有什么高级配方啊。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 命运。 “公?司名字想好了?吗?”刘总问。 “还没。”单羽说。 “不说路上想想么?”刘总说。 陈涧忍不住看了?刘总一眼,执行?力这么强的吗刘总。 “什么公?司名?”刘悟马上问,“我帮你们想啊。” “对,文化人儿?帮着想想,”刘总说,“你哥要弄个公?司,做小?镇旅游开发。” “有没有什么思路?”刘悟很积极,立马搓了?搓手?,看着单羽。 “没有,”单羽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有些含糊地说了?一句,“想用涧字来着,有山有水……” 疯了?吧老板!为什么这么执着! “陈涧的涧吗?”刘悟瞬间陷入了?思考,甚至在说出陈涧的名字之后似乎都没有一丝疑惑。 倒是刘总看了?单羽一眼:“涧字的确还挺美的。” “幸有涧栖约,还悲川岭重。”刘悟说。 陈涧转头看着他。 什么玩意儿?? 又一个张口就吟诗一首的? 这也是小?学课本里的吗? “有隐居的意思,”刘悟说,“在红叶小?镇隐居……栖涧也可以,好像还有点?儿?江湖味儿?……” “我记一下?。”单羽摸出手?机,点?开了?记事本。 这像个公?司名字吗老板!你就记啊! 刘总笑着没说话,只是看了?看陈涧。 陈涧手?指戳着额角,很轻地叹了?口气。 “好,”刘悟一拍手?,“我就能想出这个了?,我饿了?。” 饿得好! 谢谢啊! 不管怎么样?,刘悟是个好孩子,这顿饭因?为有他在,气氛变得格外轻松,甚至陈涧跟单教授都能聊得津津有味。 单教授虽然一介书?生,但对户外生活充满热爱,除了?钓不着的鱼,他还跟陈涧聊打听了?半天他小?时候进山的事儿?,甚至搜了?十几种?蘑菇让陈涧辨认哪些有毒哪些没有…… “这些蘑菇我们那儿?都没有,”陈涧说,“我们那儿?一般就是榛蘑羊肚菌那些。” “哦,”单教授推了?推眼镜,“这些是云南的……” “平时感个冒还有救,”刘总说,“吃错蘑菇可不一定?……” “哎姑姑!”刘悟迅速打断了?她的话,“不吉利啊!不许瞎说。” “跟你妈一个迷信样?儿?。”刘总啧了?一声,“吃饱了?没!吃饱了?送你回去?。” 第330章 “我自己打车回。”刘悟说。 “得了?吧,”刘总说,“两辆车在这儿?呢,还让你打车,你妈又得说欺负你。” “我哥欺负我,也没说过你们欺负我。”刘悟笑着说。 “你哥可舍不得,我欺负你还靠点?儿?谱。”刘总站了?起来,“走吧!姑姑送你回去?。” 刘总平时可能真不见?得会送刘悟回家。 这明显是为了?不跟单羽和陈涧他们同时到家,给陈涧留了?些缓冲尴尬的时间。 陈涧悟出这一点?之后,既感谢,又略微有那么些…… 就好像他俩到家要有点?儿?什么似的。 外面已经是一片灯海。 车从街道上开过,陈涧往天上看了?看,只要离开了?小?镇,天上就看不到大片的星星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灯火。 同样?的星星点?点?连成片,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单羽家附近有河,还有大片的绿地,相对繁华的商业区,要安静很多,宽阔的道路上人和车都变少?了?。 车转进小?区大门之后,更是一片安宁。 跟他想象的不同,单羽家住的并不是别墅。 但从车库到入户大堂到电梯,都透着一股高级的感觉,他甚至拿出手?机拍了?一小?段视频。 电梯门打开,看到单羽家的大平层之后,陈涧忍不住对着还在拍视频的手?机感叹了?一句:“我靠,真大啊。” “嗯,挺大的。”单羽笑了?笑,给他拿了?双拖鞋。 “这客厅比大隐的前?厅都大。”陈涧一边换鞋一边说。 “滚蛋,”单羽说,“没那么大。” 陈涧笑着收起手?机,走进了?客厅,转圈看着:“平时刘总他们就俩人吧,住这么大。” “嗯,见?