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多鱼从军》 第一章 穿越 “李多鱼，李多鱼醒醒，你快醒醒！” 听到这一声声焦急的呼唤，李多鱼意识归位，疼痛瞬间铺天盖地袭来。 “嘶——妈的，摔死老子了！”李多鱼奋力的撑开眼皮，望向那个叫醒自己的人。 只见对方胖头圆脑，穿一身肥肥大大灰褐色不伦不类的衣服，浓眉小眼塌鼻梁，肥厚的嘴唇一开一合，只听他说道：“小鱼儿你可醒了，早晨我值夜结束后去后罩房找你，却找不见你。问了好多人才打听到你被拖进柴房了。 到底是哪个把你打成这样的？告诉我，我给你报仇去！” 见李多鱼醒来，胖子喋喋不休的问起来。 李多鱼睁开眼便看见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穿着好像古装一样的衣服，还有这陌生的地方，她只觉眼前发黑，脑袋又疼又沉，遂闭上眼睛缓了缓。 心里想道：我是因为雨天湿滑不小心滑了一跤摔下悬崖的，难道说这崖底还是个别有洞天的桃花源？这倒奇了，这一片我可是常来游玩的，以前怎么没听说有这么个地方啊？再说这人又怎么知道我叫李多鱼的，我明明不认识他呀！ 再次睁开眼，李多鱼觉得脑袋不似先前那么疼痛了，可身上的疼痛却丝毫不减，以她对疼痛的感知度猜测应该是浑身多处骨折。她一动也不敢动，两只眼睛骨碌碌转动着，把视线以内的一切都细细打量了一遍，只觉一切都透露着古怪。 那胖子犹自喋喋不休的说着：“小鱼儿，你哪里不舒服，跟我说，我这就去给你找郎中来看看！” 小鱼儿，我还花无缺呢！还有什么郎中？哪个地方的方言称呼医生为郎中啊？这称呼除了能在影视剧里能听到，在现实生活中早就绝迹了吧！ 李多鱼为了不让他在罗里吧嗦的打扰自己，于是喝道：“闭嘴！能不能让我安静会儿！叽里呱啦的你累不累，渴不渴呀？再说你又是谁？”话一出口只觉声音不对，瓮声瓮气，根本不是从前自己那如珠落玉盘，黄莺恰恰啼的美妙声音。 李多鱼不禁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这一看之下可不得了。 只见视线内的身体犹如一座小山般，手臂碗口粗，胸脯与肚腹齐平，从上往下看去她都看不到脚。哪有自己从前半分窈窕的影子！ 我这是摔肿了吗？ 一声哀嚎冲口而出，“到底怎么回事？我是谁？我在哪儿？” 胖子被李多鱼这一声吼惊得摔坐在地，哭唧唧道：“这些该死的，是不是打你头了？你竟然连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是谁，我是谁，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胖子说着擦了擦眼泪，一脸坚定道：“没关系，就算从此后你傻了我来养着你！有我一碗汤就有你一口肉，绝不会饿着你！记住，你叫李多鱼，我叫刘胖！” 名字是我的名字没错，可刘胖又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地方？难道真像中说的那样我穿越了？可那只是而已啊，怎么可能是真的呢？我来了这么个地方，我那孤苦无依的奶奶该怎办？ 李多鱼想着想着泪水止不住的滑落，一看她哭，刘胖也哭开了，“我苦命的女郎君啊，自从如夫人死了后，你在府里再也没人庇护，在那李府受尽了苦楚。如今跟着大女郎出嫁到了小王爷府，那些天杀的狗奴才个个骑你脖子上拉屎，这可真是离了狼窝又入虎口啊！呜呜呜——” “女郎君，如夫人，大女郎”？ 李多鱼听见这话瞬间止住哭泣，这都是哪个朝代的称呼啊？ 听刘胖意思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是个小妾生的庶女啊，而且亲娘已经死了，死了亲娘的庶女从此受尽苦楚。如今跟着大小姐嫁入小王爷府，日子似乎是比之前更难过了。 贼老天！自己上辈子莫不是刨你家祖坟了？ 从前的自己虽然父母离异，可好歹有个有钱的老爸，跟着爷爷奶奶住在山清水秀的乡下，衣食无忧。可如今让自己灵魂依附于这具惨到不能再惨的身体上，难道说天要降大任于斯人也？ 可我就是一个胸无大志，每天吃吃喝喝，游山玩水，偶尔泡个吧，调戏调戏纯情小男生的良家少女啊！ 枉我初一十五还跟着奶奶烧香拜佛吃斋，老天爷您就是这么对待您虔诚的信徒吗？ 李多鱼怨天尤人了一番后，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 既来之则安之，自己与这具身体已经合而为一了，就当从前一切已尽，就当现在从零开始。 李多鱼就这点好处，在认清现状后能极快的适应，同桌曾说她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臭水沟里都能活的像是在天堂。 正在此时李多鱼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冷不防的倒把自己吓了一跳，这人胖了连饿的时候肚子咕噜叫的响声都是那么的惊天动地。 李多鱼一阵尴尬，刘胖很是善解人意，只说了句，“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给你找吃的！”话落噔噔噔的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柴房。 不多时只见刘胖胸前鼓鼓囊囊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走到李多鱼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用荷叶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烧鸡。随后烧鸡诱人的香味直侵入鼻端，惹得李多鱼肚子叫的更急更响，这让李多鱼不禁怀疑这具身体的肚子是不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李多鱼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接过刘胖递过来的烧鸡，道了声谢，撕了一根鸡腿不急不缓，慢条斯理的吃起来。任肚子叽里咕噜叫个不停她就是要细嚼慢咽的吃，好似跟自己的肚子杠上了一般。 刘胖咽了咽口水，道：“这荷叶鸡是我贿赂了赵厨娘，让她给你留出来的。这绝对不是王爷和王妃他们吃剩下的，你放心吃吧！” 李多鱼吃了三分之一就停下了，将剩下的烧鸡递给刘胖，道：“我吃饱了，剩下的你吃了吧！” 李多鱼是用手撕着吃的，因此也不担心刘胖会嫌弃。 刘胖一脸不可置信，“这才吃了多少，平日里这一只烧鸡你可是骨头都能嚼成渣再吐掉的，今日怎么吃这么少？” 当然是为了减肥啊！可又不想跟刘胖说的那么直白，只好找了个理由搪塞，“我身受重伤，油腻荤腥之物不能吃的太多，否则会加重伤情的！” 许是吃了烧鸡补充了体力的缘故，李多鱼只觉丹田处一股暖烘烘的热流流经四肢百骸，身上的伤也不似先前那么疼痛了。 这身体似乎比从前自己的身体素质还要过硬啊！还好老天爷没有给自己一具病病歪歪弱柳扶风一样的身体。 待刘胖将剩下的烧鸡狼吞虎咽的吃完，李多鱼已经能扶着墙壁站起身了，看着吃完烧鸡还意犹未尽的舔自己油晃晃手指的刘胖，道：“麻烦刘哥去给我弄点汤水来喝，不拘是王爷喝剩的，还是王妃喝剩的，只要他们没往里吐口水就行！” 刘胖听了这话惊异的嘴巴张大成“O”型，“你竟然肯吃王爷王妃他们吃剩下的饭菜？你以前可是宁肯吃猪油拌饭也不吃他们的剩饭剩菜的！” 这下李多鱼总算知道这具身体胖的原因了，成天吃猪油拌饭，她不胖谁胖？ 当然李多鱼也不是喜欢捡人剩菜剩饭吃的人，这不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如今自己行动不便，一切等她身体恢复后再说。 对刘胖这种经常光顾厨房顺吃顺喝的人来说，给李多鱼弄点剩汤喝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多时刘胖端来了一碗还温热的人参燕窝粥，“这是赵厨娘偷偷留出自己喝的，还热乎着呢，你赶快趁热喝！” “谢谢！”这声谢谢绝对饱含了李多鱼的真诚。 她接过人参燕窝粥慢条斯理的喝起来，一小碗人参燕窝粥不多时就见了底。喝下燕窝粥后只觉肚腹处热乎乎的，很是舒服。 李多鱼喝完燕窝粥后，让刘胖将柴房里的茅草重新铺了一下，铺的厚厚实实的，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在了上面。 刘胖叹息一声，一脸心疼道：“从前你可不会这么将就的，虽然你也同丫鬟们一起住在王府的后罩房，但你有单独的房间。房间里的一切也是照着李府闺房布置的，如今却连睡在柴房的草堆上都不嫌弃了。” “我房间如何布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我以前邀你去过我的房间？” 古代的女人都很保守的，难道说这具身体从前的主人跟刘胖还有一腿？这刚一来就给她弄朵烂桃花，还让不让人好好活了！ “不不不！”刘胖连连摆手，“小女郎如今房里的一切都是托了我去李府带来的，我又如何会不知！” 这下李多鱼总算放下了心，她可不想一来到这个陌生的古代，就被安排了一位，额—— 总之刘胖不是她的菜，没办法，谁让她是外貌协会的呢？ 李多鱼满脸忧伤，道：“从前的事我忘得一干二净，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我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我虽忘了自己是谁，但我能感觉到你是个好人，是个真心真意待我的好人。 若是让人知道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怕会更受人欺凌。刘哥便跟我讲讲我从小到大的事吧！我不想什么都记不起来，糊里糊涂的过日子。” 第二章 善缘 李多鱼不得不佩服刘胖的叙事能力，从吃过午饭开始一直讲到了日暮时分，这期间还出去端了一壶茶叶渣泡的茶，拿了两个看起来油渍麻花的茶碗，二人边喝茶边听刘胖讲那过去的事情。 李多鱼的生母姚晴儿，曾是京城四大青楼之一花满楼的头牌淸倌儿。当得知这具身体的母亲出身青楼时，李多鱼不禁感叹余生艰难，再清白之身的淸倌儿也是窑子里的姑娘啊！ 在这门第森严，男尊女卑，一夫一妻多妾制的古代，李多鱼的母亲也不过是下九流出身的玩物儿。生母身份低微，李多鱼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据刘胖所说她们母女二人命运似乎没那么糟糕，姚晴儿美艳不可方物，又兼风情万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身为东魏太傅的李修志李大人对其宠爱有加。 在李多鱼十岁左右，李修志被东魏皇帝司空无瑕贬为琅琊郡州牧，自此李家举家迁往琅琊郡。后来李修志同琅琊王司空岳交好，两家遂结成儿女亲家。 这门亲事的女猪脚自然不是胖成球的李多鱼，而是大她三岁的嫡长姐李多善。 提起李多善，美名遍天下。 据刘胖所言，李多善貌胜西施，才比文姬，德荣兼备，实乃当世一传奇女子尔！ 李多善和李多鱼姐妹两人生动诠释了卓越的反义词是拙劣。 李多鱼不禁感叹，姚晴儿在生女儿教育女儿这方面真的是太不争气了。 李多鱼不成器也不能完全怪责在姚晴儿身上，身为一个小妾姚晴儿每日要挖空心思固宠，又因李多鱼毕竟是个女孩儿，因此姚晴儿疏忽了对李多鱼的管制教养，只一门心思打扮自己，提升自己的个人魅力。 姚晴儿在世时，便是再怎么疏忽李多鱼，李多鱼每日的生活也无忧无虑，吃喝不愁。还能每日挖空心思跟李多善抢男人，闹出了许多贻笑大方的丑事，至今仍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比如，听人说她穿瘦小些的衣服会看起来更瘦一些，李多鱼便在琅琊王世子司空墨寻来李府赴宴时穿着紧绷绷的衣服，刚要姿势端雅的给司空墨寻福身一礼时，衣服就被撑裂了，白花花的肥肉肆无忌惮暴露在人前。 又比如听闻司空墨寻喜欢霓裳羽衣舞，李多鱼便苦练霓裳羽衣舞。苦练三个多月后在琅琊王六十寿诞上不顾众人反对，以霓裳羽衣舞贺琅琊王六十大寿。 据说自那之后司空墨寻对霓裳羽衣舞有了深深的阴影，再没有看过一次霓裳羽衣舞。 诸如此类的事不胜枚举，听得李多鱼恨不得一头撞死，重新投胎。 姚晴儿是在李多鱼及笄后离世的，一年后她苦苦哀求父亲让她跟随李多善陪嫁到了王府，至于是以什么身份陪嫁到王府，说是丫鬟吧，又没有卖身契，说是侍妾呢，人家世子又不要。 王府也不能养一个吃闲饭还管闲事的闲人啊，于是将她打发到了后厨帮工。 李多鱼性格骄横又鲁钝，跟后厨房的下人们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终于有一天被人合起伙来结结实实揍了一顿，这一顿揍，直接将她揍得魂魄归西。 刘胖说的口干舌燥，一杯接一杯的给自己连续了三碗茶。看看时辰不早，道：“今晚我值夜巡护王府，趁我现在有空儿，去给你端一碗你最爱吃的猪油拌饭，再给你拿几块你爱吃的糖心香油酥饼，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猪油拌饭，糖心香油酥饼？” “这就是我平时最爱吃的吗？”李多鱼很是不可思议，这具身体从前的主人难道就没有一点常识吗？之前听刘胖说她宁可吃猪油拌饭也不吃世子和王妃的剩菜剩饭，合着是她自己喜欢吃的啊！ “从前的事你都忘了，如今竟连自己爱吃什么也不记得了！”刘胖一脸沉痛的摇头。 “小女郎小时候也曾是瘦瘦的，人们都说你长得很像五姨娘，他们还说你长大后一定比如夫人还美。但他们又说你太瘦了，只怕长大了也是根芦柴棒。 后来你听说大女郎每日都吃猪油拌饭，因为吃猪油拌饭会让人肤若凝脂，身材丰润‎​‌妖​‍‌娆‎‌​，于是你也跟着日日都吃猪油拌饭。吃了一段日子，你果然胖了些，比从前更美丽了，于是自此后，猪油拌饭就成了你每日必备的主食。” 还主食，是猪食，猪饲料还差不多！ 这李多善还真是不简单，不动声色间就将李多鱼给毁了。 “我日日都要吃猪油拌饭，难道如夫人就不曾阻止过我？” 这次刘胖神情有些微妙，“额，这个，自从小女郎懂事后就不大亲近如夫人了。” 李多鱼了然。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吃猪油拌饭和糖心香油酥饼了！” “那你吃什么？” “糙米有吗？萝卜，茄子，白菜有吗？以后我就吃这个！” “可这都是粗使下人们吃的啊！小女郎怎么能吃这个！” 李多鱼白了刘胖一眼，丢给他个你懂什么的眼神。 刘胖立时将嘴巴闭上不再多言。 话说李多鱼这样一个人嫌狗憎没有前途的主儿，刘胖干嘛还义无反顾在她奄奄一息之际帮她？若是迫于她平日里的‌​淫­‌威­​‌，那他大可趁她病要她命。可李多鱼混到这个地步，发‌​淫­‌威­​‌谁又买她的帐？ 李多鱼要颜值没颜值，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脾气不小又愚不可及，刘胖还要义无反顾的帮她，到底是图什么？ 黑格尔曾言：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人间清醒如李多鱼，她才不会傻乎乎的认为自己这具身体有什么特殊只吸引刘胖的魅力。 “不管怎么说我都该诚心诚意的对刘哥道一声谢，若是没有你，只怕我熬不过这道难关！” 刘胖搓了搓手，憨厚笑道：“小女郎说这话就太见外了，这点帮助跟小女郎对我的大恩大德相比实在不值得一提。 在我十四岁那年冬天闹饥荒，我爹我娘连冻带饿都死了，他们死后别说是为他们打口薄棺掩埋了，便是连一卷草席都买不起。 逼得我只好在头上插了稻草卖身为奴，可那时的我瘦骨伶仃，还因为受了风寒咳嗽不止，旁人都以为我是个痨病鬼，人们见了都要躲远了走，连问都没有人敢上前问。 那时小女郎同如夫人狂庙会正经过我身边，你非要如夫人将我买下，如夫人拗不过你，便买下了我。我便也有了些银钱埋葬爹娘，之后我便进了李府当差。 后来大女郎出嫁，我便作为陪嫁的仆从一起来了王府。” 这不是电视剧里经常演的，走投无路的女子头插稻草卖身葬父或葬母的老套桥段吗？只不过卖身的和买人的掉了个儿，卖身的是个走投无路的穷小子，买人的是个官家小姐。 照此看来刘胖倒是个有情有义知恩图报之人，李多鱼所处的这个时代类似于她印象中的魏晋南北朝时期，在这种极度考验人性的乱世，刘胖还能保有一片赤诚之心真是难得。 刘胖很快按李多鱼的要求拿来了两个灰不溜秋的粗面馒头，说是粗面其实就是没去麸皮的全麦面粉发酵蒸的馒头。一碗飘了几片浮浮沉沉白菜叶的汤，一碟子虾酱，还有一碗王爷王妃喝剩下的，不见一丝肉的人参鸡肉羹。 这样色香味俱无的饭菜确实会让李多鱼没有食欲，不过能减肥啊！ 刘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道：“这人参鸡肉羹是侍女们撤了晚宴后抢出来的，我本想给小女郎弄些治伤的草药，实在是弄不到，想着这人参可是大补之物，喝点人参鸡肉羹也许会对你的伤势有益。其他的是今晚下人们的饭食，要不你还是吃猪油拌饭吧！旁人想吃还吃不上呢！再说你现在不还受着伤吗？” 不理会刘胖的劝说，李多鱼咬了一口馒头，细细嚼碎了，就着白菜汤水咽了下去，嗬！还真TMD剌嗓子。 就着白菜汤吃了一个馒头，虾酱则没碰，因为怕会加重伤势。最后将那碗旁人喝剩下的人参鸡肉羹当药喝了，吃饱喝足，舒舒服服的躺在干草堆上。 刘胖见她要歇息，也不多话，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了。 李多鱼迷迷糊糊入梦，只觉身体似乎一分为二，她的灵魂飘飘乎乎来到了一间房内。 房间里一张硕大的席梦思床，旁边一个女孩正揽镜自照，边照边满脸欣喜得意的笑着，活似中了彩票头奖一样。 李多鱼定睛看去，那可不就是前世的自己吗？ 灵动的大眼，挺翘的鼻梁，殷红如樱珠的小嘴，小巧的下颌，每一处都长得那么的恰到好处，绝对是受尽老天爷偏爱的宠儿。 李多鱼愤怒的咆哮，“你是谁？你为什么占据了我的身体？你还给我！” 可一切咆哮都是徒然，那女人依旧只自顾自照着镜子嘿嘿傻笑，根本理都不理她。 李多鱼哭了，仰天长啸道：“老天爷，我到底怎么得罪您老人家了，您为什么要如此惩罚我，给了我这么一具臃肿丑陋的身体，我不活了！” 突然平地一声雷，李多鱼灵魂瞬间归位，回到了那个臃肿丑陋的身体里。 醒来后的李多鱼依旧抽噎不已。 第三章 美男 第二日，李多鱼是被柴房木门的“吱呀”声吵醒的，睁开眼一看，只见刘胖怀里不知揣了何物，一脸警惕的左右看了看，然后闪身进了柴房，轻轻将柴房门阖上。 “小女郎，你可醒了！你这一觉睡得可真沉，都快午时了！” 竟然睡了这么久？ 李多鱼伸伸胳膊，抻抻腿，身体没一丝不适。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爬了起来，摘掉头上身上粘的干草，做了个扩胸的动作，然后又踢踢腿，昨日还浑身疼的好像二百零六块骨头断了一半，睡了一觉没想到跟个没事人一样了，真是太神奇了！ 刘胖倒不见得有多惊异，他只以为李多鱼不过是被揍得狠了，远不到要命的地步。躺着歇息了这一两日，身体自然就见好了。 “睡了这么久饿了吧？你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说着开始从怀里往外掏起来，先是一块荷叶包的严严实实的，巴掌大的一块儿炙鹿肉，然后是一小只炖的糜烂的，也用荷叶包着的熊掌，最后是一小瓶熊胆酒。 当刘胖将荷叶打开后，那奇异诱人的香味顿时弥漫的整个柴房都是炙鹿肉和炖熊掌的香味。一闻到这香味，李多鱼那不争气的肚子如擂鼓般咕噜噜叫了起来，让她一阵尴尬。 “这熊掌可是冯厨娘卯时就起来炖上的，炖到如今可烂乎了。这鹿肉是赵厨娘炙烤的，赵厨娘炙烤鹿肉可是王府一绝，这熊胆酒是管酒窖的窦楅偷的时候被我发现后贿赂我的。” “逗逼”？ 李多鱼原本放在食物上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竟然还有人叫这样的名字，窦楅的父母给孩子取名也太不严谨了。李多鱼原本想笑，想想也没什么觉得可笑，用后世的梗嘲笑前人的名挺无聊的。 李多鱼将鹿肉和熊掌分了一半儿给刘胖，身边没其他容器将熊胆酒分开，又不能同刘胖共喝一壶酒，最后李多鱼只能自己喝了。 刘胖将李多鱼分给他的鹿肉和熊掌推了回来，道：“食物不多，还是你吃了吧！我已经吃过朝食了，现在还不饿！” “这东西太腻，我只吃一半儿就够了，现在天气暖和，又不能久放，你还是吃了吧！这东西想来府里也并不常吃，你就当尝尝鲜！” 李多鱼迫不及待的想尝尝鹿肉和熊掌的滋味，在后世鹿和熊可是国家保护动物，看一眼还得花钱更别说吃了。 刘胖没再推辞，憨憨道：“小女郎人真好！” 李多鱼不禁感叹，刘胖真是个实在的老好人，食物是他弄的，他完全可以自己偷吃了，没必要再巴巴的带来给她吃。 许是饿得狠了，李多鱼狼吞虎咽，不多时就吃完了，吃完了还砸吧着嘴回味了一番。以她穿越前刚拿到高级厨师证书的高级厨师来品评，炙鹿肉还好说，食材容易处理，只要是稍有些厨艺的人就不会做的很难吃。可这熊掌若是处理不当，炖熟后会有一股骚-味，让人难以下咽。方才吃的炙鹿肉还不错，就是这熊掌虽然祛除了那股骚-味，却也味道平平，并没什么出彩之处。 吃罢鹿肉和熊掌，手上油腻腻黏糊糊的，四下里望了望也没有水可洗手，李多鱼抓了把干草在手上搓了搓，将满手的油腻都搓在了干草上。 刘胖有样学样，也抓了把干草搓了搓手。 “今个儿到底是什么日子？又是炙鹿肉又是炖熊掌的，平常府里也不会做这么好的饭食吧？” “镇国大将军顾北宸今日借道琅琊郡去南兖州戍守，在我们王府停留一日，明日大军拔营。 唉，只怕不久之后我们东魏要与梁国可能有一场大仗要打。”刘胖一脸忧心忡忡道。 “我们这里离南兖州很近吗？” 刘胖点点头，“是啊，南兖州和我们琅琊郡比邻，一旦南兖州坚守不住，下一个被梁国攻打的就是我们琅琊郡了。” 宁做太平狗，不为乱世人。 李多鱼不禁为自己命运多舛的未来忧心不已。 由于昨晚刘胖值夜，跟李多鱼说着话也不断哈欠连天，眼下的黑青色浓重的像是被人在两只眼上左右各打了一拳。 “你也别在这里陪着我了，赶紧回去歇息吧！” 刘胖没有推辞，道：“你如今行动无碍了，还是回后罩房养伤吧！今日管事还向我问起你，怎么两日没见你了，我跟他说了你身体不适，要多歇息两日。管事点了点头也没说旁的，这几日你就安心养伤吧！” 反正后厨房多她一个事儿多，少她一个事儿也少，对于像李多鱼这样难缠的人，管事也懒得在她身上费功夫。被人联起手来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贴心的没有将此事报知王妃，省的王妃为了颜面不得不插手此事。 刘胖嘱咐完便离开了。 随后李多鱼也跟着走出了柴房，初夏正午的太阳热烈而奔放。 李多鱼手搭凉棚望去，只见这是有着一间正房两间厢房的独立小院。不过看起来这小院荒废日久，木头做的门和窗腐朽不堪，院里因无人打理而杂草肆意生长。 一侧院墙上开了一个月亮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出口。 李多鱼缓步走出月亮门，只见外面花草葳蕤，栽种的树，花，草显见的是有专人打理的，规规整整一丝不乱。 在柴房中呆了这一日半，乍一出来竟有些晕头转向不辨方向，好在现在是正午时分，后罩房应该建在王府的最北边，李多鱼想只要背对日头向北走，路上再遇上个人问问就找到了。 沿着花园羊肠小路一直向北，见两个梳双环髻，穿同样衣服，约莫十三四的女孩，一脸稚气未脱，轻声说笑着自李多鱼右手方向的小路而来。 李多鱼紧走几步，上前礼貌道：“两位小姐姐留步，请问两位小姐姐后罩房该怎么走？” 那两个女孩抬头看清问路的人是李多鱼后，一脸晦气嫌恶的互相扯了扯衣袖，没说一句话就拉着手急匆匆离开了。 呔！真TN的没礼貌！ 李多鱼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就没跟那两个女孩计较。从她们来路望去，只见树木掩印间有一座阔大的八角凉亭，凉亭中隐隐绰绰有一个身穿月白长袍和一个身着甲胄的男子，在石桌两侧对面而坐。 看那两人打扮尊贵不凡，李多鱼躲在矮树丛后观望，只见那个穿月白长袍的男子起身施一礼告退，然后沿着另外一条小路离开了。 一个人比两个人好应付，李多鱼壮了壮胆子，待穿月白长袍的男子走远，她从矮树丛后走出来，缓步朝八角凉亭走去。 待走近了李多鱼这才看见两个十六七岁，长相清秀的侍女侍立在凉亭出入口左右，其中一个侍女目光紧紧追随着远去的，穿月白袍的男子，凉亭出入口阶梯下还有四个全副盔甲的侍卫如铁塔般守卫在两侧。 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身穿甲胄的男子循声望来。正跟李多鱼面对面目光相对，待看清那男子长相，李多鱼的心忽地一滞继而“砰砰”，如心口有头顽皮的小鹿般撞来撞去，让她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那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啊！一个帅字已经不足以形容那人的绝世姿容。 只见他剑眉眉尾飞扬入鬓，一双丹凤眼看起来沉静又气场十足，高鼻隆起，鼻梁方正，威严又气势，如大写字母“M”型的嘴唇厚薄适中，唇色殷红，血气方刚又‎诱‌‎‍惑‎​‌十足。下颌角线条如刀刻般精确到恰到好处，符合黄金比例的下巴长得完美到无可挑剔。 这一定是上帝精心雕刻后又吻过的脸吧！ 此刻李多鱼的注意力已被那人完美的长相深深吸引，一脸痴痴的望着他，直到看见那人不悦的皱了皱眉头，李多鱼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忙垂首上前又走了几步，守卫的侍卫警惕的目光立刻转向她，李多鱼不敢再向前挪动一步，站在凉亭外，踟蹰了半天不知该怎么开口。 最后声若蚊蚋道：“我，小女子迷路了，敢问这位将军可知道王府的后罩房在哪个方向？” 那人皱眉盯着李多鱼看了片刻，“你不是王府的人吗？” “我，我也刚来王府不过半年，对王府也不是很熟悉。” 这时侍立在凉亭出入口处的两个侍女鄙夷不屑的看了李多鱼一眼，就像看到了一只丑陋却不自知的癞蛤蟆在高贵优雅的白鹤面前瞎蹦跶。 身穿甲胄之人正是顾北宸，他丝毫没有因为李多鱼的无礼而恼怒，对其中一个侍女道：“你去将她送回后罩房。” “是，大将军！”春杏拱手揖礼道。 春杏背对顾北宸身姿翩跹地步下台阶，在走到李多鱼面前时面色阴沉声音却温和甜美，道：“请跟我来吧！” 李多鱼学着春杏刚才拱手揖礼的样子朝顾北宸施礼，道了声谢，然后亦步亦趋的跟在春杏身后。 春杏引着她一路向前，待远离了凉亭，来到一处人工湖边，春杏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李多鱼，冷声讥嘲道：“你不知廉耻能不能不要连累王妃和整个王府跟你一起丢人？” 话落丢下李多鱼转身沿原路返回。 第四章 事发 MD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小婊砸！ “你给我站住！”李多鱼此刻可是牢记着自己小姐身份的，虽然是个庶的，也不是随便哪个下人都可以言语侮辱的！ 春杏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戒备的看着她，“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乱来王爷和王妃绝不会轻饶了你！” “就因为你这个婢子言语侮辱了我，而我惩罚了你，王爷王妃就不会轻饶了我？” 春杏一时哑然，这白痴什么时候学会将人一军了？ 李多鱼打量了一番面前如干柴棒样的婢女，心里合计着不知道自己一耳刮子打过去，她受不受得了？ 合计了半天还是作罢了，初来乍到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后罩房在哪儿？带我过去！” “你，你装什么装？你就住在后罩房，会不知道后罩房在哪儿？” 李多鱼目光冷冷望向春杏，“态度给我放尊重些，否则我大耳刮子伺候！” 今日的李多鱼让春杏感到气势十足，她心中无比确定若是李多鱼一耳刮子呼在她脸上，别说她的脸能被她打烂，只怕牙齿也会被打掉了。 李多鱼此刻也觉得自己身体似乎有些异常，她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若是此刻让她徒手打一头牛，她都觉得一拳就能将牛打晕了。 难道说是穿越后带来的后遗症？这后遗症好啊，在这冷兵器时代，力大无穷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春杏此刻心内有了惧意，当下再不敢跟李多鱼硬杠，垂首道：“你跟我来！” 心里却觉得莫名其妙，若说她是倾慕顾大将军，为了搭讪找了个迷路的理由。可现在已经离开凉亭很远了，她完全没必要再继续做戏了，这李多鱼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多鱼跟在春杏身后兜兜转转，穿过后花园，一直走了十几分钟这才到了一排房屋前。 春杏指着那排房屋道：“那就是后罩房了，你自己过去吧！我还有事要做。”话落沿了原路返回。 李多鱼站在后罩房前，目测后罩房长度少说也有一百多米，差不多有十几个房间，总共开了六个门十二个窗。 李多鱼也不知道自己住的是哪个房间，于是先进了第一个门，这是一间约有一百平米的丫鬟房，里面是一长排的通铺，没有独立的单间，房间内空无一人，估计都在忙。 接着又进了第二个门，进入门里先是厅堂，右手处有一个房门，应该是卧室。 这时一个身穿侍女服的女子从卧室中走了出来，问道：“是谁呀？进来也不敲门？” 李多鱼四下里望了望，一脸疑惑道：“欸，这不是我房间吗？是我走错了？” 那侍女横眉竖目怒道：“自己屋还能走错吗？我看你是想进我们如夫人房里偷什么东西吧？” 竟是小妾的房间？一个小妾跟侍女们一同挤在后罩房可见是个不受宠的。 “凶什么凶！你就没有做错事的时候吗？”李多鱼振振有词，丝毫不落下风。她本意不过是想借着走错房间问自己房间在哪儿，没想到这侍女属狗的，上来就攀诬她偷东西。 那侍女被李多鱼这声吼声震得耳中“嗡嗡”作响，神情愣了愣，李多鱼趁她怔愣之际，问道：“我房间呢？在哪儿？” “隔，隔壁那间就是。”侍女愣愣的答道。 待李多鱼转身走后，侍女一脸懵逼，这时寝卧中传出了虚弱伴着咳嗽的声音：“夏瑾，是谁啊？” 夏瑾蓦地回神，道：“回如夫人，是李多鱼，莫名其妙的跑来我们房间，说是走错了！”边说边回到了寝卧。 这一路找的这个辛苦啊，早知道要经历这么多波折才能回到自己房间，她一早先让刘胖将自己送回来。 李多鱼的房间不同于隔壁侧妃的房间，是一间独立的房用隔断隔开了，分里外两间。 不管怎么样，自己好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李多鱼里外走了一圈，勘察了一下约有五十平米的领地，满意的点点头，还不错，自己一个人住满够了。 勘察了一番自己的领地，李多鱼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躺在了床上，这床榻有些像倭国的榻榻米，结实稳当，李多鱼估摸自己这具身体体重少说也有二百斤，就这么重重倒在床上，床榻丝毫未见晃动。 躺了一会儿突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臭味，李多鱼耸动着鼻子闻到竟是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酸臭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到外间，找到了一个大木桶，应该是用来洗澡的。 当下李多鱼又扣响了隔壁的房门，夏瑾一脸不耐烦的出来，“又有何事？” “我要沐浴，麻烦告诉我在哪里打水！” 问完后，李多鱼丝毫不在意夏瑾如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 沉默片刻，夏瑾终还是道：“沿着这条路左拐一直向前就是后厨房，那里有水井，后厨房里也有热水！”话落将门重重阖上。 李多鱼也不计较夏瑾对自己礼貌不礼貌的事，转身便按着夏瑾所言一路走去，果然找到了后厨房。 此刻后厨房丫鬟婆子小厮有几十个人，炖煮熬烩忙的热火朝天。对李多鱼的到来根本就没时间看上一眼，李多鱼走到一个指挥众人忙碌的婆子身边，道：“有热水吗？我要沐浴？” 那婆子翻了翻眼皮，看了李多鱼一眼，道：“女郎要热水就自己去烧吧，我们现下正忙着呢，没空伺候您！” 李多鱼也没指望他们会伺候自己，“闲置的锅有吗？我要烧热水，水桶在哪儿？我去打水！” 那婆子愣了片刻，伸手指了指角落，只见那儿支了一口大锅，应该是蒸馒头之类用的，此刻正闲置着。旁边并排了三四个膝盖高，一个­­‍成­人‍腰身粗的木桶。 李多鱼走过去拎起两个大水桶，去水井中打了满满两桶水，一手提一桶，轻轻松松的便提了起来。李多鱼心下骇然，两桶水少说也有一百多斤，一手提一桶却觉得轻若无物，这具身体潜力巨大啊！ 这次忙碌的众人将目光齐刷刷投到李多鱼身上，一个个惊异的嘴巴大张着，见她气定神闲，丝毫不费力的提了满满两桶水进来，更让人惊异的是水桶稳稳的提在她手上，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厨房管事婆子最先回过神，喝道：“看什么看，都不干活了？” 众人这才又开始继续忙碌起来。 李多鱼自小同爷爷奶奶住在乡下，家务活是做惯了的，因此点火烧水这些事做的行云流水，无比熟稔。 待水开后，李多鱼将热水依旧舀到两只水桶中，一手一只提着离开了。之后又往返了几次，提了四桶凉水将开水兑的温热，关上了房门，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 李多鱼洗好澡便去后厨还水桶，还未走近只听里面闹哄哄就像热锅里炒豆子，只听一个粗声大嗓的婆子高声叫道：“炙鹿肉也少了一块儿！” “到底是谁偷吃的？赶紧承认，要不然等我告诉管事有你们好看！” “是啊，到底是谁偷吃了？偷吃的人胆子也忒大了，今日这席面可不同于往日，熊掌和鹿肉都是有数的，这让我们怎么跟王爷和王妃交代啊！” 李多鱼提着两个木桶在厨房外站了一会儿，听明白了众人争吵的原因，心里不禁想道：若是让这些人查出是她和刘胖吃了熊掌和炙鹿肉也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正想到此只听里面又道：“是谁偷吃的赶紧承认，早承认了不过就是挨一顿板子。否则让管家查出是谁偷吃的，打你个半死不说，再将你扔出王府！” 此话一出只听厨房中静谧了半晌，似乎是里面的众人被威慑住了，只听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今天放朝食时，婢子回来后曾见到值夜的刘胖刚离开厨房，而且行迹鬼祟，婢子觉得这刘胖最可疑！” “对对对！今日刘胖是最后一个来用朝食的，而且他来时满嘴油光，熊掌和炙鹿肉指定就是他偷吃了！” “这个刘胖三番五次来厨房偷吃，平日里偷吃也就罢了，像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也要偷吃，真是可恶至极！这次绝不可再放过他！” “对，我们得尽快将这事告诉管家，否则只怕我们也会跟着受牵连。” 厨房中众人正走到门口处，只见李多鱼如一座小山般，一手提了一只大木桶挡住了众人的去路。目光睥睨的扫视一圈要去向管家告状的众人，气势十足道：“吵吵什么？不就是少了个熊掌和一块儿炙鹿肉吗？堂堂琅琊王府，难道还数着人头做饭？就没有剩余吗？” 这时一个长了一张橘皮脸的婆子上前一步，道：“女郎君说的倒是轻松，像熊掌和炙鹿肉这么珍贵的东西可不得按人头做？”话落眯着她那眼白多过黑眼珠的三角眼将李多鱼上下打量了一番，“刘胖平日里跟你走得最近，莫不是你们两人偷吃了熊掌和炙鹿肉？” 第五章 做菜 被那婆子点破，李多鱼并没有紧张，反而担心刘胖会因为此事被责罚。 “你说的不错，熊掌和炙鹿肉就是我吃的！说实话味道不过尔尔。” “你说炙鹿肉味道不过尔尔？”一个橘皮脸婆子横眉竖目道。 李多鱼一看橘皮脸婆子这反应就知道她是负责炙鹿肉的赵厨娘，与此同时，一个矮墩墩，长了一张如发面馒头似的脸，馒头脸上的两只眼睛如剌了两条缝儿的婆娘同样一脸不忿，李多鱼便明白这个就是炖熊掌的冯厨娘无疑了。 李多鱼颇傲气道：“我随便一出手，做道菜都比你们下功夫做的炖熊掌和炙鹿肉强！” 人在饿的厉害时是不会挑嘴的，现在回想起来炖熊掌和炙鹿肉味道跟李多鱼曾做过的，吃过的美味比起来相差甚远。 熟悉李多鱼的人，送她外号“李半瓶”。 从小到大，除了学习不好其他一切都感兴趣的李多鱼，报过无数的兴趣班，各种乐器班，美术班，武术班，厨师班等等。除了武术和厨艺多下了些功夫，其他都半途而废。 当然李多鱼心里也明白，自己拿的那些武术和厨艺的大奖证书，那些评委老师们看在她投资方老爸的份上是掺了水分的，即便这样李多鱼比起专业的虽差些，比起一般的还是强点的。 而赵厨娘和冯厨娘的厨艺在她眼里就是那一般的。 其实李多鱼哪里想得到，不是她们两个厨艺一般，而是在物质匮乏，各种调味料不全的古代，她们的厨艺不说在整个东魏，便是这琅琊郡也是顶尖的了。 脾气火爆的赵厨娘听了李多鱼的话，当即双手叉腰，愤怒道：“我竟不知人称‘饭桶’的二女郎何时竟然也懂得厨艺了！既如此你便做道菜来让我们见识见识，若是人人都道好，今儿这事就算过去了。否则就别怪我们将这事告知王爷和王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厨房中厨娘们并打杂烧火的二三十人全都跟着附和，“赵厨娘说的是！若是她真有这个能耐还则罢了，到时让她做了菜弥补便是。若她是在说大话，我们绝不轻饶了她！” “今儿我就做道菜让你们见识见识，若是你们都觉得好吃，那便不再追究我吃了蒸熊掌和炙鹿肉这事！” “那不行！若你做的好吃便再做六份同样的菜以做弥补，若是不好吃我们就带你去见管家！” 说这话的是冯厨娘，许是因为肥胖的缘故，虽然她努力做出生气的表情，白胖的馒头脸上看起来依旧淡淡的。李多鱼不禁想到自己，一定要减肥，努力减肥，我可不想胖到连表达喜怒哀乐都费劲的地步。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忍得一时气免得百日忧！ “好，就依你所言！”李多鱼甩开臂膀，脚步沉沉的挤开众人往庖厨内走去。 进了厨房极目望去，李多鱼只觉如置身博物馆中，各种盆盆罐罐不是陶泥烧制的就是青铜浇铸的。李多鱼不禁后悔刚才的话说的太满了，就这样的炊具，别说从前她没用过，连见都是在博物馆里才见过的。 踅摸了一圈好容易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个一口类似现代铁锅的青石石锅，又见一个大陶盆中有十几尾鲤鱼，草鱼，鲫鱼在欢快的游来游去。 摆放作料的木架上有写了个“盐”字的黑陶罐，旁边有写了“醢”和“醯”的陶罐，盐，酱油，醋有了。再往下看去，有花椒，葱，蒜，姜，茴香。 作料虽不全，倒也能勉勉强强做个红烧鱼。 李多鱼动作麻利的从陶盆中抓了一条肥大的鲤鱼，放在砧板上抡起菜刀，众人只听“啪”的一声，原本不停扭动的鲤鱼瞬间成了死鱼一条。众人看去，只见那拳头大的鱼头都被拍扁了，不觉头皮一麻，这一刀若是拍在他们头上，只怕他们脑袋立刻就开花了。 李多鱼一时也有些尴尬，竟没想到自己力道这么大，一拍之下竟将鱼头都拍扁了。 她动作麻利的将鱼鳞刮掉，掏出内脏，清洗干净，备好了葱、姜、蒜、花椒、茴香等作料。命烧火丫头将青石锅烧热，觉得温度差不多了便将猪油放进锅中烧热，放入改刀好的鲤鱼。 青石锅最适合做的一道菜就是石锅鱼，但是太费功夫不说，所需作料也多，而红烧鱼就要简单省事一些。要想青石锅不沾鱼皮，火的温度得掌控好。 李多鱼将烧火丫头赶到一旁，自己烧火。 想当初李多鱼学习厨艺时，虽大多数时候都用燃气烧火，但有时也会用到传统的木柴烧火做菜，所以对此还算熟稔。 小火控制住青石锅的温度，将鲤鱼煎至两面金黄推到一旁，放入备好的葱、姜、花椒和茴香，将作料炒香，加盐，酱油和醋，最后加入清水，开始大火收汁。 不多时，红烧鱼诱人的鲜香味越来越浓，引得众人口水分泌的愈加旺盛，青石锅滋滋啦啦声中夹杂着此起彼伏吞咽口水的声音。 待汤汁收的差不多时，李多鱼将洗好的芫荽切碎撒在装入瓷盘，淋上汤汁的红烧鲤鱼上。 因为炊具不趁手，又加之缺少作料，李多鱼对自己做的这道红烧鱼并不满意，可看众人那热烈的，急欲品尝的样子又觉得或许还过得去。 赵厨娘找了几双筷子，分给了几个看起来在后厨中颇有些地位的厨娘，管事婆子和有头脸的杂役。其余没资格品尝的人围在那几人周围，不错眼珠的看着他们夹了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怎么样？味道如何？”有人忍不住问道。 除了李厨娘和冯厨娘之外的几人忍不住点头大加赞赏，“不错，不错！这种烧制鲤鱼的方法我竟是第一次见，味道很是不错！” “怪道孟子舆在鱼和熊掌间难以取舍，今日就算给我十只熊掌也不换这盘鱼！”说这话的是厨房的买办黄三，只见他穿一身短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虽长相平平，但那双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人。 冯厨娘脸色有些讪讪的，想要摔筷子反驳却又实在舍不得面前美味。 片刻后盘子里的红烧鱼便被众人风卷残云吃的只剩了鱼骨，有一个小厮拿了块儿饼子蘸进剩下的汤汁里，最后连盘子里的汤汁也一滴不剩。 李多鱼冷眼看向这几个吃鱼的人，知道这几人在厨房中是最有话语权的几人，便道：“我做的鱼你们也尝过了，看来你们也是极满意的。那么我们就按照之前说的，再做六份这样的鱼以弥补我吃掉的蒸熊掌和炙鹿肉，此事就此揭过！” 李多鱼跟众人说话时是肯定的语气，而不是询问的语气。 虽然李多鱼在琅琊王府身份尴尬，可也不是他们这些有卖身契的奴仆可比的。李多鱼好歹也是王妃的庶妹，琅琊郡州牧李修志的小女儿，只要她不过分，他们也不敢刻意去为难她。 当下一个浓眉大眼，骨架颇大显得身强力壮的厨房管事婆子刘氏道：“小女郎君尽管做来就是，此事我还是能做的主的！” 既然有人给出了承诺，李多鱼也不啰嗦，动作利落的又收拾干净了六条大鲤鱼，两个钟头后便将六条红烧鲤鱼做好了。 不多时王府刘管事便来厨房命人上菜，刘管事跟厨房管事婆子刘氏是本家，将刘管事叫了一旁将今日之事细细跟他回说了。 因为偷吃蒸熊掌和炙鹿肉的是王府半个主子的李多鱼，见她又做了菜弥补，刘管事也不好再说什么，便亲自将此事遮掩了过去。 前厅中乐声悠扬，十二个身段­­‎妖‌​‎娆‍‍的舞娘扭动着水蛇腰，踏着鼓点翩翩起舞。 老王爷司空策居上首位置，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张长几，几上摆了几样时令水果，点心和茶水。司空策五十上下的年纪，留一把长胡子，眼神昏昏，看起来有些痴痴呆呆的样子。 在他下方左侧摆了两张长几，镇国大将军顾北宸端坐于第一张长几后，手中端了一盏茶偶尔轻呷一口，表情淡漠似乎并不为舞娘们­­‎妖‌​‎娆‍‍的舞姿所迷惑。 再往下的长几后坐的是做文士打扮的苏慕白，只见他长眉入鬓，略有些细长的桃花眼望向人时，让人顿觉暧昧丛生，自作多情的以为他是对自己有意。 此刻他丰润的唇角微微牵起，目不转睛的望着大厅中央正跳的卖力的舞娘们。对苏慕白来说，看人比看舞蹈有趣的多。 对面的三张长几上坐的是小王爷司空墨寻和顾北宸的两个副将。 司空墨寻刚及弱冠之年，同样面如冠玉，仪表不凡。 顾北宸，苏慕白和司空墨寻三人都是貌比潘安，拥有绝世姿容的人，三人的美也各有特色。顾北宸沉肃，气质高贵，不苟言笑，绝对的“冰‍‎美‌‍­人­‌”一个。 苏慕白则风流倜傥，一双含情目总能让人心生绮念，让人怦然心动。 司空墨寻却是温文尔雅，玉树临风，颇有如玉君子之风。 第六章 郡主 曲罢舞尽，有婢女开始陆续上酒上菜，有肉脯，鱼鲞，脍鱼莼羹，炙鹿肉，蒸熊掌等十几个荤素搭配的菜品，李多鱼做的红烧鲤鱼放到了最后被端上了众人桌上。 顿时红烧鲤鱼浓郁的鲜香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也不用旁边的婢女服侍，老王爷司空策迫不及待的执起筷子夹了一块儿鱼肉放进嘴里，顿时鲜香味弥漫整个口腔。随后，他就像是饿虎扑食般，将红烧鲤鱼端到自己面前，不一会便风卷残云吃的只剩下了鱼骨。 爱­‌​美­‎人­‎也爱美食的苏慕白也夹了一筷子红烧鲤鱼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待味蕾与红烧鱼激情碰撞后，他享受的眯起了桃花眼。从前吃过的鲤鱼也不少，这样新奇的吃法倒是第一次。 除了顾北宸还有所克制外，其他人在面对美食时无不有些许失态。 李多鱼草草吃过中饭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眼神放空，大脑却出奇的活跃。正在打算着该如何在新的环境立足时，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李多鱼起身走过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婢女统一式样衣服的女子。柳叶眉，杏仁眼，琼鼻，樱桃小嘴，鹅蛋脸，面貌清秀，稚气未脱，可看那双黑白分明的瞳仁便知这是个机灵的丫鬟。 “婢女阿椿见过小女郎君！”那婢女笑意盈盈的自报姓名。 李多鱼疑惑道：“你来我这里可是有事？” “自从伺候小女郎君的阿萍没了后，王妃便想着让婢女来伺候您的，可因为近日事情繁多便将此事搁置下了。今日王妃刚得闲暇就想起了此事，便命阿椿来伺候小女郎君了。” 李多鱼有些愣愣怔怔的，她还以为自己在这王府中是孤身一人呢，原来她也是有婢女伺候的。听阿椿这话曾经伺候她的婢女应该是死了，可又是因为什么事死的呢？ 唉，人家穿越都能自带宿主记忆，自己倒好对于宿主的前尘往事竟是一概不知，说话做事未免束手束脚。没办法，也只能是傻大姐下棋，走一步看一步了。 话说丫鬟又是干啥的？李多鱼回忆了一下曾经在书上看的，电视剧里演的，难道丫鬟就是负责主人饮食起居兼之排忧解解闷的吗？ 李多鱼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者，很没有封建等级制度观念，当下她很是客气有礼的对阿椿说道：“哦，请进吧！” 阿椿听了这话神情明显怔愣了一下，片刻后便笑着跟李多鱼走了进来。 身边突然多了个陌生人，李多鱼多少有些不适应，她环顾了一圈自己分内外两间，只够一人居住的住所，道：“你这以后都会住在我这里吗？” “小女郎君从前怎么安排的阿萍，如今也怎么安排阿椿就是。” 我要知道还问你干嘛！ “你从前是在哪里当差的？”李多鱼问道。 阿椿听了李多鱼的问话，面上闪过一丝疑问，随后笑着回道：“回小女郎君话，阿椿是负责外间洒扫的婢子，一直是在王妃处当差的。” 多问多失，李多鱼突然意识到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自己“失忆”一事，否则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利用。 李多鱼指了指外间一张放了些杂物的小竹床，道：“我的住处窄狭，比不得姐姐处。以后你就在外间那张竹床上睡吧，夜里若是有吩咐到你的时候也方便！” “是！”阿椿垂首回道。 “行了，我这里没什么事吩咐你去做，你自己去收拾一下吧！” “是！” 侍女阿椿手脚麻利的在外间收拾，李多鱼则依靠在床栏上继续想自己的事情。 李多善将自己住处负责洒扫的丫鬟指派了来贴身伺候她，再者阿椿这丫鬟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儿，她才不信李多善此举是为了她好。 隔壁间的夏瑾将李多善派了阿椿来贴身伺候李多鱼这事告诉了如夫人柳娥儿。 柳娥儿听后猛咳了一阵儿，直咳得脸红脖子粗，夏瑾赶忙倒了一杯清茶喂她喝下，这才渐渐的缓和。 “阿椿从前可是在王妃处伺候的吗？”柳娥儿问道，柳娥儿容貌清丽，身姿纤细袅娜，自有一股风流韵致。她是老王爷近两年才纳进王府的，没等受宠多少时日，老王爷便病了，有时候糊涂起来就像个不知事的三岁小孩子般。 命运多舛的柳娥儿也被老王妃打发到了后罩房，同王府的丫鬟们混住在一起。 夏瑾点点头，“正是！” 主仆二人一时静默无言，片刻后夏瑾道：“也不知王爷是不是知道此事！” 柳娥儿幽幽一叹，道：“大概是知晓的吧！” 夏瑾见柳娥儿郁郁寡欢，精神恹恹的样子，便扶了她躺在了床榻上，道：“夫人现在还是安心养病吧！有一个好身子才能好好图谋将来。” “将来？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将来！” 日暮时分，阿椿从大厨房那边端来了饭菜，李多鱼一看，一大碗闪着油光的猪油拌饭，一盘酱猪头肉和酱肘子，一碗竹笋鸡丝羹。 李多善在喂胖她的这件事上倒是很舍得下血本啊！ “王妃吩咐了厨娘们做了您平日里最爱吃的饭菜，小女郎君赶快趁热吃吧！”阿椿将筷子递到了李多鱼手上。 这么高热量的饭菜，她要做什么才能消耗的完呢？ 李多鱼推开了阿椿递给她的筷子，只拿了羹匙喝了半碗竹笋鸡丝羹，“剩下的你吃了吧！” 阿椿眼神亮了亮，道：“可大厨房已经做了婢子的饭菜了，再说婢子怎么敢僭越呢！” “你既跟了我伺候我，那我说什么你照做就是！让你吃，你吃便是，说什么僭越不僭越的！”李多鱼真有些搞不懂古代的游戏规则。 不过不知道阿椿吃了这些高热量的饭菜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长得肥肥胖胖？李多鱼打量了一下阿椿那瘦弱的小身板，像她这样瘦弱的身板没个两三年应该是养不胖的。 李多鱼心安理得的回到里间，伸展了一下身体，在宽大的床榻上做起了瑜伽。 阿椿在王府中只是个三等婢女，主人们吃剩下的饭菜根本就轮不到他们这些三等奴仆们吃，平常吃的不过是粗粮窝头，清粥和腌咸菜，鲜少有开荤的时候。 当下阿椿也不再客气，片时便将桌上的饭菜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吃完后直撑得弯腰都费劲。 因为怕自己跟阿椿说话时露出马脚，所以李多鱼整日都紧闭着嘴巴，尽量多看少说。 第二日，李多鱼吃过了早饭，便去后花园散步，阿椿则随侍在她身后。 李多鱼睇了一眼如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阿椿，自己想去个无人的角落练练武术，锻炼锻炼身体都不方便。 由于初来乍到，李多鱼觉得还是低调为好，正打算折身回去，只见不远处的人工湖上一个宽大的八角凉亭周边围上了如烟纱幔，有悠扬的乐音缓缓流出。 李多鱼驻足了片刻，问道：“是什么人在里面？” 阿椿道：“回小女郎君话，应该是王爷在此宴客。” 李多鱼便想到了昨日见到的那个美男子，想来琅琊王的客人就是他吧！ 正想抬脚离开，忽然一个身着红纱衣的女子正朝她这边走来，李多鱼抬眼望去，只见那女子艳若桃李，美则美矣，却带了一股凌厉的气势。 见她是直冲自己而来，李多鱼便停驻了脚步疑惑的望向她，看她这幅气势汹汹的样子，莫不是自己从前得罪过她？ “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吗？长得这么丑就老老实实待在你的屋里，别出来丢人现眼了！若是让客人看见府里还有你这么个丑八怪，岂不是会看低了我们琅琊王府！” 我擦！长得丑招谁惹谁了？长得丑就该暗无天日的活着吗？ 李多鱼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长得丑，当即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真想挥起一巴掌拍死丫的。 “你谁啊？连最起码的礼仪都没有还好意思说我长得丑？你长得美又如何？黑心烂肺，一张嘴臭气熏天，也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老天作证，李多鱼说话已经很克制了，若依她从前的暴躁脾气早就上去一顿胖揍了。 “你，你竟然敢骂我？来人呀，给我打！往死里打！” 旁边一个丫鬟小声对司空闻樱道：“郡主息怒，此时有客人在，若是闹将起来郡主脸上也不好看。还是留待日后再收拾她！” 这番话提醒了司空闻樱，她努力平息了一下怒火，对李多鱼道：“今日之事本郡主暂且给你记着，等到日后有你好看！”话落从鼻子里声音极其响亮的“哼”了一声，带着丫鬟们便朝人工湖中的八角凉亭内走去。 郡主？ 什么人能被称为郡主，李多鱼还是知道的。 真是晦气，刚来就将琅琊王府的郡主得罪的死死的，李多鱼重重叹了一口气，睇了一眼身旁缩着身子犹如鹌鹑般的阿椿，竟没一个人是能指望得上的。 好不容易有个能对她掏心掏肺的刘胖，奈何男女有别，而且他住在二门外，平常根本就很难见到。 第七章 美味当前 节操在后 往回走的路上，李多鱼问一直缩头缩脑的阿椿，“你说郡主日后会怎么收拾我呢？” “婢，婢子不知。” 李多鱼停下脚步，深深的看了阿椿一眼，摇摇头道：“怪不得你只能是个三等丫鬟呢！”话落轻叹一声摇摇头。 对于司空闻樱的威胁，李多鱼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若事情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大不了脚底抹油——溜呗！ 这边司空闻樱平息了一下怒气，换上矜持又端雅的微笑，脚步轻盈的朝湖中的凉亭走去。 凉亭中正相谈甚欢的司空墨寻，顾北宸和苏慕白三人听到脚步声，齐齐望向来人。 “闻樱，你来了！”司空墨寻起身道。随后又对跟他相对而坐的顾北宸和苏慕白，道：“这是舍妹闻樱，当年我去麓斋书院同师兄和师弟一同拜在文胜公门下时，舍妹不过十岁。那时每次一回王府，闻樱便缠着我讲书院的事。 听我讲完了麓斋书院的趣事后，一度要跟了我去书院念书。在父王和母妃的百般劝说下这才息了这念头，谁知在我回书院时，她竟扮做了小厮跟着我上路了，直到走到半路上这才发现。我只得原路返回，将舍妹送回了王府。” 顾北宸听司空墨寻讲完司空闻樱的趣事淡淡一笑，没做置评。只看了她一眼便转回了目光，看她现在这幅样子跟她刚才骂人时大相径庭。 司空闻樱以为自己骂李多鱼的话不会被人听见，奈何这世上偏就有耳力胜过常人的人。 话说那个敢将郡主骂回去的女子是否就是昨日向自己问路的那人？想到这里顾北宸便隔了烟纱帷幕朝岸上望去，果然见一个身材臃肿胖硕的女子大步走在前面，她身后则跟了个身量比她小了一多半还有余的婢女。 望着这一前一后胖大和瘦小的主仆，顾北宸莫名竟然觉得有些好笑，唇角不自觉的牵起。 苏慕白轻轻摇着折扇，嘴角噙着笑意将司空闻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道：“二师兄人物风流，令妹也生的姿容娇艳。” 司空闻樱盈盈一笑，向二人先后福身一礼，落落大方道：“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见顾公子和苏公子，闻樱只觉惊为天人！” “舍妹最善抚琴，不若就让舍妹抚一曲‘广陵散’为我们助兴可好？” 顾北宸无可无不可没做表示，苏慕白以扇击掌，大叫一声道：“好！令妹竟有此才华，我二人今日可有耳福了！” 司空闻樱道了声，“闻樱献丑了！”便坐在一架瑶琴前，十指纤纤轻拨慢谈，一曲跌宕起伏的琴音便缓缓流出。 一曲“广陵散”奏罢余音袅袅不绝，苏慕白很是应景的击掌大赞，连说“好好好！曲调幽怨悲凉，又有雷霆风雨和戈矛杀伐的悲壮！令妹小小年纪在琴艺上就有如此造诣，真是难得，难得！” 顾北宸依旧淡淡不做置评。 司空闻樱起身向二人微微欠身一礼，道：“苏公子谬赞！” 司空墨寻也谦虚道：“哪里哪里，幸不辱耳罢了！舍妹于茶艺一道倒是要比琴艺精通的多！” “哦，是吗？看来今日我们二人不仅有耳福，还有口福呢！那就斗胆请令妹为我们烹茶可好？”苏慕白微笑道。 于是司空闻樱欠身一礼后便开始净手展示烹茶技艺，看着‌‎‍美‎人​‌­纤纤素手有条不紊的烫杯温壶，洗茶冲泡，苏慕白享受其中。 时间不知不觉得过去，苏慕白喝了一肚子司空闻樱烹的茶水，竟觉越喝越饿，对司空墨寻道：“令妹琴艺和茶艺堪称一绝，就连府上厨娘的厨艺都难得一见。 自昨日尝过贵王府上厨娘做的红烧鲤鱼后，让苏某至今仍回味无穷。贵府厨娘既然鲤鱼做的一绝，想必其他菜也一定做的好吃，司空兄今日可否安排昨日做红烧鲤鱼的厨娘多做几道菜？” “好，闻樱先代为兄陪师兄和师弟小坐片刻，我去吩咐刘管事！”话落司空墨寻便起身离开了湖心凉亭。 司空墨寻命身边的小厮阿贵将刘管事叫了来。 “不知王爷有何吩咐？”刘管事恭敬问道。 “孤记得昨日午宴没有红烧鲤鱼一道菜，缘何加了这样一道菜？还有红烧鲤鱼是哪个厨娘所做？” 从前王府中宴客时，也会发生临时加菜或是换菜的事情，所有这些小事一般都交由刘管事酌情处理。 “回王爷话，昨日宴客的红烧鲤鱼乃是小女郎君所做，因她吃了一只蒸熊掌和一块儿炙鹿肉，所以便做了这红烧鲤鱼以作弥补。” “竟然是她做的？她何时竟也懂得厨艺了！今日中晌孤要宴客，你即刻去吩咐她，让她今天做六个拿手好菜待客！” 刘管事听后有些犹豫，“这，若是小女郎君不同意那该怎么办？” 李多鱼身份不同于府上的婢仆，虽在王府没名没分，好歹也是王妃的妹妹，李州牧的女儿，吩咐她做这些下人们做的粗活总归是于王妃和李州牧脸面上不好看的。 司空墨寻皱了皱眉头，道：“问问她需要什么，孤可以满足她一些要求，但不能过分！” 刘管事明白司空墨寻所指的不能过分的要求是什么，一直以来李多鱼心心念念的事就是能成为司空墨寻的侧妃，而司空墨寻却对此避之唯恐不及，乃至到了厌恶反感她的地步。只要李多鱼不提让司空墨寻纳她为妃这要求，其他则会尽量满足她。 刘管事得了命令便告退了，来到了大厨房，让厨房刘婆子将李多鱼请了来。开门见山道：“昨日客人吃了小女郎君做的红烧鲤鱼很是满意，王爷便命小女郎今日多做几道拿手好菜待客。” 李多鱼觑着刘管事的脸色，道：“厨房中自有厨娘做菜，让我越俎代庖不合适吧？” 她可是时刻谨记自己身份的，虽身份不是很尊贵，但也不是王府的下人。 刘管事便明白李多鱼没那么轻易同意做菜，道：“小女郎若是有什么要求可尽管提出来，只要不是太过分就成！” 李多鱼一听这话心思活泛开了，可以让我提条件呢？如此一来便一切都好说！ 她垂眸沉思了片刻，道：“好，只要你们能满足我两个条件一切都好商量！” 话音刚落，李多鱼发现刘管事有些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心下便明白他是怕自己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也不知自己接下来提的要求他们会不会答应。 “小女郎君先说说看！” “我做的每道菜要一两银子的辛苦钱，还要能自由出入王府的特权！”李多鱼心下一横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不同意再打商量嘛！ 原本李多鱼以为刘管事会有所犹豫，没想到他却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痛快的应下了。那痛快的语气生怕她会反悔或是再加什么过分的附加条件。 李多鱼心下暗悔，早知道每道菜要二两银子的辛苦费。 来到厨房转了一圈，将厨房现有的食材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很快便制定出了六个菜式：松鼠鱼，水晶肘子，佛手金卷，素炝春不老，软炸里脊和锅烧海参，外加一道酸汤肥牛，凑够了六菜一汤。 刘管事命厨房中众人都要听从李多鱼差遣，有了众人打下手，做菜就快多了。 一时间大厨房热火朝天，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两个时辰后，六菜一汤被摆在了托盘中，刘管事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托盘中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边忍不住吞咽口水，笑道：“光是闻味就知道这六菜一汤堪称人间珍馐，小女郎君好厨艺！”话落刘管事将一包银子和一块儿出入王府的令牌交到了李多鱼手上。 李多鱼接过银子和令牌，跟刘管事道了声谢，喜滋滋的返回了住所。 司空墨寻命人将菜直接摆到了湖心凉亭中，当所有菜都摆上桌，众人不禁啧啧称奇，连一向沉肃的顾北宸也不禁为之动容。 刘管事将每道菜的菜名一一报上。 松鼠鱼色泽鲜艳，夹一块放进嘴里只觉满口鲜嫩酥香，酸甜适口。水晶肘子晶莹透明，吃一口肘肉透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接下来的佛手金卷，素炝春不老，软炸里脊，锅烧海参和酸汤肥牛，一道比一道好吃。 苏慕白不用主人相让，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顾北宸一向话少，此刻更是一句话都不说，只埋头吃菜。 司空闻樱也留下同他们一道用饭，王府中的厨娘们做的菜她都吃过的，今日这菜绝不是她熟悉的厨娘们所做。本想问问司空墨寻，到底是何人所做，又想到若是问了岂不暴露了自己同顾北宸和苏慕白一样也是第一次吃？ 酒足饭饱以后，桌上杯盘狼藉，盘碗中只剩了些汤汤水水。 苏慕白抚着撑大的肚子，对顾北宸道：“顾兄，要不我们在司空兄这儿多待两天吧！大不了路上行军时昼夜兼程就是了！” “不可！”一向惜字如金的顾北宸只说了这两个字便不肯再说话。 第八章 路见不平 出手相助 苏慕白颇幽怨的叹息一声，总算还有理智没有跟司空墨寻提出买下做菜厨娘的话。 司空墨寻笑道：“从南兖州郡骑快马到此也不过一天的路程，师兄和师弟若是处理完了军务就来王府，到时多住些时日，我天天让这位厨娘做菜招待师兄和师弟可好？” “有这位厨娘在，日后我是一定会常常光顾王府的，到时司空兄可莫要觉得麻烦啊！”苏慕白道。 司空墨寻听后微微一笑，道：“不麻烦，不麻烦！苏二弟这样说就太见外了。”嘴上虽这样说，可想到这一盘菜就要一两银子，心头忍不住滴血。 李多鱼哪里知道，在这个天下纷争的乱世，银子因为稀缺所以并不流通。 李多鱼得了出入王府的令牌，连中午饭都没吃，便带了阿椿兴冲冲的出了王府，她急于想知道自己手里的七两银子购买力到底如何。 “附近可有钱庄？”李多鱼问阿椿。 阿椿摇摇头，“钱庄？婢子听都没听说过！” 竟然连钱庄都没有？李多鱼不禁感叹自己穿越的也太远古了吧？ 莫名感觉怀里揣的银子有些发烫起来，只见大街上来往的行人多数衣衫褴褛，更有甚者连双草鞋都没得，赤着脚在路上行走。 路边不时有些小贩在叫卖，李多鱼循声望去，只见有卖兽皮的猎户，有卖自家种的蔬菜，也有卖小饰品之类的玩意儿。总之卖的东西虽琳琅满目，大多都是些寻常之物。 又往前走了不多时，看见街边有一家卖粮食的店铺，李多鱼便走了进去。粮店只有掌柜和小二两人，见李多鱼进来，小二忙上前招呼，“女郎君要买些什么？” 粮店虽简陋，却有麦子，稻米，小黄米，黍米，豆类等等约有十几种粮食。 李多鱼指了稻米问道：“一两银子能买多少稻米？” 柜台后的掌柜一听这话亲自走过来招呼，“女郎君可是要买稻米？” 李多鱼没有回答掌柜的问话，继续问他上一个问题。 掌柜道：“一两银子能买上好的稻米十二石！” “一石是多少斤？”李多鱼继续问道。 掌柜的打量了李多鱼一番，见她穿着不俗，虽觉得她的问题有些无理取闹倒也不敢怠慢，回道：“一石约一百二十斤！” 李多鱼听后心里默算了一下，一两银子能换十二石米，一石米是一百二十斤，十二石米就是一千四百四十斤。这一通算下来李多鱼不禁吃惊不已，做一盘菜就要了一两银子是不是有些太狠了？ 继而又喜之不尽，照这样下去，若是每天都能做上一两个菜，不出半年自己岂不是成为一个小富翁了？ 见李多鱼满脸喜色，好像天上掉馅饼砸中她似的，掌柜的问道：“女郎君可是要买米吗？” 李多鱼摆摆手，“不买不买，我就是好奇问问！”话落无视掌柜的白眼，离开了粮店。 又往前走了不多会儿，只听“乒乒乓乓”传来打铁的声音。 良将配宝刀，名厨配好锅！李多鱼正好想要打一口铁锅，于是便抬脚朝打铁铺子而去。 铁铺中两个打铁的伙计身着短褐，赤着臂膊，正你一锤我一锤的锻造铁锹。旁边烧铁的土炉中燃着熊熊烈火。负责烧火兼待客的伙计见李多鱼进来，忙问道：“女郎君可是要锻造什么吗？” 李多鱼将店铺内情景扫视了一遍，只见铺子里墙上挂的，地上摆的，有锻造好的农具或兵器，也有只锻造了一半，还没成品的，就是没有铁锅。 “我想打一口铁锅！”李多鱼对那伙计道。 “铁锅？”伙计反问，“不知可有图样？” “有纸吗？” 伙计转身找了一张纸质粗粝又厚实的纸给了李多鱼，李多鱼从地上捡了个碳块儿，便唰唰在纸上画了起来。不多时，一口素描铁锅便活灵活现的跃然纸上，担心他们看不懂，还很贴心的将铁锅的四个面都画了下来。 那伙计拿过纸看了一眼铁锅图样又看了一眼李多鱼，心下惊奇不已，这样具体又形象的作画手法倒是第一次见。 对于学过美术素描的李多鱼来说，画一口铁锅素描像还不是小菜一碟！ 李多鱼又跟伙计说了铁锅的尺寸，厚度，以及用熟铁锻造铁锅等事宜，待一切都交代明白了，伙计便给出了锻造一口铁锅的价格，整整五百铜钱，并让李多鱼先交一百铜钱的定金，两日后来取锅。 李多鱼身上只有七两银子，小声问阿椿，“一两银子可以换多少铜钱？” 阿椿道：“一两银子可以换一贯铜钱，也就是一千个铜钱。” 李多鱼听后心里合计了一番，不禁咋舌，锻造一口铁锅就需要七百二十斤稻米啊？怪不得连王府中都不用铁锅烧菜呢！当然也是因为此时铁锅还没普及，人们并不知道铁锅也能做出美味佳肴。 给了伙计一两银子，伙计找了她九百个用麻绳串起来的铜钱，见她不方便携带，又送了一个大布兜子给她。 李多鱼将九百铜钱装在了布兜子里，紧紧系在了腰间的汗巾子上，每走一步，铜钱便“丁零当啷”一阵响，惹得来往之人频频回顾。 正当李多鱼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张扬了时，迎面走来一个贼眉鼠目又精瘦的男子。见那男子目光直往自己腰间钱袋子上打量，还没等李多鱼有所防备，那男子猛地一把将她的钱袋子扯了去，拔腿就跑。 李多鱼懵了一瞬，这才惊觉自己钱袋子被抢了，边嘴里大喊着，“抓贼啊！那小贼偷了我的钱袋子！”边拔足狂追。 奈何李多鱼身体沉重，哪里跑得过那小贼啊！眼看跟那小贼的距离越拉越远，李多鱼无奈的正打算放弃，就见斜刺里冲出一个男子，一把扯住了那小贼的胳膊。 小贼几番挣扎，挣脱不得。 无视小贼一叠声的求饶，顾北宸将他扔给了跟着他的两名将士，道：“将他送到军营里好好磨练磨练！” 李多鱼赶忙颠颠的跑过去，待认出帮她将小贼捉住的人时，嘴里不自觉道，“顾大将军？” 顾北宸也认出了李多鱼，他一把将小贼手里的钱袋子夺了过来，递还给李多鱼，“出门在外，尽量财不外露，否则只会给自己带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李多鱼接过钱袋子，感激道：“谢谢顾大将军帮我找回了钱袋子，小女子无以为报——”正信口秃噜到这里，忽见两个身着锦缎长袍的男子一同走来，其中一个面上有些怒色，另一个面上却充满了玩味，俱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李多鱼正为难着，无以为报后面该说啥？给钱答谢他吗？那岂不是在侮辱镇国大将军的名号！ 就听随后小跑着赶来的阿椿怯怯懦懦的喊了声：“婢子见过王爷！”并且还朝着那个脸带愠色的男子福身一礼。 琅琊王司空墨寻？ 李多鱼自穿越以来就没有见过司空墨寻，又怎么会认识他呢？好在她反应还算及时，赶忙学着阿椿的样子向司空墨寻见礼。 司空墨寻脸色沉沉，“你不在府里好好呆着，跑到这外面成何体统？” 李多鱼听了这话眉头轻皱，从袖袋中掏出了出入王府的令牌扬了扬道：“不是王爷准许我自由出入王府的吗？” “你——”司空墨寻一时气结，又察觉李多鱼今日对他的态度不同于往日，当看到泠然如玉的顾北宸和风流倜傥的苏慕白，便以为她是移情别恋了，心里不禁冷嗤，不知天高地厚的癞蛤蟆！ 李多鱼想到，顾将军或许是爱吃自己做的菜的，要不然司空墨寻也不会花七两银子并一块儿出入王府的令牌命她做菜。 想到此，李多鱼目光清明，磊落大方的继续跟顾北宸道：“小女子唯有厨艺还算过得去，等回府后我便做几道拿手好菜以谢将军相助之恩！” “你就是王府中今日做了六菜一汤的厨娘？”苏慕白问道，随后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肥硕的身材很符合他对厨娘们形象的认知。 不等李多鱼回话，司空墨寻道：“不错，正是她！” “看这位小女郎年纪不是很大，竟没想到厨艺如此高超。”苏慕白继续道。 这次顾北宸重新将李多鱼打量了一番，道：“如此，多谢费心了！”明日大军就要开拔南下了，想要再吃到让他回味无穷的美味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当下便没有推拒。 “不知顾将军可有什么爱吃的吗？”李多鱼问。 “顾兄荤素不忌，你就多做几道自己拿手的好菜就是！一定要多做！”苏慕白抢先道，并一再重复让李多鱼多做几道菜。 “好，那小女子这便回府去准备一下！”话落李多鱼向三人施礼后告辞离去。 苏慕白愣愣的看着李多鱼离去的背影，“这，这就回去了？怎么不问问司空兄和我爱吃什么？” 司空墨寻眼眸深深的看了李多鱼的背影一眼，心头不禁充满了疑问。突然会厨艺不说，就连性格也跟从前不一样了，真是件怪事！ 李多鱼在返回的路上又买了些王府里没有的作料，其中有几样还是她去了药材铺子才买到的。 第九章 多多益善 苏慕白一听晚上还能吃到李多鱼做的饭菜，拉着另外两人脚步不停的继续闲逛。中午吃的太撑，到现在都还没消化呢，不好好溜达溜达消消食，晚上又怎么能吃得下？ 李多鱼回到王府后便开始着手准备食材，中午已经吃过的菜就不再做了。此时正是开春之际，极少有新鲜蔬菜，食材多以鱼肉类居多。 李多鱼先根据厨房中现有的食材制定好菜谱，有五香驴肉，回锅肉，红烧肉，梅菜扣肉，冬菇扒鸭掌，焖黄鳝，秘制红烧鹿肉，石锅鱼，油淋芦笋和醋溜大白菜，又加了一道牛肉羹汤和一道鲫鱼豆腐汤。 拨出厨房中二十四人，每两人负责准备一道菜的食材，赵厨娘和冯厨娘一改从前的傲慢，主动要求给李多鱼打下手。李多鱼知道她们二人是想观摩她如何做菜，好学得个一手两手。 李多鱼并不藏私，对她们有问必答。 其实做菜这种事也是极其考验一个人的悟性的，一道菜做的好不好吃，对火候的掌控，食材的处理，需要加什么作料等等都有很多要求的。 随着一道道菜出锅，香味也越飘越远。老王爷司空策正在下人的陪侍下，在府里闲逛，诱人的香味传到鼻端，像是一把钩子般，勾着司空策循着香味找到了大厨房。 大厨房中众人正忙的热火朝天，司空策蹑手蹑脚趁人不备遛了进来，身后陪侍的下人也没有出声阻拦，而是任老王爷溜进了厨房。 司空策进了厨房便直奔向已经做好出锅装盘的五香驴肉和梅菜扣肉，先端起五香驴肉躲到了案板底下，也不用筷子，徒手抓了驴肉就往嘴里塞，不多时便狼吞虎咽的吃的干干净净。 放下空盘，四下里瞧了瞧，见没人注意又将梅菜扣肉端走，又是一顿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阿椿此时正端了李多鱼做好的回锅肉和红烧肉过来，一见案板上空空如也，惊叫道：“刚才做好的那两个菜怎么不见了？” 厨房中众人听见阿椿的惊叫，俱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来，不知谁喊了声，“案板下有人！” “喊什么喊什么？惊吓到了老王爷你们一个个吃罪得起吗？”门外随侍老王爷的仆从一见事不妙赶紧出声呵斥，并赶过来将老王爷从案板下扶了出来。 老王爷一手拿着一个舔的干干净净的骨瓷盘爬了出来，打着饱嗝叫道：“我还要吃！” 李多鱼一瞧，WK,看这样子老王爷好像是老年痴呆啊！ 虽然老王爷头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王府里众人见了也不敢失了礼数，一时间众人纷纷向老王爷福身施礼问安。 老王爷无视众人，仍旧大叫着：“我还要吃！”话落扔掉了手中的盘子，劈手就要夺阿椿托盘中的菜。 刘管事听闻老王爷来了后厨房，赶紧跑来，先向只顾着吃红烧肉和回锅肉的老王爷见礼，后又对李多鱼道：“今日少不得要累小女郎君多做几道菜了！” 李多鱼放下手里的锅铲道：“加菜可以，一盘菜一两银子！” 刘管事听后面皮颤了颤，最后还是应道：“就依小女郎君所言！” 看看天色尚早，李多鱼又多拟定了六个菜，六个菜六两银子，不能太贪了。 于是，李多鱼每出锅一道菜便被老王爷吃的干干净净，直到老爷吃了足有六盘菜，这才极其不甘心的抚着肚子跟李多鱼道：“明日还要你做给我吃！” 收了刘管事递来的六两银子，李多鱼眉开眼笑道：“好说好说！只要老王爷爱吃，以后我天天都做给您吃，保证每天都不带重样的！” 老王爷连道：“好好好！”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刘管事则面皮颤了颤，对李多鱼道：“小女郎君可否打个商量，能不能半两银子一盘菜？” 李多鱼斜睨了刘管事一眼，“花你的银子了咋地？”话落又想到，一两银子一盘菜，按现在的物价来说确实有些狠了，若是他们以后都不找自己做菜了，自己岂不是没得赚了？ 便道：“那就半两银子一盘菜吧！不能再少了，毕竟让我做菜有损我父亲的颜面，所以绝不能再少了！”也不知拉出自己这便宜爹谈条件好不好使。 只听刘管事痛快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真是个尽职尽责，想主人之所想，及主人之所需的忠仆！ 李多鱼掂了掂荷包中沉甸甸的六两银子，揣进怀里继续做菜。 天色擦黑时分，十菜两汤出锅，十几个如花似玉的婢女端了做好的菜排成长队给客人们上菜。 李多鱼打算做四道菜给刘胖和自己吃，一个红烧茄子，茄子是去年厨房里晒得茄子干，用水泡发了虽然没有新鲜茄子的水嫩好看，多少也是个素菜。一道木耳炒山药，一道香煎豆腐和一道红烧小黄鱼。 当然李多鱼没忘了多做一些，分了三分之一给刘管事。剩下的她又对半分了，让阿椿去给刘胖送去。 李多鱼自己则把剩下的菜放在托盘中，打算回住的地方吃。 回到住处，刚坐下拿起筷子正要吃饭时，只听有敲门声传来，李多鱼以为是阿椿送菜回来了，便道：“门没上闩，你进来便是！” 接着房门被打开，一个眉眼清秀，白白净净，身着婢女服侍的女子走了进来，笑着向李多鱼施一礼道：“王妃请小女郎君过去有话说！” 李多善找她有何事？两人总会相见，李多鱼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放下了筷子，站起身道：“走吧！” 跟着那婢女一路穿过游廊，走过了四重门，来到了王府中一处院落里的偏厅。 这是李多鱼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还不曾涉足过的地方，因此看一切都感到陌生又新奇。 院落中的房子建造的古朴大方，门窗都漆了朱红色的油漆。走进屋里，只觉温香舒适，里面各式家具俱是名贵的檀木打造，跟自己所住的后罩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刚一走进屋里，一个头戴钗环簪翆，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比李多鱼矮半个头，柳眉凤眼鹅蛋脸，身量纤细窈窕的‌美​​人‍‎‌忙迎了上来。 李多鱼目测了一下两人的大小，估摸着这‌美​​人‍‎‌也就有自己体重的三分之一重。 “妹妹，你来了！”‌美​​人‍‎‌热情的拉着李多鱼的手道。 李多鱼对于温柔又热情的‌美​​人‍‎‌毫无抵抗力，早就将李多善催肥她的事忘到九霄云外，笑着问道：“姐姐找我来有事吗？” 李多鱼对李多善的态度完全不同于往日，李多善怔了怔，道：“我听王爷说今日是你做的菜招待来客的，妹妹这一日辛苦了！” 辛苦啥呀！若不是时间不允许，她能毫不费力的做它个百八十盘菜。 李多善拉着李多鱼的手坐下，道：“只是妹妹是何时学得厨艺的？我竟对此一点儿都不知晓。” 李多鱼早知她会有此一问，道：“闲来无事书上看的，再加上自己也整日喜欢琢磨这些事，便无师自通了。” 这回答虽漏洞百出，但李多善也可不能去一一验证。当下李多善虽心有疑惑，但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就坐在自己面前，人还是那个人，有些不同于以往的变化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客人对你做的菜很满意，便赏赐了些东西给你，王爷让我将客人的赏赐转交给你。” 接着一个丫鬟托了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盖了块儿红布，李多善将红布揭开，只见里面有一块儿成色极佳的羊脂玉平安扣儿，五片金灿灿的金叶子，两锭明晃晃的银锭子。 李多鱼一看之下眼睛都直了，这些赏赐比自己那十三两银子还要值钱吧？ 李多善将所有东西都装在了一个荷包内，递给李多鱼道：“你自己好好放好了，别弄丢了。”这些财物李多善还是看不在眼里的。 李多鱼当下也没有推拒，喜滋滋的接过了荷包，揣进了怀里。 李多善见她所为眼中又多一层疑惑，从前李多鱼视金钱如粪土，可今日怎么看起来却有些见钱眼开的样子？ 等婢女上了茶水退下后，李多善问道：“这些日子睡到可还好？” 这话题跳的有点远啊，李多鱼回道：“吃得好睡得香，一切都好！” 李多善听了她这话后，眼神有些闪烁，随后笑道：“妹妹过的好我就放心了！” 李多鱼疑惑的问，“姐姐难道过的不好？” 李多善笑着回道：“我能有什么不好呢！我也一切都好。” 李多鱼总觉得二人之间的对话有些怪怪的，奈何自己没有任何关于宿主的记忆，一些事想不透也不好去问，因此只得作罢。 从前李多鱼爱司空墨寻成狂，说话行事全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而现在看她一副心无芥蒂不为情事所累的样子，着实让李多善有些摸不着头脑。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李多鱼便告辞离去了。 李多鱼脚步轻快的往回走去，路上忍不住摸了几次怀里揣着的金银玉佩，一颗心欢喜不尽。 第十章 病西施 第二日不知什么时辰顾北宸和苏慕白便告辞，带领停驻于琅琊郡的大军开拔南下。 李多鱼头天晚上给自己制定了个计划，每日生活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满满当当。 早上卯时过半起床，洗漱好后去后花园练习一个小时武术。前途未知，多一技傍身总是保险的。在这冷兵器时代，奉行的拳头就是硬道理，有一身武艺傍身不愁行遍天下。 又根据厨房现有的食材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减肥食谱，人生那么长，她可不想接下来的人生都负重前行。 接下来就是她的赚钱大计了，照李多鱼这两天看来，这个时代炒菜并不盛行，此时人们更常用的烹饪手法有熬，煎，蒸，煮，烤，脍，炸，腌。吃法也单一乏味，没那么多花样。 在这个时代凭借自己炒菜的优势赚钱应该不会太困难，大不了价钱上再妥协一下嘛！炒一盘菜，两三百铜钱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人有了钱腰板硬，底气足，当然最重要的是活的有尊严。 李多鱼十二岁前练过跆拳道，已到了跆拳道黑带四段，去了棒子国旅游了一趟回来后果断弃了。接下来又学擒拿格斗术，练习擒拿格斗术需要人陪练，看看一旁冻得缩头缩脑，哈欠连天的阿椿，还是算了吧。 于是便打了一套咏春拳，练了一会儿武当剑法，不多时人已经累得气喘如牛，大汗淋漓。 阿椿看的暗暗摇头，累成这个熊样，何苦来哉！ 回到住处后，李多鱼便跟阿椿一起烧洗澡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只觉整个人神清气爽，走起路来脚步比昨天更轻快了。 早上老王爷并没有来大厨房，李多鱼边照了减肥食谱给自己做了一碗杂色糙米粥，两个煮鸡蛋。在这春寒料峭时节难见点绿色，仅有的绿色蔬菜就是能抗寒的菠菜了。李多鱼又烫了把菠菜，用调好的料汁拌了吃。 早上老王爷没有来，中午，下午，这一天老王爷都没有来，王府里也没人命她做菜。接下来一连几天都如此，李多鱼既纳闷，又有被措了意气的颓败。 心想，这样可不行，定制的铁锅都已经拿来了，也开锅了，炒菜也挺顺手的。正想意气风发的大干一场，却没想到是这种局面。忽然又想到，老王爷患有老年痴呆症，别是那日吃过了她做的菜后第二日给忘了吧！ 经过多番打听得知老王爷每日巳时过后都会在仆侍的陪同下，去后花园散步。 酒香不怕巷子深，李多鱼决定做几道拿手好菜，能引来老王爷最好，不能引来老王爷那就自己吃。 蒜香味最霸道，香味传的也最远，还有煎鱼的香味，烧烤的香味，都有浓郁的香味。 李多鱼拟定了有两道蒜香味的菜品，一个是蒜蓉生蚝，一个蒜香排骨。再煎一盘带鱼，烤点羊肉串。 厨房那帮眼高手低的人见不是上面传令让李多鱼做菜的，便都躲了出去，没一个肯伸手帮忙准备食材。李多鱼也懒得计较，只吩咐了阿椿帮忙。 将猪排骨剁成食指长的小块儿，用她最近配置的腌料腌了。接着又将羊肉切成拇指大小的丁儿，用专为烧烤的腌料腌制上。 这期间阿椿已经将十个大小均匀又肥嫩的生蚝洗的干干净净，开始上锅蒸。 李多鱼将蒜和葱切好，然后开始生火干烧锅放猪油爆香葱蒜，放盐，芝麻香油和她自制的耗油，改小火炒片刻出锅。此时蒸好的生蚝已开口，拿出摆在盘上，将炒好的蒜码在耗肉上，撒上翠玉般的小葱碎，一道香飘十里的蒜蓉生蚝便做成了。 在她做第二道蒜香排骨时，老王爷果然闻着味来了，后面跟着刘管事和两个仆侍张五和田六。 李多鱼对刘管事笑道：“今日这菜我是做了给自己吃的，您看我这些日子都瘦了不少，可不得好好补补嘛！” 刘管事二话没说，掏出了二两银子递向李多鱼，“小女郎君想吃可以随时做，现在做的这四道菜就先给老王爷吃吧。老王爷若是吃不着，闹将起来可就不好了！” 李多鱼这么说也不过是给自己找补点面子，当下喜滋滋的接过刘管事递给她的二两银子，揣进了怀里。 “先孝敬老王爷是应该的，既如此，一切都好说！” 刘管事听了李多鱼这话忍不住暗暗鄙视，真不知何时小女郎君竟也沾染了铜臭之气，变得俗气起来。不过看起来比从前倒更真实了，也没有了从前目空一切的傲慢。 有钱能使鬼推磨，当下李多鱼做菜的动作更轻盈欢快了。 老王爷酒足饭饱后，一边用手抹着油渍麻花的嘴巴，一边道：“明日我还来！” “好说，好说！老王爷您慢走！”李多鱼喜笑颜开道，那副点头哈腰，殷勤备至的样子不输酒肆里的店小二。 待送走了老王爷，李多鱼便拿了三百铜钱，又做了六个小菜，让阿椿给刘管事，张五和田六，每人一百铜钱，两个小菜送去。 此后每日老王爷都会在刘管事，张五和田六的陪同下来大厨房，而李多鱼依旧如前日之例给刘管事他们每人一百铜钱，有时会附赠两道菜，大多时候是不给他们做菜的。 连王府里的主子想吃她做的菜都得花钱，要是免费做菜给他们吃岂不是会坏了规矩！ 不过对于她来到这个世上第一个认识，并对她帮助颇多的刘胖，李多鱼有时会偷着做些红烧蹄髈，东坡肉，叫花鸡什么的给他送去。 这日忙完了，李多鱼在回自己住所时，只见一个孱弱的美妇人，正仰靠在​‍美‎​人​榻上，在抱厦内晒日头。 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晒在人身上，让人舒服的直犯瞌睡。 此时​‍美‎​人​身上搭了一条薄被，正阖眸假寐。 住在后罩房半个多月以来，这还是李多鱼第一次见自己的邻居。往常只是在夜里听她咳的直觉得自己肺管子都跟着难受，却是一直都没有见过她本尊，也没想着去拜访。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便跟她打个招呼算是认识一下了。 走上前，突然又不知该如何称呼，正不知如何开口时，​‍美‎​人​微微睁开了双眼。只见她双眸似水含烟，眉山远黛，两颊许是因为久咳的缘故微微有些酡红，却更增几分娇艳。肌肤细腻白净，嘴唇嫣红，小巧精致的鼻子显得整个人都秀气雅致。 李多鱼心内不禁赞叹，好个我见犹怜的病西子！话说司空墨寻怎么舍得让​‍美‎​人​偏居一隅，冷落了​‍美‎​人​呢？ “小女郎君！”柳娥儿见李多鱼目光呆呆的看着自己，竟像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哦，见过小夫人！今日日头不错，多晒晒有益身体健康！” 柳娥儿微微一笑，颇有些惊异李多鱼的变化，从前两人虽比邻而居，却从没说过一句话，李多鱼见了她连正眼都不曾给过她一个。 柳娥儿看了看有些偏西的日头，确定一切正常。笑笑，道：“小女郎君说的是，这样晒晒只觉浑身都舒泰。”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李多鱼便回屋准备歇个午觉，阿椿伺候李多鱼歇息后便悄悄掩上门，走小路去了前边院子见李多善。 待屏退身边的婢子后，李多善问跪在地上回话的柳娥儿，“你跟在小女郎君身边也有些日子了，近来她可有什么异常？” 阿椿便将李多鱼每日里所做的事，事无巨细一一汇报了。 李多善听后沉默了半晌，心里自思道：听小丫鬟如此说倒像是跟从前换了个人般，对王爷也不上心了，真是奇怪。 又问：“可查清楚上次打伤小女郎君的人了吗？” 阿椿回道：“婢子问了几个小姐妹，都说是小女郎君言语无忌得罪了郡主，郡主命婆子丫鬟们打的。” “小女郎君伤好后就不曾追究过此事？” “回王妃话，许是小女郎君也知道郡主得罪不得，只得忍下这口气了。” 这话倒没引起李多善的疑虑，李多鱼看着张狂傲慢，实则心里有数的很，知道有些人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就不会主动去招惹。 “隔壁间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动静？” “回王妃话，如夫人也一切都正常，婢子同小女郎君回住处时还看见她坐在抱厦内晒日头。” “哦？那小女郎君跟那女人可有说过话？” “说了，说了差不多一刻钟的话，之后小女郎君便回到屋里歇中觉了！” 李多善听后又是沉默了半晌，听小婢子这话音，两人关系似乎还很融洽？从前针尖对麦芒的两人倒成了朋友了？ 李多善朝阿椿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只别忘了我曾交代过你的事！” “是，婢子一直谨记着王妃的话，不曾忘却。” 晚饭时，李多鱼懒得做饭，便让阿椿去大厨房端饭来吃。 不多时阿椿便端了个托盘回来了，只见托盘上依旧是一大碗猪油拌饭，一碗煮的软烂的白肉，一盘卤牛肉，旁边还有一只空碗。 第十一章 杀鸡儆猴 李多鱼问：“怎么还拿了只空碗过来？” “这碗里原来装的是一碗红枣莲子羹的，来的路上不小心跌了一跤，红枣莲子羹便全都洒掉了。” “这倒奇怪，旁的都好好的，单单就将羹汤洒了个一干二净？” 阿椿听了没言语。 李多鱼一看那碗雪白中冒着油光的米饭，和那一看就让人倒胃口的白肉，黑不溜秋的卤牛肉，李多鱼一阵倒胃口，挥挥手道：“拿出去你吃了吧，以后厨房再给我做这样的饭，只把羹汤留给我，其他的你都吃了吧！” “是！”阿椿将托盘端去了外间，不多时一阵咀嚼食物的声音传来，这声音勾引的李多鱼越发饿了起来。 李多鱼脱了鞋，努力平静心绪做起了瑜伽，一番运动下来，饥饿感神奇的消失了。 许是每日都锻炼身体的缘故，李多鱼一睡下就进入了黑甜梦乡。半夜，正睡得香沉的李多鱼被一阵摇晃醒了，睁开眼借着投进屋里的冷白月光看去，见叫醒自己的人正是阿椿。 “叫醒我干嘛？”李多鱼嘴里嘟哝着翻了个身打算继续自己的黑甜梦乡。 “小女郎君别睡了，你听隔壁间有声音！” “有就有呗，这有什么好听的，再说偷听壁脚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阿椿见李多鱼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不禁有些着急，“隔壁间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小夫人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有男人在她屋里也不奇怪！”此时李多鱼被叨扰的睡意散了一大半，坐起身皱眉道：“我说你这个小丫鬟怎么这么多事？小夫人是王爷的妾室，王爷去她房里过夜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王爷？”阿椿听了李多鱼的话愣了一瞬，“可是老王爷现在糊涂的紧，就像个三岁孩童一般，小夫人房里的男人怎么可能是老王爷？” “老王爷？”李多鱼一听这话睡意全无，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 她一直都以为柳娥儿是司空墨寻的小妾，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李多鱼披了件衣服，趿拉着鞋子走到墙根下，将耳朵紧贴在墙壁上，果然听到有男人的声音传来。 “不是我不想来看你，只是阿萍被母妃打死后，我想过来就没那么方便了。今日若不是我让李三收买了做羹汤的赵厨娘，只怕今日我们依旧难得相见。” 虽然李多鱼只跟司空墨寻说过几句话，但她一听便听出这是司空墨寻的声音。 天呐，她到底发现了怎样惊天的大秘密啊！柳娥儿是老王爷的小妾，是司空墨寻名义上的小娘，而司空墨寻却跟他小娘偷情？ 还有什么收买做羹汤的赵厨娘，再一联系李多善那日见自己时所谈的话，还有今日阿椿将羹汤洒掉的事。 李多鱼转头问阿椿，道：“你还记得我从前是住在哪里吗？” 阿椿一愣，心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不战而降搬回从前的住处？ 心里虽疑惑，但也老实道：“小女郎君从前是住在王妃院里的，王妃说在一处住着太挤，以后都让小女郎君住在这里。” 这下李多鱼明白了，敢情自己就是李多善用来收拾柳娥儿的一把枪啊！被老王妃打死的阿萍看来是司空墨寻的人，在他们想要偷情的时候就在自己喝的羹汤里下安眠药。 阿椿是李多善的人她是知道的，大半夜把她叫醒就是李多善想借她的手把事情闹大。 这一大家子莫不是都是属莲藕的，浑身都是窟窿眼儿！ 就在这时隔壁又传来女人柔声细气的说话声，“我们的事只怕已被王妃知晓了，那被派来伺候李多鱼的婢女就是佐证。” 只听“吧唧”一声，应该是司空墨寻亲了柳娥儿一口。 “这个你也尽可放心，王妃最是善解人意，她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听到这里，李多鱼不禁佩服李多善的忍功，莫不是她平日里偷练了什么忍者神功吧？连自己丈夫跟小娘偷情乱-伦都不在乎，这底线未免也太低了。 在司空墨寻面前跟个没事人一样，却妄图借她的手整治这对狗男女，真是坏！ 就在李多鱼想要爬上床榻睡觉时，只听“啪”的一声巨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李多鱼定睛看去，这才知道是阿椿将桌子撞翻了。这么大一张桌子能被她撞翻，李多鱼只能说这是她故意为之的。 当下李多鱼来不及想太多，怒声吼道：“阿椿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干什么？”然后又嘟囔道：“扰我好梦，真是该死！” 李多鱼这边房间的巨响清清楚楚的传到了隔壁，接着又听见了李多鱼的怒火万丈的吼声和声音不大不小的嘟囔声，司空墨寻和柳娥儿一时屏息凝气，大气不敢出。 阿椿呆了片刻，道：“对不起，扰了小女郎君好梦。刚才婢子只是想起夜，没想到摸黑撞翻了桌子。” “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再吵醒我，有你好看！”话落李多鱼便爬上了床。 接下来的半夜，李多鱼毫无睡意。只希望他们以为自己不知道他们的‌‎奸‌情­，否则自己可就惹火上身了。 由于一夜不曾好眠，第二日李多鱼眼皮浮肿，眼下淤青一片，便打了一盆冰冷的水用布巾蘸了敷在眼睛上，直到觉得好受些了，这才带了阿椿去后花园打拳练剑。 中午老王爷吃饱喝足离开后，李多鱼照例让阿椿去给刘管事，张五和田六送钱。 之后李多鱼又给自己炒了四个小菜，端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直到她吃完了饭还是不见阿椿返回。 李多鱼正心下疑惑时，只见一个婢女神色慌张的找到她，“小女郎君，不好了，阿椿姐姐失足掉到水里淹死了！” 李多鱼一听此话大惊失色，站起来问道：“怎么会失足掉到水里的？”边跟了那婢女一起往人工湖边走。 到达人工湖旁，只见一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成了一个圈，刘管事也在。而阿椿浑身透湿，眼睛紧闭，脸色青白，直挺挺的躺在岸边不远处的干草丛上。 “阿椿！”李多鱼惊叫一声，挤开人群冲到阿椿身旁，半跪在她跟前。两个钟头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功夫便跟她阴阳两隔了。泪珠大颗大颗的自她眼中滴落，她心中明白，阿椿的死绝不是失足落水这么简单。 刘管事叹了口气，“小女郎君莫伤心了，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这都是各人的命数啊！”话落便命人用草席卷了，要抬出去埋了。 眼看几个仆人拿了一张席子来，要将人卷了抬走，李多鱼忙道：“先等等！”说着掏出了一两银子给刘管事，“阿椿伺候我一场，给她打一口薄棺，找个好地方埋了吧！” 刘管事接过了李多鱼递给他的一两银子，心中不禁有些感动。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只要是横死的全都是一领席子卷了草草埋葬。 下人们的死对于主子们来说如同死了条猫狗无异，更少有会对下人的死掉眼泪的。 简单处理了阿椿的后事，李多鱼精神恹恹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在经过柳娥儿门前时，禁不住望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 阿椿死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掩盖‌‎奸‌情­也将她杀了呢？ 忍不住在心里唾弃司空墨寻和柳娥儿这对狗男女，为了这点子事何至于要人性命呢？ 李多鱼不明白他们为何要为点小事杀人，可对司空墨寻来说，杀掉阿椿就是杀鸡儆猴，他为的就是震慑那些敢置喙，敢干涉此事的人。李多善是一个，李多鱼也是一个。 李多鱼直到此事过去了很久，心情才缓和过来。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见死人，而且这死人生前跟她关系紧密，让她久久都不能放下。 这期间虽然李多鱼精神恹恹，心情不好，可老王爷却一天不落的来吃她做的菜，偶有心情不好，不想做菜时，老王爷就像个三岁小孩一样满地打滚。 看着老王爷“天真无邪”的样子，李多鱼心中不禁感叹，人傻了倒也有好处，至少不会为这些糟心烂事烦恼。又想到他那大逆不道，罔顾人伦，罔顾人性命的畜生儿子，又觉得老王爷也挺可怜的。 此后李多善没有再派丫鬟来伺候李多鱼，李多鱼也不在乎这些，反正刘管事在她每天给老王爷做菜的时候指派了两个婢子给她打下手，平常生活她也能自理，因此也没跟李多善再要个人来伺候。 这两日司空闻樱有些百爪挠心的难受，自从那日吃过李多鱼做的菜后，便一直惦记着。可一想到是李多鱼那肥猪做的菜，她又有些倒胃口，就这样难受了几日，最后还是抵不住美味的­​‎诱‎惑​­‎，这天领了五六个丫鬟婆子打算去找李多鱼，想让她做几道菜。 来到大厨房时，李多鱼正在准备给老王爷做菜的食材。 司空闻樱咳嗽了一声，李多鱼这才抬头望过来，厨房中忙碌的人停下手里的活计赶紧给她见礼。 第十二章 马王爷几只眼 不过半个月不见李多鱼，见她如今倒不似先前油腻肥胖，整个人看着倒清减了一些，当然跟身姿纤细苗条的自己那是没法比的。 李多鱼犹记得自己曾在人工湖岸边曾得罪过她，虽说过了这许久没见她来找自己报当日之仇，但李多鱼却一直都提防着。 司空闻樱一副债主来收利息的架势，趾高气昂的走了进来，连看都没看李多鱼一眼。她身后的丫鬟灵珠上前一步道：“见了郡主还不行礼，你懂不懂上下尊卑？” “灵珠算了，想来她那妓子娘亲也不曾教过她什么礼数！”司空闻樱目露蔑视道。 虽说李多鱼对于宿主的那位娘亲谈不上有感情，可她也不能任由他人辱骂呀！李多鱼将手中的锅铲“啪”的一声摔在锅台上，怒声道：“妓子怎么了，就算是妓子，心也比你的干净！” “你，你竟还敢顶嘴？上次的事没跟你计较，到如今你还不知死活，来人呀，给我掌嘴！搓搓她的锐气，打到她求饶为止！” 当下司空闻樱也不想什么吃不吃的事情了，只一心要李多鱼好看。 “谁敢过来，我一锅铲拍死谁！”李多鱼手执锅铲，气势十足的横眉怒道。 服侍司空闻樱的丫鬟婆子不是第一次合伙围殴李多鱼了，她们早就对此驾轻就熟，因此没有一个人惧怕李多鱼的威胁。 见六个丫鬟婆子呈半包围的趋势向她走来，李多鱼手执锅铲虎视眈眈的望着她们，而厨房中的其他人早都跑没影了。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高力壮，看起来三十来岁年纪，长了张鸡皮脸的媳妇子一声喝道：“打，往死里打，打到她跪下求饶为止！” 众人得令一哄而上，朝着李多鱼就要拳打脚踢。 李多鱼扭身避开，手里的锅铲挥舞的密不透风，专往众人的脸上招呼，只听接二连三的“哎呦”声响起。那些围殴李多鱼的丫鬟婆子们捂眼的，捂嘴的，捂鼻子的，还有捂着半边脸的，一个个东倒西歪，再无人敢轻举妄动。 见她们这幅狼狈不堪的样子，李多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多鱼！”司空闻樱气的浑身发抖，抬手怒指着她。 就在这时，老王爷急匆匆走了进来，气势十足的大喝一声：“是谁胆敢在厨房生事？” “父王，您来的正好，李多鱼她竟然敢打女儿的人，您快打她给女儿报仇！”司空闻樱一见老王爷来，忙不迭上前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 老王爷皱眉冷睨了司空闻樱一眼，“你是谁？是不是就是你带了人来打我的厨娘？你把我的厨娘打坏了，谁给我做菜吃！” “父王，我是闻樱啊！您最疼爱的女儿呀！”司空闻樱很是委屈道。 老王爷将司空闻樱挽着自己的手甩开，“什么蚊蝇，苍蝇的！我不认识你！