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隔空取药后，我被王爷馋上了》 休了你，娶她 洛府，清凉院 “嘭！” 一掌打出。 红纱帐里的女人猛然飞出，跌落在地，呕出大口鲜血。 下一秒，男人随之下榻，随后擒上女人白皙细腻的脖颈，凤眸是失去理智的惊怒，“洛云绾，为什么爬本王的床？” 洛云绾？ 窒息感传来，让女人费力的睁开了眼。 她的飞机不是坠毁了吗？ 这是哪？ 入眼，是个古色古香的闺房，地面衣襟凌乱的丢了一地，而眼前的男人露着精壮的上身，肌肉极具线条美，浑身充满张力……长发及腰，是个不折不扣的古典肌肉美男。 尽管只是短促的一瞥，洛云绾脑子已经明白了个大概，身上的疼痛，以及脖子上的窒息，让她无法继续思考，头涨得快要爆炸了，一阵阵陌生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她整个人宛如被电击了一般，身子猛然一挺，眼睛睁大！ 这不是梦，而是一场真实。 她——穿越了！ 记忆梳理清楚的那一刻，她心底浮现了一层惊慌和害怕。 这个男人名叫楚冕，是北塘帝王第九个儿子，也是近来刚封的翊王。 而她洛云绾是楚冕结发三年的妻子，三年来楚冕一直在外打仗建功，两人昨夜可谓是成亲后第一次见面…… 不等她继续想，男人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迫使她抬眸与他视线相撞。 好……好美的一张脸！ 看过那么多古装美男，洛云绾还是被震得晕了一晕。这张脸，是造物之所极，天地之所钟。 好美的一双眸子！ 只是眼神太过凌冽寒冷，让人忍不住牙关打颤。 洛云绾短暂呆滞后，疯狂摇头，卧槽，这个时候她还欣赏什么劳什子美男，保命要紧啊！ 不等她开口，男人声音就像冰雹一样砸了过来，“洛云绾，回答本王！” 洛云绾怕死的眯起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王爷……你先……先松手，我快不能呼吸了！” 见她脸色异常，唇角有血流出，男人终是松了手。 得到自由那一刻，洛云绾就像溺水之人爬上岸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面对男人冰冷嗜杀的气息，她舌头都快撸不直了，“昨晚……昨晚我喝醉了，我……” 不等她说完，男人骤然打断，“只是喝醉这么简单吗？” “你若没对本王下药，本王怎么可能失控？” 他看她的眼神裹挟着深深的鄙夷和不耻，肮脏极了，宛若她是那卑贱到不择手段的勾栏院妓子。 洛云绾一时语塞，昨夜的事她实在想不起，而楚冕武艺高强，便是昨夜她酒后乱性禽兽了一把，他在清醒的情况下，也不可能由着她胡来。 这么一想她心凉了半截，难怪他如此生气，看来确实有人下药了。 而且他十分笃定下药的人就是她！ 事已至此，她也毫无头绪，她若狡辩，他肯定更生气。 洛云绾猛烈咳嗽，“你想怎么样？” 她的这句话，听在楚冕耳朵里就是承认了，语气还颇为挑衅和有恃无恐。 气压骤然降低，楚冕眸子像是淬了毒的利箭，直直射向她，“洛云绾，哪怕你失身于本王，本王还是会休了你，娶娴雅！” 洛云绾被吼得差点失去反应。 害！还以为要她的命呢。 以为她用这种手段挽留他？ 她不屑的笑了，“王爷莫生气，和离而已，妾身同意便是。” 楚冕根本不信，洛云绾费尽心力折腾这么一出，会这么痛快的和离？他就像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般，对洛云绾有了深深的后遗症。 “你去写和离书，我去沐浴更衣一番，之后便像昨夜商议好的去找我父亲坦白，放心，我绝不食言。” 洛云绾眼里满是真诚，丝毫犹豫都没有，可楚冕还是对她极其不信，防备甚重。 直到洛云绾扶着柱子起身，捡起地上的残衣将曼妙婀娜的身子包裹起来，他才回神真的去写和离书。 不管她打什么算盘，和离书都是要写的，到时候也由不得她不从了。 门外听到这一切动静的翠兰放下脸盆，匆匆交代了几句让侍女进去伺候的话，人便飞快去了丹霞阁。 丹霞阁内，二小姐洛娴雅也是刚起正在梳妆，眉心微蹙，隐有心事。 “二小姐！大喜事，大喜事啊！” 