一面得打电话先预约,”单羽走到吧台旁边,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可乐,又拿了?两个杯子,“你喝可乐吗?” “喝。”陈涧走到吧台边坐下?,“还有吧台呢。” “以前?装修都喜欢弄一个。”单羽说。 陈涧拿过杯子,喝了?一口可乐,坐在吧台边抬眼就能透过一整面的落地窗看到外面灯火通明的街景。 他看得有些出神。 单羽的手?从身后搂住他腰的时候,他吓了?一跳,猛地坐直了?:“嗯?” “嗯什么嗯。”单羽在他耳后亲了?一下?。 “单羽!”陈涧惊恐地转过头,“你干嘛?” “早晚送你去?精神病院看看,”单羽看着他,“我都这样?了?我能干什么别的嘛啊?” “不是,”陈涧立刻往门那边看了?一眼,“刘总他们一会儿?回……” “那去?参观一下?我房间。”单羽说。 第115章 参观一下单羽的房间, 这?本来是陈涧很期待的事儿。 但现在单羽先来这?么个前奏,再去参观他房间,就显得非常不对劲了?。 陈涧一手扒着吧台, 一手捏着可乐杯子, 没动。 “喂。”单羽看着他。 “嗯?”陈涧喝了?一口可乐。 “别逼我扛你进?去啊。”单羽说。 “不是, ”陈涧放下杯子,转头看着他,“这?个事儿多奇怪啊, 跟偷情一样。” “光明正大在自?己家里自?己卧室里谈个恋爱怎么就偷……”单羽说一半停下了?,啧了?一声,“怎么你偷过啊?” “你不要?血口喷人。”陈涧说完没忍住笑了?。 “走吧,”单羽在他脸上弹了?一下,捏着杯子, 转身往走廊那边走过去, “也不能就转个客厅吧。” 陈涧又喝了?一大口可乐,再把剩下的可乐倒进?了?杯子里拿着, 甚至还拿上了?单羽没倒完的那半瓶。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就觉得房子太?大,要?拿的东西都拿上, 省得来回?跑, 费腿。 单羽现在看上去还挺正经?,他也的确不能一直在客厅里待着,要?不一会儿刘总他们回?来了?也得逃。 路过餐厅的时候陈涧看了?一眼, 发现餐厅也很大,而且有两?个厨房, 看厨具摆设,应该是一个中厨一个西厨。 一个吃外卖的两?口之家, 拥有两?个厨房。 再往前是一条走廊,挺长的,感觉浪费了?很大的空间,右边尽头能看到的那扇门应该就是单羽的房间。 “左边那边是刘总他们的房间吗?”陈涧跟在单羽后头问了?一句。 “不是,那个是客房,”单羽回?手往对客厅对角的方向?指了?一下,“他俩的房间在那边。” “刚没看到啊?”陈涧说。 “在餐厅那边还有几个房,”单羽说,“我住这?一半儿,他们住那一半儿,互不打扰……” “单老板,”陈涧是完全?没想到餐厅那边还有房间,忍不住问了?一句,“您家多少平啊?” “不到三百。”单羽打开了?他房间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你……住在大隐那个办公室里挺憋屈吧。”陈涧走进?了?他的房间,很大的一间卧室,跟外面的现代风格不太?一样,单羽这?间卧室是那种很温馨的美式装修,还有一圈木质的墙裙。 屋里放了?很多奇怪的小摆件,瓶子罐子蜡烛,满墙大大小小的镜框,里面却并不是常规的照片,随手拍的有些模糊的花,天空,房子的一角,还有不少是从杂志或者什么地方剪下来的图片,东西很多,但一切看起来却并不凌乱。 第331章 身处其中时,是满满的安全?感,让人觉得很舒适。 而房间里还有一个门。 “里面是金库吗?”陈涧问。 “嗯。”单羽过去推了?那个门,打开了?灯。 是个书?房,除了?一套桌椅和一个单人沙发,全?都是书?,桌上,书?架上,地上都是…… 的确算得上是个金库了?。 从这?些书?来判断,单羽跟陆畇聊天时的那些东西,应该不是“不知?道在哪儿看的”,就在他这?个金库里看的吧。 “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陈涧说。 “所以现在不是做梦。”单羽搂住他。 陈涧没说话,伸手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居然是本菜谱,他愣了?