赶紧带人离开这里，否则打断你们的狗腿！” “父王——” 刘管事此时也走了进来，向司空闻樱躬身一礼，劝道：“郡主还是请回吧，老王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若是老王爷发起怒来，到时可就难收场了。” 司空闻樱何曾受过这种委屈，眼含泪花的恨恨瞪了李多鱼一眼，冷哼一声带着丫鬟婆子们便离开了。 “老王爷霸气威武！”李多鱼朝老王爷伸出大拇指赞道。 老王爷颇傲娇的甩甩头，“小事一桩尔，不足挂齿！” 司空闻樱带了人离开大厨房后，便直奔了老王妃的佛堂而去。 此时老王妃正礼佛毕，趺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只听房门“哐啷”一声，惊得老王妃睁开了眼，颇为无奈的望着怒气冲冲走进来的司空闻樱。 司空闻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王妃面前，跪坐在她身旁的蒲团上，眼含泪水，开口道：“母妃，女儿被人欺负了，您可要为女儿做主啊！” “阖王府上下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老王妃有些诧异。 “还不是王嫂那个好妹妹李多鱼······”接着将刚才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跟老王妃说了。 老王妃听后皱眉冷声道：“你这个王嫂是怎么管的家，又是怎么管教的自家妹子？” 司空闻樱是老王妃的老来女，自然疼比眼珠子，见不得女儿受一丝委屈。 “何止如此呢！李多鱼仗着自己懂点厨艺，又见父王糊涂，竟然让父王花半两银子买她做的一盘菜，每日为了多赚钱，足足做五六样小菜。” “简直是岂有此理！”老王妃听后气的咬牙切齿，“在自家吃饭还要花钱，这是什么道理！” 老王妃“霍”地站起身，也不打坐了，在丫鬟婆子的伺候下穿上了鞋子就要去找李多善。 自从阿椿溺水后，司空墨寻对李多善不似从前那般敬重热情了，这两日她正为了此事苦恼，忽见老王妃带了郡主气势汹汹而来，惊得她连忙起身迎上去，“母妃您来了，快请进来坐！”说着就要伸手去搀扶。 老王妃一把甩开李多善伸过来的手，横眉怒目厉声道：“我将这偌大王府交给你打理，你是如何管家的？如今府里上下乌烟瘴气，你还有闲心在这儿悲春伤秋！” 李多善一听这话心内虽奇怪，却“扑通”一声先跪在了老王妃面前，“母妃先请息怒，偌大的王府，臣媳一时有管顾不到处也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惹得您老人家大动肝火？臣媳还请母妃示下！” “你当真不知吗？往日我见你们李家人个个以清高自诩，没想到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沾染的那满身铜臭气隔八丈远都熏人！” 心思通透的李多善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所为何来了，“母妃息怒，我会好好管教妹妹，让她勿再以钱财为重。如今妹妹既是王府的人，为王府做些事也是应当应分的。” “不必了，就将李多鱼迁出后罩房，罚她住进绿绮小院，无事不得随意外出走动！”说这话的是司空墨寻，他刚好因为有事要找李多善，竟没想到遇上了此事，自己正好想找个理由将李多鱼打发的远远的，省的每次去见柳娥儿都那么麻烦。 “王爷不可！妹妹犯错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失于管教，求王爷看在妾的薄面上饶过妹妹吧！” 司空闻樱却高兴的拍手叫好，“就将李多鱼迁入绿绮小院居住吧！这对她来说很合适！” 老王妃也点点头，道：“我看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办！” 少数服从多数，任是李多善再不情愿，也无可挽回。 绿绮小院一直传闻闹鬼，曾先后有三个老王爷的如夫人住进了绿绮小院，结果住不到半年不是病死就是得了疯病，因此便一直闲置荒芜了起来。 李多鱼正睡午觉呢，只听“砰”的一声，吓得她如触电般坐了起来，穿上鞋子走到外间，只见十几个丫鬟婆子正七手八脚的收拾东西。 只见那个左边眼被李多鱼一铲子拍的乌青一片的鸡皮脸媳妇子，道：“老王妃有令，让婢子们帮小女郎君换个住处！” 换个住处就换个住处呗，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那些帮李多鱼收拾东西的丫鬟婆子，被她打过的人一副大仇得报的得意，有些却面露不忍之色。李多鱼心下纳罕，也不去动手帮忙，任由丫鬟婆子们帮她收拾东西搬走。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李多鱼跟着众人身后，来到了后花园西北角处的一所小院子，门口上方一块黑烂的木头牌匾，上书“绿绮小院”四字，小院名字倒挺有诗意的嘛！ 走进小院里，只见里面杂草丛生，窗上糊的窗纸都稀碎了，门窗原本上的红漆也剥落了。小院虽老旧，杂乱，荒芜，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正房，厢房，小厨房，柴房一应都有。李多鱼打眼一看，觉得比拥挤的后罩房可强多了。 见丫鬟婆子们将东西扔到一处厢房中忙不迭要离去，李多鱼快她们一步将小院的门闩上，靠在门扉上，道：“这就完了？今日你们不把我这小院收拾的让我满意为止，谁也别想离开！” 鸡皮脸婆子仗着人多，丝毫不把李多鱼这话放在心上，道：“我们这些人可不是听命于小女郎君吩咐的，没有义务帮你收拾院子！我们走！” 李多鱼抄起身旁一根木棍，舞的呼呼生风，“你们敢走一个试试？谁敢走，打断谁的腿！” 鸡皮婆子刚一皱眉牵动被李多鱼拍的青肿的左眼，顿时怒从心头起，“姊妹们，老王妃可没说要我们给她收拾院子，既然小女郎君不将老王妃放在眼里，那么咱们也不能堕了老王妃的威严！ 今日咱们就好好教教小女郎君，何为上下尊卑！姊妹们，都别干看着了，一起上吧！” 奶奶的！不让你们知道点厉害，你们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李多鱼紧握手臂粗，一人多还长的木棍，集中精力眼瞅着众婆子丫鬟，见李多鱼手里有家伙，对方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在院里找了趁手的家伙使。 第十三章 入住鬼宅 木棍，石头，只要是小院里有的，趁手的那些婆子丫鬟们都拿在手里，一个个虎视眈眈的与李多鱼对峙着。 鸡皮脸婆子一声号令，“上！” 十几个人争先恐后的扑了上来，李多鱼现在虽然还没有完全瘦下去，身手比之从前却灵活的多了，又加之一直以来一日不辍的练武，力气又异于常人，此刻就算她们人再多，李多鱼都没放在眼里。 只见李多鱼脚步轻盈，一阵闪挪腾移，手上的木棍却不含糊，说将众人的腿打折就只往众人的腿上招呼。 一时间哀嚎声不绝，几个被打疼了的人扔掉手里的家伙什儿，抱着腿单脚跳着，“哎呦哎呦”的痛叫。 十几个人很是公平的每人腿上都挨了李多鱼一木棍，她可不想将她们两条腿都打折了，两条腿都折了谁给她收拾院子？ 独独鸡皮脸婆子腿上多挨了几棍子，此刻她正坐在地上，痛的嘴歪眼斜，口里哎呦不绝。见李多鱼又扬起棍子朝自己招呼过来，连声告饶，“小女郎君饶命，婢子知道错了，婢子有眼无珠，求小女郎君放过婢子吧！” 见她求饶，李多鱼也不想真的将人打出个好歹来，便趁势收手，用木棍指着众人道：“现在你们可服气了？” “服气服气！婢子们服气了！”众人七嘴八舌道。 “那还等什么，还不赶快将小院好好收拾收拾！” “是！” “是！婢子们这就干活！” 李多鱼掇了一张长凳堵在门口，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面。 此时那些丫鬟婆子们拖着有些一瘸一拐的伤腿，扫房子的扫房子，拔草的拔草，小半个时辰后整个绿绮小院整洁干净，李多鱼里里外外巡视了一圈，见无可指摘之处便点头让众人离开了。 众人一离开便都七嘴八舌的商量着要好好告李多鱼一状，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李多鱼这样未免太不将老王妃放在眼里了。 众人到得老王妃处，不用老王妃问，就见她们一个个灰头土脸，一瘸一拐的如残兵败将般。老王妃惊问道：“发生了何事？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鸡皮脸婆子上前双膝跪地，哭道：“老王妃要为婢子们做主啊！婢子们听从老王妃的吩咐，将小女郎君的东西都送到了绿绮小院，可没想到小女郎君却不让婢子们离开，让婢子们替她收拾绿绮小院。 婢子们担心老王妃和郡主还有其他吩咐，因此不同意。小女郎却将院门关上不放我们离开，我们求她看在老王妃和郡主的面上放我们离开，奈何她不但丝毫不将老王妃和郡主当回事，还抄起棍子就开始打我们。” “岂有此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李多鱼这样未免太无法无天了！来人呀，去将王妃请来！”老王妃气怒不已。 司空闻樱轻抚着老王妃的后背，道：“母妃莫气坏了身子，为她这种活不过半年的人生气不值当！” 李多鱼被迁入了绿绮小院，司空闻樱只觉得痛快，至于下人们挨了她的打，打了就打了吧！不过几条狗而已，也配让母妃为她们做主？ 老王妃想想也是，如今都已经将人迁去闹鬼的绿绮小院了，若真为了几个下人再将她打一顿，于李州牧面上总是不好看的，于是便命人将前去叫王妃过来的婆子找了回来。 绿绮小院周围遍种高大的杨柳树，此时正是春天万物复苏时节，嫩绿的柳条杨枝已抽新芽。李多鱼不禁想到，等到夏日她这绿绮小院一定比别处更阴凉。 只是地处有些偏远，出了小院再往后走不多久就是三米高的后墙了。 李多鱼去库房用一百铜钱跟管事换了一匹翠玉蝉翼纱糊窗户，管事看在一百个铜钱的份上，又给了她一桶红漆。 李多鱼一手夹了翠玉蝉翼纱，一手提了盛红油漆的木桶回到了小院。忙活了一下午，直到暮色四合时，这才将整个小院都收拾的焕然一新。 晚饭也没吃，只烧了热水洗了个澡，爬上床榻便进入了黑甜梦乡。 半夜不知是什么时辰，李多鱼醒了过来，看看外面漆黑如墨的天色，悄无声息的小院，李多鱼破天荒竟觉得有些孤清荒凉。心里想着，自己一人住在这里太冷清了，明日一早出府一趟，买几只鸡仔，鸭仔，鹅仔，再让刘胖给她弄只狗养着，这样一来小院就有生气的多了。 想着想着复又睡去，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是如此的近，就好像是响在自己耳边一样。李多鱼猛地惊醒，用火折子点了蜡烛下床查看，却又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 李多鱼心想，或许是有老鼠在屋里做了窝，待明日天亮后再好好找找吧。想到此，便吹熄了蜡烛继续上床睡觉。刚躺下没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多鱼索性也不睡了，屏息凝神仔细辨别声音传出的方位，听出应该是在床底下。可任她不弄出丝毫动静下床，想要寻找，那东西都警觉得很，立刻就不发出声音了。 几次三番后李多鱼也懒得再折腾，朦朦胧胧的睡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多鱼只觉床边似乎站了一个人，瘦骨嶙峋，两眼黑洞洞的直直的盯视着她。 李多鱼心下猛地一惊，想动之下却只觉整个身体都不听使唤，想喊也喊不出，却又觉得意识无比清晰。她忍不住在心里骂道，擦，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梦魇？从小到大这还是她第一次有这种经历。 李多鱼努力平息内心的恐惧，不断的在心内重复，这是梦，这是梦，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妖魔鬼怪快快避开······ 心里胡乱念叨了一番，又试着抬抬胳膊伸伸腿，并试着喊出声音，这次终于成功了，李多鱼“啊——”的叫了一声，猛地坐起了身，身上已被冷汗浸透了。 接着便听见有隐隐的鸡叫声传来，至此李多鱼可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让自己迁来绿绮小院居住了，看来这绿绮小院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之处啊！ 这一日李多鱼没有去打拳练剑，起床洗漱一番后，便精神恹恹，眼下挂了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前往大厨房，打算熬些镇静补益的粥汤喝。 在走到一条幽静的小道上时，只听有人轻声唤道：“小鱼儿，小鱼儿！” 李多鱼循声望去，见是许久不曾见过面的刘胖。 “你怎么来了？”李多鱼问。 “我听说你被老王妃迁到了绿绮小院住着，便过来看看你，你还好吧？”刘胖有些担心的问道，望向李多鱼的目光满是担忧。 李多鱼叹息一声，“别提了，昨晚被梦魇住了，如今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老王妃那个老妖怪，真是越老越会作妖！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想着给自己多积点阴德。 “昨晚你见鬼了吗？绿绮小院一直都有闹鬼的传闻，没想到竟是真的！这可如何是好？”刘胖神情颇惊慌，有些语无伦次道。 “你慌什么慌，人死了是会立即投胎的，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神神鬼鬼的事！我只不过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你没死过又怎么知道这世上会没有鬼？”刘胖反驳道。 李多鱼当然死过，可这话又不能随便乱说出口，便道：“你拿了我的令牌出府，给我买些鸡鸭鹅崽子，另外再买只狗崽子。我一个人住在绿绮小院太冷清，有些活物陪着还有生气些。” “对对对，黑狗辟邪，今儿我就出府去给你弄只浑身没有一丝杂色的黑狗来！” “不用非得是黑狗，黄狗白狗都行。”话落李多鱼掏出了一两银子交到刘胖的手上。 刘胖却没接那一两银子，道：“买这些东西哪里用得着这么多，我身上还有几百铜钱，够用！” “不要跟我客套来客套去，你每月赚的那一二百铜钱还不够你打酒喝呢！剩下的也不用再给我了，你自己留着用吧！我如今是不缺钱的！”李多鱼颇豪气道。 当下刘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道了句，“等下晌我一准将你要的东西都送来！” 到了中午，老王爷依旧准时到了大厨房，却没见李多鱼的身影。 李多鱼已经将打的铁锅，并一罐自己调配的耗油，熬了许久的大骨汤并一些作料，食材米面之类的带回了绿绮小院，打算就在自己的住处开灶。 老王爷吃不着李多鱼做的菜，顿时如个孩童般躺在地上打起滚来。厨房里的厨娘们赶忙照着李多鱼做菜的方式做了几个小菜，给老王爷吃，老王爷一尝味道不对，当即将厨娘们做好的菜都摔在了地上，一时间整个大厨房一片狼藉。 刘管事，张五和田六连哄带劝都不管用。 临出门前老王妃特地吩咐了他们，不要再让老王爷吃李多鱼做的菜。奈何老王爷一到了往常的午饭时辰，任谁拉也拉不住，自己就来了。 见老王爷闹得不成样子，他们又无能为力，刘管事只得命人去请老王妃前来。 第十四章 强中更有强中手 老王妃拄了拐杖人还未到大厨房就听见传来“叮铃哐啷”的响声，“这莫不是要翻天了？”说着脚步更急了些。 到得厨房，只见杯盘碟碗碎瓷满地，盛各种酱料，酱油，醋等大大小小的坛子也被摔在了地上，各种料汁食材混撒了一地。整个后厨房被发怒的老王爷弄得一片狼藉，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了。 见老王爷还在发疯，老王妃怒道：“来人，赶快将老王爷擒住送回房里。” 发疯的人都有一股牛劲，三五个大汉近不得身。老王爷虽是年龄大些，脑子不清楚，可身体底子不输年轻人，因此那些捉他的仆侍，因为担心自己失了力道伤着老王爷，倒被老王爷追着打。 老王妃见此情景气的将拐杖杵的地面咚咚响，“一群废物，一群废物！” 老王爷这时一手抱着一小箩筐鸡蛋，一手拿了三个鸡蛋瞄准老王妃就打了过去，老王妃行动迟缓反应又慢，下人们又一时不察，三个鸡蛋无一例外全都打在了她的头上脸上。 只见老王妃满头满脸都是蛋黄蛋清，沥沥拉拉往下滴。此时她只觉又气又痛，又感到颜面无存，几欲昏厥过去。 老王爷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好玩儿的事情，嘻嘻哈哈笑着，手里打出去的鸡蛋一颗接一颗。 这时老王妃身边的婢女婆子们也反应过来了，将老王妃护的密不透风。 直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许是老王爷也折腾的累了，仆侍们没怎么费力就将他擒住了，一群人连抬带抱将老王爷送回了寝房。 老王妃直气的心口疼，下人们扶着她回到房里，给她擦洗干净又换了衣裳，扶她仰靠在床榻上便再也没了力气动弹。 得到消息的李多善，司空墨寻和司空闻樱先后而来。 三人到了老王妃寝卧，只见老王妃仰靠在床榻上，嘴里不停的呻唤着。大丫鬟流苏不住的轻抚老王妃心口，给她顺气。 “母妃！您这是怎么了？”司空闻樱抢先一步，跪伏在老王妃的塌前，眼含泪花的握着她的手。 李多善和司空墨寻也先后一脸紧张又关切的问候老王妃身体，侍候老王妃的史婆婆便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众人。 “都是李多鱼这贱人害得！”司空闻樱听后恨恨骂道。 正说着王府里太医带了药童，背着药箱匆匆而来。 司空墨寻免了师徒二人请安，让他赶紧给老王妃看诊。太医诊了半天脉，告诉众人，“老王妃只是气怒攻心导致的心胸不畅，等老夫给老王妃开个疏肝理气的方子，用两剂就好了。只是切记再不要提起让老王妃生气的人和事，多说些让老王妃开心愉悦的事。” 原本司空闻樱还待再数落一番罪魁祸首李多鱼，听太医如此说之后也只得悻悻闭嘴，可心里又着实咽不下这口气。伺候了老王妃喝过药之后，司空闻樱召集了王府中六个身强力壮的护院，气势汹汹往绿绮小院而去。 吃过中饭，李多鱼正想将床榻挪开，看看床底下到底有何蹊跷。 绿绮小院的床是黄花梨木镂雕螭龙纹月洞门的架子床，比她住在后罩房时睡得那张普通简陋的梧桐木罗汉床强太多了，当然也重多了。 李多鱼目测这架子床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却没想到她轻轻松松就将沉重的床拖着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直到将床原本覆盖的位置都暴露出来。 由于架子床太大遮挡了光线，李多鱼便提了一盏灯照着打量起来，果然在床头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再往后寻去又出现了三个大小不一的黑洞。 蹲下身提灯朝黑黢黢的洞口照去，蓦地一双明亮的黑豆眼一闪而逝，再细细看去，已不见了那东西的踪迹。 李多鱼心下奇怪，要说是老鼠，眼睛不会这么大，可看起来又很像是老鼠眼。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当下李多鱼也懒得再多想，便出了房间，又去屋后看了看发现也有几个洞口。心道：留两个洞口将其他的都堵住，然后用艾草熏，就不信熏不出来！ 这么想着便转身离开，准备去和泥。 此时已是春末夏初时节，天气一日比一日热起来，屋后因为常年无人打理亦是杂草丛生，在房屋的东北角还堆放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块儿。 这样的环境最容易招些蛇鼠之类的小动物寄生，得尽快将这里清理干净才好。正如此想时，只听有“嘶嘶”声传入耳中，四下里望去，只见一颗低矮的桃树上，一条儿臂粗，通身金棕花纹的菜花蛇正朝她耀武扬威的吐着蛇信子。 一见到这条菜花蛇，李多鱼脑海中立即浮上了几道菜，口味菜花蛇，红烧蛇鸡煲，龙凤汤······ 这么想着，手也跟着动作起来，快稳准的一下捏住了菜花蛇的七寸。突然被钳制，激怒了菜花蛇，长长的身体不断扭动着，蛇信子吐得更急更响亮，奈何李多鱼丝毫不惧，另一只手抓住了蛇尾使它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只听“哐啷”一声，小院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了，接着司空闻樱领着六个身强力壮，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一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吩咐护院们，“给我上！” 护院们手执胳膊粗的木棍一齐冲向李多鱼，李多鱼知道此刻跟他们讲理就是多余，因此也不多话，身姿灵活的躲开了那狠狠抡向自己的木棍，几番闪躲腾移倒没让自己吃了亏。 见司空闻樱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李多鱼将手里的菜花蛇准确无误的扔到了她脖颈上，然后操起一根木棍跟那几个大汉混战在一起。 司空闻樱自打进了院子就一直没注意到李多鱼手中拿的什么无事，直到见她将什么东西扔向自己，接着只觉后脖颈一凉，她这才低头看去，就见一个金棕的舌头冲着自己的脸颊就咬了上来。 “啊——”司空闻樱当即吓得瘫坐在地，浑身抖若筛糠，“救命啊——”双手不断的挥舞抓扯，可那菜花蛇因为被李多鱼捉住而激怒，此刻得了机会，便死死咬着司空闻樱的脸不撒口。 原本跟李多鱼缠斗在一起的六名护院想要返身来救她，李多鱼挥舞着木棍不给他们抽身的机会。 眼看着菜花蛇死死绞缠住了司空闻樱的脖颈，直勒得她脸红脖子粗，护卫们担心司空闻樱有个好歹他们吃罪不起，纷纷弃了手里的木棍向李多鱼讨饶。 李多鱼冷笑几声，喝道：“赶紧滚出我的绿绮小院，再敢来生事让你们好看！” 护卫们冲到司空闻樱身旁，七手八脚将那菜花蛇撕扯了下来，其中一人用一块大石将菜花蛇的脑袋砸的稀烂，随后扶着抖成一团的司空闻樱离开了绿绮小院。 李多鱼掸掸身上的灰尘，将地上菜花蛇的尾巴提了起来，进了小厨房，剥皮取蛇胆，然后将菜花蛇剁成一段一段的，浸在了清水中。 处理好了菜花蛇，李多鱼挖了一大盆黏土，和成不薄不干的泥，将房屋后头的洞口留下了两个，其他的都堵得严严实实。 去库房要了两大捆半干的艾草，点燃了塞在其中的一个洞口内，顿时浓烟滚滚像是长了脚般往洞口里钻。李多鱼则拿了条麻袋守在另一个洞口旁，不多时一条条毛皮金黄油亮的黄鼠狼从洞口内钻了出来，每钻出一只李多鱼便用脚先踩着，生怕逃走。 不过一刻钟就钻出了大大小小十几只黄鼠狼，李多鱼心内惊骇不已，敢情这屋里还住了这么一大家子黄鼠狼啊。 传闻黄鼠狼的尿液有致幻的作用，自己夜里做噩梦莫非就是这些小东西作怪？ 不管怎么样，绿绮小院久无人住，是该好好清理修缮一下了。 见再无黄鼠狼从洞口内蹿出，李多鱼将口袋扎紧，把剩下的两个洞口紧紧塞严实，提了麻袋打算返回屋里。就在此时，听见敲门声响。 李多鱼心道，应该是刘胖给自己送买好的鸡鸭鹅仔和狗仔。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刘胖。只见他手里只提溜了一个短木条订的木笼子，笼子里不是鸡鸭鹅仔，也不是狗仔，而是一只还没完全睁眼的小老虎！ “小老虎！！！” 李多鱼在看清笼子里的那只萌萌的，浑身橘红间杂黑条纹的小老虎时，忍不住叫了出来。 刘胖“嘿嘿”笑着，提了提手里的木笼子，“老虎可是万兽之王，用它辟邪一定会比黑狗要管用！” 李多鱼接过木笼子，一脸宠溺的看着那小老虎，问道：“买这只老虎得用了不少钱吧？” “不多不少，刚好一两银子。也是巧了，我出了府没走多远就见一个猎人正摆摊卖皮货，旁边几只木笼子里关了些野物，有雏鹰，狐狸崽，还有这只虎崽。我一见之下觉得这虎崽不错，就自作主张的买下了。 那猎户说了，这虎崽他已经阉割过了，保证长大了性情温顺，不会伤人的。” 李多鱼一听这么小的虎崽就被阉割了，既心疼又可怜。 第十五章 合作共赢 李多鱼本想让刘胖进去坐坐，喝杯茶。奈何刘胖因快到上夜的时辰了，便要告辞离去。李多鱼忽然想起自己活捉的黄鼠狼一大家子，便提了麻袋给刘胖，让他有时间将麻袋里的黄鼠狼扔得远远的。 却说司空闻樱，回去后的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热，嘴里胡话不断。因为老王妃身体亦不适，司空墨寻便命众人不得将此事告知老王妃，免得她老人家病情加重，而自己又因为事务繁忙便交给了李多善处理此事。 司空闻樱平日里自恃身份尊贵，没少让李多善不痛快。今日出了这事，虽然李多善表面对她关切备至，延医问药，心里却畅快不已。更是放出风去，说司空闻樱是去绿绮小院冲撞了邪祟，因此才病倒的。 自此人们对绿绮小院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连带着看李多鱼的眼神都是怪怪的，如同看一个妖怪，李多鱼则乐得逍遥。除了每隔两三日去一趟大厨房取些食材自己做饭和小老虎吃，其他时间就一直待在绿绮小院，或是在旁边的花园内习武。 也是自那日后，绿绮小院一切都正常，李多鱼每日吃得好睡得香，夜里也没有再被梦魇，除了没人陪着说说话稍嫌孤单外，其他一切都好。 这一日，李多鱼拿了酱牛肉逗弄小老虎，只见小老虎不甚灵活的四肢还有些支撑不住身体，东倒西歪的向她跑来，“啊呜啊呜”的叫着，那奶声奶气的叫声直把李多鱼的心都萌化了。 小老虎初来时并不吃李多鱼为它煮的肉，实在饿的狠了这才开始进食熟食。如今六七天过去了，小老虎渐渐爱上了李多鱼为它煮的熟肉，每每吃起来狼吞虎咽，看着胖头胖脑的小老虎，李多鱼抚摸着它的脑袋道：“来了这么久还没给你取名字，以后就叫你‘胖虎’吧！” 胖虎又是“啊呜”一声，甩了甩脑袋，似乎很不喜欢李多鱼在它吃东西时摸它脑袋。正吃的欢快的胖虎突然抬起头，警惕的望向门口方向，李多鱼正心下疑惑，只听传来敲门声。 “小女郎君在吗？” 李多鱼听出这是田六的声音，自打那日司空闻樱来闹过后，她从刘胖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得知老王爷因为大闹厨房被老王妃下令关了起来。 没了老王爷这个土财主照顾她的生意，李多鱼一下子便清闲了起来，正盘算着是不是去琅琊郡城中的酒肆等地方看看，能不能找点事做，她自信凭她的厨艺不愁赚不到钱。 眼下李多鱼最大的目标就是先赚钱，等赚足了钱再做以后的打算。 当下李多鱼对田六喊道：“门没关，你进来吧！” 田六便打开了门进来，走到李多鱼面前叉手一礼，颇客气有礼道：“田六这里给小女郎君问安了，小女郎君近来可好？” 李多鱼打量了一眼精明干练的田六，“你今天来我这绿绮小院，不会就是想来给我请安，并问我过的好不好吧？” 田六一滞，道，“既是来请小女郎君的安，也是来请小女郎君继续给老王爷做菜。” “给老王爷做菜？最近没空，做不了！”李多鱼冷冷道，之所以态度这么冷硬的回绝，就是李多鱼在赌，她赌田六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像田六这种老王爷的随从每月的月例不过五百铜钱，李多鱼在给老王爷做菜的那些日子，每天都拿出一百铜钱给他，刘管事和张五。她赌这三人不会舍得这么大一块儿肥肉，从此以后吃不着。 田六，张五和刘管事岂止是舍不得，自从没了李多鱼这份收入，他们日日都绞尽脑汁想要想个什么办法，继续捞外快。 而田六既然来找她继续给老王爷做菜，一定是得了老王妃的应允的，那可就别怪她趁机加价了！ 善察言观色的田六一下子就明白了李多鱼的意思，道：“小女郎君若是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出来，我自会禀明了王爷，让王爷定夺。” 自从这六天吃不到李多鱼做的菜，老王爷一开始不思任何饮食，于是田六和张五便暗地里嘱咐老王爷，只要他闹绝食，很快就能吃到李多鱼做的菜。 老王爷果然听了二人的话，自此一口饭都不吃，一口水也不喝，谁劝也没用，只一条道走到黑。老王妃和司空墨寻只得命令下人们按着灌了些汤汤水水，续了老王爷的老命。 最终老王妃和司空墨寻妥协了，吩咐田六来让李多鱼继续给老王爷做菜。 “好啊，既如此从今以后一盘菜一两银子，少一个铜钱都不行！” 李多鱼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没想到田六连去向老王妃和司空墨寻请示都没请示，直接拍板决定了。并跟他定好了每日四菜一汤，共五两银子。 末了田六搓着手支支吾吾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李多鱼便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这起风波本与你们无关，既然现在一两银子一盘菜了，那就给你们每人再加一百铜钱，每人每天两百铜钱！” 田六听后喜笑颜开，不住的向李多鱼打千儿作揖，“小女郎君真是个仁厚之人，愿神仙诸佛保佑小女郎君身体康泰，顺心如意，长命百岁······” “好了好了，不用再说好话了，我们这叫合作共赢，谁也不欠谁。不用我嘱咐，相信你们也一定会尽力促成此事，也一定会将此事长久以往的好好维系下去。” “一定，一定！但请小女郎君放心，就是此次若没有我和张五劝老王爷闹绝食，只怕此事拖起来还没日子呢！”人一得意起来说话就容易失了理智，此话一出口田六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话不妥，讪讪的干笑。 李多鱼笑道：“你们二位尽心了，我们如今是合作共赢的伙伴，放心，我不会将此事说与第二人知道的。” “小女郎君所言极是！” 接下来二人又将给老王爷做菜的事详细谈了谈，每日中午都由张五或田六从大厨房拿了食材来，李多鱼做了二人端回老王爷住处，银钱则依旧如从前，当天结清。 事已谈妥，田六便让李多鱼先做几道易消化的菜，先给老王爷养养胃，约定了来取菜的时辰后便告辞了，临走前还夸了句胖虎可爱。 果然是古代，竟然对现代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老虎都见怪不怪。 生活继续回到从前的样子，随着时间一天天流去，转眼到了盛夏时节。 小半年的功夫，李多鱼的银子越攒越多，身材也越来越好。现在她的小腰盈盈一握，脚步轻快的走路都能飞起来。从前的衣服也变得异常肥大，好在大多都是曲裾长裙，她只要将衣服在身上多绕几圈，也能将就着穿。 可随着天气一天天变热，几层衣服缠绕在身上，没几天浑身就长满了痱子。于是李多鱼这天便打算出府去成衣铺，订做几套合身的衣服。 学过美工的她照着前世看古装剧的记忆，给自己设计了几套衣服。不同于现下女人们流行的曲裾交领长裙，而是上裙下裤，看起来干练又利落。 由于上午不得闲，李多鱼给老王爷做了饭后，便带了图纸，拿了令牌打算从角门出府。 李多鱼许久不曾出府了，上次出府还是在三个月以前，当然也很少离开绿绮小院。因为每日为老王爷做菜的食材都是田六或张五送去，也免了她去大厨房自己取食材，所以她有些日子不见除了田六和张五以外的人。 今日这一路走来，李多鱼只觉遇到的人无不一脸震惊的样子望着她，心下不禁奇怪，莫不是自己脸上粘上锅底灰了？不能啊，她出门之前可是好好洗过脸的。 莫不是他们是惊艳于自己的美貌吧？李多鱼有些厚脸皮的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脸，许久不曾照过镜子了，还不知道自己瘦下来到底是什么样呢。 想到此心里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走起路来挺胸抬头，整个人都看起来自信满满。 在她走过去后，那些看见她的下人们不禁三三两两的在一起议论，“那是李多鱼吗？不过半年不见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她莫不是已经被妖精附体了吧？” 在说话的这个婢女的认知里，只有女妖精才会长得这么美，美到惑人心智。 听到的人不禁大点其头，“许是真的如此，绿绮小院可是邪性的很，从前住在里面的人大多活不过半年，你们瞧她不但活的好好的，还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可不是被妖精上身了吗？” 众人听了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自此王府中关于李多鱼被妖精附体变了模样的传闻甚嚣尘上，直到某一天传到了司空墨寻的耳中。 司空墨寻听后并没多做理会，李多鱼丑胖的形象深入内心，即便瘦下来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倒是李多善听后，心中警铃大作，李多鱼真的瘦下来了？在李多鱼小时候没变胖时，就已现‌美­­人‎胚子的端倪，不知如今瘦了会变成什么样？是不是美艳不可方物？司空墨寻若是见了现在的她会不会动心？ 第十六章 错把珍珠当鱼目 李多鱼这一路极其享受众人或惊艳，或赞赏的目光，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找了琅琊郡中最大的一家成衣铺子，花了二两银子，用最好的衣料，一口气订了春夏秋冬各四套衣裳，成衣铺掌柜的难得接到这么大的生意，对李多鱼可谓殷勤周到备至，奉做下凡的神仙一般。好茶好点心的伺候着，小意曲迎奉承着，极大的满足了李多鱼的虚荣心。 由于李多鱼极大的照顾了成衣铺的生意，掌柜的免费送给了她一套刚做好不久的样品服饰。李多鱼穿上恰恰合身，就好像是为她订做的一样。她当即扔掉了原来的旧衣裳，穿着新衣告辞离去。 此时已夕阳西下，那红彤彤的日头总算不再耀眼刺目，可以任人长久的凝视了。 在经过一个卖铜镜胭脂水粉妆奁的铺子时，李多鱼突然记起，绿绮小院中没有镜子，便抬脚进了胭脂水粉铺子里，花了十个铜钱买了一柄上好的铜镜。 铜镜古朴又美观，背面雕饰着双凤戏珠的图案，正面打磨的铮明瓦亮，照出的人影纤毫毕现，铜镜的手柄是檀木的，拿在手中有丝丝缕缕的檀香味儿传来。 往回走的路上，每走十几二十步李多鱼便将铜镜举到脸前照一照。 只见铜镜中的人长眉入鬓，一双桃花眼含嗔带喜，眼尾微挑，睫毛浓密卷翘。 挺秀的琼鼻显得整个人气质高贵，自信又大气。 含珠唇线条清晰明朗，不点自红。 下颌角尖而不锐线条流畅的瓜子脸肤若凝脂，减一分太瘦，增一分则太肥。 李多鱼看着看着嘴角便忍不住微微弯起，这皮相还不赖嘛！至少比自己从前的那副皮相还要耐看的多！ 就这么一路走，边一路欣赏自己绝美的容颜，还时不时的冲着铜镜微微勾唇傻笑。 李多鱼此举引得路人频频回顾，好奇究竟是长成何等天仙样貌，竟然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还要揽镜自照，孤芳自赏？当看清李多鱼的样貌时，众人便当即收了想要讥嘲一番的想法。要是自己也能长成这个样子，只怕睡着都会被自己美醒。 就在这时七八个打扮的光鲜亮丽的翩翩少年郎，骑着喂养的油光水滑的高头大马，一路上旁若无人的谈笑风生。 这群少年郎中，一个面若冠玉，唇若涂脂的俊秀少年留意到了走在前面不远处的李多鱼。只见她虽身量有些偏高，可身形却亭亭如修竹，穿一身得体的素白长裙，纤纤细腰盈盈一握。一头如锦缎般柔顺黑亮的长发用月白丝带高高束起，如瀑般披散在后背，光看那身形便宛如出尘谪仙般，让人陶醉不已。 “卫琮，你说走在前面那人是美是丑？”这时旁边一个少年郎问。 卫琮移开望向李多鱼背影的视线，邪魅一笑道：“要赌吗？” “赌赌赌······” 其他少年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纷纷出声附和，他们这些琅琊郡中富贵家的纨绔散了学后正是要结伴去秦楼楚馆找乐子的，此时怎么肯放过这个机会！ “既如此那咱们就赌赌走在前面的那人是美是丑，我便赌那人正面奇丑无比！”沈琢眨着细长的丹凤眼，邪邪一笑道。 “既然沈兄赌那人丑，我就只好赌那人美了。”卫琮道。 随后众人纷纷押上了自己的赌注，大多数的人都赌李多鱼正面奇丑无比。 李多鱼哪里知道自己正好好的走路呢，竟被人拿来做赌！街上本就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针对她发生的一切。 眼看王府角门就要到了，不等李多鱼转身朝角门走去，突然斜刺里冲出一人一马，一脸嬉笑的望向她。在看清李多鱼的样貌时竟一时痴痴的呆住了，嘴里喃喃：“美，真美！” 被人当街拦住，本来李多鱼还有些生气，待听到他的喃喃之语，顿时转怒为喜，微微一笑道：“小哥甚有眼光，多谢赞美！”话落向他微微点头示意一下，就要转身离去。 这时后面跟着来的少年们呼啦啦围了上来，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李多鱼的去路。 这下李多鱼有些恼了，立住身，眉头微蹙不悦道：“你们这是何意？” 李多鱼的这声诘问惊醒了一马当先的卫琮，他从马上下来，向李多鱼拱手一礼，道：“在下卫琮，只因见小女郎美貌惊为天人唐突了小女郎，还请不要介意。不知可否告知在下小女郎芳名？” 我这是被人搭讪了吗？看这人倒还彬彬有礼的，遂正色道：“看小郎君也是个正人君子，这么冒昧问一个陌生女子名姓不妥吧？”李多鱼可没兴趣跟眼前这些人有什么瓜扯。 正待要绕过围着她就跟看稀奇似的众人，没想到这群少年郎不放她离去，她走到哪儿，他们就堵在哪儿。 李多鱼怒不可遏，奶奶的，敢调戏老子？一个个的眼瘸了不成？今日就让老子来教训教训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毛崽子，好好让你们长长记性！ 李多鱼将手里的铜镜别在腰间，做了简单的起势动作，厉声道：“让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这话一出，少年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后笑的前仰后合，“​‍­美­‍人‌还会两手不成？” “​‍­美­‍人‌别客气，将你的小粉拳往我身上擂，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 轻浮浪笑之语一句接一句，深深觉得被侮辱的李多鱼再也忍不下去，抬起一脚将一个笑的最轻狂的少年踹翻在地。 众人一看李多鱼这架势，方才知道不是个好惹的。 这些纨绔们平常花天酒地，空长一副好皮囊也不过是些腹中草莽，中看不用的绣花枕头。只见李多鱼抬起修长的腿，专往众人面门上招呼。 卫琮从来没有见过还有人竟将武术练得比跳舞还要好看，那一抬腿，一转身，一个姿势飒爽干练果决的飞身都是那么的美，一时间痴痴的看呆了去，竟不妨她一脚将他的脸踹到一边，随后卫琮重心不稳的摔倒在地。 “住手！”突然有人喝道。 李多鱼循声望去，竟见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容貌清癯，虽身着峨冠博带却丝毫掩饰不住那通身高雅的气质，细看之下样貌竟跟李多善颇相似。而他身旁同他比肩而行的男子赫然正是司空墨寻，在他们身后跟了几名身着官吏服饰的男子。 李多鱼见那男子定定的望着自己，眼中神色复杂，半晌后他似试探着问道：“你是小鱼儿？” 司空墨寻亦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李多鱼？” 原本被李多鱼打的倒了一地的少年郎们已经相互扶持着爬了起来，先齐齐朝司空墨寻拱手施礼，随后又朝那男子拱手叫了声：“见过李大人！” 这男子莫不就是李修志，李多善和她这身体的爹？ 随后那群少年郎中有几人又朝这李修志身后的官吏喊“父亲”，李多鱼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没想到她当着人家老子的面打了人家的儿子。 李多鱼含含糊糊的跟李修志叫了声，“父亲！” 李修志微微皱眉问道：“小鱼儿，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了？” 李多鱼觑着李修志的脸色问道：“难道父亲不为女儿如今的变化感到开心吗？” 李修志听了这话有片刻的沉默，没有回答李多鱼的话，而是问道：“你竟何时也懂得武艺了？” “闲来无事跟书上学得！”李多鱼脸不红心不慌的将自己会武术这事一句话带过。 此时少年郎们知道了李多鱼的身份，俱各惊异不已，在他们之中有几个是见过李多鱼的，没见过也是听说过李多鱼大名的，可眼前之人怎么也让他们无法跟印象中的李多鱼联系在一起。 尤其觉得心情复杂的是司空墨寻，一直以来竟把珍珠看作鱼眼，说过太多伤她的话，做过太多伤她的事，真不知该怎么弥补两人之间的关系。 司空墨寻对李多鱼道：“以后再出府不要待到这么晚才回去。” 听见司空墨寻这略带关切和责备的语气，李多鱼心里竟觉得有些不适，勉强笑了笑向李修志和司空墨寻欠身一礼，道：“王爷说的是，那小鱼儿先行告退！” 李修志点点头目送李多鱼离开，暮色中他望向李多鱼的深邃眼眸中隐现一丝阴霾。 送走了李修志和众位官吏，司空墨寻心情复杂的返回王府。李多善见他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有些奇怪的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心事？” 一句话打断了司空墨寻的沉思，笑道：“没有，只是在想一些政务上的事。” “今晚我还有政务要忙，你不用等我了，先自己睡吧！”话落司空墨寻便离开了正屋，朝书房走去。 向来多疑多思的李多善哪里会相信他说的话，叫了司空墨寻的随从周正前来问话。 “今天下午可有发生什么不同以往的事吗？”李多善问道。 周正知道李多善指的是什么，挠挠头，“不同寻常的事？王爷在府外遇上了小女郎君算不算？” 第十七章 归宁（一） “到底怎么个情景，你且详细道来！”李多善脸色沉沉。 周正一脸怔愣道：“王爷跟小女郎君并没过多交流，只是说让小女郎君以后再出府不要太晚回来。当时李大人也在，倒是李大人跟小女郎说了几句话。” 李多善见周正装傻充愣的模样，心里不禁冷嗤。使了个眼色给婢女春杏，春杏便转身离开了，不多时拿了个一两的银锭子给周正。 周正如论如何也不接，道：“小的无功不受禄，还请王妃将赏赐收回。” 李多善笑中又颇含威严道，“给出的赏赐怎么能收回呢？还是你这个奴仆眼里没我这个主子？” 周正无法，只得将那一两银子接过。 李多善接着道：“就将你们出了王府后，你所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我。” 周正便将他们一行人出了王府后，看见李多鱼以一敌七，将七个调戏她的少年郎打的躺倒在地，李多鱼同李大人和王爷之间的对话巨细无靡的说了。 李多善听后沉默了片刻后对周正道：“周管事费心了，你下去歇着吧！” 待周正走后，李多善对春杏道：“我和妹妹有些日子没回去看望父亲了吧？” 春杏道：“回王妃，差不多有半年多了。” 李多善听后微微一笑，道：“你去绿绮小院告诉妹妹，明日一早跟我一起回李府看望父亲！” 春杏道了声，“是！”刚想要退下，李多善又叫住她道：“以后你就留在绿绮小院伺候小女郎君吧！” 春杏一听这话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在了李多善面前，“求王妃收回成命，婢子只想尽心服侍王妃一人，求王妃成全婢子这份忠心。” 绿绮小院是什么地方？在那里住过的人最终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李多善冷声道：“你既自称忠心于我，那么我的命令你为何不听？你放心，让你去绿绮小院只是暂时的，只要你乖乖按我的命令行事，我保证会尽快让你回到我身边的。” 春杏无法，只得呐呐应下。 书房中，司空墨寻面前摊了一册卷宗，他眼睛虽盯着那卷宗上方正的小楷，心思却早已回到了在角门外看到李多鱼时的情景。一颗心就像被线牵了似的，总是身不由己，而线的那头牵着他心的人正是李多鱼。 突然司空墨寻的随从李泗水走了进来，“王爷，夏瑾姑娘来了，说是奉了如夫人的令来给王爷送乌鸡黄芪枸杞汤。” 司空墨寻听后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道：“你去将汤端进来吧！” 他有些日子没去见柳娥儿了，原因无他，一道菜若是经常吃，总会吃腻的。 李泗水将乌鸡黄芪枸杞汤端来放在了司空墨寻手边，他却没有想喝的意思，任那碗汤冷却后又命李泗水倒掉。 不多时李多善亲自端了一盏莲子银耳汤来到了书房，笑意盈盈道：“王爷案牍劳苦，我让厨下做了银耳莲子汤，赶快趁热喝了吧！” 司空墨寻微微一笑，道：“有劳王妃了！”话落接过她捧给自己的汤，喝了起来。 待司空墨寻喝完汤，李多善道：“妾身同妹妹有些日子没去看望父亲了，正好明日父亲沐休，妾身想同妹妹一起回府看望父亲。” “理应如此，孤因政务上跟李大人时常见面，可你们姐妹二人深处后宅，自是不能常跟李大人常见，是我疏忽了。孤明日正好也无事，就陪你们姐妹二人一起去李府。虽说孤与李大人时常相见，却很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既如此那真的是太好了，能得王爷相陪一起回娘家，妾身感激不尽！” 李多鱼还没走近绿绮小院便听到了胖虎一边挠门，一边“啊呜啊呜”的叫声。从前她虽然也有只留胖虎在家，自己出门的时候，却从没有离开这么久过。 听到胖虎那好似伤心哭泣的叫声，李多鱼心内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门前，打开门进去，已经有半米多长的胖虎一下子向她扑来，李多鱼顺势将它抱起。 “饿了吧？我这就给你做吃的，今晚你想吃什么呢？卤鸡，卤鸭，卤牛肉？”李多鱼每报出一个菜名，胖虎的哈喇子便流的更多了些。 李多鱼不再逗胖虎，拍了拍它的脑袋将它放下，开始着手准备自己和胖虎的晚餐。 腰间系上自己缝制的粗劣的围裙，先在一个小土炉子上煨上牛骨汤，接着开始准备五香卤鸡，盐水牛肉和焖鸭肉的食材。 这四样菜都是胖虎吃的，现在的胖虎食量越来越大，因为已经被李多鱼养成了刁钻的口味，一口生食都不吃，不是李多鱼做的也不吃。 李多鱼不禁感叹，幸亏自己每天能赚四五两银子，还能养活得起它。 李多鱼在那儿忙的脚不沾地，偏偏调皮的胖虎不是扑她的小腿就是咬她的脚，气的李多鱼一声怒吼，“胖虎，你还想不想吃晚饭了？能不能消停地在一旁趴着，别碍事！” 胖虎听了李多鱼这声怒吼，耷拉着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用脑袋蹭了蹭李多鱼的小腿。李多鱼火气立时烟消云散，心头涌上浓浓的愧疚。 “小女郎君！” 就在这时李多鱼听到一声柔柔的轻唤，抬眼望去见是李多善的贴身婢女之一的春杏，也是曾给李多鱼带路的那个婢女。 春杏此时却有些目瞪口呆，惊异的是如今的李多鱼竟真的跟从前判若两人，虽身上系了一块儿破布，脸上也不小心蹭上了一道道黑灰，可丝毫掩饰不住那摄人心魄的美。怪不得王妃在得知她瘦了以后，会日夜寝食不安。 “有事吗？”李多鱼问来人。 春杏仿佛刚回神般，“哦，王妃让婢子来给小女郎君传话，说明日一早邀小女郎君一起回李府看望李大人。” 李多鱼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是道：“知道了！”然后就转身继续忙自己的。 见春杏依旧站着不动，李多鱼疑惑的问道：“你还有事吗？” 春杏胆怯的望了一眼她脚边的小老虎，道：“王妃让婢子以后留在绿绮小院，听从小女郎君使唤。” 李多鱼停下手里的活计，问道：“你会做饭吗？” 春杏摇摇头。 “那我留下你干什么？做饭给你吃吗？”李多鱼一脸不耐烦道，说完再不理会她，只顾忙自己的。 春杏咬了咬下唇，不退反进，走进了厨房，帮李多鱼烧起火来，道：“婢子虽不会做饭，小女郎君可以留下婢子给您打下手啊！” 胖虎似乎很排斥春杏，虎目圆瞪，朝着春杏龇牙咧嘴的示威。 “胖虎不喜欢你，你还是走吧！姐姐若是追究，你只管将此事推到我身上就是！” 春杏无法，只得讪讪的离开了。 李多鱼一边忙着手中的活计，一边不停的思考。回娘家？这一天终于来了，幸好这些日子她又跟刘胖了解了一些李府的情况，以及自己同李老爷的关系如何。 李修志子嗣不丰，只得李多善和李多鱼两个女儿。未出阁时，李修志偏爱正妻所出的李多善，而对李多鱼却关心甚少，‌父‍女​‌二人间基本很少有沟通。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李多鱼从前还担心自己跟李修志‌父‍女​‌情深，惹他怀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如今看来倒没什么好担忧的。 第二日，李多鱼早起带了胖虎去后花园练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回去后做了一锅酱牛肉给胖虎吃。 自己做了锅青菜瘦肉面疙瘩汤，碧绿的青菜，如米粒般大小的面疙瘩，剁的细碎的牛肉糜，出锅后淋上几滴芝麻香油，咸淡适口，香喷喷的勾得人食欲大开，食指大动。 一人一虎吃饱喝足，刚想要去准备一下同李多善回娘家，一个婆子带了四个婢女端着托盘来到了绿绮小院。 李多鱼认得这婆子，她是司空墨寻的乳娘陶婆子，从前在府中偶尔遇到过几次，陶婆子的谱儿摆的比主子还大，每次见到李多鱼一般都是用鼻孔来看她。 今天的陶婆子看起来和善的多，“老婆子给小女郎君请安了，王爷让老婆子带了婢女来给小女郎君梳妆打扮。王爷说了，从前对小女郎君多有疏忽，望小女郎君莫要介怀。” 李多鱼听后心头不禁冷笑，司空墨寻倒是够现实，脸皮也够厚的。若他对自己的态度一如从前她还肥胖时那样，李多鱼还能高看他一眼，如今真是让人直犯恶心。 到现在她攒了也有七八百两银子了，她本想赚足一千两然后同胖虎远走高飞，找一个远离琅琊郡又繁华之地，开一家酒楼。凭她的厨艺不信养活不了一顿能吃五斤牛肉的胖虎和自己！ 可现在看来得提前谋划逃跑事宜了。 李多鱼的绿绮小院连个梳妆台都没有，从前是有的，前面的主人搬离后，就将梳妆台并一些家具堆放在院子里，早就朽烂了。因为不是生活必需之物，因此她也懒得跟库房要，每天早起洗一把脸，用丝带将头发简单的高高束起。 第十八章 归宁（二） 陶婆子命婢女抬了一张桌子来，充作梳妆台用。 “老婆子阅人无数，也没见着一个能与小女郎君媲美的，小女郎君天生丽质，若施脂粉反而是画蛇添足，反倒不美了。” 李多鱼坐在桌子前，道：“简单装束就好，省的我回来还得费劲卸妆。” 约莫半个小时后，婢女们给李多鱼梳好了发髻，换好了衣裙。陶婆子将铜镜放在李多鱼脸前，笑道：“小女郎君看看可还有什么不足之处？” 只见铜镜中的自己梳一个凌云髻，簪几朵珠花，插了一只龙凤步摇，双耳坠明月玎珰。唇不点而朱，眉不描而翠，一双桃花眼顾盼神飞，端地明艳照人。 此时李多鱼已没心情欣赏自己的美貌，心里不禁想到，若是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这美貌只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苦难。 李多鱼将铜镜倒扣于桌上，脸上神色淡淡，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去李府的路上，李多鱼同李多善同乘一辆马车，对面而坐，司空墨寻骑青骢马伴在车驾旁。 “妹妹如今真好颜色，怨不得王爷见到妹妹时竟痴痴的看呆了去！连我见了都痴迷了。”李多善笑道。 “我竟也不知自己瘦下来会这么美，早知道我就不吃猪油拌饭，说不定也不会胖到遭人白眼儿！” 李多善握着嘴惊讶道：“妹妹从前那么胖是因为吃猪油拌饭吃的吗？可我也一直在吃，看来以后我也该学学妹妹，不能再继续吃下去了。” 这意思是说因为她贪吃所以这么胖的呗？她竟无言以对，绿茶心机婊完胜！ 现代人都说古代人落后，其实落后的不过就是科学知识罢了，因为科学知识的落后导致生产力落后，竞争力就会加大，古人为了好好的，有质量的活下去可不得好好开动脑筋，玩心计？ 像现代的佛系达人，躺平达人，来到古代估计会被虐的渣儿都不剩。 以上都是李多鱼的拙见，跟作者无关！ 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中不知不觉到了李府，下了马车，只见李府正门大开，李修志早早来到了府外等候，此刻他已跟司空墨寻寒暄上了。 李多善和李多鱼先后上前跟李修志见礼。 众人来至大厅落座，侍婢上了茶果，便开始了闲聊。 闲聊的话题不过是互相问候彼此身体，嘱咐彼此照顾好自己，李多鱼听得不耐烦，只一杯接一杯的喝茶。 突然李多善笑望了李多鱼一眼，对李修志道：“妹妹如今竟学得了一手好厨艺，今日不若就让妹妹做一桌好菜孝敬父亲吧？女儿愚拙，没有妹妹那么灵透的心思，就让女儿给妹妹打下手，父亲和王爷以为如何？” 司空墨寻看了一眼李多鱼，笑道：“那是再好不过了，自从上次吃过小鱼儿做的菜后，孤至今念念不忘，今日托岳父的福，能再次吃到孤梦寐以求的美味，孤心甚喜！” 李多鱼在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咕咕咕”个不停，你是鸽子吗？ “既然有姐姐帮忙打下手，那女儿恭敬不如从命了！” 堂堂王妃都给自己打下手了，自己还能拒绝吗？虽然李多鱼也明白，李多善也不过是说说而已，若让堂堂王妃给她打下手，府里养那么多下人当爷供着吗？ 唉，要知道在王府里，她的一盘菜可是值一两银子的！今日赚不到老王爷的银子不说，还得再搭进去。 姐妹二人便告退一起去厨房，来到厨房李多鱼直接调集了厨房众人，让众人将厨房中的食材全都拿出来让她一一过目，随后李多鱼便制定好了菜单，给众人分派好了任务。 李多善站在一旁笑道：“妹妹也给姐姐安排点事做吧！” 李多鱼将曳地长裙撩起别在腰间，露出底下穿的月白色锦缎百褶灯笼裤。撸起袖子，那白皙若细瓷般的小臂曲线优美又纤细。她看了一眼长袍大袖，满头珠翠的李多善，道：“姐姐一边站着看就好，这就算是姐姐对妹妹的帮助了！” 因为只习惯用自己的铁锅炒菜，李多鱼便又让李多善的婢女秋桃回王府取自己的铁锅来。等铁锅的功夫，李多鱼煲上了菌菇滋补鸡汤和奶白鲫鱼汤。 见李多鱼有条不紊，镇定自若又气势威严的统筹安排众人，竟让李多善有种大将军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错觉。如今的李多鱼竟跟从前的草包大相径庭，这还是那个李多鱼吗？ 不多时李多鱼的铁锅取来了，一起取来还有一些李多鱼自制的耗油酱料。 见秋桃一副惊魂甫定，狼狈不堪的样子，李多善很是奇怪，“怎么弄成了这幅样子？” 秋桃强忍着腿软倒地的冲动，声音带了哭腔道：“婢子奉了小女郎君命去绿绮小院取东西，谁知刚打开门进去，突然窜出了一头大老虎，一下子就把婢子扑倒了。若不是老王爷的随从田六恰好也去了绿绮小院，救下了奴婢，奴婢只怕就见不到王妃了！” 一旁的李多鱼听了有些过意不去，“忘了告诉你我院里还养了一头小老虎的，不过它不咬人的，顶多就是吓唬吓唬人罢了。为了弥补你受到的惊吓，我给你煲一个杜仲鹌鹑汤给你压压惊吧！” 秋桃听后觑了一眼李多善，道：“为主子做事是婢子的本分，婢子愧不敢领受小女郎君好意。” 李多鱼一菜难求，连老王爷吃她做的菜，都还要一盘菜付一两银子，她岂敢越过主子去？ 李多鱼来到这个世上这么久多少也对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有了些了解，因此便也没再继续相让。 秋桃突然记起田六让她带的话，于是又道：“田管事让婢子给小女郎君带话，说他晌午时来李府为老王爷取您做好的菜，就不用您再跑回王府做了。” 得，还真是一天都不带落的！李多鱼只得又多加了几个菜的菜单。 李多鱼只用了煲，卤，焖，爆炒四种烹饪方式，其中煲，卤，焖每种烹饪方式做了两个菜式，爆炒了六个菜式。 李多善从没见过人做事情动作这么麻利又一丝不乱，仿佛做过了上千遍上万遍的一样，一切都那么熟稔。在李多善的目瞪口呆中，一道道鲜香四溢的菜出锅，都是李多善从前见都没见过的，更遑论吃过了。 只见那菌菇滋补鸡汤汤汁浓稠，呈现淡淡的奶褐色。炖的酥烂的仔鸡周边漂浮着几粒大红枣，几粒枸杞，十几片菌菇，青翠的葱花，诱人的香味拱的人口水分泌的格外旺盛。 奶白鲫鱼汤汤汁呈现浓浓的奶白色，改花刀的鲫鱼卧在香气四溢又浓稠的汤中，撒上一点小香葱和一小撮儿枸杞，真是色香味俱全！ 卤味有卤什锦和卤子鹅，焖的有萝卜焖牛腩和糖醋排骨。六个爆炒的菜是葱爆羊肉，酱爆鸡丁，素炒平菇，蚝油杏鲍菇，红烧茄子和香菇酱青菜。 每一道菜做的都色香味俱全，堪称完美，连一向不重口腹之欲的李多善都忍不住想要好好尝尝。 忙碌了一上午，李多鱼累得香汗淋漓，鬓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微微卷曲，带一丝异域风情的美，看起来更魅惑人心。 嫉妒如一头长着尖嘴獠牙的兽，啃噬的人几欲疯狂。李多善担心暴露内心的嫉妒，尽量不跟李多鱼目光有所交流。 美酒佳肴又有伊人相伴，司空墨寻忍不住就喝大了。 看看已有些醉眼迷离的司空墨寻，李修志对李多鱼道：“你伺候王爷去客房歇息吧！” 李多鱼听了这话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伺候王爷歇息不该是姐姐的事吗？” 这糟老头子想拿她卖司空墨寻一个好人情，当真打的好算盘。 李多鱼说完这句话就见李修志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不说话只冷冷的盯着李多鱼看。 妈的，这是什么毛病？显摆你气势威严，气场大咋地？ 好女不跟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一般见识，李多鱼一下子就架起了醉眼迷离的司空墨寻，跟婢女问了客房的位置，便连拖带拽的架着司空墨寻朝客房走去。 司空墨寻一只手臂搭在了李多鱼的肩上，她的一只手拉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一只手越过他腰际扶着他。在李多鱼看来这是再平常不过了，可对于司空墨寻来说却是暧昧的，乃至认为是对他莫方面的暗示。 好在李多鱼并不是一个粗枝大叶的人，听到耳边传来他越来越急促紊乱的呼吸，她便意识到了什么。好在去客房的路并不远，一进了客房，李多鱼假装累得气喘吁吁，一下子将人扔到了床榻上，“对，对不起，王爷！我，我实在是没力气了，没摔疼你吧？” 司空墨寻强忍着痛楚摇了摇头，“我无事！” “哦，没事就好！”话落李多鱼吩咐在客房待命的婢女伺候王爷歇息，自己则离开了客房。 一出了客房竟不知该往哪里去，这偌大的李府是她不熟悉的地方，李多鱼看见西边有一个月亮门，便以为是通往后花园的，想着去后花园坐坐也不错。 过了月亮门，穿过了两条抄手游廊，越往里走发现除了一座连一座的亭台楼阁，连棵树的影子都不见。 第十九章 刺客 正要打算折身返回，就听见有隐隐的谈话声传来，而那谈话内容似乎正是跟自己有关。 李多鱼便蹑手蹑脚的循着声音走去，走到一座房子的窗外只听李修志和李多善的谈话声清晰的传入耳中。 “你是说这半年以来李多鱼再没有吃过你为她备的饭菜？不但如此，她每日做了些什么，有什么变化，你都一概不知，也不闻不问？” “是，女儿以为李多鱼如今的心思并不在王爷身上，而王爷也一直深深厌恶着她，所以便不再留意与她。” “啪！”李多鱼听见似乎是李修志怒极拍案的声音，心想，这小老头儿火气倒是不小！ “妇人之见！妇人之见！如今这个局面，可是你愿意看到吗？” 只听房间内一阵静默。 半晌后只听李多善茫然无措道：“那父亲说女儿如今该怎么办？” 司空墨寻望向李多鱼那炽烈的目光让她回想起来，只觉妒火中烧。司空墨寻身边不管有多少女人，她都能勉强接受，可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有女人走进了他的心里，这对于她来说是绝不能容忍的。 顿了片刻，李修志道：“如今事已成定局，此事我自有定夺，你先回去吧！” 李多鱼听到这里闪身躲了起来，心不慌气不喘的看着他们‍‌父‌​女‎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半晌后，这才沿原路返回。 回到客房前的庭院，就见李多善施施然而来，见李多鱼站在庭院当中，笑问道：“妹妹怎么不在屋里伺候王爷歇息反倒在外面？” “这不是怕有猫儿狗儿打架打扰了王爷歇息，所以便出来看着！” “妹妹对王爷真是有心了！”李多善笑道。 回去的途中马车内出奇的安静，李多鱼在想偷听到的李修志和李多善的谈话，从谈话内容来看，将她喂胖并不只是李多善一人所为，李修志也掺了一脚。 李多善想毁了她，这个她可以理解，可李修志是她的父亲，他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自己的女儿倾国倾城不是一件好事吗？自己女儿长得美不是更能“卖”个好价钱吗？ 还是说李修志极其疼爱自己的嫡女，可以为了嫡女不惜毁掉庶女？想想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妹妹在想什么呢？”李多善突然出声打断了李多鱼脑海中天马行空的思考。 “我在想胖虎呢！出来了这么久胖虎一定饿狠了，我在想它不会把绿绮小院的大门挠出一个大窟窿吧！” 李多善听后笑了笑，道：“老虎小时候固然憨态可掬招人喜爱，可大了却野性难驯，妹妹小心养虎为患，反噬了自己！” 这成语用得真是贴切，李多鱼道：“姐姐放心吧！虽然胖虎是畜生，可是却极通人性的，而且还没有人那迂回复杂的心肠，只要你真心待它，它就会对你忠心耿耿，绝不会背主弃主！” 李多善听了只淡淡一笑没有再答话。 不多时马车就到了王府，由于不顺路，李多鱼在角门下了马车，便跟司空墨寻和李多善作别，独自一人回了绿绮小院。 李多鱼所料不差，还未到绿绮小院就听到虎啸震天，绿绮小院方圆半里以内空寂无人，就算是那些要途径绿绮小院前的那条路的人听到这惊天动地的虎啸声也会绕道而行。 李多鱼急急奔到绿绮小院，轻声唤道：“胖虎，胖虎我回来了！” 刚一打开门，胖虎便将她扑了个满怀，李多鱼一把抱起已有百十来斤的胖虎转了几圈，胖虎伸出自己那长了倒刺的舌头就来舔她的脸，吓得李多鱼赶紧将胖虎放下，这要是一口舔下去，还不得把自己半张脸的皮舔掉了？ 夜深人静时，吃的肚皮滚圆的胖虎睡在自己脚下的地毯上，李多鱼此刻却毫无睡意。想起日间李修志说的此事他自有定夺这句话，也不知他对自己要怎么个定夺法。 想着想着倦意袭来，恍惚入梦，只见顾北宸背光而立，李多鱼认真看去也只看得一张模糊的脸，可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起来却清晰无比，直入李多鱼内心，让她怦然心动不已。 接着又梦到自己被黑衣人追杀，胖虎“嗷呜”大叫一声，一口咬上了那人的屁股，眼看那人高举起明晃晃的大刀砍向胖虎的脖颈，李多鱼惊得一颗心就要跳出嗓子眼。 “胖虎小心——” 喊声既出人也跟着惊醒过来，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卧房中竟真的潜进了一个蒙面黑衣人。就见胖虎脑袋微垂，虎视眈眈的瞪着来人，腹背的斑纹一阵翻动，嘴里“吼吼”低声怒吼着，粗如钢鞭的尾巴来回扫动，浑身散发出摄人的气势。 那人见李多鱼醒来，举起尖刀就朝着胖虎的脖颈处刺去，李多鱼来不及穿鞋，身着中衣赤着脚便跳下了床榻。好在胖虎反应速度够快，只往边上一跳便躲开了刺刀。 李多鱼一个旋身，飞起一脚踢掉了刺客手中的尖刀，胖虎一个飞扑便将那人扑倒在地。 那刺客身手极高，力气也不小，一下子将胖虎掀翻开，爬起身尖刀也不要就逃走了。李多鱼跟着追出去，正见那刺客一个飞跑助力跳上了墙头，倏忽间便消失在了黑夜里。 李多鱼久久凝视着那刺客逃走的方向，今日刚回了趟李府就有人来行刺，李修志那老狐狸难道真的会为了嫡女做出杀害庶女的事吗？ 第二日一早，李多鱼早起简单洗漱了便同胖虎来到了后花园那片平常在此练武的场地。 在胖虎稍大一些的时候，李多鱼就开始有意训练它，看似一人一虎打打闹闹，其实胖虎在玩闹中也锻炼了自身。 一人一虎正打得热闹却不防司空墨寻隐在一丛矮树丛后面朝这边望来，只见一人一虎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突然李多鱼身姿轻灵一个后空翻险险避开了胖虎的虎爪，然后一个纵身骑到了胖虎身上，接着便响起一串肆意却又充满朝气的笑声。 望着百花丛中比花还盛的笑颜，司空墨寻不知不觉也跟着痴痴的笑起来。 正当李多鱼为又战胜了胖虎而开怀大笑时，却见胖虎突然脑袋低垂，虎目怒视着左前方的一丛矮树丛，口里发出示威的低吼声。 李多鱼顺着它的瞪视的方向望过去，就见朝阳下一顶束发紫金冠发出耀眼的光辉。在这王府中，能用紫金冠束发的骚包除了司空墨寻不会是旁人。 李多鱼翻身下去，踢起旁边一颗石子，一个漂亮的旋身飞起一脚将那石子踢向藏头藏尾的司空墨寻。 司空墨寻反应也不慢，微微一侧身，那石子便似流星般穿过树丛又飞出去好远。这力道让他着实吃惊不已，若是打在身上只怕能当场将人身体打穿了。 “大胆！竟敢对王爷不敬！”比司空墨寻矮了半个头的李泗水突然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 李多鱼笑道：“没想到竟是王爷，我还当是哪里来的小贼呢！还请王爷恕小鱼儿失察之罪！” 司空墨寻从矮树丛后向她走来，“无妨，孤途径此地听到动静便站在树丛后看了会儿，竟没想到小鱼儿武艺如此之高。孤早年间也曾随教武术的师父练过几年武艺，只是自从回了王府后事务繁多，又兼少有旗鼓相当的敌手对练，一日日竟也荒疏了。 这想要武艺能有所增进，有适合的对手对练是最行之有效的。 孤观小鱼儿武艺不在孤之下，今后不若我们二人每日对练，好让彼此武艺能更进一步！” “王爷您政务繁冗，若是每日都来跟小女郎君陪练，岂不是太过于劳累了？”一旁的李泗水闻琴音知雅意，如此说道。 司空墨寻睇了李泗水一眼，“你懂什么，练武是为强健体魄，再说孤难逢敌手，能有小鱼儿这样难得一见的高手陪练，便是劳累一些又何妨？” 看他们主仆二人配合无间的拿乔作势，李多鱼只觉好笑，“李管事说的对啊！练习武艺太消耗体力，王爷每日政务繁忙，若是体力不支怎么能处理得好公务呢？我有胖虎陪练是一样的！” 这下司空墨寻着实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灰败感，李泗水不禁有些傻眼，从前李多鱼爱司空墨寻成狂，更是非他不嫁，即便在王府中没名没分的也甘之如饴，如今却怎么变了？这还是从前那个李多鱼吗？ 到底是自小养尊处优，身份高贵的王爷，见李多鱼如此态度，到底有些下不来台。 李多鱼才懒得照顾他的情绪呢！向他微微欠身一礼，道：“时辰不早，小鱼儿先行告退！”话落带了胖虎转身离去。 司空墨寻凝视着那道靓丽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人不见了这才抬脚心事重重的往回走。 李泗水见司空墨寻脸色不虞，道：“王爷，要小的说这小女郎君当初是王妃的陪嫁，就是王爷您的女人，您想要她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司空墨寻停下脚步，厉色道：“孤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吗？孤要的是她心甘情愿，深陷其中！” 第二十章 三从四德 岂知后花园发生的这一幕都看在了柳娥儿的婢女夏瑾眼中。 夏瑾本奉了柳娥儿之命去给司空墨寻送人参乌鸡汤，没等到得书房，就见他领了李泗水往后花园走去。夏瑾便悄悄尾随其后，不想竟看到了这一幕。 回到后罩房将自己看到的原原本本告诉了柳娥儿，并说道：“婢子还奇怪王爷怎么许久不来我们这里，原来是又恋慕上了旁人啊！虽说李多鱼如今变美了，可从前王爷是怎么对她的，我们可是都看在眼里的，难道王爷忘了曾给她的那些难堪？” 柳娥儿听后沉默着不说话，即便王爷薄情寡恩又善变，那又如何？她们这些如菟丝花般的女人还不是要依附了这些男人而活吗？ “我们的体己还有多少？”柳娥儿突然问。 夏瑾虽疑惑柳娥儿突然转移话题，还是道：“加上王爷的赏赐和您的月例银，一共有八十二两银子！” “你这就拿四两银子去绿绮小院请小女郎君为我做四道菜。” 夏瑾听后十分不解，“如夫人为何要这么做？四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如夫人也不是那注重口腹之欲的人，何苦要给她白送银子呢？” 柳娥儿幽幽一叹，道：“你如何还不明白我的用意？我并不是想吃李多鱼做的菜，只是想以此拉近跟她的关系，我们往日并无大的过节，相信她不会不接受我的好意的。” “这又是何苦呢？便是将来她得了王爷的宠幸，还能提携夫人不成？” “你这个傻子，我为得是王爷！连你也看得出，李多鱼对王爷态度冷淡，我不过是想助王爷一臂之力罢了！” 夏瑾听后心头不禁有些哽咽，真心觉得柳娥儿活的不容易。 柳娥儿从一个箱笼底下取了四两银子给夏瑾，叮嘱道：“去了绿绮小院一定要对李多鱼敬重有加，不可言语怠慢了她！也不要刻意奉承，堕了咱们的志气！” “婢子省的！便是看在这四两银子的份上，我也会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的。” 夏瑾带了四两银子来到了绿绮小院，看着这不速之客，李多鱼着实有些意外。 “夏瑾姑娘怎么来了？” 夏瑾朝着李多鱼叉手一礼，笑道：“如夫人近日有些不思饮食，便让婢子来请小女郎君为如夫人做几道开胃醒脾的菜，如夫人知道小女郎君做菜的规矩，已让婢子带了银钱来，小女郎君只管做就是！” 李多鱼心内嘀咕，柳娥儿不思饮食，不会是有了吧？ “好说，好说！不知如夫人有什么忌口的或是平日里不爱吃的吗？” “如夫人不能吃过咸过甜过油的饮食，还有性寒之物亦是不能吃的，其他倒没什么了！” “好说，夏瑾姑娘等一个半时辰来取菜就好！” 夏瑾没再多说什么，向李多鱼欠身一礼道了声，“婢子先行告退！” 躺在墙根阴凉地儿的胖虎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瘦弱如鸡仔似的夏瑾，复又闭上眼呼呼大睡。 夏瑾在往回走的路上刚好同周正迎面遇上，只见周管事身后跟了两个约有十三四岁，眼神灵动模样齐整的婢子，心里便明白这是王爷送给李多鱼的婢女。 “夏瑾请周管事安！” 周正打量了一眼夏瑾，问道：“夏瑾姑娘这是打哪儿来啊？” 夏瑾恭敬道：“回周管事话，如夫人近日不思饮食，便让夏瑾来请小女郎君做几道醒脾开胃的菜！” 周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互相道别后便忙各自的去了。 周正到了绿绮小院时，李多鱼正忙着准备食材，睡饱了的胖虎不时在她脚底下捣乱，不是扑她的脚，就是咬她的裙摆裤腿，扰的李多鱼寸步难行。 “小女郎君！”周正朝着李多鱼躬身一礼，继续道：“王爷让小的给小女郎君送两个婢女使唤，王爷说让小女郎君先用一段时间，若是得用就留下，若是不得用再重新换人来！” 李多鱼此时正被胖虎扰的烦不胜烦，道：“若是她们能哄得了胖虎离开厨房就让她们留下，若是不能，周管事便直接将人带回去吧！” 周正给那两个婢子使了个眼色，两个婢子便出了院子，不多时一个婢子手上拿了一捧花，一个婢子用麻线拴了四五个还未成熟的桃子走来。使劲浑身解数逗弄着胖虎，胖虎玩心重，一路跟了出去，二人一虎在庭院当中嬉闹起来。 李多鱼同周正看了一会儿，周正道：“小女郎君看着可还满意？” 李多鱼点点头，“那便先将她们留下吧！代我谢过王爷。” “如此，小的就好回去向王爷交差了！”话落周正便向李多鱼告辞离去，临走前又将两个婢女好好叮嘱了一番。 待周正离开后，李多鱼问那两个婢子，“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圆脸大眼看起来更活泼一些的道：“婢子青荷！” 鸭蛋脸，杏核眼，脸上有几点雀斑的道：“婢子娇荷！” 李多鱼听后咂摸了一番，青荷，娇荷，名字都比她的好听。穿越前和穿越后自己都叫李多鱼，多鱼，多鱼！听起来可不就是“多余”的谐音吗？ 穿越前父母离异后组建了各自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把她一人留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穿越后，似乎情况更糟糕了，貌似还被亲爹派人行刺！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们二人从前是在哪里听从差遣的？”李多鱼问道。 “回小女郎君话，我们二人是王府的家生子，于十岁时来的府里，在来绿绮小院之前一直都在王爷的书房做洒扫的活。” “哦！”李多鱼点点头，这两个原来是司空墨寻的人。 此时胖虎许是玩的厌倦了，自顾走到了阴凉地里躺下。 青荷和娇荷见无事可做便进了厨房对李多鱼道：“小女郎君有事但请吩咐奴婢就是！” 司空墨寻既然送了来人来给自己使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不过想要跟她因此拉近关系，或是指望她对他有所回报那是想都别想！ 因为有青荷和娇荷的帮忙，李多鱼很快就把给柳娥儿和老王爷的饭菜做好了。夏瑾和田六先后提了食盒来取菜，银钱也当面结清。 夏瑾提了食盒回到后罩房，边将菜一样一样端出，边跟柳娥儿道：“这是西湖醋鱼，这是龙井虾仁，这是八宝豆腐，这是鸡茸金丝笋。夫人快尝尝可还合胃口？”说着将一双筷子递到她手上。 还未品尝，那菜的香味就惹得柳娥儿有了食欲。 她夹了一块儿西湖醋鱼放进嘴里，只觉鱼肉肉质鲜嫩，酸甜可口，细细品尝之下竟还略带蟹味。柳娥儿又忍不住多吃了几口，这才开始品尝下一道菜。 只见青花瓷盘中如白玉般的虾仁上，茶叶碧绿清香，色泽雅致，柳娥儿道：“龙井配虾仁倒是个新奇的吃法！”说着夹了一只虾仁放进嘴里细细品味，入口味美清口，带一丝淡淡的茶叶清香，没有一丝虾腥味。 柳娥儿连连点头，直赞“美妙！” 还不等柳娥儿将筷子伸向那汤碗中的八宝豆腐，夏瑾道：“听李多鱼说这八宝豆腐最是适宜女子食用，它既能细腻肌肤，美容养颜，常吃还能让人体形曼妙婀娜，对病后调养也极有好处！夫人快尝尝好不好吃！” 柳娥儿笑了笑，用汤匙连汤带豆腐银耳等配菜舀了一匙，细细品味，只觉豆腐细嫩润滑如脂，八宝配菜飘香，滋味鲜美，亦是难得的美味。 鸡茸金丝笋，色泽金黄，冬笋嫩脆，鸡茸松软，鲜润爽口，吃一口口颊留香，芳香扑鼻。 柳娥儿本是抱着接近李多鱼的目的让她做菜的，没想到她做的菜竟没让自己失望。这晌午，她比平日多用了些饭菜，直到吃的肚子微微有些撑胀了这才恋恋不舍的住了筷子，随后吩咐了夏瑾将她吃剩的菜都吃了。 待夏瑾也用罢饭，柳娥儿对夏瑾道，“你去将上一个月王爷送我的那只翠玉镯子给小女郎君送去，就说谢谢她做的菜，我吃着甚好！” 夏瑾有些犹豫，“王爷统共就送了您那么几件首饰，若是让王爷看见他送您的手镯戴在了小女郎君手上会不会生气？” “你只管去做就是，此事我自有计较！” 夏瑾便只得不再多言，开了匣笼取了翠玉镯子，用锦帕包了便往绿绮小院而来。 谁知李多鱼并不收，还道：“夫人满意我做的菜就是对我最大的褒奖，无需再额外打赏！”弄得夏瑾有些哭笑不得，敢情李多鱼这是在王府里做起生意来了？ 再说这只翠玉镯子价值可不止四两银子，就是两个四两银子也买不到，没想到她竟然不收！莫非她是不识货？ 李多鱼确实不识货，这是其一。另一个原因就是她不耐烦在身上戴一些首饰，她觉得太累赘，而且就算知道那翠玉镯子价值不菲她也不会要的，不该是自己的她绝不贪恋。 虽说她给自己做的菜定价一两银子，那完全是被影视剧误导，电视上演的出手动辄几十上百两银子，让她误以为一两银子是不值钱的，却没想到银子在各个朝代价值差距甚大。 第二十一章 遇袭 这日天气晴和凉爽，跟成衣铺子约定的五天之期已到，一大早李多鱼就吩咐了青荷和娇荷照顾好胖虎，自己一个人则前往成衣坊取衣服。 一路走来，遇到她的仆从婢女比之从前变得恭敬了，倒是些惯会见风使舵的人。 出了角门，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第六感告诉她后面似乎跟了什么人，装作不经意间回头望去，却又没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李多鱼心头纳闷，别又是什么刺杀她的人跟踪她吧？因此便多了几分警惕之心，在拐过一个墙角后，她便躲了起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跟踪。 不多时只见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人，身后跟了一个小厮，鬼鬼祟祟一路东瞧西望的走来。李多鱼认出这人正是那日调戏自己的少年之一，好像是叫卫琮的那个少年。 李多鱼猛地从墙角处窜了出来，当即将卫琮唬了一跳。李多鱼冷声道：“你在跟踪我？” 卫琮眼神躲闪，低垂着头讷讷道：“我，我没有跟踪你，只是，只是碰巧遇上了你，想跟你打个招呼！” 卫琮比李多鱼高出一个头，目测得有一米八几，害得她站在他面前都提不起气势。卫琮个子虽然高，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李多鱼眼里就是小屁孩一个。 “一出门就遇上你真巧，我还有事，告辞！”李多鱼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卫琮见她转身就要离去，急的喊了声，“小女郎君稍等！” 李多鱼转身望着他问：“卫小郎君还有事？” “我，我······”卫琮“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有什么事，急的李多鱼道：“卫小郎君是想认识我？跟我做朋友？” 卫琮猛点头，“对对对，在下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想认识你，我也不想跟你做朋友！告辞！”李多鱼语气干脆利落道。 卫琮听了李多鱼这番话呆呆的定在原地，脸上似委屈又似难过，身后的小厮见他这幅模样，劝道：“小郎君要不还是算了吧！她本就是琅琊王的人，不是咱们能随意结交的。” 卫琮自那日见过了李多鱼后整个人就像魔怔了般，日日都带了小厮来王府角门这儿守着，等了这五六天可算是把人等到了。他怎么肯甘心就此而回？ 理理衣袍，道：“小女郎君的心便是石头做的，我也要给她捂化了。再说，我可是打听清楚了，王爷对小女郎君可是无情的很，而且虽然住在王府中，却还是没名没分的。既如此，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厮无奈，只得跟上了卫琮的脚步，继续一路鬼鬼祟祟的跟下去。 李多鱼懒得再理会偷偷跟在她身后的卫琮，一个情窦初开的小毛孩，跟他说的越多，他越来劲儿。 不多时就到了成衣坊，掌柜的恭敬有加的将李多鱼迎进店里，把做好的衣服展开一一给她过目，“小女郎君看着可还满意？” 李多鱼见其中几件衣服果然是照了自己画的图样做的，穿上试了试，大小都很合适，非常满意。刚拿出荷包跟掌柜的结算剩余的钱，就见卫琮三步两步就跨了进来，“荆掌柜且慢，小女郎君是我的朋友，既是在我们成衣坊做衣服，怎么能收她的钱呢？” 荆掌柜见了卫琮躬身一礼，叫了声，“卫小郎君！”又对李多鱼道：“既是小郎君发话，小女郎君就把钱收回去吧！” “要么你们收了做衣服的钱，要么我就将衣服退还给你们！” 她是那缺钱的人吗？瞧不起谁呢！ 卫琮见李多鱼脸色不悦，赶忙道：“我没别的意思，就当是为了，就当是为了那日得罪了小女郎君赔罪！” “我不觉得那日卫小郎君得罪了我啊！所以你也没必要跟我赔罪！”当日的仇，她早就在当日报了。那日她可是打的很痛快的，丝毫没有手软。 李多鱼将剩下的钱放在了桌上，拿起装衣服的包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卫琮又赶忙追了出来，就像个尾巴样仍是一路跟着她。 李多鱼烦不胜烦，拐过一个街角，在一处残桓断壁的院里正有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桃树，李多鱼身姿灵巧的翻过残墙，攀着枝干一下子就爬到了桃 一动不动的躲在郁郁葱葱的枝叶，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卫琮带着小厮一路东张西望的寻来。 树上。 估摸着卫琮走出很远了，李多鱼这才从桃树上下来。还没等她跳过残墙，三个黑衣蒙面的刺客手持银晃晃的刺刀将李多鱼逼退了回去。 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一股怒火腾腾的在心头升起，李多鱼将手中的包袱一下子甩到了桃树枝上，顺手捡起一根木棍横亘在身前。虎视眈眈的瞪视着三个刺客，三个刺客也不多话，李多鱼也懒得问他们是谁，问了他们也不会说。只有将他们打服了，估计还能从他们口中得知些信息。 三人呈包抄之势围堵住了李多鱼的去路，只见那三人眼神中透露出势必要斩尽杀绝的狠戾之色，便知道这三人应该同那晚刺杀自己的人是一伙的。 先发制胜，李多鱼动作迅捷如豹，指东打西，对方一时大意，其中一人已经被李多鱼一棍子敲了个死活不知，直挺挺躺在了地上。 剩下二人见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合力对抗李多鱼，李多鱼也不是吃素的，一根木棍在她手中舞的呼啸生风，虽是木棍却一点都不笨拙，灵便程度竟不亚于使刺刀的二人。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可要想达到这个“快”字，力量是关键。偏偏李多鱼就有一身蛮力，耐力便会胜人一筹。 几十个回合下来，那两人渐渐处于下风，就在这时，一直找寻不着李多鱼的卫琮又折身返了回来。听到这边的打斗声，义无反顾的冲了过来。 “小女郎君，我来了！”卫琮边喊着边大长腿一撩跨过了残墙，小厮在后面急的拽他，却也只拽了个空。 “你来干什么？我能对付他们，你赶紧一边躲着去，别给我添乱！”真是会给她帮倒忙，李多鱼恨得直咬牙切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两个刺客眼看不敌，其中一人一把将卫琮捉了过来，把刀横在卫琮脖颈上威胁道：“放弃抵抗，饶他不死！” 李多鱼明白这刺客一定会说到做到，卫琮在她心里非敌非友，跟路人无异，可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无辜，场面一时僵持住。 “小女郎君快走！我不会有事的！”卫琮冲着李多鱼大叫。 “闭嘴！”李多鱼跟挟持他的刺客异口同声喝道。 卫琮也知道自己鲁莽了，若是他不来，说不定李多鱼已经将两个刺客打趴下了，因此越想心内越愧悔不已，突然张开大口死死咬在了挟持自己的刺客手臂上。 “啊——”随着一声凄厉声响起，跟李多鱼对峙的刺客条件反射般回头望去，李多鱼趁此时机将躺在地上的刺客的刀捡起。只听“啪”的一声，李多鱼用刀背将挟持卫琮的刺客拍的头破血流，委顿在地。 “赶紧有多远滚多远！”李多鱼冲着卫琮怒喊一声，并截住了唯一刺客的去路，生怕他再做出挟持人的事。 卫琮此时已经吓得有些腿脚发软，脖颈上有道细细的血痕，是方才挟持他的刺客将他割伤的，并没有什么大碍。 小厮跳过断墙，一把将卫琮拉着就往外跑，“小郎君咱们就别跟着添乱了，有那个心不如去多找几个人帮帮小女郎君！” 李多鱼右手拿着刺刀颇闲适的拍着自己的左手掌，步步逼向那刺客。 刺客心内大骇，没想到李多鱼身手如此之高，他们三人合力都不能伤她分毫，顿时觉得无比挫败。 汗水已经浸透了刺客的黑衣，一大滴汗珠自眉骨流进了眼中，腌的眼睛生疼，他忍不住闭了闭眼，就在这功夫李多鱼动若脱兔，已把明晃晃的刺刀直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破败不堪的房屋内，三个刺客双手双脚皆被自己的腰带紧紧绑在了一起，一个个弓着背宛如一只只大虾。 这姿势着实累人，李多鱼也没办法，谁让他们身上没有绳索的，只能借用他们各自的腰带将他们手脚绑起来了。 “说吧，谁派你们来刺杀我的？”李多鱼半蹲在三个大虾样的刺客身前问道。 此时三个刺客面上的蒙面黑巾已经被李多鱼扯了下来，当然，她一个都不认识。 “刺杀任务失败，我们回去也是受死，不若你现在就给我们一个痛快！”脸上一块儿靛青胎记的刺客道。 “看样子是宁死不说了？那好，我就先成全你！”说着就对准那人脖颈扬起了刺刀，就在刺刀砍下去时，一旁那个曾被自己用刀背拍晕的刺客连忙道：“我说，我说！只求小女郎君能放我们三人一命！” 李多鱼挑挑眉，还以为他们宁死不说呢！当然方才她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让她杀只鸡，杀头猪还能勉勉强强做得了，杀人？那还是算了吧，穿越自和平昌盛年代的李多鱼如今还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 第二十二章 霸总的独角戏 李多鱼极赞赏的对那刺客笑了笑，“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那汉子听到李多鱼的赞美竟咧开大嘴憨厚一笑，此举引来旁边两位刺客的鄙视。 “我们本是江湖上的游侠儿，是琅琊郡李州牧买了我们来杀你的，我们只负责杀人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小女郎君，您想知道的我都说了，可否放我们离开？” 果然是李修志那个老狐狸！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吵嚷声，李多鱼判断出应该是卫琮带了人来帮她捉拿刺客，随即一刀将绑着刺客的腰带砍断，“赶紧快滚！” 三个刺客连滚带爬的站起身，两只手提着裤子就从一扇破窗处逃了出去。 待卫琮带人冲进房间时，那三个刺客早就跑的没影了。 “小女郎君你还好吧？刺客人呢？” 李多鱼看了一眼他身后着皂吏服饰的衙役，估计他们都是李修志的手下，也不是什么好鸟。 “他们从那扇窗子跳出去逃跑了，你们赶紧去追，应该还能追得上！”李多鱼指了指刺客们跳出去的那扇窗子。 卫琮对一名衙役头子挥挥手，道：“你们赶紧去追！” “你不去追吗？”李多鱼问道。 “在下，在下就不给他们添乱了，在下还是护送小女郎君回王府吧！” 李多鱼懒得再跟卫琮说什么，攀到桃树上取下了装衣服的包袱，跳过断墙只顾走自己的路。卫琮依旧亦步亦趋紧随在后。 到得王府角门外，正巧司空墨寻骑一头青骢马而来，远远的看见李多鱼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卫琮，眸光沉沉一脸不悦。 李多鱼不耐烦跟司空墨寻寒暄，借着回首跟卫琮道别，匆匆进了角门。 人都走得没影了，卫琮依旧一脸痴迷的望着角门方向，一只手抬起微微摆动。 他身后的小厮突然看见一脸怒色的司空墨寻，拉了拉他的衣袍，小声道：“琅琊王来了！” 卫琮这才回神，赶忙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司空墨寻躬身一礼，“卫琮见过王爷！” 司空墨寻自上而下冷冷睨视着卫琮，半晌没说话。卫琮心下明白，他一定是为自己跟李多鱼走得太近而生气。虽明知是这样，却丝毫不惧，倒不是他有什么依仗能跟司空墨寻对抗，完全就是对李多鱼的爱慕之情战胜了一切。 年少轻狂，不跌几个跟头，哪里知道这人世险恶啊！ 司空墨寻注视了卫琮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打马进了角门。卫琮在他眼里不过繁星尔，繁星也配跟日月争辉？ 他虽然可以不跟卫琮计较，但却不会放任李多鱼对自己视若无睹，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司空墨寻怒气冲冲的策马直奔绿绮小院。 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一路气喘吁吁小跑着跟来的周正，道：“在这儿等着！” 还没等进了小院的李多鱼将门关上，只见一只马鞭硬生生将门别住。 李多鱼将门打开，“王爷来我的绿绮小院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司空墨寻推开门一大步便跨进门里，对陪着胖虎玩耍的青荷和娇荷道：“你们带它先出去，孤有话要同小女郎君说！” 青荷和娇荷连请示都没请示过李多鱼，引了胖虎便离开了绿绮小院。 待二人一虎离开，李多鱼满脸疑问的看着司空墨寻。 司空墨寻望着那张懵然无知又倾国倾城的脸，一肚子的火气顿时泄的一干二净，顿了片刻，问道：“你今日为何出府？还有为何是卫琮送你回来？” 这口气让人听来满满的怨妇意味，李多鱼强忍着心头的不适，道：“这问题对王爷来说很重要吗？” 司空墨寻有些恼火道：“孤怎么问的，你就怎么回答，不要说些不相干的话！” 这难道就是霸总范儿？ 很可惜李多鱼并不配合，邪气一笑，道：“我出府是去取在成衣坊做的衣服，至于卫琮，王爷是过来人应该明白他为什么要送我回府的，所以何必要问呢？” 秃子头上的虱子，这不是明摆的事嘛！谁有闲心跟你对演霸总的戏码！ “我还有事，王爷好走不送！”话落李多鱼将包袱甩到肩上，脚步轻快的进了屋子。 司空墨寻看着李多鱼的背影，气的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通红。呆站了半天，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离开了。 离开绿绮小院后，司空墨寻脸色铁青的直奔书房。 周正则被李多善传了去，不待李多善相问，周正便将从角门遇上李多鱼开始，一直讲到在绿绮小院两人之间的对话。听到司空墨寻吃瘪，李多善莫名的感到痛快。继而又嫉恨不已，老娘使劲浑身解数讨好的人，李多鱼却爱搭不理，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正在此时，司空闻樱走了进来，李多善见她来便使了个眼色让周正离开。 待周正离开后，司空闻樱道：“周正不是王哥的随从吗？王嫂找他干什么？不会是查问我哥这一天都干了些什么吧？王嫂这样可不好，小心对我哥干涉的太多，惹得他厌烦了你！” 李多善笑道：“王妹多虑了，王爷的私事我从来不干涉的，叫他来只是问问今日王爷的饮食如何，仆侍们照顾的可还周到！” 司空闻樱懒得再跟她争辩这些无聊的话题，“我记得库房中还有一匹雾绡云縠的，怎么不见了？” “哦，那匹雾绡云縠被王爷要去了，说是要送给我妹妹做夏季的衣裳穿。我本想留下一半给王妹，可王爷说妹妹衣裳少，一匹雾绡云縠还不够呢，让我再找几匹适合做夏季衣裳的布料给妹妹送去，我这还没来得及去找呢！” “可恶！”司空闻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骂道：“李多鱼这个贱人，从前丑的跟头猪一样，现在瘦了就得意了，也拿起主子的款儿来了！她配吗？” “好王妹，库房里不是还有其他适合做夏季衣裳的布料吗？你用旁的将就一下吧！王爷对妹妹如今正在兴头上，可不好得罪了她呀！” “哼，她算个什么东西？还要让本郡主将就她？今日我便打上她的绿绮小院，让她知道什么是上下尊卑！”话落也不顾旁人的阻拦，将阖府五十名护院全部纠结了，带着他们浩浩荡荡往绿绮小院而去。 李多鱼正在炒菜，娇荷给自己打下手，青荷带着胖虎满庭院的你追我赶，玩的正欢。 突然大门“哐”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踢开，接着司空闻樱带了一群人呼啦啦进了庭院。 胖虎一见来人众多，立刻浑身炸毛，一副警惕戒备的样子。 青荷和娇荷则面面相觑，然后又齐齐将目光投向李多鱼。 李多鱼擦了擦油渍麻花的手，从厨房中走出来，淡然的望着司空闻樱，问道：“郡主这是何意？” 这是李多鱼瘦下来后，司空闻樱第一次见到她，一时竟然看的呆住，继而又妒火中烧起来，恨不得上前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撕烂了。 “郡主莫不会以为带了这些人来就能将我怎么样了吧？”李多鱼说着将自己的围裙摘下，扔到一边，然后将裙摆撩起别在腰间。一脸的无惧无畏，镇定自若。 上次司空闻樱带了人来在绿绮小院吃了大亏，一直就想找个机会讨回这口气，可奈何实在是对绿绮小院有了心理阴影，一直踟蹰着没有来。 这次在李多善的煽风点火下，带了王府里全部的护院来，她就不信收拾不了李多鱼。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李多鱼再逆天，还能以一单挑五十个身手不错的大汉不成？ “都给我一齐上！不要手下留情，先将她那张可恶妖邪的脸毁了，省的她到处勾引人！” 好个恶毒的司空闻樱，竟然想毁她的容？李多鱼怒不可遏，快如闪电般窜到了司空闻樱面前，抓着她的衣领“噼里啪啦”打了十几个耳光。 众护院见郡主落在了李多鱼手上，没一个人敢轻举妄动，生怕惹急了她再伤着郡主。 这十几个耳光打下去，司空闻樱的脸顿时肿胀的如发面馒头般，那清晰的指印通红如霞。 司空闻樱又疼又怕，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眼看她的鼻涕眼泪就要落到李多鱼手上，李多鱼嫌恶的一把将她扔到了一边。 随后抄起一根木棍，一阵梨花带雨般打趴下了一多半的人。 娇荷见势不妙早就跑去找司空墨寻了，青荷则死命的抱住想要上前助李多鱼一臂之力的胖虎。 当司空墨寻赶到时，横七竖八的人倒的满庭院都是。唯一还站着的就是李多鱼，青荷和胖虎了。 司空墨寻见此情景，太阳穴突突直跳，扶起坐在地上依旧抽噎不已的司空闻樱，心里又恨又气。 “哥，今日你若是不杀了这个贱人，我就跳湖自尽！”司空闻樱咬牙切齿道。 李多鱼是不怕的，只因为她已经有了离开王府的打算，所以闹的再大又如何？反正她是打算从此以后要跟琅琊王府所有的人一刀两断。 司空墨寻对娇荷，青荷道：“先扶了郡主回去歇息，此事我自有决断！” 第二十三章 谋定而后动 “哥，若是不亲眼看着你处置了李多鱼，谁也别想让我离开！” 司空闻樱不依不饶，誓要让李多鱼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肯作罢。 李多鱼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掇了张凳子放在了院子当中，大马金刀的坐了上去。 见她如此司空闻樱更是怒不可遏，指着李多鱼道：“哥，这贱人在你面前都敢不恭不敬，实在可恶！哥今天若是不给她立下规矩，让她知道上下尊卑，只怕她还要蹬鼻子上脸！” 见李多鱼这样司空墨寻也颇觉头疼，这活像是个山林里窜出来，野性难驯的小豹子啊！一言不合就开打，脾气爆功夫又好，真是让人莫可奈何！ 但司空闻樱说的也对，若自己不驯服了这头脾气暴烈的小豹子，只怕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她。 司空墨寻先让护院们都退出了绿绮小院，待护院们离开后冷着脸色对李多鱼道：“跪下！” “跪下？”李多鱼对这个词实在是没有实践的经验，因此一脸愣愣怔怔的样子，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一旁的青荷和娇荷见状赶忙拉了拉李多鱼，“小女郎君，王爷生气了，赶紧跪下向王爷请罪吧！”说着二人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然后一个劲儿的拉李多鱼也同她们一起跪下。 奶奶的，虽然她不是大丈夫，可也是有尊严的！她宁可站着死，也不会跪着生！ 见她依旧纹丝不动的坐在长凳上，不用司空闻樱挑唆，司空墨寻脸上也不好看了。 “你想造反吗？”司空墨寻咬牙切齿道。 这下他是真的怒了，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司空墨寻还从没遇到过一个敢违逆他的人。 李多鱼冷哼一声站了起来，这该死的没有人权的古代！让她屈服，那还不如让她死了重新投胎算了！ “王爷难道就只剩以权势压人这一招了吗？用继承自您祖上的权势不分青红皂白欺压弱小者也算不得本事！”李多鱼不无嘲讽道。 “你弱小？你竟然说你弱小？你若是弱小，我脸上的伤是谁打的？”司空闻樱如个泼妇般，指了自己红肿的脸道。 李多鱼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足可与日月争辉，令盛开的百花失色，司空墨寻的心不争气的又被魅惑的­‎‍酥‎痒‌难耐。 “若是我没有自保的能力岂不是被打的奄奄一息，被撕烂脸的人就是我了？”话落双眼紧盯了司空闻樱，又道：“你嚣张的资本不就是你的身份吗？没了这层身份，你什么都不是！甚至连个丫鬟都不如！” 司空闻樱长这么大何曾被如此鄙视过，当即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扑簌簌落下，“哥，哥——” 李多鱼抬头看看已近正午的日光，道：“请王爷先带人离开吧，误了老王爷吃饭的时辰，老王爷要是闹起来可就麻烦了！”话落将地上的围裙捡起系在了腰上，将衣袖重新挽起，再不理会他们，进了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看着已被美色迷惑的兄长，司空闻樱知道自己是指望不上他能为自己出头，讨回这口恶气了。遂转身，恨恨道：“我这就将此事告诉母妃，既然府里已经没人能治得了这贱人，那就请母妃将这贱人赶出去！”话落蹬蹬转身离去。 司空墨寻一听这话急了，连忙追了出去。 “闻樱，闻樱你别冲动！”司空墨寻到底腿长步子大，不多时就追上了司空闻樱，一把抓了她手腕不顾她挣扎反抗，一路拽到了湖心的凉亭里。 司空闻樱满脸泪痕，抽噎不已。司空墨寻用绢帕给她擦了眼泪，将她按坐在石凳上，这才道：“今日这事让妹妹受委屈了，可你也知道如今的李多鱼出了名的不好惹，你今天又是抽的哪门子的疯跑来招惹她？” “李多鱼算什么？我怎么就惹不得她了？你不就是看她现在变得好看了就处处维护她吗？若此事放在从前，你早就打的她满地找牙了！” “司空闻樱！”司空墨寻连名带姓的称呼道，声音中已带怒气。 司空闻樱自悔失言，因此哭声略止，再不敢肆无忌惮的说话。 