洛云绾早年的贴身丫鬟名叫香草，为了在她身边安插翠兰，洛娴雅给香草下了一种毒，之后香草便失明了，失明后翠兰便顶替了香草在洛云绾身边的位置。 洛娴雅将屋内的丫鬟都赶了出去，“何事？” “王爷要与大小姐和离，此刻已经在写和离书了，只等见过老爷，这事便成了！” “三年了，二小姐终是盼到这一日了！恭喜二小姐，贺喜二小姐！” 翠兰本是来讨赏的，不料洛娴雅听了大惊失色，甚至失手打翻了妆盒。 怎么会这样？ “他们昨夜不是圆房了么？” “确实圆房了，而且动静颇大，翊王能力非凡，一直折腾到天明。就在方才，翊王还以为是大小姐给他下药，差点杀了大小姐呢。” “你回去继续盯着。” 翠兰有些懵了。 二小姐之前明明是喜欢翊王的，还等了他三年，现在王爷终于回来和离了，二小姐却使手段让两人圆房，看起来倒像是不希望王爷和离了，倒是将她弄得不知所措。 见二小姐阴沉个脸，翠兰也不敢讨赏了，转身就走。 洛娴雅额头惊出一层冷汗，她从妆盒的最下层拿出一个描着朱砂咒语的黑色小瓷瓶。 重生一世，为了阻止楚冕和洛云绾再次和离，也为了避免她再次嫁给楚冕被火烧死的命运，她向苗婆讨了情蛊。 昨夜她将情蛊下在了楚冕的酒杯上，一旦他与洛云绾圆房，楚冕身上的雌蛊会随之种到洛云绾身上。 中蛊双方，同生共死，再不得对他人起意，否则心如万蚁啃噬，七巧流血而死…… 此刻，洛云绾与楚冕皆中了蛊，蛊虫很快就会苏醒过来。 届时，楚冕不仅不会休了洛云绾，还会一辈子都离不开她！ 和离书 想到这里，洛娴雅稍稍心安，随后又唤来贴身婢女秋菊，让她将楚冕与洛云绾准备和离之事告诉老爷。 清凉院里，洛云绾还泡澡。 旁边一堆人伺候，丫鬟们给她捏腿，捶肩，撒花瓣，洗头发，眼看她们要拿帕子给她绞腿毛，洛云绾瞳孔一缩，慌忙制止，“别用帕子，疼！” “那用什么？” “当然是脱毛膏啊，我告诉你们有一款医用脱……” 洛云绾的话戛然而止，她忘了她穿越了！ 等等医用脱毛膏？ “你们都出去。” 几个丫鬟被她忽然严厉的语气吓住，面面相觑后，逐一退了出去。 瞧着四下无人后，洛云绾猛地抬起手腕，此刻手腕上除了一些轻重不一的指印外，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太贵重的银制古朴手镯，她心念一动，银镯就发起了一阵淡光，她赶紧集中精神闭上眼，用力一晃，便晃进了医疗空间！ 哈哈哈！吃饭的家伙还在！ 不等她笑出声，一个冰雹似的声音便砸了进来。 “洛云绾！” “你是在刻意拖延么？” 洛云绾一个惊吓，以为楚冕要进来，下意识的便往水里躲，不料呛了一口水，她猛地咳了咳，这一咳便震得五脏六腑都剧痛起来。她捂住嘴，脸色发白，看到掌心的一抹红，心里又是一咯噔。 她差点忘了被他打了一掌了。 那一掌不是很重，可对这具残破的躯体来说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又连着咳了几声。 “洛云绾！” 听着这声粗吼，她呼吸一滞。 等了半响，她听到男人的脚步声停在了屏风那里，却是没有进来。 她松了口气，却不知楚冕本打算进来将她粗暴的拖出来的，也不知忽然间哪里不对，他迈不动脚。 忽略掉心里那陌生的微妙变化，楚冕烦躁的灌了一口茶，在桌案前坐了下来。 洛云绾扶着浴桶，双腿微颤，眼前也有些发黑，这具身体实在是过分娇弱了。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些治内伤的药，想了想老脸一红，又摸出一颗避孕药吃下。 因为是初夏，天气不冷不热，洛云绾挑了一条烟罗紫的暗花细丝褶缎裙，外披一件看着轻薄实则不透的薄衣，穿得十分清凉。 穿好后，她坐到铜镜旁，脑子嗡的一声，呆住了！ 记忆里许多人都对她这张脸表示过妒忌，若非亲眼所见，她都不信自己这么美。 厚重黑亮的秀发，肌肤欺霜赛雪，杏眉大眼，鼻梁高挺，薄唇嫣红不点而朱，皱眉惹人怜爱，勾唇冷艳无双，展颜摄人魂魄…… 这是她理想的终极颜值啊！ 啊啊啊，这波穿越不亏！ 侍女打开妆奁，洛云绾瞟过去，喜悦的表情瞬间凝固！ 看着里面寒酸的发簪珠花，她微微抽搐了一下唇角。 “就这些？” 面对侍女惊疑的目光，她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些事来。 原主心仪楚冕，喜欢到什么份上呢？ 