愣,挺意外的。 “没想到吧。”单羽笑了?。 “嗯,”陈涧翻了?翻,居然真的是菜谱,“你还看这?个?你会做菜?不太?可能吧,完全?不可能啊……” “看着玩,”单羽说,“看完了?不会做但是能逼逼别人做的菜。” “不干活的人没有逼逼的权利。”陈涧说。 “看情况逼逼,”单羽说,“人不犯我我不逼逼人。” 陈涧笑了?起来。 “参观一下浴室吗?”单羽问。 “嗯,我想洗个脸,”陈涧说,“吃饭的时候刘悟非要?把那个羊排啃干净,一使劲杵我脸上了?……” “走,去洗脸。”单羽搂着他往外走,推开了?卧室门后面一扇看着像墙面的门,里面是很大的一个浴室,不过这?个甚至有着一面墙浴室柜的浴室,淋浴房里连桑拿椅都做了?,居然没有一个浴缸。 “怎么没弄个浴缸?”陈涧走到洗脸池边打开了?龙头,洗了?洗脸。 “害怕。”单羽打开旁边的柜子,拿了?条毛巾给他。 “害怕?”陈涧愣了?愣,接过毛巾。 “嗯,很没安全感。”单羽说着走进了淋浴房,对着侧面的窗户站着,冲他招了?招手,“你来看。” “看什么?”陈涧放下毛巾,有些好奇地走了?进?去。 侧面的窗户没有做遮挡处理,能看到外面的夜景。 在这?儿洗澡,跟站山顶上似的…… 陈涧还没看清外面是对着什么地方,淋浴房的门就关上了?,他回?头的同时单羽拽着他胳膊把他往墙边一推。 “你……”陈涧撞到墙上,脑袋往后一仰,磕在了?单羽垫在他脑后的手上。 接着单羽就吻了?过来。 陈涧吓了?一跳,但跳归跳,他的手却在第一时间搂住了?单羽,摸进?了?他衣服里,狠狠搂紧了?。 但这?一跳还没跳完,下一跳就又来了?。 头顶的花洒突然喷出?了?水。 温热的水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下雨了?,接着水温迅速升高,带着热气的水从唇间滑过…… 不愧是高级花洒,喷出?来的水居然直接就是热的…… 我靠! 身上还穿着衣服! 全?套衣服! 这?是干什么呢? 他想挣扎一下,比如推开单羽。 但他没有动,几秒钟里就包裹住了?身体的暖暖的水流和白雾里,他甚至扯开了?单羽的衣服。 单羽松开了?他,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又重新搂住了?他,裹着水流的吻从唇边向?下,耳垂,脖子,肩…… 虽然心里有那么一丝慌乱,但陈涧却始终没有一丝犹豫,脱掉衣服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 伸手扯单羽裤子的时候,单羽抓住了?他的手,有些费劲地在口袋里掏着。 手机? 我操,手机? 哦,手机在外套口袋里,外套脱在外面了?…… 那单羽的手机? 单羽把裤兜里掏出?来的东西往旁边架子上一扔,然后利索地把裤子往旁边一甩。 浴室里热气和水流交错蒸腾着,看什么都一片模糊,但陈涧还是凭着一个轮廓猜出?了?这?是什么。 疯了?。 这?玩意儿出?个差都没忘了?带! 还塞裤兜里了?…… 什么时候放兜里的? 但身体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单羽再次贴过来的时候,细密的水珠仿佛像抚过身体的手,填满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空隙。 连喘息中都填满了?喷洒而出?的水声。 单羽扳着他的肩转了?半圈,陈涧撑着墙想要?回?头说话,但单羽的手伸过去捂住了?他的嘴。 这?一瞬间,水滴似乎都充满了?重量,落在皮肤上的每一颗都带着清晰的轨迹,从触碰到滑落,跟随着心跳的节奏。 …… 浴室挺大的,雾气和喘息依旧能够满满充斥其中。 陈涧脑门儿顶着墙,水不断地从脸上滑落,配合着自?己剧烈的还没有完全?平息下来的呼吸,让他有一种自?己大汗淋漓的错觉。 “水,”他说,“关一下,我快淹死?了?。” 单羽笑了?笑,关掉了?顶上的大花洒,只留下了?