见她如此，司空墨寻这才和缓了语气，道：“你已经是大人了，过不了一两年就好嫁人了，可你却依旧不知收敛骄纵的脾气，到时去了婆家，没有母妃的庇护，没有我的震慑，受了委屈你可如何是好？” 司空闻樱不傻，听了这没头没尾的话，睁大了朦胧的泪眼，“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让母妃为我今日受的委屈做主，你将来就不管我的死活吗？”说着“噌”地站起了身。 司空墨寻赶紧将她安抚了坐下，“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不管你呢！你可是我的同胞亲妹子，我不管你谁管你？我只是劝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总计较着不放，事情本就是你惹出来的，自己没本事反受了教训，这能怪谁？” 司空闻樱一听这话心里直感到委屈，“哥你怎么这样说我？你还是不是我的亲哥吗？就算事情是我先惹出来的，可李多鱼下手未免也太狠了吧？这让我以后如何在王府立足？让那些下人们又如何看待我？” “李多鱼你收拾不了，区区几个下人你还收拾不了吗？谁敢对你有微词，还不是由你任打任罚？哥知道你受了委屈，这样吧，就让我来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司空墨寻苦口婆心劝解了小半个时辰，许诺送她一辆崭新的四驾马车，两匹上好的雾绡云縠，一匹蝉翼纱，珍宝首饰五十件，这才算打发了她满意，同意不再追究李多鱼打了她一事。 命婢女将司空闻樱送了回去，司空墨寻却又转身去了绿绮小院。 好在今天中午没有误了老王爷的饭点，送走了前来取饭菜的张五，李多鱼拿着今日结账的五两银子进了卧房。拖出了她床底下一口大箱子，打开箱子里面装的是满满当当的银子。 望着这满大箱足有八百六十两的银子，李多鱼不禁有些犯难。虽说她力气大，可让她身上背了八百六十两银子逃离王府，也实在太不方便了。 而在她所处的这个朝代又没有钱庄可以存钱，李多鱼坐在了凳子上托着腮沉思了半晌，蓦地想到，银子再值钱也不会有黄金值钱，她何不将这些银子都换成金子呢？这样带在身上岂不方便多了？ 可是有能力跟她用黄金换银子的人除了司空墨寻还能有谁？也不知自己拿了这八百两银子跟他换金子，他会不会将银子都扣下。 不如就先拿出一百两银子换换试试，若是当真被他扣留了，自己就当喂狗了。再去找卫琮，他是琅琊郡的世家子弟，即便跟他换不来几两金子，可以请他发动他的狐朋狗友们，跟这么多人换就不信换不了！当然她不会白让人帮忙的，到时自己做几桌好菜招待他们就是。 正想到这里，忽然传来青荷和娇荷向司空墨寻请礼问安的声音，李多鱼迅速从箱子里数出了一百两银子，放在了一个小包袱里，然后将箱盖阖上推到了床底下。 将小包袱先放在了枕头下，然后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服出了内室。 “呀，王爷您来了！青荷快请王爷去偏厅里坐，娇荷赶紧给王爷上茶！不，还是上我今日晌午做的核桃乳吧！” 见李多鱼如此热情，司空墨寻一时竟觉有些受宠若惊。 “王爷还没用午饭吧？您在偏厅里先坐着喝核桃乳，稍等我半个时辰跟您做几道小菜！” 见李多鱼言笑晏晏，热情周到，司空墨寻只以为她是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因此讨好自己，遂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她热情周到的安排。 李多鱼留下青荷看胖虎，带了娇荷去了厨房一阵热火朝天的忙活，小半个时辰后六菜一汤出锅。 娇荷将菜放在托盘上一趟趟端了送到偏厅，李多鱼则找了半壶炒菜用的梨花春。 带着半壶梨花春来到偏厅，亲自给司空墨寻满上，“这桌酒席是为上午发生的事向王爷赔罪的，也是为了谢王爷极力周全，才让小鱼儿免受老王妃的责罚。”说着又要给自己斟一杯茶，想要以茶代酒跟他对饮。 司空墨寻伸手握住了李多鱼的手腕，道：“既是赔罪，以茶代酒未免少了些诚意，小鱼儿还是同孤一样饮酒吧！” 穿越前的李多鱼滴酒不沾，因为她实在是不胜酒力，沾酒就醉。犹记得一次醉酒后差点被觊觎她的一个酒店经理那啥了，要不是有个要好的同事深知她这一点，不放心去找她，只怕那晚自己就声名狼藉，一地鸡毛了。 李多鱼一脸为难道：“这酒太烈，怎么适合我这样娇弱的女子饮呢？” 听了这话，司空墨寻差点被自己的一口口水呛死，你娇弱？你若能称得上娇弱，那我岂不是病西子了？ 李多鱼赶忙倒了杯清水给司空墨寻喝，喝过清水后司空墨寻这才觉得好些了，心道，对李多鱼不能操之过急，等两人关系再进一步再说！ 第二十四章 以银换金 饭桌上，李多鱼用公筷殷勤的为司空墨寻边夹菜边介绍菜品，“王爷您快尝尝，这叫清炖狮子头，制作这狮子头时，选料要精严，制作肉馅的肉要选用猪肋条肉。而肥瘦之比也要恰当，以‘肥七瘦三’者为佳，这样做出的狮子头才鲜香肥嫩，吃一口口颊留香！” 看着汤碗中绿如翡翠的小青菜，肉质紧实浑圆的狮子头，听了李多鱼的介绍不禁让司空墨寻垂涎欲滴。夹起肉圆放进嘴里，细细嚼，慢慢品，只觉肉质劲道，清香却不油腻，当真美味。 接着是蟹黄虾盅，水晶肘子，茶香鸡，八宝素菜，冰糖湘莲和鱼头豆腐汤。皆是他从前都没有吃过的，胃口不禁大开，半壶梨花春喝完了还觉意犹未尽，吩咐娇荷让周正去酒窖再取一壶寒潭香来。 李多鱼请他喝酒可是有目的的，若是喝的烂醉如泥，自己那事岂不泡汤了？ 因此连忙制止道：“王爷且慢，酒喝多了伤身，您还是多吃点菜吧！咱们来日方长！”话一出口，见司空墨寻一脸暧昧的望着自己，这才惊觉自己说话不过脑子，一定是让他误会什么了。 遂讪讪的用公筷夹了一大筷子八宝素菜放在他面前的碗碟中，“王爷快吃菜，凉了味道就差了！” 司空墨寻此时已酒至半酣，醉眼朦胧，朝着李多鱼牵起嘴角荡荡一笑，道：“好，孤便依小鱼儿所言！” 这语气瘆的李多鱼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终于等到司空墨寻酒足饭饱，李多鱼命青荷和娇荷将剩菜撤了下去，待偏厅收拾干净，让娇荷上了一壶茶，两人坐定。李多鱼这才跟他提起正事，“这些日子我攒了些银子，想跟王爷将银子换成黄金，这样也好存放，不知王爷是否有金子换呢？” 司空墨寻听了这话乜斜着眼睛看着李多鱼，道：“孤怎么会没有金子呢？你想要金子何用换？你想要多少孤便给你多少就是！” 不愧是被赐国姓的藩王，果然财大气粗！ 不过别人赠的哪有自己赚的香？ 遂李多鱼一脸傲娇道：“不，我只要自己银子换的黄金！” 司空墨寻无奈道：“好好好，依你！说吧，你想拿多少银子来跟我换黄金？” “一百两可行？”李多鱼朝着司空墨寻伸出了一根如春葱般的食指，语气试探道。 “好，等会儿我让周正送十两金子过来！”话落司空墨寻揉着额角，道：“孤有些头疼，许是喝酒喝的太急了，小鱼儿扶孤去你塌上歇息片刻！” 得寸进尺是吧？ “王爷既身体不适，那便让周正赶紧扶了您回去，我这儿缺医少药，诸般物件儿都不齐全，床榻又硬又小，让王爷在这儿歇息实在是太委屈您了！”李多鱼说着就要起身出去喊人。 司空墨寻赶紧扯住了她的衣袖，道：“罢了，小鱼儿既不愿让孤去你床榻上歇息，孤就坐在这儿将就着歇息会儿吧！” 怕司空墨寻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李多鱼赶紧对两个婢女道：“娇荷赶紧给王爷捏捏头，青荷你来给王爷捶捶腿！我陪王爷说说话！” 李多鱼的这点小心思怎么能瞒得过司空墨寻，心里对李多鱼更是又爱又气，刚想要伸手捏捏她那白如凝脂的脸蛋儿，李多鱼一下子站起了身，“我还是先去吩咐了周正去取黄金来吧！万一待会儿再忘了！” 司空墨寻一只手顿在半空中，好久才放下。心里想道：方才草率了，早知道每次只跟她换十两银子的黄金，那样自己岂不是有更多的机会跟她接触？忽而又想到李多鱼手头上肯定不止这一百两银子，以后她要是再提出跟自己换黄金，那就十两银子，十两银子的跟她换！ 周正很快取了十两黄金来，李多鱼也将自己那一包一百两的银子拿了来，摊开给司空墨寻过目了这才互相换了。 见李多鱼满脸喜色的将十两的金锭子在手上抛上抛下，司空墨寻问道：“你很喜欢黄金吗？为什么要把银子换成黄金？黄金比白银用起来还要不方便，你不会是想将银子换成黄金，好有一天离开王府时方便携带吧？” 自己的心事被说中，李多鱼着实吃了一惊，随后强自镇定下来，道：“王爷想哪儿去了？我又不是那没出过府的小女子，知道在王府外讨生活有多艰难，怎么会舍得离开王府呢？” 司空墨寻很是相信她的这番话，“你说的不错，其实琅琊城中百姓的日子过的还是不错的，出了琅琊城，去到偏僻小镇村落那些地方，你才会明白，什么是凄惨的生活！” 李多鱼在心内对司空墨寻翻了个白眼儿，真好意思恬着脸说，若不是你们这些豪门贵族贪得无厌，搜刮民脂民膏，百姓又怎么会生活凄惨？ 面上却是一片惶恐之色，道：“从前我还想求王爷带了我去琅琊城外看看，如今听王爷这样一说，却是连想都不敢想了。” 司空墨寻笑道：“有我在怕什么，小鱼儿若是想出去走走看看，等孤忙完这一阵儿便带了你出去走走，你看可好？” “好好好！有王爷保护相陪，小鱼儿自是不怕！” 司空墨寻又坐着同李多鱼东拉西扯闲聊了小半个时辰，就在李多鱼忍不住想出口撵人时，司空墨寻终于抬起了贵臀，告辞离去了。临走时跟李多鱼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说定了每隔三天来绿绮小院吃她做的菜。 不过李多鱼的条件是，每三天跟他换一百两银子的黄金，若是他不同意，她就出去找旁人换。 最终司空墨寻无奈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周正觑了一眼嘴角含笑，走路带风的司空墨寻，心道：也不知王妃得知今日发生的这一切会气成什么样！ 李多善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是在一天以后，春杏终于找了个机会将周正带去了李多善面前。 周正也不瞒着，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李多善。李多善听后气的脸色都变了，命人赏了他三百铜钱，嘱咐他往后王爷若是和李多鱼再有什么情况一定及时来禀报。周正答应着便告退了。 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竟没想到麻烦没找成，倒将王爷跟李多鱼推得更近了！ 昨日半醉离开的司空墨寻一整夜都不曾好眠，梦中总被那个身影引诱挑逗，想要别处泄泄火吧，又不肯屈就了自己。 终于挨到了第二日，一大早顶着两个黑眼圈，只带了李泗水来到了后花园。 见李多鱼穿一身两边开叉，长至过膝的素白直罗裙，下面穿一条冰纨百褶灯笼裤，足蹬一双粉红色织锦缎软底绣花鞋。依旧梳着高高的马尾，为了防止锦带束不住长发，只在发上别了一支翠玉簪子固定秀发。 比起府中其他女人穿的交领曲裾长裙，她的衣饰简约又新颖，勾勒的身材曼妙玲珑，行动间利落飒爽。又见她眉眼有锋芒，不见脂粉气，一招一式老练又精绝，便是全天下也难找出几个能与之匹敌的高手。 司空墨寻越看越爱，双脚身不由己的挪到了场地中去，手痒的想跟李多鱼过几招。 当下李多鱼也毫不客气，便想试试司空墨寻功夫深浅。奈何几招下来，眼看司空墨寻要撑持不住，李多鱼心内不禁暗骂一声“菜鸟”，为了能顺利将那八百两银子跟他换成黄金，不得不只使出了两分功力陪他喂招。 一个时辰过后，司空墨寻大汗淋漓，笑着大声道：“痛快，孤好久都没有如此痛快的打一场了！” 李多鱼在心内撇了撇嘴，人家那是碍于你的身份不敢拼劲全力跟你切磋罢了，还真以为自己身手高绝了？ 幸好司空墨寻公务缠身，没空跟李多鱼歪缠，跟李多鱼切磋后不过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自此每日一大早他都准时来后花园同李多鱼切磋，李多鱼烦不胜烦，若不是绿绮小院的庭院太窄狭，施展不开，她才不愿来这后花园练武呢！ 翌日，李多鱼刚送走了提着食盒前来为老王爷取菜的田六，柳娥儿主仆便来了。 这可真是稀客啊！ 李多鱼连忙招呼柳娥儿进了偏厅，“柳夫人光临鄙院儿，真是令绿绮小院蓬荜生辉啊！” 柳娥儿抿嘴笑道：“小女郎君真是太客套了，看来奴家以后要常来绿绮小院才是！” “小鱼儿欢迎之至！” “敢问柳夫人来我绿绮小院可是有何指教？”李多鱼问。 虽不耻于柳娥儿和司空墨寻的不正当关系，但在李多鱼心里还是挺同情她的。 一个十六七岁，如花似玉的‌美​‌人​­­被人当做礼物送给了老王爷，更不幸的是没等老王爷开-苞就病倒了。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从此守了活寡，前途更是没了指望。此时出现的司空墨寻犹如一根稻草，即使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深陷万劫不复之地，也死死的抓住了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日小女郎君做的菜，我吃着甚好，这些日子一直都念念不忘，今日便亲自前来想请小女郎君再为奴家做四道菜。” 第二十五章 牵线搭桥 话落柳娥儿给夏瑾使了个眼色，夏瑾随即从袖中掏出了四两银子双手奉至李多鱼面前。 李多鱼看了一眼银子，道：“柳夫人快将银子收回去吧，我知道柳夫人攒点体己不易，上次收了柳夫人的银子已是很过意不去了，怎么好再收呢？” 此时她心里已想定了个主意，今日司空墨寻会来绿绮小院用饭，她就故意将柳娥儿一起留下用饭，有柳娥儿在，想必司空墨寻也必定会规规矩矩，不敢胡来。 再者就是自己不定哪天就离开了，因此赚钱的心思也不如从前炽盛了。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想看看司空墨寻和柳娥儿这对“狗男女”，啊呸！是痴男怨女，这对痴男怨女相逢于她摆的酒桌上，到底怎样一番情景。 “这怎么能行呢？我虽身份不及老王爷尊贵有钱，可小女郎君的规矩是万万不能坏的。要不然让其他人又怎么看待小女郎君呢？” 这番义正言辞的话听着倒是挺为李多鱼着想的，其实柳娥儿心头明白，自己跟李多鱼的交情还远不到好的凡事不计较的程度，若她们有一天真的交情甚笃，那受李多鱼些恩惠也无伤大碍。 两人正说着司空墨寻一脸春意的走了进来，柳娥儿似乎受惊了般忙站起身，垂首向司空墨寻躬身一礼。 司空墨寻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李多鱼笑道：“今日可是巧了，王爷来我这儿用饭，柳夫人也别带了菜回去吃了，我们不若在一起吃还热闹些！” “不可！” 柳娥儿和司空墨寻异口同声拒绝。 司空墨寻不禁暗恼，李多鱼这主意提的忒损了。从前她住在柳娥儿的隔壁，也不确定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同柳娥儿的私情，心头存了这个疑虑，看向李多鱼的眼神不免带了些审视意味。 “既是小女郎君还要为王爷做菜，奴便改日再来请小女郎君做菜是一样的，奴先告辞！”话落又向司空墨寻行了一礼，就要转身离去。 李多鱼一把拽住了柳娥儿的衣袖，道：“这是怎么说的，你从前是我的邻居，是我的朋友。我同王爷不打不相识，也是朋友一般，既然我同柳夫人是朋友，同王爷也是朋友，那你们二人因为我不也都是朋友了吗？既然大家都是朋友还有什么好避讳的呢？” 话落拉了柳娥儿将她按坐下，对二人道：“二位先稍坐喝茶闲聊，食材我都已准备好了，饭菜一会儿就能做好！” 待偏厅中只剩了柳娥儿和司空墨寻二人时，柳娥儿觑了一眼对方冷沉的面色，嗫嚅道：“奴真不知王爷今日会来绿绮小院，若是一早知道王爷要来，奴是说什么也不会过来的。无意间打扰了王爷的雅兴，奴知错，奴这就告退！” 一番话说的司空墨寻心瞬间软了下来，道：“既已来了就一起用饭吧，这绿绮小院本就僻静，无妨！” 柳娥儿当然巴不得自己能留下，司空墨寻已有一两个月不曾去她那里了，即便自己派了夏瑾去送了几次汤，也如石沉大海，没一丝动静。于是她不得不把主意打到了李多鱼身上，今日看来自己这步棋果然是走对了。 许久不曾见一个人，再见之时竟也觉有些小别胜新欢的意味，尤其是柳娥儿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欲说还休，娇娇怯怯，柔情似水的风情极易勾动男人的‎情‎欲‌。 司空墨寻素了这几日，李多鱼又难上手，正是有火无处泄之时，二人在绿绮小院重又相逢，于是眉来眼去，整个偏厅中气氛一时变得旖旎暧昧。 今日司空墨寻没有在绿绮小院多留，用罢饭，吩咐了周正跟李多鱼换了银子便离开了。待司空墨寻走后不多久，柳娥儿也告辞离去。 见他们各自心怀鬼胎的先后离去，李多鱼砸了咂嘴，心道，自己这行为是不是有些拉皮-条的性质？ 在李多善眼里，像柳娥儿这种身份见不得光的女人，即便司空墨寻迷恋，她也没有多少担心。再说司空墨寻得手后，也就会渐渐玩腻了。却没想到冷寂了两个月的二人，死灰又复燃了。更没想到推波助澜之人会是李多鱼！ 要说司空墨寻女人也不少，可因为李府根基深厚，这些女人姿色都在李多善之下，让司空墨寻觉得很是乏味。于是偷人偷到自己老子头上，此事若是闹出来对谁都不好，李多善对此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 老王妃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杀了曾协助二人密会，嘴巴却不严的阿萍了事。 司空墨寻在离开绿绮小院后的当夜去了柳娥儿那里，一直到了四更天方才离开。事后心里对李多鱼竟觉愧悔交加，五六天没有再去绿绮小院。 李多鱼盼星星盼月亮，可就是不见人来，心想，罢了！还是出府一趟问问卫琮吧，以卫家的实力或许能跟她兑换三五百两银子的黄金。虽然携带大量的银子不方便出府，大不了每次少拿一些，多出府几次呗！ 想定了主意，李多鱼先拿了五十两银子放在了袖袋中，到了角门还没等她出示出府令牌，看门小厮道：“王爷吩咐过了，若是小女郎君要出府先必须得到王爷手令才可！” 李多鱼将手里的令牌正面反面看了一遍，“你这意思是我这令牌已经不好使了呗？” 小厮垂手默然不语。 司空墨寻，你个王八蛋！ 李多鱼气呼呼的只得又原路返回。 书房中，司空墨寻心不在焉的拿了卷册在看，突然问一旁垂手而立的李泗水，“这几日小女郎君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司空墨寻本想昨天就想去绿绮小院的，想起那夜柳娥儿如久旱逢甘霖般，对自己曲意逢迎，热情如火。心道，先冷落李多鱼一段时日也好，战场上的欲擒故纵之术，用到女人身上同样收效甚佳。 李泗水道：“今早小女郎君要出府，看门小厮没放她，便回来了。除此之外倒跟平常一样。” 真是个狠心的女人，自己不去，她就不来见他。 正在此时，一个小厮进了书房，道：“安南王世子从京都一路游玩至此，派下人送了拜帖给王爷！” 司空墨寻接了拜帖，打开看了看，放在了桌上。 安南王也是异姓王，跟司空墨寻不同的是，安南王卫辽是太后卫尹荣胞弟，手中握有兵权。安南王世子卫高阳此次离京一是出府游玩，二是寻访奇珍异宝好给三个月后太后的生辰祝寿。 “吩咐下去，将王府整饬一新，迎接安南王世子到来！” 李多鱼没有等来司空墨寻却等来了柳娥儿，这日一大早，李多鱼去后花园练武回来后，正在庭院里逗胖虎玩，柳娥儿主仆便登门了。 李多鱼忙热情的招呼人去偏厅坐，让娇荷上了好茶。 柳娥儿从夏瑾手中拿过一件物事，打开放到李多鱼面前，见竟然是一双做工精致美丽的绣花鞋，李多鱼一见之下喜欢不已。 拿起绣花鞋细细端详，只见琉璃蓝织锦缎鞋帮，鞋头上绣了一朵同色并蒂莲花，上头缀了颗偌大的珍珠，千层鞋底厚实又松软，“这是给我做的吗？” 别说柳娥儿还挺会送礼的！ 见李多鱼喜欢，柳娥儿心头自然高兴。 一边的夏瑾道：“这是这几天我们夫人熬了三个日夜亲手做的，虽然婢子针线活也不错，可夫人说婢子做的怎么能代表她的心意呢！” “谢谢！”李多鱼说着便将脚上的鞋子脱了试穿新鞋，不大不小刚刚合脚。 “柳夫人真是有心了，做的鞋好看不说，还那么合脚。为表谢意，今天中午我做几个拿手好菜招待柳夫人！” 柳娥儿笑道：“好啊，几天没有吃到小女郎君做的菜，甚是想念呢！” 两人正说着，娇荷道：“王爷来了！”话音未落，司空墨寻已自顾走了进来。 一看柳娥儿也在顿时有些傻眼，天地作证，他绝对不是因为知道柳娥儿来了绿绮小院才来的。他只是忍不住想见李多鱼，借了卫高阳来王府，想嘱咐李多鱼这些日子不要到处乱走的。 李多鱼看了一眼垂首娇羞的向司空墨寻见礼的柳娥儿，又看了一眼司空墨寻，这二人如果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就是约好了把她这里当成了幽会之地。 “王爷来的真巧，刚刚我才跟柳夫人说做几道拿手好菜招待柳夫人，您就来了，看来您真是有口福呢！” 原本想走的司空墨寻一听这话就不想走了，李多鱼做的美味太有吸引力，但又不想柳娥儿在这里碍眼，于是便对柳娥儿使了个眼色。柳娥儿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当下起身跟李多鱼道：“奴想王爷同小女郎君一定有些话要讲，奴就不打扰二位了，奴过两天再来吃小女郎君做的菜是一样的！” 诶，这是怎么说的？方才不是还说几天没吃我做的菜，甚是想念吗？ 李多鱼刚想要起身留人，司空墨寻拽了一下李多鱼的衣袖道：“柳夫人想是还有自己的事情，不必再留了！” 第二十六章 成功出逃 什么叫“不打扰二位了”？原本牵线搭桥的，如今反被牵线搭桥了。 柳娥儿一走让李多鱼觉得偏厅内气氛倍加尴尬，她自认跟司空墨寻实在没什么话好说，于是便借口时间不早想脚底抹油去厨房准备饭菜。 奈何司空墨寻却拦阻了她，“现在时辰尚早，又有婢女们帮你备食材，你还是坐着跟孤说说话吧！” 为了能顺利将银子换成黄金，她忍！李多鱼微笑着坐在了司空墨寻对面。看来得找个理由赶快跟他将银子换成黄金，她也好早溜之大吉。 她打听过了，下个月就是司空墨寻的生日，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六月初二是王爷的千秋之喜，往年我不曾好好备过贺仪以祝王爷的千秋之喜。今年不同了，我自己攒了些体己银子，虽说这些银子也是出自王府，到底是凭了我自己的厨艺挣来的。 王爷可否将我剩下的银子都换成黄金，到时我想给王爷一个惊喜！” 司空墨寻一听这话立刻喜上眉梢，冷不防的握住了李多鱼的手，道：“你原来跟孤换黄金是打算为孤准备贺礼？大可不必，小鱼儿就是世上最珍贵的贺礼，孤只要你！” 话落双眼深情的望着李多鱼，李多鱼差点没被恶心吐了。强忍住不适和抽回手的冲动，故作娇羞道：“好，等到那日便将我自己连同礼物一起送给王爷！” 李多鱼对自己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深感佩服，为了能把银子换成黄金“卖”了自己，也算是要钱不要脸了。 听到李多鱼这番话，司空墨寻心潮澎湃，恨不得一把抱上去将面前​‎美​‌​人‍揉进怀里。强忍了忍，心道：何必急于一时，既然她说了这话，早晚还不都是自己的人，何不留待那天再说！ 司空墨寻当真没再犹豫，命周正回去取了七十两黄金来，六十两是跟李多鱼换六百两银子的，另外十两是送给李多鱼的。 李多鱼也没跟他客气，谢过了司空墨寻的好意，收下了那多给的十两黄金。至此，李多鱼心内一颗大石终于落了地。接下来她终于可以谋划跑路事宜了！ 因了李多鱼的这番话，司空墨寻登时变得不规矩起来，不是伸手捏一把她的脸，就是伸手掐一把她的腰，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醉意熏然，一脸春意的凑上脸来。 李多鱼赶忙叫了周正和李泗水进来，道：“王爷醉了，快快扶回去好生醒醒酒！” 自己干的这叫什么事啊？为了能保障她未来的物质生活，她忍！ 好容易送走了司空墨寻，李多鱼终于松了一口气。吩咐娇荷，青荷看好门，借口自己困倦了要歇午觉，将房门上了闩，把所有的金锭子都倒在了床榻上，喜滋滋的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搂着那九十两金锭子美美入梦。 接下来的两天司空墨寻都忙于待客，便没来绿绮小院。 第三日这天下晌时分，李多鱼领了胖虎来到后花园一片桃林中，此时桃树上结的果子已冒了红尖儿，再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成熟了。 李多鱼将胖虎用一条长布条绑在自己身上，两只前爪搭在了自己两肩上，找了一株高大的桃树，一个助跑起跳便攀了上去。如此几次三番后，李多鱼也累得有些气喘吁吁。而背后的胖虎则吓得浑身微微战栗，两只耳朵也支棱不起来了。 李多鱼笑着拍拍胖虎的大脑袋，解开了布条将它放了下去。胖虎一落了地，瞬间精神抖擞，追着草丛中的虫儿蝶儿玩去了。 李多鱼则找了一株枝干粗壮的桃树攀了上去，躺在桃树上闭眼假寐。实则心里却在盘算着逃跑事宜。 自打那日将全部的银子都换成了黄金后，她便带了胖虎来桃林中练习攀爬。她早就打算好了，要想从王府的大门，侧门，角门出去是不可能了，想要逃离王府只能攀上后墙逃走。 目测后墙有三米来高，这两天她做了一条绳勾爪，有了绳勾爪的辅助和这两日的勤加练习，想来背着胖虎攀上三米高的后墙应该不难。 想着想着竟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人语响。李多鱼忘了自己此时还躺在桃树枝干上，不胜烦扰的翻了个身，就觉身子往下一坠，李多鱼猛地惊醒过来，却没有预料的重摔在地的疼痛。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被人接住牢牢的抱在了怀里。可是，这抱着她的人是谁啊？ 李多鱼星眼微饧，朝那人愣愣的看去。只见对方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不错眼珠的凝视着她，看起来竟有些眼熟，是了，此人跟那个叫苏慕白的有些许相像。 “小鱼儿不得无礼，还不快下来！” 司空墨寻一声喊叫，瞬间让李多鱼清醒无比，慌忙挣扎着从那人怀里下来。 这局面很尴尬啊！可只要李多鱼镇定自若，尴尬的只会是别人。 李多鱼朝那人深深一礼，语气诚恳又郑重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方才在桃树上不小心睡着了，要不是公子出手接住，只怕我这一摔不死，也得要了半条命！” 卫高阳佯装咳了一声，笑道：“能出手帮到​‎美​‌​人‍，在下荣幸之至！” 一旁的司空墨寻听了这番话，脸都黑了。朝卫高阳道：“这是孤的妾室，最是顽劣不堪，让高阳贤弟见笑了！” “无妨无妨！难得遇见这么真性情的女子，墨寻兄好福气！” 见卫高阳眼睛就像黏在了李多鱼身上似的，司空墨寻内心很是不悦，对李多鱼道：“还不快快退下！” “是！”李多鱼巴不得他说这句话，赶忙朝二人欠身一礼带了胖虎就离开了桃林。 卫高阳就是追着胖虎进了桃林的，怪道他方才跟司空墨寻说他看见有老虎跑过去，他还矢口否认，想必是怕他见了那​‎美​‌​人‍，打她的主意吧！ 不过那​‎美​‌​人‍当真是人间绝色，尤其是香体在怀时，触动了他的心弦。想他卫高阳何许人也，自小到大都有​‎美​‌​人‍相伴，府里别说是东魏的​‎美​‌​人‍，便是异域​‎美​‌​人‍也有两三个，如今看来全都不及这一个。 以他对​‎美​‌​人‍们的品评鉴赏，这个绝对算得是上上之姿，可若女人只是长得美，没有引人入胜的妙趣灵魂也不过就是空有皮囊罢了。 “这​‎美​‌​人‍倒是有趣，墨寻兄，不如我们打个商量如何？我用十名绝色​‎美​‌​人‍换你这一个，墨寻兄以为如何？” 司空墨寻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李多鱼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省心呢？不好好在绿绮小院呆着，跑出来瞎晃什么？ “这爱妾深得我意，还请高阳贤弟恕我难以割爱！” “那我便再加十名​‎美​‌​人‍，或者墨寻兄有什么条件尽可以提出来，只望墨寻兄能割爱相让！”卫高阳继续增加筹码。 司空墨寻面上已有了些恼意，道：“高阳贤弟就是拿天下的​‎美​‌​人‍跟我换，我也不换！”话落甩袖而去。 “诶，你别恼啊！咱们不是在打商量吗？”说着追了上去。 是夜，月朗星稀，倒是个晴和的夜晚。 子夜时分，和衣而眠的李多鱼从床上下来。拿着曾经刺杀她的那名刺客的刺刀一阵狂劈乱砍，不多时卧室一片狼藉。又将早就准备好的鸡血从卧房一直洒到了庭院中。 待这一切做完，将睡得朦朦胧胧的胖虎绑在后背上，跨上早就准备好的包裹，带上绳勾爪一路向后墙处走去。她早在娇荷和青荷吃的晚饭中下了昏睡的药，所以并不担心会惊醒二人。 深夜里虫鸣蛙叫声不绝，李多鱼来到后墙处将绳勾爪抛了上去，然后拽了拽，发现很是牢实。便拽了绳索“噌噌噌”攀上了高墙，然后又将绳勾爪抓住内墙，这才拽了绳索滑了下去。 将绳勾爪取下，缠成一团放在包裹中。 望了一眼黑暗中如庞然大物般的琅琊王府，心情有些复杂，前途未知，往前走不一定就能过的比在王府好，可她还是决定要离开。不管外面世界如何凶险，她还是想要自由，想要出去闯荡一番。 转过身朝着城门的方向脚步坚定的大踏步而去，她要赶在天亮城门开启时逃出琅琊郡。 两个时辰后李多鱼背着胖虎到了离城门不远的一条街道，此时已是黎明破晓时分，街上已陆陆续续有了行人。 李多鱼用高出市场价一倍的银子从一个商客手上买了一匹健硕的栗色母马，买了一顶斗笠扣在头上，又买了个箩筐将胖虎装了进去背在身上。 一人一虎的特征太明显，能不被人发现胖虎还是不要被人发现的好。 骑着马到了城门口，夹杂在进出城门的人群中顺利的离开了琅琊郡，出了城门便开始策马狂奔起来。 在她离开小半个时辰后，城中突然出现了一队身着甲胄的侍卫，拿了画像满城寻人。 当得知李多鱼不见了，而她卧房中又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和血迹，司空墨寻既愤怒又担心，到底何人这么大胆敢潜入王府劫人？迅速命画师画了李多鱼和胖虎的画像，派了侍卫满城搜索。 卫高阳对此有些幸灾乐祸，扇着扇子对司空墨寻道：“早知如此，墨寻兄还不如割爱让给我呢？如今可好，​‎美​‌​人‍不翼而飞，这下我们谁也得不到了！” 第二十七章 善良之辈 李多鱼离开琅琊郡向东约有五十多里路后来到了一条十字路口，这条十字路口直通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李多鱼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绘画简单的地图，这是她在路过一个小镇时，跟一个天南海北行商的商人买的。 李多鱼用手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四条路通往的方向，南兖州那片地方有战乱，不能去。东北方向的东海郡听说很繁华，东临大海，离琅琊郡又远。于是便打定主意前往东海郡！ 骑在马上转了一个圈儿，嘴里喃喃道：“看地图辨方向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应是那个方向无疑了！” 穿越前李多鱼出门也经常会遇到不辨方向的情况，可只要跟着手机上的地图提示走下去，从来没有走错过。 虽然今天天气阴沉，没有太阳参照方向，李多鱼认为只要跟着地图走，应该不会有问题的，等到了有人的地方再打听一下，还能走丢了不成？ 担心司空墨寻再派了人离开琅琊郡寻找，李多鱼连中午饭都没停下来吃，背篓中的胖虎饿的“嗷呜嗷呜”直叫，两只前爪不停的抓挠。 马儿听到一声声的老虎叫声，不用李多鱼挥鞭，撩开四只蹄子跑的飞快。 又走出去不知多远，也不知多久，忽然听到有水流声传来。看看四周，左边是一片低矮的山林，右边是一条宽约五六丈的深沟，深沟底部是一条流速不急不缓清澈的小溪流。 李多鱼勒停了马，拴在了路边一棵树树上。打算让马吃点草，她和胖虎也吃些东西补充下体力。 刚将背篓放在地上，胖虎便急不可待的爬了出来。一爬出竹篓立刻撒着欢儿的活蹦乱跳，吓得拴在树上的马“咴儿咴儿”乱叫，幸好李多鱼早将马拴在了树上，要不然只怕此刻那马被惊吓的撩开蹄子跑没影了。 “胖虎，安静一点！” 李多鱼从被包裹中拿出了一大块儿酱牛肉扔给胖虎，胖虎一个纵跳叼起酱牛肉，卧在草丛中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她自己则从包裹中拿出了一张在王府中提前烙好的葱油饼，就着水囊中的水，喝一口水吃一口饼。想到茫茫前途，心情不禁有些低落。 唉，老天爷让她穿越也不给她投个好胎，还要让她经历奔波之苦。叹了一回气，突然摸到斜跨在身上那个装着九十两金锭子的包裹，心又安定了些。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此时天上的黑云越积越厚，空气也变得格外的潮湿，眼看要有一场大雨要下。李多鱼捉住玩的正欢的胖虎，一把将它塞在了背篓中。无视它反抗的“嗷呜”声，跨上马便又继续赶路。 果然走了没有十里地，豆大的雨滴开始自黑沉沉的天幕中落下，打在人身上脸上生疼。李多鱼将背上的斗笠重新戴在了头上，奈何马奔跑的速度太快，只听耳边风声呼啸，斗笠一下子就被掀翻开。 雨势越来越急，好似有人自天上倾倒的般，淋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李多鱼勒停了马，四下里望了望，发现前面山坳里似乎有炊烟升起。于是便打马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而去，等到离炊烟越来越近时，这才在半山坡上发现了一座庙宇，而那炊烟估计是淋雨的行人在烧火烘干衣服。 沿着一条泥泞的小路，向半山腰上的庙宇而去，到得近前才发现原来是一座破败不堪的道观。 下了马，李多鱼担心将马拴在外面再被人偷走，便牵了马进了道观中。 道观的大门早就不知被什么拆走了，转过影壁，竟有五间房屋，却没有一间是完好无损的，不是塌了半边就是屋顶有个大洞。虽是这样，也算是个遮风避雨的所在。 正当中是供奉三清神像的大殿，此时大殿中神像东倒西歪，有些还身首分离。 来的路上还看见有炊烟升起，进了道观却又不见一个人影。 “有人吗？”李多鱼找了截树桩把马拴上，大声询问道。 半晌也没等到有人回应，李多鱼缓步朝大殿内走去，走进大殿里这才在一个角落的干草堆中看见了一个有些瑟瑟发抖的脑袋，旁边有一堆还冒着火星儿的灰烬。那人就那样靠坐在墙角，身上盖满了干草，只露出了半拉脑袋。 头发乱糟糟的，一缕一缕，油乎乎黏-腻腻的样子看起来许久不曾洗过了。 李多鱼走过去，慢慢将草堆扒开，露出了一张脏兮兮又干瘦的脸，也辨不出是男是女。 只见那人双眼紧闭，脸颊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李多鱼探手在那人额上试了试，触手滚烫。 “你病了，要喝点水吗？”李多鱼把水囊递给向那人。 那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李多鱼只好将水囊的瓶塞打开，一手捏着那人下颌，一手拿了水囊缓缓灌了几口水。 许是灌的急了些，那人猛的呛咳了起来，李多鱼心内一阵紧张，本想好心救人，可别好心办坏事，再把人给呛死了。 忙扒开草堆，轻轻拍打那人后背。 好一会儿，那人这才止住了咳嗽，睁开有些通红的眼睛看向李多鱼。 李多鱼朝那人笑笑，“你饿吗？” 这次那人没再沉默，而是缓缓点了点头。 李多鱼先将身上的背篓放下。 那人就见那背篓中噌地跳出一头大老虎，唬的他心头一跳，顿时浑身冒出了一阵冷汗。 见惊吓了那人，李多鱼赶忙道：“你别怕，胖虎是我从小养大的，不伤害人的。” 那人点点头。 李多鱼才从包裹中拿出了一张葱油饼，递向那人，那人犹豫了片刻，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接过了油饼，继而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这吃相真是李多鱼前所未见过的，担心他再吃的太急噎死，忙又将牛皮水囊递过去，“边喝水边吃，别吃得太急了，小心噎着！” 奈何那人根本就不接水囊，直噎的瞪眼抻脖子，李多鱼忙轻怕那人后背，“你不用吃的那么着急，慢慢吃，吃完了我还有！” 李多鱼烙的葱油饼有‍‌成​人‍‎的两个巴掌大小，她每次只吃一张，再喝点水就饱饱的了，那人一口气吃了三张葱油饼还眼巴巴的望着那个包了葱油饼的包袱。 李多鱼将包袱紧紧地系了起来，道：“不是我舍不得给你吃，而是这葱油饼太干巴，一次吃多了会伤着你的。你喝点水歇息会儿，好好睡一觉，等一觉睡醒后你的病就好了，到时我再给你葱油饼吃！” 那人乖顺的点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李多鱼浑身透湿，有心想出去弄点柴禾点火将衣服烤干，看看外面的大雨最终还是作罢。 这样的大雨天就是捡了柴禾也点不起来，幸好此时已进入六月，虽是下大雨，却也并不冷，只是湿淋淋的衣服贴在人身上，感到有些难受而已。 胖虎疯闹够了便老老实实的趴在了她的身边，将胖硕的脑袋枕在她脚上，呼呼睡去。 李多鱼坐在草堆上，双膝曲起，将两条胳膊交叠了放在膝盖上，下颌搁在交叠的胳膊上，满腹心事的呆望着大殿外的雨幕。 人对于未知的一切总会心生惧意，李多鱼也不例外。想到方才帮助的那人，或许也是出自对于未知的恐惧才这么做的吧！ 若是在琅琊郡遇上这样一个人，估计她早就视而不见的走过去了。可是在这荒郊野外，尤其是赶了一天路没遇到一个人的情况下，突然能见到一个人，心里似乎也有了些许安慰。 李多鱼有些自嘲的想道：这样说起来，自己也算不得一个善良之辈。 满腹心事想事情的李多鱼没有发现，此刻那人睁开了双眸，定定的望向她。吃过饭，又喝过水后，他觉得身体好多了，再不像之前浑身酸痛，脑袋昏沉的意识模糊。 他还以为自己过不去今夜了，竟没想到得救了。 “谢谢你！” 李多鱼突然听见沙哑虚弱的声音响起，侧首望去，“你没睡吗？生病还是要多休息的，这样身体才会恢复的快！” 那人摇摇头，“我已在这道观中睡了一天了，现在还不困。” 不困呀？ 李多鱼挪了挪身子，坐到了那人对面，一副要跟人长谈一番的架势。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一人住在这破道观中？”李多鱼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叫凌玉书，家乡接连遭了兵灾匪患活不下去，便同寡母和妹妹逃了出来，母亲和妹妹，她们都死在了逃亡的路上，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在三天前逃到了这道观内。”凌玉书说着声音带些哽咽，慢慢低了下去。 至亲之人惨死，对活着的人来说是莫大的痛苦。李多鱼不知怎么安慰对面的少年，沉默了半晌后道：“死亡便意味着一个人再也不必经受痛苦，而活着的人是因为业报未完，还要继续经历这世间百味，所以亲人死去真的没什么好伤悲的。活着的人该想的，该做的是如何好好活下去，过完自己的人生。” 第二十八章 夜里奔逃 凌玉书又是定定的望着她没说话，李多鱼朝他友善一笑，继续问道：“你多大？” “我今年十七岁。” 十七岁？正是雨季少年。貌似比现在的李多鱼还大一岁，当然了，她的灵魂年龄按现在来说已是半老徐娘了。 问了人家那么多，也不能不说说自己，这样显得她也太没诚意了。 “我叫李多鱼，我比你还小一岁。很高兴能认识你！”说着差一点朝着凌玉书伸出手去要跟他握手。 幽暗的光线中，凌玉书的脸似乎红了，李多鱼只以为他是发热烧的，很贴心的问道：“要不要再喝点水？” 凌玉书摇摇头，“我现在不渴！” 闲聊间，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雨势也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李多鱼走出大殿，踅摸了一圈在堆放柴禾的柴房中，找到了一堆有些腐朽的木头。虽是腐朽了，也比没有的强。 她将那些还没完全腐烂的挑拣了一捆，抱去了大殿，用干草引燃了，顿时整个大殿红彤彤一片火光，烘烤的人浑身暖融融的。 凌玉书因为吃饱喝足了，又有火堆烘烤，浑身出了大汗，大汗过后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望着精神头明显要比之前好的凌玉书，李多鱼心想，古代人果然皮实！ 胖虎像脱缰的野马般，雨势一住就跑了出去，李多鱼跟在后面喊破喉咙也不回头，见它连蹦带跳，摇头扭屁股，玩的很是欢实，也只得任由它去了。 李多鱼又出去弄了一大捆青草喂马，就在这时凌玉书扶着墙壁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蓦地，李多鱼想起凌玉书曾说自己家乡接连遭了兵灾和匪患，当时她的关注点都放在了他死去的亲人身上，还不曾问过他是打哪里来的，可别是自己走得方向错了吧？ “此处离东海郡还有多远？” “经过琅琊郡，再走二百里就是东海郡。” “我就是自琅琊郡来的，难道是我走错路了吗？” “山坡下的官道是从琅琊郡直通南兖州郡的，我家就在南兖州郡内。” 李多鱼听后郁卒不已，从袖袋中掏出了那张简陋的地图，展开在凌玉书面前，指着她来时的那条路，“这不是往北的方向吗？” 凌玉书看着她所指的那条道路，笑道：“这是往南走的方向！” 他大爷的！竟没想到古人标注地理方位是上南下北，左东右西！一气之下本想将地图扔了，随后又想，还是留着吧！或许还能用上。 此时大雨虽然停了，可天色已变得漆黑，李多鱼心想，先在这破道观中将就一夜，等明日一早再原路返回。想到眼前病体未愈的凌玉书，若是抛下他独自一人走，只怕他可能就会死在路上了。 “明日一早我要启程去东海郡，你有要去的地方吗？我可以送你一程！” 凌玉书垂眸沉默了半晌，随后摇摇头，“原本只是想同母亲和妹妹逃离战乱的家乡，至于去到哪儿却一直都没有打算过，想着只要遇上个没有战乱的和平之地就留下。” 李多鱼听后轻叹一声，道：“既然如此，你便同我一起去东海郡吧！路上我们也好有个伴儿！” 凌玉书听了这话惊喜的抬头，眼眸晶亮，“谢谢小女郎君收留，以后小女郎君只管把玉书当下人使唤就好，我可以给您牵马，放马，我还可以在夜里给您守夜！” 突然“嗷呜”一声虎啸惊动了二人，李多鱼对凌玉书道：“你先回大殿，我出去看看！” “不，还是我同你一起去吧！”凌玉书虽然病体未愈，可又怎么放心李多鱼一个女子独自一人出去呢！ 李多鱼回头对凌玉书道：“你不用担心我，万一要是有情况，我能对付，可要是你跟了出去，却会成为我的掣肘！” 还未走出道观就听到了马蹄践踏泥泞路上的噗呲声，听这动静来人应该不少。 只听有人道：“有虎啸声，她一定是躲在这儿！” “记住王爷的嘱咐，一定不要伤了她，否则赏金可就拿不到了！” “唐兄就放心吧，我们十五个江湖好手再活捉不住一个小女子，岂不是让江湖上的兄弟们笑掉大牙！” “不可掉以轻心，我可是听说这位小女郎君功夫极高！” 躲在影壁后的李多鱼听到了来人们的对话，这才知道是司空墨寻悬赏找了江湖上的人来寻找她。 幸好不是李修志那个老狐狸派来的人，如此想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怕会伤了人性命。 四下里望了望，也没发现根木棍好当做武器，心里想，行走江湖看来得给自己打造件趁手的兵器了。 来人已到了道观门外下了马，此时已容不得李多鱼临时抱佛脚，现找兵器了。就听“嗷呜”一声虎啸，胖虎突然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吓得来人怔了怔。 李多鱼趁此时机冲出道观外，动作迅捷如风，一拳打在了一个手持黄铜锏的男子的鼻子上。趁他吃痛之际，一把将他的黄铜锏夺了过来。 有了兵器在手李多鱼如虎添翼，仗着自己力气异于常人，动作迅捷如一阵旋风般冲进了人群中。所过之处哀嚎声一片，倒地声不绝。 凌玉书放心不下，走出了大殿，躲在了墙角后观望。 只见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人，痛苦呻吟声不绝入耳。 而李多鱼此刻，右手持锏打的剩余的人毫无还手之力。 “这小女郎太难对付，兄弟们就别再顾虑了，还是尽力一搏吧！” “得令！” 唐十三从没见过力气如此之大，动作反应如此敏捷的人，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对方还是一个女子！ 这样的敌人在他三十年的人生生涯中只遇到过两次，一次是他初出茅庐时，骄狂自傲，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挑衅了一位江湖有名的高手，结果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而最近的一次是在上两月，他被黑风寨的土匪哄骗到了寨子里，结果遇上了镇国大将军顾北宸带兵剿匪。那一次他被修理的惨不忍睹，若不是装死逃过了一劫，只怕自己此刻早就喝了孟婆汤投胎了。 而眼前女子身手不在镇国大将军顾北宸之下，甚至是力气和敏捷度尤在顾北宸之上。 李多鱼手持黄铜锏如若无物，原本笨重的兵器在她的手里使起来却变得灵活多变，全不像它原先主人那样吃力。要知道，这黄铜锏长约六尺，重达二十斤，光是拿在手里都费力，何况挥舞起来跟人作战。 容不得唐十三分心，李多鱼挥舞的铜锏风声呼啸，眼看那铜锏就要打上他的面门，唐十三慌忙抬起左手中的短戟堪堪格挡住，刹那间他只觉自己的左手虎口被震得酥麻并短暂的失去了知觉。 谢天谢地，李多鱼武功虽高，却无意伤人性命，只将人打倒在地便作罢。 小半个时辰之后，除了李多鱼，原本站着的人全部都东倒西歪躺了一地。 虽然把人都打趴下了，可是此地已不能再留。 李多鱼捉起在泥地里撒着欢儿，用爪子拍这个一下，尾巴扫那个一下的胖虎塞进了背篓中。见凌玉书正躲在墙角后，问道：“我要离开此地，你是跟我，还是留在这儿？你放心，他们是来抓我的，你要留下他们也不会伤害你的。” “我跟你走！”凌玉书语气铿锵道。 “好！”说着李多鱼牵了敌人的一匹马来，“会骑马吗？” 凌玉书没有说话，而是接过了李多鱼递过来的缰绳，踩着脚蹬翻身爬上了马。 两人骑着马，踏着泥泞的小路一路跑下了半山腰上了官道，李多鱼骑马在前，一路向北，她要去东海郡。 在路上疾驰了五六里路程，听见对面方向有马蹄声疾驰而来。 李多鱼急忙勒停了马，“看来又有追兵到了，我们一时半会儿是去不成东海郡了！” “小女郎君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凌玉书道。 “往回走，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说吧！” 二人便又原路折返回来，一路疾驰。 “你从南兖州郡这一路走来，可知道离这儿最近的城镇吗？”李多鱼大声问道。 “离此七十里外有一条岔路口，其中一条通往一个叫蔡州的小城。小女郎君要去吗？” “好，便先去蔡州落脚！” 在将近子夜时分，二人到了凌玉书所说的那条岔路口，李多鱼便让他在前面带路，朝着其中一条路径而去。 疾驰了约莫两个钟头，终于在漆黑的夜色里看见了一座黑魆魆的城镇。 此时城门还未开启，两人只得又等了约有一个钟头，这才等到城门打开。 也许是因为时间太早的缘故，进城的人只有他们两人，出城的也不过三五人。往往在这种情况下，守城门的士兵格外会严查进出城的人。 “这么早进城是来做什么？”守城士兵一脸审视的问道。 “我们是进城探亲的，小的来自罗庄，这是我们家小郎君。前天家住蔡州的姑母托人捎信来说是重病，姑母寡居一人，又无子嗣，只能是托了信让我们小郎君来照料。” 李多鱼懒得跟那守城士兵啰嗦，从袖中掏出了十个铜钱塞在了他手中，“兵爷辛苦了，些许小钱，打壶酒喝！” 第二十九章 入住客栈 守城士兵看了看手中黄澄澄的铜钱，“好说，好说！二位赶快进城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是从古至今颠扑不破的至理名言。 蔡州城是南兖州郡下辖的一个小城，繁华程度虽不及琅琊郡这样的省级城市，比起乡僻之地好太多了。骑马行至繁华的城中区域，有一条纵贯南北的长街，街上挂着各色名号幡旆的商铺鳞次栉比。 疾行了一夜人困马乏，凌玉书又大病未愈，眼见着有加重的趋势，坐在马上也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李多鱼挨个店铺寻去，终于找到了一家叫“亨通”的客栈。 客栈此时还未开门，李多鱼下了马敲开了门，店小二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两人，问道：“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李多鱼道。 店小二引着二人来到店内，李多鱼要了两间毗邻的中等客房，又要了热水等物。见凌玉书脸色红的异常，知道是奔波了一夜，又起了高热。于是又给了店小二十个铜钱，让他帮忙去城中寻个郎中来给他看病。 一路行来本就托赖李多鱼许多，见她要给自己找郎中，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忙沙哑着嗓子阻拦，“小女郎君莫要乱花钱了，如今有了住处，又有热汤热水，我很快就会痊愈的。” 李多鱼知道他不想欠自己太多，道：“钱乃身外之物，若不能物尽其用，要它何用？你只管安心把病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自己人生地不熟，可不得需要他这个活地图，地道的东魏人帮忙吗？ 凌玉书垂眸没再说话。 店小二一大早得了这个好差事正高兴呢，遂帮着一起劝道，“这位客官说的是，没有个好身体，留那么多钱还有什么用？本就生逢乱世，过了今天没明天的，能过好一天赚一天！” “很是！”李多鱼点头赞道。 逃了这一天一夜，路上又跟捉拿她的人在泥地里缠斗了一番，身上脸上脏污不堪，已瞧不出原来模样了。又加上她此刻戴了大大的斗笠，整张脸都遮在了斗笠的阴影之下，让人更难辨清面貌。 待店小二领了郎中来给凌玉书看了病，开了药，熬了汤药等他喝下，其他伙计也烧了热水给两人送来。 李多鱼舒舒服服的洗个了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爬上床榻倒头便睡。 胖虎因为跟着她奔波了这一日一夜，伏在床榻旁也呼呼的睡了，饿醒了便去包袱中叼了酱牛肉吃，吃饱了要么在客房中上蹿下跳的折腾一会儿，要么就继续趴伏在地上假寐。 李多鱼这一觉直睡到了暮色四合，差不多晚上七点左右的样子。若不是被饿醒，她能接着再睡一个整晚。 穿戴好衣服，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扎好了头发便出门来到了隔壁。 住店的客人一见李多鱼身后跟着的斑斓猛虎，无不躲的远远的，却又忍不住频频好奇回顾。 扣响了凌玉书房门，不多时凌玉书便将房门打开。只见凌玉书已经换上了她托了店小二去成衣铺买的新衣新鞋，原本脏乱的头发也洗干净了，用黑色网巾一丝不乱的束起，清秀俊郎的脸干干净净，一看之下竟气度不凡。 “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李多鱼笑望向凌玉书问道。 凌玉书只跟她对视了一眼就忙垂眸，拱手道：“多谢小女郎君挂牵，小的身体已痊愈了！” “那就好！你饿了吧？我把胖虎先放你这儿，我去准备些吃的，明日一早好继续赶路。” “小女郎君但请忙自己的吧！小的一定会照顾好胖虎的！” 李多鱼将胖虎扔给凌玉书照顾，自己则离开客栈来到了大街上，此时正是初夏时节，大多数的店铺还都营业。李多鱼直奔了卖生牛肉的店铺，买了二十斤的生牛肉，打算带回客栈里卤了路上给胖虎吃。 又去成衣铺子里给自己从上到下添置了两身男装行头，买了些生活必需之物，看看天色不早，店铺也开始陆陆续续关门时，李多鱼便返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放下东西，找到掌柜，给了客栈掌柜的些钱，借用了客栈的厨房，便开始卤牛肉，烙葱油饼。 李多鱼做的卤牛肉光是配料就有十多种，早在逃离王府之前她就配了十几包。 她先将牛肉切成大小均匀，如婴儿拳头般大小的肉块儿，先放在凉水中浸泡一小时左右。之后放进滚水中烫煮去血水，捞出洗净再放清水中浸泡一小时。 锅中加水，加辅料，酱油等大火煮开再转小火烧半个钟头，最后才是放入浸泡好的牛肉，大火转小火熬煮一个小时捞出晾凉再煮半个小时，反复两次后还要将卤牛肉晾一个时辰，再泡进卤锅中浸泡两个时辰后就可以食用了。 这道极费功夫的卤牛肉做出来的味道自然不同寻常，客栈掌柜闻着香味一次一次的来后厨房看李多鱼忙活，没话找话跟李多鱼搭讪。 “在下吃过的卤牛肉无数，小女郎君卤的这牛肉香味甚是诱人，竟是在下之前从没有吃过的。还有小女郎君做的这葱，葱油饼，这倒是个新奇的吃法。” 客栈掌柜反反复复表达的意思就是，你做的饭菜好香啊，我没吃过，我想尝尝。 李多鱼便切了一盘酱牛肉，一张葱油饼送给了客栈掌柜。 客栈掌柜喜得眉开眼笑，也没推拒便接了。 想到凌玉书晚上只喝了些清粥，胖虎也只吃了以前剩下的最后一块儿牛肉，便又切了一盘，并两块没切的牛肉和两张饼送去了客房。 凌玉书从前的生活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可他那身为隐士的父亲却好口腹之欲，因此也没少跟着吃些好的。像这卤牛肉他从前也是吃过的，全不似今天这般滋味。 看着一旁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摁着牛肉狼吞虎咽的胖虎，心中不禁既羡慕又感叹，这家伙从前一定没少吃它主人做的食物，真有口福！ 客栈掌柜也迫不及待的夹了块儿牛肉尝了尝，只觉入口软烂不塞牙，香味浓郁，还十分入味。拿起葱花香味浓厚，烙的外表酥脆，里面绵软的葱油饼，将卤牛肉卷在饼中，一口接一口不多时就吃尽了，吃到最后连渣子都捡起吃了。真可谓是吃的一干二净，渣子都不剩。 本就已经吃过晚饭的客栈掌柜，再吃完一盘卤牛肉和一张葱油饼，撑得直打饱嗝，可嘴巴却依旧不满足，还想要再吃。 此时已是子夜时分，李多鱼好容易忙活完了，正打算收拾一下去睡觉，明日一早便动身。 见掌柜的又走了来，李多鱼便问：“掌柜的，可是还有事吗？” 掌柜朝李多鱼拱手一礼，道：“小女郎君可否将这卤牛肉的秘方和这葱油饼的做法卖给在下？”他深信，只要他的客栈能做出这样的卤牛肉和葱油饼，生意一定会蒸蒸日上。 李多鱼为难道，“这是我家祖上家传的秘方，怎么好轻易卖给旁人呢？” 她还要靠着自己这手厨艺在这古代安身立命呢，怎能轻易就泄露自己做菜的方式？ 掌柜的也知道此举有些强人所难，可又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正想要再劝，只听外面传来敲门声。 这大半夜城门早就关闭了，怎么还会有人来客栈投宿？ 外面自有店小二张罗，掌柜的便没有出去。 不多时小二来到了后厨房，跟掌柜的道：“外面来了五六个带了武器的江湖客，问我们客栈这两日有没有一人一虎住进来？” 掌柜的听后双眼直冒精光，朝李多鱼望来，这可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一切得来全不费功夫！ “小女郎君放心，在下自会替你们周全，只是，只是这酱牛肉的秘方和葱油饼······”掌柜的说一半，嘴里含一半。 “罢了，罢了！只要掌柜的打发了他们去，我就将这酱牛肉和葱油饼的做法教给你！”大半夜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日她还要继续赶路呢！ 掌柜的得了她这话，高兴的向她拱手一礼，吩咐了店小二将凌玉书和胖虎带来厨房，自己则亲自前去跟寻找李多鱼的人应对。 待掌柜的没走多久，凌玉书和胖虎也来了厨房。李多鱼交代凌玉书看好胖虎不要乱动，自己则蹑手蹑脚去了前堂旁边的一处拐角处查探情况。 偷偷向前堂望去，只见来的是六个身材魁梧彪悍的大汉，个个身上带有兵器，其中跟掌柜的交涉的是一名长着络腮胡子，身材壮硕，说话瓮声瓮气的男子。 “怎地这许久才开门？” “天色已晚，如今世道又不太平，不得不多加提防！” 听掌柜的如此说，那大汉便没再疑心，继续问道：“这两日可有一人带了老虎投宿你们客栈？” 掌柜的知道若是自己不承认，那大汉从旁的人口中打听到了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因此道：“有的有的！今下晌刚退的房，当初小老儿还问天色已晚，怎么不住一夜再走？她回说趁夜好赶路。小的也没敢再多问。” 第三十章 都是招摇惹的祸 “此话可当真？”络腮胡大汉问。 “当真当真！小老儿客店就在这儿，一家老小的嚼用就靠小老儿经营这客栈，如何敢欺瞒了客官！”掌柜的说的诚意十足，让李多鱼听了都忍不住要相信了。 “那她可有透露去了哪里吗？” “这倒没听过，不过那人曾向小老儿打听过从蔡州到东海郡，哪条路最近。小老儿想，莫非这位客官往东海郡去了？” 躲在墙角后的李多鱼一听这话真是欲哭无泪，客栈掌柜歪打正着，正说中了李多鱼要去的地方。如今看来，是去不成东海郡了。 “王兄，如今城门既已关了，我们不若先在这客栈住下，到明日城门开启时再去寻人吧？”络腮胡大汉身后一人道。 “不行，若是等到明日城门开启时再上路，估计让别人得先了。我们立刻动身，给那守城门的半两银子一定能赚开城门的！” 话落，络腮胡大汉带了人离开了客栈。 店小二待人走后，重又关上了客栈大门。 第二日，第三日陆陆续续又有几拨人马前来询问李多鱼的去向，掌柜的依旧如从前那番作答。到了第四日往后便没再有人来询问李多鱼的去向了，李多鱼和凌玉书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多鱼信守承诺将卤牛肉和烙葱油饼的方法教会了掌柜，于是从亨通客栈推出秘制卤牛肉和葱油饼后，来店里打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掌柜的赚了个盆满钵满，高兴之余将李多鱼和凌玉书的住店费用全免了，而且单独为二人辟出了两间客房，让他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因为掌柜的歪打正着，说中了李多鱼想要去东海郡一事，她只得先在亨通客栈住一段时日，想等风声没那么紧了再做打算。 李多鱼住在客栈中如非必要从不踏出客栈一步，在跟凌玉书的闲谈中，李多鱼对这个时代有了更多的了解。 自前朝大周国覆亡后，天下四分五裂，李多鱼所在的国家是东魏。另外四个是西魏，晋，北燕和南越。东魏皇帝司空无瑕年未弱冠，太后卫尹荣一党和中常侍史崇一党把持朝政多年，史崇虽然是一个宦官，也是司空无瑕的契父。 “契父是什么意思？”李多鱼有些懵，若是有手机的话还能百度一下，现在只能找懂的人不耻下问了。 凌玉书听了李多鱼的问题，温温柔柔的笑了一下，道：“就是义父的意思！” 这下李多鱼懂了，不就是干爹嘛！ 话说史崇作为一个宦官能成为皇上的干爹，其人相当不简单啊！如今自己逃离了王府，想来以后应该不会跟这些人打交道的。 同时心里不禁惊叹凌玉书知道的真多啊！这完全就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了解的，而且他还认识很多字，李多鱼穿越到古代这么久，知道这个世上识字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一般人都不识字。但李多鱼并没有对他的身份刨根问底，就像他一直不曾打听过她的真实身份一样。 这日天气晴和凉爽，李多鱼学着凌玉书的打扮也用黑网巾将头发一丝不乱的束起，穿一身男式月白长袍，打扮成了个清贵公子的模样。兴冲冲的来到隔壁，敲开了门，在凌玉书面前得意洋洋的转了一圈，问：“怎么样？有点公子哥的味儿吧？” 只见李多鱼笑起来时明媚如百花齐放，灿烂若朝阳，直将人的整颗心都融化了。不笑时又清新雅致，俊逸出尘。又由于日日习武的缘故，身材较娇弱的女人看着更多了几分英朗，穿上男装竟让人一时难辨雌雄。 凌玉书不禁红了脸，垂眸道：“小女郎君这样穿也很好看！” 李多鱼高兴道：“我亦如此觉得！以后我就作男人打扮了，你也别再称呼我小女郎君了，就叫我小郎君吧！” 凌玉书脸更红了几分，道：“是！” “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李多鱼道。 “好是好，只是留胖虎一个在客栈怎么能行呢？” 这些日子凌玉书主动担负起了照顾胖虎的责任，如今胖虎见了他比见了自己都亲。就连现在胖虎都趴在凌玉书的房间正打着瞌睡呢！ 李多鱼返回房间，把装胖虎的背篓拿了来，走到房间内将睡意朦胧的胖虎一把提起装进了背篓，然后甩到了后背背着，从背篓中探出的老虎脑袋一脸懵怔的东瞧瞧西望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凌玉书道：“还是让我来背着吧！” 李多鱼看了看凌玉书瘦弱的小身板，道：“还是算了吧，胖虎少说也有百十来斤，你背着太吃力，等哪天你养的壮壮的，再让你来背着它。” 作为一个自尊心极强的男子汉大丈夫，听到自己被一个女人轻视力气不如她，凌玉书心里不服气，坚持要背着胖虎。 李多鱼无奈只得将胖虎交由他来背。 等凌玉书背上背篓后这才明白李多鱼所言不虚，他只觉背上沉甸甸的好似背了座小山，几层麻布做的肩带就像要勒进肉里似的，不多时，只觉双肩火辣辣的疼。 倔强要面子的凌玉书强装镇定，跟在李多鱼身后下了楼来。 掌柜的见李多鱼和凌玉书下来，问道：“小女，小郎君这是要出去吗？” 李多鱼笑着点点头，很是赞赏掌柜的反应能力。 就在二人要走出客栈时，一个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带了两个婢女迎面走了进来，一进入客栈，她身旁的丫鬟便叫道：“掌柜的，把你们店里的秘制牛肉和葱油饼上一份来！” 李多鱼忍不住瞧了那女人一眼，身姿袅娜，面容清丽，倒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见李多鱼打量她，那女人有所感应，亦朝她看来，待看清李多鱼的样貌后，心头不禁为之一颤，好个俏郎君！倒是看着有些面生。 李多鱼向她报以友善一笑，带着凌玉书便出了客栈。 走在路上，李多鱼很是享受来往行人对自己行的注目礼。就在这时，一个身材肥胖，黑脸堂，眯缝眼上两道粗-黑眉毛，蒜头鼻子厚嘴唇，左颊边正中间长了颗大痦子，痦子上还长了两根浓黑长毛的女人一直盯着她瞧看。 李多鱼同样对她报之以友善一笑，人家看自己那是肯定她，欣赏她，她又怎么好拂了人家的好意呢？ 哪想到李多鱼的这一笑，给蔡州城带来了一场不小的麻烦。 姜绒目光痴痴呆呆，直直的盯着李多鱼，直到看不见人影了这才一脸花痴的对身旁同样一脸痴醉的婢子‌菊‌‍‍花‍道：“那小郎君对我笑了，你看见了吗？” ‌菊‌‍‍花‍点点头，一脸兴奋道：“婢子看见了，他朝着我们笑了！” 姜绒白眼一翻，强调道：“瞎说，明明是朝着我笑的，是朝着我笑的！你一个身份微贱的婢子，人家小郎君会将你看在眼里。” ‌菊‌‍‍花‍已经是姜绒找到的最丑的婢女了，可这最丑的婢女虽瘦的像干柴棒一样，五官也没什么出挑的地方，肤色也黄不拉几的，可就是让人觉得看起来比姜绒还顺眼些。 “是是是，女郎君说的是，那小郎君一定是看上您了，要不怎么会冲您笑呢？” 这话让姜绒心情大悦，捂着嘴“嘿嘿”一笑，道：“这小郎君甚有眼光，我甚是喜欢！方才我看那小郎君似乎是从亨通客栈出来的，你在这里守着，看看他是不是还会回亨通客栈。我去告诉爹爹，让他老人家给我聘了来当女婿！” 李多鱼回客栈时丝毫没有留意到隐匿在路边监视她的‌菊‌‍‍花‍，同凌玉书一脚踏进客栈，竟见出门时遇见的那名女子依旧还在客栈中。 掌柜的见她回来，忙上前道：“小郎君，蔡州城县丞吴小女郎君等候您多时了！您快来这边坐，吴小女郎君有事要与您相商。” 李多鱼心内疑惑不已，自己又不认识这吴小姐，她找自己有什么事呢？ 见凌玉书背着胖虎累得脸色都变了，便先让他返回房间，自己走到吴小姐对面坐下。 “不知吴小女郎君找在下有何见教？”李多鱼故意用沉重的嗓音问道，这样不会显得太女气。 吴绾禾打量了李多鱼一会儿，见他虽有倾国倾城之姿，但未免有些女气，比起她一直爱恋的表哥可是差远了。 “听闻掌柜的说，这卤牛肉和葱油饼是你教他的？” 李多鱼点点头，“正是！” “你既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卤牛肉和葱油饼，想来也能做出其他美味。明日是我爹爹的五十寿诞，我想请小郎君去县丞府上为我爹爹做一桌寿宴，至于价钱上，我绝不会亏了你！” “能为县丞大人做寿宴是我们小民的荣幸，小郎君还是赶快答应了吧！”一旁的掌柜的劝道。 李多鱼笑道：“谁说我会做卤牛肉和葱油饼就一定会做别的美味的？这是什么道理啊？” 如今她又不缺钱花，再说县丞大人的寿诞上，来往客人一定很多，万一因此暴露了自己岂不麻烦？ 第三十一章 天上掉下个李妹妹 吴绾禾顿了顿，重又打量了一下李多鱼的衣着，虽算不得十分名贵，也不在自己之下。问道：“不知小郎君是哪里人氏？这蔡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竟从未见过小郎君。” “我是东海郡人氏，前往南兖州郡探亲途径此地，已经跟同伴决定明日就要启程离开此地了。所以，方才小女郎君说的，在下爱莫能助！” 既然李多鱼不同意，吴绾禾也不能威逼了人去，这种事还是要讲个你情我愿，若是人家挟恨报复，在做的饭菜里做点手脚，到最后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就在吴绾禾要起身离开之时，只见她父亲吴正道陪着一个年轻人，态度恭谨的走进了亨通客栈。在他们身后跟着一大群人，有些是吴正道的下属，有些则是吴绾禾不认识的人，看来应该是那年轻人的随从。 “父亲！”吴绾禾迎着吴正道走去，笑意盈盈的朝他躬身一礼。 “禾儿，你怎么也在这里？”话落又赶忙介绍身边的年轻人，“这位是安南王世子，还不快快向世子见礼！” “禾儿见过卫世子！”吴绾禾垂首恭谨的对卫高阳见礼。 李多鱼早在一群人进了客栈后便认出了卫高阳，此时正背转了身想要悄无声息的溜走，哪想到眼尖的卫高阳只是瞥了一眼吴绾禾，目光便被那个背对着他，很是熟悉的背影吸引了目光。 见李多鱼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溜走，出声叫道：“欸，你不是那谁吗？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好巧！” 卫高阳这么说不过是使诈罢了，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李多鱼。 而李多鱼以为他已经认出了自己，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转过了身，走到卫高阳身边，用男人该行的礼数朝他叉手躬身一礼，“小的见过卫世子，方才小的怕惊了各位大人的大驾，这才想回避的，失礼之处还请卫世子见谅！” 此时此刻如果要用什么来形容卫高阳心情的话，真比天下掉下个大馅饼砸中了他，还要让他惊喜。 卫高阳右手阖上折扇“啪啪”的敲打着左手掌心，两眼精光四射将人从上到下来回打量了几遍，“小鱼儿？小郎君？哈哈哈······好久不见，小郎君过的可好？” 李多鱼突然感到一阵头疼，勉强笑着向卫高阳躬身一礼道：“小鱼儿近来一切都好，多谢卫世子关切！” 吴正道见此情景忙笑道：“这位小郎君可是卫世子好友？幸会，幸会！” “不错，不错！这是本世子的一个知交好友，因为不愿意家里为他安排的婚事逃了出来！” 卫高阳谎话信手拈来，李多鱼只觉无语。 掌柜的一直以来好奇的事总算在今日解开了，心里不禁暗暗庆幸幸亏自己不曾得罪于她。 “爹爹，您怎么会带了卫世子来亨通客栈呢？”不甘心被冷落的吴绾禾娇声道。 “哦，我听下属说这亨通客栈最近推出了一道秘制卤牛肉和葱油饼味道甚美，便想请安南王世子一起来尝尝！” 掌柜的忙上前道：“各位贵人光临鄙客栈实乃小人三生有幸，各位贵人稍坐片刻，小的这就给各位上菜上饭！” 李多鱼躬身一礼道：“小鱼儿就不打扰各位用饭的雅兴了，先行告退！” 还没等起身，卫高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道：“好不容易在这他乡相遇了，本世子怎么能轻易放你离开呢？” 李多鱼用眼神询问，大哥，我们很熟吗？ 奈何卫高阳故作疑惑道：“咦，小鱼儿为何紧盯着本世子看呢？难道是许久不见，觉得本世子更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了？” 李多鱼心里暗叹，果然脸皮厚的人最无敌！ 不多时掌柜的端了牛肉和葱油饼来，“卤牛肉是昨天夜里就做好的，一直在卤水中浸着，葱油饼是刚刚烙好的。食材保证新鲜干净，请各位贵人放心用！” 有下人将前堂中的桌椅板凳擦的光洁如新，卫高阳这才携了李多鱼的手一起坐下，递了双筷子给她，“小鱼儿陪本世子一起吃吧，要不然一个人吃法太没意思了！” 掌柜的笑道：“这卤牛肉和葱油饼正是小郎君教会小的做的！”说着心里不禁有些好奇，看二人行止甚是相熟，竟会不知道李多鱼会做卤牛肉和葱油饼一事？ “哦？是吗？那本世子可要好好尝尝了！” 李多鱼逃离王府后，卫高阳当天也跟着离开了，去到旁的地方转悠了这些日子，途径蔡州城。想在这里歇歇脚再继续赶路，没想到蔡州一行来对了，竟让他在这里抓着了这条“大鱼”！ 卫高阳看​​‎美‍‎‌人‎‌​眼光独到，对于吃上亦是挑剔异常，本以为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小食，却没想到风味是如此独特，美味。直吃了三张葱油饼并三盘卤牛肉，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了。 李多鱼看的震惊不已，这饭量都能赶上她的胖虎了。 卫高阳吃完后对一旁站着相陪的吴正道一行人挥手道：“本世子知道吴县丞事务繁忙，你们不用在这里陪着了，本世子决定就住在这亨通客栈了！” “这如何使得！客栈来往之人复杂，您若是有个闪失，下官如何跟太后和安南王交代！县丞府里使唤的下人也多，又有府兵护卫，房间也干净，还是请世子随下官去县丞府里住着吧！” “无妨，无妨！本世子从京城这一路走来不都平安无事吗？再说，蔡州城在吴大人治下谁敢生事？” 若是有人敢生事，那就是你吴大人之下不严！ 李多鱼心里忍不住接口道。 她比吴正道还不愿意卫高阳住在客栈，遂跟着劝道：“吴大人说的对啊！亨通客栈南来北往的客人不知凡几，谁也不敢保证住进客栈的客人是好是坏，卫世子还是去县丞府住妥当！” 卫高阳睇了她一眼，“要不小鱼儿陪本世子一起去县丞府住如何？” 去县丞府？她留在客栈还能找到机会逃走，县丞府守卫森严，若住进县丞府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谈何容易？更何况如今她还“拖家带口”的，想要逃走更是难上加难！ “不，我就不去了，我在这儿住的挺好的！” “既然小鱼儿不去，那本世子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这话无疑是在将李多鱼架在火上烤啊！奶奶的，我是去杀人放火吗？你还“舍命陪君子”，陪你个大头鬼！ 吴正道见劝不动卫高阳，便命客栈掌柜将客人们全部清走，又派了上百人将整个客栈护卫了起来。因为凌玉书和胖虎是跟着李多鱼的，在卫高阳的示意下，便没有将凌玉书和胖虎赶走。 当吴正道带着吴绾禾和蔡州城大小官员告退，凌玉书和胖虎被勒令没有命令不得随便外出后，亨通客栈前堂中便只剩下了相对而坐的卫高阳和李多鱼两人。 李多鱼对于卫高阳软禁自己很是不满，“我与卫世子说起不来不过就是一面之缘吧？既是要清空客栈的闲杂人等，是不是也应该放我们离去？” 卫高阳一脸伤感道：“我以为小鱼儿和我的第一次邂逅是一次美丽的邂逅，却没想到在你心里不过就是一面之缘！唉，也罢！既然小鱼儿不承认与我之间有一场美丽的邂逅，那我作为司空兄的至交好友，遇上了他苦苦寻找的人，是一定要知会与他的。” 靠！竟然威胁老子？好吧，老子怕了你的威胁！ “说吧！你想怎么样？不过，你别想打我留在你身边的主意！” 一直以来李多鱼都很清楚，无论司空墨寻如何想将她留在身边，还是卫高阳不放她走，都不过是将她当做一个珍贵的物件儿而已，把玩够了也就会弃之不要了。 她从这两个男人身上根本就看不到他们对她的尊重，他们不尊重她，她却不能轻贱自己。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我只想将你留在我身边！” “不惜因此得罪司空墨寻？” “小鱼儿都这么为我着想，还说心里没我！ 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司空兄对你放手！从今以后你安安心心跟着我，我去到哪儿就带你到哪儿，绝不会像司空兄那样将你当做金丝雀养在府里！” 李多鱼冷笑道：“我有手有脚，有一身好武功，还能做得一手好菜，为什么要被你圈养？” 卫高阳愣了愣，他从没见过一个女子凌厉傲然的跟他说过这样一番底气十足的话，心跳一时竟有些失控。随后他定了定心绪，郑重道：“我正好缺一个身手好的侍卫和一个做得好菜的厨娘，不如就聘请你为我的侍卫和厨娘如何？” 这？ 李多鱼心思活泛开了，俗话说的好，大树底下好乘凉，有卫高阳这层身份罩着，又能领工钱，倒是件好差事！可自己毕竟是势单力薄，跟在这样位高权重的人身边，小命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此事容我好好想想再作答复！”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是在盘算着怎么样才能顺利的逃走。 第三十二章 猪队友 话落李多鱼便跟卫高阳告退，想要返回客房。 怎奈卫高阳却不放她离开，“你就在这儿想，我不打扰你！” 李多鱼逃离琅琊王府后，司空墨寻去了她住的地方，发现她的卧房凌乱不堪，好像经过了一场恶斗般。又在王府后墙上发现了绳勾爪的痕迹，那时他和司空墨寻都以为李多鱼是被什么人劫走了，可什么人劫持一个女子还要将那女子养的老虎一并劫走呢？ 随着疑点越来越多，比如平常睡觉警醒的青荷和娇荷竟然一觉睡到了辰时才醒，还有厨房中少了许多吃的东西并一些作料，李多鱼千方百计跟司空墨寻将所攒的的银子都换成了黄金等等这一切来看，她的突然消失似乎又没有那么简单。 直到今日卫高阳在此偶遇了过的潇洒惬意的李多鱼，他才相信司空墨寻的怀疑是对的。 这真是一个狡猾的女人，若是他将她放回了客房，只怕下一刻人就凭空消失了。 李多鱼此刻只觉头疼不已，流年不利竟遇上了这么个煞星！ 卫高阳将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这都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了，有那么难以决断吗？还是说你只是在拖延时间？” “卫世子是否知道我在琅琊王府时，给人做一盘菜就要一两银子？若是再身兼侍卫之职，一个月怎么也得二百两银子才行！如此，卫世子是否还是继续坚持呢？” 一盘菜一两银子，一顿饭少说四个菜，一日三餐就是十二两，一个月就是三百六十两。再加上她当护卫的俸银，那就是五百六十两银子。按现在的物价来算，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她就不信卫高阳不会知难而退！ 没想到卫高阳听后摇着折扇哈哈大笑道：“值，很值！一切都如你所言！如此，咱们就算是说定了，司空兄那儿由我出面解决，你无需担心，以后只管安安心心跟着我就是！”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李多鱼只觉郁卒不已，她很反感卫高阳看自己的那种眼神，这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而且卫高阳看起来好像没有点正形的样子，李多鱼却凭直觉感到他一定不是一个心思简单之人。 看来只能先虚与委蛇，等找个好机会再逃走了。 晚上，李多鱼躺在床榻上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就是毫无睡意。突然她听见外面传来骚动，就连睡在她床榻边地毯上的胖虎也警惕的抬起了硕大的脑袋，双目如炬一动不动的似乎在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 李多鱼忙利落的起身穿好了衣裳想要出门看看，胖虎起身紧紧跟在她身后。而住在她隔壁的凌玉书同样穿着整齐的走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却都没有说话，而是一起望向一楼客堂方向。 就在这时，已经上了门闩的客栈大门被‎­​大‎力‎撞开，上百个身着短褐，手持十八般武器的人一齐涌了进来。 “等会儿保护好自己，见机行事！”李多鱼目光颇有深意的凌玉书道。 凌玉书点点头，明白她所说的见机行事就是趁乱逃走。 而睡在天字号放的卫高阳衣着整齐的在属下们的护卫下走出了客房，见李多鱼也出来了，仍旧是嬉皮笑脸的模样，“‍美‌​‍人‎，赶快回客房睡觉吧！区区几个毛贼，用不着你出手！” 李多鱼身手如何，他没见识过，可要想趁乱逃走应该不成问题。 “如今我已是卫世子的护卫，如今卫世子有危险，我怎么好置身事外呢！”李多鱼笑着回道。 “好，既如此就跟我一起下去看看吧！”卫高阳没有再反对，带着李多鱼和一众侍卫下了二楼，凌玉书用皮带牵了胖虎紧跟在后。 李多鱼趁卫高阳不备对凌玉书使了个眼色，凌玉书顿了片刻，见她将手放在了胸前比了比，心下明白是让他去她的客房将她一路都带着的那个包裹悄悄带出来。 凌玉书便故意落后几步然后返身去了李多鱼客房，在她床头找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就是他们一路逃来时李多鱼惯常背着不离身的那个包裹。 他直接将那包裹斜跨在了后背上，蹑手蹑脚跟在李多鱼他们身后下了楼。 一楼前堂内，客栈掌柜的和六七个伙计早就被收拾的抱着头蹲在墙角一隅。一个手里拿了鞭子的高壮男子，一脸凶横的模样，用鞭子指着掌柜的，道：“立刻让住在亨通客栈的所有人都来前堂，迟一刻赏你十鞭子！” 掌柜的一抬头正巧看见卫高阳和李多鱼带了众护卫，凌玉书，胖虎一起走了下来，哭唧唧道：“今日有贵人入住客栈，其他客人都已经打发了，只有他们二位带了护卫住在这客栈中。” 众人顺着掌柜的目光望来，高壮男子身边的婢女‎​菊­​‎花‎‌‌指着李多鱼惊喜道：“是他，就是他！” 李多鱼一时有些懵怔，来到蔡州城的这半个多月，她一直都低调行事，深居简出，不记得何时得罪过人啊！ 高壮男子一脸鄙夷的将李多鱼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怎么长得跟个娘们似的，女郎君就喜欢这种货色。罢了，既是女郎君选中的，我们也只好听命于吩咐了！” 李多鱼此时依旧一身男装装扮，立于卫高阳身旁。大脑飞速的转着，看这情形这帮人既不像司空墨寻的人，也不像李修志的人，倒更像是一群山匪。 卫高阳此时也转头看了李多鱼一眼，笑着小声道：“这帮山匪不会是想抢了你去做压寨夫君吧？” “要抢也是抢你！”李多鱼愤愤道。 话音刚落，那高壮男子瞥了一眼卫高阳，嘿嘿一乐，“这小白脸模样也不错，一块儿带走献给女郎君，相信她一定会喜欢的！” 然后又道：“你们俩是乖乖就范还是想反抗一下，让我们打服了再就范？” 这口气够狂的啊！ 既然已经知道躲不过，李多鱼也不跟来人废话。 卫高阳只觉身旁“嗖”的一道身影闪过，就见李多鱼一个旋身飞起一脚将那高壮男子踢倒在地。随后抽出身后背的黄铜锏，身手极凌厉，极迅疾的冲进了人群。 卫高阳一时看的目瞪口呆，属下们一见李多鱼这势如破竹的阵势上前请示要不要加入战局，一起打出去。 他跟属下摆了摆手，“再等会儿！” 眼见着无人能敌李多鱼，卫高阳眉头微皱，竟没想到还真是个高手。当然心下也明白李多鱼一旦冲出敌围只怕又会逃之夭夭，刚想要吩咐下属先将凌玉书和胖虎控制起来，一转头却不见了人影。 凌玉书此刻牵了胖虎冲进了匪贼群中，正左闪右避似乎想要逃走。 “快去将那一人一虎拦下！”卫高阳急忙吩咐道，自己也跟了属下一起冲进了混战的人群中。 眼见着原本一百多的山匪一个接一个的被李多鱼打的倒地不起，离客栈大门也越来越近，卫高阳情急之下捡起了敌人丢在地上的一根木棍，三步两步冲到了李多鱼身后。李多鱼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眼角余光扫视到是卫高阳，因此便没有理会。 哪里想到卫高阳抡起木棍打在了她的头上，李多鱼只觉头脑昏沉，眼前漆黑，一句“猪队友”还没来得及出口便“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时已经天亮了，李多鱼甫一睁开眼就见面前一张放大了的面孔直怼在自己脸前，吓得她瞪大了双眼，往后挪了挪这才认清面前之人是卫高阳。 刚一挪动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李多鱼四下里打量了一番，发现这是一间厢房，有床，桌椅板凳。房间内除了她和卫高阳还有也被绑了手脚的凌玉书，唯独不见胖虎。 “胖虎呢？”李多鱼问凌玉书。 “小女郎君放心，胖虎被他们装进了笼子里，没事！” 李多鱼听说胖虎没事，心下稍定。目光转向被绑了手脚坐在一旁的卫高阳，愤怒道：“你为什么要打晕我？” 卫高阳一脸无辜道：“我怎么舍得打晕‍美‌​‍人‎呢？是误伤！” “呸！你说这话哄三岁小孩呢！当时能近我身的只有你，你还在这里狡辩！” 什么人呢？帮着敌人拿下了她，也没见他逃出去啊！他脑子秀逗了不成？ “真不是我故意将你打晕的，你都已经是我的属下了，你出手是为保护我，我又怎么会打晕你呢！” 李多鱼懒得听他狡辩，“得得得！我看你是怕我逃走吧！” 凌玉书包裹都背上了，他们可不是打定了逃跑的主意！ 没等卫高阳继续狡辩，厢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三个身着短褐的小厮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吃饭了！” 李多鱼皱眉没好气道：“手脚都被绑了让我们怎么吃？用眼睛看就吃饱了？” 卫高阳听后噗嗤一笑，走在前面的那个小厮道：“我们三人是奉了女郎君命令来伺候三位的，小郎君放心，我们会喂你们的！” “你们放开我，让我自己吃！否则我就绝食不吃！”李多鱼道。 第三十六章 参军 见苏慕白同士兵们一脸不屑的样子，李多鱼心里有些不服气，“伙头军怎么了？没有伙头军做饭给那些打仗的将士们吃，你们建哪门子的军功？” 苏慕白愣了片刻，笑道：“你说的有理！不过伙头军还是让那些擅长的人做好了，像李小郎君这样身手髙绝的人做伙头军岂不是大材小用！” 李多鱼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擅庖厨了？将我猎的那头野猪留出来，今个儿我就做一桌全猪宴让你们见识见识！” 苏慕白对李多鱼所说深不以为然，若不是他曾在琅琊王府吃过府上厨娘做过的菜，他或许对李多鱼有所期待。 可是自从他吃过琅琊王府厨娘做过的菜后，如今吃饭对于他来说就是为了继续保持体能活下去，至于味道，能凑合入口就行了，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去琅琊王府做客，到时一定要多逗留些时日，好好在琅琊王府中吃个痛快！ 见李多鱼执意要做一名伙头军，苏慕白不禁为她感到可惜，多好的身手啊！可惜胸无大志，白白埋没了这身本领。 这么想着苏慕白不无惋惜的摇了摇头。 李多鱼突然想到自己头脑一热进了军营，也没问过凌玉书是什么打算。目光转向他，还没等开口，凌玉书道：“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这一辈子我都会跟哥不离不弃！” 苏慕白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你跟你哥不离不弃，那将来你嫂子怎么办？” 凌玉书脸涨的通红，低垂了头一言不发。 李多鱼尴尬的笑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那我们兄弟二人就一起参军，争取成为最优秀的伙头军！” 凌玉书却道：“我，我不想做一个伙头军，我想上战场杀敌！” “好，这位小郎君有志气！”苏慕白伸手拍了拍凌玉书的肩膀赞道。 李多鱼听凌玉书这么说一时有些替他担忧，想要劝他，却又因为苏慕白在一旁，一些话也不好说出口，于是只得忍着。 在路上走了小半个时辰众人终于到了大军扎营地，这是一处远离丛林和远山的傍水地带。大军扎营地跟蔡州城隔一条河带相望，此刻的蔡州城城门紧闭，城墙跺上有影影绰绰的人影似乎严阵以待。 此时营帐还没有完全搭建好，五十人为一组互相配合进度倒也不慢。 士兵们见苏慕白带人猎了大大小小八头野猪，人人脸上无不带了欢喜之色。 今晚终于可以开开荤了，平常他们吃的都是粟米粥，熬煮的时候加点盐巴，豆子。像现在草长莺飞的时节，还能摘些野菜放在粟米粥里熬煮，一年从头到尾鲜少有开荤的时候。 李多鱼进入营地后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稀奇。见那些汉子们一个个精瘦黝黑，眼神中自带一种生野的气质，一个个好奇的打量着她和凌玉书。 好在李多鱼脸皮够厚，被人那样死盯着瞧也没有羞手羞脚的不自在，而是大大方方的回视过去，甚或朝死盯着她看的人友好礼貌的一笑。 这下轮到看她的人不自在了，不是失手掉了手中的家伙什儿，就是扶歪了撑帐篷的木柱子。 “看什么看！手里的活儿还不够你们干的吗？”苏慕白朝着那些盯着李多鱼和凌玉书瞧看的人喝道。 也因此打消了李多鱼和凌玉书是敌方探子的疑虑，哪个将领会用长得这么招摇的人做探子，除非脑子不好使。 “大将军！”突然的一声喊吸引了李多鱼的目光，只见顾北宸身着银白色铠甲在几个亲兵的随侍下正在各处查看士兵们搭建帐篷的进度。 看到苏慕白身后的士兵们用木棍扛了八头野猪回来，嘴角牵起一丝笑意，“想不到苏长史此去收获颇丰！” 李多鱼一见到顾北宸心又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跳动的频率，忙垂低了头掩饰异常的脸色。 顾北宸此时也注意到了苏慕白身旁身着平民衣饰的李多鱼和凌玉书，眉头微挑，苏慕白不等他询问便道：“今日能猎得这些野猪，这位小郎君功不可没。若不是这位小郎君先发现了野猪群，我们听到了动静找了去，只怕今日我们也只能猎几只野兔野鸡塞塞牙缝。” “我见这位小郎君身手不错，便起了爱才之心，想将他收入麾下，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能被苏慕白赞一声身手不错，并起了爱才之心，那一定就不是个平庸的人。顾北宸不由得将李多鱼又打量了一番，只见她身着银灰士子长衫，头发用黑色网巾束起，许是因为奔波日久的缘故，脸上身上脏污点点，头发也有些凌乱。 可那纤瘦的身材，连脏污也掩不住的倾城姿容，怎么看都是个中看不中用，娘里娘气的绣花枕头。因此眉头不禁微微皱起，又朝着凌玉书打量了一眼，虽也是一副羸弱不胜衣的模样，好歹还有些男子气概。 在被顾北宸打量的时候，李多鱼的气息都跟着紊乱了，紧张，羞怯，又生怕他对自己不屑一顾。可看他眉头微皱，表情冷然的样子，李多鱼知道他一定是像自己担忧的那样，对她不屑一顾。 心头有些失落，有些难过。 想当初他帮她抓住了抢她钱袋的小贼时，对她的态度都比现在强。还嘱咐她出门在外切记财不可外露，可今日再见他对自己怎么是这样一副冷淡的样子？ 顾北宸没再过多关注李多鱼和凌玉书两人，只是淡淡道：“苏长史看着安排吧！”话落便带了亲兵去别处查看搭建帐篷的进度了。 苏慕白吩咐士兵们将野猪抬去河边洗剥干净，随后带着李多鱼和凌玉书进了主帐旁边的次帐中。给两人赐座后又命人给他们上了茶水，李多鱼正好有些口渴，喝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心绪也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苏慕白问李多鱼：“你还是决定要做一名伙头军吗？” 李多鱼点点头，做伙头军多好，吃的好，又不用上阵杀敌，直面残酷的战争。 苏慕白怒其不争的扶额，片刻后道：“这样吧，你先留在火头营，若是哪天不想在火头营继续待下去了就告诉我，到时我会将你调入先锋军中。” 话落吩咐他身旁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小兵领李多鱼和凌玉书去造册入军籍。 等到在写了自己大名的军籍上摁下手印后，李多鱼还有些恍恍惚惚不真实的感觉，从今以后自己就算是一名军人了？穿越前曾一度羡慕过那些当兵的人，奈何因为年龄太大，早就失去了参军的资格，没想到穿越后倒实现了穿越前的梦想。 李多鱼不禁对未来有些小小的期待，等拿了自己的号牌，领了军服后，一个身着暗红军服的小个子男孩来领了她去住的帐篷安顿。 凌玉书则被另外一人领了去了其他的帐篷。 小个子士兵长着圆圆的脸庞，一双月牙眼，白白净净的看起来很是和气，而且话也特别多，领李多鱼去火头营的路上嘴巴不停。 “我叫廖根生，今年刚满十五岁，南兖州郡人氏。前不久刚入的军，苏长史见我还小便命我先暂时在火头营做事。你呢？” “额，我叫李多鱼，比你大一岁，蔡州城人氏，我是自愿入火头营的！” “为什么？做个上阵杀敌的士兵不好吗？”廖根生一脸不解道。 人各有志，问那么多做什么！ 李多鱼没有回答廖根生的话，而是问道：“火头营一共有多少兄弟？全都住在一起吗？” 自己头脑一热参了军，这时才想起在军营中可不会随她心意给她开辟一个单间，想到将要跟十几个甚至是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睡觉，李多鱼不禁觉得头大，也不知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 “我们火头营一共有三百人，每两人负责千人伙食，每五十人住一个帐篷。不过你来了后，会有一名兄弟调离火头营。”廖根生说着一脸期待的样子，似乎很想那个被调离火头营的人就是他。 李多鱼一听之下惊诧不已，两个人负责一千人的伙食，这工作量是不是太大了？而且每五十人住一个帐篷，让她一个女人住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这跟让她睡在狼群中有什么区别？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单独住。 “两个人负责一千人的伙食，不会耽误士兵们吃饭吗？” 廖根生道：“还好，军中会有人轮流帮忙。若是遇上战事吃紧的时候，是会忙乱一些。我们这三百伙头军只负责将士们的饮食和行军时的辎重粮草，其他一概不管。” 听廖根生的口气似乎还嫌伙头军任务不繁重啊？ 李多鱼心中哀叹不已，早知道就不要进火头营了，不过苏慕白曾说过若是她不想待在火头营就跟他说一声，他会将她调离出来。 现在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此时正是炎炎夏季，帐篷中住的床铺不过就是在地上放了一长溜的木板，木板上铺了草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可真是够简陋的！ 第三十七章 毫无悬念的胜出 廖根生安顿好后便离开了，李多鱼坐在帐篷内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上沉思了半晌。 她不怕在火头营辛苦劳累，唯一让她接受不了的就是要同五十个糙老爷们同睡一铺，若是这现状不能改变的话，那她只能离开了。 想到此李多鱼起身朝次主帐而去。 等护卫小兵通传后，苏慕白让李多鱼进去。 苏慕白眯着桃花眼笑望向李多鱼，“怎么，后悔了？不想待在火头营了？” 李多鱼犹豫了片刻，最后鼓足勇气问道：“我想知道什么人可以单独睡一个帐篷？” 苏慕白挑了挑英气的剑眉，道：“大将军，副将军和我，我们三人可以有自己单独的营帐！” 李多鱼顿时如泄气的皮球般，一脸委顿的样子。 苏慕白笑道：“你莫不是想单独住一个营帐？如果你继续选择待在火头营的话，估计这辈子是连想都不要想了，若是你进入前锋营倒还有这个希望！” “当初我不是曾跟苏长史说过要做一桌全猪宴吗？我希望苏长史能给我这个机会，若是您觉得我做的全猪宴还合胃口，希望苏长史能为我单独开辟一间小小的营帐。” “大家都是男人，你为什么非要单独居住呢？” “我，我有夜游症，发作起来会打人，有好几次都将与我同睡一屋的人打了个半死。若是苏长史觉得我不适合当兵，那就放我离开好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苏慕白一脸怀疑的样子。 “绝对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问我的表弟，我们二人同宿客栈时都是一人一间房的。” 苏慕白盯着李多鱼那张倾城倾城难辨雌雄的脸看了片刻，这样一张脸连自己看了都要心动，若是让他睡在一群糙老爷们中间，那群久不见荤腥如狼似虎的糙老爷们还不把他吃了？ 先前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点呢？长成这个样子的人怎么适合入军营当兵？ 至于李多鱼说自己有夜游症的事，他却是半信半疑。 苏慕白忽然想到顾北宸帐中的亲兵战死了一个一直没有补上，于是道：“想要为你一人单独辟出一座营帐是不可能的，不过大将军的亲兵还有一个空缺，亲兵们主要负责大将军的饮食和安危，你既会做饭，身手也好，不若就去大将军帐中待命如何？” 李多鱼一听这话忙不迭的点头，“好！” 苏慕白见她痛快的应了，又一脸为难道：“可是你说自己有夜游症，万一护卫大将军不成，再伤了他，这可如何是好？” “这个，我只要在安静不嘈杂的环境下歇息是不会发作的！” “哦，是这样啊！”苏慕白一脸狐疑道。 李多鱼忽然想到他会不会误会自己是敌方派来的刺客？可这种事又不好贸然证明。 苏慕白对此倒没有多少担心，若她真的是刺客的话，只怕也是有命进来没命出去。 “想要成为大将军的亲兵那少不得要先考校你的武艺了，等到午后我便安排你同几人试炼。还有，你既口口声声说自己厨艺不错，今日晚饭你便做一桌全猪宴，若是这样两样你做的都不错，我便向大将军推荐你做他的亲兵。” “好！一切谨遵苏长史安排！”这次李多鱼强忍着没有再表露出急切的心情。 苏慕白点点头，道：“那你就先回火头营帐中等候我的消息吧！” 李多鱼告退离开。 望着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掀开门帘离开，苏慕白对自己如此迁就一个身份不十分明朗的新兵有些不可思议，想到李多鱼那清湛湛干净透彻的眸子，只希望自己没有看错人。 主营帐中，顾北宸拿了一卷兵书正在看着，见苏慕白走了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兵书，问道：“营帐都搭建好了吗？” 苏慕白走到他桌案旁的太师椅上坐下，道：“已经搭建好了！” 这次顾家军不过在此逗留七八日，因此营帐都是草草搭建的，到时拔营时也不费工夫。 顾北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慕白继续道：“自从顾兄的亲兵严小六战死后，顾兄的亲兵便虚悬了一个名额，既然今日我们不急着出兵攻城，不若就在士兵中再为大哥选一个亲兵吧！” 顾北宸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 “顾兄觉得今日来的那个新兵如何？” 顾北宸于是便记起了那张倾城绝色的脸，眉头不由得皱了皱，那样一副弱不胜衣，男生女相的样貌让他很没有好感。 没等顾北宸说出拒绝的话，苏慕白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道：“人不可貌相，顾兄没有见过他的身手，自是认为他不过就是个孱弱不胜的人。我已选出了六名身手不错的士兵，到时让他跟那六名士兵比试一番，若是他能胜出就让他留下听候顾兄差遣，如何？” “罢了，既是你极力推荐的，便让他试试吧！” 比试定在了下晌未正时分，顾北宸对此并不以为意，本没打算去看他们比试的。还是苏慕白来拉了他，非要让他去看，说：“这是为你选亲兵，你若是不出面亲自考校，那不是连你自己身边亲兵实力如何都不知道？” 比试的场地在营帐中的一片空地上，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将士。 李多鱼已经换上士兵装束，头发一丝不乱的用一条暗红布带缚起。暗红色的短褐趁的那张好看的脸更白皙了几分，腰身紧束，小腿用绑腿绑了，穿一双灰粗布鞋。双腿叉开与肩同宽，双手负于身后，一脸睥睨的望着对面的六人。 “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此话一出引来众人窃窃之声，“这新兵蛋-子口气不小，一人单挑六人不说，还想让他们一起上？” 顾北宸原本见李多鱼颇有气势的立于场地中，没有了之前娘里娘气的娇柔，冲淡了些对她的偏见。可现在听她口出狂言，不禁对她印象又更差了些。 “还是你们六人一起上吧！最后胜出者就能成为大将军的亲兵！”苏慕白道，他是见过李多鱼身手的，但到底不知道深浅，正好借了今日比试看看她身手到底如何。 凌玉书也在围观的人之中，虽然从前见过李多鱼出手，可因为不知道如今跟她比试的六人身手如何，心里不禁担忧不已。 “表兄小心，若是觉得不敌万不可逞强！” 李多鱼朝凌玉书点点头，道：“表弟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话落她将短褐撩起别在腰间，做了个起手式，对面的六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见她这幅像模像样的架势，没人敢再轻视她。 苏慕白一声令下，双方交起手来。 原本李多鱼还想全力以赴，可没想到跟自己比试的六人实在不堪，李多鱼只好半是敷衍的跟他们对决。 饶是如此也不禁让围观的众人看的目瞪口呆，只见李多鱼身子柔韧，一个后仰便躲开了一人向她挥出的一拳，然后迅速抓住了那人挥向自己的手臂一个过肩摔便将那人摔倒在地，这期间竟还抬起一脚将偷袭她的一人踢翻在地。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顾北宸都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力。 顾北宸自小就修习武艺，旁人也许只是看个热闹，可他却看出了更深的门道。武功能达到李多鱼这种境界，不光是对于武术技巧的把握，还要有力量以及过人的反应能力。 苏慕白说她是乡野之人，一个乡野之人能有此髙绝的身手，长得又这么出类拔萃，是真的吗？ 顾北宸带兵行军所过之处不乏乡野村落，由于饱受战乱之苦，乡民大多食不果腹，一个个长得黑瘦干巴，毫无精气神。若是将李多鱼放在那些乡民中间，说是天仙下凡也毫不为过。 最后，李多鱼毫无悬念的胜出了。 顾北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将苏慕白叫去了营帐，道：“李多鱼这人身份委实可疑，为防患于未然，你尽快派人将她身份来历弄清楚！” “那在调查清楚他的身份之前该怎么安排他呢？” 顾北宸沉思了片刻，道：“先将她放在我帐中。” 李多鱼顺利的留在了大将军的营帐中了，想到自己能日日见到顾北宸，心头雀跃不已。 虽然她要同顾北宸的其他五名亲兵同宿一个床铺，好歹床铺够宽绰，而且他们六人每二人一组在夜里轮班换岗值守，白日还要听命于顾北宸吩咐，可比起五十人睡一个大通铺来说强太多了。 可到底男女有别，如今先暂且这样住着，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顾北宸的亲兵长周大昌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给李多鱼做了岗前培训，所谓大将军的亲兵除了每日给大将军端茶倒水做饭洗衣外，上了战场还要负责大将军的安危，必要时刻不惜为大将军献出自己的生命。 李多鱼越听越是心里哇凉哇凉的，这尼玛也忒没有人权了，亲兵活的也太没有自我了！ 唉，这操蛋的古代，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第三十八章 饿不死的厨子 李多鱼暗暗立志要让顾北宸看到自己的价值，只有这样才好为自己谋取到更多福利。 军中统帅的厨房跟军营中其他人的厨房是区分开的，炊具食材也更多更全。不像是大厨房中，只有做大锅饭，半人高的铜釜，最大的功能只有熬煮。 士兵们每天吃的就是铜釜熬煮的粟米粥，加些盐巴，豆类，有青菜的时节加些青菜，像冬天就会加些晒干或腌制的咸菜，一年从头到尾鲜少有吃肉的时候。就算是有肉也是切成肉糜加在粟米粥中熬煮，军中伙食不求味美只求能填饱肚子。 中午的时候她跟着去厨房盛了碗粟米粥，至于观感那就不必提了，总之只要是在农村见过猪食的人一定对此不陌生。不过忽略观感，还是能勉强入口的。 像她这样穿越前曾经拿过高级厨师证书的人，真要让她在大厨房做饭，那可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从古至今，似乎人们对做饭的难点都集中在食物上，比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其实锅的重要性和食材是一样的。 李多鱼逃离琅琊王府后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将自己花重金打造的铁锅带走。 顾北宸的小厨房就在营帐旁边，锅碗瓢盆和各种食材摆放的井井有条。厨房中有一个小型的铜釜和已具铁锅雏形的铜制半釜，最大的功用就是炖熬煮。 李多鱼点算了一下厨房中现有的食材，有黄豆芽，小青菜，芹菜，蒜苗，木耳，干海参等，比起琅琊王府中的食材匮乏的多，李多鱼根据现有的食材勉勉强强拟定了十五道菜的菜谱。 亲兵长周大昌将顾介和李多鱼分作了一班，顾介十七八岁的年纪，白白净净浓眉大眼，薄唇紧抿，看起来不善言谈却目光警惕，望向李多鱼的目光谨慎又防备，好像她是会吃人的妖精变得。 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个叫顾介的就是自己的搭档了，他们二人要一同在夜里值守，负责顾北宸的日常饮食起居等事。 对于顾介的谨慎和防备，李多鱼也只得哂然一笑。 “今天晚膳我们给顾大将军做一桌全猪宴，希望我们俩能合作愉快！”说着李多鱼朝顾介伸出了手。 顾介皱着眉头望着她伸到自己面前秀致如青葱般的玉手，半晌后别开目光，声音有些生硬道：“大将军没什么忌口的，只要做的吃食别太淡，太咸，或是糊了，或是夹生就好。你既已拟定好了菜单，我自会全力配合你。等菜做好后会先由我来品尝过后，认为咸淡适口一切无虞后再上桌！” 这安排很好，省的李多鱼再多费口舌，至于尝菜，她心里明白不过就是为了给顾北宸试菜，看看菜里有没有被下毒罢了。 在琅琊王府时李多鱼给老王爷做的菜也有专人试菜，果然越是金尊玉贵的人越是惜命，李多鱼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所谓全猪宴就是用猪身上的十五个部位做的十五道菜，有猪头做的凉拌猪头肉，口条做的盐水口条，猪耳做的红油耳片，猪皮做的黄豆芽炒猪皮，猪肉可以红烧，猪蹄就用炖，猪肘可以做海参扒肘子，猪尾做干锅猪尾，排骨是山药炖排骨，手撕猪心，小炒猪肝，没有辣椒就用蒜苗炒猪肺，干锅肥肠，猪肚鸡，火爆腰花。 李多鱼边跟顾介讲解何谓全猪宴，边将所需食材写在了纸上，让他照着准备。 听完李多鱼这番详尽的讲解，顾介惊异的目瞪口呆，长到这么大他竟是第一次知道猪肉还有这么多的花样吃法。 两口锅不够用，李多鱼让顾介将苏慕白小厨房中的锅借了来，先卤煮处理干净的猪头肉，口条和猪耳，然后再炒其他的菜。 四口锅架在灶上，没一口闲着。 顾介被李多鱼指挥的团团转，李多鱼更是忙的脚打后脑勺。随着香味一阵阵的从小厨房中传出，引得营中将士们猛吸着鼻子贪婪的嗅着。 “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苏慕白问道。 此时他正跟顾北宸在主营帐中商量明日攻打蔡州城一事，突然传来的这浓郁的香味扰乱了他的心神，让他突然就想起了曾经在琅琊王府吃过的那个厨娘做的菜。 “这天下难道还有人能做出琅琊王府厨娘才能做出的美味？”苏慕白自言自语道。 顾北宸睨了苏慕白一眼，没有说话。 “走，顾兄，我们去小厨房看看！”说着苏慕白起身拉了顾北宸就往小厨房中去。 到了小厨房香味更浓郁了几分，只见小厨房中虽只有两个人忙活，却也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李多鱼‌‎­同‍‌人‌­交手的时候出手迅捷无匹，做起菜来竟也是眼疾手快，异常伶俐。我们莫不是捡到宝了？以后咱们可有口福了！哈哈哈······” 顾北宸淡淡道：“我劝你别高兴的太早，还是赶紧将他身份来历弄清楚再高兴不迟！” 两人看了一会儿便回到了主帐，苏慕白道：“照我说他越是藏着掖着才最可疑呢！可顾兄你看他丝毫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我看他的身份虽不至于像他说的那样简单，应该也不是怀了什么不良目的而来的。” 顾北宸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道：“知己知彼是做将帅的天性使然，弄明白他的身份来历不是什么坏事。” 下午酉时过半，全猪宴被端上了桌。 望着桌上盘盘碗碗十五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苏慕白眼睛都看直了，那香味引诱的他不停的吞咽口水。拾起面前的筷子，道：“顾兄，小弟就不跟你客气了！”说着就将筷子伸向了那道色泽红亮，味道香浓的红烧肉，入口只觉软烂滑-润，肥而不腻，咸甜适口，极大的满足了他的味蕾。 顾北宸则不紧不慢的抬箸夹了一片面前的凉拌猪头肉，入口清香爽口，连他这种不重口腹之欲的人都吃的停不下来。 鲜嫩的黄瓜切成不薄不厚的片同劲道弹牙的猪头肉用捣成糊的大蒜拌了，点上芝麻香油，淋上李多鱼自制的耗油和鸡粉，最后再洒上几滴香醋，一道简单又极其勾人食欲的凉拌猪头肉便做成了。 李多鱼没想到会在这个时代见到黄瓜，现在的人们还叫黄瓜为胡瓜。对于胡瓜的吃法也比较匮乏，听顾介说小厨房的这几根胡瓜还是南兖州郡州牧梁诏送的，也不过送了十根来，极其珍贵稀缺。 而对于胡瓜的吃法除了生吃，切成长条蘸了黄豆酱吃，竟没人知道可以用蒜凉拌。 李多鱼用黄瓜做的这道凉拌猪头肉无疑打开了关于黄瓜吃法新世界的大门。 小半个时辰后，桌上的十五道菜一点渣都不剩，主营帐的亲兵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洗过如此干净的碗碟。害得其他四名亲兵对今晚的全猪宴好奇不已，一个劲儿的追问试菜的顾介菜品味道如何。 顾介砸吧砸吧嘴，没做表态。若是让他们知道李多鱼做的菜有多好吃，以后他们岂不会跟他抢着要给大将军试菜？ 荒旱三年，饿不死厨子。 李多鱼此时无比庆幸自己穿越前学得了一手好厨艺，吃得饱不说，还能吃的好。她早在全猪宴摆上桌前，以品尝菜品咸淡为由吃了个饱。 今晚她不用值守，此时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同主帐隔开的小帐房的床上。心里打算着自己的将来，今晚这顿晚膳过后，他们应该都能看到自己的能力了，相信以她所表现出来的能力，顾北宸和苏慕白一定会尽量满足自己的要求的，比如要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单间！ 待主帐中撤下桌，亲兵们上了茶水，苏慕白一手端了铁观音，一手放在腹部打圈轻柔撑得发胀的肚皮。 “方才我想了想，顾兄所虑甚是，像李多鱼这样身份不明的人放在顾兄营帐中确实不妥，不如我用一名亲兵跟你换了如何？” 顾北宸抬眼睇了他一眼，道：“以他的身手，在这大营之中也就我能对付得了。还是放在我营中的好，这样万一有变，我也能尽快将他制住。” 苏慕白此时后悔不迭，早知如此自己说什么也不会将李多鱼推荐给顾北宸做亲兵。 待苏慕白离开后，顾北宸将周大昌叫进了主营帐，道：“你去跟李多鱼传令，以后只让他负责庖厨事宜即可，其他事情一概不用他做！” 周大昌领命而去。 李多鱼得了这个命令自是欣喜不已，看来自己想要一个单间这个要求应该不难实现。 戌时过半，军营中的士兵开始轮流沐浴，每人提了一个木桶从河里提水去到专门沐浴的帐篷，三十几人一拨进去洗澡。有的人不耐烦排队等候，三三两两直接露天沐浴。 李多鱼哪里想得到这些，本想出去找个隐蔽处方便一下，却不想一出门便看到或是衣着暴露，或是赤条条露天洗澡的人。吓得她差点失声叫出来，刚想要转身回去，只听有人叫道：“李多鱼！” 李多鱼循声望去，见是苏慕白。便侧着身子朝他拱了拱手，道：“见过苏长史！” 第三十九章 真男人 见李多鱼行止有些怪异，苏慕白心下便有些疑惑，当看到她的视线似乎是在避开那些露天洗澡的士兵后问道：“你是在躲避那些沐浴的人？” “没有！”李多鱼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那你为何要侧着身子？” “这，我，太不堪入目了，我怕看了今晚做噩梦！” 苏慕白听了李多鱼的话“扑哧”笑了起来，“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堪入目的？真是奇哉怪哉！” 话落又将李多鱼打量了一番，道：“你长得像个女人，有时候的行止也跟个女人似的！” “我不是女人！”李多鱼道，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是女人，她将离自己不远处的一块长条状的大青石搬了过来。 这番动静自是引了不少人目光望向这边，顾北宸背了长剑正打算去练剑，看到李多鱼搬了块青石到苏慕白面前，不由得驻足望来。 “苏长史看好了！”李多鱼对苏慕白道。 话落抬起一掌劈向了那块五六寸后的青石块儿，只听“啪”的一声，青石块应声断为两截。 苏慕白震撼的张大了嘴巴，拿起李多鱼那纤弱如葱白般的手看了看，只见除了手掌边缘微微有些发红，其他没什么异样，“奇哉怪哉，你莫不是有什么神力不成？” 李多鱼将手抽回，问道：“苏长史现在还觉得我像女人吗？”其实她觉得自己能将二十寸厚的青石板劈成两半的，担心吓着他们便选择劈五六寸厚的青石板来证明自己不是女人。 苏慕白长吸一口气，道：“你是真男人！货真价实的真男人！” 其他一些觊觎李多鱼长得貌美的人瞬间摁熄了心头那撮蠢蠢欲动的小火苗，不过总有一两个不怕死的想找个机会试探试探。 “大将军！”突然有人叫道。 李多鱼忙回了头看去，见顾北宸正一脸意味不明的看着她。想到自己刚才的“壮举”，李多鱼羞的面红耳赤，她是想跟旁人证明自己是“纯爷们”的，却不想让他看见这一幕。 “没事就早洗洗就寝吧！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攻城！” “是！” 是夜，李多鱼和衣而眠。 躺在几块儿木板搭的简易床上，李多鱼尽量缩着身子往边上靠了靠，离顾介足有两三个人的距离那么远。 顾介另一边睡得是严旭和严峥兄弟二人，他们两人跟值上半夜的周大昌和崔泽换班。 下半夜，周大昌和崔泽回营帐后，崔泽见李多鱼缩着身子紧靠床沿，眼看就要掉下去的样子，于是便好心的上前推了推她。 李多鱼半睡半醒被这一推瞬时清醒过来，她却装着沉睡的样子，一把将崔泽推开，嘴里嘟囔着：“我不想跟你比武，你打不过我！” 崔泽只觉有些好笑，道：“谁要跟你比武，我是看你快掉下床了，想提醒一下你，让你往里面挪挪！” “我不想跟你比武，别逼我动手！”说着李多鱼霍地坐起身，挥起一拳就打在了崔泽的右眼上，直将人打了个趔趄，之后便又躺下继续“呼呼大睡”！ “你为何打我？”崔泽怒不可遏。 周大昌连忙过来拉了崔泽，道：“忘了告诉你，这个新来的李多鱼有夜游症，晚上睡觉的时候千万别靠他太近了。否则他夜游症发作起来，打人没轻没重！” “那，那我这一拳岂不是白挨了？”崔泽感觉有些冤屈，自己好心提醒他，让他别掉到地上，却没想到挨了他一拳。 周大昌笑道：“那你想怎么样？要不打回来？估计你也打不过他！” 崔泽一脸懊恼的跺跺脚，恨恨道：“早知道是这样，谁管他掉下床不掉下床的！”话落也转身自睡去了。 拿无辜的崔泽作伐，李多鱼心里有些愧疚，唉，怪只怪崔泽太倒霉了！ 第二日，李多鱼起床正打着呵欠，突然见鼓嘟着嘴巴，一脸不悦的崔泽右眼青黑一个大黑眼圈，故作不知的问道：“崔兄，你眼睛这是怎么了？” “哼！”崔泽用鼻子回答了李多鱼的问话。 李多鱼于是转头问周大昌，“周大哥，崔兄这是怎么受的伤？” 周大昌还未回答，顾介从外面走了进来，道：“昨个儿你吩咐准备的食材，我都弄好了，你赶紧去给大将军做早膳吧！” 早餐还未端上桌，苏慕白早早的洗漱后来到主帐蹭饭。 等了两刻钟，早餐陆续端上桌，每人一汤碗猪肉馅馄饨，汤汁清亮，味道鲜香。一盘葱花猪油蒸卷，暄腾腾，热乎乎，葱花香味十足，四样配菜荤素搭配。 苏慕白吃的甚是满足熨帖，感叹道：“到今日才觉得原来吃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感叹过后又问顾北宸，“顾兄有没有觉得这个李多鱼做的饭菜跟墨寻兄府上厨娘做的饭菜口味很是相似？可琅琊王府的厨娘我们是见过的，可不是他这个样子。你说他们二人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待我们攻下蔡州城后，你去派人打探一下不就知道了？” 顾北宸在亲兵严旭和严峥的服侍下穿上了战袍，见苏慕白还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道：“攻占蔡州城的虽说是些山匪，但也不可轻敌。我们争取今日拿下蔡州城，也好早日返回南兖州郡。” “有郝大有在南兖州郡坐镇，顾兄就放心吧！” 辰时过半，顾北宸下令攻城，巳时不到蔡州城破。 能亲历古代战争，李多鱼心头激动不已，她同样身穿盔甲战衣，手执长戟全副武装跟在顾北宸马屁股后向蔡州城冲去。 等到跟土匪们交上手后，入眼处血花飞溅，哀嚎声不绝于耳，李多鱼不忍看这惨烈的场面，只是闭了闭眼的功夫只听耳边风声呼啸，接着便是“哐啷”一声，是兵器相撞的声音。 睁开看去，就见顾北宸手执红缨长枪抵住了土匪劈砍向她的大刀。 李多鱼心悸不已，如果不是顾北城用长枪为她挡住了这一刀，只怕此刻她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容不得人逃避退缩！”说着顾北宸长枪一抖，枪尖直刺进了那土匪的心窝。 鲜血飞溅，溅的李多鱼满身满脸都是血，有几滴落进了她的眼中，睁开眼看去时满眼都是血红色。 “啊——我不要杀人，我不要杀人！”李多鱼终于受不了崩溃大叫，如只丧家之犬般躲又没处躲，藏也没处藏，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扑簌簌落下。 战场上刀剑无眼，李多鱼这样抱头鼠窜，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敌人的尖刀刺成了刺猬。 顾北宸一把将李多鱼捞起放在了身前，“趴下！” 李多鱼虽然头脑一片懵懵怔怔的，却听话的趴伏在了马背上，眼睛紧闭，自始至终都没有敢再抬头看一眼，可是那喊打喊杀声和凄厉的惨叫声依旧折磨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不复从前那般震耳欲聋的惨烈，李多鱼只觉得自己的后衣领被提起，然后被扔下了马。 “来人，将他送回军营中！”顾北宸冷声吩咐道。 李多鱼此时只觉得双腿酸软的好像两根面条，就像那日被下了软筋散一般，两个士兵见她这幅怂样，上来一边一个架着她往城外的大营而去。 待经过大营旁的那条河时，李多鱼挣脱开疾步跑向河边，用河水一遍又一遍的洗脸，洗沾了血的衣服，最后觉得越洗越脏，索性跳进了河里。 两个送她回营帐的士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道：“你是第一次看见杀人吧？” 何止是第一次见到杀人，她连正常死亡的人都没有见过几次。 另一个道：“见得多了就不害怕了，人的胆子都是练出来的，既然这种事以后都避免不了，我劝你还是克服自己的恐惧，勇敢面对。” 说的容易，她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谢谢二位送我回来，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泡一会儿后自己回去！” 两个士兵犹豫了片刻，道：“那你自己小心些，不要再往河中间走了，泡一会儿早些回去！” 跟李多鱼交代了几句，那两个士兵便离开了。 李多鱼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胸中的那股郁怖之感淡了些。但心情平复了些，她顺便在河里洗个澡，这才爬上岸返回了营帐。 换下了湿透的衣服，李多鱼躺在床榻上，头脑一片空白，双眼木然的望着帐顶。 不知过了多久，顾介回来了，看了一眼直挺挺躺在床榻上的李多鱼，满脸不屑。 “大将军命我带你进城，你收拾一下赶紧随我走吧！” 除了一身换洗的军服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骑马进到城里，只见除了地上依旧还留有斑斑血迹，那些死去的，或是受了伤的人一个也不见了。 这打扫战争的速度可真是够快的。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心情平复了，也有闲心惦记胖虎了，也不知道胖虎如今怎么样。 “去县丞府上，大将军和苏长史未来几日都会住在县丞府上。” “那些土匪呢？”李多鱼弱弱的问。 “杀的杀，关的关，全都一网打尽！” 第四十章 我的胖虎 顾介的语气是那么的平常又冷静，平常冷静的好像只是在跟她谈论今天天气好坏似的。 打马直奔县丞府，两刻钟后便到了县丞府侧门处。 只见县丞府一片缟素，似乎是在办丧事。办的这么隆重，难道是县丞吴正道死了？ 李多鱼记起那个在卫高阳面前卑躬屈膝的人，不过短短几日没想到作古而去了。 跟在顾介身后一路朝县丞府后厨房而去，指了旁边一个房间道：“这是你的房间，放下行礼后赶紧去后厨做饭，大将军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呢！” 李多鱼抬头朝西边方向望去，只见红彤彤的太阳已近西山，眼看就要落下去了。打仗也是个体力活，顾北宸一定饿了吧？ 县丞府前堂已经布置成了灵堂，吴绾禾一身缟素跪在灵前，伤心欲绝的哭着，旁边的丫鬟边流泪边往火盆里烧纸钱。 顾北宸此时已换下了染血的战袍，穿一身玄色细葛长袍，头发用黑色爵弁一丝不乱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冷肃又干练，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难以亲近的样子。 苏慕白身着素白长袍，头戴小冠，头发半束半披散在后背，不同于顾北宸的冷肃干练，他看起来风流中透着一丝文雅，嘴角微翘天生一副笑模样，让人一看之下便油然而生亲近之感。 吴绾禾一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哭的更是哀婉动人，待顾北宸和苏慕白给吴正道上了香，吴绾禾边哭着叫了声“表哥！”边抱向顾北宸的双腿，顾北宸迅速闪身避了开去。 吴绾禾收势不及扑在了苏慕白的脚前，苏慕白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人家­​​美‌人​­‍向你寻求安慰，你却避如蛇蝎！ 苏慕白蹲下身将吴绾禾扶了起来，安慰道：“小女郎君节哀！” 顾北宸也为自己方才的行为感到有些尴尬，一时口拙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才好，只硬邦邦的说了句：“人死不能复生，望你保重自身！” “谢谢表哥，谢谢苏小郎君！”吴绾禾说着又垂首伤心的哭起来。 哭了半天这才道：“我自小母亲早亡，一直跟爹爹相依为命，如今爹爹留我一人孤零零的在这世间，自己一个人去了，让我怎么活啊——” 哭了一阵儿，也不见顾北宸说什么来安慰她，吴绾禾朝着他的方向俯身拜倒在地，“求宸表哥看在我死去多年的母亲，您的姑母的份上收留了表妹吧！” 吴绾禾的母亲是顾北宸祖父如夫人所生，除了自己的亲​‍‍兄​​妹‌​，顾北宸鲜少跟祖父的如夫人们所生的子女们有交往，更别说是他们生的那些表兄弟姐妹们了。 顾北宸知道自己祖父的如夫人生的一个女儿嫁给了吴正道，至于这个名义上的姑母有几个孩子，是男是女他就不知道了。 吴绾禾之所以认识顾北宸是在外祖父的寿宴上见过他，可是他却对她没有一点印象。 顾北宸皱了皱眉头，“吴大人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兄弟姊妹吗？我想你跟着他们会更好一些。” 吴绾禾从没有像此刻这么庆幸过，庆幸自己的父亲没有一个兄弟姊妹。 “我只有一个姑母，可是姑母并无所出，已于去岁病故了。姑丈如今又续娶了妻子，我怎么好麻烦他们收留呢？” 顾北宸沉默了片刻，“既如此我便写一封信，派人将你送入京都顾府！” “绾禾谢宸表哥收留，宸表哥恩德，禾儿无以为报，我想留在宸表哥身边服侍您，等着同您一起班师回朝。” 顾北宸听了这话脸色有些不悦，“我行军打仗如何能带你一个妇人在身边，你若是不想去京都顾府便自谋其他出路吧！” 苏慕白看的嘴角一歪，这个顾北宸说出来的话能将个好人噎死。 “不不不，我没有不想去京都，禾儿愿意听从宸表哥安排。” 苏慕白见吴绾禾泪眼婆娑，神情哀婉，自己都忍不住动容了，见顾北宸却是一副任你伤心欲绝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不禁怀疑顾北宸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吴小女郎君别太伤怀了，等你为吴大人守制结束后，到时顾兄会派人送你去京都的。” 苏慕白又安慰了吴绾禾一番，两人这才告辞离去。 回到后院客堂，只见卫高阳背了手正在客堂内转来转去，见两人回来，忙上前道：“你们二个怎么才回来！” “表兄这么着急找我们可是有什么急事？”苏慕白问道。 “我想跟你们借几个人出去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 “是我前些日子雇请的一个侍卫，跟我一起被那些山匪捉去了黑风寨，谁知她却早早逃了出去，也不知跑去了哪里。” “既是你的侍卫为何不救了你一起跑？”苏慕白问道。 两人的这番对话也引起了顾北宸的注意，目光询问的望着卫高阳。 卫高阳嗫嚅了片刻，道：“我这个新收的护卫桀骜不驯，我还没来得及训导她呢！” 苏慕白听了这话一下子就想到了李多鱼，“你这个护卫长什么样？我若是遇到了也好知会你一声。” 提起这个卫高阳眼睛亮了亮，“自是俊美无俦！而且武艺髙绝，身边跟了一个小厮和一头老虎，不过那头老虎现在被我的人看管起来了。本想用那老虎做饵等她上钩，可我刚刚接到了父亲的信，让我赶紧返回京都，时间紧迫，我的人手又不够，只好跟你们借几个人去找她了。” 苏慕白一听这话觉得卫高阳找的那人就是李多鱼无疑了，他以去净房为由离开了厅堂，悄悄吩咐一名士兵让他告诉李多鱼，留在房间中，没有命令不得外出。 士兵来给李多鱼传了苏慕白的命令后，李多鱼一开始还有些莫名其妙，最后想到一定是卫高阳同苏慕白相遇后说起了自己，苏慕白这才让自己躲在房间内没有命令不得外出。 李多鱼很是听话的老老实实待在了房间里，心想，看来苏慕白是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的！想想也是，有几个人吃过她做的菜后还舍得将她拱手让人的？ 李多鱼觉得自己离住上单间的梦想又更近了一步。 苏慕白当然也没忘了让凌玉书躲了起来，就这样直到两天后，卫高阳寻人无果，不得不踏上了返回京都的路程，胖虎则被他关在了一个大铁笼中一起带回了京都。 卫高阳走得这日李多鱼悄悄隐在了人群中跟了去看，果然见胖虎被关在了铁笼中跟随在马车后。 李多鱼一颗心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攥起，揪心不已，“我的胖虎！” 还没等她失去理智冲上去，就被人一把拉了回来，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叫喊不出。 李多鱼瞪着眼望去，见捂她嘴的人是苏慕白。 她一把打掉了苏慕白的手，“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不让卫表兄发现你，带你回京都啊！” “可是他带走了我的胖虎！胖虎从小是我养大的，它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李多鱼说着泪花闪现。 苏慕白心莫名的抽了抽，竟生出股怜香惜玉的感觉。 “你放心吧！卫表兄不会伤害你的胖虎的，他反而会好好照顾它的。” “可是胖虎除了我做的东西，其他一概不吃！” “这个你也尽可放心好了，卫表兄已经让人跟客栈掌柜的学了做卤牛肉的方法，你的胖虎饿不死的！” 苏慕白说的这些丝毫没有让李多鱼觉得好受些，泪水终是“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我的胖虎！是我没有照顾好它，我对不起它······” 苏慕白生生忍住将李多鱼拥进怀里轻拍她后背安慰她的冲动，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和胖虎会再相见的，如果有可能，我会尽力将胖虎从卫表兄那里要来还给你！” “是真的吗？”李多鱼抬起泪眼望着他。 苏慕白点点头。 李多鱼可不相信这世上有免费的午餐，她擦了擦眼泪道：“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换你帮我把胖虎救出来？” 苏慕白本没想提出什么条件的，既然李多鱼这么说，那不提白不提，便道：“告诉我你真实的身份！” 告诉他自己真实的身份？ 李多鱼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告诉他自己真实身份的利弊后，最后决定还是真假参半的说一些好了。 “我其实是从琅琊王府里逃出来的，我是琅琊郡州牧送给琅琊王的男宠，我不甘心做一个男宠便寻了机会逃了出来。” “哦，原来如此！那你的厨艺是否是琅琊王府上的厨娘教的？” “她哪儿懂什么厨艺，她的厨艺还是我指点的呢！”李多鱼信口胡诌道。 “三月份时我们曾在琅琊王府做客，吃的菜不是那个胖厨娘做的吗？” “是她做的，不过是我指点着她做的。” “你为什么不做？” “我，我不愿听命于琅琊王的吩咐！” 这番真假参半的话让苏慕白虽没有全信，倒也信了大半儿。 回去后，苏慕白将李多鱼自述的这番话告诉了顾北宸，顾北宸没说什么，其实早在看到她在战场上的表现后，就已经对她放下了疑虑。 第四十一章 拯救胖虎 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起李多鱼既然是司空墨寻男宠，是不是该将她送还回琅琊郡一事。 苏慕白不提是本着捡到就是赚到的心理，暗地里还思量着以后少见司空墨寻为妙，万一再被他发现了，将李多鱼要回去了，那以后可就吃不着她做的菜了。 食髓知味，若是让他再吃回从前的饭，未来的人生该有多难熬啊！ 顾北宸则是因为极度反感那些显贵们豢养男宠，虽说连皇上司空无瑕都尚男风，上行下效，达官显贵尚男风的人不在少数。可也总有一些人对此极度反感，甚至是深恶痛绝。 在他看来，李多鱼虽然天生一副男宠的样貌，却又不甘于做一个男宠，宁愿来军中吃苦也不愿为了一时的荣华富贵出卖自己，只凭这点就值得他跟司空墨寻隐瞒此事。 这两日为了不让卫高阳发现李多鱼，苏慕白便一直没让她做饭，想想这两天吃的饭，他觉得自己都清减了好多。好容易送走了卫高阳，他也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了。 因为胖虎的离开，李多鱼的心空荡荡的很是难受，为了减轻心里的难过，回到县丞府后她便直奔后厨房。她想找点事做，只有在做事的时候她的心才会好受些。 见菜架上有一块儿新鲜的牛肉便想也没想，拿到砧板上切成了巴掌大小的块儿，浸泡在了清水中。 然后开始烧水烫煮祛除牛肉的血水，做这一切时就像重复了无数遍的下意识的动作般，思绪却越飘越远。想到铁笼中胖虎那无助哀伤的眼神，李多鱼泪水大颗大颗的滴了下来。 不行，她不能让胖虎就这么被带走，她不放心将胖虎交给任何人，她要救它！ 想到这里，李多鱼摁熄了灶膛里的火，换了一身紧身的便装，去马房中以要出府购买时食材为由牵了一匹马。卫高阳离开不过半个时辰，她骑马很快就能追上他。 李多鱼前脚牵着马走出了马房，苏慕白后脚便吩咐了人来告诉李多鱼，让她好好做一桌拿手好菜。结果传令的小兵跑了个空，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李多鱼便只得回去跟苏慕白复命。 “没找到人？”苏慕白眉头紧皱反问道。 “禀苏长史，小的打听到李多鱼是去马房牵了马出府的，据说是出府要买食材。” 苏慕白听后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这厮不会是骑了马想去救那头老虎吧？ “顾兄你看我们要不要派人去将她追回来？” 顾北宸沉思片刻，道：“我们不便出面，还是悄悄跟了去接应他好了！” 卫高阳有意放慢了行进速度，他十分笃定李多鱼一定会出现。 李多鱼果然没令他失望，原本在官道上不疾不徐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一个护卫来报说：“禀世子，前头有人拦路！” 卫高阳一听之下满心欢喜，忙掀了车帘望去，果然见李多鱼穿一身黑色劲装，头发用黑网巾一丝不乱束起，骑在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的横亘在官道当中。 “小鱼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卫高阳一见到李多鱼脸笑成了一朵花。 李多鱼懒得跟他寒暄，直接道明来意，“这几天卫世子帮我照顾胖虎辛苦了，今日我是来带胖虎离开的。” “小鱼儿说这话忒见外了，如今你已经是我的护卫，我护卫豢养的宠物，我亦有责任照管。” “谁是你护卫了？我们之间签过主仆契约吗？” 卫高阳听了这话一脸受伤的表情，“小鱼儿怎么可以这样说呢？你我之间何用签什么主仆契约？在我心里从没有将你看作是我的仆人，我信你，同样也敬重你，又怎么可能做出折辱你的事来呢？” 李多鱼却丝毫不为所动，她才不会轻信男人那张破嘴呢！ “这么说卫世子是把我当朋友的吗？” “是是是！我就是这么想的！” “既然卫世子将我当做朋友，那朋友之间的相处之道首先就是不能强求对方做一些为难之事，卫世子对此认可吗？” 卫高阳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讪讪笑了笑，道：“可朋友之间也要真诚以待，言必出行必果！” 这是在说她说话不算话呢！ 跟在队伍后头的胖虎听到了李多鱼说话的声音，在铁笼中不停的咆哮，那一声声咆哮听在李多鱼心里如猫抓般难受。 见李多鱼一脸动容的模样，卫高阳老神在在，道：“胖虎都等不及要与你相见了，小鱼儿，此时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赶紧赶路吧！” 李多鱼追上卫高阳后，顾北宸和苏慕白也轻装简从，从官道旁的林中小路上赶了来。此刻两人正躲在路边矮树丛中朝这边观望着，李多鱼同卫高阳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进了两人的耳中。 听到这里苏慕白急的不行，真担心李多鱼同意跟卫高阳走。 卫高阳这次返回京都又多加了几十名护卫，对战这七八十名身手绝佳的侍卫，李多鱼真没把握能从他手上将胖虎抢出来。 “我是不会跟你去京都的，我也不会让你将胖虎带走！”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卫高阳眯了眯妖媚的桃花眼，轻轻叹了一声，转过头背对着李多鱼道：“既如此，那就怪不得本世子要对你用强了！”话落朝着侍卫们挥了挥手。 “怎么办？怎么办？”苏慕白一听这话心里急的不行。 顾北宸神色淡定，道：“等会儿他们交起手来时，你趁机去将那铁笼中的老虎放出来，那李多鱼就算打不过他们，想要逃走却很容易。” “可是，可是万一李多鱼逃走了，不回军营了怎么办？” 顾北宸一脸那就只能听天由命的样子。 苏慕白想了想，如今也只能照了顾北宸说的去做了，如果李多鱼这次没有逃走，他一定加倍的对他好。 李多鱼同卫高阳的侍卫们已经交上了手，这次她可没再藏着掖着了，而是全力以赴。 躲在矮树丛后的顾北宸目光如炬，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李多鱼。 这次李多鱼出来同样又没带兵器，一是还没打造趁手的兵器，二是担心自己带了兵器出县丞府会被拦截。 卫高阳的侍卫们都用长刀，因为是统一被训练的，一起作战经验丰富，互相之间配合默契，所以比起司空墨寻收买的寻找她的那些江湖游侠们更难对付。 李多鱼不擅长马上作战，再说在马上作战需要配合长兵器。她踩着马镫上了马背，不等马匹受惊将她甩下去，李多鱼一个鹞子翻身跳下了马。 侍卫们不用卫高阳嘱咐也知道不能伤了李多鱼，而是要将人毫发无伤的活捉。如此一来侍卫们出手时便有些束手束脚，只是将李多鱼团团围困住了。 李多鱼瞅准时机夺了一个侍卫的长刀，有了兵器在手，瞬间便如鱼得水。长刀挥舞的密不透风，原本围困她的小小的圈子硬是被她扩大了。 侍卫们丝毫不敢松懈，没有人注意到路边蹿出一个手持大刀的人影，冲到了铁笼旁，挥起刀就将铁笼劈开了。 待众人听到动静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胖虎一下子冲出了铁笼，“嗷呜”一声狂啸，就要窜到李多鱼面前。 李多鱼担心胖虎再被捉了，趁侍卫们怔愣之际，冲出重围，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胖虎快跑！”李多鱼连跑带跳一下冲进了官道旁的林子里，那速度拍马不及。 劈开铁笼后便又藏起来的苏慕白惊异的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速度？他只觉身前嗖的一阵凉风吹过，一道身影便如风如电般从自己前面不远处窜了过去。 “快追！”卫高阳坐在马车上大喊。 七八十名护卫也拿不住一个小女子，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就在护卫们跳下官道时，躲在矮树丛后的顾北宸将一颗小石子朝着卫高阳的座驾弹射出去，马匹吃痛，嘶叫了一声后便飞起四蹄朝前冲去。 卫高阳一时不防备，栽进了马车厢里。 突生变故，那些本来要去追李多鱼的侍卫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领头的护卫道：“世子的马受惊了，先救世子！” 因为这一番耽搁，李多鱼早就跑的不见人影了。 苏慕白和顾北宸也趁此时机离开了。 卫高阳最终无奈放弃了寻找李多鱼，临走前留下了五名侍卫，让他们打探李多鱼的消息。 却说李多鱼带着胖虎逃进了茫茫深林，渴了喝山泉水，饿了就同胖虎合作打猎，猎了几只野鸡，见一个水塘里长了一片片的荷花，便采了荷叶做叫花鸡。 等火候差不多了，李多鱼将埋在火堆底下的两只叫花鸡刨了出来，一人一虎正打算开吃，突然见胖虎静止不动耸立着耳朵似乎在听什么声音。 李多鱼立时警惕了起来，朝着胖虎紧盯着的方向望去，就见顾北宸和苏慕白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你自己跑这里躲着偷吃好的，却不管我们了？亏了我和顾兄帮你把胖虎救了出来，谁知胖虎救出来后你却带了胖虎跑没影了！”苏慕白笑道。 第四十二章 大军拔营 “我请你们吃叫花鸡！”李多鱼极有眼色的将两只刚去了泥壳的叫花鸡奉上。 “嗷呜！”胖虎很是不满的叫了声。 顾北宸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走吧！”见李多鱼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苏慕白提醒道。 李多鱼心内叹息一声，只得跟胖虎跟了上去。 苏慕白的担心没错，李多鱼救出胖虎后确实想远走高飞的，可被他们找到后也只得乖乖跟着回去了。军营里的生活再苦，也是个安身之所，其实她也并没有决定好是不是要继续浪迹天涯。 走到林中的一条小路上，只见树上拴了三匹马，其中那匹枣红马正是李多鱼从马房中骑出来的。李多鱼脸色讪讪，跟顾北宸和苏慕白道了声谢后便跨上了马。 路上，顾北宸骑了马走在前面，苏慕白则跟李多鱼一前一后稍稍错开了些走在中间，胖虎小跑着跟在他们后面。 “你这老虎养的不错，毛皮油光水滑又结实。”苏慕白没话找话道。 李多鱼看了一眼明显瘦了一圈的胖虎，心疼道：“它先前还要胖乎呢！这些日子都瘦了！” 苏慕白嘴角抽了抽，这还叫瘦？比他都胖好不好？也不知这老虎哪辈子修来的福能被李多鱼养大，一看这样子就知道吃过不少好东西。 “还是瘦一些的好，这样更灵活。”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午后便回到了蔡州城。 一回到县丞府苏慕白就喊饿，让李多鱼快快去做饭他们吃。 因为要等到朝廷安排下一任县丞继任后，顾北宸才可以离开，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顾北宸和苏慕白就留在了蔡州城，顺便帮着吴绾禾办完了吴正道的丧事。 这日李多鱼正在厨房中开新锅，这是她画了图样让苏慕白找军营里的铁匠们打的。一口气打了四口铁锅，每口铁锅都经过了精心的锻造。 好马配好鞍，好厨子配好锅。 李多鱼对于各种锅的喜爱不亚于女人们对于各种名牌包包的喜爱，别的女人是“包”治百病，她则是“锅”治百病。 胖虎就跟个小尾巴似的在她身边转来转去，李多鱼心情颇愉快的将四口锅用温热的水洗干净了，然后放在灶上小火烧干锅。切了块儿生肥猪肉，一圈一圈的在锅壁上擦拭。等到肥猪肉越来越小，锅里的黑油越来越多，就将锅里的黑油倒掉，用温水将锅洗净揩干，继续重复三次，新锅便开好了。 顾介和崔泽早就将今日中午所需的食材都已经备好了，见已近晌午李多鱼还在不紧不慢的开新锅，一个个急的来催促了她好几次。 如今有了铁锅炒菜就快了，因此李多鱼并不着急，直到将四口铁锅全部都开好后这才开始做菜。 自从李多鱼负责为顾北宸和苏慕白做饭后，其他亲兵如今已经沦为烧火郎了。从前他们还觉得烧火是一件简单的事，可自从经过李多鱼的指点后他们才知道原来烧火也是大有学问的。 有的菜适合用小火炒，那就要将木柴劈成细长条，可以随时灵活的调整火头大小，还有木柴放在灶膛中时的位置等等，都关系到一道菜做的好吃与否。 在所有的亲兵中烧火烧的最好的就是顾介和崔泽。 从李多鱼给顾北宸做菜开始到现在，还没有重样过，因此众人都对她今日要做的菜充满了好奇心。 今日她做的是清炖羊排，宫保鸡丁，锅炝圆白菜，清炒虾仁，清炒芦笋等等，足足做了二十道菜。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二十道菜，顾介和崔泽惊异的张大了嘴巴。 顾北宸和苏慕白去大营中练兵刚刚回到县丞府，亲兵们便将热气腾腾的菜端上了桌。 如今不光是苏慕白对李多鱼做的饭菜期待不已，便是顾北宸也对每日的饭菜隐隐有些期待。 待厨房中只剩了李多鱼和胖虎后，她用油纸包了十个羊肉馅的大包子，一只荷叶鸡，用细麻绳拴了放在胖虎的脖子上，拍拍它的大脑袋道：“我们两个吃饱喝足了，可是你的玉书哥哥却吃不着我们吃的饭菜，你把这些吃的送去军营给你的玉书哥哥吃，好不好？” 李多鱼得知有一次胖虎衔了一块酱牛肉送去给凌玉书，欣慰不已。想不到胖虎竟然这么通人性，凌玉书照顾了它些时日，也知道报恩。 胖虎“啊呜”叫了声，脖子上挂着羊肉包子和荷叶鸡便颠儿颠儿的离开了。 李多鱼目送着它一直朝了县丞府大门而去，刚要转身回厨房，就见吴绾禾穿了一身素白长裙，头发挽了个纂儿，插了两三朵雪白的玉兰花，身后跟了两个婢女款款走来。 “李小郎君，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吴绾禾皮笑肉不笑的对李多鱼道。 当初她去亨通客栈想请李多鱼为自己父亲做一桌寿宴，结果她却推说自己不会做菜。可如今却一日三餐都为宸表哥和苏慕白做菜，想起这些她心头很是不快，尤其是在她父亲死后，她更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我就说嘛，既然李小郎君能做出那么好吃的卤牛肉和葱油饼，其他的菜也一定会做的好吃。可当初李小郎君却还极力矢口否认，可怜我父亲死于土匪之手，若是父亲在生前也能吃上李小郎君做的菜，便也算我这个做女儿的对父亲尽过孝心了。” 李多鱼听后有些不自在，可谁知道她父亲会死在土匪手里？再说她父亲死于土匪之手跟她做不做菜给她父亲吃有关系吗？ “当初我确实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没有应吴小女郎君之邀，前来县丞府为吴大人做寿宴。” 吴绾禾挑高了柳叶眉，道：“哦？看来如今李小郎君已经解决了自己那不得已的苦衷了？” 这娘们未免太咄咄逼人了，“我现在是顾大将军的亲兵，作为顾大将军的亲兵自然要为顾大将军效命！” 吴绾禾听了这话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片刻后笑道：“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就不要再提了。我听婢子说李小郎君煲的一手好烫，便想来跟你学学怎么煲汤。” 顾北宸既然要将她送去京都顾府，那她要想在顾府立足，多些技艺傍身总是好的，只希望能在这未来的几天跟李多鱼多学些做菜的技艺。 “好啊，不过现在我没空，等会儿我要为大将军和苏长史准备晚膳的食材，等到晚上我有空闲了便写几个煲汤的菜谱送你。” 李多鱼对于吴绾禾的要求有些反感，找人帮忙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谁欠你的？她这下半辈子就靠自己这手厨艺吃饭呢，能随随便便教别人吗？ 见李多鱼态度敷衍，吴绾禾心里不痛快，面上却淡然道：“自然是先紧着为我宸表哥和苏大哥做晚膳了，我下晌正好无事，便留在厨房学习李小郎君是怎么做菜的吧！” “好！”李多鱼并没有拒绝，做菜看似简单，想要掌握做菜的技巧没个三五年怎么成呢？ 吴绾禾学得很认真，用心记李多鱼处理食材的步骤方法，一直等到开始烧火做菜时吴绾禾不淡定了。 她从没有见过用铁锅爆炒，四溅的油星，呛人的油烟，有时锅中还会“呼”的起火，李多鱼对此习以为常，吴绾禾却吓得惊慌失措，在厨房再也待不下去，嘱咐了李多鱼别忘了写几个煲汤的菜谱后带着两个婢女落荒而逃。 半个月过去后，朝廷委任了新的县丞来蔡州城上任，顾北宸跟新任县丞交接了后，命严旭和严峥二人护送了吴绾禾前往京都顾府。 李多鱼在她临行之前写了十个煲汤的菜谱给了她。 一切安排后的第二日，顾北宸带了五万兵马拔营回南兖州郡。 从蔡州城到南兖州郡若是疾行的话一天的功夫就能到达，若是正常速度行军则需要一天半的时间。 考虑到若是以正常速度行军，晚上就要安营扎寨，费时费力。于是大军依旧如来时一样的速度，疾行回南兖州郡。 大军疾行了半日，在一处依山傍水之地停下来埋锅造饭。士兵们吃的依旧是用铜釜熬得粟米粥，李多鱼在行军前一日做了些卤味，烙了几十张葱油饼，只需稍微加热下就能吃。 苏慕白早就饿的饥肠辘辘，不等葱油饼加热，便拿起一张饼卷了卤味吃起来。边吃边对顾北宸道：“这葱油饼不加热吃起来也不错，你说以后我们再急行军时，提前烙了这样的饼分发下去，岂不是省了埋锅造饭的时间？” 顾北宸听了这话不禁眼前一亮，虽说做葱油饼的小麦粉要比粟米贵，但是做的饼却易于保存，吃起来也省时省力，这样一来就会为大军争取到更多的作战时间。 顾北宸觉得这方法可行，道：“等回到南兖州郡就让伙头军们跟李多鱼学习烙饼！” “只是要烙饼可不能用铜釜，李多鱼烙饼时用得可是熟铁打的平底锅。” 熟铁在这个时代价格昂贵，要想将军营中的铜釜全都换成铁锅，所需不菲。不过顾北宸却对此不以为然，只要是能提高作战效率的事再困难也要想办法实现。 第四十三章 沐浴 饭后一杯茶，快乐似神仙。 苏慕白端了一杯李多鱼炒制的大麦茶轻啜慢饮，心中不无感叹的对正在擦拭宝剑的顾北宸道：“顾兄你说这李多鱼对于吃喝一道怎么会如此精通呢？谁能想到这用来喂马的大麦也能被他炒制成这么香的大麦茶？” 吃李多鱼做的菜难免会一个收不住就吃撑了，但是要在饭后，尤其是吃撑了后来上这么一杯大麦茶，很快就消食了。 顾北宸手握擦拭过的宝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个人志趣不同罢了！” 苏慕白点点头，不得不承认，顾北宸虽然话不多，但说出的每句话都能切中要点。 李多鱼带了胖虎去河边取水，打算烧水装进水囊中路上喝。穿越到古代这许久，她还是习惯喝开水。古代的卫生条件实在堪忧，虽然少了现代工业的污染，生水中的寄生虫，细菌，病毒什么的一样不比现代水里的少。 站在水流湍急的河岸边，李多鱼将拴了麻绳的木桶一下子甩到了河中心的位置，待水桶中灌满了水刚想要拉上岸，忽然有人将她手里的麻绳夺了过去，三下两下就将灌满水的木桶拉上了岸。 李多鱼转头看向那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异常高大，目测得有一米九的样子，卧蚕眉，细长眼，蜂腰猿背，男性荷尔蒙爆表。 李多鱼认得他，他是军营中的偏将孙继祖。偶尔几次遇到，他的眼睛总是经意不经意的往她身上瞟，李多鱼对此心里很是窝火。 见李多鱼看向他，孙继祖朝她笑了笑，“我帮你把水提回去！” “怎么敢劳烦孙偏将呢！”说着从他手里将水桶夺了过来。 见李多鱼提着装满水的水桶就像提着个竹篮般轻松，孙继祖目光晦涩不明。 李多鱼烧开水后冲泡大麦茶，等到茶香四溢，汤水变成透明的蜜棕色后，便将大麦滤出，将水灌进了水囊中。先从顾北宸的水囊灌起，然后是苏慕白，最后才将自己的水囊灌满，剩下的大麦茶则分给了顾介几个亲兵。 稍事休整后大军继续上路，李多鱼骑马跟在顾北宸马后，一路上总觉得有道目光时不时黏在她身上。不用回头确认，她也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是谁。 李多鱼心下恼火，却也只作不知。 大军疾行了半日，终于在戌时初返回了南兖州郡。 副将郝大有和南兖州郡州牧梁诏亲自带人出城相迎，一通寒暄后大军进城，士兵们归营，李多鱼作为顾北宸的亲兵则跟着一起去了州牧府，梁诏设宴为顾北宸并军中大小武将接风。 宴会上，所有人都坐在蒲团之上，每人身前有一张案几，案几上摆了酒菜。 梁诏坐于主位之上，端了酒樽向顾北宸等人遥遥举杯敬酒。 若是让李多鱼用一个字来形容梁诏的话那就是“圆”，圆圆的脸，圆胖的身子，整个人好像是用圆规画了个圈，框定了做出来的人。 八字眉再配上八字胡，眼睛小小，乍一看很有喜感，可目光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精光表示这人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郝大有看起来就是个憨厚的糙汉子，不善言辞。三十多岁的年纪却长了张四十多岁的沧桑脸，体格健壮孔武有力。李多鱼觉得他能做的副将的位置，绝对是实打实血拼出来的。 在他之下坐的是孙继祖等牙将和偏将。 今日难得不用李多鱼做饭，她跟顾介就像两个木头桩子般侍立于顾北宸身后。 顾北宸正襟危坐，身边有两个婢女，一个为他打扇，一个为他添酒夹菜伺候他。­‌‎美­‍­人‎‍‎在侧他却面容冷肃，目不斜视，视­‌‎美­‍­人‎‍‎若无物，李多鱼心里不禁感叹，这是真正经！ 瞧人家苏慕白，时而同身边的侍女喁喁私语，时而夹了菜喂进­‌‎美­‍­人‎‍‎嘴里，相处的甚是融洽合乐。 大厅中央十几名穿着颇清凉的‎‍舞‎‍‍女‎‎‍随着乐声翩翩起舞，那柔韧的腰肢，‌妖­娆​­的舞姿极是撩拨人。 宴会一开始众人还规规矩矩的，等到酒至半酣，那些牙将偏将们手极其不老实在身边服侍的婢女身上乱抓乱摸，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大厅中央的‎‍舞‎‍‍女‎‎‍们，一脸淫笑。 李多鱼心头腹诽不已，赶了一天路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被周大昌吩咐随侍顾北宸左右。他们吃着她看着，他们坐着她站着，在这古代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咋那么大呢？ 幸亏她体能异于常人，否则此刻只怕两腿打颤站都站不稳了。反观顾介，虽身姿不动如松，那难看的脸色已出卖了他。 李多鱼在来之前将胖虎托付给了凌玉书照顾，自己这么晚不回去，也不知胖虎怎么样了。李多鱼人在宴客厅，思绪却不知飘去了哪里。 好容易等到宴会结束，李多鱼同顾介一左一右扶着已经醉意熏然的顾北宸上了马车，回到了驻军大营。 李多鱼刚想要转身离去，顾介忙一把拉住她，道：“你要去哪里？严旭和严峥送表小姐去了京都，人手本就不够，你要与我一同侍奉大将军沐浴，为大将军值守！” 给顾北宸沐浴？ 李多鱼脸色顿时有些精彩，结结巴巴道：“大将军喝了酒，不能用凉水洗浴，我去烧水，你来侍候大将军洗浴。”说着便飞也似的逃离了主营帐。 大将军的亲兵做的事情就像大家小姐的贴身婢女所做的事情是一样的，衣食住行沐浴更衣方方面面都要管顾到。以前还好，有严旭和严峥二人在，她除了负责给顾北宸做饭其他一概不管，可现在顾北宸身边只有她，顾介，周大昌和崔泽四人在，总不能只让周大昌和崔泽日夜不休的伺候顾北宸。 李多鱼动作麻利，很快就将洗澡水烧好了，一手拎一桶，只两个来回就将浴桶倒满了水。还不等她提了水桶出去，正在帮顾北宸脱衣服的顾介叫住了她，“过来给将军沐浴！” 倒不是顾介成心为难李多鱼，顾北宸已经醉的有些不省人事，如何能跨进半人高的水桶中？若是只让顾介一人扶着，想要将人扶进浴桶中也没那么容易。 李多鱼心内哀嚎不已，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了，便只能豁出去了。 待顾北宸衣衫褪尽，李多鱼眼睛犹如触电般迅速瞥向一边，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即便李多鱼目光转的再快，那具小麦色，结实有力，如精心雕琢的躯体还是不经意间闯入了视线。 李多鱼脸红的直欲滴出血来，视线瞥向旁边，摸索着将顾北宸的胳膊搭在她肩上，那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烫的李多鱼浑身一激，心更是跳动的乱了节奏。 好容易将人扶进了浴桶中，李多鱼可算松了口气。 “你很紧张吗？”顾介疑惑的问李多鱼。 李多鱼心里暗骂，你事儿真多！ 顾北宸仰靠在浴桶壁上，半眯着眼睛喃喃道：“水，我要喝水！” “喏，大将军稍等!”顾介道。 然后又对李多鱼道：“你先帮大将军擦洗身体，我去给大将军倒水！” “我来！”李多鱼急忙截住了顾介的去路，“你帮大将军擦洗身体，我去倒水，我看大将军醉的厉害，一会儿我再去给大将军熬一些醒酒汤！” 待给顾北宸端了水来，李多鱼不等他喝完便去了厨房，开始熬醒酒汤。 李多鱼故意磨磨蹭蹭，直到顾介来催，这才将早就熬好，已经冷的差不多的醒酒汤端进了大帐内。 李多鱼将醒酒汤端到顾北宸面前，他也不伸手接，便只得喂他喝下。心里忍不住腹诽，还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啊！ 经过沐浴，又喝了醒酒汤，顾北宸这才觉得好受了些，头也不似原先那样昏沉了。 这次没怎么用李多鱼和顾介的服侍，他穿好了干净的中衣，被两人扶到罗汉床上倒头便睡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多鱼都有意无意的避开顾北宸，虽然她来自二十一世纪，活了快三十年除了参观过米开朗基罗的大卫人体雕塑，还真没有见过活的，不穿衣服的，男人的身体。 比起朋友们未满十八岁就跟男友做深度交流，半年换一个男友来说，李多鱼在朋友们眼中就像个苦行僧，而她却丝毫不这么认为，相反她觉得自己活的比她们还潇洒，只不过她们志趣不同罢了。 李多鱼对待感情这种宁缺毋滥的态度，让她成功跻身剩女行列，爷爷奶奶为了她的终身大事着急上火，到处托人给她介绍男友，而她始终如闲庭信步般，不紧不慢。 经此一事后，李多鱼方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女扮男装混进军营这件事做的是不是太儿戏了？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从草席底下摸出了参军时发的军规册子，从头到尾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军规上没有针对女扮男装参军的处置，心下这才稍安。 虽是如此，李多鱼也不敢轻忽懈怠，每日里故意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浑身脏兮兮的，以便更好的掩藏自己真实的身份。 第四十四章 乔迁新居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基本是在秋后开始，在炎热多雨的夏季多处于休战状态。虽是休战时期，但各国军队却丝毫不敢懈怠，操练兵马便是各国军队的每日日常。 自从进入七月以来几乎天天下雨，大雨小雨连着下了有半个来月了。一遇上这种下雨天气时就不能操练兵马，士兵们个个闷在营帐里，闲的都快长毛了。 顾北宸趁此时机命令军中铁匠打造了几十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召集了所有伙头军跟着李多鱼学习开锅，炒大锅菜。 李多鱼每天忙的灰头土脸却又不亦乐乎。 这日天气总算放晴了，顾北宸同苏慕白一早用过早饭，李多鱼和顾介便来服侍他穿盔甲战袍。 两人一个灰头土脸，脸上污迹斑斑，一个鼻青脸肿，口歪眼斜。 顾北宸皱了皱眉头问两人，“你们这是怎么弄得？” 顾介恨恨的看了一眼李多鱼，“回大将军，属下是被李多鱼打成这样的！” 李多鱼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属下不是故意的，属下只是患有夜游症，打人实属是无心之举！”然后望向苏慕白道：“苏长史是知道属下有夜游症的！” 苏慕白亦是惊异不已，“我哪知道你夜游症发作起来还真会打人，而且还将人打的这么厉害！”现在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反正他是不舍得将人逐出军营的。 顾介既觉得郁闷，又觉得倒霉。昨晚睡得正香沉，突然一通拳脚直往他脸上招呼，惊醒过来的他又当场懵掉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李多鱼揍了。 本想打回去，想到二人平常毫无过节，而且李多鱼还常常做了好吃的分给他，绝对不是她借机报复。又借了摇曳的烛火看去，只见李多鱼目光直愣愣，死死瞪视着他，知道她是夜游症发作，而自己跟她身手悬殊巨大，立刻偃旗息鼓，抱了自己的被褥去帐外凑合睡了一宿。 进了军营这么久，李多鱼夜里睡觉一直都警惕防备，昨晚睡得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呼吸十分不畅，在被憋醒后这才知道原来是顾介将大腿搭在了自己胸口上。 李多鱼这些天正愁找不着理由让顾北宸给自己单独辟出一间房呢，如此良机怎肯错过？上去往顾介的面门上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的招呼。 顾介原本是顾府家生子，祖孙三代随身伺候了顾北宸祖孙三代主子，在他祖父那一辈时被老镇国公赐了“顾”姓，顾介更是自小就跟在顾北宸身边伺候，二人自是主仆情深。 苏慕白担心顾北宸再为了顾介将李多鱼撵出军营，忙道：“我看不如这样，命人在小厨房后边搭一个帐篷，让李多鱼挪到里面单独一人住着吧！” 李多鱼听后心头雀跃不已，笑意还未涌现在脸上忽然瞥见顾北宸望向自己的那沉沉的目光，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无可奈何道：“这会不会太麻烦？若是实在不行，就将属下开除出军营吧！” “就依苏长史所言，你以后就单独居住！”顾北宸别开目光，沉声道。 三天后李多鱼乔迁新居，孙继祖带了几人来恭贺她。虽说平日里孙继祖看她的眼神不老实，可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还提了礼物上门。 孙继祖带了两坛上好花雕酒和一张狼皮褥子，其他人送的不过都是些寻常小物件，有扫帚，有铜盆，有擦脸巾等生活日用之物，倒省了李多鱼再出去置办。 凌玉书送她的则是一块儿价格不菲的香胰子，香胰子在这个时代还只是贵族们的用物，像军营中的这些糙老爷们谁会把钱用在买这些东西上头，一块儿香胰子差不多要半个多月的军饷，够他们去逛两次窑子了。 能在这个时代收到这样一份礼物，即使大多数时间自己用不上这东西，李多鱼心里还是很欢喜，珍而重之的将香胰子放在了床头的一个匣子里。 孙继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着调侃凌玉书道：“还是凌小兄弟送礼会投人所好！” 来而不往非礼也，今天恰好李多鱼不用值守，也恰好今晚顾北宸同苏慕白都有应酬，她也不用做晚饭，于是便豪气道：“今晚我请各位去醉仙楼吃饭，我亲自做菜！” “好好好！”众人高呼，平常除了大将军和苏长史能吃到李多鱼做的菜，他们这些人也就只有闻闻味的份儿，今日能吃上李多鱼做的菜，真是不虚此行啊！ 李多鱼安顿好胖虎，拿了攒了两个月的军饷，带了一口铁锅同众人骑马直奔南兖州郡最繁华的梨花街醉仙楼而去。 醉仙楼掌柜还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离奇的客人，用他们的酒楼的食材自己做菜，最终掌柜的看在钱的份上同意了李多鱼的要求。 好在醉仙楼的雅间没有都定出去，他们一行十五个人订了一个大房间，小二给众人上了茶水干果，李多鱼则带了凌玉书一起去了醉仙楼后厨房。 李多鱼无视醉仙楼众人好奇的目光，同凌玉书处理好了食材，点火开始炒菜，炒的都是些在现代常见的家常菜。 虽是家常小炒，李多鱼做菜的手法与众不同，随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热菜出锅，上到醉仙楼掌柜，下到大厨小二无不震惊的忘了忙活自己手上的活计，看李多鱼手法娴熟的颠勺翻炒，香味弥漫了整个酒楼。 见凌玉书开始端了菜往雅间送，掌柜的给小二使了个眼色，店小二会意，忙上前接过了凌玉书手里的托盘，一脸讨好的笑道：“客官来我们醉仙楼用饭，怎么还能让客官来上菜呢！” 凌玉书想到李多鱼还在忙活，便顺势将托盘交给了店小二，自己则返回了后厨房给李多鱼烧火。 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时，店小二看看四下无人便腾出手来捏了点鱼香肉丝放进嘴里细细品味，只觉入口麻辣鲜香，肉质滑-嫩，油而不，是他从不曾品尝过的美味。 还待要探手捏点葱爆牛肉尝尝，身旁一个雅间的房门忽然被打开，吓得他忙把手缩了回去。 “何人做的菜？”打开房门的那人问道。 店小二认识这人，这人叫薛奎，是梁州牧小公子梁温珏的贴身随从。 “回薛小爷，是一位军爷在我们醉仙楼宴客，自己做的菜！” “客人自己做的菜？”薛奎有些难以置信。 “是的！” 梁温珏今日在醉仙楼宴请了几个好友，闻到香味后好奇不已，醉仙楼他们是常来的，所有的菜他们吃过不知多少遍了，可从没有吃过香味不同于以往的菜，遂命薛奎出来查探。 梁温珏听后问道：“军中也有厨艺如此高超的厨子？“ 几个好友怂恿他：“今晚何不让这厨子也给我们做桌菜尝尝鲜？” 梁温珏也正有此意，便对薛奎道：“去把掌柜的请来！” 不多时掌柜的便到了，一脸谄笑道：“不知梁小郎君唤小人来有何吩咐？” “你们醉仙楼的菜我们都吃腻了，听说今晚有军中的厨子在你们醉仙楼做了一桌菜，很是与众不同，你去同那厨子商量下，也给我们做一桌同样的宴席！” 掌柜的虽然觉得有些为难，但想到梁温珏父亲就是这南兖州郡的土皇帝，实在得罪不得，遂满口答应了下来。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将三十道菜做完了。李多鱼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匆匆洗了手便打算回雅间吃饭。 还未走出后厨，掌柜的迎面走来，笑的满脸褶儿，“军爷忙完了？” 李多鱼点点头，也不问问人家来找她是否有何贵干，就要从他身旁走过。 “军爷留步！”掌柜的忙出声道。 李多鱼挑挑眉，“掌柜的有事？” “梁州牧小公子闻到军爷做的饭菜香，想让军爷也给他们做一桌同样的席面！梁小郎君军身份尊贵，能有幸看得上军爷您做的菜，真是军爷的福气。” 这话李多鱼就不爱听了，合着他身份尊贵，给他做菜就是自己的福气？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李多鱼皱眉，“小爷不稀罕，这福气还是留着掌柜的自己受用吧！”说着拍拍身上灰尘，同凌玉书往雅间走去。 “军爷留步！” 掌柜的又紧走几步截住了李多鱼的去路，笑道：“这位军爷凡事好商量，既然军爷能借此跟梁小郎君结个善缘岂不是好事一桩？梁小郎君可是梁州牧的小公子，能被梁小郎君看得上眼的人可不多，军爷可万莫错过了这个好机会啊！” 李多鱼终于有些怒不可遏，“他身份尊贵跟小爷我何干？再说我又不是你醉仙楼的厨子，凭什么你一句话我就要给个不认识的人做菜？起开，我要回去吃饭！” 李多鱼懒得再看掌柜的小气巴拉的吝啬样，若是他能开个价自己兴许还斟酌一下，见他一副想白占便宜吃白食的样，李多鱼懒得跟他废话。再说自己在外面也不好呆的时间太久，万一顾北宸回去后再命她熬个汤做个夜宵啥的，她要是不在，岂不是耽误事吗？ 第四十五章 宴客生变 众人守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好容易等到李多鱼忙活完了，孙继祖和一个叫邱三的士兵将她按坐在主位上，孙继祖道：“可等到你了，你这东道主再不来我们哥几个的口水都能把这醉仙楼给淹了！” 李多鱼大气的挥了挥手道：“兄弟们跟小弟也太见外了，今日这桌就是为众位做的，尽管放开了吃！” 孙继祖拿起筷子对众人道：“大家别干看着了，快吃吧！” 众人于是便不再客气，撩衣撸袖准备大吃大喝一番。 夹的菜还没等放进嘴里，雅间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踹了个粉碎，吓了李多鱼等人一跳。 望向那五六个气势汹汹冲进雅间的人，只见为首的那个圆头圆脑小眼睛，活似年轻版的梁州牧。单看这样貌不用问，李多鱼都知道此人定是那个让她做菜的梁小郎君。 后面跟着几个衣着华贵，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大家公子。他们的随从仆侍也跟着呼啦啦涌了进来，一个个摆足了架势，一副虎视眈眈随时待命的模样。 只看人数，两边人数差不多，不过李多鱼可不指望待会儿动起手来，孙继祖几人会帮她。倒是凌玉书一脸无畏的站起身，挨到了李多鱼身边，一副同仇敌忾，誓要与李多鱼共进退的架势。 李多鱼冷眼睨视了众人一番，“几位兄台这是何意？” “谁是你兄台？少跟我们小郎君套近乎！”梁温珏身边的仆侍冷声斥道。 “哟，这不是梁小郎君吗？真没想到竟会在这儿能遇上您，几位吃了吗？我们正好还没开始动筷，诸位若是不嫌弃，就请纡尊降贵同我们一起入席吧？” 孙继祖是认识梁温珏的，一见梁温珏带了众人踹门而入，就知来者不善，忙谄笑着招呼众人。 梁温珏眯了眯本就不大的眼睛，冷笑道：“这不是孙偏将吗？几日不见你的这些手下们可是长本事了，比你这个偏将架子可是大多了。”说着目光瞟向李多鱼，眸色沉沉，眼中嫉色一闪而逝。 梁温珏平生最恨长得比他好看的男人，位高权重的他奈何不得，可今日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兵卒犯在他手里，还不是任由他搓扁揉圆吗？ “可是我的哪位兄弟不开眼得罪梁小郎君了？还请梁小郎君言明是我的哪位兄弟开罪了您，让他给您赔礼道歉！求您看在小将的几分薄面上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吧！”孙继祖放低姿态，满脸陪笑。 梁温珏扫视了一眼桌上尚未动筷，色香味俱全的满满一桌子菜，丢给手下薛奎一个眼色。薛奎立刻领会，带了两人上前将桌子掀翻在地，一时间雅间中杯盘狼藉，酒菜混合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一桌菜可是李多鱼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做好的，眼看着自己饿着肚子辛辛苦苦做好的菜，一口都还没来得及吃就被糟蹋了，顿时火冒三丈。 见李多鱼暴怒异常，梁温珏撇撇嘴角，冷笑道：“饶？本小郎君长这么大从不知‘饶’字怎么写！” “好，今日我便教教你‘饶’字怎么写！”李多鱼怒不可遏，从小到大还从没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人。 眼见李多鱼要动手，薛奎迎面而上挡在了梁温珏身前。 孙继祖忙打圆场，“大家有话好好说，万万莫要动手，我这位兄弟是大将军的亲兵，若是闹得太僵，大家都不好收场。不如听我一句劝，各位就此作罢！” 孙继祖不说明李多鱼身份还好，听他说了李多鱼身份，梁温珏怒火更甚。 想他梁温珏从前就是这南兖州郡的太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全州郡从上到下哪个不对他敬畏十足。可自从顾北宸来了之后，年纪与他相仿不说却已经是镇国大将军，家世，样貌均异常出色，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连他的心爱之人都偷偷恋慕顾北宸。 这让一向骄傲自负的梁温珏如何能忍受得了，今晚他之所以来这醉仙楼用饭就是因为顾北宸去了梁府，他不愿与他同席便躲了出来。 “既是顾大将军的亲兵怎么会如此不懂事？看来是顾大将军平日里太忙了，没空教导自己的亲兵，今日既然叫我遇上了说不得要帮顾大将军好好教他怎么做人！来人啊，动手！” 梁温珏敢公然跟顾北宸叫板，他身后的那些家世低微的纨绔们却不敢跟着起哄，面面相觑一番后纷纷出言劝解，“梁兄还是算了吧，事已至此也算是给他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兵卒一些教训了，量他以后再不敢如此狂妄自大！” 李多鱼此刻虽然没喝酒，却比喝了酒还要压不住心头的怒火，见梁温珏半眯着本就不大的绿豆小眼，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就来气。 “真他娘的丑人多作怪！”李多鱼一脸嫌恶的骂道。 李多鱼这话犹如点燃了爆竹的引信，梁温珏当即暴跳如雷，“来人啊，给我打，往死里打！” 梁温珏的下人们早就等不及要出手了，平常这些下人们跟在他身后嚣张跋扈惯了，早就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反正就算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有梁温珏和他老子这两个高个儿顶着，他们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七八个穿短打，身强力壮的下人们将李多鱼团团围住，一点一点向她逼近。 孙继祖一看这情形左右为难，劝李多鱼道：“小鱼儿还不快给梁小郎君好好赔个不是，只要你诚心认错，梁小郎君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跟你计较的！” 邱三早看不惯孙继祖一个劲的向梁温珏低三下四的赔笑脸，对身后一干士兵道：“兄弟们，既然梁小郎君誓不罢休，咱们顾家军也不是孬种，一起上吧！” 后面一干士兵齐声喊道，“得令！” 话落纷纷摆足了架势同梁温珏的士兵们成对峙之势。 李多鱼见此心里很是感动，但这是她和梁温珏之间的过节，她不想连累这些士兵们，于是神情轻松一脸笑意道：“各位有心了，区区几个小卒子我还看不在眼里，待会儿打起来各位只要看着就好，看我怎么收拾这嚣张跋扈的纨绔！” “狂妄！”薛奎喝骂一声，飞起一脚朝着李多鱼的心口处踢来。若是李多鱼躲不开这一记飞脚，只怕不死也会丢半条命。 在那一记窝心脚就要踢来时，李多鱼一个后仰，身子如韧竹般弯了下去险险的躲开了，然后旋身避到一旁两手抓住了薛奎踢向她的那只腿，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抱起那条腿奋力将人朝着梁温珏甩了出去。 有下人眼疾手快推开了梁温珏，自己却被甩过来的薛奎砸倒在地。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气？ “快回府里调人过来！”梁温珏冲着傻愣住的下人们喊道。 有一个身形精瘦的男子忙道：“属下这就回府带人过来！”话落一溜烟便跑了。 李多鱼也担心事情再闹大了不好收拾，便打算将这些人拍晕了逃离此地。 以李多鱼的身手和气力，这些人对于她来说真如奶娃子般不堪一击，怕自己一个收势不住再伤了人性命，便收敛了多半，只求将人打晕别再对她死缠烂打就好。 那一干士兵见此根本就插不上手。 孙继祖眼见着李多鱼势如破竹，将人打的鼻青脸肿昏倒在地，忙喝道：“小鱼儿够了，快快住手！” 梁温珏躲在一个纨绔身后犹自嘴硬，“好好好！你有种！” 纨绔们眼见着事情闹大，若是一直都袖手旁观只怕事后会落得梁温珏报复，于是便命手下们助战。 醉仙楼掌柜的后悔不迭，早知道自己花点钱请李多鱼为梁温珏做菜就好了，也好过他们将醉仙楼当成战场，毁坏东西无数。 人数一多，李多鱼应付起来难免就会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只听凌玉书大喝一声，“小心！”就听身后有风声呼啸而至，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觉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一黑，随后摇摇晃晃摔倒在地。 薛奎手里提了把椅子，如喝醉了酒般在李多鱼身旁站立不稳。 “薛奎好样的！”梁温珏边鼓掌喝彩边从纨绔身后走了出来，一直走到了昏迷在地的李多鱼身旁，抬起脚踢了踢她，一脸阴厉道：“你不是能打吗？再站起来打啊！” “不许你伤害小鱼儿！”凌玉书一下子冲到了李多鱼身前，将李多鱼紧紧护在身后。 梁温珏如看蝼蚁般冷冷睨视了凌玉书一眼，“讲义气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们还等什么，今日就教教他什么是明哲保身！” 一干士兵一个个都急红了眼，邱三道：“兄弟们还等什么？干他娘的！” 于是一场实力相当的混战从雅间一直打到了外面，整个醉仙楼一片狼藉，有些好奇的食客不敢出门，只偷偷从门缝里看热闹。 客栈掌柜的直急的要哭，却又不敢上前拉架，两手拍着大腿跺着脚急的大叫，“各位爷爷们可别再打了，再打下去我这小小的醉仙楼就要关门大吉了······” 第四十六章 南风馆 众人哪里听得进去掌柜的哭求，直到梁温珏的家丁带了五六十护院来，邱三等人一下子陷入颓势。 一直劝架不成的孙继祖见势不妙偷偷溜出了醉仙楼，跨上马便直奔军营。 直到将凌玉书和邱三等人打了个半死不活，躺在地上连呻吟都呻吟不出声，梁温珏心头的这口恶气可算是出了。 梁温珏临走前本想命手下用马鞭再狠抽已经深深昏迷的李多鱼一顿，当看到那张倾城绝色的脸，突然心生一计，对薛奎道：“听说城南新开张了一家南风馆，正在广揽天下男色。 长成这幅模样不去做个小倌儿岂不可惜，你将他手脚捆了送去南风馆吧！别忘了告诉那南风馆的老鸨，此子性烈，武艺高强，一定要小心应付！” 薛奎听后阴阴一笑，道声“是”后便拖了一条残腿，找了麻绳将李多鱼手脚捆扎的死死的，命家丁将人扔到了牛车上，拉着李多鱼直奔城南南风馆而去。 凌玉书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却又无力阻止，指甲掐进肉里，眼角留下一滴泪，心里深恨自己的没用。 孙继祖骑快马返回军营不敢将此事报知顾北宸，只将此事悄悄告知了苏慕白。 苏慕白同顾北宸刚从梁府催军粮回来，惊闻此事顾不得劳累，带了几个人同孙继祖骑马便直奔醉仙楼而去。 到了醉仙楼，梁温珏早就带了人离开了，身受重伤的凌玉书和邱三等人依旧躺在雅间地上，醉仙楼掌柜的将烂摊子留给了酒楼小二们，自己则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正在收拾残局的店小二一见苏慕白身着白袍带了十几个人，一脸凝重的走来，吓得手上的扫帚掉到了地上，战战兢兢的看向来人。 苏慕白扫视了一圈因打斗而一片狼藉的醉仙楼，沉声问道：“人呢？” 店小二忙道：“人，人还躺在雅间中，小的这就带小将军过去！” 到了雅间一看，情形比外面还要狼藉，士兵们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一个个鼻青脸肿血肉模糊，酒菜洒的满房间都是。 扫视了一圈不见李多鱼身影，“怎么还少一个人？你们把他弄去了哪里？” 店小二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我们把他弄去了哪里，是梁小郎君，是他临走前让手下将那位小郎君送去了城南南风馆！” “可恶！”苏慕白低声暗骂了一句，让手下们将受伤的士兵送回军营找军医医治，自己则骑马疾驰赶往城南南风馆。 梁温珏离开醉仙楼后又带了众人去明玉轩酒楼喝了个烂醉如泥，回到梁府时已经是亥正时分。 梁诏见儿子醉成一滩烂泥，不禁气怒交加，又见下人们伤的伤，残的残，更是气的火冒三丈。问一旁架着梁温珏的薛奎，“今晚又是跟谁打架打成这个样子？” 薛奎自知此事瞒不过，便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 梁诏听后暴怒异常，抓起桌上热茶盏朝着薛奎就砸了过去，“你这狗东西，主子在外有事你非但不劝着些还跟着火上浇油！顾大将军的亲兵是能随便得罪的吗？” 就在这时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穿一身素白直罗曳地长裙，行动间翩跹若仙人之姿，两弯笼烟眉，天生一双含情目似喜带嗔。琼鼻朱唇，肌肤白净无暇如细瓷，巴掌大的小脸线条流畅柔和。如一颗夺目的珍珠般璀璨，轻移莲步走到了梁诏身边。 “姑爹，嘉儿给您炖了燕窝盅，您赶快趁热喝吧！”魏南嘉说着侧身从婢女端着的托盘上将燕窝盅端了放在梁诏身旁的桌上。 一见到魏南嘉，梁诏的心情稍缓，“都这么晚了你还不歇息做什么燕窝盅啊！”嘴上虽这么说着，却抬手将燕窝盅端起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魏南嘉忙递了绢帕给梁诏让他擦嘴，看了一眼醉眼迷离的梁温珏，目中闪过一丝嫌恶，随后一脸关切的问道：“表兄这是喝多了吗？你们还不快快给表兄熬醒酒汤来！” “不用管他！这逆子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事，让他醉着吧，最好一醉不醒！”梁诏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魏南嘉见状忙走到梁诏身旁轻抚他的后背，“姑爹消消气，表兄一向懂事明理，若不是有人故意挑衅，相信表兄不会无故生事的！”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我自己的儿子我最了解。” “姑爹息怒，气大伤身。再说表兄现在醉的厉害，您就是再生气，说再多的道理他都是不明白的，不如先让人将表兄送下去歇息，待明日表兄酒醒后您再问他话可好？”魏南嘉声音柔柔软软，说出的话却至情至理。 梁诏叹息一声，对管事道：“先带小公子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我再问他话！” 送走了梁温珏，魏南嘉对梁诏道：“天色不早了，姑爹也忙了一日了，嘉儿扶姑爹回去歇着吧！” 梁诏幽幽看了一眼魏南嘉，叹道：“自从你姑母逝去后，还好有你在，年纪小小便让你操持府里的一切，你受累了！”说着肥厚的手掌轻轻摩挲着魏南嘉挽着自己的纤纤玉手。 魏南嘉强忍着心头的厌恶，向梁诏抬起巧笑倩兮的明媚小脸，“嘉儿十岁上便投奔了姑爹和姑母，您和姑母对嘉儿的养育之恩，便是嘉儿做的再多也难以报答一二。” “嘉儿最是明理不过，若是珏儿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至于整天跟着操心受累，今夜让这逆子气的我头都隐隐作痛。” 魏南嘉笑道：“可是巧了，今日我跟着古医籍上学了一套按摩手法，可缓解头痛等症状，不若今夜便让嘉儿给姑爹按按吧！” “好好好，我的嘉儿最是柔婉贴心了！哈哈哈······” 却说李多鱼被送去了南风馆后，老鸨牢记薛奎的交代，一手端了掺有合欢散的药酒，一手抬起李多鱼的下颌细细欣赏，边欣赏边啧啧赞道：“真是天生一副好皮囊，连我这阅美无数的人看了都忍不住心动！” 此刻李多鱼只觉头痛欲裂，下颌被钳制的不适让她不由自主的甩了甩头，头脑也跟着清明了几分，悠悠睁开眼，就见一张陌生的涂了厚厚脂粉，难辨雌雄，不怀好意的笑脸突兀的现在眼前，惊的她霎时睁大了双眼。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诶呀呀，小郎君莫怕，我是这玉箫阁的大管事，他们都叫我春姨娘，以后你也叫我春姨娘就好！” 这——是人妖？古代的人妖而不是泰-国人妖？玉箫阁又是什么地方？ 李多鱼满面疑惑的想要坐起身，可因为手被绑缚在背后，双脚从脚踝处用麻绳一直绑到了膝盖上，弄得她想弯腿都弯不了，更别说想要坐直身体了。 李多鱼打量了一下所处的环境，自己此时正半躺在一张阔大的罗汉床上，床上锦被玉枕，熏了浓郁的不知名的熏香，闻久了这种熏香，只觉整个人浑身燥热，骨软筋酥，‌​情‌欲‎‎蠢蠢欲动。 莫非梁温珏这王八羔子将她送到什么烟花之地来了？李多鱼愤怒的全身的血液直往头顶冲去，恨不得手撕了梁温珏那王八羔子。 “来，听话，喝了这碗酒春姨娘就放了你！”春姨娘端了酒送到李多鱼唇边。 李多鱼看了一眼那呈琥珀色，带了一股怪味的酒将头别开，“我不喝！” 春姨娘伸手钳住她的下颌想要将她的头摆正，奈何李多鱼使足了力气就是不将头转过来，牙关紧咬，嘴巴紧紧的闭着。 春姨娘气的将酒墩在床榻旁的小几上，“你喝不喝？哦，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将你打晕了，趁你昏迷之际给你灌下去吧？” “你这个变态——”李多鱼一句话还没说完，春姨娘已快速端起了酒朝她嘴里灌了下去，李多鱼又是吐又是摇头，最终还是被灌进了几口酒。 “你给我喝的什么东西？” 春姨娘淫笑着摩挲着李多鱼的脸蛋，一脸暧昧道：“过会儿你不就知道了，我的小心肝儿，小宝贝儿你放心，春姨娘我最会疼惜佳人了，待会儿保证让你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靠，这是虎狼之词吗？为何听了春姨娘这番话我竟有了可耻的想法？ 李多鱼为了保持清醒狠狠将舌尖咬破，顿时一股腥甜气味弥漫整个口腔。 狗日的梁温珏，狗日的春姨娘，你们等着承受我的雷霆之怒吧！总有一天我会将今日之耻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加了合欢散的酒药效霸道，别说是喝一口，便是用舌尖舔一下都能让一个铁汉化成一滩水。 春姨娘如条蛇般直往她身上缠绕，温热的气息夹杂着一股恶心难闻的气味，扑在她脸上，耳朵里。 “滚——”李多鱼一颗心不受控制的跳的又急又快，口干舌燥，小腹处似有一团火般拱的人难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打斗声，可春姨娘丝毫不在意，双手在李多鱼浑身上下摸来捏去，突然她大吼一声：“你是女人？”话音未落，一柄明晃晃的剑如闪电般在她颈上划过，黑红的血霎时如烟花般喷溅的李多鱼满身满脸都是。 第四十七章 暴露女儿身 李多鱼努力睁开被血糊了的眼睛向来人看去，只见苏慕白身穿银色软甲，一身戎装手持尤在滴血的长剑站在她面前。 方才老鸨子临死之前喊的那句话清楚的落进了他耳中，苏慕白目光审视的望着李多鱼，即便鲜血糊了她满脸，也难掩那倾城之姿。 他就说嘛，哪有一个大男人长得比个女人还像女人的，想到李多鱼种种奇怪的做派更是坚定了她就是女人的事实。 “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混入军营？” 李多鱼强忍着不适，朝着苏慕白翻了翻白眼，“不是我哭着喊着非要参军的好不好？在蔡州城救下胖虎后我本打算离开的，是你和大将军找到了我，我不得不又跟着你们回去。” 苏慕白一哽，可不是嘛！当初她虽然没有言明自己女儿的身份，一开始却是拒绝从军的。 “你到底是谁？” 李多鱼索性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我就是琅琊王府的那个胖厨娘，我们见过的，只是你们没有认出我！” “你就是那个胖厨娘？”苏慕白一脸难以置信，重复问道。 李多鱼难受的扭了扭身子，喘着粗气道：“你要问话先给我要了解药来好不好？我真的很不舒服！” 此时的她衣襟半敞，露出了胸前半边春色，不敢直视那片如雪玉般的肌肤，苏慕白红着脸别开视线，哑着嗓子道：“你稍等！” 不多时苏慕白提了长剑，拿了一个白玉瓶走了进来，随后跟了两个鼻青脸肿，做小厮打扮的人，抬走了已死去的老鸨子。 苏慕白来到李多鱼面前将绑缚了她手脚的麻绳解开。然后从玉瓶中倒了一枚漆黑的丸药出来，“这是解药，服下半个时辰后就会解了你中的合欢散的情毒。” “谢谢！”李多鱼接了他递过来的解药一仰脖子吞了下去，却不想因为药丸过大，噎的她直眉瞪眼。 苏慕白赶忙倒了一杯凉茶递到她手上，“这么大的药丸不喝水怎么能送服下去？” 大口喝下满满一盏茶水这才将卡在嗓子眼的药丸送服了下去。 李多鱼没心情理会一旁欲言又止的苏慕白，抱着被子在偌大的罗汉床上滚来滚去，死死压抑着体内那股难言的躁动，直到挨过了小半个时辰后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李多鱼坐起身，头发蓬乱，脸上被喷溅的血早就在她滚来滚去时擦干净了。此时脸色仍旧是惑人心扉的潮红，她沙哑着声音开口道：“你现在也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不如就借这个机会放我离开吧！” “不行！你不能走！”苏慕白断然拒绝道。 李多鱼满脸疑惑的抬眼望向苏慕白，“为何？” “你，你现在走了就是逃兵，知道逃兵会受到什么样的惩处吗？” 李多鱼摇摇头。 “你若是做了逃兵，一旦被捉住就会被绞杀！”苏慕白恐吓道。 “难道女扮男装当兵就不会受到惩处吗？” 苏慕白讷讷道：“军规中没有关于女扮男装参军应该怎么惩处这一条！” 罢了，反正她现在也无处可去，就先在军营里混着吧！ 军营在亥时宵禁，宵禁前若不返回就会被军规处置。 李多鱼同苏慕白一前一后同骑一匹马疾奔军营而去，由于李多鱼药效还未完全散尽，身上滚烫如火。又加之夏日衣着单薄，骑马速度又快，两人难免会挨碰在一起，每次不小心跟她挨碰在一起都激的苏慕白浑身战栗，原本平静的心湖好似被投下一块巨石，荡起一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李多鱼此刻无暇他顾，只是集中精力对抗体内余毒引起的躁动。心里不禁自嘲，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会这种强烈的原始冲动，若是自己心智不坚，只怕前三十年的清誉就此毁于一旦了。 好容易挨到了军营，李多鱼下了马便直奔军营前小河。 这条小河不深不宽，流动不疾不徐，是山上的泉眼溢出的泉水冲流出的，军营的将士们平常吃用都是这条小河里的水。 此时夜已深，将士们大多歇息了，河岸边不见一个人影，李多鱼穿着衣服便跳进了沁凉的河水中，沁凉的河水冲淡了身体里的燥热，让她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苏慕白坐在河岸边一块儿大青石上，望着在水里畅快游泳的人。明月皎皎，月光清辉映的水中的人肌肤如白玉，秀丽如锦缎般的长发披散在水中，随水波摇曳。眉若远山，眸若星辰，在她面前这天地间的万物仿佛都成了她的陪衬。 待身体舒服了也已至子时，阵阵疲惫袭来，李多鱼赤着双足，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将玲珑曼妙的曲线勾勒的一览无余。 上了岸，苏慕白将早已准备好的浴巾递上，李多鱼道了声谢接过浴巾将头发揩干。 “更深露重，早些回去歇着吧！”苏慕白侧着脸声音僵硬的跟李多鱼道，话落便深一脚浅一脚离去了。 “其他兄弟们怎么样？”李多鱼忙紧走几步追上问道。 “除了凌玉书伤得比较重，其他人都还好，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复。” 李多鱼听后心下既愧疚又感动，可说再多忏悔的话也是枉然，“从现在开始我愿拿出一年的军饷贴补为了我受伤的那些兄弟们！” 苏慕白停下身定定的看了她片刻，“好，就依你所言！” “还有，今日的事多谢你！” 不管怎么说，今日多亏了他及时赶到，自己才没有受到更多的伤害。想不到拿什么来报答他，那以后自己还是尽心尽力好好做菜给他吃好了，这是李多鱼想到的唯一能报答他的事情。 苏慕白牵起嘴角温文尔雅的笑了笑，“今日的事自有我周旋，你不用担心。你头部受过重击，现在还疼吗？” 李多鱼抬手摸了摸还隐隐有些作痛的后脑勺，“不疼了！” 这具身体的承受力和自愈力非同凡人，若是平常人吃薛奎那一击只怕早一命呜呼了。想到此李多鱼怒火中烧，梁温珏和薛奎这两个混蛋，真不拿人命当回事，早晚有一天她让两人尝尝陷入绝境，濒临死亡的滋味！ 苏慕白点点头，欲言又止了半晌后道：“你是女儿身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不要让旁人看出来了。虽军规中没有处罚女扮男装从军这一条，可自古以来女子不得入军营，若是被有心人知晓拿出来造谣生事，中伤的人就不止是你自己了！” “我明白！”李多鱼蓦地感到自己有些骑虎难下的滋味，早知道就不混入军营了，即便身无分文，凭借自己这手厨艺又何愁不会东山再起。 第二日一早，苏慕白早早将此事报与顾北宸知晓。 顾北宸听后大怒，“传偏将孙继祖和李多鱼！” 军营并不是全封闭式的，将士们在休战期闲暇时可以持军牌离开军营，只要亥时以前归营就好。 从军的人过的都是有今朝没明日，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将领们对于手底下的将士们在闲暇时外出喝花酒从来都是容忍度极高的，当然若是有离开军营的将士们在外惹祸，就会被军法处置。 孙继祖和李多鱼进了主营帐后，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等着顾北宸的问讯。 顾北宸脸色沉沉的将二人扫视了一遍，此事说到底不是李多鱼和孙继祖惹出来的祸事，怪只怪他们运气太差遇上了梁温珏那个二世祖。 沉默了半晌，最后顾北宸道：“你们二人回去将军规默写一百遍，以此明志！” “遵大将军命！”二人异口同声道，随后二人退出了主营帐，回去默写军规。 待二人离开后，顾北宸问道：“其他受伤的士兵如今怎么样了？” 苏慕白道：“除了一人伤情比较重外，其他人都还好！” “命军医好好医治！”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处置此事？”苏慕白问道。 顾北宸虽沉肃不善言谈，治军严厉，对将士们却极爱护。梁温珏打伤了他十三名士兵，简直是触了他的逆鳞。 “自是前去梁府，为我十三名被梁温珏打伤的儿郎讨回公道！” 只是还未等到两人前往梁府，梁诏坐了马车已带了被五花大绑的梁温珏和薛奎等一干打人的下人们来到了军营向顾北宸请罪。 梁诏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他虽身为一地州牧却并没有兵权，又素知顾北宸虽治军严格却爱兵如子，综合各种利害关系，他不得不绑了儿子前来负荆请罪。 一见面不及寒暄，便语带歉然，心怀愧疚道：“本应昨晚就该带了逆子向大将军赔罪来了，见天色已晚，知道军营已经宵禁便只得今日一早前来请罪。是下官教子无方，惹下了这祸事，今日下官已将逆子和生事的恶奴尽数绑了来，请大将军发落！” 梁温珏虽跪在地上，可神情犹带恨意和不服。 顾北宸冷冷的看了梁温珏一眼，“我手下的将士们犯错，我自会惩治。梁大人将犯错的令郎交由我来处置，于理不合。梁大人还是将人带回去吧！如今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多想想做些什么，以挽回一些吧！” 第四十八章 聚麀之诮 梁诏瞬间听懂顾北宸话里的意思，即刻命人奉上了白银一百五十两以作补偿。 与其接受梁诏的补偿，顾北宸更想看到的是自己的将士们将对方打的不能下地。 命人收下了银子，既不给梁诏奉茶，也不让坐。梁诏只得讪讪的带了梁温珏和下人们告辞离开。 回到梁府，梁诏到底还是心疼自己这个唯一的又是老来得子的独苗，雷声大雨点小，草草惩罚了了事。那些下人们却是被他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 是夜，梁诏命人将梁温珏传入书房。 遣退扶了梁温珏来的婢子，书房中只剩了梁诏，梁温珏和魏南嘉三人。 书房左右壁脚只燃了两盏油灯，映衬的整个书房昏黄朦胧。梁诏坐于书桌后面色凝重的练字，一旁的魏南嘉则在为他研墨。 梁温珏目光贪婪的看了魏南嘉几眼，这才向梁诏见礼，问道：“不知父亲深夜传孩儿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梁诏将手里的毛笔搁在青玉笔山上，对魏南嘉道：“你也一同坐吧！” 待魏南嘉落座后，梁诏沉吟了片刻道：“目今我们东魏局势岌岌可危，太后，皇上和内监史崇分庭抗礼，三方势力相互制衡，若是哪天这制衡被打破，东魏只怕就会陷入内斗，所以我们也不得不提早做出防范。” 梁温珏一听这话瞪大了眼，这话他爱听。 “只是我们手上又没有兵权，拿什么防范？” 东魏实行的是军事政权中央制，怕的就是那些藩王和州牧有了兵权后会拥兵自重，做出谋反的事。 魏南嘉柔婉一笑，道：“我们是没有兵权，可是有人有啊！而且就在我们身边！” “你是说顾北宸？” 梁温珏沉吟了半晌道：“不行不行！顾北宸位高权重，太后和皇上又十分信任倚重他，想要让他支持我们难于上青天。” “表兄此言差矣，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只要我们能抓住他的弱点，掌控他的需求，我们想要的又何愁得不到？” 梁温珏抬眼看了看满脸自信的魏南嘉，冷笑道：“表妹莫不是想要‌色‌‎­诱​他吧？我可是听说顾北宸不近女色，不贪图富贵，无欲无求刀枪不入。” 魏南嘉听后脸色微微泛红，片刻后道：“情之一字最是难测，世间多少英雄豪杰，端方君子，一旦动情便会用情至深，更有甚者不惜为了心中所爱背弃所有。所以，不去试一下又怎么知道呢？” 梁诏听后微微颔首，梁温珏却嗤笑出声，“只有你们女人才会幻想这些，要我说表妹还是别异想天开了，咱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梁诏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今晚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不要日后在此事上碍手碍脚横加阻拦，影响我们的大计。还有，以后在顾北宸面前放尊重些，将你那性子也收敛收敛，莫要在外生事了。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梁诏对梁温珏的这番告诫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奈何梁温珏左耳进右耳出，心里根本没怎么当回事。 魏南嘉跟梁温珏前后脚离开了书房，走至一处僻静之地时，梁温珏见四下里无人，一把将魏南嘉拉进了怀里，凑上去就啃了起来。 “表兄放手！你忘了姑爹方才所言了吗？” 梁温珏一把将怀里的人推开，气咻咻道：“方才的计策是不是你出的？我早看出你对那顾北宸有意，还说什么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表兄你怎么这么想我？我无父无母，在这世上除了姑爹和你，还有什么亲人？ 我做这一切既是为了姑爹和表兄你，也是为了我。 我们虽没有很深的血缘，可我自小就生长在梁府，早就将姑爹和你当成了我唯一的亲人。我们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气连枝的关系。你却还不信我？”魏南嘉说着开始垂泪。 梁温珏一见她哭，心跟着软了下来，“我对你什么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舍得让你牺牲？” 呸，梁府才是火坑，如今有机会能跳出这火坑，我怎么可能不尽力一试？ 魏南嘉止了哭声，抬起泪眼望着梁温珏，月光清辉中显得那张小脸更是楚楚动人。 “表兄以后就歇了这心思吧！人生于世间哪能事事皆遂己愿？表兄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我们就做一辈子的‍兄‌​妹‌吧！” 话落便转身离开了，还未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一个婢女赶了过来，“大人让表姑娘过去说话！” 魏南嘉便只得跟了那婢女一路回了书房，婢女将人带到后便掩上门离开了。 “姑爹可还有事要吩咐？” 梁诏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过来坐这儿！” 魏南嘉羞羞怯怯，轻移莲步走到梁诏身旁，梁诏一把搂着她的腰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将脸贴在她颈窝处使劲的嗅着，“嗯，真香！”同时两手也没闲着，在她身上上下其手。 “姑爹——”魏南嘉娇声叫着推开了梁诏的脸。 “今晚好好陪陪姑爹，过了今夜后只怕是看得着吃不着了。想到要将你送人，真比在我心上剜了块儿肉还让人难受······” 顾北宸自春日同西魏打过两场胜仗后，一直到现在派去西魏的斥候回报的都是他们按兵不动的消息。 苏慕白看了斥候送回的情报，道：“看来今年应该不会再起战事了，连上次我们借机去蔡州城剿匪都没有引来他们，他们莫不是被我们打怕了吧？” “战场之事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任何时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两人正说着，李多鱼端了一个托盘进了主营帐，托盘上是两盏刚刚冲泡好的，清香的绿茶。 这个时代喝的茶大多是粥茶，将茶叶，葱，姜，枣，橘皮等等全放在一起煮，煮出来的粥茶滋味可想而知有多难喝。李多鱼喝不下这种粥茶，而南兖州郡恰好又有茶园，她便自己采了炒制。 顾北宸喝过后也喜欢上了绿茶清香淡雅的滋味，从此后便弃了粥茶，只喝李多鱼炒制的绿茶。 自从得知李多鱼是女儿身后，苏慕白的目光不经意间就会飘到她身上。今日李多鱼没再故意将脸弄得脏兮兮的，只是晒得比从前黑了些，穿的衣服也比往日的干净。 