侧面的。 水流一下柔和了?很多,有种轻轻按摩的舒适感。 陈涧舒出?一口气,转身靠着墙,看着单羽。 “水性也不怎么好啊。”单羽捏了?捏他下巴。 第332章 “这?玩意儿是不是就对着我喷了??”陈涧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是个巨大的方形花洒,能完全?把他俩都浇透。 “我刚还呛一下呢。”单羽贴过来,下巴搁到他肩上。 “那也没影响你发挥啊。”陈涧说。 “这?种时候捅一刀没马上死?都影响不了?发挥。”单羽说。 “说什么呢!”陈涧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单羽笑了?笑,捧着他脸看了?看,又亲了?一口:“洗吧,晚点儿他们回?来可能得再聊几句。” 哪怕现在还身处热气腾腾的浴室里且混身燥热都没消退,这?句话还是让陈涧立刻冷静了?五秒。 “我靠,快,”他转身凑到旁边的架子前,“哪个是洗头的?” “这?个。”单羽拿过一个瓶子,往手上挤了?一坨,然后搓了?搓在他脑袋上慢慢揉着,“你紧张什么?” “我怕万一他们回?来了?我们还在浴室里……”陈涧闭着眼睛低下头。 “回?来就回?来了?,”单羽说,“他们都不会到这?边儿走廊来,更别说到我屋里来了?。” “但如果没马上出?去,他们是不是就能猜到……”陈涧有点儿说不下去。 “这?还用猜吗?”单羽说,“咱俩还能什么都没干过吗?” “操,不要?这?么直白,”陈涧抬头看着他,“那在别地儿干点儿什么也跟在家里不一样吧。” “哦。”单羽勾了?勾嘴角。 说是要?快点儿洗,但你帮我搓我帮你擦的,这?速度是一点儿也没上去,平时五分钟洗个来回?的事儿,折腾了?快半小时才?算洗完了?。 “我衣服在包里,包还在客厅。”陈涧站在浴室里。 “先穿我的,”单羽打开浴室柜子,拿了?件浴袍给他,“外面柜子里随便?找吧,一会儿我去帮你拿进?来。” “嗯。”陈涧穿上了?浴袍,走到门边,贴上去听了?听。 “我在这?儿给你干出?两?个八度外面也听不见,”单羽看着他,“求你了?,放松点儿……” 陈涧听笑了?,打开门走了?出?去。 但还是忍不住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的确什么都听不见。 单羽套了?件浴袍出?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在里间的书?架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他们还没回?来,我妈去公司了?。” “哦。”陈涧顿时松了?口气,往单羽床上一倒,“靠,你这?床垫真舒服。” 想想又坐了?起来:“大晚上的,她去公司了??” “嗯,工作狂都这?样,可能又想起来什么事儿了?,”单羽说,“我爸去逛渔具店……” “啊?”陈涧震惊了?。 “就我们转进?来的路口,那儿有个挺大的店,”单羽说,“平时挺多钓鱼佬在那儿聚着聊天儿,我爸爱去。” “都空军吗?”陈涧问。 “怎么可能。”单羽笑了?。 “那单教授这?种喂鱼的在那儿跟人聊什么啊?”陈涧有些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单羽说,“他不出?声,那些人聊着聊着没准儿能吵起来,他一开口,所有人立马团结起来给他上课,和平鸽知?道么。” 陈涧躺床上笑了?老半天。 单羽从衣柜里拿了?套睡衣扔到他身上:“先穿这?个吧。” “嗯。”陈涧起身,把睡衣换上了?,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小熊,“你穿这?么可爱的睡衣吗?” “我妈买的,”单羽又拿了?一套出?来,上面是一只小猪,“我感觉她记忆里我一直没怎么长大,给我买的睡衣都这?个风格。” “起码尺寸是对的。”陈涧说。 “我初中之后就没长个儿了?,”单羽说,“一次性长全?