苏慕白也深知留李多鱼在军营不是什么好事，可又担心真的放她离开后，只怕是鱼入大海，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思前想后后决定，帮她隐瞒身份，留她在军营。 今天没再看见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不时怼在他眼前，顾北宸心情不错，“军规抄完了吗？”若是没抄完就放她半天假，让她抄写军规。 “回大将军话，已经抄完了！” 想起这三日来自己过的日子，李多鱼颇为心酸。 早上寅时过半就要起来为顾北宸和苏慕白准备早膳，吃过早饭来不及刷牙洗脸，匆匆吃上几口饭就要跟着他们去演武场练兵。 晌午其他人休息时她还要忙着为二人做午膳，吃过午饭来不及歇口气就又要跟着他们去练兵。 等到晚上好不容易闲下来时已近亥时，她拿出头悬梁锥刺股的劲头，用了三个晚上终于将一百遍军规抄完了。 虽说现代人用得是她看不太懂的繁体字，但书写无碍。孙继祖就要比她惨多了，他本就是草莽出身，识不几个字，让他抄军规那可真是比让他拿绣花针绣花还要困难。 所以，李多鱼用了三个晚上抄写完了，他却连一半都没有抄好。 顾北宸听后点点头，“今晚要去梁府赴宴，这次你跟着一起去吧！” 今晚要去梁温珏那小王八蛋的家啊？要是能神不知鬼不觉，还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收拾他一顿就好了。 骑马走在路上李多鱼也一直再想用个什么办法惩治一下那恶人，就连苏慕白叫了她几声都没听见。 “你到底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苏慕白太高了音量问道。 “哦，没什么，我在想趁这个机会用梁州牧赔的十两银子买些补品给那些受伤的兄弟们好好补补。” 那天梁诏走后，顾北宸就将那一百五十两银子分给了他们十五个人，每人十两。 李多鱼没打算收那十两银子，一直想找个机会去买些补益的食材做了给他们补补。 苏慕白笑道：“你倒是有心！” 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普通士兵一个月的军饷还不到半两银子，十两银子赶上一个士兵两年的军饷了。 在李多鱼心里十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就是八百两银子她也曾经拥有过。唉，现在回想起自己丢失的那九十两的金锭子，她的心还是疼的一抽一抽的。 不过李多鱼倒没有费劲心思想要找回那九十两金锭子，财去人安乐，再说此时的自己还护不住那笔财富，说不定还会因此招来杀身之祸，这么想也就不感到心疼了。 “可是你就不想想个什么办法报仇吗？” 李多鱼听了苏慕白的话眼睛登时亮了，再看向他时大有“知我者苏慕白也”之感。 第四十九章 赴宴 可随后李多鱼望了一眼骑马走在前面的顾北宸，摇摇头道：“这次还是算了吧！来日方长，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自己好不容易将一千字的军规抄写完一百遍，可不想再被罚。 苏慕白听后哼哼了两声，道：“算你还有点数！” 李多鱼听了这话瞬间睁大了双眼望着他，合着方才他是在拿话引诱她啊？真是个狐狸一样的男人，长得像，坏心眼儿更像。 李多鱼懒得再跟他同行，一夹马腹追上了前面的顾介等人。 连着几天都是大晴天，原本被半个多月的雨浸透的泥泞的官路渐渐硬实起来，不像前些日子外出走一圈两脚泥不说，浑身都是泥点子。 这让李多鱼无比怀念穿越前宽阔平整，再糟糕的天气都干干净净的柏油马路。 不过古代纯净的空气那是没得说，不像轻重工业发达下的现代，吸进肺里的空气掺杂了太多汽车尾气，橡胶或是柏油马路暴晒过后的难闻气味。 官道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在树林的尽头是重峦叠嶂。此时红彤彤的夕阳欲坠不坠的悬在苍莽的山峦上，几骑飞马驰骋于官道上，惊起道路旁的林中飞鸟无数，倒是别有一番情致。 军营驻扎于南兖州城门边，到达州郡府，骑快马用不了小半个时辰。 此时天色尚早，又因是夏日，街上行人熙攘，远远的见顾北宸一行人骑马而来纷纷将主路避让出来，胆小怕事的垂低了头以示恭敬。 胆大好奇心重的偷偷抬眼看向这一行人，目不暇接的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越看越是心跳加快，情生意动。不时有人情不自禁发出兴奋的叫声，待叫出声后又惊觉自己的失礼，忙伸手将嘴巴捂住。 果然一个帅哥不扎眼，造成的影响力也微不足道，可是一群帅哥一起走来，那影响力绝对震撼人心。 李多鱼这个滥竽充数的假男人十分享受那一双双欣羡爱慕的目光，嘴角挂着矜持美好的笑容，深情款款的望向那些犯花痴的女人们和为数不多的男人们。 不知是谁朝着他们扔了什么东西过来，眼疾手快的李多鱼一把接住了，竟是一束正开的鲜妍的马兰菊。李多鱼将花束放在鼻端闻了闻，一脸陶醉的样子，朝着扔花少女扬了扬手，以示感谢。 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随后什么李子，桃子，杏子，香瓜还有荷包等物雨点般投掷了过来。 幸好顾北宸，苏慕白，李多鱼并顾介几个亲兵身手都不错，没有被突如其来的美意砸的招架不住。 除了李多鱼兜起衣襟坐在马上像个不倒翁一样，接了满衣兜子的新鲜果子，其他人都是灵巧的避开了。 面对盛情难却的民众，顾北宸也不好发作，只是脸色比往常更冷了几分，因此抛向他的果子就比旁人的少。被抛果子最多的当然是一脸亲和笑意，又长的最出色的李多鱼了。 一路上李多鱼边兜了果子，边一手拿了吃，还时不时拿个果子塞身下坐骑嘴里，一人一马一路上吃的甚是欢快。 终于到了梁府，李多鱼一手兜着剩余不多的果子，一手拿了一个啃得差不多一多半的梨子，下了马三口两口将梨子啃完了，啃完后本着不乱扔垃圾的原则顺手将梨核塞进了坐骑的嘴里，然后抬起衣袖抹了抹嘴巴，最后将剩余的果子都塞进了坐骑嘴里。 李多鱼此举落在顾北宸眼里，平常冷肃的脸好似春日破冰般，嘴角不自觉牵起。苏慕白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是掩也掩不住，路上他还在想，难道她跟着一起去梁府赴宴还要兜一衣兜子果子不成，没承想连人带马吃的倒干净。 笑容可掬的梁诏携垂头耷拉脑的梁温珏和南兖州郡七八个大小官吏早早等在了府门外，一见的顾北宸忙笑着迎上来同顾北宸和苏慕白寒暄。 一通亲热的寒暄后这才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进了府里。 在李多鱼看来顾北宸就是个超级冷场王，不过因为有梁诏和南兖州郡一众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大小官吏，气氛倒也融洽喧热。 此次宴会算是梁府在休沐日的普通宴请，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联络众官吏们之间的感情，好为以后的合作共事打下良好的基础。 众人在偌大的正厅落座后便大到天文地理，从古到今的名人轶事，如今各个国家的时事政治。小到某城某地名伶花魁，各地美食，话题一个接一个，说的唾沫横飞，听的津津有味。就连李多鱼也听得入神，得知了不少关于现今时代的信息。 说到美食，梁温珏看向李多鱼的目光闪了闪，想起那晚她在醉仙楼做的那桌色香味俱全的菜，最后却被他糟蹋了，如今想来不禁感到有点可惜。 又看看坐在那里稳重如山，气定神闲喝茶的顾北宸，心里不禁妒火中烧。位高权重不说，长得还让人自惭形秽，就连厨子做的菜也是天下一绝，怎么什么好事都是他的？迟早有一天他要将他拥有的一切夺过来！ 苏慕白今晚并不想来参加梁诏的晚宴的，可是连李多鱼都被顾北宸带走了，他留在军营也没什么好饭吃，还不如跟了来，好歹吃的也比军营的强。 他如今的胃口早就被李多鱼高超的厨艺养刁了，众人又谈到了吃心思不禁活泛开了，要不今晚让李多鱼露两手？震慑一下这些没吃过美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自己也能吃到李多鱼的饭菜。 苏慕白此刻的心思颇有些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有了好东西不跟人显摆显摆就觉得心里猫抓狗挠似的难受。听众人正谈到鲈鱼的几种吃法，刺史安泰说：“清蒸鲈鱼细嫩-爽-滑，鱼肉的鲜美能完全呈现，所以说清蒸鲈鱼是吃鲈鱼最妙的吃法！” 主薄袁其山捋了长须点头道：“然也，听说安南王府做的清蒸鲈鱼乃是天下一绝，只可惜老夫却无缘一品。” 苏慕白不以为然道：“安南王府做的清蒸鲈鱼不过尔尔！”当然这是在他吃过李多鱼做的清蒸鲈鱼之后才总结到的，没吃过李多鱼做的鲈鱼前，他也认为安南王府做的清蒸鲈鱼天下一绝。 “几位大人只知清蒸鲈鱼好吃，却不知鲈鱼吃法多种多样，每一种吃法都能将鲈鱼做出不同的味道。除了清蒸，还有红烧，水煮，香煎等等。我说的这三种吃法，每一种味道更甚于清蒸。” 苏慕白不无得意道。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将目光投来，不无羡慕道：“苏长史既有此言，看来是吃过的，只是我等却无此口福。” “能将鲈鱼做出不同美味的就是我们军营中的厨子，不瞒各位说，我自打吃了我们军营里厨子做的菜后，再吃其他人做的菜味同爵蜡，简直难以下咽。”苏慕白说着将目光投向李多鱼。 李多鱼一时有些怔愣，我需要出风头吗？我有必要出这个风头吗？随后又想了想，能出这个风头也不错，万一哪天在军营里混不下去了，好歹名声打出去了，不愁饿死街头。 顾北宸对于苏慕白此举有些无奈，但知道他素来爱显摆的臭德行，于是也只能沉默以对。 见苏慕白将目光投向李多鱼，众大小官吏也一齐望向她。 “莫不是能做出此等美味的就是这位小郎君？看着年龄不大，没想到竟厨艺不凡！” 因为李多鱼出色的容貌，众人不禁又多看了几眼，多说了几句好话。 李多鱼从顾北宸旁边站出，朝众位大小官吏叉手俯身施礼，连称“各位大人谬赞！” “既然苏长史提起，今日便让我这亲兵给各位露一手，只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与苏长史吃着甚合胃口，可能于他人却不尽然！”话落，顾北宸对李多鱼点了点头。 顾北宸平日里虽然沉肃，但不是一个完全不知变通的人，若不懂些为官之道又如何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镇国大将军可不是只会排兵布阵，领兵打仗的，相反对于人情世故他都尽知，只是大多数时候不屑为之罢了。 这对于梁诏来说可是个好兆头，忙不迭道：“那可真是辛苦这位小郎君了，今日我等托大将军和苏长史的福，真是有口福了！” 众人又纷纷说了些好话。 李多鱼听后心里忍不住翻白眼，真是一群擅长逢迎拍马的官场老油条，看他们一个个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样子就知平日里不知吃了多少好东西，此刻这么说也不过是些奉承之言罢了。 既然领导命她做菜，她也就没有推拒的理由，在婢女的引领下去了后厨房，见没有趁手的锅子，想到自己落在醉仙楼的铁锅还一直没得空取回，于是便吩咐了厨房里的管事去醉仙楼取她的铁锅。 趁下人去取锅的功夫，李多鱼在梁府后厨房转了几圈，将所有食材都细数了个遍，这其中当然不缺少肥美的鲈鱼。当下便列了二十道菜的菜谱，命人呈递到前厅让他们看了，没有异议后这才开始同后厨房的下人们准备食材。 第五十章 偷听 厨房管事很快就将铁锅取来了。 后面李多鱼在后厨房炒菜炒的热火朝天，梁府下人们被她指挥的团团转，整个后厨房虽忙却又一丝不乱。 前厅中青铜仕女擎莲宫灯照的整个大厅烛火通明，魏南嘉盘膝坐在前厅一角，面前搁了一架瑶琴，轻抬纤纤素手抚上琴弦，一曲悠扬乐曲便缓缓流出，道不尽千种思绪，万种风情。 面上遮了若隐若现的鲛绡纱，两弯笼烟眉，一双含情目，不经意的那一抬眼柔情缱绻，似能将人的整颗心都能融化了。 有­‍美‎‌人‍抚琴，就有舞娘伴舞，八个身姿纤纤，柔若无骨的舞娘穿了轻透藕粉色纱衣，常甩广袖翩翩起舞。尽管舞娘们舞姿灵秀，身材曼妙，长得也眉清目秀，却丝毫掩不住魏南嘉的清丽姿容。 她就像一颗明珠般，任何女人在她面前也只成了她的陪衬。 东魏的社会风气崇尚率性而为放荡不羁的真性情，所以没有人故作正经的目不斜视，众人边看边不停的点评，完全乐在其中。 苏慕白目光从魏南嘉面上掠过，兴趣缺缺。上层社会从不乏绝色美婢娈童，有身份的人家谁不养个十个八个的？不过能与李多鱼媲美的不多见，魏南嘉虽长得还行，比起李多鱼就逊色多了。从来只见李多鱼穿男装，也不知她换了女装会是什么样？ 顾北宸无视来自大厅一角那脉脉含情的目光，除了偶尔跟梁诏闲聊几句，便只自顾将面前的茶水端了轻啜慢饮。 梁温珏在看到魏南嘉频频含情带怯的望向顾北宸，双眼几欲呲出火来，赌气般将面前的茶水一杯接一杯的灌下肚。 终于等到魏南嘉一曲终了，站起身向众人柔柔一礼，抱了瑶琴便退了出去。 魏南嘉前脚刚走，梁温珏后脚就跟了出去。 历时一个多时辰，李多鱼好容易将二十道菜做完了，为了能尽快做完菜，她忍着没有去茅房。等菜一做完，不等下人们上完菜，她打听了茅房的位置便匆匆直奔了过去。 净完手出来后天色已完全黑沉了下来，左右望了望，竟然发现有四条路，来时也没注意，怎么从净房出来后多出这么多条路了？ 极目望了望，抬脚便朝了灯火最明亮的一处地方走去。 一路上也没遇见个婢女小厮，小径旁矗立着的嶙峋假山怪石在暗夜中看起来就像是狰狞的魔怪，平添了几分诡异。其实这些假山怪石在白日里看起来还是颇风趣雅致的，暗夜里看就不怎么讨喜了。 就在李多鱼走近那片假山怪石之时，只听有呼哧急喘的声音传来，是个正常人听了都会被撩的心头欲-火炽盛。 有免费的活春宫看，谁不看谁是活王八！ 李多鱼蹑手蹑脚摸进了假山之中，声音越来越近。 “表兄，求你放手······” 哟呵，这还是表兄表妹的不伦之恋呢！ 李多鱼屏气凝神将耳朵贴在了石壁上偷听起来。 “少在我面前装的一副正经女人的样子，你这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女人，还说什么是为了我们梁府今后着想，我看就是你想弃了梁府栖上顾北宸这棵高枝吧！ 还有，昨晚我们离开父亲的书房后你为什么又返回了？你到底跟我父亲做了什么？” 先前李多鱼还以为是府里的下人们偷偷约会，还为偷听人家觉得不好意思，待听出这是梁温珏的声音，又听到他言语中提及顾北宸，因此李多鱼便有了光明正大偷听的理由。 只是这偷听到的内容着实震碎了她的三观，二女共侍一夫很常见，这父子同享一女真是难得一见。听着话音梁诏还想将这女人送给顾北宸？ 想到顾北宸成日里沉肃着一张脸，若是得知真相不知会愤怒成什么样。 “表兄，求你放手，你弄疼我了！今日梁府宴客，你不要因此坏了我们的事，求你冷静些！” 听这声音娇柔婉转，虽是哀求之言，却让听的人更是火上浇油。 一阵“呜呜”声响起，魏南嘉的嘴被彻底堵住了。 看不出来梁温珏这厮还挺生猛的！ 过了好一会儿，二人这才气喘吁吁的分开，只听梁温珏道：“你说实话，你早就失身于我父亲了是吗？你若是不说实话我现在就要当场验证一下！” 话音未落传来女人嘤嘤的伤心哭泣声，哭了片刻就听是拳头砸在身上的动静，听那动静力度不大，捶在皮糙肉厚的男人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 “你混蛋！你们都是混蛋！你们为什么要对我如此苦苦相逼，我不过一介弱质女流，何苦要将我往绝路上逼？” 此话一出口，梁温珏便心下了然了，他松开魏南嘉的手腕，冷声道：“顾北宸想来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表妹想要今后都平平安安的可要好好听话才是，否则若是顾大将军知道你是个不洁的女人，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连说出的威胁她的话都如出一辙。 魏南嘉心里冷笑连连，早晚有一天她要让他们父子死无葬身之地，如此谁还会再用此事威胁她？ “表兄无需操心，我自是知道此事轻重！” 看来二人不会再表演什么“动作戏”了，李多鱼赶在二人之前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穿过一处游廊，正好看见有几个婢女走来，便跟她们问了前厅的方向，一路朝前厅而去。 此时菜已上齐，李多鱼刚到，梁温珏后脚也跟着进来了。 自有梁府的下人伺候顾北宸用饭，她和顾介则被带去了偏厅中，李多鱼早就在做菜时吃了个饱，因此草草对付了几口，便回到了正厅待命。 平日里自恃身份的几位大人，此刻已抛掉矜持，个个都像饕餮般，吃的衣襟上汤汁点点，毫无从前的体统。开始时还有几人点评一下每道菜的滋味，有那么几人却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大吃，那些想要附庸风雅的一看再多说几句盘子就见底了，因此谁都顾不上说话了。 李多鱼故意站到了顾北宸侧对面的位置，因为吃惯了她做的菜，顾北宸并不像旁人吃的那么急切，依旧优雅得体的用饭。 偶一抬头间，正见李多鱼眼巴巴的看着他，一双眼睛眨呀眨，好像有话要跟他说。 顾北宸会意，起身道：“各位慢用，我去去就来！” 众人只当他是去净房，便没怎么理会，正好他走了少一个人同他们抢菜吃。梁诏吩咐了管事引他去净房，李多鱼紧走几步跟上。 到了净房，顾北宸留管事在外面，道：“有亲兵随我进去就好，你就在外面等着吧！” 进了净房后，顾北宸道：“现在没人了，你有话就跟我说吧！” 李多鱼四下里望了望，见确实没人，便踮起脚凑在他耳边将自己偷听来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顾北宸越听脸色越是黑沉，一向神经大条的李多鱼蓦地感到周围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没等到想象中的雷霆之怒，片刻后他声音沉冷道：“我知道了！”话落转身解了衣服便去如厕。 李多鱼倏地转过身，结结巴巴道：“属下这就去给将军准备胰子和水！”说着匆匆去到了外面，跟管事要了清水，肥皂和手巾，默默地端了等着伺候顾北宸洗手。 宴罢已是戌时过半，连菜汤都不剩的盘碗已经撤了下去。众人又归坐与各自的位子上，仆侍们端了消食茶上来。 众人再看向李多鱼时目光明显比先前热切了几分，尤其梁诏不无可惜的想，如此人才却没被他遇上，若是能得了一个这样的人才献给顾北宸，应该比魏南嘉更能讨他喜欢吧？不，便是将此人献给皇上也尽够了。 “下官同几位大人置了一片地，盖了一处宅邸送给顾大将军。虽大将军只是暂时驻守在此，平日里我们也少不了要在政务上来往，这样我们见面还方便些，还望顾大将军笑纳！”梁诏道。 能将贿赂说的如此堂而皇之，确实让人找不出什么不接受的理由。 顾北宸点点头，道：“也好，让几位大人费心了！” “不敢不敢，这是应该的！”众人连连随声附和。 梁诏心中一喜，接着道：“内人侄女自小养于府中，我与内人待她如亲生女儿般，如今已过及笄之年，如蒙大将军不弃，便收了我这侄女儿，也好有个人为大将军夏日打扇，冬日暖床！” “既是梁大人待若亲生女儿的侄女，我怎好屈就了她？还是让梁大人为她择个良人吧！” 梁诏叹息一声，道：“我这侄女儿自小失去双亲，除了下官这门亲戚再无旁的依恃，能为伺候大将军就是她天大的福分。” 听梁诏这话音是让他纳妾而不是娶妻，妾和妻虽然都跟同一个男人睡觉，可身份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这梁诏莫不是对自己侄女的魅力极度自信吧？ “既是梁大人盛情，本将便却之不恭！” 收下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难道顾北宸不信自己说的？还是他在将计就计？ 第五十一章 比试 三日后，顾北宸乔迁新居，地址位于南兖州郡城中最繁华，也是离州郡府最近的杏花街道。 这日魏南嘉打扮一新，乘小轿从府邸侧门被抬了进来，身边只跟了一个叫翆环的婢子。 偌大的府邸少不了下人们打理，南兖州郡大小官员每人送来了两名婢仆，顾北宸都一一笑纳。 客人上门来贺，作为主人的顾北宸当然要好好招待，于是便将众位大人们送来的婢仆全送去后厨房听候李多鱼差遣，命她做一桌丰盛的酒宴招待大家。 忙碌了一天，终于送走了各位大人，李多鱼捶着有些直不起的腰，找了个墩子坐了正打算好好歇息。 就在这时，一个脸蛋圆圆，细皮嫩肉，一脸笑模样的婢子走了过来。看她年纪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远远的看见李多鱼就笑道：“小郎君今日辛苦了，夫人让婢子慰劳小郎君！”话落从袖袋中掏出了一锭明晃晃的银锭子。 李多鱼目测得有一两，这如夫人比自己主子可大方多了。李多鱼站起身笑眯眯的收下了那一两银锭子，拱手一礼道：“还请姐姐替我谢过如夫人赏！” 那婢子点点头，笑道：“小郎君客气了，府里每个人都有赏，小郎君做的最多，赏赐也比旁人多。我叫翆环，以后小郎君还是直呼我的名字吧！” “好说，小的叫李多鱼。” 翆环等了会儿，也不见李多鱼问如夫人想吃什么，她给做些。自己也不好吩咐了她做，闲聊了两句便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心里不禁嘀咕，真是个不通人情的家伙，竟然光收钱不做事！ 因李多鱼忙碌了一天，这天夜里便不用她来值夜，顾北宸对李多鱼倒也挺够意思的，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厢房。 匆匆洗漱后便早早的爬上了铺了竹簟的凉席，沁凉的竹簟瞬间扑灭了身体的燥热，不多会儿李多鱼便沉沉睡去了。 书房中，顾北宸和苏慕白闲来无事便摆了棋盘对弈。门外周大昌和崔泽身着甲胄，手执长枪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站在两侧。 七月末的夜晚沁凉如水，魏南嘉紧了紧身上的云肩，身后跟了端了托盘的翆环。托盘上是一个黑亮的陶罐，旁边有一个小碗并汤匙。 “两位辛苦了，妾为大将军做了人参鹿茸鸡汤，烦请二位跟大将军通秉一声。” 周大昌同崔泽对视了一眼，崔泽道：“请稍等！”然后进了书房通秉。 过了一会儿后，崔泽便出了书房，“大将军说了，刚吃过晚膳不久，此刻什么也不想再吃了，还请端回去吧！”话落便如木塑泥雕般站自己的岗。 魏南嘉听后暗暗咬了下唇，片刻后盈盈一礼道：“麻烦二位了，妾身告退！” 她同顾北宸不过数面之缘，碍于礼教她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他几眼，从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也不了解他的喜好，可只要知道他位高权重又俊宇不凡就够了。如今得偿所愿入了顾府，想要得到他的重视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书房中，苏慕白执了白子满脸疑惑的望着顾北宸，“你素来不是最厌烦那些往你身上贴的莺莺燕燕吗？怎么这次梁大人送你宅邸你接受了，送你美妾你也收下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北宸垂首望着棋盘，淡淡道：“最近觉得太清闲，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做！” 这话更是引得苏慕白好奇心起，索性棋也不下了，道：“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牺牲色相？” 顾北宸抬眼，不悦的皱皱眉，冷冷道：“世间难解之事终逃不过名利二字罢了，没什么可说的！” 这话苏慕白甚懂，自己的父亲苏相后院里几十个娇媚美妾，大多都是同僚或是属下为求名利赠送的，就连他自己在上京还有六个美妾呢！ 像顾北宸这样，府里连只母蚊子都不见的实在是奇葩中的奇葩。你要说他好男风吧，曾有人送他貌美娈童，结果被他直接撵出了府邸。后来又有不信邪的尝试了几次，结果差点被他把肋骨打折。 众人这下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偶有去顾府赴宴之时，送的礼只迎合他母亲和寡嫂并他兄长遗留的一子一女的喜好。 顾北宸从不认为自己有多奇葩，在他看来人生要做的事太多太多了，美色在他的人生中没有占得一席之地。 虽听顾北宸如此说，苏慕白心下还是存疑，问道：“顾伯母最近可有来信？” 顾北宸没点头亦没摇头，苏慕白心下便了然了。 作为顾北宸为数不多的知交好友，苏慕白对他的情况也是最了解的。 顾北宸唯一的兄长顾北城在他们父亲宾天后承袭了镇国公爵位，不料却在三年前故去了。爵位本该由顾北城唯一的儿子承继，可皇上偏偏降旨由顾北宸继承。 一向偏爱大儿子的顾老夫人便逼着顾北宸娶寡嫂，抚育侄女侄儿，并让他立侄儿为世子。顾北宸根本不稀罕什么镇国公的爵位，也不想娶他的寡嫂，顾老夫人却数次相逼，顾北宸拗不过便只得远遁上京。 前几天他又收到了顾老夫人的来信，逼着他娶寡嫂，正巧遇上梁诏和魏南嘉算计他之事，他便将计就计收下了她。既是想看看梁诏他们到底有何阴谋，也是在向母亲表明自己的态度。 第二日，尽管昨日非常劳累，可睡了一觉后李多鱼又满血复活了，卯时不到便早早起身穿戴整齐刷牙洗脸。精神抖擞的提了顾北宸前些日子为她量身打造的，重达六十斤的黄铜锏，一路往后花园而去。 刚练了还没半刻钟，就已大汗淋淋。李多鱼只觉浑身都通泰，如今看来跟顾北宸住到府邸里也不错，至少各方面条件要比在军营强百倍。等今天回去她就把胖虎带来，她不在时还能帮着看家护院。 练着练着突然觉得似乎什么在盯着她，此时天色依旧有些灰蒙蒙的，还没破晓，但想要看清个人那是不成问题的。 侧首朝来路望去，正见顾北宸一身劲装装束，显得身材欣长，姿质伟岸，正定定的望来。 李多鱼嘴角牵起一抹笑意，朗声道：“属下可否向大将军讨教一二？” 她知他身手极高，却一直没有机会切磋过，何不趁此时机跟他切磋一番？ 顾北宸手持长枪走了过来，什么话也没说，长枪在他手上婉若游龙般舞的风声呼啸，然后向李多鱼做了个起手式。 李多鱼舞动铜锏欣然应战。 虽有兵器有“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的说法，李多鱼却对此不以为然，在她心里用兵器的人身手如何决定一切。不管长兵器还是短兵器，唯快不破，唯快能胜。 长兵器虽然打击面广，但是一旦被持短兵器的敌手近身，劣势便会凸显。 两人一个将长枪舞的风声呼啸密不透风，让李多鱼前进不得半寸，一个眼疾手快，身手灵活，隔，挡，挑，刺竟不落下风。 越战顾北宸越是惊异于李多鱼的身手，看似招数不精纯，可后劲十足，当双方身手旗鼓相当时比的就是耐力。 两人直打到东方破晓，天色大白也就没有分出胜负。 李多鱼亦是惊异不已，若是穿越前的自己跟他对战，不下两个回合就会被他打的爬不起来。可现在的自己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说是有力拔山河的气力也不为过。她自信在这世上难逢像她一样有力气的敌手，但她能感觉到顾北宸力气丝毫不亚于她，而且他还有恐怖的毅力。 李多鱼怂了，她真的坚持不下去了，一直憋在丹田处的气力一泄便觉浑身骨软，肌肉酸痛。出的招式处处破绽，不过三五个回合，手里的铜锏便被顾北宸挑飞了出去，李多鱼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呼吸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顾北宸收枪站定，脸不红气喘，身姿挺拔如松。眸中却似风起云涌般，看向李多鱼的目光有疑惑，有赞赏，有终逢敌手的兴奋。 “这都什么时辰了，小鱼儿你还做不做饭？” 这时传来苏慕白慵懒的声音。 李多鱼站起身拍拍屁股，捡起铜锏，走路像发飘一样朝着苏慕白道：“来了！” 看着李多鱼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远，苏慕白摸着下巴问顾北宸，“方才听见打斗声，不会是你们两人在比武吧？” 这李多鱼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想他顾北宸三岁便有武师为他开蒙，十岁时就已经无敌上京。十五岁随父入军营历练，十七岁已能统帅两万兵马。一路走来简直像开了挂般，所向披靡，至今无有敌手。 “能在我手下走出一百招的，李多鱼是第一人！”顾北宸收起长枪，交给顾介，淡淡道。 苏慕白听了这话惊讶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李多鱼这么厉害吗？可，可她······”可她是个女人啊！女人怎么会这么厉害？这是违背常理的！ 顾北宸挑挑眉，“人不可貌相，同样大小的金珠和铁珠，不去掂量你会知道哪个轻，哪个重吗？” 第五十二章 被激怒的蜂群 李多鱼强撑着用仅存的体力做了一大锅牛肉蒸饺，熬了满满一锅子羊肉萝卜汤，又做了生煎包，虾仁烧卖。旁人吃不吃，吃多少她不管，反正此刻她急需补充体能。 早饭还没做好，翆环却早早来了，一进厨房深深吸了几口气，“真香，李小郎君做什么好吃的了？” 李多鱼此刻累得懒得说话，指了指还咕嘟嘟冒着热气的蒸锅，“得捂一会儿！” 翆环见李多鱼精神恹恹的，不愿多说话，脸色也比昨日看着更白了些，又见她长得倾国倾城，比她的主子好看不知多少，心下疑惑不已。 大将军昨晚没有临幸自家姑娘，莫不是······ 越想越觉得有种可能，在东魏男风盛行，养娈童更是司空见惯的事。这李多鱼长了这么一张倾城绝色的脸，任谁看了都心动不已，大将军又长期泡在军营中，身边有这样一个绝色尤物，又有一手好厨艺，能不得大将军欢心吗？ 再看大将军对自家姑娘的态度，就像入定老僧般，可不就是尝过了山珍海味，哪里还咽得下粗茶淡饭？ 越想，翆环越是站不下去，也没跟李多鱼道个别一转身匆匆离开了，李多鱼也懒得再叫她回来取早饭。 早饭做得后让顾介为顾北宸和苏慕白送去，剩下的也不等顾介他们几个亲兵来，自己先狼吞虎咽吃了个饱。 吃饱喝足，揉了揉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饱嗝，坐在墩子上倚着墙壁，翘着二郎腿舒服惬意至极。 今日早饭刚刚够顾北宸，苏慕白并李多鱼他们几个亲兵们吃，等到翆环再来时，盘干碗净，渣都不剩。 翆环气的胸口起伏了片刻，紧咬下唇最终没有发作，命厨下几个婢子另做了早饭。 李多鱼有些尴尬，“男人饭量都大，一不小心就吃多了没剩下。明日我一定多做些！” 翆环勉强笑了笑没说别的，自己姑娘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的，如今她们初来乍到，一切都需忍耐，待时日久了，知己知彼后再有所行动。 今日还要去军营练兵，吃过早饭后众人便整装待发。 李多鱼如今主要负责大将军和苏慕白等几人的伙食，偶尔近身伺候顾北宸穿衣之类的事，等严峥和严旭回来后，就能完全将她替换下来，再不用她贴身伺候顾北宸。 她同顾介两人正欲伺候顾北宸穿衣着甲，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顾北宸沉声道。 魏南嘉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了托盘的翆环，托盘上赫然是一套轻薄透气，铅白色绡纱长衣长裤。 走到顾北宸面前盈盈一礼后，道：“夏日闷热，大将军还是换上这套绡纱衣裳吧！” 魏南嘉给给顾北宸做的绡纱长衣仿照了军中颜色制式所做，不同的是军中做的大将军的里衣用得是葛布，虽透气性也不错，布料却有些粗粝，不如绡纱光滑清凉如水。 顾北宸眉头微皱，“不必了，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不是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的。你还是拿回去吧！” 魏南嘉听后垂下眼睑将眸中的失意掩过，片刻后抬首笑道：“是妾无知，不知道军中的规矩，还请大将军勿怪！那就让妾来伺候大将军穿衣吧！”说着走上前，接过了李多鱼手中的闪着银亮耀眼光芒的兽首腰带。 李多鱼乐的有人帮忙，立刻垂首侍立一旁，对顾北宸不悦的脸色视而不见。 他的妾室服侍他，天经地义，看他那副好像被强了的样子，李多鱼心里莫名觉得有趣。 待别别扭扭的穿戴好后，顾北宸开口道：“这些事自有我的亲兵负责，以后你还是安安分分待在你的院子里的好！若是实在闲的无聊就去看看你的姑爹，梁大人将你养到这么大，一朝送你出门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 话落再不理会身后的人，领了李多鱼等人出门而去。 魏南嘉听了顾北辰的话呆呆地，摸不透他到底是什么心思。怎么突然间提到她的姑爹？难道他知道些什么？不可能，他若是知道自己的事又怎么会同意纳她入府？ 心里七上八下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望着铜镜中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魏南嘉竟生出一股厌恶之感，她厌恶现在的自己，更恨毁了她清白的梁诏。可是她想跳出梁府那个火坑就必须要委身于那个恶心的老男人，要不然他怎么肯放心让她离开？ 继而又为坚若磐石的顾北宸伤脑筋，该想个什么办法能让他不再无视自己？想到李多鱼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有这样一个绝色日日在他面前晃悠，他又怎么可能多看自己一眼？ 今日天光正好，一行人骑马走在官道上。走到半路，李多鱼见路旁林中草丛间冒出的一颗颗伞盖水嫩肥厚的青头菇长势喜人。忙勒停了马，对苏慕白道：“你们先走一步，我去采些蘑菇，再摘些野菜，晚上给您和大将军做火锅！” 对于吃，苏慕白向来没有抵抗力，“你放心去吧！大将军那边有我兜着！” 李多鱼翻身下马，牵了马走进了林子里。 苏慕白走出一段路后不放心将李多鱼一个人扔下，倒不是担心她会遇到什么猛兽，遭遇什么危险，而是担心她再趁机当了逃兵，便吩咐了顾介去陪着李多鱼采蘑菇摘野菜。 两人将还算水嫩的蘑菇采了个干干净净，又摘了些野菠菜，荠菜和水芹菜等野菜。看看差不多了正打算要返回，耳边传来蜜蜂的嗡嗡声，循声望去在一棵高大的野柿树枝丫上悬了一个磨盘大的蜂巢，只见蜂巢上黑压压都是蜜蜂。 “这么大的蜂巢得多少蜂蜜啊！”李多鱼仰头感叹道。 顾介也跟着仰头看去，“蜂巢是挺大的，蜜蜂也挺多的！” “不行，我得把这蜂巢摘下来！” “你不要命了？激怒了蜜蜂可不是一只两只蛰你！” 李多鱼哪里听得进去顾介的警告，对顾介道：“我摘蜂巢还不是为了给大将军吃？少啰嗦，你只把外裳脱了给我，然后远远的躲开等着就好！” 只要李多鱼说出自己做的事情是为了顾北宸好，顾介便无有不应。当下没再说什么，脱了自己的外裳，光着上半身将衣服丢给李多鱼，道了声：“你自己小心点！”之后便远远的躲开了。 李多鱼捡了些半干不湿的柴禾，找了些干松塔，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不多时一股呛人的浓浓黑烟袅袅升起。 然后用顾介的外裳将头脸盖了，一手拿了引燃的半干不湿冒着浓烟的柴禾，一手攀了树枝，几个纵越翻身上了树。站在蜂巢底下，举了冒着浓烟的柴禾熏。 不多时蜜蜂被浓烟呛的嗡嗡飞离了蜂巢，只见头顶乌压压好似黑云般的蜜蜂远远飞开了，李多鱼抛掉手里的柴禾，一把将蜂巢从树上摘了下来，跳下树夺命而逃。 没等跑出百米，只听震耳欲聋的嗡鸣声传来，李多鱼回头望去，乌压压的蜂群遮天蔽日直追着她而来。 李多鱼心惊肉跳，撒丫子跑的比兔子还快，边跑边对顾介喊：“快上马，快逃！” 顾介远远的看见这一幕吓得面如土色，从树上解下了马，骑上便狠蹬马刺，马儿吃痛，瞬间如离弦的箭般飞​射‎了‍‎‍出去。 在李多鱼解拴在树上的马的功夫，蜂群追了上来，落得她满头满脸都是。顾不得疼痛，李多鱼跨上马，死命抱着蜂巢，不用她打马，马儿亦吓得比被马刺扎了还利索，扬起四蹄飞奔而去。 疾奔了一刻钟这才将蜂群甩掉，不再忙着逃命，李多鱼这才感到被蜜蜂蛰的地方火辣辣的如被灼烧了一样，整个面皮绷紧，皱皱眉撇撇嘴都困难。 返回军营来不及照镜子，也没镜子，将蜂巢放在小厨房，端了盘红烧牛肉去喂胖虎。 胖虎一见李多鱼这幅尊荣惊得两只耳朵竖起，一副惊悚的样子。李多鱼拍了拍它的脑袋：“乖，快吃吧，我去校场了！等我忙完再来陪你玩儿！” 顾介早就返回了军营，此时已穿戴整齐的正在接受训练。 李多鱼本想低调一些溜进队列中，蓦地发现众人正一脸惊异的样子望着她，随后不知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而笑声像是被传染了似的越来越多。 顾北宸脸色沉沉的喝了一声，“肃静！若再有人违反军纪，喧哗出声，一律按军规处置！李多鱼出列！” “有！”李多鱼大声应道，小跑着到了顾北宸面前。 蓦地见到李多鱼这幅尊容，顾北宸险些撑不住笑起来，强摁下自己的情绪别开脸半晌才忍住。 转过脸盯着她那张左半张脸高高肿起，眼睛肿成一条缝，上嘴唇肿的高高凸起，面目全非的脸，皱皱眉头，“你，不感到难受吗？” 李多鱼垂首，不想他继续欣赏自己这幅“尊荣”，小小声道：“还好，能忍！” “郝大有你来练兵！” “是！”郝大有应道。 “你跟我来！”顾北宸跟李多鱼道。 第五十三章 不解风情 走在回主营帐的路上，顾北宸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彻底平定了自己的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主营帐，埋首于书案后处理公文的苏慕白抬起头，盯着她辨认了好半天，试探着道：“李多鱼？” 还能被认出，自己被蜜蜂蛰的应该不是多么严重，李多鱼心里侥幸的想着。 “噗——哈哈哈······”苏慕白坐在书案后笑的前仰后合，差点仰倒在地。 李多鱼努力瞪大眼想表达一下愤怒，奈何整张脸紧绷绷火辣辣麻酥酥的又疼又痒，只得垂头丧气作罢。心里暗暗想着，等到用蜂蜜做了好吃的绝对不给他吃！ 苏慕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是不停，顾北宸沉声道：“好了，再笑下去小心有一天你也会变成她这个样子！” 听了这话，苏慕白才算止住了笑声，整张脸却因为憋笑憋得通红，撂下毛笔站起身，“我先出去走走！” 李多鱼盯着苏慕白背影，努力表达自己的愤怒。真是个没有同情心的家伙！ “大将军叫属下来不知有何吩咐？”李多鱼拱手一礼问道。 顾北宸坐在书案后，指了指一旁的凳子，“你先坐！” 待李多鱼坐定，顾北宸这才道：“从明日开始，我正式任命你为训练官，除了是亲兵还要负责教授将士们武艺。” 李多鱼一愣，这升官的意思吗？可是身兼数职会不会很累？ 想到此，她犹豫道：“我毕竟来军中不久，可否让其他人胜任训练官之职？” “你不愿意？”顾北宸蹙眉问道。对于李多鱼的推拒，他感到十分惋惜，凭她的身手若是担任训练官，一定能练出好兵。 “你不必觉得为难，我只让你每日拿出两个时辰来训练士兵，其他时间你可自由支配，除了不得擅离军营！” “我愿意！”这么好的条件她要是不答应，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这样一来可比她每日苦哈哈的跟着从早到晚训练，还不能误了做饭的时辰强多了。 顾北宸微微牵动嘴角，笑了笑。然后在桌案下的抽屉中翻了翻，拿出了两块胰子和一个瓷瓶，推到李多鱼面前，“回去用胰子好好洗洗脸，这瓷瓶里是消肿祛瘀的药膏，洗完脸后抹上药膏很快就会消肿的。” 李多鱼心内感激，接过了胰子和药膏，“谢谢大将军！” 在返回自己住处路上，苏慕白不知从什么地方闪了出来，挡在了李多鱼身前，盯着她肿的面目全非的脸看了一会儿，“被蜜蜂蛰了是什么感觉？” 李多鱼懒得理他，正要绕过他离开，他又截住了她，“好了好了，我不问了，我也不笑你了。我是来给你送药的！”话落伸出隐在长袖中的手，只见他手掌中托了一个同顾北宸送她一样的瓷瓶。 “祛瘀消肿的药膏，抹上后保管明日就能消肿！” 李多鱼将顾北宸送的药膏在他眼前晃了晃，“您还是自己留着用吧！我已经有了！”话落将苏慕白挤到一边离开了。 待李多鱼走远后，苏慕白奇道：“这榆木疙瘩什么时候也知道关心人了？” 回去后，李多鱼用肥皂好好把脸洗了几遍，搽上了顾北宸送的药膏，顿时一股清凉的感觉浸入肌理，冲淡了些灼热痛痒的感觉。 本想再赶去校场，看看已近中午便去了小厨房，胖虎颠儿颠儿的跟在她身后。 如今的胖虎已经长成了个大老虎，许是因为阉割了，又是从小跟了人长大，很是通人性，性子也很绵和。 李多鱼在做饭时，胖虎就静静的趴着等，不再像从前那样在她脚底乱转，打扰她。 她先将顾北宸和苏慕白的饭菜做出来，这才开始着手做凌玉书等人的饭菜，给凌玉书等人做的饭菜都是她用自己的军饷买的食材。 小半个时辰后，李多鱼右手提了个大大的黑陶罐，陶罐里是她做的清炖羊肉汤，左手里提了个大包袱，是刚出锅的暄腾腾的馒头。 在这个时代的面食主要就是面饼，除了好存放能充饥，实在谈不上什么口感。而且吃多了肚子里就像吃了石头似的，很是难受。当然也有用老面发酵馒头的方法，用老面发酵的馒头酸的倒牙，李多鱼吃着难以下咽。 试了好多种方法，最后用醪糟发酵出了不输于现代酵母发酵的馒头，咬一口暄软香甜，在军营中一度引起了轰动。 到了凌玉书他们的营帐，除了肋骨被打断，还在养伤的凌玉书，其他人都已经去校场训练了。 一见李多鱼进来，凌玉书艰难的爬起身，待看到她这幅模样惊得心头一跳，“你的脸怎么了？” “只是被蜜蜂蛰了，没有大碍！你这两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点？”李多鱼说着将陶罐放在了他床边的一张桌子上，盛了碗羊肉汤递给他。 凌玉书接过羊肉汤，道了声谢，“我觉得自己好多了，以后你不用再来给我送吃的了。你每天要给大将军和苏长史做饭，还要再给我做，太累了。” 李多鱼坐在凌玉书旁边，道：“我不累，你身上的骨头断了可得好好养好了，要不然会落下病根的。而且再过不了两三个月，我们可能就要上战场，到那时你身体若还没恢复好可怎么办？你就不要操心我了，我的体能可是非常人可比的。” 说着，李多鱼向凌玉书展示了一下自己结实有力的臂膀。 凌玉书笑了笑，经过这半个来月的养伤，凌玉书看着比从前又长高了不少，脸也白净了，整个人脱去了从前的稚气，有了大人的模样。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李多鱼便带着胖虎离开了。 严旭和严峥两兄弟终于回来了，两人带来的还有顾老夫人的家书。没人知道顾老夫人的家书上写了些什么，只是顾北宸在看了顾老夫人的家书后面色比往常更冷肃了些，练起兵来比前些天也更严厉了。 傍晚，交代了郝大有管顾好军营里的将士们后，顾北宸，苏慕白和李多鱼等亲兵一起回了杏花巷的顾府。 在他们走了后，军营中的几个偏将军相约一起去城中找乐子。一群二三十人吆五喝六，骑了快马直奔南兖州城南的青楼妓馆。 在这群人走过的街道旁，几个头戴蓑笠，身着短褐，脚穿草鞋的汉子垂低了头，掩去了眸中精光。 众人一回到顾府，魏南嘉早早就等在了二门外，一见到顾北宸，忙上前聘聘婷婷盈盈一礼，“妾等候大将军多时了！” “你有事吗？”顾北宸问道。 顾北宸不愧是直男界的翘楚，一句话就将魏南嘉问的哑口无言。垂低了头羞涩道：“迎候大将军回府是妾的本分！” “我早上同你说过的话，你是不理解还是忘了？” 这话一出口，连李多鱼都替魏南嘉感到难堪，好歹当着十几号人的面，就不能给人家留点面子吗？ 反观魏南嘉却一派镇定，脸不红气不喘，嘴角微牵到恰到好处的位置，望向顾北宸的目光充满了爱慕之情，“妾没忘，可伺候大将军是妾的本分，若是大将军不让妾来伺候您，妾还能做什么呢？” 哟呵，有胆色，也够执着。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只是不知这二人什么时候能成就美事。 眼见顾北宸脸色更黑沉了几分，李多鱼道：“属下先去做饭！” “我去看兵法！”苏慕白道，然后领了自己的亲兵离开了。 于是二门处便只剩了顾北宸，魏南嘉和走不开的亲兵们，以及婢女翆环。 李多鱼跟在顾北宸身边，早就摸透了他说一不二的性子，若是有人敢违背他的决定，呵呵，那就等着承受他的雷霆万钧之怒吧！只是不知道对女人会不会手软一些？ “旁人的妾应尽的本分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作为我的妾，那就要服从我的命令和安排！我再说一遍，从现在开始安安分分待在你的院里，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出现在我面前，至于你想要回梁府探望梁大人，我不会干涉。记住了吗？” 毫无感情温度的一番话，字字如针，句句如剑，魏南嘉泪花在眼中打转，片刻后化成泪珠扑簌簌落下。任谁看了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都会心生怜爱，顾北宸却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再没说一句话，带了顾介等亲兵扬长离去。 “夫人——”翆环声音怯怯，上前拉了拉她的手。 李多鱼一路向后厨房而去，只见入眼处，甬路旁的冬青树修剪的平平整整，连大小都一致，花园里不见一丝杂草，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不用问也知道是魏南嘉吩咐了人打理的，果然府里有个女人管家就是不一样。 后厨房的下人们也换上了统一制式的衣服，一个个干干净净，精精神神的。见李多鱼进来声音整齐的向她施礼问好，很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这才不过一天，这些下人们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魏南嘉管理府邸果然有一套，可惜她却做了顾北宸的妾室，这样的能力当个当家主母也尽够了。 第五十四章 巾帼不让须眉 顾北宸免了李多鱼贴身伺候他的职责，只命她负责每日的饮食即可。晚饭过后时辰尚早，闲下来的李多鱼拿了把扇子，一边呼哧呼哧的闪着风，一边溜达到了阴凉的花园里。 远远地，只见花园深处葡萄藤架下的秋千上坐了个人，离得远看不很真切，只隐约看见那人穿一身素白长裙。好奇心驱使，李多鱼又上前走了两步这才看清那人忧郁哀怨的面容，正是闺怨深深的魏南嘉。 如今的李多鱼作为一个“男人”是要跟顾北宸的女人避嫌的，刚想要转身离去，只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前面可是李小郎君吗？” 李多鱼只得硬着头皮转过身，远远的朝她拱手一礼，“见过如夫人！” 这时翆环正拿了一件披风走到魏南嘉身旁，将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魏南嘉从秋千上站起，朝着李多鱼走了过来，“下晌时见你跟在大将军身边一时竟没认出来，李小郎君的脸这是怎么了？” 李多鱼摸了摸还依旧浮肿的脸，讪讪道：“上树掏蜂蜜，不小心被蜜蜂蛰的。” “噗嗤”魏南嘉掩嘴笑了起来，一扫方才的阴郁。 笑了片刻这才停下，歉意道：“李小郎君勿怪，我笑没别的意思。” 这一天下来见到她的人，除了顾北宸有一个是不笑的吗？李多鱼对此毫不介怀，无所谓道：“我不介意，换成是别的人被蜜蜂蛰成这个熊样，我肯定笑的更欢快。” 魏南嘉又掩嘴笑了笑，“想不到李小郎君倒是个豁达之人！” “夫人谬赞！” “李小郎君今日不用为大将军值守吗？” “大将军说了，严峥严旭回来了，以后都不用我值守了，我只需负责小厨房就好！” 魏南嘉听后幽幽一叹，道：“大将军待属下们真好！” 李多鱼听出了魏南嘉的话外之音，可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 若是当初她没有将偷听到的魏南嘉和梁温珏的谈话告诉顾北宸，估计顾北宸一定会拒绝梁诏的美意。她也不用像个闺中怨妇一样，大半夜不睡觉，坐在秋千上悲春伤秋。 可哪想到顾北宸不按常理出牌，在他得知了魏南嘉和梁诏父子的行为后，竟然欣然接受了。虽然明白他或许是想借此整顿梁诏父子，可也太儿戏了，他就不怕人家知道这些事后会嘲笑他头顶一片草原吗？ “夜深露重，夫人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呆站了片刻，李多鱼道。 魏南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回去也是一人面对寂寂长夜煎熬，李小郎君若是累了就先请回吧！” 李多鱼向她微施一礼后便告辞了。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翆环道：“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大将军宠幸的男宠，难道有人真的天生无欲无情吗？” 魏南嘉苦涩一笑，道：“或许吧！” 一夜好眠，第二日李多鱼的脸终于能看出几分从前的模样了。 精神抖擞的起床洗脸刷牙，提了铜锏神清气爽的往后花园走去。此时天色乌蒙蒙的，已有值早班的婢子仆人起床在洒扫庭院。 刚伸伸胳膊，扭扭腰，准备做个热身运动，在她身体后仰下腰时，就见一双藏青皂底鞋映入眼帘。李多鱼眼珠从脚上移至那人上半身，赫然正是面容沉肃却俊宇不凡的顾北宸。 李多鱼慌忙起身，却因为起的太急岔了气，疼的她险些飙出眼泪。 “别乱动！”顾北宸说着走到了她身边，握起拳头在她后背穴位上一通按压，疼痛立刻消失。 “真是神了，大将军竟然还懂得穴位疗法呢？” 顾北宸微微牵了牵唇角，“从前习武时经常遇到岔气的情况，我的武师傅便教了这套按压穴位的手法。” “现在觉得怎么样？还能再跟我继续切磋武艺吗？” 李多鱼笑笑，“没问题！”话落不等他摆好起手式已提了铜锏率先攻了上去。 直打的花园中落英缤纷，树叶飘摇。 从这日后的每天一早，即使李多鱼想偷懒睡个懒觉都不成，卯时不到顾北宸便命顾介去叫她起床，直到跟她切磋一个时辰才放她离去。 李多鱼接着便拖着疲惫的身子再去后厨房做早饭。 累虽累了些，李多鱼的武艺却比从前更精进了些。 这日午后天光正好，吃过饭，李多鱼将砧板搬去了小厨房外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将一大扇猪排骨拿出来，打算剁成小块儿熬猪排汤。 突然觉得有道目光黏在自己后背上，回头看去，见是一脸忧郁的苏慕白。 这两日李多鱼明显的感觉到苏慕白对自己的关注更多了些，难不成是看上她了？想到此她心头小小雀跃了一番，随后又冷静了下来，苏慕白可不是她的菜，她可不想要自己将来的老公长一张狐狸脸，还满肚子算计。 可总这样被盯着瞧，李多鱼便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将菜刀剁在厚厚的砧板上，起身朝苏慕白拱手一礼，眨眨眼问道：“苏长史可是有什么吩咐？” 苏慕白幽幽叹息一声，道：“一只猫若是生活在狗群里时日久了，就会沾染狗性，变得越来越像一只狗。你说一个女人若是生活在男人堆里久了，是不是也越来越像一个男人呢？” 犹记得当初刚认识李多鱼时，她还是有些女人味的，再看现在，除了身材一如既往，那坐姿，那手起刀落剁猪排骨的姿势，怎么越看越像个男人了呢？若不是无意中得知她真的是个女人，有人突然冒出来跟他说她的真实身份，他绝对不会相信。 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女人就快要被男人同化了。 李多鱼冷嗤一声，“想女人了就直说，拐弯抹角的说什么酸话！我这叫巾帼不让须眉，英姿飒爽！”话落再不理会他，端了砧板和剁好的猪排径直去了小厨房。 苏慕白望着她阔步离去的背影，摇摇头，“真是白瞎这幅好皮囊了！” 正在暗暗嗟叹之际，顾介疾步走来，躬身一礼道：“苏长史，大将军请您过去！” 来到主营帐，屏退了所有人，顾北宸将一封密函递了过来。 苏慕白拆开看了后，表情微微有些凝重，“西魏要同南越联姻？南越不是同西魏一向不对付，怎么现在放下仇恨，打算联手了？“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一旦这两个对我们东魏形成包围之势的国家结盟，西南有大梁，北有北燕，这两个国家只怕会紧随其后，到时东魏就岌岌可危了。” 东魏虽为天下霸主，但自从武皇帝驾崩后政局动荡，连年的政治内斗让如今的东魏已成外强中干之势，否则西魏也不会集结重兵贸然挑衅。 南越皇帝楚景桓昏庸无能，只知享乐，奈何南越占尽地利优势易守难攻，其他四国又相互制衡，谁也不敢贸然攻打南越，就怕弄到最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西魏皇帝司马湛年轻有为，颇富雄才大略，又善用贤臣能将，整个西魏君民同心，俨然一派欣欣向荣，积极向上之态。如果西魏皇帝不出什么意外，将来必成霸业。 北燕国土一半地处中原，另一半地处北蛮之地。北燕皇帝拓跋擎天人如其名，是难得一见的枭雄人物。其治下从三岁幼-童到耄耋老人，无不擅长骑射之术。下马牧羊，上马可战，全民皆兵，北燕一直是令东魏最头疼的一个国家。 大梁亦跟东魏接壤，位于东魏西南方向，国土面积虽不广袤，却物阜民丰，有天下粮仓之称。大梁皇帝陈叔同虽垂垂老矣，但也是难得的贤明君主，治下有方，国富民安。 “顾兄可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这两个国家结成同盟？”苏慕白问道。 顾北宸沉思片刻，“如今之计只能是截杀南越和亲公主，让他们结不成同盟。” “顾兄可想到命何人实施此计划？” 又是短暂的沉默后，顾北宸道：“此次前去截杀南越公主不宜声张，去的人越少越好，能做成这件事的也只能是我！” “不可，你是军中主将，若是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可若是任南越和西魏结成同盟一样会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这次务求要一击中的，让他们结不成同盟。有能力做成这件事的，你觉得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到？” 苏慕白沉默了，半晌后道：“顾兄打算带几人前往？” “只带李多鱼一人！” 苏慕白听后有片刻的惊诧，随后了然。阖军中也就李多鱼身手能跟顾北宸匹敌，两大高手联袂出击胜算也大。 “什么时候走？” “今天傍晚乔装出城，周大昌身量与我相仿，就让他假扮我坐镇军中。此事除亲兵外，再不可被外人知晓！” “你放心，这些事我自会周全安排！” 顾北宸拍了拍苏慕白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李多鱼在得知被顾北宸选中同他一起去西魏截杀和亲的南越公主时，心里既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终于可以离开军营去别的地方转转了。忐忑的是她到如今依旧对于杀人这件事极其抵触，思前想后了半天决定还是将自己的恐惧据实已告。 第五十五章 出发 李多鱼去主帐时，恰好只有顾北宸一人在。 朝顾北宸躬身一礼后，斟酌了一下字句，整理了一下思路，眼睑微垂道：“属下难以胜任同大将军前去刺杀南越公主之事，还请大将军收回命令，另选他人同去。” “说说你不能前去的理由？”顾北宸坐在书案后问道。 “我，我不敢杀人，我下不去手。” “你不去杀人就被别人杀，即便如此你还会继续坚持吗？” 短暂的沉默后，李多鱼道：“我武功高，有力气，我可以把想杀我的人打晕了，这样他们就伤害不了我了！” 顾北宸听后冷笑了两声，“就像在醉仙楼那样，你将梁温珏的随从打晕了过去，却没想到他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你使出全力一击，想将你一击致命？” 李多鱼哑然。 “生逢乱世，你想与世无争，当一个悲天悯人的活菩萨是不能够了，除非你真的对生没有任何留恋!想要活下去就要争，就要去杀人，当然你的争 不只是为自己争，是为了东魏那些无辜的百姓们，为了天下苍生而争。杀人亦然，杀几十人就能解救十万百万人，你还是会坚持自己的原则吗？” 李多鱼沉默了，顾北宸说的没错。这不是她穿越前的那个时代，这是个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人吃人的时代。从前的那些坚持，那些原则是时候放弃了。时代背景不同，游戏规则也该变了。 半晌后，李多鱼抬起头，目光坚定道：“属下一切都谨遵大将军吩咐！” 顾北宸牵起唇角轻轻笑了笑，“好，回去收拾一下，并乔装改扮一番，我们傍晚动身！” 南兖州郡城门在每日申时三刻关闭，顾北宸头戴斗笠，眼罩黑纱。上身穿铅白色长衫，下身穿灰褐色长裤，足蹬皂底青靴，背上背了一把古朴的长剑。骑一匹栗棕色高头大马，俨然一副江湖剑客的打扮。 李多鱼身头发用蓝色角巾束起，穿一身灰扑扑短褐，背着铜锏并一口双耳铁锅。腰间汗巾上，马背上挂了不少大包小裹，里面装的东西除了吃食还要她炒菜必不可少的各种作料。 二人一主一仆的装扮并没有引起多少人好奇的目光，只是在不经意间瞥见二人长相后，难免会觉得惊为天人，忍不住会多看上几眼。 今日守城门的小兵是新来的，他的同伴则守了三年城门了，半个时辰前被头儿叫走了，说有事吩咐。只剩了这个新来的小兵带着几个手下，检查来往南兖州郡的人。 没费什么波折，两人顺利的出了城。由于二人是在城门关闭前出的城，若是运气好能遇上了小村落投诉一夜，若是遇不上也就只能露宿荒郊野外了。 为怕影响计划，李多鱼并没有带胖虎一起出来，而是将它托付给了顾介，并教了他怎么做胖虎喜欢吃的肉食。 此时已暮色四合，顾北宸带着李多鱼骑马疾行了一个多时辰后，在一条清澈的小河旁的开阔之地处停了下来。 李多鱼去捡柴做饭，顾北宸则坐在河岸边的青石上，拿了一张地图细细端详，不时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一番，决定接下来要走的路线。 由于奔波在外，李多鱼便只做一个菜，一个汤，为节省时间也不分什么主仆，一同吃饭。 吃饱喝足，李多鱼将锅碗筷子带去河边洗干净。一切收拾妥当后，两人便又继续星夜疾驰。 初秋的夜沁凉如水，森白的路蜿蜒在无月星空下，路边偶有浓密低矮的树丛，或是一畦畦不怎么规整，杂草更多与庄稼的地。有些地里插了一个个挥舞长布条的稻草人，在朦胧的夜色下看起来多少有几分诡异。 田野里虫鸣声不绝，偶有猫头鹰等一些夜行鸟类的叫声响起，再配上远方丛林山间一两声野兽的吼叫，能让人瞬间睡意全无，精神十足的全力赶路。 这样夜间赶路对于顾北宸来说是家常便饭，而李多鱼虽然也有几次夜间赶路的经历，但到底还是紧张又忐忑的。想要跟顾北宸说说话，奈何他丝毫没有交谈的欲望，并且一路上疾驰，一开口就灌一肚子风，李多鱼只得紧紧闭上了嘴巴，跟着默默赶路。 就在这时，远处几点晕黄的星火映入眼帘，借着漫天星斗的清辉一座小小的村落渐渐在眼前呈现。 顾北宸一扬马鞭指了那个小村落道：“今晚我们就在白杨沟村留宿！”话落调转马头朝了一条岔路口疾驰而去。 李多鱼还以为他们要留宿荒郊野外，没想到还能遇上个落脚的小村庄。 骑马紧紧跟上，不多时二人便到了白杨沟村。 前去问询投宿事宜自然而然落在了李多鱼身上，可敲了全白杨沟村一大半人家的门，没一家应声，倒引得阖村的狗狂吠不止。原本还点着油灯的几家人家，听见狗吠立即吹熄了灯火。 李多鱼无奈的想，这古代人家的警惕心可真够强的！ 好容易看到村落一角，有一家灯火未熄，李多鱼忙上前敲起了门，敲了好一会儿，李多鱼以为他们今晚免不了要露天营宿之时，门里竟有人回应。 “谁呀？” 听声音老迈迟缓，应是个老年人家。 片刻后，窄小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提了一盏油灯，眯着昏花的老眼将敲门的李多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老丈，我与我家主人夜行至此，想在老丈家借宿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老者又将油灯移至顾北宸眼前，同样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北宸如个木雕泥塑般沉肃着一张脸不言不语任他打量。 “鄙宅简陋，两位若是不嫌弃就请进来吧！” 李多鱼无限感激的谢过了老者，先请了顾北宸走在前面，自己则牵了两人的马跟在后面。 那老者便带了二人边往院里走，边道：“小老儿与拙荆只有一子，三年前被征了兵丁，至今杳无音信。现下家里只有我与老妻两人居住，地方简陋，二位莫怪！” 然后指了指三间茅草屋顶，夯土墙壁的低矮小房子的最东面那间，“那是我儿从前住的房间，二位今夜便歇在那里吧！” “打扰老丈了！”顾北宸从进门后终于开口说话了。 “不必客气，谁都有出门在外的时候，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我与老妻行动不便，二位自便吧！”话落将油灯留了下来，自己返回了西面那间房。 李多鱼伺候顾北宸简单洗漱了安歇，自己又去弄了草料喂马，这才在顾北宸床榻旁铺了随身带的毛毡子，和衣而眠。 犹记得初来时，李多鱼毫无古代的等级尊卑观念，因此跟个愣头青一样在琅琊王府横冲直撞。这才过去多久，她伺候起身人来竟然如此的得心应手。环境真能改变一个人，而一个人想要活得好也只能顺应自己所处的环境。 辗转了片刻，缅怀了一下穿越前的生活和从前的自己，便沉沉的睡去了。 顾北宸面朝着李多鱼，听着她均匀悠长的呼吸，一时间竟毫无睡意。片刻后睁开眼，窗外透进来的星光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是如此的静谧美好。蓦地，他的心好似被一把小木锤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击着，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皱皱眉，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朝着李多鱼，过了许久这才浅浅入眠。 白杨沟村第一声鸡鸣声响起后，李多鱼便轻手轻脚的起身，折叠好毛毡子，走出了房间。 一番洗漱后，又喂了马，这才开始着手准备早饭。 老人家眠浅，听到动静后也起床了。 此时李多鱼已经生火，煮了一大锅牛肉羹米粥，一见老者跟老妪先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李多鱼满脸笑容道：“老丈，婆婆您们怎么起得这么早？今日早晨二老就别做饭了，我多做了些吃的，到时咱们一起吃！” 那老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目光虽有些混混沌沌的样子却一脸慈和，让李多鱼见了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奶奶，因此对她倍感亲热。 老妪上前一把拉住了李多鱼的手，不住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道：“这姑娘长得可真俊啊，就是年画里画的‌美‎人‌​也不及她分毫！” 李多鱼一听心下大惊，这老妪莫不是火眼金睛？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女儿身。 老丈不自在的看了李多鱼一眼，歉然道：“打我儿服了兵役离家后，拙荆头脑便日渐不清，常常分不清男女，小郎君勿怪！” 李多鱼连忙摆手，“不怪，不怪！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像个女人，我早就听习惯了！” 老妪瞪了老丈一眼，“谁说我分不清男女了，这明明就是个女娃，你一个老眼昏花的粗老爷们哪里看得出来？” 老丈拉了老妪的手哄道：“是是是，我老眼昏花，你心明眼亮！咱就别打扰小郎君做事了，来者是客，咱家没什么好招待客人的。我去鸡舍里捉只鸡，你去烧开水，咱们杀鸡给客人吃！” 第五十六章 伺机等待 “不可不可！老丈能让我们借宿一晚已经是很感激了，怎么好再给两位老人添麻烦？”李多鱼连忙摆手拒绝。 在这个时代肉食何其珍贵？只有那些生活富足的人家才会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杀只鸡鸭打打牙祭，而那些温饱都没有着落的人家通常好多年都见不着点荤腥。 老丈笑道：“小郎君不要客气，我与拙荆虽然老迈，也有五亩田产，养了几十只鸡鸭，因我儿从军所以赋税全免。杀只鸡不当事的！再说家里鸡鸭多了，光是粮食就耗费不少。” 就在此时顾北宸已经穿戴整齐的走出了屋子，老妪一见之下亦是喜欢的不得了，光想要上前拉顾北辰的手说说话，被老丈一把拉开了，尴尬的对他笑了笑，“贵客勿怪！” 顾北宸淡然道：“无妨！” 都说不经常笑的人比经常笑的人老的更慢，李多鱼怀疑顾北宸是不是深谙此道，故而整日里都一脸沉肃的？ 因为顾北宸更喜欢现烙的葱油饼，又因为走得太急来不及准备太多，李多鱼便将半袋子白面驮在了马背上。此刻便借了老丈家的面板，擀了十张葱油饼。 李多鱼做事麻利又一丝不乱，很快一锅牛肉羹米粥和十张葱油饼便烙出来了，老丈和老妪也将鸡煮好了。 四个人围坐一张矮桌旁，气氛融洽合乐，美美的享受了一顿早餐。 吃饱喝足，顾北宸一个眼神丢过来，李多鱼便明白是让她给老丈和老妪些银钱，以表谢意。 临出门的时候，李多鱼将三两碎银子放到了老丈手里，“这是我家主人让我给您的，多谢老丈和老婆婆收留款待！” 老丈说什么也不肯收，最后见李多鱼极力相让，便只得收下了。 在跨上马之际，顾北宸突然问老丈，“不知令郎叫什么？入得哪支军队？” 老丈一听此话，赶忙回道：“犬子名叫屈承祖，三年前入了吴有利将军麾下，听说跟了吴将军去了西北戍守边关。” 顾北宸听后点点头，“老丈放心，边关虽战乱频仍却没有大的战乱，这些年伤亡颇少。吴将军恰好是我父亲的故交，等到有时间我会去信给吴将军帮你打听一下令郎，让他给你们二老写封信！” 老丈听后一脸感激，就要给顾北宸跪下磕头，李多鱼忙伸手搀住了他，“老丈不必客气，这不过是我家主人举手之劳！” 辞别了老丈，在白杨沟村人好奇的目光下，二人骑马继续踏上了路途。 等到二人渐行渐远，快要到达官道时，李多鱼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将军真的能帮老丈和老婆婆找到他们的儿子吗？” 三年杳无音信很难不让人往不好的方面想，便是古代通信再不发达，三年之中总能发一两封报平安的信吧？ 顾北宸沉默了半晌，声音冷沉道：“我会去信跟吴将军询问此事！”而对于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儿子，或者说他们的儿子是否还在人世只能听天由命了。 李多鱼无奈叹息一声，没再说话。 昼行夜宿疾行了八日，李多鱼骑马骑得大腿根都磨起茧子来了，终于绕过了西魏重兵屯守的义城郡和魏兴郡终于到达了东魏，西魏和南越交界的武阶郡。 南越公主到时会从西魏的北阴平郡经过，二人直奔了武阶郡同北阴平郡边界，一处名为松阳小镇的地方落脚。 松阳小镇依山傍水风景秀美，东面就是有天险之称的神风岭。松阳江自西向东流经小镇十里之外，绕过神风岭流入西魏境内。 在古代国与国之间的边境除了屯兵驻守外，还依附于崇山险峰和湍急江流。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那些体力极佳的“偷渡客”们，不过在一些易于跨越的边界，会时不时有大军巡逻，若是偷渡的人被抓住，一句话也不啰嗦，直接杀无赦。 因此如无十分必要，没人敢冒杀头的风险偷渡到他国。 相对于走水路来说，穿越山路会更隐蔽些。在松阳小镇落脚的这两天里，顾北宸摸清了到邻国一条相对来说易于攀援的山路。 下午，李多鱼以外出访友为由，让客栈掌柜的照料好两人马匹，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裹同顾北宸一路直奔神风岭。 神风岭奇峰怪石，巍峨耸峙。好在二人身手绝佳，又有绳勾爪的辅助，爬上了一处高崖，又翻过了两座高峰后终于进入了西魏地界。 山脚下就是北阴平郡内的神风镇，一条笔直宽阔的官道将神风镇一分为二。 大山深处好藏身，顾北宸找了一个离神风镇三十里外，一个绝佳的伏击地，潜伏了下来。据暗探的信息说，南越公主在两日后就会途径山下的官道。 两人爬了一夜的山，急需补充体力，可二人带的干粮就是几张干饼子。反正南越公主也还要两日才能经过山下的官道。李多鱼便背了铜锏跟在顾北宸身后去了一处林子里，打算猎些野味。 二人运气不错，刚进了林子就遇上了一头正背靠了一颗大松树挠痒痒的野猪，只见那野猪浑身青黑，长着如钢刺般的长鬃毛，长嘴獠牙，尖耳朵，眼睛小小却凶光四射，一看就难对付。 “主人稍等，等我猎了这头野猪做荷叶猪肘子您吃！”李多鱼回头迎着朝阳，一脸灿烂笑意的跟顾北宸道。 朝阳橘黄的辉光洒在她那虽有些污迹却不掩白净细腻肌肤的脸蛋上，睫毛长长，双眸清润，让人一看之下便移不开眼。 顾北宸别开视线，坐在了一块岩石上，双臂环抱胸前，对她点了点头。 像这种毗邻人烟的山林中，极少见那些大型的食肉猛兽，于是野猪便能称王称霸。见了人不躲不藏，大有‌​­同­‎人‎‍一较高低之势。 此刻那野猪两条前腿不断的刨着地，呼哧呼哧的吼叫着，缩头拱背做出一副攻击的架势。 李多鱼心下一喜，还担心惊扰了野猪，再把它吓跑了，这下不用担心了。 一人一猪对峙了片刻，然后同时发起了攻击。 从前李多鱼没有兵器，凭赤手空拳都能打死一头野猪，今日有铜锏在手打死一头野猪更是小菜一碟。 原本还以为李多鱼跟野猪之间会有一场恶战，顾北宸做好了看一场​人​兽​‍大战的准备，哪知道当野猪直冲向李多鱼时，她一个漂亮的旋身避到一旁，反手一铜锏正中野猪头盖骨。 足有五尺长，二三百斤的野猪哼都哼一声便轰然倒地，四条腿踢蹬了不一会儿便气绝身亡。 这非同常人的气力，便是顾北宸也自愧不如。 李多鱼拽了野猪一条后腿，轻轻松松的拖着走来。不是她不想将野猪扛着过来，这野猪味儿实在太大，她担心扛在肩上久了会把自己熏臭。 “主人稍等，我去那边水塘将这野猪处理干净！”话落拖了野猪直奔了不远处的水塘边。 先在水塘边一处坑洼处将野猪脖颈割开，放干净了野猪身体里血。然后捡了干柴燃起了火堆，用火把将野猪身上的鬃毛燎的干干净净，这才拖到水塘边，破开肚腹掏出内脏。 足足清洗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将野猪处理干净。 采了厚厚一摞荷叶，将野猪后肘割下，用随身携带的作料腌制了，待差不多入味时包上了层层荷叶，用长长的茅草捆扎结实，抹上黄泥，将火堆下面的泥地刨开埋了进去。 顾北宸静静的看着她动作娴熟的做这一切，就像他从前沉迷武术时那样，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一向警惕的他，却连不远处的矮树丛后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没察觉。 李多鱼又将前腿肉割下一大片，用匕首切成了小块儿，放在荷叶上用作料腌制了。然后找了一颗榆树，斫了一根榆树枝，削了十几根长签子，将腌制好的肉块儿串在签子上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主人一定饿了吧？烤肉一会儿就做得，您再稍等片刻。” 诱人的香味渐渐发散出来，早上就着冷水吃了一个面饼子，此时闻到那诱人的香味，顾北宸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他面上一阵尴尬，觑了一眼李多鱼，见她似乎并没注意到的样子，便挪到了更远的地方，坐在一块山岩上目光望向山下的那条官路。 忙于烤肉的李多鱼和为怕烤肉香味勾引的自己失态而躲远的顾北宸，此刻都没注意到在他们西边矮坡后趴了十几个人，个个手拿各种各样的兵器，借了矮树丛掩护，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火架上不断翻转的烤肉串。 那新奇又诱人的香味勾得他们个个肚里馋虫翻腾，不停的，一口一口的吞咽着口水。 “他娘的，老子活了这些年还从没闻到过这么诱人的烤肉香味。”一个豹头环眼，满脸络腮胡子，手拿九环大刀的汉子骂咧咧道。 “二当家的说的是，这小子不光气力一绝，做起烤肉来也是一绝！就是看他们这身行头，不像是囊中有货的样子，咱们真的要打劫他们吗？”旁边一个二十左右，长一张长方脸的年轻人说道。 “废话！就是为了那几串烤肉和火底下埋的荷叶肘子，这活咱们也干定了！” 第五十七章 黑风寨余孽 火堆架上，肉串烤出的油滴在火上响起“滋啦啦”的声音，越是到肉串烤熟之际香味越是浓郁。 看看火候差不多了，李多鱼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瓷瓶。瓷瓶中装的是她用盐，胡椒，孜然和芝麻研磨成的烤肉料，捏一些均匀的洒在烤好的肉串上，整整齐齐摆放在洗净晾干，翠绿欲滴的荷叶上。 那香味，那极富冲击视觉的色泽，山匪们看的馋涎欲滴，见李多鱼双手托了荷叶朝顾北宸走去，一个个目眦欲。二当家梁满囤一声令下，“兄弟们上！” 就听身后“呼啦啦”一声响，李多鱼回头看去，就见十几个高矮胖瘦不一，手持十八般兵器，个个凶神恶煞的人冲了过来。 这些人猛地弄出这番阵仗，倒把李多鱼唬了一跳，差点一个不稳将手里的烤肉扔了出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北宸已稳稳的将她手里的烤肉接了过来。 不用他吩咐，李多鱼很自觉道：“这帮小贼着实可恶，竟然打扰主人用饭，待属下将他们全都制服！” 回身抄起火堆旁的铜锏，迎着山匪冲了上去。 这帮山匪比起常年劳作，大多数日子里衣食无着落的农民强壮凶横，但要说武功，不过就是挥舞着刀剑棍棒胡劈乱砍，毫无章法可言。 众人哪想得到这样一个瘦弱白净的美少年竟身手髙绝到令人胆战心惊的地步，李多鱼犹如虎入羊群般，不消一刻钟就将这十八个山匪打趴下了，然后解了他们系裤子的汗巾子将他们绑成了一串儿。 又嫌他们太占地儿，李多鱼将绑成一串儿的山匪绕到了一棵树上。 山匪一个个哀嚎连天叫苦不迭，不是他们不想反抗，这小子力气实在太恐怖，拎起他们就像拎一串小鸡仔，拽着他们后脖领子一圈圈绕在树上，完了之后还给他们打个死结，他们想逃也逃不掉。 这还是人吗？是人的话，这气力又为何如此逆天？ 做完这一切，李多鱼拍拍手继续回去火堆旁，切肉腌肉烤肉串。 众山匪饥肠辘辘的看着他们二人每人吃了一个荷叶猪肘子，三十几串烤肉。 “两位爷爷，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二位，求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梁满囤哀求道。 李多鱼看了一眼正拿了锦帕擦嘴的顾北宸，只见他动作一滞，面色仿似黑了几分。 这山匪头子说话也太不文雅了，虽然把自己比作“屁”，若是放了他们，可不是再骂他们放屁吗？ “呔，你个小毛贼，今早出门吃屎了？”李多鱼说着举起铜锏将身旁一块大青石砸了个粉粹，“再胡咧咧，你们的脑袋就是这般下场！” 然后又小声问顾北宸，“大将军，您看这些人该怎么处置好呢？” 顾北宸看了李多鱼一眼，片刻后眼也不眨，声音淡然道：“杀了他们，正好练练你的胆量！” 听了这话惊得李多鱼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杀，杀了他们？不，不至于吧！他们就算是山匪，也是活生生的人啊，再说也没把我们怎么着啊！” 顾北宸飞来一个眼刀，“你忘了醉仙楼发生的事了吗？难道你还没从中吸取到教训？” “我不杀，你也不许杀！”话落李多鱼抬眼直视着顾北宸，一脸无惧无畏的样子。 他算是看出来了，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大将军长大将军短的叫着，事事听他的吩咐，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可真到触碰到她底线的事，她是毫不妥协的。 “必须杀！若是因为他们让我们计划有失，你担当得起吗？”顾北宸冷下心肠道。 这群不长眼的小毛贼，怎么偏偏撞到他们身上来了，这不是找死吗？ “你也说‘若是’，可他们若是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呢？那我们岂不是滥杀无辜了吗？” 两人相距那些绑在一起的土匪不远，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清晰的落进了众山匪耳中。 “不要啊，我们虽是山匪，却至今手上从没有沾染过人命。我们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就算打劫，也只劫掳那些富户，不曾伤过百姓分毫啊！” “是啊是啊！我们若不是活不下去，谁又会愿意走上这样一条路！两位爷爷行行好，放了我们吧！”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不绝，李多鱼被吵得烦不胜烦，回身大喝一声：“别吵了，再吵先把你们舌头割掉！” 奈何众人将李多鱼的恐吓当成了耳旁风，继续或是哭着自悔，或是求饶，或是哭爹喊娘，声音越来越响。 李多鱼此时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这群蠢货，这不是在逼着她杀人吗？ 顾北宸此刻内心颇有些幸灾乐祸，面上却丝毫不显，“不出半刻钟，这些人就会引来同伙搭救他们！” 就在这话说完没多久，只听四面八方传来喊打喊杀声。李多鱼目测了一下，约莫有二三百人。个个手拿武器，喊声气势震天。 顾北宸双手环胸跳上一块岩石，颇有种置身事外的架势。 李多鱼硬着头皮提起铜锏跟山匪们对打了起来，饶是如此她依旧不肯伤人性命，只求将人打晕或是打的断胳膊断腿。 顾北宸无奈的摇摇头，抓了一把小石子在手上，若是有偷袭者，而李多鱼又应接不暇的时候，他便将石子当做暗器打出去。 好汉双拳难敌四手，即便李多鱼武功再高，气力再逆天，应付起来难免吃力。好在有顾北宸暗中相助，原本持平的局面渐渐处于上风。 在这战场不远处的一棵两人合抱粗的百年老树后面，露出了一袭火红纱衣。 “那小郎君怎地看着那么眼熟？” “呀，那不是大小姐在蔡州城相中的那个小郎君吗？后来咱们把他劫掳到山上去了，结果府兵攻上山，大小姐只顾了去对抗敌人了，他和他的同伴趁机逃跑了。后来大当家的带我们打进了蔡州城，并攻下了蔡州城后，大小姐还回去找他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 也因此姜绒和黑风寨的几十个兄弟逃过了一劫，后来流落到了神风岭。 “山水有相逢，我与小郎君真有缘呢！”姜绒笑的只见黄牙不见眼，左颊边那颗长了长长黑毛的痦子随着脸皮的颤动而抖动。 “可那个坐在岩石上的男子看起来怎么那么像顾北宸？”‍‌‍菊‍花‌​指着顾北宸道。 姜绒顺着她指的迷了眼望去，只见那人虽戴了眼纱，可那五官早就深深印刻进了她心里，杀害父兄和黑风寨上千兄弟的仇人，她怎么敢忘记？ 她现在活着的唯一愿望就是强大自己，将来有一天手刃仇人，为父兄，为惨死的上千黑风寨兄弟们报仇！ 姜绒抄起自己那两柄三板斧，就要冲向顾北宸。 ‍‌‍菊‍花‌​一把拉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姜绒，“大小姐稍安勿躁，凭咱们的身手只怕再有一百个也打不过他，何苦要跑上去送死？” 姜绒一把将拉着她衣袖的‍‌‍菊‍花‌​甩开，“今日老娘就是拼了这条命，0也算是对死去的父兄和上千黑风寨的兄弟们有个交代了！” 话落甩开膀子，如一座移动的小山般直冲向顾北宸。 到得他近前，二话不说抡起三板斧就开劈。 顾北宸只轻轻松松一侧身便躲过了，然后反手握住了姜绒的手腕，微一使力，只听“喀嚓”两声，两只手腕的腕骨齐齐碎裂。 姜绒死死咬紧牙关，愣是没让自己发出一声嚎叫。 顾北宸冷哼一声，“你倒是硬气！” “我跟你拼了！”此时‍‌‍菊‍花‌​如一头发疯的痩羊，低着头躬着身子朝他撞来。 顾北宸抬起一只手掌按在了‍‌‍菊‍花‌​头上，五指用力抓起‍‌‍菊‍花‌​的脑袋将她整个人扭转了一圈，摔了出去。 ‍‌‍菊‍花‌​被摔得七荤八素，呆呆地坐在地上不辨南北。 此时李多鱼这边将要收尾，二三百人还依然有战斗力的不足百人。 眼见着自己的老大都折了，众人立刻弃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向二人求饶。 大势已去，还坚持个屁！ 李多鱼喘匀了气，跑到顾北宸身边，“主人，他们都求饶了，您看咱们是不是放了他们算了？” 视线一转间，蓦地看到了垂着两只手疼的瑟瑟发抖的姜绒，看了一会儿终于认出了她。 “你不是，你不是那个黑风寨的女土匪吗？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 “黑风寨？”顾北宸听到这话将姜绒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想到黑风寨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李多鱼恨不得甩自己几个嘴巴子，本来顾北宸就存了将土匪们斩尽杀绝的心思，一听这些土匪们还是黑风寨的余孽又怎么能放过他们呢？ 不知道现在将说出去的话收回还来不来得及? 李多鱼故作若无其事的捏起姜绒的下颌，装模作样的打量了一番，“不对，不对！黑风寨的那臭娘们长得跟她不一样，就是这体形太像了，害得我一时认错了人！想也是，这里离黑风寨可是七八百里地呢，她一个娘们怎么可能跑这里来了！” 第五十八章 中计 话落又摇了摇头，一脸鄙夷道：“现在这娘们都怎么了？一个个不安安生生的嫁人，在家相夫教子，却学那男人的行径当什么山匪，真是可恶！” 顾北宸静静的不发一言，就看她煞有介事的自编自演。 李多鱼说了半天，见顾北宸没有动静，不禁有些心虚，声音弱弱问道：“能不能不杀他们？” “好啊，只要你能劝得他们从此弃恶扬善，再也不为非作歹我就同意不杀他们！但前提是我相信他们会说到做到！” 说了半天这不都是废话吗？ 顾北宸为难人还真是有一套！ “将军您看咱能不能将要求定的再低一点······” “你要放过的是心存歹念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可是人谁没有恶念，就因为那人心里有恶念就要杀之为快，那么大将军也是该杀之人！”此话一出，李多鱼才后知后觉到自己说的话太过分了，可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顾北宸气的连说三个“好”字，扔下李多鱼便转身离开了。 在他转身离开的刹那，李多鱼心口一滞，生生忍住了要追上去的脚步。转头望向姜绒等人，“你们不要以为大将军真的想杀了你们，若是他有意要杀你们就不会任由我来处置。 至于说让你们发誓从此弃恶扬善，再不为非作歹，我是不信的。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在生命受到威胁之时，你们为了保全性命自是会发誓再不作恶。 可我还是要放过你们，因为在我心里，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珍贵的，不管你身份高贵也好，身份低微也罢，你都是一个人，一个有思想，有追求的人。 旁人会作践你，但是自己不可以作践自己。 也请你们往后的人生里珍爱自己，好好做人！” 声音清晰有力地传进了每个人耳中，包括尚未走多远，耳力又异于常人的顾北宸。 姜绒想到曾经那些惨死于父兄，以及自己和黑风寨兄弟们刀下的无辜之人，长长叹息一声，果然生死有轮回，一报还一报。她也该放下父兄和黑风寨死去的兄弟们的仇恨了。 旁的人听了这番话，感动者有之，愧悔者有之。不约而同，齐齐跪在了地上朝李多鱼叩头。 梁满囤声音铿锵道：“就凭小郎君今日这番话，我梁满囤从今往后若是再为恶，就让我余生生不如死！” 李多鱼转过身，朝他们挥挥手，“你们赶快走吧！”话落便大步朝了顾北宸离去的方向追去。 等找到顾北宸时，他正坐在一块裸露的山岩上，定定的望着山下的阵阵松涛出神。 李多鱼站在他身后，不停的绞弄着自己的衣角，心里思绪翻滚。 突然想到如果这些人将顾北宸的身份暴露了出去，岂不是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要知道，这可是在西魏，作为西魏劲敌的他此刻出现在西魏的国土境地上，只怕西魏的皇帝会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将他永远的留在这里。 这可如何是好？但如果让她为了这种可能会发生的事，杀掉那二三百人，她下得去手吗？ 顾北宸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翻覆不定的李多鱼，沉声道：“怎么，后悔了？” 李多鱼惊讶的抬头望向他，他竟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我不后悔！若是出了意外我会用命护大将军周全！” 好似有一片鹅毛轻轻飘落在了他一直以来古井无波的心上，荡起了一圈圈浅浅的涟漪。 片刻后，只听顾北宸道：“不后悔就好！能达成一个目标的路有很多条，你偏偏选了最艰难的那条，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永远都不会后悔！” 她就知道顾北宸并不是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人，李多鱼咧开嘴笑了起来，絮絮叨叨道：“将军今天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给你做！上次掏的蜂蜜忘了带一罐出来，要不然咱们就能做个蜜-汁烤肉了，那鲜甜的滋味，浓郁的香味，好吃的能让人吞掉自己的舌头······” 顾北宸有些头疼的看了一眼满脸谄媚，喋喋不休的李多鱼，“你都说了忘带蜂蜜了，那还说那么热闹干嘛？” 馋他吗？真让人无语。 李多鱼一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我们现在身处山林中，一定会有很多蜂巢的，将军在这里稍等，我去摘几个蜂巢，晚上咱们就做蜜-汁烤肉！” “算了，不要去了！我们还有事要做，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他可不想再看到她满脸肿胀的样子，真的很影响他一贯沉肃的形象的。蓦地回想起她被蜜蜂蛰了后，那肿的像水泡的眼，高高撅起的上唇，仍是撑不住轻轻笑了笑。 “那将军渴不渴？方才吃了那么多烤肉和荷叶猪肘子，天气又燥热，正要多喝些水，我这就去烧水！” 不明白李多鱼为什么会执着于喝热水，像他这样一年就有大半年在外行军打仗的人，渴急了的时候别说是热水，便是混杂了马溺的水也照样喝。 反正南越公主也是明日才会从山下官道经过，等明日再禁烟火不迟。 初秋时节，昼夜温差极大。虽说李多鱼是习武之人，比平常人体力好也更抗冻，可睡到半夜可还是冻得她不由自主的寻找温暖。 梦里，李多鱼置身于冰天雪地中，四下里白茫茫一片。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冰天雪地上，突然前面出现一片花海，李多鱼高兴的奔向那片花海，一脚踏进花海中就觉得周身好像沐浴在了春天和煦的日光下。 顾北宸睡觉向来警惕，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他。 不用睁眼，他也知道是谁就像一头寻找温暖的小猪似的一直往他的怀里拱。他没有推开，也没有拥抱，只是无动于衷的继续保持着面朝李多鱼侧躺的姿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想去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内心深处，他贪恋着怀中人的温度和独属于她的味道。 明知道这念头不妥，但他就像沉迷于能让人上瘾的毒药，总想着下一刻再推开她，再等下一刻，一直等到了天将拂晓之际。 李多鱼醒来时天已大亮，她伸了个懒腰觉得这一觉睡得相当惬意。接着四下里看了看，竟没有看见顾北宸。 “人呢？”看看她身旁的干草堆还有人躺过的痕迹，李多鱼赶忙爬起身压低了声音叫着：“将军，大将军您在哪儿？” “别喊了，我在这儿！” 李多鱼循声望去，就见顾北宸如木雕泥塑般坐在山岩上，山岩是灰白色的，他的衣服也是接近灰白的铅白色，难怪她四下里望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 走近顾北宸，这才发现他眼底下似乎青黑一片，“将军昨晚没睡好吗？” 顾北宸有些讪讪的别开脸，声音冷冷道：“睡得很好！” 明明睡得不好才会脸色憔悴，眼底青黑呀！他一定是因为夜里担心今日的刺杀行动，所以才没睡好的，不过既然他不承认，自己也没必要死磕着不放。 李多鱼今天没有生火做吃的，两人今天便只吃了昨日剩下的烤肉和面饼子。水囊里的水也是昨天她烧好灌满的，虽然冰凉，也比喝生水强多了。 潜伏于茂密的草丛后，等了小半个时辰后果然看见山下官道上，从南边来了一支约有百人，身着重甲，手持长缨枪的队伍。 队伍中间一辆四驾马车，车檐上坠着宝石流苏，整个车身用上好的锦缎装裹。四匹马全是清一色的白色骏马，膘肥体健，毛皮油光水滑，透露出车驾中主人非富即贵的身份。 李多鱼不惧打斗，可一想到过一会儿要杀人，她紧张到的身子轻颤。 顾北宸目光转向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不要害怕，每个人都会经历第一次，勇敢走出这一步，以后就不惧了！” 李多鱼心内呐喊，我是要跟你杀人啊，大哥！ “等会儿你只需牵制住护卫就好，杀南越公主的事由我来！“话落便率先冲了出去，几个兔起鹳落的跳跃便跳到了官道中间。 “什么人？”众护卫抬起长枪将马车层层围护住，气势威严的齐声喝道。 顾北宸也不废话，手持长剑跟护卫们战在一处。 李多鱼紧随其后冲了过来，六十斤的铜锏被她挥舞的呼呼生风。即便经过数次心理建设，她还是不忍心取人性命，挥舞了铜锏只朝敌人胳膊腿等不是要害的地方奋力击打。 骨裂声伴着痛苦的哀嚎声直冲云霄。 断胳膊断腿也比没命的强，看看顾北宸所过之处，可是剑剑要人性命的。 最终两人冲到了马车前，顾北宸为防惊了马匹，再让南越公主逃走，先将四匹马全部刺死。马匹轰然倒地，马车也跟着向前倾倒。 就在顾北宸撩开车帘的刹那，从马车中飞出一柄利刃直刺向他的胸口，突逢变故，顾北宸只来得及避开利刃刺向自己的要害。 利刃携万钧之力深深刺进了他右胸口处。 “大将军——”李多鱼惊得跳起，下手再顾不得轻重，打倒了几个缠着自己的护卫，堪堪抢在马车中的高手前护住了顾北宸。 “哼哼，你们两个小子身手倒是不错，不过遇上了我铁拳燕赤三，管保你二人有来无回！” 马车中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人，赤着上半身，肌肉虬结，一颗好似卤鸡蛋般光滑无毛的大脑袋，一把络腮胡，粗眉大眼，一脸狂傲的样子。 第五十九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就在这时，顾北宸一把将左胸口的利刃拔了出来，然后封住了身体上的几处穴位，让血流的不再那么汹涌。 “主人！”李多鱼惊得不轻，扎在胸口上的刀不同旁的地方，若是扎中了大血管或是伤及内脏，这样贸然拔刀是很危险的。 “我无事，不可恋战，我们快撤！” “想走？没那么容易！”燕赤三说着就向他们二人挥来一拳，只见那拳头如铜钵儿般大小，紧攥的指节异常粗大，被厚厚的茧子包裹着，若是生受上他这一拳，只怕当即就能将人打得脑骨碎裂。 李多鱼想都没想，攥起拳迎了上去。 燕赤三看着挥向自己的那白嫩嫩，比女人还要纤秀的手哈哈大笑。可下一刻，当二人双拳接触到的那刻，燕赤三右拳剧痛无比，他能清晰的听到自己指骨碎裂的声音。 李多鱼全力挥出的一拳带来的强大冲击力，将燕赤三打的倒飞了出去，最后跌回了马车内。 然后回身打退了攻上来的护卫们，一个纵身跳进了马车里，一条腿膝盖死死抵住了燕赤三心口，卸掉了他不断挥舞的左胳膊，然后抬起一拳边打向他如卤蛋般的脑袋，边骂道：“偷袭的小人，算什么好汉！” 一拳下去，燕赤三两眼一翻便不知是死是活的脑袋垂了下去。 就在这时后方来路上来了支上千人的队伍，顾北宸已经身受重伤，李多鱼不敢再恋战，将顾北宸背在身上，逼退护卫们，几个纵跳后如一头矫健的豹子般背着人逃进了深山老林中。 看着李多鱼背着的人比自己高比自己壮，而且还是往陡峭的山上逃去，速度又奇快无比，背在身上的人也仿若无物般轻松，众人一时惊得呆住，这逆天的气力和速度还是人吗？ 不知是谁终于清醒了过来，大声喊道：“弓弩手快射！” 李多鱼听到那一声令下拼尽了从前不曾拼过的力气逃去，只觉脚后跟险些被飞箭钉在地上，到底还是逃过了一劫。 “将军您没事吧？”李多鱼担心背在后背上的顾北宸再成了敌人的箭靶子。 “我没事，你放心！”说出的话已是有气无力。 李多鱼只觉得后背上热乎乎的濡湿一片，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端，“将军您在坚持一下，等我们深入深山腹地就安全了！” 后来赶到的骑射手背了弓箭弃了马追着两人而来，纵使他们距离拉出再远，这些骑射手也自信不消一时半刻就能追上他们。当然，这是他们按常理来推断的。哪晓得，这世上偏就有超出常理的存在。 没用半个时辰骑卫门便将人跟丢了，近百人如无头苍蝇般在地势复杂的山里转悠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不得不放弃了寻找。 此时李多鱼背了顾北宸藏进了一处狭小的山洞，找了些干草厚厚的铺在顾北宸身下。 只见他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般，就连嘴唇也毫无血色。 李多鱼紧张的不行，“将军您怎么样？我该做些什么才能帮到你呢？”说出的话已带了哭腔。 “水，我要喝水······” “哦，好好好，我这就给您喝水！”幸好水囊一直都在，李多鱼将顾北宸轻轻托起躺在自己腿上，一手揽在他后脖颈处，一手拿了水囊慢慢给他喂水。 受伤了首先要包扎伤口啊，李多鱼这才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仍旧轻轻将人放回到干草堆上。 包扎伤口首先要清理伤口，上止血止痛药，然后再用纱布包扎起来。 这次出门吃的，喝的，甚至是铁锅和作料倒是带的齐全，就是没带治疗创伤的药和纱布。李多鱼恨不得捶自己脑袋，除了吃就知道吃。 “我怀里有止血的创伤药，你帮我敷上吧！”顾北宸有气无力道。出门在外带些应急药物是他的习惯，只是能用上的时候不多，因此他也并没有带多少。 李多鱼听了这话心下松了一口气，忙伸手在他怀里掏了掏，果然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将顾北宸衣襟解开，只见右胸前被鲜血糊的看不出本来的肤色，那个刀伤的小孔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冒血。 二人都不喝酒，因此这趟出来也没带酒，要不然可以用酒清洗一下伤口。更没有棉布之类的东西，李多鱼便将自己的一条袖子撕了下来，跟顾北宸道：“大将军千万别乱动，我烧水煮一下，等会儿好给您清洗伤口。” 没有装水的器皿，李多鱼依旧像昨日那样，去池塘采了大大的荷叶，盛了水放在她用泥做成的泥锅内，放在火上烧水。等到衣袖在煮沸的水里滚了几开后，用小树枝挑出来晾凉便开始给他清理起伤口。 等上了止血药给他包扎好后，便煮了些肉糜汤喂他吃下。 在李多鱼精心照料下，顾北宸元气慢慢恢复，说话也比开始有力气了。为了不牵动伤口，让伤口再次出血，顾北宸硬是被李多鱼按在干草堆上躺着休息。 直到中午吃过了午饭，顾北宸慢慢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伤口处没再渗出血来。将身旁的长剑拿起细细擦拭了起来，李多鱼见状不由问道：“大将军难道还没有放弃刺杀南越公主一事吗？” “我怎么会为这点小伤影响此来的计划！” “这不是小伤，再用不了半寸，那把利刃就会伤及你的心肺，而且你现在才刚刚止住血，怎么可以再动武？” 李多鱼说话的语气很急，顾北宸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因此并不以为忤。 “从前受过比这还要严重的伤，那时正是在战场上，为方便作战削去羽箭直到战争结束才处理伤口。那时伤的要比今日严重多了，不一样平安无事吗？” 这可真是个疯子，为了一个也许不会发生的可能，千里迢迢跑来刺杀南越公主，受了重伤也不放弃。 “我说过拼死也要护你周全，刺杀南越公主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保证会圆满完成任务的，您尽可放心！” “不行，你没有对敌经验，去了也是有去无回！”顾北宸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大将军放心吧，打不过我就往山里逃，他们骑马再快也没用。再说大将军现在的身体，只怕会拖累我，倒不如我自己一人去心无挂碍，行事更方便。” 顾北宸望着李多鱼那张白净如细瓷般脸，这真是一张被老天眷顾的脸，怎么晒都不会改变她原有的颜色，若是让那些女人知道后一定会嫉妒的发狂吧？ 她的五官也好似精雕细琢的般，每一处也许不是最完美的，可拼凑在一处又是恰到好处，无可挑剔的。突然好想将她拥入怀里，就像昨晚那样。 侧开视线，顾北宸死死扼制住突然冒出的念头，清了清嗓子，道：“我的身体我了解，也知道自己安危干系有多大，我不会轻易将自己置于险地，所以我说自己可以前去刺杀南越公主是因为知道我有绝对的把握。” “两位若是信得过我们，就让我们帮你们完成这件事吧！” 洞内光线突然一暗，只见姜绒庞大的身躯钻了进来，后面只跟了梁满囤一人。 “姜绒？”李多鱼认出来人后诧异不已，继而又心生警惕。她可没忘了，顾北宸可是杀了她的父兄和黑风寨里上千兄弟的，若她此时想要趁人之危报仇雪恨，李多鱼估计等对付完这些人后也无力刺杀南越公主了。 “小郎君咱们又见面了！”姜绒眨巴着那双绿豆小眼不错眼珠的盯着李多鱼。 经过昨日一事，姜绒他们回去后彻夜未眠，想到他们每日过这种刀口舔血，有今朝没明日的生活，顿觉前途一片黑暗。是时候换种生活方式了，不能他们为匪，他们的子孙后代也要跟着做匪子匪孙吧？ 而顾北宸就是他们改变自己命运的契机，于是经过一番商讨后决定以后跟顾北宸和李多鱼混，不管将来会不会大富大贵，但从此后他们再也不用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见了都喊打。 将姜绒和梁满囤不像怀着恶意而来，李多鱼顿时放下心来，也相信了姜绒刚进山洞时说的话。 “你说你们要帮我们刺杀南越公主？为什么？你们难道不是西魏人吗？” 西魏人帮东魏人那岂不成了卖国贼了？ 姜绒听后哈哈大笑，片刻后道：“我们都是东魏人，实告诉小郎君吧，此次我们从东魏来到西魏就是为了来打劫的。神风岭原本是有一窝土匪的，不过前些日子被西魏官兵围剿了，我们得知了这个消息便从东魏跋涉到此。 只因这片地方地势复杂，山下来往富户客商颇多，为了生计，我们便迁徙至此。” 原来如此！ “好，小女郎君够义气，不愧为江湖儿女！在下深感敬佩！”不要钱的好听话李多鱼张嘴就来，说的姜绒喜笑颜开。 “等事成之后，大将军出钱，我李某人亲自下厨，大宴各位兄弟们三日，保证让你们喝的尽情，吃的尽兴！”李多鱼拍着姜绒的肩膀十分豪迈道。 第六十章 劫人 李多鱼脑子再发热，倒没忘了自己没钱的事实，不过她没钱，顾北宸有啊。 说大话也不忘带上自己，顾北宸好气又好笑。 “好，一言为定！”姜绒豪气干云道，抬起包扎了一圈圈纱布的手想要拍向她后背，顺便楷把油，奈何连肿痛的手腕抬起都费劲，便只得作罢。 突然想起自己跟姜绒说的热闹，忘了征求一下顾北宸的意见，遂一脸征求的望向他，“大将军您看此事这样安排可行否？” 顾北宸没说旁的，只是道：“到时我会同其他人接应你们，万事小心！” 李多鱼很快将姜绒手下百多十号人分派好了，除了被顾北宸捏折腕骨的姜绒，其余那些昨日被她打伤的人留下陪同照顾顾北宸，剩下手脚完好的都跟了李多鱼一起下山。 等到日暮时分，南边官道上驶来一队人马，比早上那支队伍长出两倍有余，三辆一模一样的四驾马车行驶在队伍中间。 护卫统领石珹是北阴平郡州牧之子，刚领左武卫武将之职不久，便被任命为护送南越公主的护卫统领，他要一直将人送出北阴平郡去到下一个州郡才能结束自己的任务。 而在他护送期间，南越公主若是有任何闪失他以及他的老子都要负全部责任。 任务艰巨由不得他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甚至在南越公主到来之前的两个月就带兵扫平了神风岭的贼寇，花重金请了江湖中人铁拳燕赤三布下疑兵之计。 “你们确定早上逃走的其中一人身受重伤了吗？”没有将那二人被捉住，石珹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小将军放心，那人伤的只怕比燕赤三还要严重！” “能将燕赤三伤的这么重的人也是难得一见，我们虽然人多但不可掉以轻心，若对方再杀回来，我们之中没有可与之匹敌的高手，所以必须要小心戒备！” “是！”护卫们齐声应道。 藏在土坡后的李多鱼此时犯了难，队伍中有三辆同早上一模一样的马车，南越公主会在哪辆马车中呢？ 见那全副武装好似统领模样的人一直紧紧跟在最后面那辆马车旁，莫不是南越公主就在最后一辆马车内？可万一又是他们设的疑兵之计怎么办？ 奶奶的，西魏人真他娘的狡猾！ 李多鱼心里暗骂了一句，站起身紧了紧裤腰带，对其他人道：“我先冲下去打头阵，你们等我打的差不多了再现身牵制他们！” “一切都听小郎君安排！”众人压低声音道。 姜绒两眼冒红心的痴痴盯着李多鱼身姿灵活的兔起鹳落跳下了山，到了官路中间一手叉腰，一手拄着铜锏朝对面的人大喝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护卫们急忙勒停了马，其中一人大喝：“哪里来的宵小之徒，竟敢口出狂言？”话落个个手持长枪严阵以待。 不放心李多鱼独自行动的顾北宸，带领了会射箭的土匪来到了李多鱼他们埋伏地的一旁，静静的隐没在山岩后打算伺机而动。 “她就是早上打伤燕赤三的那人！”不知谁喊了一声。 听见这声喊，队伍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片刻后，在石珹的呵斥下众护卫这才镇定下来。 “小郎君威武，光是亮个相就能将那帮家伙吓得尿裤子！”姜绒满脸与有荣焉的说道，同时心内大赞自己犀利的眼光，能从万千人中一眼就相中了他。 李多鱼此时是蒙了面巾的，没想到还是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她索性扯掉了碍事的面巾，“交出南越公主，饶尔等不死！” 石珹打马来到了李多鱼对面，见李多鱼虽衣着褴褛，却诡异的长得出奇的好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为何非要南越郡主？” “江湖中人行事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再问一遍，交还是不交？” 石珹持一柄环尾长柄破风刀立于马上，眯了眯狭长的丹凤眼，嘴角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问那么多废话干嘛？既然你想要人，那就放马过来吧！” 之所以说那么多废话，李多鱼的目的就是引他们的统领来到队伍前面，擒贼先擒王，统领被俘剩下的那些护卫们还不成了一盘散沙？ 想象总是美好的，李多鱼单人作战能力是挺强的，可遇上会领着队伍打群架的不免左支右绌，支应不过来。 眼见李多鱼被困在环形战阵中寸步难行，姜绒吹了一声口哨，已等候多时的众人立刻手持各式各样的武器，嘴里呼叫着冲下山去。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就在石珹这一愣神之际，李多鱼挥起铜锏将他身下的坐骑前腿敲了个粉碎性骨折，马儿痛叫着嘶鸣一声，身子向前扑倒。 就在石珹抵挡不住惯性摔下马之际，李多鱼一把提起他的后脖领子，将他摔掼在地上。 石珹被摔了个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惊讶此人的天生神力，只觉后颈处传来剧痛，随后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沉沉的昏迷了过去。 有姜绒等人牵制着众护卫，李多鱼终于腾出手来寻找南越公主。 躲在山岩后看着这一切的顾北宸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又只是将人打晕，这样妇人之仁的人如何上得了战场，立得了战功？要知道将士们的战功都是用敌人的头颅换来的。 因为有顾北宸的前车之鉴，这次李多鱼要谨慎的多，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内，将三辆马车砸了个稀烂。 随着几声惊吓的尖叫声，马车中除了模样不一样，装束一致的三个十五六的小‍‎美‍‌人‎眼含泪花，战战兢兢地看着李多鱼。 那些服侍她们的婢女婆子一个个吓得好似鹌鹑般，跟她们挤成了一团。 “我不杀无辜之人，只要你们说出谁是南越公主，我就放过你们，否则我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话未说完，只听“嗖嗖”接连两支羽箭射来，除了被李多鱼身子挡着的那个做公主打扮的女子，另外两人话还没来得及说便握着心口处的羽箭倒了下去。 一个被缠斗住的护卫好不容易抽出了身，掏出怀里的穿云箭射向了空中，穿云箭在射向空中后炸响，声音估计能传出方圆二十里地。 穿云箭在空中炸响片刻后，空中射来的箭矢如雨般密集，不消片刻那些婢女婆子的尸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啊——”剩下的那个做公主打扮的女子尖叫一声后，就像考拉一样手脚并用缠到了李多鱼身上。她在赌，赌面前这人不会杀了她，赌有她地抵挡，那些箭矢就不会射向她。 不得不说，她赌对了。 李多鱼本想将那女孩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可一想到那些被顾北宸射杀的人一阵胆寒，“不想死就老老实实趴我后背上，我带你离开这里。记住，想活命就不要耍花招，我两根指头就能捏死你！” 挂在她身上的女孩瞪着惊恐的大眼猛点其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疾驰声，李多鱼冲着还在同护卫们缠斗的姜蓉等人大喊一声，“援兵来了，快撤！” 李多鱼背着南越公主断后，众人一起往深山里逃去。 一入深山犹如鱼入大海，姜绒这些人自打来了神风岭整日不做别的，就是熟悉神风岭的地形。 有姜绒等人带路，不消半个时辰追兵就被甩得没影了。为防官兵找到寨子里来，姜绒直接将人带到了山寨后五六里外的一处天然溶洞。 溶洞入口狭小比狗洞大不了多少，内里却犹如地下宫殿般高阔宽敞。众人一进入洞内就点起了二十几支火把，将溶洞照的明亮如白昼，只见千姿百态的钟乳石，石笋，石柱，石花，石幔在火光的照耀下瑰丽逼真，美不胜收。 李多鱼看的目不暇接，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背了一路了，你不觉得累吗？” 突然，顾北宸声音沉沉的在耳边响起。李多鱼这才记起，自己背上还背了个小‍‎美‍‌人‎呢！ 刚想将人放下，却不想她却死死搂着李多鱼的脖子，一脸惊恐的看着顾北宸。 李多鱼目光闪躲的望着顾北宸，嚅嚅道：“主人，她还是个孩子，能不能放过她？” 顾北宸一脸无奈，却又不忍心责备她，“狼再小它也是狼，永远不会变成温顺忠诚的狗！” 李多鱼眼睛一亮，对于这个比喻她可是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的，“其实也不尽然，就像我养的胖虎，多温顺，跟我多亲呐！老虎可是万兽之王，世间最凶猛的猛兽，胖虎自小被我养大，可却温顺的就像个大猫咪！” 顾北宸听了这话眼角抽了抽，我是在跟你讨论养宠物的事吗？ “主人您放心，我会看好她的，她若是真敢欲行不轨之事，不用您吩咐，我会立刻杀了她！” 让李多鱼杀人？顾北宸现在已经对此失望了，让她杀人还不如让她自杀来得痛快。今下午那场打斗，他没看错的话李多鱼除了打晕了十几个人，打残了三十来人，手上没沾一条人命。 第六十一章 深藏不露 “我会听话的，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求你们不要杀了我，我，我不想死······” 女孩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清澈的眼中涌上泪水，随后大颗大颗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扑簌簌落下。 李多鱼能清晰的感受到女孩对死亡地恐惧和对活下去地渴望，于是心生怜悯，连声劝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大将军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只要你乖乖听话，有问必答，我们就绝不会伤害你！” 话落便将女孩从自己身上放下来，这次她没有再拒绝。不过虽然从李多鱼背上下来了，却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不松手。 为了让她有安全感，李多鱼便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袖，同她一起站在顾北宸面前，接受他地问话。 “你就是南越公主？” 女孩听了这话没有回答而是先怯怯的望了李多鱼一眼，李多鱼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轻轻道：“不要害怕，主人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女孩听后转回头面对顾北宸，垂下眼睑，声音微弱道：“我是南越公主，我叫楚南璃，排行十九，上面有十个兄长，八个姐姐，下面还有六个弟弟，九个妹妹。” 李多鱼听得瞠目结舌，南越皇帝繁殖能力真是够强的啊！这样一来，南越跟西魏联姻似乎也没多少含金量啊！一个楚南璃被抓了，南越王还有别的女儿，顾北宸总不能老是在这儿等着劫人不走了吧？ 李多鱼越想这事越透着几分古怪，可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更让她奇怪的是，顾北宸问完这一句话后再没问旁的，只是深深的看了楚南璃一眼，然后靠坐在石钟乳上闭目假寐，脸上透着几分虚弱的苍白。 蓦地想起顾北宸身上还有伤的，忙上前试了试他的额头，触手滚烫。 “大将军，您发烧了！”摇了摇他的水囊，空空如也。李多鱼便将自己的水囊解下，给他喂了些水。 楚南璃看着虚弱的顾北宸就像看一头重伤的老虎，藏在长袖中的手曲起放下，又曲起又放下，反复了几次最终作罢。 好在姜绒等人身上常年不缺少创伤药，李多鱼便给他重新换了药。 就在这时，负责在外面望风的喽啰回来报说：“追的官兵搜寻不到人已经离开了，据小的跟踪侦察，他们并没有发现咱们的寨子，大当家的我们要不要返回寨子里？” 姜绒一脸征询的望向顾北宸，顾北宸睁开如星辰般的双眸，低声道：“回！” 戌时不到，众人便悄无声息的返回了寨子里，姜绒派人加强了守卫。 地下溶洞再美也没有在山寨里住的舒服，柔软的床，一应俱全的炊具，虽然都是从前那帮被官兵剿了的土匪们遗留下来的，总好过幕天席地，餐风露宿。 靠山吃山，这些藏身在山里的土匪们在没有“生意”上门的时候，也会去林中猎些野味，采些野菜野果度日。梁满囤一直都对李多鱼烤的肉串和荷叶猪肘子念念不忘，在别人返回寨子时，他带了几十个兄弟趁月色摸进了深山里，子时不到便猎了三十几只野鸡，二十几只野兔，两头野猪。 众人肩扛手提捕获的猎物，一路说笑着返回寨子里，走在半路上，一个叫狗三儿的突然道：“大家别说话，似乎有什么动静！” 狗三儿因为听力较常人灵敏，因此外号叫“顺风耳”。人长得虽然精瘦干巴但他那双大大的招风耳听风辨音无人能及，曾经数次帮众人躲过了危险，因此打猎带上他也更能事半功倍。 梁满囤一听狗三儿这话立刻让众人噤声，不得妨碍他听风辨音。 “五里外正有很多人朝这边围攻而来，他们应该衣着甲胄，手持兵器，会不会是官兵？”狗三儿侧着耳朵细听了半刻钟，拧着眉头说道。 “这帮狗官兵，难道去而复返了？快，我们赶快回去将此事报知大当家的！” 一刻钟后众人返回了寨子里，向姜绒报知了此事。 姜绒听后啐了一声骂道：“就知道这帮孙子不会轻易罢休，原来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好一锅端了！”当下不敢拖延，命人将那些已经睡下的人叫起，并亲自去找了李多鱼告知此事。 李多鱼为了方便照料顾北宸，依旧在他床榻旁铺了毡子歇下。而楚南璃则睡在她不远处临窗的一张矮塌上，此刻她面朝窗子侧躺着。 在月光的清辉下，她额头高洁，眼眸深深，漆黑的瞳仁在月光的映照下泛出丝丝幽冷森光。琼鼻朱唇，肌肤白净细腻如上好的瓷釉，白日看来温婉乖顺，好似受惊小兽般的楚南璃，此刻看起来更像是胸有成竹等待狩猎的猎人。 身后传来均匀悠长的呼吸，她能听出这呼吸声是李多鱼发出的。而另一道声音，她敛了气息也感受不到。心里明白他一定也像自己留意他那样留意着自己，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镇国大将军又如何？还不是中了她湛哥哥的计谋？天下男子在她湛哥哥面前不过都是些无能草包，被湛哥哥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起那个目光深沉，清朗如玉的男人，楚南璃心头便涌动起甜蜜温馨的感觉。 同湛哥哥分别已有三年零两个月了，这三年来她的湛哥哥从一个不被重视，没有任何势力支持，从南越归国的质子到登上西魏皇位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她只恨自己在这三年内不能陪在他身边，即便帮不上什么忙，在他疲惫，失意，彷徨时能给他一句鼓励的话，一声安慰也是好的。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小郎君，小郎君睡了吗？我有事找你！” 好在李多鱼睡觉还算警醒，一骨碌爬起来，懵懵怔怔的问道：“谁？谁在叫我？” “是我，姜绒！我有事要跟你说！” 李多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似乎正睡得香沉的顾北宸，趿拉鞋蹑手蹑脚的来到外面。 虽然门被掩上，外面二人的谈话声还是传了进来。 “有大军正从四面包抄而来，再不逃就来不及了！”姜绒声音急切道。 楚南璃听了这话嘴角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她的湛哥哥就要来救她了，她就要见到她的湛哥哥了。捏了捏隐藏在袖袋中的银针，三年未见她的湛哥哥，她得给他准备份大礼！ “消息确切吗？”李多鱼心提了起来，睡意一扫而空。 “确切，敌人已经越逼越近了，你让大将军也赶快起身咱们快逃吧！” 顾北宸好不容易退了热，若是再奔波不利伤口恢复不说，还有可能加重伤情，可此时正是性命攸关的时刻，容不得她拖延。 李多鱼忙回到房间内，轻轻的推了推顾北宸。 “大将军，敌人围上山了，咱们赶紧逃吧！” 顾北宸睁开眼，却依旧躺着不动，“逃？为什么要逃？逃去哪里？地下溶洞吗？不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男子汉大丈夫以身殉国有何可惧？” 这顾北宸莫不是烧糊涂了吧？ 李多鱼忙伸手探了探他额头，不发烧啊，那怎么还说起胡话了呢？ “大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此时逃走还有一线生机，再晚可就来不及了！”李多鱼说着就要打算将人强背了逃走。 顾北宸一把将李多鱼拉着坐在床榻上，语气轻蔑道：“司马湛苦心积虑设下这个圈套引我上钩，我若是不中他的计谋，岂不是太不给他堂堂西魏君主的面子了！” “什么意思？”李多鱼问。 这同样也是楚南璃急切想知道的，同时心里焦灼不安，难道说顾北宸早就识破了湛哥哥的计谋，而他现在只是将计就计？ 不可能，绝不可能！ “来者是客，咱们这就去会会这位远道而来，身份尊贵的客人！哦，将那位南越公主也带上，公主同她的心上人三年未见，此刻心情应是无比急切的吧？” 就在顾北宸话音未落之际，几点寒光急射而来，顾北宸一把抱住了李多鱼翻身滚下了床榻，险险的避开了那几支闪着寒芒的毒针。 “南璃公主自小修习内家功法，一手银针暗器使得炉火纯青，传言果然不虚！”说着两指夹着一颗石子朝她命门处打了出去。 楚南璃反应速度不啻于顾北宸，一手撑了床榻旋身避开石子，然后抬起一脚将窗子破开，整个人便跳了出去。 “她逃走了！”李多鱼忙起身追到窗子边，哪里还看得见人影。 奶奶的，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真她娘的会演戏，害得老子背着她逃了一路！ 李多鱼心里恨恨骂道。 此刻顾北宸已经穿戴整齐的站在了房间内，跟她道：“不用管她了，此刻她一定是去向司马湛报信了，以司马湛多疑的性子一定不敢继续贸然攻上山来，你去通知其他人，让他们赶紧趁机逃走！” 她就知道顾北宸看着冷漠实则外冷内热，李多鱼笑着应道：“好嘞，大将军稍等！”话落如一阵旋风般跑了出去，可片刻后又如一阵旋风般跑了回来。 第六十二章 大战在即 顾北宸疑惑的望着李多鱼，李多鱼道：“大将军现在身受重伤，楚南璃又擅长用暗器，我不放心将你一人留在这里，咱们还是一起吧！” 蓦地，顾北宸只觉干涸的心田似乎被浇灌了清泉般，有什么东西被种在了那片心田中，竟让他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期待。 “走吧！”顾北宸道。 李多鱼自然而然的搀起了他的胳膊，就像搀扶行动不便的老人过马路似的。 被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顾北宸有些哭笑不得，“我伤在胸口，不在腿上！”话虽如此说，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任由李多鱼搀着。 明亮的月光照的周围景物清晰可见，包括李多鱼有些脏污的脸，凌乱的发，以及发上粘的草屑。忍了忍，终是没有忍住抬手帮她将头上的草屑摘了下来。 李多鱼日日围着灶台转，脸上蹭上点锅底灰，头发上粘上草屑是难免的，她也懒得收拾自己，不是她不爱美，不打扮自己，自己长了那样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还是藏着点好，省的给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唉，长得丑了就梦想自己变美，真的变美了新的烦恼也会接踵而至，人活一世难得一个事事如意。 “你怕吗？”突然顾北宸开口问道。 怕？李多鱼想了想，好像自己并不怕，只是担心牵累了无辜的人，以及护不住受了伤的顾北宸。可是见他淡定如常，心里隐隐知道他一定是对此早有预料，说不定已经有了安排，因此她更没什么好怕了。 李多鱼目光坚定道：“我相信大将军！” 顾北宸听后轻轻笑了笑，他的笑容温润含蓄，就像如水月华般美好，看得人心痒痒的。 当听到顾北宸说出让众人趁机赶快逃离此地后，姜绒沉默了半晌，又要逃吗？可是她过够了这种如过街老鼠般逃来逃去的日子，在她再一次遇见李多鱼后竟无比想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堂堂正正的做人。 不过手下二三百兄弟们的性命她不能不顾，于是大声对众人道：“咱们曾说过，帮大将军和小郎君干完这一票后就金盆洗手，从此后堂堂正正做人。今夜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当然这是事关生死的大事，你们若是想现在就离开我绝不阻拦，但留下的人必须要明白，今夜这一战可能是一场生死之战！ 近几个月带着兄弟们东奔西走，也没攒下多少家底，能分给兄弟们的也就只有这三百两银子了，我一文钱不要，全都给兄弟们分了吧！要走要留我绝不阻拦！” 话落命‌菊‎‌​花­­​提了一个口袋出来，将里面一些散碎银子都倒在了地上，明晃晃的碎银子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耀眼的光辉。 众人静静的不发一言，片刻后狗三儿道：“还走个屁啊！大军的包围圈已经距此不过一里之地，现在逃走也是撞到他们枪口上去，咱干的就是脑袋别裤腰带上的营生，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留下来干他娘的！” “对，留下来干他娘的！”众人齐声附和。 “好，兄弟们都是好样的！”姜绒颇自豪的大喊一声。 士为知己者死，他们这些生活在泥淖中，卑贱如蝼蚁的人何曾得到过别人的尊重，便是为了李多鱼曾经对他们说出的那番话，也值得他们为此舍命相随。 李多鱼见状心里亦感动不已，随后转头望了顾北辰一眼，似乎在用眼神告诉他，瞧，世上还是好人多的吧？ 顾北宸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山寨一里之外，三十万大军形成了一个偌大的包围圈，正快步朝中心处的山寨逼来。 楚南璃骑一匹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照夜玉狮子马，披着雪白的披风，穿一身木槿紫色劲装，头发高高挽起，除固定发髻的玉簪再无其他饰物。 此时她面容白净柔媚，嘴角挂着淡淡的，甜蜜的笑意，明亮如星子般的双眸不时望向身前骑在赤兔马上身着盔甲，翩然俊雅，琼林玉树般的男人，眼神中那浓浓的爱意藏也藏不住。湛哥哥举手投足间比三年前更气质俊雅，温润如玉了。 感觉到背后那道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司马湛回头笑望着她，“累吗？” 楚南璃笑着摇摇头，想说有湛哥哥在，一切苦，累，痛都感觉不到了，可碍于身前的将士们和女儿家的矜持，到底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片刻后又担心的问道：“我们这样贸然攻上去真的不会中了他的计吗？” 司马湛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柔声道：“斥候方才来报，方圆三十里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不过就是顾北宸的缓兵之计罢了，不用担心！” 听他这么说，楚南璃安下心来，片刻后道：“到时大军围剿上去时，能不能饶过顾北宸身边那个亲随的命？” “为何？” 楚南璃回味了一下晚间李多鱼熬得野鸡汤，普普通通的野鸡竟被他做出世间珍馐都难以匹敌的美味，也算是个难得的人才。 更何况他武功髙绝，力大无穷，只可惜不是湛哥哥的人。若不然有这样一个忠诚的人听命于她的湛哥哥，她的湛哥哥就不会一路走来那般艰辛。 “我觉得他将来一定会对湛哥哥有所帮助！”楚南璃语气坚定，听得司马湛不禁微微挑眉。 “既然南璃妹妹会这么说一定自有道理，好，朕就饶那小子一命，将他俘虏了带回京都，便是他再桀骜不驯，我们一起慢慢驯化他！” 话音未落，响起了楚南璃清婉悦耳的笑声，“湛哥哥说的他好像一头猛兽似的！” 一刻钟后，密密麻麻的人将山寨围的铁桶一般，那阵势真比捉拿孙悟空的十万天兵天将还要壮观。 顾北宸神色淡然的坐在山寨庭院前的太师椅上，李多鱼垂手侍立于他身侧，姜绒等人拿着各式兵器一脸视死如归的站在两人身后。 对方军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嗤笑，这嘲讽的笑声好像春日的野草般见风就长，众将士们一个个笑的前俯后仰，不能自已。 “都肃静！”司马湛神色冷肃打马走过了重重包围来到顾北宸面前，楚南璃紧随其后。 待来至大军之前的包围圈内司马湛目光与顾北宸直视，心下不禁暗赞，传说中的玉面将军当真好风采！ 这样一个令邻国为之胆寒的人物，见到他被一帮身份低微的将士们轻忽嘲笑，司马湛心里并不感到多么痛快，反而觉得有些难受。这可能就是所谓的英雄惜英雄吧，当然他从不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英雄，不过一句枭雄还是当得起的。 双方僵持了半晌，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终于司马湛先开了口，“朕敬顾大将军是个英雄人物，顾大将军到得此般境地若是再一味负隅顽抗不过是以卵击石的愚蠢行为，乖乖束手就擒，朕或可会饶了你这帮属下的性命，否则全部就地斩杀！” 三百比三十万，光是这三十万大军每人吐口唾沫估计都能汇聚成一个水潭将他们淹死。 顾北宸神色不惊不慌，依旧稳坐在太师椅上，轻蔑一笑道：“西魏王设下计谋，兴师动众领三十万大军只为捉拿顾某一人，顾某人能有今天也算得上是一份荣耀了！”话音甫落，身后响起了更响亮的嘲笑声。 连李多鱼听了都忍不住抿了嘴乐起来，只见西魏王脸色青红不定了片刻后，哂然一笑，“以大将军盛名当得起朕如此！” 脸皮真厚！不愧是五国争霸的一代枭雄。 “来者是客，既然西魏王带三十万大军无比隆重的来见顾某人，顾某人当然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大王！”话落拍了一下太师椅扶手站了起来。 不待西魏军提高警惕，李多鱼一个飞身如离弦的箭般直冲向司马湛。 “湛哥哥小心！”楚南璃说着掏出银针就是射向李多鱼。 顾北宸弹起指尖石子，准确无误的将银针打偏。 在司马湛以为对方要攻向自己时，却没想到她半路变了攻势，抡起铜锏将他座下赤兔马前腿齐齐打折，赤兔马痛的嘶吼一声朝前倾去。 楚南璃再顾不得对李多鱼使暗器，飞身而下要同李多鱼抢人。 两人同时拽了司马湛一条胳膊，李多鱼仗着自己力气大，一个过肩摔想要将人甩向顾北宸那边，岂知司马湛亦是难得的高手，待他反应过来后同楚南璃联手对付李多鱼。而楚南璃终于腾出手来，捏起一根银针朝她风池穴深深扎了下去。 李多鱼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只来得及骂了半句国骂后便深深昏迷了过去。 竟然失手了？ 顾北宸不顾伤处因动作剧烈而开裂，拼尽全力就要去营救李多鱼，西魏军哪里会给他挽救的时机，李多鱼早就被一名副将命人抬走了。 顾北宸扑了个空，敌人的长枪毫不留情朝他刺来。 姜绒等人一看这阵势挥舞了武器要跟西魏军拼命，突然喊杀声四起，震得山谷回音不绝。 只见山寨后杀来了一支全副盔甲的军队，军队中十几面绣了“东魏”和“顾”字的旗帜在清冷却明亮的月光下清晰可见。 第六十三章 往事只能回味 “报——” “西面山谷里有大军埋伏！”负责侦查西边军情的斥候来报。 “报——” “南面有火势攻来，阻断了我们的去路！” 今夜正好刮得南风，火借风势宛若一条巨大的火龙朝包围圈游来，山上多松柏，一点火星也能形成燎原之势。 此时顾北宸已身着战甲，被从北面攻来的将士们团团护卫着，一脸睥睨，指挥若定。 杀人的先机已失，司马湛顾不得懊悔，短暂的混乱过后，指挥众将士们进行作战。 双方人马旗鼓相当，在这种情况下考验的就是将领们的统筹和领兵作战能力。 司马湛玩政治手段无人能及，可要论到带兵打仗却并不十分擅长。西魏大军在他的带领下完全处于被吊打的状态，看着自己的将士们肠穿肚烂，身首异处，凄惨的死在自己眼前，便是心理再强大的人也被刺激的神志癫狂。 在带领大军前来神风岭之前，他曾派了探子去南兖州郡。 探子回报顾家军军纪松散，将士们几乎日日离开军营到城里找乐子。就连镇国将军练兵也不勤勉，天不黑便带了属下们回城里私宅。日上三竿，才从私宅离开。 司马湛以为顾北宸接连打了几场胜仗而轻敌了，没想到这不过是他的疑兵之计罢了。 每个国家内都有别国派来的探子，这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探子伪装的身份多种多样，你根本难以辨别真假，利用探子传递出假的信息，扰乱敌人对自己真正实力的判断，这就是军事计谋。 神风岭一战直到第二日申时才结束，司马湛早在一个时辰前有大军护送逃往下一个城池。 这一战西魏折损了十万将士和整个北阴平郡，可谓是损失极其惨重。这对于刚登上西魏皇位时日尚短的他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这一战更是增长了他政治仇敌的气焰。 相比于西魏，东魏就强太多了，二十万大军不过折损了两万人，还占领了西魏的北阴平郡。 东魏皇帝司空无瑕得到捷报大喜，连夜派了几十名文武官员前来接管北阴平郡。 神风岭大捷苏慕白却高兴不起来，他太久没有吃到过李多鱼做的饭了，如今的他已经瘦回了从前身姿若修竹般欣长的模样，穿上衣服大袖飘飘，宛若欲要乘风归去的仙人。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吃不到李多鱼做的饭，他忽然觉得人生好没意思。满心以为，打完这一场胜仗，这种寡淡无味的日子也就会结束了，却没想到李多鱼被西魏军劫走了！ 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嘛！ 这两日他无心帮着顾北宸打扫战场，安排战后事宜，每日不是长吁短叹就是盯着小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发呆。 为了能吃到李多鱼做的饭菜，他上战场都带了李多鱼日常所用的炊具，没想到却是这种结局。 “我要去救李多鱼！”这天下午，苏慕白突然对正埋首书案后处理军务的顾北宸说道。 顾北宸抬起疲惫的脸，好看的丹凤眼中布满血丝，如刀刻般的下颌上长出了青青的胡茬儿。 “凭你一己之力还是带上二十万大军前去救人？” 苏慕白听后神情一滞，哭丧着脸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们将人劫走吧？” 李多鱼被劫走，顾北宸心里又比他好受多少了？那种心上好不容易长出的一棵幼苗生生被人薅走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此事我自有计较，但不是现在！” 李多鱼这几日过的甚是悲催，楚南璃那个可恶的坏女人每日都在她身体几处穴位上扎针。被针扎后她便浑身使不上劲儿，打出的拳也软绵绵的，说起话来也细声细气的，这几天她明显的感受到那些将士们望向她的眼神都冒着绿光。 好在她一手绝顶的厨艺让司马湛和楚南璃甚是满意，勉强保障了她的人身安全。 魏兴郡州郡府内，这日午后，李多鱼乖乖的让婢女清欢在她身体穴位上扎针。楚南璃端了一杯茶坐在一旁轻啜慢饮，身边案几上放了两碟甜点，一碟紫薯冰皮月饼，一碟核桃塔酥。 楚南璃喝几口茶便伸出纤秀手指捻起一块儿甜点细细品味，她同大多数的女孩一样喜爱各种香甜美味的甜点，这一生吃过最好吃的甜点无疑就是李多鱼做的。 “今日倒是安静，想通了？不反抗了？”楚南璃嘴角挂着几分嘲讽的笑意问道。 李多鱼冲她翻了个白眼，没说话。现在的她就像被剪了翅膀的鸟，命运掌握在了捕获她的人手里，还能说什么？ 楚南璃见她这幅衰样，心里既痛快又好笑，多多少少抵消了些因为战事大败带来的失落和沮丧。 司马湛将护国大将军沈开源调来了魏兴郡守城，安排好一切后便领了数千护卫队匆匆北上返回京都。 在魏兴郡逗留的这七八日李多鱼没有一天不在想着怎么逃跑，可内力完全被封禁不说，楚南璃还派了十多名身材魁梧的士兵对她严加看守，连上个茅房都围的四面苍蝇都飞不进一只。 李多鱼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过的这么苦逼。 疾行了半个多月，他们到达了西魏京都。 文武百官早早出京城相迎，司马湛脸色不好看。文武百官或垂首以示恭敬，或脸色淡然出尘，也有些脸色比司马湛还要冷沉，更有一些官员看向司马湛时一脸愤慨，那样子就好像司马湛带人撅了他们家祖坟似的。 楚南璃看的担忧不已，李多鱼则看的幸灾乐祸。 突然文武百官中，一个二十左右，穿一身绯色胸前绣云雁的官袍，长相俊美却带一丝邪气的男子朝司马湛拱手一礼道：“禀陛下，家父因近来担忧神风岭战事以及陛下的安危病倒了，不能前来迎陛下回朝，还请陛下恕罪！” 司马湛盯着面前虽礼数周全，却面上隐隐带了几丝嘲讽的年轻人看了片刻，轻扯唇角道：“有子瑜代英勋公前来迎驾是一样的！” 李多鱼跟着楚南璃一起住进了司马湛从前的府邸，等着钦天监择一个吉日册封楚南璃为四品容华。 四品容华，司马湛四等众多小老婆中的一个。 这几日楚南璃郁郁不乐，她不开心了就爱吃甜点。这个习惯不错，至少不像有些心理变态的主子，不高兴了就拿着下人撒气。 楚南璃不开心了，受伤害的只有府中的厨子们，尤其是李多鱼。点心甜了，又太油了，烤的太过火了······ 总之就是各种鸡蛋里挑骨头。 李多鱼看她不得意心里痛快的不得了，因此对于她的挑剔倒也能耐心应对。 楚南璃从南越带来的婢女婆子全都被顾北宸杀了，如今她身边使唤的人全都是司马湛送的。至于有多少是司马湛其他大老婆，小老婆们塞过来的人，这就无从得知了。 司马湛已经有三日不曾来看楚南璃了，很快楚南璃便得知司马湛之所以几天没来是因为秦昭仪染了风寒，他因为担心秦昭仪的身体，便留在后宫中陪伴她。 楚南璃得知这一切后脸上愁容更胜以往，李多鱼痛快过了看见她一副意志消沉，抑郁寡欢的样子又觉得她很是可怜。费心思做了蛋黄酥，黄金椰丝球，山药奶肉羹，海绵蛋糕和香草蛋挞给她吃。 做完了李多鱼又觉得自己在犯贱，可做都做了还能再糟蹋了不成？再说楚南璃虽然囚禁了她，每日用银针压制她的内力，除此之外对她倒还不错。 楚南璃从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甜点，蛋黄酥油润咸香，里面的豆沙软糯甜美，外酥里嫩，咸甜交错，咬一口层次分明，令人低落的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黄金椰丝球酥脆，满满的椰蓉香味，让她吃着吃着想起了家乡，想起了那个曾送她椰子，看着她满脸温润笑容的少年。 楚南璃母亲只是个小官吏的女儿，因姿色上佳被选入了宫中，宠幸了两年在生下楚南璃后容颜渐渐不复往昔，南越王便将她弃之一旁，另寻新欢。 一边是酒色无度，分不清他们兄弟姐妹叫什么名字，母亲是谁的父皇。一边是整日里愁眉不展，郁郁寡欢的母亲，楚南璃自小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磕磕绊绊的成长。 八岁那年的宫宴，作为南越王不受宠的女儿，楚南璃坐的位置自然是最靠后，最不显眼的，桌上摆的食物当然也不及坐的靠前的那些兄弟姐们面前摆的食物。 西魏质子司马湛也在南越王宫宴邀请之列，坐的位置也是最靠前的。 那些靠前坐的人面前都有一个好似汤碗大小，灰白色的东西，侍候的太监们帮自己的主子将那东西破开一个小口，然后便将里面透明清亮的汁液倒进瓷碗中。 他们一个个喝的眉开眼笑，不住的点头称赞，很是开怀的样子，惹得楚南璃更是好奇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宫宴结束，楚南璃在宫女的陪侍下出了大殿，在走到一个游廊处，一个俊秀少年突然从旁边闪身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一脸温润笑意的望着她。 第六十四章 韬光养晦 厚积薄发 那少年一手背在背后，如星辰双眸满含善意。 楚南璃制止了想要呵斥对方的婢女，问道：“看小公子不像是这宫里的人，怎么会在这里，莫不是迷路了？” 司马湛轻轻一笑，道：“我是西魏皇子司马湛，你不认得我，我却认识你。” 我有这么引人注意吗？ 楚南璃这么想着便抬手摸了摸自己没有几两肉，瘦削的脸颊。 司马湛又是轻笑出声，他没有告诉楚南璃，他是在她跟自己一个姐姐打架时见过她，并从此记住她的。 同楚南璃打架的那位公主体态丰腴，年龄也比她大了不少，两人站在一处对比甚是强烈。可楚南璃就像头小豹子似的丝毫不惧，身手极是灵活，她的那位姐姐竟没在她身上占到多大便宜，最后倒是累得气喘如牛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了赖皮。 司马湛看的好笑，从此也深深记住了那个身姿灵巧，模样清秀，一脸倔强的女子。 就在楚南璃一脸疑惑之际，只见他将背在身后的手伸了过来，手掌上一个圆不圆方不方的物事静静的躺在她手上，正是在宫宴上坐在前排桌上才有的那个东西。 “这是什么？”楚南璃问出了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这叫椰子，是琼台郡那边进贡而来的。送给你，就当是，就当是我们初相识，我送你的见面礼吧！” 秉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心理，楚南璃没有伸手去接。 司马湛见她迟迟不接，便抓了她的手将椰子放在了她的手掌上，“拿好了，你不用多心，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在宫宴上见你总是盯着别人的椰子瞧，而我从前又吃过几次，并不怎么喜欢椰子的味道，便想着做个顺手人情送给你。” 两人自此后有了交集，慢慢的等到年龄越来越大，便互相生了情愫，楚南璃为了配得上各方面都极其优异的司马湛，苦练内力，学得一手好暗器。 如今她的湛哥哥成功登上帝位，她也如愿以偿即将成为他的女人，曾经的梦想就要实现，却又不是自己从前梦想过的样子。 楚南璃心里一阵酸楚，吃进嘴里的甜点也变了味道。她意兴阑珊的将甜点扔回到碟子里，对清欢道：“去叫李多鱼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清欢没走多久，司马湛竟然来了，一进了前厅便道：“好些天没有吃过李多鱼做的饭菜了，朕从今早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就等着忙完了政务来璃儿这里，吃他做的饭菜！” 一见到司马湛，楚南璃惊喜异常，“湛哥哥你终于来了！”说着便像投林的乳燕般直奔向他。 司马湛抱着楚南璃，轻轻拍了拍她，“这几日政务繁重，一直没顾上来看你，想我了吧？” “嗯，想！很想很想！”楚南璃在他怀里撒着娇说道。 李多鱼喜欢厨艺不假，但却不想给自己讨厌的人做饭，无奈受制于人，她不做也得做。 忙活了一晌午，终于将司马湛和楚南璃亲点的三十道菜做完了。 奶奶的，真能吃，也不怕撑死！ 李多鱼如今也就只有在心里骂骂两人解解气。 刚坐在墩子上歇息了没多大会儿，便有仆侍来传话，“陛下让小郎君过去看赏！” 有赏？李多鱼喜不自禁，稍稍整理了下仪容便跟了仆侍朝前厅堂而去。 前厅堂残羹剩菜已经被撤了下去，司马湛坐在主位上，手边茶几上摆了茶水。楚南璃则一脸幸福笑意的坐在他身旁下首的位置。 瞧她一脸幸福滋润的笑容，前一刻还郁郁寡欢，悲秋伤春，见了心上人后就像活过来了似的，真是没出息！ 李多鱼心里暗暗鄙夷。 按照西魏礼仪朝司马湛行了大礼，便垂首站着等赏。 司马湛将垂首敛目的李多鱼上下打量了几番，开口道：“三日后便让喜总管带你进宫，宫里的规矩你知道吗？” 上来就问她这么一番话，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有赏吗？ 李多鱼摇摇头，“不知道，小的之前是顾大将军的亲兵，从没有进过宫。” 司马湛微微一笑，李多鱼只觉这笑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你今日做的饭菜甚合朕的口味，喜总管看赏！” 接着一个面白无须的青年男子端了一个托盘走来，托盘上盖了红布，揭开红布，竟是几十锭银辉耀眼的银锭子，目测得有一百两。 李多鱼高兴的跟司马湛行了个大礼，“谢陛下赏赐，小的从今往后定当尽心尽力，伺候好陛下和楚容华！” 一百零银子就能让他对自己感激不尽的表忠心，看来倒是个可塑之才。 司马湛心情甚悦，“从今往后忘记你的旧主，好好忠于朕，朕不会亏待了你！” 李多鱼成为顾北宸的亲兵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二人之前并无什么交集，司马湛认为只要给他想要的，他一定会效命于自己的。 三日后，楚南璃被抬进了宫中。李多鱼则被喜总管领去了宫中净身房。 当看到高大的门楣上那块写着“净身房”几个大字的宫殿时，李多鱼嗷的叫了一嗓子，拔腿就要跑。 喜总管尖着嗓子吩咐左右内监，“快，快给洒家抓住他，千万别让他跑了！” 李多鱼在前面拔足狂奔，十几个太监宫女紧追不舍。不知跑了多久，眼看就要惊动宫中禁卫军，李多鱼突然停了下来，“靠，我跑什么呀？我又不是男人，我怕什么呀？奶奶的，都把老子给吓糊涂了！” 气喘吁吁的喜总管跑到她身后，“你跑呀？你怎么不跑了？告诉你，你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逃离这皇宫大内！” 李多鱼转过身，制止了要上来押她胳膊的两个内监，道：“我跑不是害怕被阉割，而是因为我下面没的可阉！” “你什么意思？莫非你小时候就被阉割了？” 李多鱼将头上的木簪抽出，一头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想以此来证明自己是女儿身，虽然不知道这样可行不可行，穿越前电视剧里可都是这么演的。 喜总管几个太监宫女痴痴的看呆了去，只见对面的人头发柔顺如上好黑缎，眉山远黛，长眉入鬓。一双桃花眼含情带嗔，眼尾微微上挑，更添几分冷艳。秀气琼鼻微微有些俏皮可爱，含珠唇红润水嫩，诱的人想一亲芳泽。 好半天喜总管等人才恢复理智，“小郎君姿容世间无双，厨艺精湛髙绝，这些洒家都知道。可是小郎君将发散下是什么意思？” 靠，电视剧里演的果然不能信啊！ “我是女子，你们看不出来吗？” “什么？你是女人？”喜总管瞪大了双眼。 有那么难以置信吗？ “喜总管若是不信可找几个宫中嬷嬷或是婢女来给我验明正身！” 一个时辰后，龙案后正处理政务的司马湛听完喜总管的禀报，异常惊讶，“李多鱼竟然是女人？女人也能从军吗？”他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从来没有怀疑过李多鱼的身份。 “确凿无疑，老奴让蔡嬷嬷亲自验看的，连童贞都不曾有失！” 李多鱼从没有如此屈辱过，脱光衣服被几双眼睛盯着看不说，她们还摁住自己查看了她的下面，还说是顺便看一下！ 李多鱼在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将她们祖宗八辈挨个问候了一遍，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力抵抗。 当她再出现在司马湛面前时已经换上了宫里宫女的装束。 “抬起头来！”司马湛坐在书案后，声音威严的对脑袋低的跟个鹌鹑似的李多鱼说道。 李多鱼抬起头。 依旧是那张能勾魂摄魄的脸，在司马湛第一次见到李多鱼时，就不无恶意的想，一个男人长这样一张脸，天生的男宠胚子，可惜他不好男风。留他在宫里当个太监也是不错的，经常看看，也能赏心悦目。 却不曾想他是个女人，竟然是个女人！ 司马湛有些心花怒放，面上却还维持着一贯的淡定神情。 “你到底是何身份？顾北宸难道一直都不知道你是女人吗？” 李多鱼也不瞒着，神情无比恭顺，“妾是南兖州郡李州牧庶女，因不满作为媵妾跟随嫡姐嫁给琅琊王世子，便逃了出来，后来隐了身份从军。军中无一人知晓妾身真实身份！” “哈哈哈······好，很好！” 李多鱼对于他有些失态的大笑很不理解，这人疯魔了不成？ 司马湛真是开心啊，顾北宸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被一个女人戏弄欺骗还不自知，真是让他痛快，对于战败一事也就没那么耿耿于怀了。 当然他也不会真的就完全相信李多鱼所说的话，在李多鱼退下后便命人前去琅琊郡查探她的身份。 李多鱼作为宫女住进了楚南璃的瑶光殿。 在李多鱼被宫女带到瑶光殿后，楚南璃围着她转了几圈，拧着眉头打量了好长时间。 “你既是女人，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 这话问的好没道理，无缘无故她还能跑到她跟前说自己是女人吗？说她是女人，她就能开恩放了她吗？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反正我都是个做饭的厨子！” 第六十五章 山人自有妙计 李多鱼的话没有让楚南璃感到心头松快多少。 女人对于时常能接触到自己爱人的女人，尤其是长得倾国倾城的女人都会有危机意识，楚南璃亦不能免俗。 “以后你就在厨房执事，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开厨房。” “喏！”李多鱼恭顺道。 自这日之后，也不知是楚南璃对她放松了警惕还是故意为之，没有再封闭她的内力。 李多鱼喜不自禁，后悔没有早在进宫前就跟她言明自己的真实身份。 神风岭一战之后，没有战死的山匪全都被顾北宸编入了军中。 而姜绒作为一个女人去留就成为了一个难题，不过姜绒对此并不怎么在意，当初她之所以想要带了众兄弟投诚，一方面是厌倦了这种刀口舔血又暗无天日的日子。 手下兄弟们既然跟了她，她就要对他们的未来负责，如今兄弟们走上了正途，她也就卸下这份重担了。 另一方面是因为李多鱼，原本李多鱼没被敌人抓走时，她想着等安顿好兄弟们以后就跟着他，有名分也好没名分也罢，这一辈子她都认定他了。 现在兄弟们既然安顿下来，她也该收拾一下前往西魏寻找她的爱人了。带了一百两银子，给兄弟们留了一封书信，便带着‌菊­花​‎离开了。 梁满囤拿着姜绒留的信看了又看，只见那信纸上画了一个背着包裹大步走路的小人，走去的方向有一个铁笼子，笼子里关了一条大张着嘴的鱼。 梁满囤看完后一脸哭笑不得的无奈，这个傻子，李多鱼就是那天上的月亮，是他们这样的人肖想得起吗？踏踏实实跟他一起过日子不好吗？净想些镜中花水中月，早晚她会哭着回来的。 得知姜绒去西魏救李多鱼，苏慕白又坐不住了，找到顾北宸道：“就连姜绒都去救李多鱼了，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北阴平郡差多已经安定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计划一下怎么去救李多鱼了？” 顾北宸神色沉肃道：“再等等！” “还等？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顾北宸被问的有些不耐烦，“救李多鱼的事我心中自有计划，你安心等着便是！” “到底是什么计划？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要明白抓走李多鱼的是西魏的皇帝，西魏位高权重的人。若是贸然救人，只怕会将事情弄得更复杂！” 这些道理苏慕白何尝不懂，可是正因为抓走李多鱼的人是西魏最位高权重的人，他才更担心李多鱼的安危。旁人不知道李多鱼的真实身份，他可是知道的。 欲言又止了几次，苏慕白最终没有将李多鱼是女儿身的事情告诉顾北宸，他不确定顾北宸在得知李多鱼的真实身份后还会不会救人。 半个月后，信使骑马在官道上狂奔。从京都这一路星夜疾驰了七日，累死了三匹马。如今南兖州郡眼看在望，身下的坐骑也累得口吐白沫，两眼几欲翻白。 还有二十里的路程，前面再没有驿站换马，总不能为了这二十里的路程再将身下坐骑累瘫，自己步行了去吧？ 信使收缰减缓了马速，心里直纳罕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紧急情报值得八百里加急送信。 顾北宸自从带兵回到南兖州郡后便对外宣称身体重伤恶化，因此闭门谢客静心疗养。南兖州郡众大小官员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身体受伤不是更应该让人上门探望才是吗？难道说顾北宸伤势极重，担心敌人得知消息再反扑回来？ 由于跟顾北宸身边那些知道确切内情的人说不上话，众人只能胡乱猜测。 梁诏倒是安插了人在顾北宸身边，奈何顾北宸回到南兖州郡后便一直待在军营中，好像忘了自己在城里还有一座府邸，府邸里还有个可人的如夫人一直痴痴盼他归来。 得到京都回信后，顾北宸便开始着手安排一切，两日后他依旧扮做了游侠的样子低调地离开了南兖州郡。 自从知道李多鱼是女儿身后，司马湛几乎日日都要来瑶光殿用饭，每次用饭结束必会叫了李多鱼过去看赏。 有时是一两金子，有时是十两银子，有时是一支金钗，有时又是一副玉镯。不过极善察言观色的司马湛发现李多鱼除了在他赏她金锭子的时候笑容更真诚，也更多一些，赏她首饰或银子的时候，不管是多么名贵的饰物她都笑的很敷衍。 从此后司马湛便只赏她金锭子。 李多鱼在进宫的这二十几日已经攒下了不少家底，估计在宫里再待上两三个月，就能赚回从前丢的那九十两金子了。 唉，人不能太贪心，贪多嚼不烂。再说赚的越多，再像上次那样弄丢了更心疼，若是手头上只有十两八两的金子丢了也就丢了，反正也只是小钱。 桌上摆了一溜儿十八个胖嘟嘟金光耀眼大小一样的金锭子，李多鱼爱不释手的摸了一遍，然后揣进了怀里。这十八个，总共十八两的金锭子有一多半是司马湛赏的，其余的那些是她用司马湛赏的首饰跟喜总管换的。 身上还有些银锞子她打算到时候用来收买人，好助她顺利逃走。 出了下人房，李多鱼往瑶光殿的小厨房走去。 西魏后宫中那些得宠的‌美‌​人‌‍昭仪都有自己的小厨房，楚南璃因为得了李多鱼这样一个绝世大厨，又得司马湛宠幸，便也在瑶光殿给她单独设了个小厨房。 还未走到小厨房，正看见厨房采办太监正要出宫采买。 “哟，王公公这是又要出宫呢？”李多鱼热情的问道。 王公公一见到李多鱼亦是眉开眼笑，“小女郎君今儿可有什么要洒家帮着买的东西吗？” 这些天李多鱼以请王公公帮自己捎带东西为由，贿赂了他不少银子，因此一见到李多鱼比见到了财神爷还亲热。 “听宫中小姐妹们说，宫外一家叫‘桃花笑’的脂粉铺子进了些上等的香料，我日日在厨房做事，身上油烟味洗也洗不掉，就想着买些香料熏一下衣服，也好在陛下召见时不至于御前失仪。 就麻烦王公公多跑一段路，帮我买些香料吧！” “好说好说，小女郎君若是日后得了陛下青睐可不要忘了洒家哟！”王公公一脸谄媚说道。 “忘不了，忘不了！”李多鱼说着将五两银子塞进了王公公手里。 王公公掂了掂手里的银子，道：“这些银子能买十斤上好香料了，用不了这么多！” 李多鱼一把按住他的手，“欸，老规矩，剩下的就算是王公公为我跑腿的费用了，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王公公没再推拒，笑着将银子放进了袖筒中。 瑶光殿前殿，楚南璃跟妩媚标致的秦昭仪相对而坐。 秦昭仪十八九岁的样子，柳叶眉，吊梢眼，左眼角下有一颗尽显风情的‌美‌​人‌‍痣。秀鼻樱唇，肌肤白嫩，尤其她那盈盈一握的纤纤细腰生就一股风流妩媚的韵味。 纤腰是她最得意的身体部位，也是让司马湛最留恋的部位。因此日常都穿着紧腰修身的衣服，对于饮食上也是十分挑剔，生怕吃多了发胖，可不吃嘴又馋。 当得知楚南璃带来了一个手艺高超的厨子，她便动起了心思。这样一个厨艺高超的厨师一定能做出吃了既能保持身材，又能满足口腹之欲的美食。 并且因为这个大厨的缘故皇上几乎每日必来瑶光殿用膳，大多数时候也是歇在瑶光殿，后宫的女人们以及她心里极不痛快，只恨自己手上没有这样一个人。 因此她今日来瑶光殿就是想对楚南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她同意李多鱼去大御膳房做事。 这些日子来劝说楚南璃让李多鱼去大御膳房做事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无非都是劝她要顾全大局。不能有好厨子却只私藏了做菜给自己吃，要想想太后，太妃和皇后这些人，若什么好事都只想到自己那就是自私，就是不孝。 以楚南璃执拗倔强的性子本想对众人的劝告置之不理的，可一想到司马湛每次见到李多鱼后那一日比一日贪恋的眼神，她决定顺手推舟将人送去大御膳房，至于李多鱼以后从大御膳房逃走那可就跟她没关系了。 秦昭仪呷了一口茶，润了一下说的有些发干的嗓子，道：“过几日就是皇后娘娘的千秋之喜，虽然皇后娘娘仁慈，也不喜奢靡浪费，可我们做姐妹的总得有点表示吧？ 所以我们姐妹几个打算凑个份子，你就只管出人，我们一起给皇后娘娘办个生辰宴，到时请了太后和太妃几位老人家，咱们一起乐呵乐呵！ 妹妹说我这提议怎么样？” 任谁手里握有李多鱼这样一个人才都不会舍得让出来的，因此她打算来个迂回战术。那李多鱼若做的菜真的好吃，太后和皇后她们也喜欢的话，楚南璃还能将人紧握着不放吗？ “既是皇后千秋之喜，那自然该有所表示。今日我便让那厨子去大御膳房做事，太后她老人家和皇后若是吃着她做的饭菜还合胃口，就让她以后都在大御膳房做事吧！” 第六十六章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当真？”秦昭仪此刻心情既惊喜又不无得意，那么多人劝说无果，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她劝说成功了，也不枉她一开始将太后跟司马湛的母子情深说的情深意切又口干舌燥。 李多鱼去大御膳房做事后，司马湛来瑶光殿的次数日益减少。 楚南璃心里苦涩不已，可身为女人这又是逃不开的宿命。 再过两日就是皇后生辰了，大厨房采办一大早从宫外采买了上百种易存放的新鲜食材。 李多鱼作为大御膳房的大厨自是要亲自审验采办们买的食材是否合格，她倒背着手在各种各样的食材面前一一走过，突然指了一个木头水盆里，正肆意游来游去的黄鳝道：“我要的是深黄大斑鳝，这是什么？你们买的这叫青灰黄鳝，青灰黄鳝肉质没有深黄大斑鳝做出来的口感佳，咱们可是要给皇后做寿宴，可不得选好的买吗？” 然后又边走边指了各种食材说道：“蘑菇太老了，这鸡的品种不对，鲤鱼要新鲜打捞的做出来才好吃······” 一圈走下来没挑出毛病的食材很少。 王公公愁眉苦脸道：“这是洒家在外面亲自挑了顶好的食材采办的，小女郎君若还是觉得不满意，洒家也实在没辙了。” 李多鱼笑道：“王公公这就不懂了吧？不是贵就是最好的，我精通厨艺，食材好不好我打眼一过就能分辨出来。要不这样吧，反正明日还有一天，等明日一早我悄悄的跟了你一起出宫，按照我指定的去买不就行了！” “不可不可，宫女是不能随便出宫的，若是让人发现了我可就摊上大事了！”王公公连连摆手拒绝。 “我不说你不说，谁会知道？再说咱们这都是为了能办好皇后的寿宴，就算事发了，也是其情可宥嘛！” 王太监也不是那么死心眼儿的人，斟酌了片刻后便同意了。 “那可说好了，等出宫后你必须换上同我一样的衣服，绝不能让人看出你是一个宫女！” “一定一定！王公公想的真周到！” 翌日，李多鱼穿了王公公的太监服，一路上垂首敛目，隐在王公公身后跟着的七八个太监里，顺利出了宫。 一出宫，李多鱼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出了宫赶了三辆大马车，李多鱼同王公公坐在同一辆马车上，一路直奔店铺云集的繁华街道而去。 此刻天色未亮，街上行人并不多，除了那些赶早进京售卖自家产的蔬果，或是往店铺里送货的商人。 李多鱼先是跟着王公公等人挨个店铺转了转，也挑了不少食材。其实宫里本就有食材供用，即便不用出宫也有大量的食材。可后宫贵人们极其挑嘴，都爱好新鲜食材做的膳食，又有各自的小厨房，因此宫里便设了采办，专门为后宫贵人们出门采办新鲜食材。 转了小半个时辰后天色大亮，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李多鱼便专往人多的地方挤。 王公公紧张的不行，忙跟众太监一步不落的紧紧跟着她。随着街上行人越来越多，距离也越拉越大，终于在一个转角处再没看见李多鱼的身影。 王公公急的就要哭出来，忙分派了众人去找李多鱼。 找了许久，可李多鱼就像鱼入大海般，哪里还找得到人影。 李多鱼此刻在一个偏僻无人处脱下了太监服，换上了才从成衣铺里买的些许不合身的男子长衫，束紧了腰带，一路大摇大摆的直往京城大门方向而去。 王公公见找不到人当机立断，立刻派人回宫禀奏皇上，请皇上派人来找。 司马湛正在前朝同文武百官议事，被王公公派去的小太监担心打扰了皇上同百官议事，因此便犹豫着不敢上前。 喜总管眼尖，看见了缩头缩脑的小太监，便命身边的一个太监出去询问。 不多时出去问话的太监回来了，将李多鱼逃走一事告知了他。 喜总管一听，不敢耽搁此事，忙又悄声告诉了司马湛。 司马湛得知李多鱼逃走，当即宣布散早朝会。众文武百官一头雾水，这是出了什么事了？正议着事儿呢，怎么就退朝了？以前碰上再紧急的事情也从没这样过啊？ 不等文武百官散尽，司马湛忙吩咐喜总管道：“速传禁卫军统领樊佑前来！” 这个狡猾的女人竟然逃走了？这些日子看她行事乖顺，一副住进皇宫就像住进了神仙福地般幸福快乐的样子，还以为她喜欢皇宫中的生活，没想到一切都是她装出来的！ 司马湛不是一个喜欢对女人用强的人，他要的是女人真心爱慕他，甘心情愿为他献身。所以便想着慢慢培养李多鱼对他的情愫，等到时机到了自会水到渠成。 想他司马湛从没有在看中的女人身上受过挫败，这是第一次，李多鱼让他深深尝到了被轻视欺骗的滋味。 一向行事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司马湛怒了，那脸上的怒意任是谁见了都能一目了然。 很快樊佑便来到了大殿之上，司马湛免了他的跪拜礼，道：“速速命守城将士严查出城之人，并全城搜寻李多鱼！记住，千万不要伤了她！” 樊佑一脸懵逼，李多鱼是谁？没见过的人让他怎么找？ 还是喜总管想到了问题的关键，便主动请旨先带了樊佑去找画师画了李多鱼的像，让人拿了画像后去找人。 禁卫军快李多鱼一步，早早赶到城门口吩咐守城将士严查出城人员。 李多鱼隐身在城门不远处，见守城将士手持画像挨个比对出城的人，知道今天是出不去了，便想着先在京城中躲些日子，等风声不紧了再伺机逃走。 京城北是京都鱼龙混杂之地，那里比较好藏身，李多鱼决定先去城北多些日子。 刚走了没多远，迎面走来一支二十三人，全副盔甲的将士，拿了一张画像正跟街上来往之人比对。 李多鱼忙转身正打算疾步离去，就听身后有人大声喊：“前面那人有异常，兄弟们赶快追！” 他奶奶的，真是够机警的！ 李多鱼哪敢真的等人抓住自己跟画像上的人比对，一路捡了人多的地方钻，企图甩掉追自己的士兵。哪里想到前面又来了一队找人的士兵，这可真是流年不利。眼看左右又没有岔路口，只有一条直通南北的大路，李多鱼便只能跟士兵们硬拼了。 自从楚南璃没有再给她扎针后，只过了十二个时辰她的内力就完全恢复了，因此同众士兵一交上手后，便一路势如破竹，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将两队士兵打倒在地。 士兵们眼见不敌，立刻敲响了铜锣，通知在其他地方找人的士兵前来支援。 三五十人她能轻松对付，若是几百上千经过专业训练的将士合力围攻她，那她就没有多少把握了。 李多鱼立刻拔足狂奔，跑出没多远果然又来了几支人数更多的士兵。 “快，人在那里！” 众士兵目标一致的朝李多鱼奔来，李多鱼左右看了看，见有一家店铺，便闪身冲了进去。不顾掌柜的大呼小叫，直奔了店铺后院，攀上墙壁跳了下去。 刚跳下去，胡同左右忽然出现了一大群人，跟那些将士们不同的是，这些人身着短打，看着好像哪个府上的仆从。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挡住我的去路？” 人群后，一顶青帷小轿中下来了一个年轻人，五官俊美却自带一股邪魅之气。 李多鱼认出这个年轻人就是出城接驾时，被司马湛称为“子瑜”的人。 左子瑜，英勋公左承允的儿子，秩俸两千石的羽林中郎将。西魏权势滔天，敢公然跟皇帝叫板的人物。也因此李多鱼在来西魏没多久后便知道了左家父子的大名。 左子瑜穿一身长袍大袖的白色长衫，摇着折扇颇悠闲的来到李多鱼面前。 “小郎君这是在躲什么人吗？你若是信得过我，我会帮你躲过追兵！”左子瑜目光极其真诚。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相信他应该不会有错吧？ 李多鱼动摇了。 正在李多鱼犹豫是不是要相信他之时，只听追兵声音越来越近，她心一横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好，小郎君跟我来！”话落左子瑜走在了前面，李多鱼紧随其后。 到了青帷小轿前，左子瑜撩开轿帘，道了声“请”，李多鱼便钻了进去，随后左子瑜也跟着进了轿子。 四个轿夫抬了颤颤巍巍的青帷小轿往左府而去。 搜查李多鱼的士兵识得左府的轿子，因此并没有人敢上前来盘查，李多鱼跟着左子瑜顺利的藏进了左府。 左府之富丽堂皇竟不输皇宫，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看的李多鱼眼花缭乱。 左子瑜待李多鱼极热情，好酒好菜招待她，虽然不知道他救自己的目的是不是单纯就为跟司马湛作对，李多鱼也不好拂了人家的盛情招待。 吃饱喝足后，正想说些好话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突然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困倦至极。李多鱼心下一沉，完了，这是才出虎穴又入了狼窝啊！ 第六十七章 地下角斗场 再次醒来后，李多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宽敞的地下格斗场。格斗场呈六边形态，周围是隔成一个个小房间样的巨大铁笼子。 三四十间的铁笼房每一间都没空着。 她左边铁笼中关了几十头毛皮灰暗的狼，那一头头在阴暗光线下，眼睛闪着绿色幽光的狼，口颊边挂着长长的银亮的涎水齐齐盯着刚刚苏醒的李多鱼。 李多鱼惊得坐起，人立刻完全清醒了过来。 再往左看去，只见铁笼中几十个衣不蔽体的人，头发又长又乱遮盖了大半儿的脸，那一双双隐藏在一缕缕许久不曾洗过的头发后的眼睛透露出不输野兽的凶光。若不是看他们长着人形，都差点让李多鱼以为这是他们发现的什么新物种呢！ 视线再往右移，跟李多鱼相邻的铁笼中一个身形如铁塔般，光着上半身，脑袋光秃秃的男子盘膝坐在地上。只见他裸露的上半身肌肉虬结，两只平放于膝上的手好似蒲扇般大小。 左耳带了一个大铁环，高鼻深目，颧骨高耸，下唇上带了两个唇环，看起来倒像是西域人。 视线所及之处，那些铁笼中有关着凶猛威武的老虎，发狂的疯牛，长着长长獠牙的野猪等等。 难闻的气味，昏暗的光线，以及不时传来的野兽躁狂的吼叫，李多鱼直怀疑自己已经身处地狱。 心头充斥着对未知的恐惧，看看左右，一边是欲择人而噬的狼，一边是铁塔般坐着纹丝不动的男人。她不懂狼语，就别想跟这些畜生们有所交流了。 李多鱼转身对右边笼子里的男人，小声叫道：“喂，你好！我叫李多鱼，很高兴认识你！” 等了小半刻钟男子依旧纹风不动，没有丝毫回应。 李多鱼再接再厉，“你不是中原人士吧？家是哪儿的？来中原多久了？怎么被关来这个地方的？” 又等了半天依旧没有回应。 如若不是看他胸口一起一伏，她都以为他是蜡像了。 李多鱼不禁有些泄气，可又一想回不回应她倒不要紧，至少他还是个人，是她的同类。李多鱼又隔着左边关着狼群的笼子冲关着几十人的笼子大声问道：“喂，你们好啊！你们能听得到我说话吗？咱们认识一下呀！” 话刚一出口狼群立刻躁动起来，在铁笼里转着圈的咆哮，而那几十人也木呆呆的全无反应。就在这时，一个人出手如电迅速抓住了在笼子里不停转圈转到离他很近的一头狼。 其他的人迅速围拢过来，还没等那头狼哀嚎出声已经被他们分尸了。顿时血花四溅，几十个人如同野兽般争抢撕扯着那头狼，将狼肉拿到手里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李多鱼惊吓的呆立当场，回头看了看铁塔似的男人依旧纹风不动。 他娘的，这到底是人间还是地狱？他们到底是人还是魔鬼？ 那几十人生吃了一头狼后似乎还意犹未尽，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吼，剩下的那些狼似乎很怕那些疯子一样的人，全都躲得远远的。 阴暗的地下角斗场四周燃有油灯，不管时间过去多久光线都是一样的昏昏暗暗。 不知过了多久，李多鱼突然听到有声音响起，借着幽暗的光线，只见身后墙壁上有一扇脑袋大小的窗子缓缓打开，接着从那扇小窗子里塞进了一碗粳米饭，上面淋了些肉汤，几片肥肉。 李多鱼忙爬起身跑过去，趴在那小窗口上问！“喂，有人吗？说话啊！” 外面漆黑一片，好似是一条过道，回应李多鱼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同样得到食物的还有她右边那个铁塔般的男子，她左边的狼群和几十人却没有得到食物。 李多鱼此时正腹中饥饿，便端起那碗淋了肉汁的粳米饭，用筷子夹起肥肉闻了闻，咬了小小一口尝了尝，尝出是猪肉。又用筷子扒拉了扒拉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便放心的吃了起来。 那些人和那些狼留着涎水直直的盯视着她一口一口的往嘴里扒饭，李多鱼被盯得不自在，转了头不去看他们。 铁塔男子终于动了，他睁开眼，起身朝了身后的小窗子走去，端起那碗比李多鱼大了两倍不止的饭碗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吃饱喝足将碗一搁便又继续回到原来坐的地方装活死人。 吃过饭，将铁笼中的干草全都拢到中间的位置，这个位置狼群够不到，铁塔般的男子也够不到。躺在干草堆上深深叹息一声，只觉倒霉又凄凉。 左子瑜这个恶魔，若有机会让她逃出这里，她一定将他脑袋像拧麻花一样拧下来。恨恨的将左子瑜诅咒了半天，心里才渐渐痛快些了，随后慢慢有了困意，便阖上眼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凄厉的叫声惊醒了她，李多鱼坐起身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就见那几十个人竟打起了架。确切的说，是几十人围着一人打，不知被打了多久，那人静静的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随后更恐怖恶心的一幕出现了，那些人就像分解狼的尸首一样，争着抢着瓜分死去那人的尸体，直到最后只剩一堆白骨。 “呕——”李多鱼再也忍不住将吃下的饭吐了个干净，吐到最后吐无可吐，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擦了擦因剧烈呕吐涌出的泪水，李多鱼缩着身子抱着膝盖再没有了睡意，直到隐隐约约听到鸡鸣声，便恍惚觉得应该是天亮了。 在饿极了的情况下，不管是动物也好，人类也罢都可能会残食同类。可那些人不是才吃过一头狼的吗？又不是饿到活不下去，为何又吃自己人？难道这都是些疯子？除了是疯子会有这样的行径，李多鱼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 司马湛依旧没有放弃寻找李多鱼，足足派了两万多将士将整个京城翻遍了还是不见李多鱼的人影，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杳无音信。 正在他即将要放弃寻找时，派去东魏打探李多鱼身世的探子回来了，探子带回了一个关于李多鱼身世石破天惊的秘闻。 司马湛听后忍不住狂笑，“竟然如此，竟然如此！吩咐下去，继续加派人手寻找李多鱼，将那日所有与李多鱼打过照面的人都捉来，朕要亲自严加审问！” 自入秋以来许久都没下过一滴雨，晚间还好，白日里日头不温不火地烘烤着大地，街上坚实的土路被来往的人踩得研磨起了细细的尘土，风一吹便黄土漫天，落到人身上淌出的汗便是一道一道的泥印子。 街边的树蔫蔫的半死不活，来往的行人嘴唇干裂，脚步沉浮，双眼无神漫无目的的走着，打眼望去就像游动的孤魂野鬼似的，死气沉沉，让人看不到希望。 像今年这样的大旱之年地里的庄稼又要颗粒无收了，不过地里再绝收，人们的日子过得再苦，那些身居庙堂的达官显贵们是感受不到的。该征的税一样征，该压榨的人丝毫不会手软。 姜绒疾步走在西魏京都城北一条直通东西名叫胭脂街的街上，胭脂街顾名思义，这条街上胭脂铺子林立，老远就能闻到胭脂水粉的香味。 ‎­‌菊‌花‌这几天又瘦了些，本就像芦柴棒一样的身板更瘦的没有几两肉。 姜绒有时候很纳闷，一直不曾缺了‎­‌菊‌花‌吃喝，她怎么就会这么瘦呢？弄得当人们得知两人关系时，对比主仆二人的身板，看姜绒的眼神都带了几分莫名的愤慨，好像她是个虐待婢子的恶主。 “大小姐，连西魏王派了两万将士都找不到小郎君，依婢子看小郎君一定是早就逃出了京都。咱们还是出城再找找吧？” “你没看到找人的队伍又多了吗？西魏王一定是确定人就藏在京都所以才又加派了人手找人，跟着他们找人一定不会有错的！” 就在这时一群鲜衣怒马的纨绔狂甩着马鞭朝北边方向而去，路上行人无不远远避开，生怕被这些纨绔一个看不顺眼被他们甩马鞭。 姜绒一把拎住一个想要远远逃开的小乞丐，问道：“他们这是干什么去的？” 小乞丐瘦的皮包骨，瘦狭的脸上那双不停骨碌骨碌乱转的大眼显得格外突兀。他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最终饥饿战胜了恐惧，“给我吃的，我就告诉你！” 姜绒懒得跟这个小乞丐磨叽，从包裹里拿了一个干饼子在小乞丐眼前晃了晃，道：“先说，说完了再给你吃！” 第六十八章 斗牛 小乞丐不知道地下角斗场里有什么，那些去找乐子的纨绔们知道啊！ 姜绒决定等挑个好下手的纨绔劫持了，不信问不出什么。打定主意后，她这一天便只在角斗场附近转悠，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态。 姜绒能注意到的事情，司马湛怎么可能不怀疑？ 之前没有去地下角斗场找人，是他不想跟左承允父子对上，现在却不同了，得知了李多鱼真正的身世，便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他都要将人找到。 纨绔们刚在观众席上坐下，还未开始押注，便有上千禁卫军手持长枪，身穿盔甲冲了进来。角斗场一时间大呼小叫，乱作一锅粥。 领队的樊佑大喝一声，“肃静！我等奉旨前来搜寻人，胆敢有反抗者，或是企图逃离者，不论是谁，不论什么身份杀无赦！大家都安安静静坐好，不得妨碍我等搜寻人！等搜寻过后你们就该干嘛干嘛！” 除了观众席下方的铁笼中不时传出野兽的嘶吼声，观众席上众人都默不作声。 角斗场负责人赖老二扯着僵硬的嘴角冲樊佑笑了笑，躬身一礼道：“将军吩咐过，让小的们不得慢待了樊大将军，并让小的们好好配合樊大将军等人在角斗场角角落落搜寻一遍。将军还说因公务在身不能前来相陪，还请樊大将军莫见怪！” 樊佑点了点头，将一千多人分作五十小队，举了火把将角斗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搜寻了一番。铁笼里除了关了些狼，老虎，野猪，疯牛等一些猛兽并不见一个人影。 彻底搜寻后无果，樊佑只得带了人怏怏离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角斗场下面还有密室，此刻李多鱼，铁塔男，那几十个疯了的人，还有几十个江湖游侠都被转移至了密室中。 樊佑带人离开后，角斗继续。 众人开始押注，观众席上一时吵闹喧哗声不绝，争论着到底是押饿了半个多月的恶狼胜算大，还是押森林之王的老虎胜算大。 两刻钟后众人押注已定，角斗场负责人将关了恶狼的铁笼门吊起，那群被饿了半个月，一直靠厮杀同类，残食同类尸体的恶狼从一开始的二十几头只剩下了六头。此刻铁笼门被吊起，恶狼们嘶吼着冲了出来。 接着关了一头凶猛老虎的铁笼门被打开，被养的毛皮油光水滑的斑斓大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目光睥睨的步出铁笼。 一方是饿的眼冒绿光饥不择食的六头恶狼，一方是养的膘肥体健油光水滑却逞凶斗狠的老虎。 双方一走出铁笼便开始了厮杀，狼天性狡猾，最擅长集体作战，而独来独往的老虎，极善单打独斗丝毫不落下风。伴着阵阵狼吼虎啸，观众席上众人看的热血沸腾，喝彩助威声不绝。 此刻隐匿于角落中的左子瑜看着那群热血沸腾的人嘴角翘起嘲讽的笑，一帮幼稚的家伙，最精彩，最惨烈的是人和人间的厮杀，畜生间的厮杀有什么可看的？ 柳姑娘是京都城北环彩阁新晋头牌，这次能跟了左子瑜来这角斗场观看野兽角斗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她原以为自己运气好，得了贵人青睐，可看了一会儿后她实在受不了这种血腥厮杀的场景。 当看到一头狼被老虎死死咬住脖子，暗红的血滴滴答答落下，直到那头狼完全死透不再挣扎，老虎一甩头将那狼扔了出去。而其他的恶狼见状猛扑上去，将死去的狼拖到角落开始撕咬啃食，吓得柳姑娘失声叫了出来。 左子瑜面色不悦的看了柳姑娘一眼，然后对身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侍从领会，从后面一把捂住了柳姑娘的嘴，将人拖了出去。 小半个时辰后，侍从端了一个托盘回来，托盘上一盘炙肝，一把青玉酒壶，一只青玉酒杯，一双银箸。 左子瑜自斟一杯酒，喝一口酒，夹一片炙烤的香酥的肝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了快慰满足的神情。 最终，直到那头老虎将所有恶狼都咬死后，这场老虎与狼群之间的厮杀结束。被投喂了掺有迷药的牛肉后不久，老虎昏倒在地，被七八个仆侍们拖回了铁笼中上了锁。 昏迷的李多鱼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被冷水一激她迅速清醒了过来，四下里一打量发现自己依旧被关在铁笼中，泼在她身上的水正是从观众席上方倒下来的。 她站起身抬头打量了一圈，之前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上不知何时坐满了人，一个个一脸兴奋的样子抻着脖子往下探看。 此时铁笼门被一根细绳从上方吊起，李多鱼信步走了出来，她仰头看着那一个个犹如癫狂般的人，有人指着她说：“那人的面皮长得不错，不过也太羸弱了。待会儿跟他对决的可是一头疯牛，这两者之间的悬殊也太大了吧？你们决定押哪方了吗？” “我押疯牛！” “我也押疯牛！” “你们都不押那个人吗？说不定那个人能给我们带来意外的惊喜呢！” “不不不，还是押疯牛保险一些！” “既然你们都不押那人，那便我来押好了！”左子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众人一见是他无不面带敬畏的向他施礼。 从前左子瑜偶尔也会押注，输赢各半，所以这次并没有几人跟着他一起押李多鱼。 李多鱼一眼看见了披着长披风，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左子瑜，冲他大喊一声道：“左子瑜你这个恶魔，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你个黑心烂肺的狗东西，死后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恶人！” 左子瑜对于李多鱼的谩骂似乎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反而饶有兴致的样子静静看着她骂。 “左子瑜你个断子绝孙的狗东西，生个孩子也没屁-眼儿！你个王八蛋，总有一天你会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走路让马车撞死，上街让疯狗咬死，早晚有一天你不得好死！” 众人对于她骂左子瑜的话置若罔闻，好像没听见似的，该做什么做什么。 左子瑜轻扯起一个嘲讽的笑意，“我劝你省省力气吧，留待过会儿好对付那头疯牛！” 很快赌注押定，一个关了疯牛的铁笼被打开，一头长着长长的弯曲牛角，高壮的青牛喷着响鼻从铁笼中走了出来。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敲锣声，公牛似乎对这声音极为抵触，暴躁的刨动着前蹄，环视一圈便锁定了李多鱼这个场中唯一的活物，喷着响鼻就朝着她冲了过来。 李多鱼此时心里正憋了满肚子的火，不畏不惧迎着公牛便冲了上去。公牛长长的牛角冲着她肚腹处抵来，若是躲不过公牛抵来的这一下，只怕她当场就会肠穿肚烂。 就在一人一牛相距不过一米时，李多鱼嗖的弹跳而起，踩着牛头一个鹞子翻身就跳到了牛身后。 公牛块头虽大，却极灵活，整个后臀部一扭，一个旋身便转过了身，跟李多鱼相对而视。 上方四个方向铜锣声一声紧似一声，不要说公牛了，就是李多鱼也被聒噪的心烦气躁。 公牛火气大，李多鱼只觉自己火气比它还大，在公牛冲上来的刹那，李多鱼抓住了公牛的两支长角开始了角力。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片惊呼声，就连左子瑜亦是眯起了双眼。心中振奋不已，倒没想到让他捡了个宝。 就见李多鱼双手紧握公牛的长角，两条腿成锐角之势蹬着地面，一点一点向前走去。突然她爆喝一声，奋力握着牛角一把将公牛撂倒在地。 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禁不住大喊，“此人真乃天生神力啊！”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趁公牛被李多鱼摔得七荤八素之际，李多鱼一下骑到了它脖颈上，用两腿将牛头死死固定住，抬起拳头朝公牛最脆弱的太阳穴处疾风骤雨般打了下去。 观众席上众人此刻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张大了嘴巴，一脸惊奇的望向角斗场中。 公牛吃痛“哞——”的大叫一声，摇摇晃晃站起身，狂甩着脑袋，试图将李多鱼从身上甩下来。 李多鱼双腿死死夹住公牛脖颈，左手握着一根牛角以做支撑，右手仍旧是死命击打牛的太阳穴处。 半个时辰后公牛如一座小山般轰然倒地，两只眼中流出两道深红的血痕，急促喘息了片刻便四蹄伸直彻底死去了。 许是刚才用力太过的缘故，此刻李多鱼的心狂跳不止，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许久后，呼吸虽然平复，但浑身骨软筋酥，连站起来都费劲。若是此时再让她跟什么人或什么野兽打斗，只怕立刻就会被秒杀。 头顶上方用绳子吊了一个黑陶罐下来，摇晃不稳的黑陶罐中有清水溢出。 李多鱼顾不得多想，抱起黑陶罐就开始大口大口的灌了起来。 “角斗结束，不想死就赶紧回到铁笼中，否则便放出凶兽继续跟你搏杀！”头顶上方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李多鱼没有逞强，一摇三晃的返回了自己的那个铁笼中。她刚一进去，铁笼门便“啪”的落下，随后听见地下响起“喀嚓”声，似乎是地下什么机关响动的声音。 第六十九章 严刑逼供 李多鱼静静的躺在铁笼中间的干草堆上，角斗场上厮杀继续，呼喊声，助威声，赢了赌注的兴奋高呼声以及输了赌注灰心丧气的骂骂咧咧声喧嚣鼎沸。 众人不知何时散场，铁塔男和那几十个疯子也不知何时回到了铁笼中。原本住在她旁边铁笼中所剩不多的几头狼已全部被老虎咬死，于是现在住她左边笼子里的已经换成那几十个疯子。 疯子原本住的笼子现在住进了那几十个游侠。 李多鱼此时已经没有心情跟人搭讪，大脑也一片空白，就那么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般，眼睛一眨不眨的直直望着铁笼上方。 隔壁的疯子兴奋的嘴里嗬嗬声不断，一个个扒着铁笼，伸着脏兮兮的手不断朝着李多鱼抓挠，奈何距离太远根本就够不到人。 最后只得怏怏放弃转回身去够那些游侠们，那些游侠们一脸嫌恶，不断大喝着“滚”！但是几十人在一个铁笼里实在是太过拥挤，难免有处在边缘离疯子们距离近的，一个不小心就被几十双手撕扯了过去。 游侠们见同伴被疯子们拉扯住，便都围上来解救同伴，直到疯子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食物”这番打斗才算结束。这些“食物”或者是某个游侠的一条胳膊，一条腿，或是被游侠们打死的某个疯子。 凄厉的惨叫声拉回了李多鱼不知飘向何方的思绪，她猛地坐起身，觉得消耗的干涸的内力已恢复如初。 顿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疯子们如同野兽般围拢在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边，撕咬啃食。 这样的一幕，在这半个多月里看过不知多少遍，可她依旧接受不了这种残忍血腥的画面。扭过头去，强忍着作呕的冲动，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那边的游侠是最近七八天才被关进来的，而且一开始被关在离疯子们比较远的地方，所以即便听到些什么动静，也看不真切。如今这惨烈血腥的一幕就发生在自己眼前，众人受不了这强烈的刺激，有人像李多鱼这样呕吐不止，有人则嚎啕大哭，还有人则发出野兽般的狂啸。 这一幕宛如人间地狱一般，而地狱的制造者就是左子瑜。 李多鱼来到铁笼门前，这里关押众人和野兽的铁笼都是儿臂粗精铁混铜炼制的，其坚硬程度便是李多鱼都难撼动分毫。可她依旧不放弃，两手使足吃奶力气向两边掰去，最终铁笼门还是纹丝不动，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要白费力气了，这里的铁笼都是掺杂了大量金刚石练成的，没人能撼动分毫，除非神仙下凡！”关游侠的铁笼中，一个身着脏兮兮的白袍，面色冷俊的年轻男子说道。 来了这半个多月终于遇上个能正常说话的人了，李多鱼也不去掰扯铁笼了，忙问道：“难道我们就真的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了吗？” “想要离开？那就要看抓你进来的人的心情了，不过能活着走出这里的人寥寥无几，我劝你还是保存体力好好提升自己，这样兴许还能坚持的久一些，坚持的久了说不定就能等到逃出这里的机会！” 无视对方言语上的傲慢，能有个正常人跟她说话交流就已经让她感激不尽了，至于对方言语是不是谦逊有礼就无足轻重了。 “听这位公子所言似乎对这地方很了解，我们能不能一起想个办法逃离此地？” “不用，你将会在这里永远待下去，我们不用！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离开此地！” 说的这么斩钉截铁，“你们为何可以离开，而我不能？” 那游侠朝李多鱼阴阴一笑没有再说话。 李多鱼莫名觉得后脊背一凉，这阴阳怪气的一笑还挺渗人的。莫非这也是群不正常的人？ 游侠再没有跟李多鱼交谈的兴趣，李多鱼只得又坐回铁笼中间的干草堆上出神。同样不动如山的还有她右边铁笼里的铁塔男，李多鱼有时真怀疑这铁塔男是不是魂魄不全，所以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外就是闭眼做个活死人。 地下角斗散场，纨绔们骑马的坐车的各自陆陆续续散去。其间偶尔也会传来他们的交谈声，不过却没有一句是提及角斗场中之事的，这就奇了，难道角斗不够精彩，不够震撼人心？可看他们一个个倒是满脸兴奋，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姜绒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想躲在暗处偷听到关于李多鱼消息的希望破灭，她不得不决定铤而走险，抓一个人找个角落好好严刑逼供一番。 姜绒一动，‌‍‎菊­‎​花‌‍‎就知道她要干什么，立刻伸手抓住她衣袖悄声道：“大小姐，还是算了吧！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万一失手了可怎么办？再说早上的一千多禁卫军去了不也没查出什么问题吗？” 姜绒啐道：“呸，那帮酒囊饭袋吃屎都赶不上热的，搞那么大一番动静去搜寻人，人家让他们搜到才是怪事呢！” 随后不顾‌‍‎菊­‎​花‌‍‎的反对，认准了一辆青帷双辕马车便悄悄跟了上去。在马车拐进一条巷道后，姜绒从另一条路飞奔到巷道尽头早早候在了那里。 马车中皇甫振宇神色疲惫的仰靠在靠垫上，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现着今日所见残忍血腥的一幕幕情景，心头并无多少不适。这是他第一次去角斗场，为了能混进京都上层的这个圈子，他努力钻营，受尽冷落嘲讽和排斥，终于得到了上层贵家公子哥们的认可。 皇甫振宇的父亲只是一个秩俸六百石的太史令，家世低微单薄，若他只一味循规蹈矩混在跟他差不多家世的圈子里，只怕一辈子都难出头。 他深信心有多大，路就能走多远，在他看来如今一切的嘲讽和屈辱都是为了日后能凌驾于众人之上。 突然马车紧急停下，车夫老田刚喝问了一声“谁”就听传来人体被摔出去的惨痛呼声。 皇甫振宇忙坐正身子，掏出腰间别的一把防身匕首紧紧握在手里，神色警惕的望着外面。 就听脚步声渐渐逼近，接着车帘被掀开，皇甫振宇刚将匕首刺向来人，就觉手腕被死死捏住，一阵剧痛袭来，匕首掉落在地。 不多时，皇甫振宇和车夫老田被五花大绑了丢在了一幢破败房屋里。 房屋中漆黑一片，皇甫振宇努力睁大了眼睛还是看不真切劫持他的人的模样，只模糊看出那人很胖硕，是自己和老田加起来那么胖。 姜绒一手拿了皇甫振宇匕首，悠闲的敲着另一手手掌，光线虽暗，匕首寒光却清晰可见。 “讲讲角斗场中的事我听听，讲得好就放了你们两个，讲的不好这处破屋就是你们主仆今晚葬身之地！” 来人劫持他竟是想得知角斗场中之事？可偏偏今日角斗场中之事是不能说出去的，这是他们在离开前被反复叮嘱过的，若是谁胆敢泄露今日角斗场中之事，下场就会是生不如死。 左子瑜的地下角斗场关了不少人用来角斗并不是什么秘闻，从前没有如此谨慎过，今日这样谨慎皇甫振宇隐约觉得应该是跟今日那个同公牛搏斗的人有关，眼前之人想要知道角斗场中之事会不会也同那人有关呢？ 如此一来他更不能说实话了，于是除了隐去李多鱼同公牛角斗一事，将野兽和野兽之间的搏斗说的声色并茂，让姜绒都有了身临其境之感。 两刻钟后，姜绒问道：“讲完了？” 皇甫振宇点点头。 “可是我怎么听说角斗场里可不止是有野兽角斗，还有人和野兽角斗，人和人角斗呢？”常年混黑道的姜绒深谙角斗场规则，她才不会相信堂堂西魏京都角斗场只有野兽角斗。 “没有，绝对没有！官府查的严，这里又是京都，谁敢顶风作案！” 姜绒“嘿嘿”一乐，道：“看样子不见血是不说实话了。”话音未落便将匕首捅进了他大腿一侧。 ‌‍‎菊­‎​花‌‍‎眼疾手快，不等皇甫振宇张开大口痛叫出声，已将姜绒这两日换下来，还没来得急洗的臭袜子给他塞进了嘴里。 刹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吐了个昏天黑地。 “唉，角斗场嘛，还不都是一样的，我好奇这些干嘛？哪有慢慢折磨人有趣啊？”说着姜绒将扎在皇甫振宇腿上的匕首拔了下来，然后换了个位置又扎了上去。 “啊——别扎了，我说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唉，那就先听你说说吧！角斗场里都关了些什么人？” “一个西域男子，一个俊俏少年，几十个疯子和几十个江湖游侠！大姐，你想知道哪个的情况？不过，这是我今天第一次来，除了看了那俊俏少年同公牛角斗，其他人我也只是听说，并没有见过！” “哦，那便说说那俊俏少年同公牛角斗的情景吧！” 皇甫振宇这次老老实实将今日看到的李多鱼同公牛角斗的场面，以及骂左子瑜的话都一一交代了。 姜绒越听越觉得皇甫振宇口中那个赤手空拳打死公牛的俊俏少年就是李多鱼。 第七十章 天道无情 人有情 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姜绒站起身，‍­​菊​​‎花​则拿了一块石头一下子拍在了皇甫振宇脑袋上，皇甫振宇当即吭都没吭一声脑袋一歪便昏迷了过去。 胆小怕事的车夫打从被姜绒劫持到了破屋里就一直装昏迷，倒省了‍­​菊​​‎花​收拾他。 两人离了破屋，又走了一段路找了处闲置的房屋便跳了进去。城北不缺无人居住的空房，主仆二人来西魏京都的这些日子便一直找这样闲置的房子栖身，倒省了很大一笔去客栈住宿的费用。 屋里空无一物，‍­​菊​​‎花​就在地上铺了毡子，二人也不洗漱便和衣躺下。 “大小姐，那小子说的俊俏少年会不会就是小郎君？” “一定是他！可怜的小郎君受苦了！”姜绒说着心跟着一抽一抽的疼起来，她那天仙一样的小郎君竟然被欺辱至此。 又想到李多鱼当此危难之际，若是她能成功救出他，那从今以后小郎君待她一定不比旁人。 “小郎君的身手我们都是见识过的，连他都深陷险境抽身不得，我们又有什么能力救得了他呢？”‍­​菊​​‎花​忧心道。 姜绒不以为然，“听过老鼠和老虎的故事吗？我们就好比那力量渺小的老鼠，小郎君就好比那老虎，不要以为老鼠力量渺小就一无是处，说不定最后能救老虎的就是老鼠呢！” ‍­​菊​​‎花​叹息一声，心里觉得自家大小姐一定魔怔了，此刻若是手头上有一面铜镜她一定让大小姐照着镜子说这番话。 当天晚上，角斗场里的人给李多鱼送来的是卤牛肉，很大一块儿后牛腿肉卤煮的。味道虽然比自己做的差些，咸淡还算适口。 无视几十个嘴角挂着涎水不断朝着她挣扎咆哮的疯子，李多鱼吃的津津有味，一点都不剩。 吃饱喝足后重新铺整了一下干草堆，躺在上面，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李多鱼再次醒来时依旧是被冷水泼醒的，坐起身抹了一把脸，角斗场上方如昨日一样人声鼎沸。 此时的角斗已经进入了晚间场，李多鱼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安排在最后出场，难道是作为压轴出场的吗？ 她与铁塔男的铁笼门同时被打开，随后呜呜的号角声响起，总是静坐不动的铁塔男睁开了微微凹陷的双眸，然后站起身率先走了出去。 今日是他们两人角斗吗？这些日子铁塔男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坐着，不曾见他练习过武艺。因此李多鱼并不知道他实力的深浅，可看他那如钢筋铁骨般的体格，虬结的肌肉，一看就是个难对付的。 漆黑牛角做成的号角声继续有节奏的吹响，李多鱼不明白号角声所表达的含义，可铁塔男却是懂得。 只见他转身目光锐利的直直盯视着还未走出铁笼的李多鱼，然后朝她勾了勾食指，似乎是让她走出铁笼的意思。 李多鱼不想跟他打斗供人娱乐消遣，可也由不得她。 眼看铁塔男有些不耐烦，抬脚似乎想要进到李多鱼的铁笼中，李多鱼无奈只得走出去迎战铁塔男。 在号角声发出的指令下，铁塔男挥起铜钵般大小的拳头直朝她头部要害处招呼过来。李多鱼矮身堪堪避开，双手抓上他的小臂，一个过肩摔就将人摔在地上。 角斗台全是青石打磨铺就的，这一摔声音极大，李多鱼以为铁塔男不被摔晕也会被摔得痛呼出声。岂料铁塔男眉头都没皱一下，完全没事人一样，迅速从地上翻身而起，继续拳势密集攻来。 够硬气，李多鱼心里暗赞一声。 铁塔男除了力气奇大，身手不算灵活，武艺更是平平，可他就像个没有痛觉的行尸走肉，任是李多鱼打的再狠，他都不吭一声，连眉毛都不皱一下。 李多鱼不想杀人，只想将人彻底打晕过去，结束战斗。 可铁塔男偏偏不如李多鱼的意，任是她打的再狠就是不昏迷。 左子瑜嘴角翘起一抹嘲讽的笑，明明可以将人一击毙命，却处处手下留情，你以为自己是谁？活菩萨吗？ 他跟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随从得令便跟吹号角的人低声交流了一番。随后号角声从高亢的呜呜声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声，铁塔男听见这号角声停下攻势转身回到了铁笼内。 就听上方有人高声道：“此前一局作废，下面由三十二个江湖顶尖高手上台挑战，只要你们能杀死对面之人，今日便放你们离开此地！” 小半个时辰后赌注押定，关押三十二个江湖高手的铁笼也被打开了。 这一刻，李多鱼终于明白了昨天那个游侠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妈的，左子瑜你个贱人！ 李多鱼心内恨恨的骂了一声。 冲对面迫近的一众高手，道：“你们真的相信左子瑜会放你们离开吗？我们为何要听他摆布互相残杀？大家伙听我的，咱们一起从这里杀出去！” “杀出去？”其中一人抬头望了望三丈高，插满锋利尖刃的高墙，嘲讽道：“你倒是先逃一个给我们看看！” “少废话，杀了你我们就能离开，既然如此，那我们何必还要走弯路呢？” 众人懒得再跟她啰嗦，呈扇形围攻之势朝李多鱼攻来。 李多鱼不想杀人，可对面的人却只想杀了她，出手招招狠辣致命，被三十多江湖高手合力围剿，李多鱼被逼的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奋力反抗。 见李多鱼明明有机会能将对手一击致命，可她偏偏不忍心下死手。 左子瑜冷哼一声，“优柔寡断，满腹妇人之仁，这样的人就该死！你们这些江湖侠客听好了，只要能杀死你们的对手，除了放你们离开，我还会满足你们每人一个要求！” 呸，你以为你是阿拉丁神灯啊！ 观众席上此刻鸦雀无声，人人屏息凝神看角斗场上的厮杀，生怕错过了精彩的厮杀场面。 众人听了左子瑜的话对李多鱼的攻势更激烈，那一双双赤红的眼让她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原本被她抱起摔晕的一个人，爬起身悄悄来到被众人缠斗住的李多鱼身后，趁她不备之际抬起臂膊死死锁住了她脖颈。喉咙处一阵剧痛袭来，随之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合力围攻她的人见状面上现出残忍的笑意，一人挥起一拳朝着她的太阳穴处打来，李多鱼拼尽力气险险避开要害，那一拳便落在了她的面门上。她只觉得整个左脸火辣辣的疼，窒息感也越来越重，果然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生死存亡之际，人的肾上腺激素会急速分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李多鱼爆喝一声，抓起锁住自己喉头的那人的胳膊生生掰折了。凄厉的惨叫在耳边响起，李多鱼趁他吃痛之际，抓住他的脑袋奋力一拧，那人的脑袋便软绵绵的垂了下来。 这恐怖的力气震得对面的人皆是愣怔了片刻，怒火烧的李多鱼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理智，只见她身影如鬼魅般左冲右突，右手握拳变成了无坚不摧的利器，下死手直击众人命脉。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李多鱼杀到最后已筋疲力尽，浑身血肉模糊，左胳膊和右锁子骨好似已经骨折，此刻已经痛到麻木。 对面依旧尚还能站起身的那人比她好不到哪儿去，鼻青脸肿，全身亦有多处骨折，看李多鱼的目光带着深深地恐惧，不住地往后退去。 李多鱼跨过一具具尸体一步步朝最后一人逼去，“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捷径，后悔了吗？” 那人没有回答，后悔吗？也许吧！若是一开始知道自己的对手如此强大，他们或许会同意她的提议，跟她一起想办法杀出去，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李多鱼拼劲最后力气奋力一击，打向那人头颅，痛快了结了最后一人的性命。 