了?。” 陈涧坐在床边,看着穿着只猪的单羽。 “你这?么穿……看着挺乖的。”他说。 “我平时不乖吗?”单羽走到他面前,抬了?抬他下巴,低头看着他。 “你自?己照照镜子,就你现在这?德性,往哪儿乖起啊?”陈涧说。 单羽笑了?起来,手指在他唇上轻轻按了?按:“困吗?困了?你就睡。” “有点儿,”陈涧说,“先不睡吧,等刘总他们回?来的。” “他俩要?在一块儿还能等等,一个公司一个渔具店,那就不一定几点了?,”单羽说,“不用等。” 陈涧往他身上靠过来,搂着他的腰。 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哎,我觉得刘总和单教授……他俩是因为在一起太?久了?吗?所以……怎么说……总不太?在一起?” “以前也这?样,各忙各的,”单羽说,“谈恋爱的时候都一星期才?见一面。” “啊?”陈涧有些吃惊。 “他俩就这?性格,换个人肯定过不到一块儿。”单羽说。 “这?个遗传吗?”陈涧问。 “你觉得呢?”单羽说。 “一开始有点儿,”陈涧说,“现在没觉得了?,那会儿您有界嘛。” “什么屁话。”单羽说。 “以后你吉利了?,我也在碑上给你弄个太?阳能显示器,”陈涧说,“就仨字儿,别越界,再给你划个一米线,烧纸请在线外……” 第333章 单羽笑了?起来:“没完了?是吧?” 陈涧笑了?一会儿突然停下了?,起身搂紧了?他,把脸埋到他颈侧,用力压着,声音有些闷:“你晚点儿死?。” “什么话,”单羽在他脑袋上揉着,“我大你六岁不是六十岁,再早能早多少啊?” “反正你晚点儿死?,等我。”陈涧说。 “行?,等你,”单羽说,“我现在就开始练习憋气,到时一口气了?我也憋着就是不死?。” 陈涧没说话,笑了?起来。 “阎王派人来了?都得杵我边儿上等着,干几年保镖。”单羽说。 陈涧偏了?偏头,叫了?他一声:“单羽。” “嗯?”单羽应了?一声。 “我爱你。”陈涧说。 单羽在他脑袋上轻轻抓着的手停了?两?秒,接着收紧了?胳膊:“我爱你。” 第116章 单羽坐在床头的圈椅里看书,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看,是老妈发过来?的, 她和老爸都回?来?了。 单羽转头看了一床上趴着的陈涧, 已经睡着好半天了。 估计是今天有点儿累了。 不过陈涧平时睡眠就挺好, 跟狗似的,随时随地五分钟就能睡着,也能随时醒过来?精神抖擞。 他起身把旁边的一床厚毯子盖到陈涧身上, 走出了房间。 老爸老妈正坐在吧台那儿,吧台上放着几个小盒子,根据单羽的经验,应该是新买的钩子。 “小陈呢?”老妈正在调酒。 “睡着了。”单羽坐到老爸旁边。 “啊?”老妈愣了愣。 “睡着了?”老爸也有些吃惊地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好的睡眠吗?” 也许是因为单羽一直睡不好觉, 对于陈涧这种在男朋友家过夜家里还?有父母所以?紧张得要死的情况下还?能没到一点就睡着了的状态, 他们都有点儿吃惊。 “要叫他起来?吗?”单羽趴到吧台上,看着老妈调酒。 “别啊, ”老爸说,“哪有睡着了还?把人吵醒的。” “一块儿聊聊啊。”单羽笑笑。 “你饶了他吧,”老妈说, “一会儿顺着拐出来?了。” 单羽笑着没说话。 “明天就回?了是吗?”老妈把一杯酒推了过来?。 “嗯, 后天体?验团过来?,我人还?是得在店里,那边是老总带过来?的。”单羽伸手的时候老爸也伸出了手, 他赶紧把手又收了回?来?。 “小羽的。”老妈说。 “给。”老爸把酒又推到了他面?前。 “你喝呗。”单羽说。 “你俩的不一样,你的酒精度高一些, ”老妈说,“喝完好睡觉。” “嗯。”单羽应了一声, 拿过酒喝了一口,“好喝。” “你妈现在调酒的这个水平,都是我陪练出来?的,”老爸说,“以?后退休了可?以?开个酒吧。” “现在也可?以?。”老妈说。 “算了吧,”老爸说,“不想总提醒你,你还?总不记得。” “什么啊?”