一抹悲凉的笑意爬上她的唇畔。 天道无情，不会因为你是圣人，或是心存善念之人而善待你，同样也不会因为你是大奸大恶之徒而惩罚与你。这世间太多污秽，只能靠自己去涤荡。 宁为太平狗，不为乱世人。可太平岁月都是经过乱世，一路杀戮而来的。 原来，杀人也不是那么艰难的事。 没用人催促，李多鱼歇息了一会儿便爬起身回到了自己的铁笼内。 左子瑜目光深深的看了李多鱼一眼，旁边的观众席上发出一阵阵惊奇的声音。一人对三十二人，而且那三十二人都是个顶个的江湖高手，试问这世间能有几个这样的人存在？ 隔壁那几十个疯子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一个个如发了狂般摇晃着铁笼，极力的探出手臂朝那些躺在地上的死尸不住的抓挠。 李多鱼冷冷一笑，即便是丧失心智的人也要受制于身体的本能反应，饿了要吃，渴了要喝，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挨冻受饿便是最痛苦的事了吧？ 浑身无力的躺在干草堆上，铁笼门重重落下，接着响起暗扣锁住的声音。随后有人来到角斗场上清理尸首，清扫地上的血迹。 铁笼里的疯子们看着众人将尸首清理走，一个个如发狂的野兽般，双手成爪伸出铁笼不断的抓挠，似乎是要阻止他们将尸首清理运走。 第七十一章 赎身 姜绒这两日已基本确定李多鱼就是被关在了地下角斗场。 干着急了两日她静下心来，开始思考该怎样将人救出来。左家父子的实力在京都，乃至整个西魏都是能与皇上司马湛一较高低的人物。 左承允门生故交遍布整个西魏上下，此时正是树大根深枝繁叶茂之际，而她不过是一蚍蜉而已。 可虽有蚍蜉撼树不自量力的俗语，亦有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之说。她一人只是一只力量微不足道的蚍蜉，但要是成千上万只蚍蜉合力撼树呢？ 接下来的几日姜绒游走于京城城北各大街小巷，专跟那些身份低贱之人套近乎，有乞丐，青楼里的苦役，茶楼里的小二等等下贱行当的人。对他们诱之以利，挟之以威，小半个月过去后，倒也小成气候。 九月的天空格外的澄澈高远，九月的大地依旧绿意盎然，那绿意一直铺向远方尽头，九月的天气少了七八月份的炎热，也没有寒冬的刺骨，温驯而和熙。不过今年西魏的九月好似暮气沉沉的老者，庄家未熟便已衰黄，大地干裂的好似逡了脸，一道一道的。 在进入了西魏地界后，入眼便是这种暮气沉沉的景象，四处游荡的人们在田野里，树林中收集野果或是可食用的种子，运气好的话还能猎上一两头野猪，抓几只野兔，带回家处理干净做成风干肉，那整个冬天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顾北宸骑马疾驰在通往西魏京都的官道上，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顺利进了城。路上打听了左府位置，便骑了马直奔左府而去。 左承允极重养生之道，府里养了三个正值哺乳期身体健硕，长相端庄的妇人，每日取乳三次在饭后半个时辰或炖血燕窝，或是炖雪蛤饮用。这一坚持就是十数年，如此注重养生之道，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年轻很多，便是同左子瑜站在一处，时常会被错认为是兄弟俩，而不是父子俩。 而左子瑜则残暴嗜杀，身上所散发的戾气想让人忽略都难，更兼传闻他喜食炙人肝，让人听到他的大名便会闻风丧胆，止小儿啼哭。但传闻究竟是传闻，谁也没有亲眼看见过。 至于得罪过他的人，或是惹他不悦之人从此消失在这世上，权贵们没人将此放在心上。谁的手上又不沾几条性命呢？他们的权利地位赋予了他们可以随意决定下等人的生死，这就是权贵们的常态。 左承允用完人乳炖血燕窝后，如往常那样正打算去后花园走走，打一套五禽戏活动活动身子骨。 突然管事拿了张请柬来，“老爷，东魏使者求见！” 左承允拧眉接过请柬看了看，“将人悄悄带去后书房，并将全府戒严，闭门谢客！” “喏！” 管事将顾北宸带进后书房，在向左承允见过礼后，便掏出了怀里的一封信双手奉至他面前。 “这是太后让在下给英勋公带来的书信，请英勋公过目！” 左承允将书信从头至尾看了两遍，却抬眼看着面前器宇不凡的年轻人问道：“阁下在东魏任何职务？” “在下是京城禁军副统领，太后说此次任务机密，便派了在下亲自来西魏一趟。” 左承允点点头，对于书信中东魏太后所说，让左子瑜挂帅带兵同顾家军副将郝大有战于南兖州郡西南泗水一带，此战顾家军只败不胜，以此巩固左氏一族在西魏的势力大为心动。 左氏一族势力虽比肩皇帝司马湛，但这些年司马湛大有后起勃发之势，他相信用不了几年司马湛就能将他稳稳压制，被彻底压制之后会给左氏一族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言自明。 又加之他唯一的儿子左子瑜性情暴戾，喜怒无常，惹得民怨四起，而他除了暴戾的性情至今在军事上毫无建树，作为一个武将没有战功又怎么能收服人心呢？ 纵观西魏的两个近邻，南越地势得天独厚易守难攻，不易建立战功。东魏有镇国大将军顾北宸在，就永远不会有左子瑜的出头之日。 而他并不怀疑东魏太后卫尹荣此举有假，左氏一族能走到今天跟东魏太后的暗中扶持有着莫大的关系。东魏太后为何扶持他国官员，说到底不过为的就是扰乱他国内政，不想让司马湛一家独大罢了。 给了他这么大的好处，总得要点回报吧？ 左承允问道：“不知太后可有什么吩咐吗？” 顾北宸低垂了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片刻后道：“太后除命在下带信给英勋公外并没有旁的交代，倒是安南王府世子卫高阳委托在下从令公子这里带一个人回去，此人叫李多鱼是世子最珍爱的男宠，因为同世子有了些争吵便一怒之下从了军。 贵国皇帝同顾家军在神风岭一战中被俘虏至贵国，如今落到了贵公子手上，世子让我务必将此人带回去！” 左承允怔了怔，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但想到东魏达官贵族好男风，这么一想倒不觉得此事荒唐了。 不过一个俘虏而已，左承允道：“阁下放心，左某今晚便让犬子将人奉还。” 命人给顾北宸安排了客房带下去，便让管事传左子瑜前来后书房。 这两日左子瑜正四处搜罗高手，李多鱼的表现着实让他惊艳了一把，同时也有些苦恼该找些什么样的高手同他角斗才好呢？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让她同野兽对决的好，李多鱼本就是世间难得一见的高手，实在难找到能与他匹敌的高手同他对决，而凶猛的野兽却一抓一大把，一头老虎打不过就再加一头，他就不信李多鱼真的就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管事前来通传他时，他正在一个关了头高大健硕斑斓公虎的笼子前饶有兴味的观赏。 来到后书房，左承允看着面前的儿子，语重心长道：“这些日子还在忙你角斗场的事吗？你如今大了，该想着做些正事了，不要成天只琢磨怎么玩。” 左子瑜神色带了些许不耐烦，“我不耐烦官场上虚伪客套，你来我往那一套。” “这不是虚伪客套而是政治手段，今上不是个简单的人，若你一再执迷不悟下去，早晚会害了你！”话落将桌上的信扔给他，“好好看看，这将是你建功立业稳固我们政权的机会，从今以后收收心做些正事吧！” 左子瑜将信细细的看了一遍，“东魏太后当真是个狡猾的女人！” “以小博大，一箭双雕，既拉拢了我们这个同盟，又削弱了司马湛的实力，当真是好计策！” 左承允点点头，又问道：“你的角斗场里可有一个名叫李多鱼的人？” 左子瑜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件事，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是的，是陛下从神风岭带回来的东魏人。身手极高，这些日子因为他角斗场声名鹊起，更甚从前。” “他是东魏安南王府世子的心上宠，这次特地托了送信的人来将此人要回去。安南王府世子是太后亲侄儿，既然他已经特地命人来要了，你便将人还给他们吧！” 左子瑜沉默了半晌，心头升起浓浓的不舍，像李多鱼这样难得一见的高手，若是能为己所用一定会对自己的大业大有帮助。不过在权衡了一下之后道：“既如此，便还他们就是！” 一个俘虏，奴隶而已，不值当他跟安南王世子相争。 李多鱼自那日同那三十二个江湖高手厮杀过后，将养了好些日子身体才恢复。许是觉得她还有些价值，左子瑜在之后的几天没有让她再出场角斗，命人送了些治伤的药和补品，伙食也比以往提高了不少。 在不过方寸之地的铁笼中呆的正无聊的转来转去，铁笼门突然升起，不远处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个随从打扮的人来到她面前，道：“有人要见你，随我来吧！” 李多鱼惊诧不已，是左子瑜又憋了什么坏水，想到什么新趣好玩的事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会逃离此处的机会。她紧紧跟上随从的步伐，出了地下角斗场，坐上了一辆马车。 “不要想着逃跑将事情弄得更复杂，东魏安南王府世子卫高阳托了人来赎你离开这里。当然你要逃走我绝不拦着，但是惊动陛下的禁卫军，那你就只能被带回皇宫，除非你觉得自己有能力凭一己之力打败数万禁卫军。” 安南王府世子卫高阳？他怎么会来救自己？还有安南王府怎么会跟左子瑜有联系？ 虽想不通这些问题，但她还是决定相信随从的话，若此去有诈大不了劫持个人质脱身就是了。 很快，马车到了左府角门外，随从下车引了李多鱼一路向偏厅而去。 一进入偏厅李多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待他转过脸和自己对视后，她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但见顾北宸嘴角微抿，表情淡然冷漠，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李多鱼便垂下头没有敢贸然上前同他相认。 他怎么能如此大胆？他不知道西魏皇帝正恨不得将他活刮了以泄兵败之耻吗？ 此刻顾北宸内心亦掀起一番惊涛骇浪，李多鱼这些日子到底经受了些什么？只见她脸上黄的，青的，紫的，红的淤青满脸都是，一看就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光脸上都这样，那身上呢？ 他极力压制着胸中的愤怒，面上不免看起来更冷肃了几分。 第七十二章 温泉池畔 左承允将李多鱼上下打量了一番，由于她脸上新旧淤青不断，又鼻青脸肿，根本看不出她从前半分颜色。 李多鱼亦将左承允打量了几眼，同左子瑜如出一辙的样貌，不同的是左承允少了左子瑜邪魅的气质，看起来更宽和一些。 此刻他坐于主位之上，问顾北宸，“这可是你们世子要找的人吗？” 顾北宸沉默了片刻，道：“是！” 左承允点点头，“如此我就不多留二位了，免得给你们招致更多的麻烦。”话落便命管事送上了一百两银子的盘缠和一匹马，并吩咐了十几人拿了左府令牌将人护送出京城。 有左府的人护送，顾北宸和李多鱼顺利出了城门，此时城门两侧依旧还张贴着李多鱼的画像，不过现在的李多鱼鼻青脸肿的，早看不出从前的样子，因此在过城门时倒没引起城门守将的怀疑。 不过顾北宸通身掩不住的芝兰玉树，卓尔不凡的气质引得众人侧目，这之中便有几个曾参加过神风岭战役，如今看守城门的将士，越看顾北宸越觉得眼熟，不禁心头疑窦丛生。 待顾北宸一行人走出城门后，甲士兵问乙士兵，“你有没有觉得那人跟东魏镇国大将军很像？” 乙士兵拧着眉头点点头，沉思片刻后道：“宁可认错不可放过，咱们赶快命人将人拦住，然后将此事禀报岑副将！” “算了吧，你没看他是同左府的人一起出城的吗？你是嫌活的太长了招惹左府的人？” 乙士兵闻言只得作罢。 一直将人送出三十里外，左府的人这才返回京都。 目送着左府的人渐行渐远，顾北宸原本沉肃的脸和缓了些，凝望着李多鱼，眸中的关切和心疼再也藏不住。 “身上的伤还疼吗？” 李多鱼垂眸掩去眸中的脆弱，摇摇头，“已经不疼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将军了······”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在地下角斗场呆了那么久，在被逼着杀人时，同野兽搏斗时，看不到未来时，她都能承受。可当她看见顾北宸的刹那曾经的坚强好似破防，让她想在他面前只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听到她哽咽的声音，微垂的眼眸，顾北宸很是心疼，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半天后道：“那些黑暗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两人骑马背对着已近中午的太阳一路向北而去。 要走出西魏的地界需要五日之久，担心再出什么变故，两人骑马昼夜疾行，只在亥时以后露宿野外，寅时不到便骑马赶路。 就这样疾行了三日，别说是马，就是人都有些吃不消了。看看离东魏地界不足一日的路程，两人放慢了速度。突然顾北宸指了不远处一座山，道：“那是小汤山，山里有一眼温泉。泡温泉可活络筋骨，对内外伤有辅助治疗的作用。我们一会儿去那里，泡一两个时辰的温泉再赶路！” 跟你一起泡温泉？ 李多鱼听了顾北宸的话惊得瞪大了眼睛，一颗心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狂跳起来，孤男寡女一起泡温泉不合适吧？ “我，我的伤差不多已经恢复了，还是将军自己去泡吧，我留下来守着就好。” 这两日赶路赶得太急，夜里睡觉时总能听到她翻来覆去，或是偶尔痛的呻吟的声音。可为了不节外生枝，两人只能继续赶路。如今离东魏不足一日的路程，顾北宸便想逗留一两个时辰，让她泡泡温泉，减缓一下伤痛。 听李多鱼拒绝，顾北宸蓦地想到，或许是他不习惯同别人一起泡温泉，于是道：“去泡温泉本就是为了治你身上的伤，我的伤早就恢复了，泡不泡都行。你若是担心此地不安全，那么我留下来守着，你只管放心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多鱼若是再拒绝未免拂了他的好意，便点头同意了。再说现在的她跟路边的乞丐别无二致，身上臭烘烘的，别说是旁人了，便是她自己都受不了身上所散发的臭味。 李多鱼羞窘不已，唉，自己最狼狈不堪，最丑陋的样子可都被他看到了，想到此她都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温泉就位于小汤山的山脚下，一条曲折小径直通温泉池。温泉池周围围了一圈巴掌大小的鹅卵石，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拾掇过的，不过此刻周围空无一人，又有顾北宸守在了路口，李多鱼放心的脱下了衣物，身上只着一块儿裹胸布和亵裤便跳进了水里。 水温微烫，水汽氤氲，有淡淡的硫磺味。温热的水包裹住疼痛疲乏的身体，不多会儿，身体上的疼痛减缓了些，也不似先前那样疲惫了。 李多鱼心想，泡一泡这么舒服，等会儿我泡完了就换顾北宸来泡。这么想着，身体渐渐放松，身体一放松困意便袭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她头仰靠在温泉池边的鹅卵石上，呼呼睡着了。 这一睡便是一个时辰过去了，顾北宸抬头望望已偏西的日头，眉头微微拧起，怎么泡了这么久还不见人出来？别是出了什么事吧？可又一想若是出了什么事，他是能听到声音的，因此又按捺下有些焦急的心继续静静的等着。 可就在这时他们来路的方向传来马蹄疾驰声，其中夹杂着盔甲碰撞声，行军打仗多年他太熟悉这样的声音了。再顾不得多想，他冲温泉池的方向喊了一声：“李多鱼，有人来了，我们赶紧走！” 反复喊了几声却都没有回音，顾北宸心下一紧，忙飞奔至温泉池旁，只见李多鱼长发披散于身后，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仰靠在温泉池边。 顾北宸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出了什么事？忙几步跨进了水池中，就要将人捞起时，李多鱼蓦地睁开了眼“啊——”大叫一声，然后抬手环在了胸前。 顿时天地一片安静，他看到什么了？李多鱼是女人？刹时惊醒，他忙转过身去，将水池边上的衣服拿来背着身往后递过去，“赶紧穿上衣服，有敌人来了！” 李多鱼此刻已恢复镇定，接了顾北宸递来衣服着急忙慌的便往身上套。 不用想，李多鱼也知道一定是自己睡得太死，没有听见顾北辰的喊声，他才会跑上来的。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他知道自己是女人了，怎么办？不会回到南兖州郡后，他就会将自己赶出军营吧？ 李多鱼心里忐忑不安，穿好衣物跟顾北宸下山骑上马便开始狂奔。 就在这时，在他们身后方向来了上千骑身着盔甲的骑兵，个个身背弓箭，手拿长枪，领兵的是西魏虎贲军岑副将。 当日那个认出顾北宸的士兵终是将自己看到的告诉了旁人，一传十，十传百便传到了岑副将的耳中，岑副将又将此事上报给了司马湛。 这已经是顾北宸和李多鱼离开一天以后的事了，司马湛得知此事后火速命岑副将集结一千虎贲军骑兵抄近路追赶两人。 “前面的两人应该就是了，大家赶快追！”岑副将跟身后的骑兵们道。 顾北宸和李多鱼的马已经疾行了两三日了，后边追兵们骑的马都曾在驿站换过，因此耐力十足，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近。 李多鱼深悔不已，要不是她在温泉池里睡着了，也不至于被追兵追的这么惨。不过幸运的是两人不在追兵的射程内，要不然此刻两人只怕早被射成刺猬了。 眼看双方距离越拉越近，差不多已经近到弓箭射程范围之时，铺天盖地的羽箭朝二人射来。李多鱼本想落后一步，帮顾北宸挡箭。 顾北宸用命令的语气道：“你在前面快走，我身上穿了软甲，我来断后！” “保护将军是我的职责，所以还是让属下来断后吧！” “不要啰嗦！”话落挥舞起长枪挡去了一波射来的弓箭。 就在此时，只见前面路口来了黑压压一队骑兵，李多鱼惊骇道：“将军，前面又来了一队骑兵，不会是敌人来包抄我们的吧？” 顾北宸凝眸望了片刻，面上表情一松道：“那是我们自己人！” 自己人？ 李多鱼听说是自己人后提到嗓子眼儿的这颗心才算落了下来，这时，只见前方一个橘红色的斑点一蹦一跳朝自己冲来。 “胖虎，是胖虎！”李多鱼惊喜不已，忙又催马加快了速度。 后面的追兵一看有大队人马来接应二人，俱是灰心丧气不已，眼看就要追上，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怪只怪守城士兵没有早点将此事奏报上去。 岑副将是个识时务之人，对方援兵不少于己方，又有顾北宸坐镇，他们追上去也是送死，于是果断下令放弃追赶，调转马头朝来路疾驰而去。 李多鱼此时已经跳下了马，迎着胖虎飞跑过去，胖虎也人立跳起扑在她的怀里“嗷呜嗷呜”的叫着，好像在呜咽般。 久别重逢，李多鱼心里亦有太多感伤，紧紧抱着胖虎轻轻拍打着它，“胖虎你瘦了，是想我想的吃不下饭吗？” 话音未落，就听前面传来笑声，“除了你做的食物，胖虎都不吃别的，实在饿狠了这才不得不吃点旁的垫肚子，长此以往可不就瘦了吗？” 第七十三章 真相 李多鱼抬头望去，就见苏慕白穿一身青玉长衫，身材欣长如修竹。 “苏长史也清减多了！”李多鱼道。 苏慕白摸了摸自己瘦削的脸颊，叹息一声，“我这胃也跟胖虎一样，早被你的厨艺养刁了，除了你做的饭，其他人做的都没胃口。” 此时顾北宸也已经赶了上来，众士兵齐齐向他见礼。 “我来的及时吧？”苏慕白一脸邀功的样子道。 顾北宸点点头，没说什么，也没有看李多鱼一眼。 李多鱼只觉得心堵得难受，更不敢抬头去看他。 进了东魏地界后众人的速度不免慢了下来，这次苏慕白前来接应二人依旧带了李多鱼惯常用的铁锅和一应作料，一踏入东魏地界，不到中午便吵着让李多鱼做饭给他们吃。 顾北宸面容冷肃道：“她身上还带着伤，等她恢复后再说吧！” 瞬间，李多鱼只觉像喝了陈年佳酿般，脑袋晕乎乎的，心里却又甜丝丝的。 苏慕白闻言只得讪讪作罢，随后又担心起李多鱼的伤，“你伤到哪里了？要不要在前面镇子上找个郎中给你看一下？” 李多鱼心不在焉的应道：“哦，我已经没有大碍了，多谢苏长史关心！” 当天晚上近子时，他们投宿在了青牛镇外的驿站中。 驿丞命人给顾北宸备了热水沐浴，李多鱼作为顾北宸的亲兵，而其他亲兵又不在的情况下，侍候他沐浴的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她身上。 李多鱼端了托盘，托盘上是顾北宸沐浴过后要换的衣物，跟在他身后踟蹰着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顾北宸从她手里将托盘接过，“你先去客房等着，一会儿我有话要问你！” 顾北宸微阖了双眸躺在温热的浴桶中，脑海中思绪纷繁，回想起日间所见的那一幕，心跳若擂鼓般敲击着他的胸膛。深吸一口气潜进了水下，过了许久这才浮上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大脑因为缺氧再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李多鱼忐忑不安的等在客房中，不知道顾北宸将要跟她说什么，但以顾北宸治军之严她能预见到，等回到南兖州郡后他一定会开除她的军籍。 想到自己将要被撵走，李多鱼只觉得自己好像溺水般，心口郁堵，感伤不已。 唉声叹气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传来，李多鱼忙起身迎了出去。 “将军您沐浴好了？” 顾北宸边擦着头发，边朝客房这边走来，蓦地抬头看到那张月光清辉下带一丝忐忑的笑脸，心微微一滞，随后点了点头。 出于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李多鱼忙上前要接过他手里的浴巾帮他擦头发，顾北宸动作微滞了片刻便将浴巾给了她。 顾北宸的发质真好，粗细适中，黑亮垂直，这样的发质要是搁在穿越前是不是能代言洗发水的广告了？ 想到代言洗发水广告的那些明星们，长发一甩然后来上一句“飘逸闪亮，秀发无恙”，忍不住在脑海中将明星们的脸替换成顾北宸的脸，李多鱼不禁失笑出声，随后心内大窘，又有些不安，真是不敬，大不敬！ 顾北宸听见了她的笑声，但出于一贯的矜持他没有问李多鱼为什么发笑，眉头轻轻皱了皱。 李多鱼自知这样太失礼，忙跟顾北宸道歉：“对不起，将军，属下方才想事情想的太出神而对将军失礼，请将军责罚！” 顾北宸转头凝视了李多鱼片刻，随后指了他一旁的椅子道：“你去那边坐着，我有话要问你！” 李多鱼垂首在椅子上坐了。 顾北宸声音冷沉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 李多鱼不敢有任何欺瞒，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真实的身份告知了他。 “我是琅琊郡李州牧庶女，一年前随嫡姐作为媵妾嫁入了琅琊王府，但因从前我长相肥胖丑陋，琅琊王极度厌烦我。后来我瘦了下来，琅琊王这才拿正眼看我，可我却不想留在琅琊王府，便在一天夜里逃了出来。流落到了蔡州城，阴差阳错下进了军营。” “你从多大开始练习武艺的？” 这次李多鱼总不能再像糊弄司空墨寻和李州牧那样糊弄他，但又不能将自己穿越一事如实相告，斟酌了片刻后道：“我自小异常肥硕，力气也异于常人，因闲来无事喜欢看一些奇书秘籍，武艺和厨艺便是跟书本上学的。” 顾北宸听后便沉默了起来，李多鱼不安的偷眼望了望他，看不出他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半晌后，顾北宸问道：“之前我在琅琊王府外遇到的那个厨娘就是你吗？” 李多鱼想到自己从前彪悍的体形，羞的抬不起头，片刻后讷讷道：“正是！” 听到这肯定的回答，顾北宸又将李多鱼上下打量了一番，哪里还看得出从前半分影子，也正因为此他才没有怀疑过李多鱼的身份，即使她做的菜跟琅琊王府厨娘做的菜口味如此相像，他也没有怀疑过。 踟躇了半晌，李多鱼鼓足勇气问道：“将军会将我逐出军营吗？” 清媚的桃花眼，瞳仁如星般明亮，飞扬至两鬓的秀丽长眉，充满自信蓬勃的朝气。微翘的秀致琼鼻，带些俏皮可爱，如樱花般的含珠唇总能引人无限遐想。 顾北宸忙移开视线，声音涩涩道：“是的，你不能再呆在军营里了。” 李多鱼听了这话整颗心好似被一只大手擭住了般，窒息的疼痛。 片刻后只听顾北宸又问道：“你有想好要去的地方了吗？” 李多鱼怕说出口的话带了哽咽的声音，便无声的摇摇头。 顾北宸又是短暂的沉默后，道：“既然如此，你便先去别府里住着吧！” 李多鱼听了这话眼睛一亮，“将军是留下我了吗？我不用离开你了吗？” 额，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想离开军营，不想离开顾北宸的？李多鱼也不记得了。反正能留下来时常看到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见李多鱼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顾北宸不禁跟着翘起了唇角。 进入东魏地界后，众人便不再着急赶路，昼行夜宿，有时不到夕阳落山之际便投宿到驿站或是客栈里，等第二日天亮后再继续赶路。 这天，众人赶在天黑前投宿到了驿站中，李多鱼借了驿站庖厨给顾北宸和苏慕白做菜。 因条件有限，李多鱼只做了六菜一汤，在她煲最后一道鱼头豆腐汤时，苏慕白不知何时来到了庖厨。 “在想什么美事呢？瞧你那嘴角都咧到耳根后了！” 苏慕白突然出声倒将李多鱼吓了一跳，她白了苏慕白一眼，“过来也不打声招呼，不声不响得吓我一跳！” “你还说我？我走路的脚步声还不够响吗？你自己想美事想的出神没注意到我，还好意思怨我不声不响吓你一跳！简直可恶！” 李多鱼懒得跟他打嘴仗，“君子远庖厨，苏长史怎么过来了？” 苏慕白嘿嘿一乐，“我可不承认自己是什么君子，怎么就不能过来了？” 话落努力吸着鼻子嗅着，“啊，真香啊！这饭菜的香味真是久违了！”说着便伸手朝一盘做好的龙井虾仁抓去。 李多鱼想也不想一下子将他的手打开，“将军还没吃呢！你不许先吃！” “这，这，这是什么道理嘛？顾北宸没吃我就不能吃吗？你未免也太偏心了吧？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可是很照顾你的胖虎的，还有你那个叫什么，叫凌玉书的小弟。没有我关照他们俩儿，只怕胖虎早被饿死了，你那个凌玉书弟弟也被人欺负死了。” “我代他们两个谢过苏长史，您今晚一定要多吃些，千万别客气！” 这还用她说吗？ “这就是你对我表达谢意的方式吗？” 李多鱼悠悠一叹，道：“依将军的意思是想让我多歇息一些时日，免得落下老伤阴天下雨再发作，将军真是体恤下属，我应该听将军的话，好好休养身体，等养好身体后再给将军和您做饭做菜。” 苏慕白彻底没了脾气，若是再不让他吃李多鱼做的饭菜，估计自己离仙去也不远了。遂忙向她拱手作揖，道：“哎哟，我的好大姐，你可别把我方才的话放在心上。这些日子吃不着你做的饭菜，蹲下去再起来时都天旋地转，眼冒金星了，我是真的挺不住了！” 李多鱼听了这话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挑食的，将来我们总要有分别的那天，那以后我不给你做饭吃了，你还能饿死不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离开？”苏慕白心情紧张的问。 “我的真实身份你是知道的，这一天早晚会到来的。苏长史若真的喜欢我做的饭菜，就从您的亲兵里挑一个对做饭菜感兴趣的，我会毫不保留的教他厨艺，直到他做出的饭菜让你觉得跟我做的味道一样为止！” 第七十四章 奇葩 听得此言，苏慕白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失落？难过？不舍？好像都有吧！ “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不会是顾兄已经知道你是女儿身了吧？顾兄这人严肃，死板，最重规矩，他要是知道你是女儿身，一定会将你撵出军营。不过你别担心，等我在城中置办一座外宅，你就先住到那里去，你就做我外宅里的厨娘。我每月都发你月例，等班师回朝时，就带你一起回去。” 李多鱼想了想，顾北宸已知道自己女儿身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道：“你猜的没错，将军已经知道我是女人了，等回到南兖州郡后我就会离开军营。不过将军得知我没有去处，便让我去他的别府，我也同意了。” “什么？你们，你们怎么能背着我做出这种决定？”苏慕白心里很不痛快，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混的这么熟了？ 顾北宸不惜为了她向太后献计献策，并亲自前往西魏救她回来，难道说，难道说顾北宸这棵长了二十多年的老铁树开花了？ 什么叫背着你做这种决定？这话委实难听，说的她好像背着自己男人跟别的男人海誓山盟了似的。 “顾北宸他还是我的朋友吗？”话落气冲冲的回转身直奔了顾北宸所住的客房。 忽然客房门被​大­‌力‍推开，顾北宸抬头望向来人，见是一脸怒气的苏慕白，便又继续低垂了头擦拭保养手中的长剑。 “顾北宸，你怎么能如此行事呢？”苏慕白冲上来便没头没脑的诘问他。 顾北宸微拧了拧修长英朗的剑眉，“怎么了？” “李多鱼一开始可是我带入军营的，怎么你现在不声不响的就将她纳入你私宅了呢？” “她可是我的亲兵，我有权安排她的去处！” “你，你，你不讲理！”苏慕白此刻无比后悔当初让李多鱼做顾北宸的亲兵。 顾北宸气定神闲，不慌不忙道：“那你不妨找个会评理的人给我们说道说道？倒是你，只怕你一早就知道李多鱼是女人了吧？为什么瞒着我？” “我，我不就是怕你再把人撵走吗？你可倒好，竟然将人藏进你私宅了！”苏慕白此刻只恨自己慢他一步，让他抢占了先机。 “我不管，反正以后李多鱼做什么好吃的你都得带上我，要不然我就将你私藏李多鱼的事告诉卫高阳和司空墨寻，让你以后都过不安生！” 就在此时，李多鱼带了侍从端了托盘来上菜，浓郁的勾人馋涎欲滴的香味传来，苏慕白忙闭了嘴两眼只盯着托盘的中的菜看。 “宫保鸡丁，水晶肘子，八宝素菜，龙井虾仁，焖黄鳝，蜜-汁火方和鱼头豆腐汤！将军和苏长史慢用，属下告退！” 苏慕白再顾不得同他争辩，忙抄起桌上的筷子好似报复般的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顾北宸无奈摇摇头，净过手后这才开始用饭。吃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更多的是品味生活的滋味。被久困围城时，当填饱肚子都成为一种奢望，吃就是为了将生命延续下去，那时的吃就是灰暗中的一丝曙光，是希望。 而现在的吃，更多的是为了享受。细嚼慢咽，细细品咂每道菜或酸，或鲜，或咸，或甜，或苦，或辣等各种滋味。他同样喜欢吃李多鱼做的菜，但他不是注重享受的人。所以没有李多鱼做菜，苏慕白瘦了，他却没什么变化。 在这世上有太多比吃更重要的东西，比如一个人，一份懵懂未明，直觉却让他不能放弃的感情。 过了这么久，胖虎终于又能吃上一顿饱饭了，李多鱼还在做菜时它就甩着尾巴围在她脚底下打转，每道菜出锅它都第一个品尝，之后又吃了三个水晶肘子，两盘龙井虾仁，三盘蜜-汁火方这才心满意足的舔舔嘴巴，摇晃着离开了。 这饭量搁谁也养不起啊！ 俗话说杀猪宰羊，厨子先尝！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得亏李多鱼是厨子，在厨房里稍微刮层油就能养活得起她和胖虎。 三日后众人回到南兖州郡，李多鱼直接带了胖虎去了顾北宸别府。 先去见了魏南嘉，顾北宸虽没有明确交代，但别府一直都是由魏南嘉来搭理，并安排下人做事。 一见到李多鱼，魏南嘉惊喜的无以复加，“将军回来了吗？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府？” “将军还要处理军务，晚些时候回来，将军安排我以后在别府做事，不必去军营了。我来见过如夫人，还请如夫人给我安排一些事做。” “将军不让你在军营里了？这是为何？” “这个，这个有些一言难尽，在神风岭一战中，因为我的失职出了一些纰漏，所以将军便免去了我在军中之职，让我以后只在别院做事。” “哦，是这样啊！”魏南嘉说着将李多鱼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暗暗得意，从前碍于他是顾北宸亲兵的身份，自己不能也不敢吩咐他做事，从今以后想要吃什么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吗？ 可惜，还没等她将心里的得意表现在脸上，顾北宸的亲兵顾介来了。 来到后便跟二人道：“将军让属下来传话，李小郎君如今虽然不是将军的亲兵了，但在别府中也只听命于将军一人吩咐，其他人不得吩咐他做事！” 魏南嘉听了这话气的脸上犹如开了染坊般，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下唇也咬出了深深的牙印。 李多鱼则心里甜滋滋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她这样一副小女儿怀春似的样子惹得魏南嘉更是妒火中烧，“将军这是怕小郎君在别府里受了委屈呢！将军待小郎君真好，什么时候将军待奴家有你的一半好，奴家便是死也觉得值了。” 这话说得酸里酸气的，将军不待见你那也是你自己的问题，谁让你不是个检点的女人了？说你不检点都是抬举你，跟自己姑丈不清不楚，又跟自己的表哥暧昧不清，你还当别人都不知道呢？也就只有你蒙在鼓里罢了！ 当日午后，魏南嘉带了翆环坐了马车匆匆出门，马车绕了几条街后拐进了一个胡同中，最后到了梁府后门处停下。 魏南嘉头戴箬笠，翆环垂首跟在她身后，主仆二人敲开了后门，看后门小厮认出是魏南嘉便将人放了进去。 进了梁府便直奔后书房而去，此时梁诏刚用过午饭还未上衙。 不用人引路，将翆环留在书房外，自己便推门进去了。 “你怎么来了？”听见动静梁诏抬头望来，眯着绿豆小眼问道。见魏南嘉一副郁郁不乐的样子，又问：“这是谁惹着你了吗？这小嘴儿撅的能挂个二斤的油壶了！” “姑丈，您还取笑我！”说着泪花直在眼中打转儿。 “哎哟哟，这是受什么委屈了？过来说说我听听，让姑丈我给你讨回公道！”梁诏说着指了指他近身旁的一张椅子。 魏南嘉走去他身边坐下，“姑丈，我怕是帮不上您什么了。从我进了顾北宸别府，他都不拿正眼看我，更别说旁的了，难道我这一辈子就这么孤苦终老吗？”说着泪珠大颗大颗的落下。 ­‎美‌人‌‍悲戚，果真我见犹怜。 梁诏忙掏了绢帕给她拭泪，“你想让姑丈怎么帮你，只要是姑丈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魏南嘉止了哭泣，“侄女儿实在无能，连他身边一个会做饭的厨子也比不过。可我们也不能只这样干耗着啊，如今看来只有给他下催情药一途了，以顾北宸信重守诺的秉性，只要侄女儿成为他的人，他就不可能再继续冷落侄女！” 毕竟是跟自己在床上滚过的女人，现在听她说出想办法‌­‍色‍​诱‎‌别的男人的话，而且还需要他从旁协助，这心里难免不好受。为了以后的前途和大局着想，他也只能认了。 “你是想让我给你弄这催情药吗？”梁诏问。 魏南嘉脸蛋红红的垂眸点点头。 一个时辰后，魏南嘉脚步虚浮，小脸白里透红，眸含春水的坐了马车离开了。 回到别府就吩咐了人给她备了洗澡水，直洗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现在不用去军营，李多鱼有了更多的时间准备饭菜，正将一道冬阴功汤放在灶上，突然翆环冲了进来，“小郎君，可了不得了，你带到府里来的那头大老虎正在后花园扑咬下人呢！你赶快去看看吧！” 李多鱼一听此话心头一惊，来不及多想，吩咐了烧火的丫鬟看好火就朝后花园跑去。 翆环一见她离开对烧火丫鬟道：“你赶紧去帮忙，我帮你看着火！” 烧火丫鬟是粗使丫鬟，翆环吩咐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因此李多鱼前脚刚走，她也跟着去了。 看看四下里无人，翆环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药粉，全部洒在了汤里，并用勺子搅了搅加速融化药粉。做完这一切便转身追上了烧火丫鬟，“你还是回去看火吧，我不知道怎么掌控火头大小。” 烧火丫鬟便只得悻悻的返回厨房，后花园还没到呢，就又让她返回了！ 第七十五章 心有余悸 李多鱼跑到后花园时，就见胖虎将一个小厮扑倒在华草丛里，那小厮的衣服已被它撕成一条一条的了，裸露的皮肉上有道道被虎爪抓出的血痕。 小厮叫的极为凄惨，面对发狂的胖虎，众人也只敢远远的看，没有一人敢上前帮忙。 “胖虎！停下！”李多鱼大叫一声。 胖虎暴躁不安的大吼一声，放开了那小厮，毫无目的性的在原地转悠了几圈，然后趴在地上两只前爪一下一下的扒拉自己的脑袋，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 “胖虎你这是怎么了？”李多鱼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忙三步两步扑到它身上，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被胖虎扑倒的小厮被人赶紧架开了。 此时有一道声音传来：“小的看这小郎君的老虎好像是发情了，我曾见过狸猫发情，就跟这差不多！” 发情？可是胖虎小的时候就被阉割了，怎么还会发情呢？ “不知小哥可有什么办法缓解它这症状？” 那说话的小厮很为难的样子，“这个，这个动物发情不都是顺其自然的事吗？谁还会配药给它们缓解这症状。” 李多鱼一听，心道也是，除非闲得蛋疼，否则谁会给发情的牛羊猪马老虎等动物配解发情的药方。 另一个小厮道：“要不让郎中给它开一个泻心汤喝喝，说不定会管用！” “泻心汤？”一听名字就很靠谱，李多鱼从怀里掏出了二两银子给那小厮，“就麻烦小哥帮我跑一趟，去医馆给我配些泻心汤的药材，等胖虎好后必有重谢！” 李多鱼在西魏皇宫里得的那些赏钱，早就在她被关进地下角斗场时不知便宜哪个孙子了，这些银子是左承允给的那一百两银子的盘缠，顾北宸都交给了她保管。 一路上并没花去多少，李多鱼本打算将银子还给顾北宸的，顾北宸却并不收，让她留着自用。 那小厮并没有犹豫，接了银子便出府去帮她买药了。 胖虎将自己硕大的脑袋搁在李多鱼怀里，不时哼哼唧唧的，脑袋蹭来蹭去，一副难受的模样。李多鱼去盛了一碗清水放在它面前，胖虎站起身用大舌头卷着不多时就喝干净了。 很快，那小厮便带了一大包药材回来了。 李多鱼也顾不上问，找了干净的锅就将所有药材倒进去加水熬煎。 终于药煎好了，李多鱼掰开胖虎的大嘴就将放凉的药给它灌了下去。过了一刻钟不到，只听胖虎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随后它起身找了个墙角便开始排泄起来。 如此几次之后，胖虎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却也没有再发狂。 李多鱼这才放下心来，看看时间不早，赶紧回了厨房准备晚饭。 傍晚戌时不到，顾北宸和苏慕白骑了马，身后跟了各自的亲兵回来了。 待二人净过手后，饭菜便被一一端上了桌。 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十菜一汤，苏慕白满足的喟叹一声，“忙完了一天的事后，有可口的热汤热菜即刻奉上，真乃人生一大幸福之事啊！” 没看见李多鱼来上菜，顾北宸内心掠过一闪而逝的失落。 酒足饭饱，顾北宸在书房徘徊了半天，一颗心不上不下，没着没落的，渴望见到李多鱼却又不知该以何种理由将人叫来。轻轻叹息一声，吩咐顾介给他备水洗沐。 温热的水流轻柔的包裹着整个身体，蓦地让他心里起了一丝绮念，脑海中竟不受控制的出现了李多鱼跟自己共浴的画面，刹那间欲念如星火燎原般燃烧了整个身体。 尚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顾北宸忙出了浴桶，擦干净身体穿上了衣服。外面等着伺候他穿衣的顾介一见他这么快就洗完了，不禁有些诧异。 此时顾北宸已有些呼吸不畅，浑身滚烫如火，一颗心急速的跳动着，只觉口干舌燥。 “去给我上冲一壶清茶！”顾北宸边说着边进了书房。 在顾介离开没多久后，魏南嘉便端了一壶茶走来。今日值守的是严峥和严旭两兄弟，两人如两尊门神般一左一右立在书房门口两侧。 “天气干燥易上火，妾煮了一壶清茶给将军送来，烦请两位进去通秉一声，就说妾给将军煮了能清热泻火的清茶，请将军笑纳！” 严峥，严旭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严旭道：“如夫人稍等，属下这就跟大将军通秉！” 顾北宸此刻正难受的紧，听到有清热泻火的茶送来，也没留意到是谁送来的，便让人端了茶进来。 魏南嘉穿一件轻薄质地的乳白色纱裙，双臂上搭了一条长长的淡蓝色披帛。乌黑的秀发盘成凌云髻，插了一只凤头金步摇，凤口内衔了两串米粒大小晶莹闪光的南珠，每走一步路，步摇便随之轻轻晃动，更显得整个人艳光四射。 淡扫蛾眉点绛唇，轻敷香粉贴额黄，眼波流转，明眸皓齿，肤如凝脂，颈若蝤蛴。每个眼神，每个动作，每寸肌肤都是对男人极致的​‍诱​惑​。 “将军！”声音婉转，带着浓浓的挑逗意味儿。 顾北宸抬眼望向魏南嘉，待认清面前之人爆喝一声：“谁让你进来的？滚！” 魏南嘉被吼得一愣，难道药效还没完全发作？ 随后大着胆子道：“将军，秋日天干物燥，最是容易上火，妾给您冲泡了清茶能清热败火，现在正好温热，您赶快喝一些吧！”话落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端了茶壶便往茶杯里倒水。 “我让你滚！”顾北宸怒不可遏，一把将桌上的茶壶茶碗拂到了地面上。茶壶茶碗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惊动看守书房的严峥严旭，二人进来一看地面一片碎瓷狼藉，顾北宸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好似是怒极的样子。 二人顾不得什么失礼不失礼，忙一左一右将已经被吓得呆住的魏南嘉架了出去。 顾介此时已端了茶水来，这茶是李多鱼自己炒制的绿茶，味道清香馥郁。他回来时正碰上严峥严旭二人将魏南嘉架离书房，正待相问，严峥朝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问，顾介便闭了嘴巴端了茶水进书房。 一进书房差点踩上碎掉的瓷片，给顾北宸倒了满满一杯茶水，顾北宸端起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觉得不过瘾便自斟自饮，直到一壶茶喝尽了，依旧没有缓解体内的那股急欲发泄的躁动。 “让李多鱼进来见我！”顾北宸对正打扫碎瓷的顾介道。 顾介找到李多鱼的时候，她正准备给胖虎洗澡，听到顾北宸叫她忙将湿手在身上擦了擦，放下了挽着的袖子便来到了书房。 李多鱼依旧着男装，长长的乌发在头顶挽了个丸子头，就那么俏生生亭亭玉立在顾北宸面前，“将军，您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顾北宸迷离的眼紧紧盯了那一张一阖，如樱花瓣似的含珠唇看，突然喉结上下滚动，他极度渴望品尝一下那樱唇的滋味，遂一步步向李多鱼走去。 “将军你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李多鱼终于觉出了他的异样，顾北宸直直盯视着她的目光让她觉得心惊胆战，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误入了猎人手中的小兽。 李多鱼一步步向后退去，“将军请冷静，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看着面前惊惧的人，顾北宸稍稍找回了一丝理智，强迫自己别开头不去看她。 “出去！” 李多鱼不敢多呆，在顾北宸冲自己喊出那两个字后便转身匆匆离去。 顾北宸怎么了，怎么就跟发情似的？他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跑在回去的路上，心里正疑惑间，突然苏慕白身边一个叫廖有志的亲兵朝她跑来，“你今日到底做了什么给我们家公子吃？为何他在吃过晚饭后不久就跟癫狂了一样，你赶快跟我去看看！”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李多鱼没再多想便跟着廖有志去了客房。 到了书房，只见苏慕白面红耳赤，躁狂不安的在客房内转来转去，转到桌子旁便端起茶壶嘴对嘴的灌，灌完了接着转。 一见李多鱼进来，眼眸赤红的望着她，“你，你怎么来了？”说出的话带着粗重的喘息。 李多鱼惊觉事情不妙，刚想转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手长腿长的苏慕白就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奶奶的，顾北宸她打不过，苏慕白还能打不过吗？ 李多鱼身子一缩，顺利的来了个“金蝉脱壳”，然后反手将人按在了桌子上。 “哎呀，痛，痛！小鱼儿你放手！” 今晚上的冬阴功汤苏慕白并没有喝下多少，这主要是因为他在喝汤之前吃了太多的菜，最后只喝了小半碗，其余的则大多都被顾北宸喝掉了。 所以此刻苏慕白虽身体不适，比起顾北宸强太多了。 “再敢动手动脚就废了你双手！”李多鱼恐吓道，随后将人放开了。 苏慕白揉着被李多鱼拧痛的胳膊，幽怨道：“你这么强悍就不怕没男人敢要你吗？” “少废话，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是春天才是动物们发情的季节吗？难道人也遵循这一规律？ 第七十六章 夜审 顾北宸和苏慕白两人的表现应该是中了催情毒药，李多鱼之所以会怀疑二人中了催情毒药，是因为她也曾中过，没人比她更清楚明白了。包括下午胖虎莫名其妙的发情，也是中了催情毒药的原因。 好在泻心汤还有剩余，并且还没来得及倒掉，热一下足够给两人解毒了。 两刻钟后，李多鱼端了托盘，托盘上放了两碗棕褐色浓稠的药汁，脚步平稳的先去了顾北宸书房，她没有进去，而是将药交给了顾介，“这是解药，快给大将军喝下，用不了小半个时辰大将军就会恢复的。” 顾介什么也没说，端了药便进了书房。 李多鱼这才端了剩下的那碗药去给苏慕白送去。 此刻李多鱼正担忧不安的等在房里，一会儿担心药没效果，一会儿担心药不对症。 突然听顾介在门外叫道：“大将军让你去书房！” 听到大将军叫她去书房，李多鱼的心这才稍定。看样子顾北宸是恢复理智了，恢复理智就说明药对症。 来到书房，顾北宸屏退了其他人，李多鱼内心一阵紧张。 顾北宸安慰道：“我已经无事了，你不要但心！” 再次见到李多鱼，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又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他以为是自己余毒未清的缘故，便强迫自己别开头不去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是中了毒？解药又是哪里来的？” “下晌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忙着做菜，如夫人的丫鬟翆环告诉我说胖虎发狂了，正将一个下人扑倒撕咬，我便跑去制止胖虎。胖虎从小是我养大的，从来就没有发狂过，更不会胡乱咬人扑人，是一个小厮告诉我说胖虎可能是发情了。 那时我还奇怪，胖虎自小就被阉割了，怎么可能还会发情？随后我便又问他们怎样才能缓解胖虎发情的症状，一个小厮便告诉我泻心汤可能会有效果，我便委托了那小厮去医馆买了泻心汤的药材回来。 等给胖虎服下泻心汤后，过了没多久它果然恢复了。今晚见大将军和苏长史这样，便明白你们应该和胖虎一样都是中了什么催情毒药，所以便将剩下的泻心汤又加热了给大将军和苏长史喝。” 顾北宸听后有些哭笑不得，真不该说她些什么好。 听完了李多鱼的讲述，又想到魏南嘉今日的举止，心中便瞬时了然了。 见顾北宸一言不发，脸色越来吓人，李多鱼不禁有些心惊胆战，“那个，将军不会以为是我给您和苏长史下的毒药吧？请您相信我，我绝没有做这样的事，而且我也没有理由要做这样的事啊！” 顾北宸缓了缓神色，对她道：“我知道，你不用解释。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真的相信她吗？李多鱼一步三回头的离去，心中始终忐忑不安。 待李多鱼离开后，顾北宸对顾介道：“传我的令，让周大昌在两个时辰内找出魏南嘉下药的证据！” 亲兵们的住房都在一门的倒座房内，周大昌和崔泽今日不用值守，亥时一到两人正打算熄灯睡觉，顾介便来了，跟二人传达了顾北宸的命令。 周大昌听后一个头两个大，但将军之命不可违，拉着崔泽一起穿戴了跟顾介来到后院。 作为顾北宸的亲兵真是悲催，既要负责大将军安危，还要处理大将军的内宅阴私，只盼望哪天大将军快娶个女主人回来，也就不用他们越俎代庖了。 庭院中烛火通明，府里挤挤挨挨了八十几口人，包括魏南嘉主仆，李多鱼连同胖虎都被叫到了一处。 魏南嘉披了披风，小脸苍白，一副弱不胜衣的脆弱模样，将整个身体都靠在了翆环身上。 周大昌环视众人一圈，开口道：“知道为何大半夜将你们全都召集来此处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竟有人胆敢投毒毒害大将军和苏长史，此事简直恶劣至极！既然毒下在大将军和苏长史的饮食里，那咱们就从后厨房开始查起，一个可疑的人，一件可疑的事都不放过。你们这些人也听好了，凡有知情不报者，与下毒者同罪论处，检举有功者，赏银五两！” 众人听了周大昌这番威逼利诱的话，有人心动，有人紧张。 翆环则无比惊恐，回想今天她去后厨房下毒一事做的实在太不机密了，她应该吩咐别的婢女去将李多鱼支应开，自己再悄悄去下毒的，如今倒好留了个这么大的把柄给人抓，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果然，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下，线索很快指向魏南嘉主仆二人。 魏南嘉巴掌大的小脸此时如雪般惨白，在此绝境之地，她不得不自断一臂以保全自己。幸好翆环有软肋捏在自己手里，不怕她不认下所有罪状。事到如今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所有证言都指向翆环时，翆环吓得浑身战栗，嘴唇哆嗦着道：“不是我，不是我下的毒，烧火丫鬟离开后我也跟着出去了，并不曾在厨房逗留，那么短的时间我怎么可能来得及下毒？” “那毒药难道还要现熬炼提制不成？你想要下毒还需费什么功夫，只需一个无人注意的瞬间即可！来人呀，将这婢子拖下去打，让她吃一顿头，不怕她不老实交代！” 周大昌没耐心跟这些哭哭唧唧的娘们闲扯皮，更不懂什么怜香惜玉，既然认准了就是翆环下的毒，不承认没关系，打到你承认为止！ 这简单粗暴的审案方式简直刷新了李多鱼的认知，古往今来查案办案讲究个人证物证俱全，像这样人证不明朗（因为没有谁亲眼看见翆环下毒）。物证又没有的情况下（周大昌已分派了人去搜索翆环和魏南嘉的房间，并没有搜出什么可疑之物），真的不会屈打成招吗？ “真的是你给将军和苏长史下的毒吗？你为何要这样做？你这不是要将我陷于难堪的境地吗？便是我们主仆情分不深，你就不想想你那还在梁府做管事嬷嬷的生母吗？你让你的母亲有何颜面存世？还有你的妹妹，她不过才十一岁，你就不怕她们因此受你牵累吗？” 魏南嘉赶在翆环被拖下去廷杖前一句句诘问道。 听了她这一声声诘问，翆环震惊的张大了嘴巴，小姐这是在拿她的母亲和妹子威胁她呢！ 翆环转身“扑通”一声跪在了周大昌面前，“婢子认罪，事情都是婢子做的。婢子见小姐被大将军冷落，又想到小姐不受大将军宠，自己也就没有出头之日。便自作主张去外面买了催情药回来，想给大将军吃了催情药，再想办法让小姐去接近大将军，待小姐得了大将军的宠爱，婢子的日子也就有了盼头了。 是婢子鬼迷心窍，自作聪明，既害了大将军和苏长史，又害了小姐。只求周武官看在婢子痛快认罪的份上，饶婢子一命！”话落便跪在地上不住的朝周大昌叩头。 “你这傻子，怎么能做这样的傻事呢？将军何曾冷落我了，只不过将军军务繁重，一时顾不上我罢了。我都不曾有过怨言，你一个婢子又闲操哪门子的心呢？”魏南嘉说着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 靠，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都把自己整不会了。李多鱼被主仆二人这一番深情又不做作的表演深深折服了，假如顾北宸要是能给她个施展的平台，凭她这心机，这过硬的表演能力一定能宠冠后院。 奈何顾北宸说好听点是油盐不进，说难听点就是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真是白瞎一张迷倒众生的脸了！ 案件审到这里已基本明朗了，除了魏南嘉主仆二人，其他人都被打发了离开。 周大昌也将审理的案情禀报给顾北宸，顾北宸听后心中冷笑，果然女人的智慧不容小觑，这招丢卒保车用得好啊！想到京都顾府中的那几个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他的母亲，以及他大哥的遗孀和两个妾室，个个都是宅斗的高手，也不知道魏南嘉跟她们比实力如何？ 顾北宸沉默了半晌，最后道：“罢了，将那婢子打二十军棍，罚月例半年，记住不要把人打死了。以后仍旧让她伺候魏南嘉，告诉她们，下不为例！否则我绝不会再轻饶！”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周大昌虽不明白大将军为何会放过她们主仆二人，但将军的命令再不可思议他也要立刻服从，更何况这是将军后院里的事，将军这样处置自有他的道理。 这一夜府里有四个人不约而同的失眠了，顾北宸，李多鱼，苏慕白和魏南嘉，要是算上被打了二十军棍疼的睡不着的翆环，就是五个人。 顾北宸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闭上眼脑海中便会出现李多鱼那张倾城绝色的笑颜，一颗心就会不受控制的狂跳。烦躁的起身来到净房，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身体，守在门外的顾介担忧不已，如今已是九月底，就这样大半夜冲凉水澡便是钢筋铁骨也承受不起啊！ 第七十七章 鹿死谁手 而苏慕白睡不着想的人同样也是李多鱼。 这次变故让他明白了自己对李多鱼的心意，当他难受至极，急欲要发泄之时，总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李多鱼。原来自己不止爱李多鱼做的美食，他也喜欢她这个人。 辗转反侧半晌，他突然坐起身，不行！顾北宸那万年老铁树一定也对李多鱼动情了，他要赶在顾北宸跟她表明心意前先跟她表明自己的心迹，迟了就晚了。 魏南嘉想不透顾北宸到底是怎么想的，今晚的事即便她凭借自己的机智将自己摘了出来，她作为翆环的主子也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顾北宸没有责罚她不说，就连翆环也不过轻轻打了二十军棍了事。 难道说他是有些中意于自己的？只是身体上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才从不让自己近他的身？又想到他自十五六岁就开始征战沙场，在战场上受伤，或是伤到什么关键部位都是有可能的。 魏南嘉立刻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一定是顾北宸不举，否则怎么可能日日对着貌美如花的自己如同老僧入定般，连正眼都不曾看过自己？ 而且从前也没听顾北宸和哪个女人传出过暧昧关系，就连他在京都顾府的宅邸里也没有妾室通房一类的女人，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定是他有什么问题。 此刻李多鱼躺在床上亦是辗转难眠，顾北宸望向自己时那热切的眼神不禁让她有些心猿意马，脑海中一遍遍勾勒着他惊才绝绝的样貌。顾北宸无疑是李多鱼从穿越前到现在见过的最出色的男子，他不光长得好看，尤其是他浑身散发出的禁欲气息最是让人欲罢不能。 胡思乱想了半天，李多鱼幽幽一叹，心里颇有些悲春伤秋的意味，要是我喜欢的人也同样喜欢我就好了。 抱着这个美好的愿望李多鱼坠入沉沉的梦乡，梦里顾北宸望着自己的目光不再克制，而是双眸含情脉脉的望着她，体贴的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她身上，而李多鱼则一脸幸福的笑着依偎在他怀里。 第二日一大早，李多鱼从美梦中笑醒，回味着梦中美好的一幕心里甜丝丝的，要是梦能成真就好了。 忙忙碌碌一天过去，晚间吃过晚饭后，李多鱼手里拿了个绣球便带了胖虎去后花园散步消食，而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吃过晚饭若是不多活动活动，李多鱼就会因为积食而失眠。 后花园里一排排的宫灯已燃起，今天虽然不是满月，但却是个晴朗的夜晚。放眼望去，白日里因进入秋季已衰黄的花草树木，在此时看来倒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美，果然灯下看人美三分，就连景色亦如是。 后花园有一片空旷场地，铺了平整的青石砖，从顾北宸搬进来就有，是特意留出来供人习武活动的场地。一人一虎便来到了这片空旷场地上，玩起了抛绣球。 “胖虎，接住！”李多鱼将绣球扔向半空然后再飞身跳起踢给胖虎，胖虎扭动着有些肥胖的身子一个弹跳而起，与绣球擦肩而过。 胖虎很沮丧，李多鱼叹息一声道：“吃的时候管不住嘴，现在知道后悔了吧？”说着走过去捡起绣球继续抛。 李多鱼玩绣球花样繁多，用膝盖顶，用脚踢，后空翻踢。小小的，绣着流苏的绣球在她手里好似活了般，让人看了也忍不住想玩儿。可真要接到手里想像她那样玩儿，就会被个小小的绣球弄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那个肆意飞扬的少女，好像有着无限的活力，永远不知疲惫般，身姿轻盈灵动，是那样的肆意洒脱。跟苏慕白所认识的女孩是那样的不同，她的笑声若叮咚山泉沁人心脾，她的笑颜那样明媚，那明媚的笑颜让人一见之下便好似置身于春光正好的三月。 美好的事物总能让人不由主的心生喜悦，苏慕白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笑着的，眼神时刻追随着那个灵动的身影。 廖有志好想提醒自家主子，你哈喇子要留下来了！ 顾北宸此刻正拿了给李多鱼新打造的八棱铜锏往后花园而来，他知道李多鱼晚上有来后花园散步活动的习惯，想趁这个机会将铜锏送给她。 远远的便看见了苏慕白痴痴望着李多鱼的那一幕，顾北宸心生不悦，从另一条小径大步走向李多鱼。 李多鱼听到脚步声，循声望去，随后惊喜道：“将军，你怎么来了？” 苏慕白一见此情景不禁傻眼，光顾了看人了，竟没注意到顾北宸后来者居上。遂也快步走向二人，“哟，都在呐！顾兄不是今晚还要看兵法的吗？怎么出来了？” 顾北宸冷哼一声，“今日你不是收到了你那最宠爱的妾室的来信了吗？怎么没给她写回信，反而来这后花园了？莫不是想找些写甜言蜜语的灵感？” 顾北宸是不出口则已，一出口必置人于死地。 苏慕白急的面红耳赤，觑了李多鱼一眼，只见她一脸八卦的望着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狠，你够狠！ 饶是苏慕白脸皮再厚也呆不下去了，临走前强要面子的撂下一句“最后鹿死谁手，咱拭目以待！”便带了廖有志离开了。 李多鱼咂摸着苏慕白临走前撂下的狠话，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可哪里不对劲儿又说不上来，于是将询问的眼神望向顾北宸，“将军，苏长史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概，苏长史是想吃鹿肉了吧！” “这好说啊，厨房里现成的鹿肉，将军想不想吃？要不然我明晚做一道秘制红烧鹿肉？” 一抹笑爬上顾北宸的眉梢眼角，李多鱼只觉那明亮的眸比天上的星子更亮几分，遂不知不觉跟着笑起来，虽然想不明白他为何而笑。 顾北宸将手里的八棱铜锏递给李多鱼，“这是在回来的那日我让军营里的铜匠锻造的，你试试趁不趁手。” 李多鱼惊喜的接过八棱铜锏，铜锏是全精黄铜锻造，通身散发出内敛的金黄光芒，手柄上坠了一块儿质地上乘的羊脂玉平安扣，搁在手里掂了掂，足有三十来斤重。 “这柄铜锏比上次的那柄重量要轻一些，铜锏过重会失于灵活，你试一下，若是觉得太轻或是不趁手就重新再给你锻造一柄。” 李多鱼将铜锏握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锏花，“这铜锏很趁手，我很喜欢，谢谢将军！不如从明日开始，我们再继续对练吧？” 顾北宸点点头，“好！” 两人又在花园里闲逛了片刻这才互相作别。 李多鱼喜滋滋的手持铜锏边走边打量，胖虎蹦蹦跳跳的跟在她身后，在走过一条抄手游廊时，突然从一边的矮冬青后站起一个人。 “苏长史？你这是跟我躲猫猫吗？吓我一跳！” 苏慕白抽抽嘴角，目光望向她手里的铜锏，顾北宸送礼倒是挺会投其所好啊！ “明天是南兖州郡一年一度的药王山庙会，又正好是休沐日，想不想去玩玩？” 药王山庙会？ 李多鱼很心动，“就我们两人去吗？” 这孤男寡女一起去赶庙会是不是不太合适？ 苏慕白翻翻白眼，“怎么，还想让顾兄陪你一起去啊？那你可真是想都别想了，以顾兄的性子能去凑这热闹吗？” “苏长史不是还要给你的如夫人写回信吗？正好趁明日休沐好好想想怎么给尊如夫人写回信吧！我要是想赶庙会自己会去的。” 苏慕白上赶忙前一步截住了李多鱼的去路，“你是不是喜欢上顾兄了？”顿了片刻又继续道：“我劝你趁早息了这不该有的心思，顾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肖想的！” 这话好生奇怪，“为什么？”李多鱼不解的问道。 还问为什么？苏慕白被李多鱼气的不轻，“不要问那么多，总之我说这些话都是为你好，你若是非要亲自去尝试一下，到时丢了性命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苏慕白这话越说越玄乎，李多鱼的好奇心被勾起，喜欢一个人将会有丢性命的风险，苏慕白不是在吓唬她吧？ 见她一脸不解的表情，苏慕白气不打一处来，“我说这些话没有贬低顾兄的意思，有些事情也不是顾兄能控制的，可顾兄虽没有害人之心，但有些爱慕她的人却会因他而丧命，这么说你懂了吧？” 话落苏慕白再无心跟她交谈下去，留下一脸懵懵懂懂的李多鱼转身离开了。 懂什么懂？这人说话也不说个明白，真是的！ 这一夜李多鱼又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复咀嚼苏慕白同她说的那些话。难道是什么公主之类的贵人心悦顾北宸，因此不惜一切手段挡了他的姻缘？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更能说得过去的理由了，唉，心里好不容易窜起一束爱的火苗就被苏慕白兜头一盆凉水浇灭了。 心口突然觉得郁堵的难受，讨厌的苏慕白，跟她说这些干嘛？害得她都失眠了。 想想现在自己庶女的身份，又是琅琊王府逃出来的小妾，再对比顾北宸镇国大将军的身份，李多鱼心头一阵绝望，是时候收起心里不应有的绮念了，她和顾北宸之间本就是隔着不可逾越的天堑。 第七十八章 药王娘娘 第二日醒来时已日上三竿，李多鱼爬起身手忙脚乱的穿好了衣服，匆匆洗漱了出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李多鱼问一个拿了扫帚扫花园落叶的小厮问。 “现在都已辰时过半，将军和苏长史都已经出门了。” 都怪自己昨晚睡得太晚，也不知顾北宸他们吃了早饭没有。 胡乱吃了点早饭，跟府里的下人们问明了药王山庙会的地点，去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就出府了。 路上从四面八方赶来去药王山的人络绎不绝，大姑娘，小媳妇穿着崭新艳丽的衣裳，戴了帷帽，或三三两两坐在牛车里，或有骑驴的，说说笑笑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药王山在南兖州郡以西五里，山上有个庙就叫药王庙。药王庙香火鼎盛，传闻去药王庙祈福禳灾十分灵验，又因其颇有些历史，于是约定成俗，在每年的九月二十八就是药王山庙会。 不过走出西城门二里地，就见前面人头涌动，乌乌泱泱的全是人。交了十几个铜钱给看牲口看车的人，一身轻松的挤进了人群中。 李多鱼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看庙会上什么都稀奇。捏面人，吹糖人，演杂耍，小摊上卖的东西更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买了一串山楂，正吃的开心突然一股人流裹挟着李多鱼身不由己的往前走去，听路上有人高兴的谈论道：“今年药王和药王娘娘游街，咱们赶紧过去看看，要不然去的晚了可就占不着好地方了。” 到达药王庙前，李多鱼仗着自己力气大，身形灵活很快就钻到了人群最前面。 只见药王庙前的场地上八个打扮成仙童模样的童男童女，额间点了鲜红的朱砂，七八岁的样子，个个长得眉清目秀眼神灵动，高矮胖瘦一般。再往那边是身穿黑，红，蓝，白，绿无色袍子，面目涂黑，长相狰狞的春夏秋冬和中瘟五个瘟神。 另有小鬼十几个，手上擎了各色牙旗，一个个脸上画的看不出原来模样，穿的也是花花绿绿一团热闹。 药王大帝一派正气凛然的模样，身着玄青长袍，左手持《药王经》，右手拿了一颗灵芝，腰间背个大葫芦，扮相很是不错。 就在此刻只见庙里执事的老道士小道士一脸惶急的模样，似乎是出了什么变故，突然其中一个留了一把大胡子，看不出年龄的道士朝下面人群扫了一眼，然后目光定定的望着正拿了糖葫芦吃的津津有味的李多鱼。 见那人一直定定的望着自己，李多鱼很懵，嘴里含了一颗糖葫芦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那道士在看了李多鱼半晌后突然朝她走来。 李多鱼趁那道士走向自己的功夫赶忙将嘴里含的糖葫芦带着核狼吞虎咽的吞了下去。 “福寿无量，贫道有礼了！”那道士走到李多鱼面前，一手执拂尘，一手放在胸前竖起向她施礼。 李多鱼忙不迭也学着道士的样子向他还礼。 “小兄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四下里一道道好奇的目光射来，李多鱼也是很好奇这道士为何会找自己，于是没怎么多想，跟那道士点点头，“道长还请前面带路！” 那道士见李多鱼倒是好说话，心下一喜，忙带了李多鱼进了庙中。 待来至药王庙一侧的小庭院内，四下里再无嘈杂的人声和乌乌泱泱的人群，那道士直入主题道：“扮药王娘娘的小后生突发疾病，今日是扮不成了。可眼看队伍就要游行，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贫道观小兄弟样貌出众倒是很适合扮做药王娘娘，小兄弟可否救个急？” “让我扮做药王娘娘？”李多鱼有些懵怔，“这恐怕不合适吧？要扮药王娘娘不得提前演练吗？” 那道士连连摆手，道：“小兄弟莫担心，到时你只需要手持玉净瓶站在花车上就好，不需要你做别的。” 哦，原来是当一个供人欣赏的花瓶啊！ “这却不难，可这样一来岂不是耽误我赶庙会了？”她刚来庙会，除了买了一串糖葫芦，其他可什么都没买呢！ 那道士听闻此话急的不得了，“只要小兄弟肯帮忙，我们会给小兄弟双倍的酬金。” 李多鱼一听有酬金不禁十分意动，“敢问双倍的酬金是多少钱呢？”少了她可不干。 道士一听有戏，朝李多鱼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嗯，还可以呀！在赶庙会和十两银子之间，李多鱼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要知道，她今日出来赶庙会不过才带了一两银子，扮个花瓶游游街就能赚十两银子，划算！相当划算！ 那道士领着李多鱼去了一间厢房内，里面有三个妇人，见李多鱼走进来，三人齐齐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越看越欢喜，笑道：“这是王道长新找的扮药王娘娘的人吧？好俊美的小郎君啊，今年的药王仙人游街一定会是空前绝后的！” 王道士得意的笑笑，道：“时间来不及了，三位大姑赶紧将人装扮上吧！” 将李多鱼交给了三位妇人，王道士便出去了。 两刻钟后，打扮成药王娘娘的李多鱼走了出来，进去时还是个一身白袍俊美无俦的小生，出来后却成了衣着清凉，穿着红蓝纱衣，披了长长披帛，容颜倾城的药王娘娘。 王道长，您确定药王娘娘是这种衣着清凉，更像是飞天神女的打扮吗？这样装扮确定不会亵渎神灵吗？ 李多鱼最终没有机会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在收获了众人惊艳的目光后，便被推搡着上了一辆花车。左手托个玉净瓶，右手翘着兰花指捏了一支嫩柳条，目光悲天悯人的望向前方，在乌乌泱泱人群的簇拥下，坐在打扮的花里胡哨的马车上开始游街。 身前的两对童男童女一路上不住的瞧看李多鱼，李多鱼冲四个小童得意一笑，“哥哥美不美？” “哼，明明是姐姐，还说自己是哥哥！”一个小女孩撅着嘴巴道。 “我只是扮做药王娘娘，其实我是哥哥！” 一个男童瞄了瞄李多鱼鼓囊囊的胸脯，道：“我们可不是三岁的小孩，想蒙我们，没门！” 嘿，你个小色胚，眼睛朝哪儿瞄呢？ “你个小屁孩懂个屁，这叫胸肌，懂吗？”话落李多鱼紧紧闭上了嘴巴，再不理会这四个难缠的小屁孩。 李多鱼药王娘娘的扮相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一路上众人不停的朝她乘坐的花车旁拥挤。看不清的想走近些看清楚一点，看清楚的还想再多看两眼，幸好一路上有官兵拿了长枪阻挡了疯狂的众人，要不然只怕李多鱼早被不理智的众人给拽下去了。 这种万众瞩目，顶级明星般的感觉还是不错的嘛！ 花车在锣鼓喧天声中从药王山一路往南兖州郡城中而去，李多鱼端着一副慈母般的笑容坐在马车上。众人浩浩荡荡进了西城门，走入了城中最繁华的南北长街。 一个不经意间的抬头，看见了一家茶楼二楼雅间内正静静望向她的顾北宸，旁边还有一脸惊诧的苏慕白。 李多鱼慌忙别开视线，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哎，那不是小鱼儿吗？一转眼不见竟成了游街的药王娘娘了！还别说，这扮相真的是绝了，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穿女人的衣服，可不能错过了，顾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苏慕白兴奋不已，问依旧一脸沉肃的顾北宸。 顾北宸收回目光摇摇头，“你要是觉得能挤得过那些人就去吧！” 苏慕白看了一眼挤成一团，狂热的众人不禁有些泄气，“等李多鱼回府后，让她天天都扮成药王娘娘给咱们看！” 这李多鱼也太不够意思了，在知道她真实身份后，第一次穿女人衣服竟是在这种情况下。不行，以后坚决让她换回女装，天天看她穿一身灰褐色的粗布麻衣看得他都有些反胃了。 在他们不远处的醉仙楼上，一间临街的雅间窗子打开，五六个少年的脑袋齐齐拱出窗外目不转睛的看着坐在花车上的李多鱼。 “梁兄，今年的药王娘娘看起来好眼熟啊！” “那不是顾将军的亲兵吗？怎么会扮做了药王娘娘？还别说，那小白脸扮成女人真比女人还像女人呢！” “哎，你们说他会不会就是一个女人啊？” 这话引得众人目光齐齐朝李多鱼鼓囊囊的胸脯射去，小是小了点，比起男人的可是大多了，尤其那盈盈一握的杨柳细腰，浑圆挺翘的臀，怎么看都是个女人。 就听此起彼伏吞咽口水的声音，“梁兄，等会儿咱们多带些人去药王庙守着，弄明白他到底是公是母！” “我劝陈兄还是歇了这心思吧，那小子可是顾将军最看重的厨子，再说那小子功夫又极高，哪是咱们能对付得了的。” 到了此刻李多鱼无比后悔为了那十两银子扮药王娘娘，一开始还挺享受众人或惊艳，或爱慕的眼神，可一圈走下来，当看到那些男人望向自己如狼般色眯眯的眼神时，李多鱼无比郁卒。 这要是方便动手，她早就一拳打上去了。 第七十九章 报仇 一直没有作声的梁温珏亦是心头疑惑重重，双眼瞬也不瞬的盯着李多鱼看，直到人走出去很远了这才将目光收回。 以他久经欢场的经验来看，他可以无比确定李多鱼就是女人。至于从前为什么没有怀疑过她真实的性别，像大多数人一样，没人会觉得一个性情粗豪又力大无穷的人会是个女人。 “梁兄在想什么呢？” “唉，你们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此刻我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药王娘娘。此生若能得此女子，便不枉为人一场了。” “陈兄所言甚是，咱们何不想个计策，将人藏起供咱们兄弟几个好好乐呵乐呵？” “别异想天开了，她可是顾北宸府上的厨子，而且我听父亲说顾北宸对他的这个厨子极为倚重，一日三餐都只吃她做的饭，她要是出了事，再揪出我们来，谁能承担起这后果？” “赵兄言重了，顾北宸便是再倚重她，她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人，一个下人出了事，顾北宸便是再雷霆震怒还敢让我们以命相抵不成？” 几个纨绔你一言我一语，渐渐说的梁温珏意动。是啊，李多鱼如今不过就是一个厨子而已，或许也正是因为她魏南嘉才一直都不得顾北宸宠幸，若是能将这块绊脚石踢开，说不定他们的计划就成了呢！ 傍晚时分药王山庙会也接近了尾声，赶庙会的人渐渐散去。游街结束，王道士痛快的结算了李多鱼的酬金。李多鱼喜滋滋的将十两银子揣进怀里，下山骑了马往别府而去。 一回到别府，李多鱼便一头扎进了厨房开始给顾北宸和苏慕白准备晚饭。 正忙的热火朝天，突然李多鱼觉得身后似乎有双目光一直定定的望着她，回头看去，就见苏慕白表情玩味的望向她。见她回头望来，笑道：“回来了？” 李多鱼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转过身继续忙自己的。 对于她的冷眼，苏慕白丝毫不以为意，走至她身旁道：“你穿女装的样子很美，以后就不要穿这些男人的衣服了吧，你穿这些衣服就好比明珠蒙尘，简直是暴殄天物。” “苏长史这叫说的什么话，你见过一个身着曳地长裙，养尊处优的女人在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吗？还是说苏长史以后都不用我做饭了，从此将我像个花瓶一样束之高阁，只偶尔欣赏把玩一下？” 真要被当个花瓶养起来她还不乐意呢，她要是真想当一个养尊处优的花瓶当初就不会从琅琊王府逃出来了。 苏慕白一听这话顿时噎住，现在他的胃口已被李多鱼养刁了，李多鱼要是从此不再做饭给他吃，那估计自己能饿死。 “那，那个其实你可以穿方便做活的女装的，不一定每天都要穿那些灰不拉几的男人衣服。” 李多鱼送给苏慕白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老是纠结我穿什么样的衣服干嘛？真正欣赏我的人，便是我披条破麻袋他也会觉得我美如天仙！” “你你你，你真是不可理喻！”话落，苏慕白愤而转身离去。 李多鱼同样觉得莫名其妙，还没等她开始忙活，没想到苏慕白去而复返，朝她怒冲冲道：“你既然不喜欢穿女装，那今天干嘛还要扮做药王娘娘游街？” “当然是为了银子啊！今日我扮成药王娘娘游街的酬金都能赶上我半年的工钱了，你说我心动不心动？” 李多鱼自从离开军营后，顾北宸和苏慕白每个月都给她二两银子的工钱，虽赚的不如在琅琊王府那时候多，好歹这钱赚的心安理得，无后顾之忧。 苏慕白彻底无语。 待气冲冲的苏慕白离开后，李多鱼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男式长袍，如今她真实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那自己何必每天还要穿男装呢？ 每日打扮的漂漂亮亮，旁人怎么看无所谓，至少还能愉悦自己的心情不是？再说她武艺高强，不怕打不跑登徒子，保护好自己。 第二日，李多鱼带了扮药王娘娘的十两银子的酬金找了城中一家最顶尖的成衣铺子，依旧是画了图样订做了十几套四季衣裳。 五日以后，别府下人们惊奇的发现李多鱼竟从一个俊美小厮变成了绝色佳人，阖府上下一时哗然。 顾北宸看着面前的李多鱼，上身穿着织锦缎琵琶襟及膝短衫，下身穿直罗百褶灯笼裤，精致小巧的绣鞋鞋头上各有一朵牡丹花，花心上镶一颗拇指肚大小的南珠。 梳一个垂鬓分肖髻，清丽的眉眼，弯弯的唇角，就像早春时节嫩绿草尖上的一滴泛着晶莹亮光的露珠，干净澄澈。又像雨后新荷，清新娇媚。 “将军，可不要因为我换了女装就对我手下留情呀！”李多鱼笑盈盈对面前人道。 顾北宸微垂眼睑淡淡一笑，“不会！” 李多鱼没想到他说到做到，丝毫没有因为她换了女装而对她手下留情。在经过顾北宸半个多时辰的锤炼后，李多鱼拖着沉重疲惫的身躯去后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待顾北宸和苏慕白吃过早饭离开后，李多鱼回了自己的住处洗了个澡，将汗湿的衣服换下。正准备洗衣服时，魏南嘉带了丫鬟翆环来了。 定定的打量了李多鱼片刻，皮笑肉不笑道：“李小郎君？不，现在应该叫你小女郎君了，真没想到你隐藏的够深呐！” 面前之人的脸如无暇美玉，令人嫉妒的发狂，“将军一早就知道你是女儿身了吧？” 大早上就跑到她面前，一副审讯的架势，凭什么？ 李多鱼挑挑眉，“我们，很熟吗？将军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是女人跟你关系很大吗？” 听了这话，魏南嘉没说什么，她身旁的丫鬟翆环顿时横眉竖目，指着李多鱼怒道：“你这是怎么跟如夫人说话呢？懂不懂什么叫上下尊卑？就算你做的饭再好吃那也是后厨上的厨娘，一个身份低贱的厨娘也敢用这种不敬的语气跟如夫人说话，难道就不怕被惩罚吗？” 魏南嘉阴沉着脸看了翆环一眼，“翆环，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老实一边呆着！”以身份压人？她不过就是这别府里的一个摆设，在顾北宸心目中自己还真就没有做饭好吃的李多鱼重要，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随后笑望着李多鱼，“小女郎君误会了，知道你是女儿身后，说实话我是很开心的，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或许会成为姐妹呢！” 姐妹？什么意思？合着魏南嘉觉得自己以后也会成为顾北宸的小老婆之一？从前没有深想过这个问题，今日经她一提醒李多鱼只觉得心头很不是滋味。 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她能接受得了一夫一妻多妾的生活方式吗？想到自己深爱的男人要跟无数女人共享，李多鱼在心里猛地摇了摇头，若是这样，她宁可一辈子不嫁。 “如夫人想多了，我觉得做厨娘比做将军养的金丝雀强多了。” 她厨艺精湛，武艺又高，干嘛要委屈自己做男人豢养的金丝雀呢？ 魏南嘉神情怔了怔，勉强笑了笑，“小女郎君好骨气，嘉儿自愧弗如。” 打从这日开始，魏南嘉总是有事没事的来找李多鱼，或是向她讨教煲汤的技巧，或是跟她闲话家常。原本李多鱼还对她平淡以对，可随着二人交往日久，渐渐也就熟稔了。 对于魏南嘉的刻意接近，李多鱼也曾怀疑过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不过最后认为她大概是觉得府中日子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这日一早，苏慕白突然神秘兮兮的跟李多鱼道：“今天郝大有带兵同左子瑜在离此五十里以外的安平镇郊外交战，你想不想去报仇？” 想起在西魏受的那些非人的折磨，李多鱼很是心动。 “可是这样会不会影响将军的计划？” “放心吧，有我在，绝不会有事的。反正不管左子瑜是否受伤，这一战我们都是要败的。” 一个时辰后，两人骑马直奔安平镇郊野。只见穿赭红色战袍的东魏军和穿土‌‍‌黄‎色‌​战袍的西魏军，双方共十万大军早已混战在一起，战场上黄沙漫天，战鼓声喊杀声震耳欲聋。 “左子瑜呢？”只见杀的热火朝天的士兵，怎么不见两军主将？ “左子瑜当然是坐镇后方，指挥战事！”话落，苏慕白打马朝西魏军后方冲去，李多鱼紧随其后。 两刻钟后，李多鱼看见了重重护卫下，坐镇后方的左子瑜。 只见他身穿银色铠甲坐在高头大马上，眼睛微眯直视前方，浑身散发着狠戾邪魅的气息。蓦地，他察觉到一道冷厉如剑的目光朝自己射来，转头正与李多鱼视线相对。 随后他眼睛又眯了眯，似乎是在确认李多鱼的身份。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李多鱼手执铜锏打马朝左子瑜冲去，他身前几十名护卫手持长缨枪连忙来抵。李多鱼挥起铜锏将护卫们精铁打造的长枪齐刷刷打折，护卫们惊得大喊，“有刺客来袭，保护将军！” 第八十章 惩罚 战事正激烈，那些听到喊声的西魏军此刻正被东魏军缠斗住，根本无暇分身来顾。 李多鱼一路势如破竹，手中一米多长的铜锏打的那些护卫们毫无还手之力。 左子瑜从身后抽出一只羽箭搭在弓上，还未等羽箭射出，突然飞来半截枪杆将他手中射出的羽箭打偏了。 “哼，就知道躲在人背后偷袭的小人！”李多鱼对左子瑜极是鄙视，对于帮了她的苏慕白投去感激的一瞥。 还未等左子瑜抽出第二支羽箭，骑在马上的李多鱼纵身一跃，蜻蜓点水般跳上了左子瑜的马上，一个狠厉的手刀将人彻底劈晕了过去。 西魏军惊呆了，东魏军亦是愣怔在了当场。 李多鱼丝毫不理会众人的反应，挟持了彻底昏迷的左子瑜冲了出去。 “副将军，敌方将军被挟持了！” 要你来提醒，我没看见吗？郝大有瞪了那将士一眼，已经认出挟持左子瑜的正是李多鱼和苏慕白，这两个不省心的，弄出这样一出变故还让战事怎么继续下去？唉，罢了，战事到此为止吧！遂冲将士们喊道：“这是敌人的计谋，我们万不可中了敌人的计，撤军！” 撤军？ 有那不明所以的人十分不理解，劫持敌方将军的明明是自己人，怎么还能说是敌方的计谋？可将令不可违，东魏军在牙将和偏将的指挥下有序的撤军。 主将被捉了，对方又撤军了，西魏军彻底在风中凌乱了。 是去追击败军还是救主将？若是去追败军，主将不在，他们群龙无首，万一中了敌人的奸计全军覆没怎么办？去救将军，惹恼了穷凶极恶的歹人，再伤了他们将军又该怎么办？ 李多鱼将人带至一处山坳间，苏慕白骑在马上，身后牵了李多鱼来时骑得那匹马紧随而至。 看着昏迷不醒的左子瑜，李多鱼一把将人从马背上拽下，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通拳打脚踢。 苏慕白担心她再将人打死了，忙上前拉住她，“差不多就行了，要是再将人打死了，麻烦可就大了。” 经这一通胖揍，左子瑜早就痛的醒了过来，趴在地上翻起眼皮看了看李多鱼，扯起嘴角邪魅一笑。 李多鱼真是讨厌极了他这笑容，没好气的一脚踢了上去，“笑个屁！你不知道你笑起来很恶心吗？你这孬种，王八蛋，就知道躲在暗处暗算别人，连战功都要别人拱手相送！呸，你这无能的孬种，这辈子也就依仗家族的势力作威作福！” 终于出了心头的这股恶气，李多鱼单手将左子瑜拎起扔到了马背上，挥起铜锏狠狠打在了马屁股上，马儿吃痛“咴儿”嘶鸣一声，扬起四蹄绝尘而去。 头脑尚还清醒的左子瑜本能的紧紧搂抱住马的脖颈，这才没被甩下来。 透过马蹄扬起的尘土中，左子瑜两眼死死锁定住那个束着高高马尾，身着窄袖素白长裙，一脸肆意飞扬笑意的女子。那抹素白身影深深印刻进他的脑海，伴随了他一生。 将军回来了，虽然被揍得鼻青脸肿，认不出原来的样貌，好歹活着回来了。 副将忙命传军医，一番忙乱后，军医确定左子瑜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没有伤筋动骨。 这晚，左子瑜发起了高热。高热烧的他意识混乱，一忽儿是战火连天，七岁的他同父亲被围困城中。在被困城中三个月后，城中粮草已尽，就连骨瘦如柴的战马也被分食后，大家开始心照不宣的吃人。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人间还是地狱，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人吃，最终他屈服了，妥协了，也身体完好的活下来了，可他的心已堕入魔境，永远也回不去七岁以前了。 一忽儿又是那个一脸冷傲倔强的素白身影，轻扯起唇角似乎是在嘲讽他，笑他懦弱，笑他是个孬种！ 不，我不懦弱，我不是个孬种！你没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凭什么就认定我是个懦弱的孬种？ 左子瑜高烧时轻时重，一直持续到他们班师回朝。 恭迎他们班师回朝的人们一直延伸了有五里路，左子瑜躺在马车内听着外面的振臂高呼声，心下冷笑，难为父亲为自己造势了。 李多鱼同苏慕白在半路分开，李多鱼回别府，苏慕白则回了军营。 刚回别府还没两个时辰，苏慕白趴在担架上，被抬了回来。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李多鱼惊诧不已，问一旁沉着脸的廖有志。 “你还有脸问，公子要不是因为你，会受到军规处置吗？”廖有志没好气道。 “你闭嘴，这不关小鱼儿事！”苏慕白奋力的抬起头骂道，许是扯动了伤处，疼的他直抽冷气。 不管怎么说苏慕白受伤也是跟自己去找左子瑜报仇有关，因此李多鱼心下愧疚，想做些什么来弥补心里的歉疚，因此道：“害你受伤我感到很是过意不去，可事已至此我唯有照顾好你，帮你尽快恢复。” 不错不错，李多鱼倒是挺上道的。苏慕白看着一脸愧疚的李多鱼，只觉这次被军规处置的值了。 忐忑不安的等到顾北宸回府，以为他会打自己几十军棍，没想到只是罚了她三个月的工钱。李多鱼心头依旧忐忑，晚饭后期期艾艾的来到书房求见顾北宸。 顾北宸将手里看的一卷书放在桌上，望着垂眉敛目的李多鱼，片刻后问道：“来见我有事吗？” “我是来向将军请罪的，今日的事都是我的错，连苏长史都受到了重责，我不应该只罚三个月工钱。将军若是不严惩我犯得过错，我心里实在不安！” 垂首做出一副认错模样的李多鱼只听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偷偷抬眼看去，见顾北宸并不像在冷笑，心下稍定。 以往他处置犯错的人，他们都是求自己饶过他们，第一次遇见觉得自己所受处罚轻了，求他加重处罚的。 半晌，顾北宸这才道：“苏长史所受处罚是按军规处置的，而你现在已经不是军中之人，自是要按别府的规矩来处置你。” 原来是这样啊！ 李多鱼心头松了一口气，虽然今晚她勇敢无畏的来向顾北宸请罪，其实心里也是害怕被打军棍的，即便她体质再异于常人，恢复能力再强也是怕疼的。更让她担心的是，她怕顾北宸会辞退她，那样她就又会陷入居无定所的流浪生活了。 她相信凭借自己的本事绝不会饿死街头，可那种没着没落前途一片迷茫的流浪生活，她真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见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顾北宸极其难得的起了促狭之心，“不过——” 李多鱼一听他拉长音的“不过”二字，立刻抬起头神情紧张目光紧盯着对面之人。 顿了顿，顾北宸继续道：“你不要因为被罚三个月工钱就要消极怠工，好好做事，三个月很快就会过去！” 吊了人半天，你就跟我说这个？ “将军但请放心，我一定听将军话，好好做好自己分内之事，绝不消极怠工，也谢过将军没有重责于我。” 李多鱼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让顾北宸禁不住就想起她从前扮男人时的样子，她是不是扮男人久了，一时换回女人身份还没适应过来，还是她性格本就如此？ 想到李多鱼若真像那些如娇花般的女人，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顾北宸莫名不寒而栗，觉得还是这样好。 从第二日开始，除了给顾北宸做他日常吃的饭外，给苏慕白做的饭完全按照月子餐来做，什么牛大骨，猪蹄，乌鸡，总之全是补气益血类食物。 虽然苏慕白是受了棒伤，那也是因失血损伤元气的。殊途同归，李多鱼给他做的这些食物也就合乎情理了。 苏慕白看着面前的猪蹄汤不禁有些犯难，味道倒是不错，可天天吃这些，他真担心自己再像月子里的女人似的会下奶。 将养了十多日，苏慕白不仅身体恢复，养的还白白胖胖，皮肤光亮，肌肤吹弹可破。就连一向自诩皮肤白净无人可敌的魏南嘉也不禁心生嫉妒，于是来找李多鱼的次数更勤了些，日日向她讨教做汤的技巧。 李多鱼毫无保留的教她煲汤的技巧，魏南嘉每次做了汤之后都会用小碗盛了让她品尝，并向她请教自己做的汤有什么不足之处。 府里食材已经不多了，一大早，府里负责采买食材的何伯套上了牛车，李多鱼坐在了牛车上跟何伯一起去采买食材。他们差不多每三日都会出府采买食材，去的都是附近的集市。 在这个时代虽没有生鲜超市，好在还能赶集，集上卖的东西也全，不愁买不到想吃的。 临走前李多鱼又被魏南嘉灌了一肚子羹汤，魏南嘉这几日做汤都魔怔了，大早上就开始煲汤。学了这么久，煲的汤还有一股子怪味，也不知她是怎么学得，李多鱼对于做菜极没有天赋的魏南嘉耐心渐失，路上心里不断想，等回去后还是好好劝劝她，还是做她擅长的女红吧。 第八十一章 遭袭 李多鱼跟何伯这次要去采买食材的地方是离南兖州郡二十里的苍桐镇，苍桐镇集市算是这方圆百里内最大的集市，每隔五天一次。 路上何伯甩着鞭子赶着慢腾腾的黄牛，兴头一起咿咿呀呀唱起了小调。胖虎脖颈上拴了一条细长的锁链，老老实实趴在李多鱼一旁。 “何伯，你唱的什么呀？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呢？” 何伯六十左右的年纪，须发花白，因平日里就爱小酌，所以看起来双眼迷蒙，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 “我唱的是南越小调，小女郎君没听过吧？” “南越小调？”李多鱼摇摇头，“没听过。” 何伯呵呵一笑，解下了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有些遗憾道：“没有小女郎君做的小菜下酒，这酒喝起来也忒没劲了。” 李多鱼平常会做一些卤豆腐干，各种酱菜，还有猪下水做的小菜分给府里的下人们吃。虽然是些不起眼的食材做成的小菜，但却被府里下人们当成了最好的福利。 闻言，李多鱼解下了腰间一个布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块儿酱牛肉递到何伯面前，“昨天卤的，新鲜着呢！” 何伯将荷叶包裹的卤牛肉接过，打开来一脸陶醉的嗅了嗅，“不错，不错！味道甚好，甚好！”然后慢条斯理的咬一口牛肉喝一口小酒。 这斯斯文文的吃法让李多鱼不禁有些汗颜，她吃东西都没这么文雅。 胖虎见李多鱼将酱牛肉给何伯，有些不满的爬了起来，冲李多鱼“嗷呜”叫了一声，李多鱼安抚的拍了拍它的大脑袋，又拿了一块塞进了它嘴里。 何伯见状呵呵一笑，“这老虎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竟被你收养了，天天都能吃到你做的美食。” 提及此，李多鱼叹息一声，“胖虎能陪在我身边，是我选择了它，而它被迫跟了我。即使跟在我身边吃的再好，我想如果它能选择的话，一定会选择自由自在的生活在深林里。” 何伯听了这话神情微怔，似乎陷入了沉思，半晌后道：“想不到小女郎君竟能有此想法，不过我想它现在应该是满足于当下的。人生要面临的岔路口何止一条两条，选择此就不能选择彼，每一条路上都有各自的风景，细想之下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李多鱼听后眼前一亮，看不出来跟个酒蒙子似的何伯也能说出这样一番有道理的话。 一个时辰后，苍桐镇到了。 李多鱼牵了胖虎跳下牛车，虽然这一人一虎同那赶牛车的老头常出没于此，还是引得赶集的人纷纷侧目。 很快，李多鱼和何伯采购足了府上三日所需食材，二人一虎坐在牛车上往回赶路。 此时已是初冬时节，原野上纵横交错的阡陌间一畦畦的麦苗给苍黄的天地平添了一点新绿。牛车缓缓行走在田间小路上，两边林立的杨柳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不时有飞累了的胖嘟嘟的喜鹊停在上面歇脚。 牛车正缓慢行走间，突然从一侧深沟中窜出来几十个黑衣蒙面的人，手里拿了刀剑截住了牛车去路。 “何伯，这里又不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也会有劫匪呢？”李多鱼疑惑不已，这些劫匪胆子未免也太肥了吧？ 平常一副宿醉未醒似的何伯此时双目瞪圆，怒斥道：“来者何人？竟敢挡你们爷爷的去路？你们这是活的不耐烦了吗？”话落将牛鞭甩的“啪啪”作响。 “你这老家伙真是不自量力，乖乖将车上的小娘子送给大爷们，大爷们便放你有一条生路！” “哦，你们这是冲着我来的呀，那不知是奉命刺杀还是劫色而来呢？” “哟呵，小娘子还挺上道啊！哈哈哈······” “我们当然是被小娘子美色所惑而来的！” 来人虽然蒙面，但其中几个眉眼颇熟悉，李多鱼一眼就认出其中就有梁温珏和几个常与他鬼混的纨绔。 既然蒙面，那自己今日权当不知他们身份，定要趁此机会好好收拾他们一番。 抽出身后铜锏，一个后空翻跳下了牛车，胖虎也兴冲冲的跟着跳了下来，一人一虎冲进人群中大杀四方。 何伯举着牛鞭顿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打着打着，李多鱼突然觉得手中的铜锏仿佛有千斤之重，连举起都费力更别说挥舞起来应敌了。幸好胖虎护主心切，任何敢靠近李多鱼的人都被它扑咬的不敢靠近。 何伯看出了李多鱼的不对劲，“小女郎君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此时李多鱼浑身犹如虚脱般四肢酸软无力，“何伯，我好像中了软筋散的毒了。” 这感觉太熟悉了，就像她曾中了姜绒给她下的软筋散症状一模一样。她又是何时中的软筋散呢？蓦地想到今早离开府邸前，魏南嘉端给自己的那晚羹汤。 奶奶的，这个小贱人！一定是她给自己下的药，等她回去后看她怎么收拾这贱人！ 何伯一听这话，拿着鞭子跳下牛车，手中牛鞭甩的如炮竹般噼啪炸响，惊得人头皮一炸一炸的。 谁都没想到，何伯这样一个整日醉眼朦胧的小老头竟然身手十分了得，一招一式颇有章法，打的蒙面的纨绔们抱头鼠窜，一个个推出随身侍从给自己挡鞭。 何伯毕竟年老体衰，对方又是人多势众年少力强的人，两刻钟后渐渐体力难支。何伯趁自己尚有余力之时，夺了对方一匹马，冲李多鱼喝道：“小女郎君快上马，我来断后！” 李多鱼担心何伯受伤，犹豫着不肯上马逃走，何伯急道：“他们要抓的人是你，只要你逃走，他们不会为难我的。” 想想何伯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嘱咐道：“何伯小心，等我逃走后一定会带人来救你的！”话落手脚并用，费力的爬上了马。 “她要逃走，快拦住她！”有几个纨绔急的大叫。 见李多鱼爬上马，何伯一甩牛鞭打在了马屁股上，然后回身拦住了想要截住李多鱼的人。 身下的马撩开四蹄狂奔起来，胖虎也不恋战，紧跟李多鱼马后。 “胖虎留下帮何伯打坏人！”李多鱼冲亦步亦趋紧跟自己的胖虎喊道，胖虎犹豫了片刻，竟然真的返身而回，冲进了人群之中。 “不能让她逃走，快来人去追!” 李多鱼听出喊这话的人正是梁温珏，来不及回头看追赶她的有多少人，只双手抱着马的脖颈狠蹬马刺。 想到驻军正在离此不远的地方，便打马直奔军营而去。 后面追的人怎么肯轻易放弃，有好几次李多鱼眼角余光都能看见追她的人的影子。 小半个时辰后，军营赫然在望，身后的追兵不敢再继续追下去，只得遗憾的放弃。 此时正是晌午时分，军营里的将士们提了水桶去河边打水，预备做中饭。远远看见一人趴伏在马上朝他们疾驰而来，纷纷驻足看去。 有些日子不曾见过李多鱼的凌玉书一眼就认出了马上之人，扔下手里的水桶迎面奔去。 “小鱼儿，你怎么来了？后面追你的是什么人？” 不等李多鱼从马上摔下来，凌玉书抢先接住了她，这时其他将士们纷纷赶了过来。 “快去禀报将军，我与何伯路上遭遇了歹人，现在何伯和胖虎被歹人缠斗住，快请将军前去救人！”李多鱼有气无力的喊道。 一个小兵听了李多鱼的话忙去向顾北宸禀报此事，凌玉书和另外几个将士扶着她往军营中而去。 还不等凌玉书等人搀着李多鱼走向主营帐，顾北宸急匆匆而来，一看李多鱼面色虚白，大滴大滴的汗水自额间鬓边涔涔而落，心不由得一紧，“将人扶进主营帐，快传军医！” 在喝了军医配制的解药后，李多鱼渐渐觉得好受了些，不再是原来连抬起手臂都费力的样子。 得知顾北宸已命人前去搭救何伯和胖虎，李多鱼便安心的躺在顾北宸日常歇息的床榻上，等着恢复体力。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顾北宸并不是命人前去搭救何伯和胖虎，而是亲自带了五十将士前去。 