老妈看了他一眼,“我生病的事儿啊?” “嗯,注意点儿吧,你这身体?跟不上你脑子啊。”老爸说。 老妈啧了一声,没说话,把调好的酒推到他面?前。 “身体?健康。”单羽举了举杯。 “身体?健康。”老爸点点头。 老妈笑着也拿起杯子:“身体?健康。” 回?到屋里的时候,陈涧还?是睡得很沉,趴那儿动都没动过。 单羽洗漱完上了床,把他推得翻了个个儿他都没醒。 “这睡眠质量,”单羽躺下关掉了灯,“我是不是给你下毒了。” 不过躺了没两分钟,陈涧就翻了个身,胳膊腿儿往他身上一砸。 “滚。”单羽把他推了回?去?。 但?没过多大?一会儿,陈涧再次翻了回?来?,又是胳膊腿儿一砸。 这人估计是有抱着被子睡觉的习惯,单羽起身从柜子里摸出来?一个大?抱枕,塞到了他俩中间。 这回?踏实了,陈涧果?然?抱着抱枕没再动。 早睡早起,晚睡早起,不睡也早起。 陈店长的工作狂作息是单羽比不了的,他感觉自己刚睡着,陈涧就已经轻手轻脚起床了。 刚一下床就被床下亮起的感应夜灯吓了一跳,压着嗓子小声说了一句:“操。” 为了不吵醒他,陈涧拖鞋都没穿,光个脚蹦着去?了浴室,又光个脚蹦着回?屋里,转了半天。 还?跑门边贴着听了听。 “找包是吧?”单羽的声音从床那边传了过来?。 “嗯,嗯?”陈涧转头,还?是压着声音,“我靠,我这么轻都把你吵醒了?” “床一晃我就会醒。”单羽说。 陈涧走到床边,弯腰看着他:“现在七点多,你再睡会儿吧。” “你起这么早干嘛?”单羽抬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我是到时间就醒了,”陈涧小声说,“我们八九点出发应该差不多吧?” “嗯。”单羽应了一声。 “那你还?能再睡一个小时。”陈涧说。 “睡不着了,”单羽说着翻了个身躺着,“一会儿起来?吧,早点儿出发早点儿到。” 第334章 陈涧坐下,倒在单羽旁边躺着。 有些内疚,他是知道单羽瞌睡浅的,醒了要是多挺一会儿先?不起来?,单羽起码能多睡半小时吧。 “我也不是天天睡不着的,”单羽侧身搂住他,手在他腰上轻轻摸着,“只要不连续几个月都睡不着,就没问?题。” “嗯。”陈涧应了一声。 “你包还?在客厅。”单羽说。 “嗯?”陈涧愣了愣,“昨天没拿进来?吗?” “没。”单羽说,“你去?拿吧。” “放哪儿了?”陈涧问?。 “客厅沙发啊,”单羽笑了笑,“怎么,不敢啊?” “怎么可?能。”陈涧说着坐了起来?,一个老总,一个教授,应该不会这么早起床吧,再晚点儿可?能真会碰上。 陈涧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小熊睡衣,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单羽家的确是大?,在单羽卧室门口根本?没法知道客厅那边的情况,不过能听到屋里很静,门窗隔音很好,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里面?也是一片寂静。 应该都没起床呢。 陈涧走出走廊,往客厅那边扫了一眼,墙边的落地灯是亮着的,不过没有人。 有钱人是不一样,晚上都不关灯…… 陈涧快步往客厅走过去?。 路过餐厅的时候,发现餐厅也亮着灯。 他转头看了一眼。 餐桌前,刘总和单教授穿着睡衣一块儿坐在那儿,正吃着早点。 陈涧僵在了原地。 “这么早?”单教授看到他明显也愣了一下。 “阿姨早,”陈涧只得转身往餐厅走了两步,“单教授早……你们也起这么早的吗?” “单教授刚跑步回?来?,带了早点,我是一直都这个时间起来?,”刘总笑了笑,“你俩的早点都买了,你现在吃还?是等单羽起来?一块儿?” 谢谢刘总! 谢谢刘总给出了两个选择! 没让他直接过去?吃! 谢谢高情商的刘总! “我还?没洗漱,”陈涧指了指客厅沙发,“我是来?拿包的,我衣服还?在包里。” “去?吧。”刘总说。 “嗯。”陈涧应了一声,快步过去?拿了包,飞快地往回?走,还?