李多鱼已逃走，众纨绔也没有恋战的心思，在将何伯胖揍一通之后，正欲准备离开，却不想五十骑快马疾驰而来，而为首之人正是顾北宸。 顾北宸一声令下，五十名将士分散开来截住了众纨绔和他们随从的退路。不给众人任何解释的机会，也不让人摘下蒙面布巾证明自己身份的机会，五十个颇富战术经验的将士们将人围拢在一处踢里哐啷一通狠揍。 直打的众纨绔就算面巾脱落也看不出本来面目，一个个手脚并用爬起来都费劲这才作罢。 顾北宸骑在马上面色冷沉的扫视了一圈叫苦连天的纨绔们，命令几名士兵将受伤的何伯和被打断了一条腿的胖虎送回别府。 众纨绔只觉自己倒霉透顶，当初打算劫人时怎么就选了个离军营驻地如此近的地方呢？偏偏又让已经身中软筋散的李多鱼逃了出去，又是顾北宸亲自带人将他们痛揍一顿，他们也只得被打落牙齿和血吞，自认倒霉。 第八十二章 返京 傍晚回别府时李多鱼虽然浑身上下还是使不上劲，但已经不需要人搀扶着走路了。回到别府后先去了看过了受伤的何伯，何伯虽然身上的伤触目惊心，好在没有伤及筋骨，养个七八日也就没事了。 随后又去了胖虎的窝棚，顾北宸在命人将何伯和胖虎送回别府时吩咐了军医随行，给何伯和胖虎治伤，此时它的后腿已经上了夹板。一见李多鱼回来翘着上了夹板的后腿，一瘸一拐的扑进了她的怀里。 “胖虎受苦了，谢谢你保护了我。”李多鱼将胖虎紧紧的搂在怀里，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它硕大的脑袋。 胖虎“啊呜”好似回应般叫了一声，伸出长了倒刺的大舌头就要舔李多鱼的脸，这要是被舔一下，估计自己就会毁容了，于是忙伸出手挡住。 跟胖虎闹腾了一番，李多鱼拍拍它硕大的脑袋，道：“好了，回窝棚里好好躺着养伤，我去给你做好吃的！” 胖虎“啊呜”叫了一声，瘸着腿听话的返回了窝棚。 李多鱼正在后厨房忙活时，就听外面传来吵嚷声夹杂着女人的啼哭声，于是边用围裙擦着手边走出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庭院中，别府的五六个仆侍推搡着哭哭啼啼的魏南嘉和翆环正往二门处走去。突然魏南嘉目光瞥见李多鱼，挣脱了仆侍们的钳制，直直朝她冲来。 “小鱼儿，求你帮我跟将军求求情不要将我送走，我没有给你下药，真的不是我，求你跟将军解释一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魏南嘉语无伦次的朝李多鱼哭求。 李多鱼心里嫌恶的避开了些，“你这隔三差五就要给人下药，今天是催情药，明日是软筋散，再过些日子是不是就要下毒药了？你这样危险的人，谁敢将你留在身边？堂堂正正走正道不好吗？为何非要走歪门邪道达成自己的目的呢？” 李多鱼跟这种三观尽毁的人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也顿时失了看热闹的心情。正要返回后厨房，就听身后传来魏南嘉的冷笑声。 “冠冕堂皇，正气凛然的话谁不会说？如果你身处我这般境地，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吗？”想起自己自幼失去双亲寄人篱下，为了能活下去不得不学会察言观色，讨巧卖乖，尚未成年便遭了那老色鬼的魔爪。 即便如今不受顾北宸的宠幸，至少她活的干净。如今好不容易逃离了那火坑，她怎么肯甘心再过回从前的日子？ 李多鱼转回身定定的望着魏南嘉，“我出身并不比你好，可我不会到得你这般境地，因为我们所做的选择不同，你选择以色侍人，即便你留了下来，往后的日子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取悦男人。而我是凭自己的双手活下去，道不同不相为谋！” 算她这些日子眼瞎，竟然跟魏南嘉越走越近，最后着了她的道。 “小鱼儿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吧！我们虽然都是女人，可我既没有你精湛的厨艺，也不会武功，我想要好好活下去就必须要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事，看在同是女人的份上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魏南嘉一把抱住了李多鱼的双腿，哀哀哭求。 李多鱼不禁为她的这番话动容，也是个身世可怜的苦命人，片刻后叹息一声，“你放开我，我去替你跟将军求情，至于最后结果如何，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谢谢，谢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保证从今以后好好做人！” 李多鱼一把将想要给她叩头的魏南嘉搀起，“从今以后我希望你能站起来做个人！” 魏南嘉怔怔的望着李多鱼远去的背影，泪水大颗大颗滑落两颊。 刚走到书房门口，守卫的崔泽笑道：“小女郎君进去吧，将军在里面等着你呢！” 将军在等着我？难道他知道我会来找他给魏南嘉求情？ 李多鱼磨蹭到书房内，此时天色已暗，书房中已点燃了明烛，顾北宸坐在书案后不知在写什么。 “晚饭做好了？”顾北宸没有抬头看李多鱼，而是低着头边书写边问道。 “还，还未做好！” “那你不在厨房好好做饭，跑这里来做什么？”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来给魏南嘉求情了！ “魏南嘉她，她说知道自己错了，能不能求将军饶过她这一次？” 顾北宸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笔山上，抬起头定定的望着她，晴朗的眸，干净的容颜，虽美的动人心扉，眉眼间却隐现一股清正之气。或许正是因为她眉眼间所蕴含的那股清正之气，才让他一次次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想更多的了解她。 “好！” 李多鱼有些难以置信顾北宸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差点忍不住要掏掏耳朵。虽心里好奇他为什么这么轻易答应放过魏南嘉，不过担心他再反悔，愣是压下了心头的疑惑。 “将军真是天下一等一的仁善之人，能成为将军的人，为将军做事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李多鱼一感动，嘴里不要钱的好话就开始往外秃噜。 顾北宸嘴角抽了抽，片刻后道：“只希望故事的最后不是农夫和蛇的结局，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这次事情过去半个月后，京都突然来了圣旨，留郝大有镇守南兖州郡，命顾北宸和苏慕白即刻还朝。 圣旨来的很突然，别府上下陷入一团忙乱中。 又过了三日后，已是初冬时节，三辆马车并一百骑护卫踏上了返回京都的路程。 别府中跟顾北宸返回京都的，除了何伯和两个专给李多鱼烧火的丫鬟并魏南嘉主仆再没旁人。在收到圣旨后，顾北宸让凌玉书补了他亲兵的缺，所以这次返回京都他也一起跟来了。 魏南嘉这些日子极是安分，犹如鹌鹑般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引起顾北宸注意再将她仍半路上了。 三辆马车，李多鱼同胖虎，两个烧火丫头和赶车的何伯一辆，魏南嘉主仆坐一辆，剩下的那辆马车上载满了各种炊具和一些作料，顾北宸和苏慕白则一路骑马而行。 将要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李多鱼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你是在担心以后吗？”苏慕白骑马同李多鱼乘坐的马车并列而行，问掀起车帘，一脸忧思的望向前路的李多鱼。 李多鱼心内叹息一声，“还好吧，比起我初次逃离琅琊王府时强多了，至少这次还有很多相熟的人同行，对于未知的前路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苏慕白有时候想想也挺佩服李多鱼的勇气的，敢孤身一人逃离安乐窝闯荡江湖，这样的事便是搁在一个男人身上，估计都难让人立下决断，更何况是一个女子。 “逃出琅琊王府后悔过吗？” 李多鱼想也不想的摇了摇头，“逃出来的日子就是过的再艰难我也不会后悔！” “为何？要知道可是有很多女人心心念念想要过上你从前的那种日子的。”在这个时代女人就是男人的附属品，因此苏慕白对此很是不解。 顾北宸骑马走在二人前方不远处，两人的对话清晰的落入他耳中。 李多鱼冷嗤一声问道：“我还需要依附男人而活吗？” 这话问的霸气侧漏，苏慕白忍不住对她刮目相看，片刻后点点头道：“这倒是！” 唉，不过这世间能掷地有声的说出这话的女人不会太多。 一行人昼行夜宿，终于在一个月后到达了东魏京都。 让李多鱼没有想到的是，东魏皇帝司空无瑕竟会带了文武百官前来京城门口迎接顾北宸还朝。 躲在众人身后的李多鱼偷偷打量这位东魏皇帝，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眼细长，脸色略苍白，纤长的身姿有些弱不胜衣之态，少了帝王应有的霸气，多了几分多愁善感的阴柔之态，就好像是男版林妹妹。 而司空无瑕同样注意到了顾北宸身后的李多鱼和魏南嘉，魏南嘉虽样貌出色，不过在遍地都是­‍‌美​‌​人‌的京都并不少见，所以他目光很自然的从她身上忽略了过去，然后目光定定的望向李多鱼。 司空无瑕在看到李多鱼的刹那有片刻的失神，美，是极美的，可她通身所散发的气质就像山间的清泉，林中自由奔跑的猎豹，就像是未经雕琢的璞玉，透着一股真实，自然，纯净之美。 顾北宸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子，挡住了司空无瑕望向李多鱼的视线。 “劳陛下大驾前来迎接末将，末将心不胜惶恐。” 司空墨寻轻轻一笑，将手覆上顾北宸施礼的手，“顾将军言重了，顾将军为保卫东魏征战沙场，是我们东魏的大功臣，朕理应率百官前来相迎。” 随后顾北宸又同司空无瑕和一些官员们寒暄过后，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进了京城。 路上李多鱼不住的打量沿途景致，通往皇宫的青石甬路笔直宽阔，路上不见一个闲杂人等，看来是早被勒令不得出来扰驾，所以整条街道才会显得冷清寂静。 顾北宸和苏慕白由于还要去皇宫述职，便吩咐了顾介带李多鱼和魏南嘉先行回顾府。 第八十三章 客卿 顾府坐落于京城官宦宅邸云集的西城，不同于西魏京都南贵北贱，东魏京都是西贵东贱。 马车在穿过几条街后终于到了顾府，顾府侧门大开。管事带了婢仆早早出来迎候，知道顾北宸回京后会先去皇宫述职，管事便命婢女仆侍将李多鱼和魏南嘉从侧门带进府里，安顿众人。 路上不断有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顾北宸曾写家书告诉顾老夫人自己在南兖州郡纳了个妾室，因此府上的婢仆都很好奇李多鱼和魏南嘉到底哪一个是二爷纳的妾室。 看李多鱼和魏南嘉的穿着打扮都不像普通女人，又见李多鱼姿容更出众，众人便一致认为李多鱼就是顾北宸在驻军之地纳的妾室。 还别说，二爷眼光真是非同寻常，众人从前还好奇为何二爷一直不近女色，原来是那些庸脂俗粉不入二爷的眼啊！ 不明情况的顾府婢仆将李多鱼和魏南嘉都安排住进了顾北宸的院落，李多鱼住的地方离顾北宸最近。 顾北宸这边院里的情况很快传到了顾老夫人耳中。 “你说二爷带了两个女人回来？”一脸威严，五十岁上下的顾老夫人问禀事的管事。 顾老夫人身后站了个容貌清丽娇媚的女子，正一下一下轻轻给顾老夫人捶背，此刻她眉头轻拧，似乎有无限心事。 此人正是几个月前被顾北宸送来顾府的吴绾禾，在顾府的这几个月她依靠从李多鱼那里学来的煲汤技艺和自己过人的情商很快赢得了顾老夫人的喜爱，如今在顾府已稳稳站稳了脚跟。 顾老夫人下首处坐了个垂眉敛目，一脸端庄的年轻妇人，此刻她面上虽一派风清云静的淡然，实则内心已起波涛。听到管事说顾北宸带了两个绝色‍‎美‍​人‎­­回来，内心酸涩无比。 “水瑶！”顾老夫人突然对低垂着头的端庄妇人道，“那二人初来顾府，你便去见见她们，告诉她们在顾府要守的规矩！” 虞水媱抬眼望向顾老夫人，内心不无感激，她明白顾老夫人这是让她在那两个妾室面前立威呢！只是现在的她有什么立场指点小叔子房里的事呢？ “姑母，侄女认为此事还是姑母身边的兰妈妈去合适，她们毕竟是小叔的房里人，侄女儿怎么好插手小叔房里的事。” 顾老夫人无奈轻叹一声，“罢了，就让兰妈妈过去看看吧！” 在南兖州郡的别府中，李多鱼住的地方离顾北宸住处不远，因此她对于府里婢仆安排她住在顾北宸寝居室一侧的厢房中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厢房早就收拾妥当，李多鱼正带了胖虎看看在哪里给它搭个窝棚合适，突然一个婢女来传话，让她去后院见兰妈妈。 兰妈妈何许人也？难道是厨房管事婆子？ 李多鱼被领去后院一处偏厅内，魏南嘉早就等在那里了，偏厅内站了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肌肤白净，打扮干练，一脸精明相。见李多鱼走进来，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眸中惊艳之色转瞬即逝。 随后淡淡一笑，对两人道：“二位如夫人请坐吧！” 二位如夫人？ 李多鱼一愣，她什么时候也成了顾北宸的如夫人了？ 不等兰妈妈开口说下去，李多鱼抢先道：“兰妈妈误会了，我不是顾将军的如夫人，我是专为负责将军膳食的厨娘，名叫李多鱼。” 兰妈妈听闻这话，神情一愣，“你不是二爷的如夫人？那为何住在二爷的院里？” 李多鱼这才想起，像顾府这样的世家大族规矩严明，厨娘一定有专门的住处，于是道：“许是安排住处的婢子误会了，而我也不了解顾府的规矩，这才造成了误会，我这就回去搬出去！” “先不忙搬！”兰妈妈道，“现在天色已晚，等明日再做安排吧！” 既是专为负责顾北宸膳食的厨娘，那顾北宸一定对她有自己的安排。 随后兰妈妈让领李多鱼的来婢女将她送了回去。 由于顾北宸回来的太晚，回来后又去见了顾老夫人，所以李多鱼没有见到顾北宸的面。 第二日，吃过早饭后顾北宸将李多鱼叫去了书房。 见李多鱼精神气色尚佳，顾北宸心下稍定。 “我已命人在后厨房旁给你安排了住处，等会让下人帮你搬过去。你还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李多鱼想了想，问道：“能让我自由出入顾府吗？” 顾北宸点点头，“可以！” 没想到他能痛快答应，李多鱼开心不已。 见她开心，顾北宸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片刻后道：“我会跟众人言明你不是顾府的婢女，你的身份是顾府的客卿，你有来去顾府的自由。以后每餐也只做四菜一汤即可，若有人让你做额外的事，酌情推拒就好。” “谢谢将军！”此时李多鱼用言语已表达不出内心的感激之情，只真诚的跟他道谢，真心实意感谢顾北宸给了她不同于婢仆的身份和尊严。 李多鱼没想到在她搬去新的住处后，吴绾禾会前来拜访。 几个月不见她的气质不同于以往，少了从前的骄纵多了几分矜持，见到李多鱼后未语先露出友好的笑，“当初倒是没看出你竟会是个女子，李小娘子当真好颜色！” 我只有好颜色吗？李多鱼心内腹诽。 “几个月不见，吴小姐姿容更胜从前！”李多鱼淡淡应道，跟不相熟的人实在聊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 吴绾禾优雅一笑，垂眸道：“哪里，有李小娘子珠玉在前，绾禾瓦石难当！” 李多鱼不耐烦跟她互捧臭脚，直截了当问：“吴小姐来找我有事吗？” 这语气明显不想跟她有所深交，言外之意就是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 吴绾禾面上的不快一闪而逝，笑道：“想着我与李小娘子以前是相识的，或许以后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京都彼此都能有个照应，成为朋友，李小娘子觉得呢？” 这是来跟她交朋友的？可惜李多鱼对两人能成为朋友没有多大兴趣，并不是吴绾禾曾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只是单纯觉得两人性格不同，很难成为朋友。 “古人言，四海之内皆朋友，吴小姐以后一定会朋友多多的。” 吴绾禾心内暗骂，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要不是看你还有些价值，我才懒得应承你呢！ 随后又打量了一下李多鱼住的小院，羡慕道：“宸表哥对李小娘子果然不同于旁人，你住的这地方丝毫不逊于小姐住的那处小院呢！” 小姐？说的是顾北宸大哥的女儿吧？ 这话当真可恶，她怎么能跟府上的小姐相比？这不是在给她招恨吗？ “吴小姐言重了，我不过是将军所聘客卿，怎么能跟小姐比呢？” 听了这话，吴绾禾捂嘴笑了起来，“女子当客卿，我竟是听都没听说过。” “只要身有所长，女子一样可以当客卿！” 真讨厌你那没见识的样！ 吴绾禾顿了片刻，酸溜溜道：“宸表哥待你果然不同。” 东拉西扯了半天，吴绾禾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自从来到顾府后一直负责老夫人的小厨房，老夫人这些日子不思饮食，姐姐能不能教会我做几道开胃小菜给老夫人吃？” 这脸皮真是够厚，前一刻还称呼她“李小娘子”，对她有所求了就改称“姐姐”了？ 吴绾禾恬不知耻的提出这要求，她能说不行吗？那岂不是太不将老夫人放在眼里了？可李多鱼又不想教她做菜，于是道：“多谢吴小姐告诉我老夫人近来不思饮食一事，今日中午我便做四道开胃菜，到时吴小姐派人来后厨房取便是。” “这恐怕不妥，老夫人只吃小厨房做的饭菜，只怕姐姐在后厨房做了菜，她老人家也是不会吃的。” “哦，是吗？这却难了，我做菜的技艺乃是祖上不外传之密，祖上有训我不得不从。吴小姐还是另想他法吧！” 想拿她当垫脚石？想得美！ “你——”吴绾禾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从前教她煲汤时，也没说过是祖上不外传的技艺，怎么今日就成了祖上不外传之密了呢？ 李多鱼心里气恼不已，没听说过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吗？再说我们很熟吗？我凭什么要教你做菜？ 吴绾禾再也待不下去，冷着脸转身离开了。 因为顾老夫人日常茹素，所以有单独的小厨房，也从不吃大厨房做的饭菜，生怕大厨房做的菜沾上荤腥。顾北宸也就没有将李多鱼做的菜送去给顾老夫人吃，只让她负责给自己做一日三餐，苏慕白依旧隔三差五来蹭饭。 顾北宸回到京都三天后，司空无瑕安排他做了御林军统领一职。生活慢慢步上正轨，李多鱼也渐渐适应了在顾府的生活。 这日顾北宸刚出门便被骑着马一脸怒气的卫高阳截住了。 “李多鱼是不是就在你府上？顾兄怎么能做出这种夺人所爱的事来？快快将李多鱼还我，否则我绝不罢休！” 顾北宸同样骑在马上，闻言神色不动如山，“李多鱼是我的客卿，她有来去顾府的自由，她不是谁的婢仆。据我所知，她并没有跟你签过卖身为奴的契约，所以你没立场要求我将人交出来。” 第八十四章 都是鸡翅惹的祸 “你，你无赖！”卫高阳气的指着顾北宸骂道。 顾北宸挑挑眉，调转马头从他身旁绕了过去。 在他走出一箭之地后，卫高阳突然大声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只要我能劝动李多鱼离开顾府，她就是我的人了，是吗？” 听了这话顾北宸收紧缰绳停了下来，顿了良久头也不回道：“你若能劝得了她，我绝不会阻拦她离开。”话落打马继续前行，一路上他面色冷沉，心口只觉郁堵不已。 走至半路他停了下来，对顾介道：“你回去告诉李多鱼，让她这些天都不要出门。”想了想又道：“还是算了吧！” 他曾说过给李多鱼去留的自由，一切便都由她自己决定吧！ 顾介从没见过顾北宸这样反复不定过，默默地骑马跟在顾北宸身后，半晌后小声道：“属下想小女郎君一定不会被卫世子言语蛊惑的，若是她想跟随卫世子，当初在蔡州城时就不会逃走了。” 心中的忧虑被说中，顾北宸面上有些不自在，不过安心了不少。 今日天气不错，李多鱼在顾北宸走后决定出府到处转转，熟悉一下京城的环境。 刚从侧门出来便迎面遇上了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卫高阳。 卫高阳在看见她的刹那，两眼仿若冒光般，下了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李多鱼面前，眼睛瞬也不瞬的望着她，“小鱼儿，真的是你，你既来了京都为何都不告诉我？” “卫世子，好巧啊！”李多鱼勉为其难的笑道，“你是来找将军的吗？真是不巧，将军他刚刚出府，卫世子若是追去，兴许还能追上。” “我找他干嘛？我就是来找你的，你忘了曾经说过要做我的护卫吗？现在你该兑现自己的诺言了吧！” “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一定是卫世子想岔了，做护卫是男人该干的事，我一个女子怎么能抢男人的饭碗呢？” “你怎么耍赖呢？”无赖不少见，倒霉的他一天碰上了两个。 李多鱼一脸无辜的样子，心里却暗道，耍无赖怎么了？反正你也不是个地道的人，她可没忘了卫高阳曾经打她的一闷棍。 “顾北宸到底给你开出了什么样的条件让你留在顾府，告诉我，我愿出高于他十倍百倍的条件请你去安南王府！” 李多鱼眨眨眼，“将军长得比你好看，留在顾府时常能看到他，要是跟你去了安南王府再见将军一面岂不太难了？” 卫高阳听了这话气的脸红脖子粗，“你，你肤浅！看人能只看外表吗？顾北宸不过就是个徒有其表的木头疙瘩，无趣又不解风情！” 这话李多鱼不爱听了，“这样说将军的人才是肤浅之人呢！将军他成熟稳重，才貌双绝，顶天立地，铁骨铮铮，比起那些油腔滑调自诩风流的人不知强多少倍！” 卫高阳觉得李多鱼就是在故意气他，抖着手指着她：“你还要脸吗？你把顾北宸说的这么好，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讨厌，看破不说破，懂不？谁还没个中意的人放在心里？ 今日是逛不成街了，李多鱼懒得再跟卫高阳磨嘴皮子，正想返身回去，突然卫高阳一把拉住了她，“你别想走！旁人不知道你的底细，难道我还不知吗？别忘了你可是司空墨寻的媵妾，我要是将你在顾府的消息告知司空墨寻，你觉得顾北宸还能护住你吗？” 李多鱼一脸无所谓道：“既没有纳妾文书又没有卖身契，谁能证明我就是司空墨寻的媵妾？”这些事早在她逃离琅琊王府时就已经打探明白了。 由于当初李多鱼是李多善嫁给司空墨寻的添头，又是她的庶妹，还不得司空墨寻青眼，因此李多鱼身份说是媵妾也行，说是陪着嫡姐住在琅琊王府也行。 卫高阳彻底没辙了，气的他拂袖而去。 两人的这番对话恰恰落进了正要出府去给吴绾禾买五彩丝线的丫鬟青樱耳中，她知道小姐同李多鱼不对付，将买丝线的事撂在一旁，匆匆折身返回了府里。 在听了了青樱的叙述后，吴绾禾惊喜异常，“李多鱼是琅琊王司空墨寻的媵妾？你真的听清了吗？” “婢子听得真真的，卫世子确实是这么说的！”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可真是老天厚爱啊！今日得知的一切先不要声张，此事留待以后我自有计较！” “是！” 吴绾禾还好奇凭借李多鱼的姿色怎么能只是客卿呢？原来她曾是别的男人的媵妾，这样一个女人怎么配成为宸表哥的女人！ 即便如此吴绾禾也容不得李多鱼跟她同在顾府，顾北宸难得对女人动情，留这样一个祸害在府里，只怕有一日会占据了顾北宸的整颗心，到时顾北宸就更不将旁的女人放在眼里了。 吴绾禾眉头紧锁在屋里走来走去，忽然想到了虞水媱。 她来顾府这些时日早就摸透了顾府的情况，虞水媱是顾老夫人看着长大的内侄女，在顾老夫人大儿子顾北城死去后，一心想让顾北宸续娶虞水媱，并抚养顾北城留下的一儿一女。 虞水媱对此不仅不反对，而且还十分欣喜。只是顾北宸却对此事极为抵触，曾言长嫂如母，他会帮死去的大哥照顾寡嫂，并帮助抚养侄女儿和侄儿，但绝不会续娶长嫂为妻。 任是顾老夫人如何威逼，他就是绝口不应。 此事说来也挺荒唐的，又不是世上的女人都死绝了，也不是穷门小户之家娶不上妻子，所以兄妻弟继，真不知道顾老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不知道一向端庄素雅的虞水媱知道顾北宸倾心与李多鱼，会有什么反应？她得找个机会探探虞水媱对此事的态度，有她出头对付李多鱼，自己正好能坐收渔翁之利。 跟卫高阳吵了一架后李多鱼也没了出去闲逛的心思，回到府邸便一头扎进了后厨房。顾北宸中午是不回来吃饭的，不需要给其他人做饭的李多鱼也懒得给自己做饭，大多时候都是将就着对付几口。 今天中午她突然想吃糖醋鸡翅了，后厨中又不缺食材，于是就开始着手做糖醋鸡翅中。准备好所需的食材佐料，有条不紊的用高汤将腌制好的鸡翅煮开，加入糖醋汁，中火烧一刻钟，然后再大火收汁，撒上白芝麻，一道色泽红润，甜香逼人的糖醋鸡翅就做好了。 胖虎闻着味来到了后厨房，李多鱼倒了一半在它的餐盘里，然后转身去做炒面了。 突然，正在做炒面的李多鱼听到胖虎低低的示威声，转头望去，就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头上扎了个冲天炮，流着涎水眼巴巴的盯着胖虎盘子里的糖醋鸡翅。 李多鱼拍了拍胖虎的脑袋，喝道：“胖虎噤声，别吓着这小娃娃。” 看小男孩穿着不俗，李多鱼猜测不是顾北宸的那个小侄儿就是顾北宸大哥哪个妾室的孩子。 这么个小娃娃眼巴巴盯着她做的糖醋鸡翅一个劲儿的瞧，李多鱼也不好意思吃独食，于是端了剩下的那半盘鸡翅蹲在他面前，问道：“你想吃吗？” 小男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从糖醋鸡翅上移到了李多鱼脸上，鸡翅好香，他很想吃，不过这个姐姐也好看。好看的姐姐做的鸡翅一定很好吃，小男孩‌­‍大‌­‍力‍的点了点头，“想吃！” 刚想要拿筷子，蓦地想到这么大的小孩像鸡翅这种需要吐骨头的食物能自己独立吃吗？她可没有给这么大小孩喂食的经验，于是便缩回了手。 见李多鱼缩回手，小男孩不让了，哼哼唧唧哭开了，“嗯，我要吃，我要你喂我吃！” “等照顾你的乳娘来了喂你吃好不好？我不会给小孩喂东西吃。” “不要，我就要你喂我吃！”说完这句坐在地上开始蹬腿耍赖。 李多鱼被小男孩响彻屋顶的哭声震得耳膜嗡嗡直响，这熊孩子，被不知道的人看见了会不会误会她欺负他了？ “小公子，您怎么了？什么人敢惹小公子？” 抬头望去，就见一个身材壮硕，脸色红润的妇人横眉怒目的瞪着李多鱼喝问。 李多鱼有些尴尬的起身，“误会，误会！我没有惹小公子。” “哼，若你没惹小公子，他会无缘无故的坐在地上哭吗？”话落上前将小男孩扶起，轻声哄道：“小公子乖，地上凉凉，坐久了会肚子痛的。” “我不要你扶，我要吃鸡翅，我还要她喂我吃！” “听到小公子的吩咐了吗？还不赶紧照做！” 李多鱼听了这话气的立刻没了食欲，“我只是府上的客卿，做不来给小公子喂饭的事！” 老子可不是你府里的下人，你凭什么吩咐我做事？ 可能是感受到了李多鱼的怒气，胖虎停下了进食，虎视眈眈的看着乳娘和那小男孩。 乳娘何曾见过这么大一头老虎，吓得声音都变了，“你竟然在府上养这种凶兽，要是小公子被你的凶兽吓出个好歹，让你偿命！” 这乳娘可真是够嚣张的，吓着人就要她偿命，她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第八十五章 唯恐天下不乱 小男孩的哭声就好像就好像有巨大的魔力，很快就又吸引了一个妇人前来。 那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含担忧，一手抚着胸口，在丫鬟的搀扶下疾步走来。 “晟儿，我的儿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多鱼郁卒不已，这下可好，哭声又将小男孩娘亲招来了。遂也没耐心再哄那小男孩，站起身带着胖虎远远站到一边。 谁知那奶娘以为她要逃走，几个大步跨来，一把扯住了李多鱼，“你还想跑？你不说清楚到底将小公子怎么了，就想逃？” 胖虎护住心切，见奶娘拉扯李多鱼，“呜呜”低叫着就要扑上去，李多鱼忙一把甩开奶娘抱住了发怒的胖虎，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柔声安抚道“胖虎乖，我没事！” “可了不得了，老虎要吃人了！” 李多鱼今日真是长见识了，世上还真有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闲人啊！ 虞水媱眼含泪花将顾晟紧紧揽在怀里，“晟儿别怕，有娘在，娘会保护你！” 岂知顾晟对胖成球一样的胖虎毫无惧怕之心，只一心惦记着糖醋鸡翅，“我要吃鸡翅，我要她喂我吃鸡翅！” 虞水媱抬眼望向李多鱼，只见她穿一身得体的箭袖素白长衫，下身穿长裤。秀发用彩带简单的高高束起，长眉入鬓，天生自带一股神采飞扬的蓬勃朝气，眼尾微挑的桃花眼勾魂摄魄，琼鼻樱唇，就好像枝头迎着朝阳开的最美，最艳丽的花，在她面前总会让人不由心生自卑之感。 这就是让小叔另眼相看的那个女人吗？虞水媱在见到李多鱼的刹那心沉到了谷底，继而又在心底升起难言的苦涩和嫉妒。 “到底因何事吵嚷不休？” 面色威严的顾老夫人在吴绾禾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李多鱼身上。 李多鱼担心胖虎再发威被人赖上，说它是凶性大发要吃人，于是紧紧将它抱在怀里。因此顾老夫人进来，便只得抱着胖虎朝她欠身一礼。 顾老夫人看着泪眼婆娑的虞水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哭了？” 虞水媱强笑道：“姑母莫担心，只是方才见李小娘子养的老虎要扑人，心里一时恐惧。” “老虎？府里是养这种凶兽的地方吗？谁允许府里养老虎的？若是老虎凶性大发伤了人，你担得起这责吗？”顾老夫人脸色阴沉，目光沉沉的盯着李多鱼和胖虎。 吴绾禾心中不无得意的看着这一切，能借今日之事将李多鱼赶出府就好了！ “来人，将这老虎关进铁笼！”顾老夫人对府里的下人们吩咐道。 把胖虎关进铁笼？那她宁可带着胖虎离开顾府，到处流浪也绝不会让它被关进铁笼中圈养。 “老夫人且慢，胖虎是我从小养大的，性情温和从没有伤过人。因此忽略了旁人对它的恐惧，是我的错。胖虎自小陪伴着我，对我来说它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所以我绝不同意它被关进铁笼中。” 顾老夫人冷笑连连，“哼哼，说的好，那就休怪我们小小顾府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至此李多鱼也没有后悔自己将话说的不留一丝余地，她抱着胖虎朝顾老夫人欠身一礼，便大步朝外走去。 五岁的顾晟虽然听不懂大人们的对话，却清楚的知道李多鱼要走，于是跑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道：“你不许走，我不让你走，我还没吃你做的鸡翅！” “晟儿，回来！”顾老夫人面色讪讪，有些尴尬。 吴绾禾担心顾晟坏事，忙上前蹲下身哄道：“小公子乖，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好不好！” 顾晟一脸嫌恶的将吴绾禾推了一把，“你讨厌，长得又丑，我才不吃你做的东西呢！” 当众被骂丑，吴绾禾气的脸通红却又发作不得，忍着怒气还要努力装作毫不介意的样子赔笑脸。 “晟儿，不要任性，来娘亲这里！”虞水媱同样脸色有些尴尬。 “我不，你们要撵走仙女姐姐，我才不要理你们！” 看着一脸倔强的小屁孩死死的抱着自己的腿，李多鱼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虞水媱给奶娘使了个眼色，奶娘立刻上前想要将顾晟抱起来，还没等触碰到他的衣角，他倒先踢蹬着两条小腿哭的震天响，“走开，走开！我不要你！” 顾老夫人无奈扶额，“罢了罢了，快别哭了，小公子到底想要什么，你们给他不就是了！” 奶娘同虞水媱面面相觑了片刻，谁都不好意思说顾晟闹得这一场是因为想吃李多鱼做的鸡翅，还必须得让她喂。 见顾晟闹得凶，奶娘无奈只得将事情来龙去脉大概交代了一番。 顾老夫人原本以为是李多鱼养的老虎差点伤了人，却没想到还有之前顾晟想吃李多鱼做的鸡翅，并且还要她亲自喂这一出。 已经跟李多鱼说出狠话了，此时再收回面子上实在过不去，想要责罚顾晟又实在舍不得大儿子留下的这根独苗，于是冷着脸对虞水媱道：“晟儿这么任性，你这个当母亲的该好好反省反省了！”话落让吴绾禾搀着离开了后厨房。 李多鱼冷眼看着这一切，奶娘也好，虞水媱也好，从她们进来的那刻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不经意的忽略，都没有问清顾晟的诉求，只是将所有矛头指向李多鱼。 此刻李多鱼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可悲？可怜？可恨？也是直到今日她才知道，顾府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想到事情若是僵持下去，或是自己最后带着胖虎离开顾府，一定会让顾北宸为难，遂将胖虎放下，蹲下身目光直视着顾晟，“不是我不想喂你吃鸡翅，是我从没有给小孩喂食的经验，怕伤害到你，你懂吗？让你的奶娘喂你吃好不好？我可是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我都做给你吃！” 顾晟瞪着黑白分明，泪花闪现的大眼问道：“真的？” “大人是不说谎话骗小孩的！”李多鱼信誓旦旦的承诺。 顾晟委委屈屈的爬起身，“那好吧！不过除了鸡翅你再给我做几样好吃的！” 这么大的小屁孩就知道跟大人谈条件，真是够精的！ “好，那我就再给你做一个肉粥吧！” “肉粥有什么好吃的，我天天都吃！” “我做的可跟你从前吃的不一样，等你吃过后就知道了！” 顾晟听后有些不情愿的点点头。 李多鱼将糖醋鸡翅递给奶娘，让她喂顾晟吃，自己则洗手做肉粥去了。 虞水媱此时神色极为尴尬，踟蹰了半天对李多鱼道：“方才的事还望李小娘子不要往心里去，老夫人和我都是关心则乱，从前府里没有养过什么很大型的动物，就是怕万一控制不住伤了人。李小娘子不想将老虎关进铁笼里，一定是确信它不会伤人，既如此我们就相信你。” 若是以后胖虎伤了人，那一切罪责就得由李多鱼这个主人担着了。虞水媱觉得不能将人逼得太狠，若是事情僵持下去，李多鱼离开顾府，顾北宸知道这事后一定会心生不满。 李多鱼何尝听不懂虞水媱的话外之音，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夫人放心，从今以后我都不会让胖虎离开我的视线之内，若实在不方便带在身边时就将它锁在我住的小院里。” 虞水媱点点头，“如此老夫人和我就放心了！” 话落视线不由得被顾晟吸引了过去，就见顾晟好像只急不可耐的等着喂食的雏鸟般，张着嘴，眼望着奶娘手中的鸡翅，盘中原本一整盘的鸡翅吃去了大半。 等到李多鱼熬好肉粥，鸡翅吃的只剩骨头，尝了几口肉粥后眼睛一亮，欢快的拍着手叫道：“好喝，好喝，我要喝肉粥！” 担心他再吃撑了，李多鱼只给他盛了小半碗，就听一阵“唏哩呼噜”小半碗肉粥片刻见了底。 虞水媱从没见自己的儿子吃过这么多饭，李多鱼更是担心他再撑出个好歹，不顾他的反抗，让奶娘抱着便匆匆离开了。 顾北宸在得知后厨房风波是在三日以后，顾介听到府上婢仆们议论小公子天天吃李多鱼做的饭，每天都吃撑，连着请了三天郎中揉按腹部。又听他们说，那日差点就将李多鱼撵走，遂逮了几个人，威吓了一番，这才知道了那日发生的事。 顾介毫不迟疑的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顾北宸。 得知这一切的顾北宸既怒且愧，晚饭后来到了李多鱼所居小院。小院门扉紧闭，里面传来李多鱼和胖虎的笑闹声，顾北宸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敲响了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李多鱼一脸惊喜的望着来人，“将军，你怎么来了？” 望着暮色中那张干净到纤尘不染的面容，顾北宸淡淡一笑，道：“过来看看你！” 李多鱼这才想起招呼顾北宸，“将军快里面请！” 小院不大，一间正房带两间耳房，有一个小庭院，顾北宸依稀记得很久以前曾有一个远方亲戚借住在顾府时，住的就是这个小院，那亲戚走后便一直闲置了放些杂物。 第八十六章 畅想未来 李多鱼将顾北宸让到了正厅主位上，然后给他冲泡了自己新炒制的大红袍，“将军尝尝味道怎么样，今天刚炒制的，还没来得及给你送去呢！” 顾北宸端起茶盏轻嗅了嗅，只觉香味醇厚，轻啜一口齿颊留香，香韵满口，不禁称赞道：“不错，味道醇香。” 得了顾北宸称赞，李多鱼只觉心里甜滋滋的。 喝了两杯茶后，顾北宸突然问道：“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吗？” 李多鱼倒了一杯热茶暖手，闻言点点头，“很好，都还习惯！” 又顿了片刻，顾北宸道：“我今日才得知那日后厨房发生的事，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李多鱼有片刻的惊异，随后笑道：“这不过是件小事而已，将军没必要跟我道歉，其实说来我也有错，是我没考虑到旁人乍见到胖虎会害怕。” 这件事过去后李多鱼早就释怀了，没想到顾北宸会因为此事来跟她道歉。 望着一脸清泰的李多鱼，顾北宸突然道：“你若是在顾府住的不习惯，我可以帮你在京城开一间酒家。” 他看得出来李多鱼不擅长应对深宅大院曲曲折折那一套，他也不忍心让她陷入这泥淖。 开一间酒家一直以来都是李多鱼的梦想，听了顾北宸的话她忍不住怦然心动，“好好好，将军出钱我出力，到时盈利五五分怎么样？” 见李多鱼满心欢喜的小脸白里透红，顾北宸亦跟着高兴，“不用，你只要还每日做饭给我吃就好！” “将军的要求未免也太低了吧！必须五五分，既是将军出钱开的酒家，将军当然是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了！” 顾北宸轻轻一笑，没再继续坚持不要李多鱼的分红，心里想着只要她高兴就好。 李多鱼兴冲冲问道：“我们的酒家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听到她说“我们的酒家”，顾北宸内心怦然，竟觉得这几个字是那么的美好动听。 不等顾北宸说话，李多鱼继续道：“要不就叫‘四菜一汤酒家’吧？从一两银子到五两银子四菜一汤菜色不同，凭客人自己点不同价位的菜，将军觉得如何？” “四菜一汤酒家”？没想到李多鱼会用这样一个名字。 李多鱼刚来顾府的时，顾北宸担心顾老夫人等人发现她精湛的厨艺后会索求无度，所以才让她每日只做四菜一汤。 不过用来做酒家的名字倒也直白，听来倒也淳朴。 然后又不等顾北宸说话继续道：“凭我的厨艺酒家生意一定火爆，但我时间有限，每天最多能做三十桌，那就每日只对外预定二十五桌菜。酒家还要开在将军去军营的必经之路上，这样将军用饭就方便多了。” 顾北宸望着一脸兴奋向往的李多鱼时，沉静如古井般的凤眸中藏着让人难以察觉的宠溺，“过两天休沐，到时我们一起去选家合适的店面。” “好好好！”李多鱼高兴的连声应好。 接着两人又畅谈了一番店面的装修和雇多少个伙计帮工，其实大多时候都是李多鱼在说，顾北宸在听，偶尔他也会提出自己的建议。 不知不觉说到了戌时过半，天色不早，两人却都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送走顾北宸，李多鱼洗漱一番后就爬到了床上，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一会儿想到自己今晚和顾北宸的对谈，一会儿又畅想他们合作共开的酒家生意火爆京城，等到酒家稳定了她就在全国开连锁店。 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没有睡意，最后李多鱼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日醒来时只觉屋里光线亮堂，李多鱼以为自己起得晚了，匆忙穿上衣服推开门就见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铅灰色的天空依旧有雪如柳絮般飘摇而落，胖虎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下雪，高兴的在院里扑腾跳跃，溅起的雪末洒的满身都是。 见李多鱼出来，一下跳起扑到了她身上，李多鱼张开双手将胖虎抱了个满怀，然后转了几圈这才将它放下。 得亏李多鱼力气大，要是普通人被胖虎这一扑，只怕一下子就被扑进积雪里了。 跟胖虎打了会儿雪仗，李多鱼便执起扫帚开始扫雪，前面刚扫好一堆，后面胖虎就扑到雪堆上，两只前爪将雪刨的四散开来。气的李多鱼对着胖虎一通呵斥，胖虎却更来劲，闹腾的更厉害。 李多鱼无奈，看看天色已不早，扔下扫帚就去了后厨房给顾北宸做早饭。 中午，李多鱼懒得做饭，就将早上剩的肉包子带回小院，打算热一下凑合对付几口，她想将时间省下来好好筹划开酒家的具体事宜。 包子还没热好，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李多鱼走去开门一看竟是虞水媱。 “夫人，您怎么来了？” 虞水媱披着雪狐斗篷，更衬得端雅的脸白净如玉。手里捧了个暖手的汤婆子，身后跟了五六个丫鬟婆子服侍，气度雍容的牵唇一笑， 想到来者是客，李多鱼忙将虞水媱请了进去，给她冲上了一壶清茶。 虞水媱闻着清新的茶香，笑问道：“李小娘子这茶倒是我从前不曾喝过的，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说着李多鱼将她面前的茶盏斟满，“这种茶去油解腻，提神醒脑，是我喝惯的。只是不知道是否合夫人口味！” 虞水媱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赞道：“不错，李小娘子真是个心灵手巧之人，做的菜堪称一绝，连炒制的茶都是我从前不曾喝过的。小叔能得你做厨娘，真是太有口福了。” 这时虞水媱身边的一个婢女突然轻笑了一声，虞水媱瞪了那婢女一眼，嗔道：“你这样在人前失礼，回去后就让兰妈妈再重新教你规矩。” 那婢女忙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垂首道：“婢子知错，婢子方才只是想起咱们府上那些膀大腰圆，说话粗声大嗓的厨娘不禁失笑出声，还请夫人恕罪。” 听闻此言虞水媱也轻轻笑了笑，然后看向李多鱼，“李小娘子同样身为厨娘，身段可是比她们强多了，以往说到厨娘，无不是那种膀大腰圆，油光满面的样子，李小娘子倒是厨娘中的异类了。” 李多鱼从这主仆二人的一唱一和中听出了浓浓的讽刺意味，这是在提醒她，她就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厨娘吗？呸，一群见识鄙陋的妇人，好意思嘲笑她，若是虞水媱没有这层身份加持，给她做烧火丫头，她都不用！ 冲虞水媱淡然一笑，“夫人有所不知，真正懂得厨艺的人知道怎么吃，吃什么能保持身段，并让肌肤白皙盈泽，懂吃会吃的人比起同龄的人更能青春不老。” 虞水媱听后眼睛一亮继而又暗了下去，即便她再贬低李多鱼身份又如何，说到底她是府上的客卿而不是下人，想吃她做的菜得要好言讨好，她做不来这种自降身份的事。 虞水媱听闻昨晚顾北宸来李多鱼的小院待到很晚才离开，她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一晚上都没睡好。顾北宸对于女人从来不假辞色，她从没见过他跟除了顾老夫人以外的女人说话超过一刻钟，李多鱼是唯一的例外。 于是今天便借了李多鱼给顾晟做饭的事由来打探一下，二人昨晚到底做了些什么。视线一转间正好瞥见一旁桌子上有一摞纸，纸上不知写写画画了些什么，于是起身来到桌旁将纸拿起细看。 虞水媱看的眉头皱起也没看明白纸上连写带画，到底表达了个什么意思，遂忍不住问李多鱼，“这是你画的吗？画的是什么？” 想到过不几天就要离开顾府，李多鱼觉得自己作为客卿要离开主家，是有必要告知一番的。于是道：“这是酒家布局图！ 本想明日向顾老夫人和夫人辞别的，既然今日夫人光临鄙舍，便先跟夫人言语一声。过几天我就要离开顾府了，我打算在京城开一间酒家。 这些日子在府上多有叨扰，往后府上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尽管吩咐便是，到时我一定会推拒所有的事，为顾府尽我绵薄之力。” 虞水媱听到这个消息有片刻的失神，听到李多鱼要离开心内先是一喜，继而又开始不安起来，昨日顾北宸来她的小院待到很晚才离开难道就是因为这事吗？李多鱼开酒家也有顾北宸掺和在内吗？ “在京都开一间酒家所费之资不菲，李小娘子积蓄足够吗？” 李多鱼不想隐瞒，便如实道来，“将军出资，我出力，盈利五五分！” 虞水媱听到这回答心内一沉，脸上强扯出一丝笑意，“想不到李小娘子颇有算计，倒是个从商的好手。” 李多鱼无视她言语上的讽刺，笑道：“夫人过奖！” 虞水媱再也待不下去，心不在焉的又同李多鱼闲聊了几句就告辞了，路上她满脑子都是李多鱼将要离府同顾北宸合开酒家的事，她不能让李多鱼离开顾府跟顾北宸合开酒家，这样他们没有顾府的规矩约束会越走越近。她必须要告知姑母这一切，让她一定要将李多鱼留下。 想到此她没有回自己院里，而是脚步一转直奔了顾老夫人的延禧居而去。 第八十七章 计划生变 延禧居起居室内烧了热热的地龙，将屋外的严寒隔绝在外。 顾老夫人只穿一身薄薄的缂丝绵衣依靠在暖椅上打着瞌睡，吴绾禾半跪在她身前给她揉捏双腿。 顾老夫人双腿有寒症，一到变天的时候就会发作，一发作起来双腿就会彻骨的寒冷。所以的她住的地方，一入冬就开始烧地龙，最寒冷时节，她住的地方也犹如阳春三月般温暖宜人。 听到动静，顾老夫人睁开眼望去，就见一脸忧愁苦闷的虞水媱走了进来。 虞水媱这个娘家内侄女她是看着长大的，自小就常住顾府，顾老夫人又没有女儿，因此待她的情分不比亲生母亲差。 “这又是谁招惹你了？”顾老夫人问。 虞水媱朝面上若无其事实则竖直了耳朵想要听她说什么的吴绾禾看了一眼，顾老夫人对吴绾禾道：“我觉得有些口干，你去给我做一盅冰糖雪梨燕窝羹。” “是！”吴绾禾恭顺的应道，随后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说吧，到底又发生了何事，瞧你跟个怨妇似的，哪个男人看你这幅样子不被吓跑？” 虞水媱在顾老夫人身边的绣墩上坐了，无心跟她撒娇卖嗔，轻叹一声道：“侄女儿今日得知，小叔要同李多鱼在京都合开酒家。姑母，小叔本就无心与我，若是放任他们二人离开顾府，那他们相处起来不是更旁若无人，无所顾忌了吗？ 姑母总说想要打动小叔的心还是要靠我自己，可是有李多鱼那个狐狸精在，小叔又怎么肯多看我一眼？姑母，求您帮帮侄女儿吧！” 想到自己那小儿子，顾老夫人亦是无可奈何，顾北宸可不是自己那温顺又仁善至孝的大儿子，表面上对她恭敬有加，实则说一不二，一旦自己决定的事，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改初衷。 在让顾北宸续娶虞水媱一事上，她如今能做的就是压制着他除了虞水媱以外的女人不准娶做妻子，至于纳妾，只要没有弄出什么庶长子之类的，她是不会过多干涉的。 “以李多鱼的身份，就算宸儿对她有意，也只能为妾。一个妾又比府上婢仆身份高出多少？到时还不是任由你拿捏？” “姑母，侄女儿自小同小叔一起长大，他的脾气秉性侄女儿最是了解，若小叔真的心悦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让心悦的人受丝毫委屈？真要等到那一日，侄女儿只怕此生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顾老夫人听了这番话不禁沉思了起来，虞水媱说的不错，以顾北宸的性子真能为了心爱之人做出一生不娶妻不纳妾的事，想到李多鱼那个来历不明的妖媚女子，顾老夫人心头顿起一阵嫌恶之感。 沉思良久后，顾老夫人道：“此事我自会处置，你且放宽心吧！” 傍晚，顾北宸刚一回到顾府便被顾老夫人传去了延禧居。 望着身材高大俊逸出尘的顾北宸，吴绾禾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狂跳，忙上前接过了他脱下的鹤氅挂到衣架上，接着又给他斟了一杯热滚滚的茶水。 “母亲今日腿疾可有缓解？”顾北宸问。 顾老夫人轻叹一声，“人老了，不中用了，身体只会一日不如一日，哪还会有好的时候！” 顾北宸沉默。 顾老夫人暗暗白了他一眼，这个儿子就是个榆木疙瘩，从不会像死去的大儿子那样体贴入微，言语周到的宽慰她。 轻呷一口茶，顾老夫人清了清嗓子，道：“我听说那位李小娘子要离开顾府，在京都开一间酒家，出资人是你？” 顾北宸听了这话一顿，随即没有否认，“是！” 李多鱼离开顾府免不了要跟顾老夫人道别，他们迟早都会知道此事。 顾老夫人当即脸色一沉，“你倒是好心，拿家里的钱去帮一个外人！竟连来问过我的意思都没有，今日既然我知道了，那我就明确的告诉你，此事我不同意！” 顾北宸眉头轻皱了皱，片刻后道：“李多鱼救过儿子的命，所以她对儿子来说不是外人！” “救过你的命？她一个弱女子救你一个武功盖世的大将军的命？呵呵，这可真是好笑！” “儿子说的都是真的，她确实救过儿子的命，当初要不是他背着受伤的儿子躲进深山，只怕如今儿子就见不着母亲了！” “即便这样又如何？她一个身份低贱，来历不明的女人救你这个为国为民的大将军也是应该的！如今你收留了她，给了她客卿的身份，已经是还了她的恩情了，她还想要怎样？” 顾北宸死死压制住心头的郁愤，半晌没再说话。他想到了自己的祖母，若是祖母还在人世一定不会跟他说这样的话，她会告诉他知恩图报，善莫大焉。有身份低贱的人，没有低贱的灵魂，每一个人不管身份贵贱都应被善待，被尊重。 心里又隐隐庆幸自己是被祖母养大的，而不是被母亲教养长大的。 一见顾北宸冷着脸不说话，顾老夫人就知道他是铁了心要跟自己对着干，任是自己威逼利诱绝不为所动。每当此时她都会暗恨养大顾北宸的婆母，真是一样的强硬倔强，宁死不屈。 知道从儿子这里不好下手干涉此事，顾老夫人对顾北宸挥挥手道：“走吧，走吧！别杵在这儿碍我的眼！” 顾北宸向顾老夫人躬身一礼后，离开了延禧居。 在顾北宸前脚走后，顾老夫人便命婢女去叫李多鱼前来延禧居。 李多鱼正好给顾北宸做好饭，等顾介将饭菜端走，李多鱼围裙还没摘下，就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婢女，告诉她，“老夫人请李小娘子前去延禧居有话说！” 顾老夫人跟她有什么话好说？李多鱼实在想不明白。 匆匆洗了手，摘下围裙就跟着那小婢女来到了延禧居。 延禧居起居室除了顾老夫人外，还有坐在她身前用‌‎­美‎人­‌锤给她捶腿的吴绾禾。顾老夫人翻了翻眼皮看了一眼跟她行礼的李多鱼，随即闻到了她身上的油烟味，皱着眉头用手在鼻端扇了扇，不悦道：“禾儿，去给李小娘子搬个绣墩安在屏风外！” “是！”吴绾禾嘴角噙着一丝嘲讽，搬了个绣墩远远的安在了屏风外。 被不在意的人嫌弃，李多鱼丝毫不觉得难过，谢过了顾老夫人后便落座了。 “这些日子我旧疾复发，大夫说药膳能缓解我的痼疾，不知李小娘子擅长做药膳吗？若是不擅长做药膳也没关系，近来小厨房做的素菜我吃腻了，想换换口味，小娘子会做素菜吧？” “回老夫人，会做是会做，只是我已决定要离开顾府了，恐怕不方便再为老夫人做菜了。” “哦，离开顾府？李小娘子可是有了更好的去处？” “不，是我同将军要合开一间酒家。” “呵——堂堂镇国大将军跟一个小女子合开酒家？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这是李小娘子提议的吗？你有没有想过堂堂镇国大将军的颜面？想想顾府的颜面？我们顾府是缺那三瓜俩枣的人家吗？” 李多鱼沉默。 “为了成全你，就要置我们整个顾府颜面不顾，李小娘子安心吗？” 顾老夫人抛出的一个个问题就好像一块块板砖，砸的李多鱼瞬间偃旗息鼓。 “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那么多。既然老夫人提出了异议，那此事便先搁置了吧！”李多鱼决定靠自己的能力攒钱在京都开一间酒家。 顾老夫人轻轻笑了笑，“好，那从明日开始，你每日中午来我的小厨房给我做素菜吧！” “是！” 李多鱼还未到小院就看见黑影里有一个人站在门外，再走近几步这才看清是顾北宸。李多鱼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门前，“将军，你怎么来了？等了多久了？冷吗？”说着打开了门，请他进去。 胖虎听到动静一下子扑了过来，李多鱼抱着胖虎亲昵的蹭了蹭它的脑袋这才放下。 顾北宸看着一人一虎亲热的互动，嘴角不受控制的弯了弯，轻轻抚了抚胖虎硕大的脑袋，道：“胖虎又长大了不少！” “可不是，将军不知道胖虎现在有多能吃，一顿能吃我两天的。”李多鱼看着胖虎眼神宠溺的埋怨道。 胖虎听了这话，也不知是听出了什么意思，朝着二人扭了扭肥大的屁股。 李多鱼抬起脚轻轻踢了它一下，“去，你个没礼貌的家伙！对着我扭屁股就罢了，怎么能对着将军扭屁股呢！” 顾北宸听了这话忍俊不禁。 将顾北宸让至正厅上座，李多鱼接着便点了灯，又提了闷在炉火上的水壶给两人倒了杯热乎乎的大麦茶。 曾经顾北宸见李多鱼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就送了两个婢女让她使唤，结果被她拒绝了。她当时说，生命在于运动，若连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要旁人来代替，活的也忒没意思了。 世人汲汲营营一生所求不就是能有一天会让人前呼后拥的侍奉吗？李多鱼的观念是那么的不合时宜，却又让他不禁为之所动。 第八十八章 梅园 待李多鱼在顾北宸对面坐下，顾北宸这才问道：“你是从我母亲那里回来的吧？” “将军真是料事如神，我确实是从老夫人那里回来的。” 顾北宸听了这话心里一沉，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晚来了一步。 “母亲她同你说什么了？” 李多鱼没有迟疑，也没有因为不能离开顾府而觉得沮丧，“老夫人近来不思饮食，想让我从明日起每天中午做一餐素菜，我答应了。” 顾北宸听后沉默了良久。 见他沉默，李多鱼笑道：“计划被打乱将军不开心吗？其实这也没什么，再说我刚来京都不久，对这里也不熟悉，正好先趁此熟悉一下京城环境。” 顾北宸心内叹息一声，片刻后道：“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情，不用顾虑太多，跟随自己的本心做决定就好！” 李多鱼听了这话内心大为感动，这次她没有再信马由缰的拍顾北宸马屁，而是眸含盈盈秋水深情的望着他。 顾北宸只觉两个耳根有些发烫，垂眸轻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晕黄的光线中，李多鱼看见顾北宸两只耳朵竟然变成了可疑的红色，又见他脸色似乎有些不自在，方觉自己是不是太失礼了。不过，想他驰骋疆场，从无败绩，声震天下的东魏镇国大将军竟然会像个纯情的小男生似的会害羞？ 李多鱼突然觉得一向威严有加的顾北宸竟有些可爱。 “将军喝茶！”李多鱼担心自己再做出更失礼的事，忙低垂了头给顾北宸又斟上了一杯大麦茶，然后捧起双手奉上。 顾北宸伸手接时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触碰到的部位就像是触电般，酥麻的感觉直抵他的心脏。 “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话落顾北宸将一口没喝的茶水放在桌上，站起身匆匆往外走。刚走到门外，跟他早已熟稔的胖虎一下子扑上来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胖虎不得无礼！”李多鱼说着将胖虎抱了起来，笑道：“胖虎还不舍得将军走呢！” 顾北宸笑了笑，揉了揉胖虎的大脑袋，“胖虎大了，也越来越通人性了。” 这么说将军是真的还不舍得走了？李多鱼眨了眨眼睛，静静的望着顾北宸。 顾北宸这才惊觉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想要解释好像又无从说起，再说他确实还不想走，又怕留的久了于李多鱼不利。 送别了顾北宸回来，李多鱼抱着胖胖软软又暖暖的胖虎，蹭了一下它的脑袋问道：“你说将军是不是也对我有好感呢？想要让他明确的表示喜欢我真是太难了，要不我就给点暗示引导一下？这该死的古代礼教森严，对女人也不友好了，要是搁在现代我早就冲上去了。” 胖虎甩了甩大脑袋，在李多鱼怀里找了舒服的姿势窝着就要睡去。 “你也觉得我和将军之间没有可能是不是？其实我又何尝不明白，我们之间的身份隔着难以逾越的天堑，而且顾老夫人也不喜欢我。唉，其实将军这样是对的，既知不可为而为之，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李多鱼抱着胖虎自言自语的半天，慢慢的念叨的自己都困了，这才洗漱一番爬上床睡去了。 第二日中午，顾老夫人看了一眼桌上的香煎豆腐，红烧茄子，清炒豆芽，红烧脆皮素鸡和素烩汤，本想不吃，可那香味却诱得她忍不住拾起筷子尝了尝，这一尝之下便再收势不住，四菜一汤吃了多半，撑得实在吃不下了，嘴巴却还贪恋着那美味。 婢女青鸾见顾老夫人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不顾她的反对，命人将残羹剩菜都撤了下去，“老夫人喜欢，以后日日都让李小娘子做了您吃就是，来日方长。” 吴绾禾看了一眼撑得连喘气都费事的顾老夫人，心中不禁升起浓浓的危机感，要是老夫人喜欢上了李多鱼做的菜，继而再因此喜欢上了李多鱼，那以后就更难有自己的出头之日了。 扶着顾老夫人坐在半躺在暖椅上，吴绾禾道：“老夫人半躺下，我给您揉按一下腹部，这样您就不会难受了！” 顾老夫人点点头，仰靠在暖椅上，经过吴绾禾揉按一番后，果然觉得好受多了。不禁赞道：“还好有你，缓解了我身体上的各种不适。” 吴绾禾垂首羞涩道：“为老夫人分忧解难是禾儿应当应分的，禾儿做的这些不过都是些微末小事，不值得老夫人夸赞。” 顾老夫人就喜欢这种识时务的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论起来你是该叫我一声舅母的，当年我嫁来顾府时，你的母亲还云英未嫁，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连你都有我嫁来顾府时，你母亲那般大小了。” 顿了片刻又道，“过些日子我要在府上办一场赏梅宴，你就帮着瑶儿一同操办此事吧！自从世子离世后，顾府沉寂的够久了，真儿的年龄也一日大过一日了，府里是该好好热闹一番了。” 想到已经十三岁，整日沉默寡言，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嫡亲孙女顾真，顾老夫人不禁有些头疼。往常别的府上有宴请时，顾真都以为父守孝为由拒绝参加，眼看顾真年龄一年比一年大，若是不多在人前露脸，只怕将来很难觅得一个好夫婿。 吴绾禾听了这话心里喜不自禁，忙朝顾老夫人敛衽一礼，甜甜道：“禾儿定不负老夫人的信任，帮夫人办好梅花宴。” 李多鱼忙完小厨房的事，便打算返回。返回的路上正途径顾府梅园，此时正是梅花盛开时节，李多鱼打算顺路采些梅花熬梅花粥。 梅园梅花品种繁多，有粉的，白的，大红的，还有嫩绿的，李多鱼统统叫不上名目，只认得能食用的春梅，也叫干枝梅。 在梅园转了不多会儿，李多鱼就找到了一颗干枝梅，她找到的这棵干枝梅不是很高，踮起脚就能够到。 由于没有容器，李多鱼便撩起衣襟兜着，只挑了那些品相好的梅花摘。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着怒气的诘问，李多鱼回头看去，见是一个十二三岁，面容清秀，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李多鱼不知她是谁，但看她穿着不俗，一定也是府上的小主子。明知对方身份不俗，李多鱼依旧做不来卑躬屈膝之事，遂有问必答道：“在采梅花呀！” “梅花好好的开在枝头，你采它作甚？”女孩脸上已隐含了怒气。 “做梅花粥啊，梅花粥很好喝的，你想不想尝尝？”李多鱼笑望着女孩问道。 “梅花本就是用来观赏的，如何能用来做粥？你这是在糟蹋梅花，知道吗？府里管事呢？这是在哪里执事的婢子，竟然跑来梅园糟蹋梅花，将她带下去重重责罚以儆效尤！”女孩脸上怒气更胜。 李多鱼心内不禁哀叹，这顾府上下除了顾北宸，没有一个人是对她友好的。还是说京都的人普遍都难以相处？ 女孩身边的一个婢女很快将管事带了来，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不禁心头有些犯难，一个顾北宸请回府里，极其看中的客卿，一个是府上的小主子，两边都不好得罪。 嗫嚅了半天只好将此事揽在自己身上，跟顾真连连作揖赔笑道：“小姐息怒，是小的失职没有在梅园立个禁止采摘的牌子，小的这就吩咐人去做，小的向小姐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然后又跟李多鱼道：“李小娘子可记得了，以后万不可再来梅园采摘梅花了。” 李多鱼心内叹息一声，朝管事躬身一礼，“多谢管事帮我解围，我晓得了，以后不会再来梅园采摘梅花。” 管事然后又转向顾真道：“小姐，不知者不怪，李小娘子知道自己做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她这次吧！李小娘子毕竟是将军请回府里的客卿，不好把事情弄得太僵。” 听管事说李多鱼是顾北宸请回府里的客卿，顾真不禁将李多鱼上下打量了一番。在这个家里，顾真最敬重的人就是自己的小叔父，能得小叔父欣赏的人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想到自己方才咄咄逼人的态度，顾真不禁有些面红耳赤，“方才我言语过激，还请李小娘子莫要介怀。” 李多鱼听到她歉然的话有些惊异，这些贵人们不是最重面子，就算有错也不会认的吗？李多鱼忙回以一礼，“不敢，是我有错在先，小姐方才教训得是！” 看二人冰释前嫌，管事心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去后，李多鱼做了一锅梅花粥并几个小菜，犹豫再三后匀出了一半，找了一个婢女给顾真送了去。 一个时辰后，顾真派婢女绿萝来跟李多鱼道谢，“我们小姐说李小娘子做的梅花粥和小菜甚合口味，谢谢你！”话落双手捧了个绢帕包裹的物事递到李多鱼面前，“这是小姐命婢子带给您的，还请李小娘子收下，婢子好回去跟小姐交差。” 第八十九章 轻薄之辈 李多鱼接在手里只觉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只素金镯子。 “这个我不能要！”李多鱼忙将金镯子原样包好，塞进了绿萝手中。 绿萝说什么也不肯收，“李小娘子有所不知，我们小姐自从老爷去后吃什么都觉无滋无味，三年多以来，这还是婢子第一次见小姐有了食欲。这金镯子您就收下吧，或许以后还会烦请李小娘子再为我们小姐做菜呢！” 想到顾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李多鱼怎么好恬着脸收下，仍旧将金镯子硬塞回绿萝手中，“小姐喜欢吃我做的饭那是对我的肯定，以后你们小姐想吃什么只管来跟我说就是，我既为顾府客卿，为小姐做顿饭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 绿萝见实在推拒不过便只好带着金镯子回去复命了，只是两刻钟不到她又一脸愁闷的返了回来，将绢帕包着的金镯子往李多鱼手里一塞，“李小娘子就行行好收下吧，我们小姐说了，您不收下是不是以后不想给我们小姐做菜呢？” 李多鱼活了这么大真没见过这么倔的，无奈只得将金镯子收下，并对绿萝道：“既如此，我便不辜负小姐盛情，小姐有什么想吃的，烦请绿萝姑娘告诉我，以后每日中午我都会给小姐做几样可口饭菜。” 听她这么说绿萝方欢天喜地的应了。 这日虞水媱同异母的孪生­兄­‎‌妹‌虞思齐和虞水姣来了顾府，一为小住，二为参加几日后的梅花宴，这一下原本冷清的顾府一下子热闹了许多。 虞水姣人美嘴甜，最会哄顾老夫人开心，自打这­兄­‎‌妹‌二人来了顾府，延禧居日日欢声笑语。顾老夫人更是连吃饭都要二人相陪，三个人吃饭只有四菜一汤就有些不够吃了。顾老夫人就吩咐李多鱼每日多加两个菜，六菜一汤。 在顾老夫人要求李多鱼每日加做两个菜的当晚，顾北宸又来了她的小院。 顾北宸来时，李多鱼跟胖虎正在小院里玩闹的起劲，连顾北宸的敲门声都没听到。倒是胖虎听懂动静，耳朵动了动，一脸专注的又听了一会儿，然后扔下李多鱼跑到了门后，抬起虎爪拨了几下就将门闩拨开了。 大门打开，胖虎一下子扑到了顾北宸身上，顾北宸也像李多鱼那样一把将它抱起，胖虎立刻乖巧的将大脑袋搁在他肩上并亲昵的蹭了蹭他的颈窝。 “将军！”李多鱼亦是一脸高兴的迎了上去，“胖虎重，最近又掉毛，还是将它放下吧！” 似乎不满李多鱼说它重又掉毛，“啊呜”叫了一声，肥硕的屁股对着李多鱼扭了扭，尾巴来回摇动，一副欠揍的样子。 顾北宸忍俊不禁，挠了挠它肥胖的下颌底，将它放在了地上。 将顾北宸让到正厅里，在他坐的凳子上垫了个厚厚的棉垫，奉上一杯热乎乎的香茗，胖虎依偎着他脚边趴着。屋子正中烧了热烘烘的暖炉，虽比不上烧了地龙的屋子，不过倒也和暖。 看胖虎如此依恋顾北宸，李多鱼心里不禁有些吃味，“胖虎见到我都没有见到将军这么亲，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顾北宸轻轻拍了拍胖虎的脑袋，道：“许是它几日未见我，想我了吧！”话落从袖袋中摸出了一个荷包放在了李多鱼面前。 “我知你从前在琅琊王府时做菜的规矩，这是十两黄金，算作你每个月在顾府的工钱。” “十两黄金？用不了这么多，再说从前在琅琊王府时做菜，我那是故意为难他们的，是将军误会了！”话落将荷包推回到了顾北宸面前。 顾北宸听了这回答心头竟莫名愉悦起来，仍旧将荷包推回到李多鱼面前，“这钱你收起来，要不了几个月就能攒够开一间酒家的钱了。” “将军，你这——” 顾北宸打断了李多鱼的话，“这件事你知我知就好，不要再对旁人言了。” 李多鱼心怀无限感激的点点头，“是！” 吃了上次的教训，她怎么还能再将自己的计划随便抖落出去？ “最近府上人多嘴杂，你要是遇上了什么难事，而我又没在府里，你就去找真儿帮忙。她虽然年纪小，还算沉稳。” “将军放心吧，大不了这些日子我少在府里走动，做好了自己分内的事就躲在小院里，哪儿也不去。” 顾北宸听后点点头，随后又道：“你若是想出府去走走也好，好过一个人闷着。”早知今日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让李多鱼扮了男装跟在他身边。 李多鱼心道，还是老老实实待在顾府算了，打从第一次出府后，她又出去了三次，每次都会被卫高阳堵个正着。她怀疑卫高阳是不是派了手下每天把守在顾府不远的地方，所以只要她一出府他就立刻得知消息跑来堵她。 对于卫高阳这样锲而不舍的人，李多鱼真是心生佩服。 离梅花宴还有三天，这天李多鱼刚给顾老夫人做好饭菜回到小院屁股还没坐热，顾老夫人就派了一个婢女来叫她过去。 来到顾老夫人起居室，依旧在屏风外绣墩上坐了。 “李小娘子来了？”顾老夫人声音慵懒的问道。 “李小娘子就在屏风外！” 李多鱼听出这是吴绾禾的声音。 顾老夫人略坐正了身体，对着屏风道：“三日后我们府上要办一场梅花宴，李小娘子这几日辛苦辛苦，做些小食到时好招待客人。等到梅花宴那日，烦请李小娘子做几桌宴席招待来客。李小娘子没有异议吧？” 李多鱼顿了片刻，道：“既老夫人吩咐，小鱼儿安敢不从？”要不是看在顾北宸面上，她才懒得跟她闲扯淡！ 顾老夫人点点头道：“好，既如此，梅花宴具体事宜就由禾儿再跟你详谈吧！我乏了，你们去吧！” 李多鱼同吴绾禾道了声“是”，一前一后往外走去，刚一掀开厚厚的貉子毛皮拼接的门帘，李多鱼正与一个男子撞了个满怀。 四目相对的那刻，虞思齐怔愣在当场，目光痴痴的黏在李多鱼身上，连她向自己说了什么都没听见。直到她侧身避开，想要从他身边走过，虞思齐这才恍然有所觉，目送着她直到看不见人影这才将视线收回。 “姑母，方才离开的那人是谁？怎么从前没有见过她？”虞思齐进了起居室一叠声的问道。 望着站在眼前唇红齿白，白净秀气的娘家侄子，顾老夫人面上露出慈和的笑容，“她呀，是你宸表哥带回府里的厨娘，你这几日吃的饭菜就是她做的。” “她竟然是厨娘？我还以为给姑母做饭的厨娘没有四十也有三十了，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比我还小的小女郎！”听到李多鱼不过是顾府上一个身份低贱的厨娘，又想到她那难得一见的绝美姿容，虞思齐心思活泛开了。 “这么妙的一个​‍‌美‎人​‎­，宸表哥为什么没有将她收在房里？”虞思齐问。 顾老夫人白了虞思齐一眼，道：“你这小子这么大了还学不会深沉，​‍‌美‎人​‎­再美那都是表面，谁知道她内里是不是个蛇蝎心肠的人？以后再见到她，离她远远的，不许招惹她知道吗？” “这是为什么啊？姑母！” “长得好看的女人都是狐狸精变得，跟这样的女人走得近了早晚会害了你！” “姑母，我现在可不是三岁的小孩了，您别再拿那老一套吓唬我了。我知道姑母是怕小辈们被美色所误，耽搁了前程，姑母放心吧，齐儿绝不会这样。在齐儿看来，好看的女人与玩物无异，只有像姑母这样身份贵重端肃的大家闺秀才是值得被尊重的！” 一番话说的顾老夫人喜笑颜开，轻轻戳了虞思齐额头一指头，笑骂道：“你这皮猴儿满嘴的歪理！” 被人盯着肆无忌惮的看让李多鱼内心极是愤懑，刚瘦下来那会儿被人盯着看心里还挺美，时间一长就让她渐渐反感起来，尤其那些男人盯着自己看时那种贪婪和毫不隐藏的欲望，让她有种想戳瞎对方眼睛的冲动。 吴绾禾见气冲冲疾步走在前面的李多鱼，内心极是痛快，肚子里的坏水一阵一阵的往外冒。 一看虞思齐的样子就知道他对李多鱼一见倾心了，要是能想个办法将两人撮合到一起，顾北宸还能不对李多鱼死心吗？到时顾北宸的姻缘怎么安排还不是由着老夫人说了算！ 走着走着，李多鱼突然想到还有个吴绾禾跟在她后头，停下脚步等迈着小碎步的吴绾禾跟上，“顾老夫人让你跟我交代三日后宴客一事，我们去哪里谈此事好？”她反正不想让吴绾禾去她的小院。 “不如去李小娘子小院如何？” “胖虎认生，我怕它会伤到吴小姐！” 想到威风凛凛，体形比两个成年人还要大的胖虎，吴绾禾打了个寒颤，“那李小娘子觉得去哪里合适？” “梅园凉亭吧！” 数九寒天在四面透风的梅园凉亭谈事情？那不把人冻死才怪！ “前面不远就是茶房，我们还是去茶房吧！” 第九十章 面圣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茶房。 茶房中温暖程度丝毫不亚于顾老夫人烧了地龙的起居室，两人面对面坐在了一张几案旁，茶房中执事的婆子给两人倒了茶水。 吴绾禾轻呷一口面前的茶水，赞道：“这茶不错，虽然是筛选下的茶末，一尝就是出自李小娘子之手。自从李小娘子来了府上，连下人们都跟着沾光不少呢，要搁在从前，这些下人们哪里能喝到这么香醇的茶水。” 本是一番贬低李多鱼身份的话，奈何穿越自现代的李多鱼对于身份尊卑实在不敏感，因此对吴绾禾这番明褒暗贬之辞没什么反应。 李多鱼捧了茶杯暖手，道：“吴小姐有什么需要明确交代的赶紧交代，我还忙着呢！”今天可是顾真跟她约定好，要吃她做的糯米蛋和虾仁烧卖，她可不能让顾真等的太久了。 顾真可比顾老夫人她们好伺候多了，一般隔一两日会来跟李多鱼说让她做一两样美食，从不让她多做，也从不天天让她做，真是懂事又乖巧。 吴绾禾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冷声道：“我竟不知何时得罪过李小娘子，每次都对我冷脸相待？” 没别的，就是看你不顺眼。 李多鱼翘起唇角笑了笑，捧着茶水轻轻嗅了嗅，“没有啊，吴小姐想多了！只是想到大小姐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心里有些着急。不过既是吴小姐约了我来谈话耽搁了时间，想来大小姐是不会介怀的！” 吴绾禾听了这话气的牙根疼，当下却不敢再耽搁李多鱼的时间，将梅花宴那日男客多少，女客多少，几个身份尊贵的客人喜欢什么口味，讨厌什么口味都据实告知了李多鱼。 如今吴绾禾也看开了，任是李多鱼厨艺再精湛又如何，通过这些日子观察，顾老夫人并没有因为她做得一手好菜而对她改观，得不到老夫人的喜欢她就是个籍籍无名的厨娘。而吴绾禾却能在此次的梅花宴上，京都各位贵人面前露脸，她相信凭借自己的能力一定能赢得众人的喜欢。 第二日，李多鱼开始泡在后厨房准备宴客的点心小食，做的都是些桃花酥，绿豆糕，蛋黄酥等烤制类糕点。因为后厨房人手足够多，李多鱼大多时候只需交代了其他人做就好。 厨房的厨娘们都为自己能被李多鱼选中指点做点心而感到振奋不已，在这偌大的府邸，有一技傍身就意味着有一个好的未来。 王厨娘将第一炉烤出的蛋黄酥码在盘子里端来请李多鱼品尝，李多鱼坐在几案旁，几案上放了冲泡的酽酽的茶水，旁边还摆了几盘其他点心。 李多鱼掂起一块蛋黄酥咬了一口，王厨娘一脸紧张的盯着她，就像是在接受先生考核学问的学子。 “嗯，不错，第一次烤制就能烤出这样的水平来很不错。”李多鱼点头称赞。 王厨娘得了李多鱼的肯定满脸喜色，喜滋滋的接着去烤下一炉了。 喝一口茶，吃一口还算能将就的点心，李多鱼惬意无比。 突然有人影一闪走进了后厨房，李多鱼迎着光线眯眼望去，认出是那日离开顾老夫人起居室时跟她撞了个满怀的虞思齐。 虞思齐走进后厨房后吸了吸鼻子，“我说什么味道这么香，原来是后厨房在烤制点心啊！” 后厨房众人见虞思齐到来纷纷停下手里的事向他躬身施礼，李多鱼也只得起身朝他微施一礼。 虞思齐将目光转向李多鱼，不错眼珠的盯着她，“那日唐突了李小娘子，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跟你道歉。还望李小娘子原谅则个！” 虞思齐盯着李多鱼看的目光让她感到受到了侮辱，若不是有碍于当下两人的身份，她真想一拳爆了他那两个不老实的眼珠子。 李多鱼懒得应付他，“虞小公子多心了，我没将那日的事放在心上。” 虞思齐故作温雅一笑，道：“李小娘子的大度真不输男儿，相遇即为有缘，在下与李小娘子更是缘分匪浅。”这几日经过他对顾老夫人的软磨硬泡这才得知李多鱼根本不是府上的下人，而是一个有着自由之身的客卿。 想要求顾老夫人赏李多鱼给他做妾的心思瞬间被扑灭，可见过李多鱼的美貌后他又实在割舍不下，便想着先跟她慢慢接触，等到她被自己的魅力折服，不愁娶不回去做妾。 想象是美好的，奈何佳人丝毫不为所动，李多鱼声音冷淡道：“我不这么觉得，虞小公子想多了！” 虞思齐神情一滞，心头顿时升起一丝不悦，想他虞思齐好歹家世不凡，父亲虽无实权也是国公，她一个身份微贱之身还敢给他冷脸，简直不知所谓！ 片刻后虞思齐面色恢复先前的温雅模样，“李小娘子性情率真可爱，与众不同！” 李多鱼心内冷笑，忽然想到，若是那日跟他相撞的是从前自己体态肥硕时的样子，不知他还会不会纡尊降贵来搭讪她？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李多鱼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点心渣子，朝虞思齐欠身一礼，道：“我还有事要忙，虞小公子请自便！”话落施施然离开了后厨房。 “哎——”虞思齐眼睁睁的看着李多鱼施施然离去，心里气怒不已，活了十七年还是第一次有女人敢给他冷脸，想想那难得一见的倾城绝色，也只得忍下这口气。 虞思齐恨恨的想，早晚让这臭女人沦为自己的胯下玩物！ 顾府宴客这日正好是顾北宸的休沐日，因为邀请的都是女客，顾北宸便打算窝在书房里打发这一天。在书房坐下没多久，就有小厮通传，“卫世子，苏长史领了朋友来府上做客！” 卫高阳怎么来了？可既然来了也不能将人拒之门外，于是道：“请他们去宴客室坐！” 来到宴客室，除了卫高阳和苏慕白，另外两人赫然是打扮成世家公子模样的司空无瑕和女扮男装的郡主卫清婉。 顾北宸这一惊非同小可，忙来到司空无瑕身前就要俯身下拜，司空无瑕伸手托住他道：“朕是便装出宫，顾卿不必多礼！” 卫清婉打从顾北宸走进宴客室时两眼便好似黏在了他身上般，扬起笑颜，声音清亮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娇憨，“这次我们贸然来府上，顾哥哥不会介意吧？” “郡主多虑了，还请陛下和郡主恕臣下怠慢之罪！” 卫高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见他身后跟着的只有顾介和崔泽，不禁有些失望。因为司空无瑕在，他不好开口询问李多鱼在哪儿，半晌后道：“听闻今日府上办梅花宴，顾兄也不给我们下请帖，未免也太不够意思了。” 顾北宸淡淡道：“府上梅花宴邀请的都是女眷，我不便打扰。” 司空无瑕笑道：“朕可是听闻府上厨娘做得一手好菜，今日顾卿可否让府上厨娘多做几个拿手好菜，好让朕也一饱口福？” 顾北宸听闻这话扫了一眼故作若无其事的苏慕白，就知道这家伙嘴上缺个把门的。 “哼，顾兄将能做得一手好菜的厨娘藏的倒严实！”卫高阳气哼哼道，都说李多鱼做菜好吃，他是最早认识李多鱼的，却没有吃过她做的菜，想起这一点就让他心里极度不舒服。 今日有司空无瑕出马，他不信顾北宸敢明目张胆的拒绝。 卫高阳说的不错，李多鱼就是稀释珍宝，顾北宸不想太多人知道她的好，既是怕自己护不住她，也是担心她被迫过自己不想要的生活。 今日一国之君到了府上，就要吃李多鱼做的菜，他根本无力拒绝。 “陛下有所不知，她并不是府上厨娘，而是臣下请回来的客卿。陛下还请稍待，臣下这就前去请她为陛下做菜！” “既是顾兄看重之人，何不带来让我们见见？”卫高阳怂恿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值得顾北宸的敬重？卫清婉安静的坐在一旁，听到二人说的心里既好奇又有些不舒服。 “只怕会唐突了陛下！”顾北宸道。 司空无瑕对​‍​美­­人‎兴致缺缺，不过对顾北宸看重的​‍​美­­人‎倒是想见识一番，于是道：“既是顾卿看重之人，便算不得唐突了朕，顾卿只管放心带来便是。” 顾北宸无奈，只得让顾介将李多鱼带来面圣。 后厨房忙的热火朝天，因为一共要做八桌宴席，要是让李多鱼一人做是根本忙不过来的，于是她从后厨挑出了八个厨艺不错的厨娘教她们做一些简单的菜肴，而她只做了几个难度较大的菜。 顾介到后厨房时，可巧她的松鼠鳜鱼刚出锅，听到皇帝要见她，神情淡然的摘下身上的围裙和套袖，拍拍衣服上的褶皱对顾介道：“走吧！” 顾介见她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重复道：“是陛下要见你，是皇帝陛下！” 李多鱼有些莫名其妙，“我知道啊！但那又如何？难不成还要让我三步一拜九步一叩前去面圣？”东魏规矩这么大吗？ 顾介无奈，“既然小女郎君有心理准备就好！” 第三十三章 黑风寨 三个小厮也不废话，互相使了个眼色，一齐上来，一个捏了李多鱼的下颌，一个摁住了她的肩膀，另一个端了碗鸡汤就往她嘴里灌去。 虽然被捆住了手脚，但李多鱼自信凭自己的天生神力，他们三人强迫不了自己。没想到刚想使劲用头将三人撞开，却惊觉浑身虚软无力，力气好像被抽走了一般，根本使不上劲。 三人毫不费力就将那碗鸡汤给她灌了下去。 其他两人就听话多了，小厮夹了菜就张口吃，舀了汤就张口喝。 李多鱼喝过汤后只觉身体酸软的更厉害，索性仰面朝天躺在了地上。 待那二人吃完了饭，三个小厮端了托盘出去，李多鱼问：“为什么我会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凌玉书叹息一声，道：“我们也是一样，应该是他们在我们吃的饭菜里加了软筋散之类的东西，小女郎君不用担心，这药的药效不过就是十二个时辰，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的！” 李多鱼悲哀的想，药效过了对身体无害，可药效发作时自己岂不是任人宰割？ 卫高阳砸吧了一下嘴，似在回味饭菜的美味，对李多鱼道：“估计这伙山匪不会拿我和凌玉书怎么样，至于你那可就说不准了！” “你什么意思？”李多鱼起不来身，索性躺在地上问道。 “嘿嘿，山匪首领女儿劫了你来是做夫君的，若是知道了你是女儿身，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还能留下你吗？我们两个可就不一样了，我们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人，长得虽说没你好看，以我们的姿色想活命还是不难的！” “我呸！真是厚颜无耻，让你做个大夜叉的夫君看你还能不能得意得起来！” 卫高阳听后“哈哈”大笑，似乎一点都不为当下的境地担忧。 正说着，房门突然被打开，接着呼啦啦进来了一群人，为首的那个身材矮胖，大饼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左颊边一颗痦子随着她开口说话不安分的抖动着，那痦子上的两根黑漆漆的长毛直刺人眼睛。 “慢待几位小郎君了，奴家姜绒，是黑风寨大当家的女儿。请你们来，就是想聘你们三位做我的夫君，我已经让我爹择定了一个吉日，迎你们三位过门。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们可不要为了争宠弄的家宅不宁哟！” 李多鱼听后惊异的睁大了眼，卫高阳差点把吃下的饭吐出来，凌玉书还好，只是眉头紧皱，脸蛋绷紧。 古代还有如此奔放的女人吗？ 李多鱼虚弱无力的坐起身，道：“我就算了，我身边的这位仁兄可是巴不得要做你夫君呢！” 姜绒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多鱼，嘿嘿笑道：“小郎君此言差矣，你们三个我都要！我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夫君了，他们两个做小！” “我可是······” 李多鱼还未把话说完就被卫高阳打断了，“一切都尊女郎君所言，我们三个一定好好侍奉女郎君，让女郎君满意！” “哈哈哈，好好好！真是嘴甜乖滑的小郎君，放心，虽然你们两个做小，我也绝不会亏待了你们的！”说着上前爱怜的拍了拍卫高阳的脸，十足的调戏良家妇女的姿态。 见卫高阳一脸窘相，李多鱼直憋笑憋得肚子疼，让你做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缺德事，这下谁都讨不了个好。 “这位仁兄最擅风花雪月，保证能伺候的女郎君满意！”李多鱼很是幸灾乐祸，极力向姜绒推荐卫高阳。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姜绒一脸警惕的对身旁的小厮道：“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不多时那小厮急急的跑了回来，“女郎君不好了，有大军打上我们黑风寨了！” “来人有多少人马？” “大概有上千人马！” 姜绒听后似乎松了一口气，“慌什么慌，来人不过上千人马，我们黑风寨可是有三万多人呢！来人呀，拿我的三板斧来，姑奶奶我出去会会他们！”话落带了人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见人都离开了，李多鱼挪了到了凌玉书的身前，“快用牙齿帮我松绑！” “好！” 凌玉书同样浑身酸软无力，他挪蹭了半天这才趴在了地上，张口咬向了绑着李多鱼双手的粗麻绳。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撕咬的他牙齿都酸痛了这才将绳子解开了。 李多鱼一得了自由便将脚上的绳子解开，又回身将绑着凌玉书的绳子解开，然后相互扶持着站起来。 眼见着二人朝外走去，卫高阳急了，“哎哎哎，还有我呢！赶快给我松绑啊！” “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做姜绒的夫君吧！” “你不能言而无信，你已经答应做我的侍卫兼厨娘了，快给我松绑！”卫高阳有些急了。 见李多鱼和凌玉书理都不理他，卫高阳大声叫道：“来人啊，有人要逃走了！” 吓得两人身形一滞，这可真扫把柄上生春笋——损到头了！ 卫高阳喊了这一嗓子后，过了半晌却不见人来，而外面喊打喊杀声却越来越大。 李多鱼心下暗喜，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两人一前一后打开了厢房的门朝外面看去，只见外面穿盔甲的士兵和穿短褐的山匪混战到一起。两人沿着墙角一路避开交战正酣的人，直到拐进了一个墙角。 “胖虎被关了什么地方？”李多鱼问。 凌玉书摇摇头，一脸自责道：“昨晚你被打晕了后，胖虎挣扎着要去护你，可他们人多势众打的胖虎靠近不得，我见势不妙担心他们伤了胖虎，就喝令它先离开。好在胖虎机敏，没有被他们捉到，可也不知道逃去了哪里。 还有，你让我拿的那个包裹也被他们抢去了！” 李多鱼这才记起自己那八十两黄金，听见被山匪抢去，好像心口被捅了一刀子似的，半天这才缓和了过来，“只要我们都能平安无事就好，钱没有了再赚！” 好在自己有一身厨艺，钱丢了就丢了吧，大不了再重新来过。 李多鱼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在一座环形的山坳里，黑风寨就背山面湖建在这犄角旮旯处，倒是个风景秀丽的所在，可一旦有敌人攻打进来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两人都中了软筋散，浑身酸软无力，李多鱼道：“咱们得先藏起来，等到药效过后再找机会逃走！” 凌玉书点点头，两人一路七拐八拐，看到墙角立了几口半人高的大瓮，便走上前去看了看，发现有几个大瓮里面腌了些咸菜，还有几口是空着的。 两人商量了一番，合力将空着的大瓮都倒扣过来，最后躲在了紧挨着的两口大瓮里。担心呆久了会憋闷，还用石头将背面的瓮沿垫了起来，好透气。 虽然留了一条小缝隙透气，李多鱼还是觉得憋闷的慌，尤其现在是六月中旬，在这样一个密闭狭小的空间中可想而知会有多难受。 盘膝坐在倒扣着的瓮里，努力平复心绪调整了呼吸，慢慢才觉得好受了些。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外面的打斗声渐渐熄下去，一直都不曾有人来这里找过他们。李多鱼试着使了使劲，发现浑身还是酸软无力的，便索性倚在瓮避上打算睡一觉，正好瓮壁凉爽沁人，冲淡了些闷热的感觉。 正睡得迷迷糊糊间，只听凌玉书在叫，“小女郎君，小女郎君醒醒！” 李多鱼睁开眼，试着推了推石翁，觉得身上好像有些力气了，便一把将石翁推开了。 此时已月上中天，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凌玉书就蹲在她身旁，道：“我出去看过了，现在黑风寨里一个人都没有。” 李多鱼站起身，这才发觉腰部以下已经酥麻了，活动了半天才恢复过来。 “我们先离开这里，去找胖虎！” 胖虎一直都养在她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如今一直陪着她的胖虎不知所踪，李多鱼的心紧紧揪起，但愿胖虎能平安无事。 来到空落落的庭院，除了留有打斗的痕迹不见一个人的踪影。 天大地大，她该去哪里寻找胖虎呢？彷徨，失意的心绪涌上心头，李多鱼只觉心情沮丧难过，看了一眼紧紧相随的凌玉书，心中觉得踏实了不少，还好有他陪着，要不然她还真的难以承受这孤独。 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黑风寨，摸黑走在山路上。 李多鱼问道：“你熟悉黑风寨的地形吗？” 凌玉书道：“我只听说黑风寨在寡妇岭中，寡妇岭地域极广，地势又复杂，黑风寨借助寡妇岭地势在此称王称霸，当地官府也拿他们没辙。更是鲜少有人涉足至此，我亦不熟悉这里的地形。” 李多鱼叹息一声，“那我们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可现在黑风寨一个人都没有，莫不是他们已经被官兵围剿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出了黑风寨。四下里漆黑一片，风吹过树叶响起沙沙声，在这空寂的夜里听来让人觉得更是孤寂清冷。 第三十五章 伙头军 “前面不远就是大军驻地了，你小心一点！”凌玉书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李多鱼已经背对着他摆摆手离开了。 越往前走去，丰草长林，树木葳蕤。期间不乏硕果累累的不知名的野果，大多都是青绿未熟。李多鱼便只找那些自己认识的野果，边吃边走。 像龙葵，桑葚子，蛇泡这些已成熟的野果倒是不缺，就是要么太小，要么就是树太高，而且越吃越饿。 李多鱼便放弃摘野果，只专心找小动物。 突然几声“哼哼唧唧”的猪叫声传入耳中，李多鱼警惕的四下里望了望，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几株高大的山杨树下，七八头大小不等的野猪躺在草丛中似是在睡觉。 李多鱼兴奋的摩拳擦掌，这下能尽情的吃肉吃个饱了！ 她蹑手蹑脚的慢慢向野猪群靠近，即便她轻手轻脚，连大气也不敢出，那些警惕性极强的野猪还是发现了她。 原本李多鱼还担心这些野猪发现了她会逃走，没想到这群野猪的领地意识极强，发现有陌生人闯进了它们的领地不但不跑，那些成年的，长着长长獠牙的野猪将幼小的野猪护在身后，一个个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这下李多鱼放心了，不跑啊？早知道是这样，那还怕什么！ 李多鱼一个助跑飞起一脚冲着野猪头领的面门踢去，野猪头领“吱儿——”的一声惨叫倒地不起。 苏慕白此刻正带了五十名士兵背负了弓箭，打算深入林中看看能不能猎些野味开开荤，突然听到这些凄厉的猪叫声，众人忙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来。 由于草长林深并不见野猪踪影，但那一声声清晰的野猪叫声让他们明白，这群野猪就在附近。 众人惊喜不已，苏慕白朝士兵们做了个前进的手势，一行人便朝了声音发出的方向而去。 在翻过一个陡坡，在一片背阴处，几株高大的山杨树间，一个中等身量，身材偏瘦削，头发用黑色网巾束起，穿一身污迹斑斑的交领长衫的男子正被七八头野猪围困在中间。 众人之所以认定李多鱼是男子而不是女子，是他们不认为女人会有这么灵敏的身手和异于常人的力量。 只见那张脸长得倾国倾城，惑人心扉，让人一眼看去禁不住心跳加快，让人有一瞬间的恍神。 苏慕白不禁看呆了，那灵活的身手，翩跹若飞的姿势，看来是如此的赏心悦目。若不是有属官问道：“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帮，怎么不帮！等会儿那位侠士将野猪都捉了，我们还能厚着脸皮跟人家讨要不成？” 苏慕白当机立断，带着众人冲了过来，五十多人七手八脚不多时便将所有的野猪打晕的打晕，用长枪刺死的刺死。 李多鱼目瞪口呆的瞪着来人，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一群人，待认出这群人中的苏慕白后，她心里有片刻的心虚。随后又想到自己认识苏慕白时还是一个肥硕的大胖子，跟现在完全就是两个人，相信他应该没有认出自己。 “不知这位勇士怎么称呼？”苏慕白一瞬不瞬的盯着李多鱼问道。 李多鱼忙恭敬的俯身行了一礼，“不敢，在下李多鱼！”说完后这才想起自己是不是应该换个名才对，虽说苏慕白从前并不知自己的姓名，可他跟司空墨寻却交好，可别因此再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可话既已出口，便也只得作罢。 “可否告知阁下哪里人氏，为何在此？”苏慕白到底还没忘了盘问李多鱼。 万一李多鱼是敌方派出的刺客或是探子，那岂不危险？ 李多鱼心里明白，若是不将自己的来历交代清楚，这些人不会轻易放她离开。可她也不能说真话，于是道：“在下蔡州城治下的罗庄人，跟家弟前往蔡州城寻人。不料因为城中发生了异变，城门封锁，又因为身上盘缠用尽，便只得跟家弟来到这林中捕猎果腹。” “哦，是吗？这可真是太巧了。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小郎君不若同我们去营中暂住可好？” 不管李多鱼说的是真话也好假话也罢，此刻将她带回营地最稳妥。若她不是刺客或探子，以她的身手，留她在军中，顾家军岂不又多一员猛将？ 若是她身份有问题，放她在大军中也好时时监视。 李多鱼一听之下有些心慌，“这，这个恐怕不妥。我父母双亡，家弟又年幼，我还要照顾他，怎么好去军营麻烦各位军爷！” 苏慕白见她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更是不肯轻易放她离开。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顾家军乃仁义之兵，顾大将军更是爱兵如子，小郎君与舍弟只管放心来我们军营暂住就是。等我们攻进蔡州城，剿灭了黑风寨的土匪，你正好进城寻你的亲人，这样岂不甚好！” 听苏慕白提到顾北宸，李多鱼心跳不禁漏了半拍，片刻后鬼使神差道：“如此，在下同舍弟便打搅了！” 苏慕白笑道：“小郎君真是痛快人！还请告知舍弟身在何处，我派下属前去接应了一起回军中。” 等了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凌玉书手里拿着穿在树枝上，已经烤的外焦里嫩的野兔，和两名大兵来到了此处。 不等凌玉书开口，李多鱼便上前一步道：“弟弟，哥哥和这位小将军在这里等了你许久了，你们怎么才来啊？” 凌玉书面上一顿，随后道：“哥哥还嫌等我等得久，我将野兔都烤好了也不见哥哥回去。” 苏慕白看了一眼李多鱼，又看了一眼凌玉书，道：“你们哥俩长得倒是一点都不像！” 李多鱼讪讪道：“其实我们是表兄弟，我表弟父母也是早亡，自小投奔了我们家来，我们如同亲兄弟一般。” 苏慕白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李多鱼却长吁口气，可别再细细追问了，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慌来圆，她真担心一个疏忽圆的慌出了什么破绽。 五十名士兵将大大小小八头野猪用麻绳绑了四个蹄子，放在木棍上扛着，一行人往大军营中而去。 一路上苏慕白无视李多鱼的有意逃避，有一句没有一句的跟她闲聊。 “小郎君今年几何？” “十六！” “家中除了你的这位表弟可还有旁的亲人？” “没了！” “去蔡州城寻得什么人？” “债主！” “哦，小郎君是去蔡州城要账的？” “是的！” “那要完了账不知有何打算？” “娶个婆娘过日子！”李多鱼信口胡诌道。 走在一旁的凌玉书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苏慕白皱皱眉，道：“好男儿当有凌云之志，如今正逢乱世，小郎君如此好的身手不思保家卫国，却一心想要娶个婆娘过日子，岂不是空负了你这身好本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李多鱼继续跟他胡扯道：“李家就剩了我这一根独苗，爹临死前的遗愿就是将来有一天我能娶妻生子为我们李家传宗接代，我又怎么能随随便便将自己置身险地！” 听到这话的人都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苏慕白脸上也忍不住浮上了一丝笑意，片刻后道：“乱世之下有几人能苟且偷安？以小郎君的身手若是上了战场不出一年定能建立军功，到时有军功在身不是更能择一个好婆娘！” 真是看不出这长得白白净净，比女人还要美丽动人的小郎君心心念念想要娶一个婆娘过日子。只是不知什么样的女人才可与之堪配？ 李多鱼心下明白，这苏慕白是在劝说自己参军啊！可一想到打仗就要杀人，她心里便无比抵触，让她杀只鸡宰只鸭那倒无所谓，一想到要杀人，她实在接受不能。 李多鱼便直言不讳道：“我不敢杀人！我害怕杀人！” 苏慕白听了这话呵呵笑了起来，“每个士兵进入军队之前都是你这样想的，可打过几场仗能活下来后就不会再如此认为了。”说着拍了拍李多鱼的肩膀。 继续道：“生逢乱世由不得我们做出选择！如果我们不去杀敌人，敌人就会攻占我们的家园，屠戮我们的亲人，抢夺我们的东西。为了自保，也为了保护我们的亲人，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对于穿越而来，对现在所处的这个国家并没有很深的归属感的李多鱼来说，苏慕白的话并没有打动她。不过想到自己前路迷茫，又想到每次见到都会让她怦然心动的顾北宸，觉得留下也不错，不过她却不想上战场。 可在军队中什么人可以不上战场呢？ 李多鱼思索了片刻，蓦地想到伙头军和军医应该是不上战场的，她可以留下做一个伙头军啊！想到此她便问道：“不知你们军营里还缺做饭的吗？我会做饭，我想当一名伙头军！” 苏慕白和他身后的一众士兵听了这话无不有些诧异的样子，“你若是做一个伙头军岂不是埋没人才？伙头军事务繁重不说，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你若是真想留在军营的话，我劝你还是多想想后再决定是不是要做一名伙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