没忘了说一句,“你们慢慢吃。” 回?到单羽卧室的时候,单羽已经起来?了,正在浴室里刷牙。 一手撑墙一手拿着牙刷,盯着镜子。 “看什么呢?”陈涧看着他。 “帅哥。”单羽说。 “啊。”陈涧应了一声。 单羽笑了起来?,吐掉了嘴里的牙膏沫子,转头看了他一眼:“拿包了吗?” 陈涧回?过神,压着声音骂了一句:“你坑我!” “嗯?”单羽挑了一下眉。 “你怎么不说你爸妈他们也是这个时间起床啊!”陈涧指着门那边,“你爸早点都买回?来?了正吃着呢。” 单羽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开始洗脸。 “你是不是故意的!”陈涧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你可?打?不过我啊。”单羽边洗边说。 “没事儿,你跑不过我。”陈涧说。 单羽笑着转过脸看着他:“你还?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要。” 单羽脸上挂着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非常好看。 何止是全小镇最好看的老板啊。 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陈涧凑过去?在他脸上用力嘬了一口。 单教授买的早点应该不是路边早点铺的,外卖包装很高级,内容也比较高级,蒸饺里都是大?虾。 “这么豪华?”单羽坐下的时候都问?了一句,“哪家茶楼里买的吗?” “你大?姑家那边新开的一家,都半年了,你爸早就想吃,又嫌贵,”刘总说,“今天总算找到由头了。” “你要告诉他用这些打?窝能上鱼,开业当天就吃上了。”单羽说。 “这儿钓鱼不方便,他也就天天去?渔具店跟人模拟钓鱼,一年也钓不了几次,”刘总说,“之前在你们那儿钓两天,回?来?一直念叨。” “暑假过去?住着钓吧,给小豆儿爷爷交点儿学费,跟着一块儿钓。”单羽说。 “……那不如跟小豆儿爷爷买鱼划算呢。”陈涧说完才想起来?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单教授就坐在西餐厅那边的椅子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低头猛地塞了个蒸饺到嘴里。 单羽没说话,无声地乐了半天。 这次出差还?是比较圆满的,搞钱的任务完成了。 返程的时候单羽没让陈涧再开车,怕赶不上晚饭。 单羽开车果?然?就快得多,陈涧闭上眼睛的时候刚上高速,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是熟悉的山间公路了。 “你真是……”单羽的声音里带着感慨,“能睡啊。” “快到了?”陈涧扒着窗户,震惊地往外看了看。 “你不如再睡一会儿,睁眼的时候能坐桌子旁边等着吃饭了。”单羽说。 “我怎么困成这样啊?”陈涧自己都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我这么牛逼吗?”单羽说。 陈涧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靠,难道不是我第一次开高速太紧张了,又住你家更紧张……” 第335章 “关键你刚睡了一夜,起来倒头又睡好几个小时,”单羽伸手过来摸了摸他脑门儿,“你不是发烧了吧?” “没吧?”陈涧摸了摸头。 “没,”单羽说,“还是虚。” “那我还是发烧吧。”陈涧说。 回到小镇有种特别踏实的感觉。 出去这一趟倒也不是说不踏实,也挺有意思,看了单羽生活过的城市,看到了他的家,睡了他的床…… 但看到小镇上熟悉的一切时,会猛地松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大隐的牌子出现在前方时,他甚至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 店里一切都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前台转着笔的胡畔,拖着吸尘器的老五,院子里整理花架的三饼和老四,跟黄大姐一块儿收拾客房的陈二虎,还有刚买菜回来的赵芳芳。 他俩回到店里的时候,大家也没有反应,出了个小差的老板和店长回来了而已。 平静而稳当。 只有孙娜娜没在店里,今天又去了市里,因为单羽实在也没想出来比栖涧更好的名字,于是她就拿着这个名字去办手续了。 “其实也挺好的,”胡畔托着下巴,“栖涧旅游项目投资有限公司,栖涧旅游……” 也许吧,听多了可能就习惯了。 陈涧在前台翻着记录本。 胡畔的电话记录比老板的强多了,整齐而清晰,关键电话内容都很稳妥,没有不知道和不清楚。 不过接下去老板也没什么在前台接电话的机会了。 何总带着体验团来了一趟之后,单羽就开始忙活公司的事儿,人虽然还是在四楼办公室里坐着,但明显比之前要忙得多。 公司在市里一个楼里租了半层,孙娜娜和小叶前期一周有差不多三天都会在那边,陈涧还没去过,看照片还挺……像个公司的,除了孙娜娜和小叶,还招了两个男员工,不知道干嘛的。 一个多月之后,民宿四楼挨着阳光露台的那间房也被公司“租”下了,作为公司在小镇的办事处。 “你就在你自己办公室门上挂个牌子不就行了?”陈涧有些不能理解,“还占我们一个房。” “这个办公室是大隐的,不能混着来,”单羽说,“我要你一个房又不是不给钱!” “你月租碰上旺季我不划算呢,”陈涧说,“爆房的话,你租金也得涨。” “陈涧,”单羽看着他,没忍住笑了起来,“你可以啊现在。” “没办法,”陈涧说,“大隐又不归你们公司管。” “爆的时候再说吧,”单羽啧了一声,“我下周要去趟市里,就不带你了啊。” “嗯,”陈涧看着他,“去见陆畇是吧?” “还是带着你吧。”单羽马上说。 陈涧笑了起来:“就随便问问,现在不都是娜娜跟他对接吗?” “那你还问!”单羽看了他一眼。 “那去市里干嘛啊?”陈涧问。 “投个标。”单羽说。 “啊?哪儿在招标啊?”陈涧一直没太了解过公司的情况,这一瞬间才有了实感。 我靠,这就开始了? “石头堡的修整,”单羽说,“只是一小部分,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行。” “我靠,”陈涧搓了搓手,“我突然有点儿激动。” “这事儿是孙娜娜和小叶负责的,我就过去看看,凑个热闹。”单羽说。 “要是没中呢?”陈涧又有点儿担心。 “没中就等下一个项目啊,”单羽说,“多的是,老村这边也有。” “单总。”陈涧叫了他一声。 “嗯?”单羽看着他。 “单总。”陈涧又重复了一遍。 “干嘛?”单羽笑了。 “叫起来跟单老板不太一样。”陈涧说。 “开下一个民宿的时候,给你升级成陈总。”单羽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的山。 陈涧走到他旁边,一块儿往外看着。 他很少站在这里往外看,反正外面每一眼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东西。 但这会儿再看出去,又有点儿不太一样。 开春了,雪化了,山也从带着枯败的黑灰色慢慢有了色彩。 满山绿得发亮的嫩芽像一层柔软的毯子,透着些山石的底色,但阳光下还是明艳得有些耀眼。 他看了单羽一眼。 单羽也看着他,笑了笑:“想什么呢?” “……不知道。”陈涧往他身上靠了靠,搂住他的腰,轻轻捏了捏。 一阵风吹过,薄薄的云层散开,阳光突然洒下来,扑了人一脸。 陈涧眯缝了一下眼睛:“今天太阳不错啊。” “出去走走吗?”单羽问。 “好。”陈涧点点头。 tips:看好看得,就来‌­­海​‍棠​‎­书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