喜欢到楚冕说娶她只是利用她，三年后他会另娶他心悦的女子，原主还是答应了。 与楚冕成婚三年，楚冕就在外面打了三年的仗，知道她不受宠，府里的下人也怠慢她，久而久之，原主在王府的吃穿用度就成了自费。就连她院子里的下人月钱也是自掏腰包，如此两三年下来，原主便穷得只剩下嫁妆，连几件像样的首饰都没了。 “哎……” 洛云绾扶额，这原主真是痴情，可惜痴心错付。 一个男人，只要他心里有了旁的女人，不管这个女人付出什么，他都是看不见的，更不会感激，反而还会觉得这种女人轻贱。 想到他昨夜的凶残，她就恨得牙痒痒，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宿醉后，洛云绾有些头疼，此刻清醒一点了，忽然想起一些端倪来，“翠兰呢？” 几个侍女遮遮掩掩，“翠兰说肚子疼如厕去了。” 洛云绾眸子闪过冷嘲，看着梳好的堕髻，以及头上簪的廉价珠花，她脑子里立刻冒出几个字：刘姥姥进大观园！ 她一把拽下，从妆奁取出一支红宝石玳瑁簪，虽不及明珠，羊脂玉贵重，却也不是俗物，就是有些陈旧，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想起来了，这是原主过世的娘亲留给她的。 插入发间后，她又拿笔在饱满光洁的额间描了一朵三瓣红梅。 发饰不够，妆容来凑！ 如此面容便不再素净苍白。 又拿檀香梳刷了一些碎发下来，略微的凌乱感显得飘逸又柔美。 几个侍女看得眼都值了，慌忙拿出珍珠粉给她上妆。 “不必了。”古代的珍珠粉大多含铅，很多男人因此丧命，再说这皮肤光滑有弹性，用了反而有股艳俗之气。 抿了抿胭脂后，她问侍女：“如何？” 侍女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王妃娘娘这般……真是美极了。” 洛云绾面容姣好绝美，衣服料子不知是什么材质，薄如蝉翼，却又不透，翩翩欲飞。 她起身，撩开内室珠帘。 看到她的那一瞬，楚冕拧在一起的浓黑长眉缓缓舒展，眸子深处泛起一抹涟漪，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这是洛云绾？ 是了，洛云绾在皇城​美‎‌人‎榜里可是排得上名号的。 便是休了，想要求娶她的人，也能踏破了洛府的门槛。 “和离书呢？” 她清浅的眸光，仿若无垢琉璃，发出璀璨耀眼的光，那光像是能把人吸进去，这样的洛云绾是绝美的，但绝美得让他有些陌生，尤其是她看他的眼神。 以前的痴缠，爱恋，不知是没了，还是隐藏得太深，他寻不到半分踪迹。 楚冕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一双墨黑色的眸像是要把她洞穿。 洛云绾心知他心思诡谲，也不想去猜他所想，径直附身去拿桌上的和离书，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她柔亮如墨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背，手感像极了上好的缎子，让人忍不住想要缠在指尖轻嗅。 淡淡幽香飘进鼻翼，像一把钩子，将昨夜的疯狂，旖旎尽数展现在眼前，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支离破碎的香，艳片段。 他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忽觉浑身躁动不已。 洛云绾快速浏览了一遍和离书，嫁妆尽数退还，另外补偿颇丰，几乎给了她王府一半家产，对于这个她很满意。 见她提笔落字，楚冕的心没来由的跳漏了一拍。 她竟敢——真的落字？ 问罪 是他强硬的态度让她终于放弃了吗，竟是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如果之前怀疑她不过是做样子，现在的她倒是果决得让他看不透了。 眼看还有最后一个字，和离书忽然被楚冕抽走。 洛云绾不解的看向他，他侧脸泛着微光，玉雕似的下巴微微抬了抬，露出漂亮的下颔线，眸子情绪莫测，“本王忽然想到还有一些事需要斟酌考量，和离书本王拿去再想想。” “啊？” 洛云绾炸了！ “你不会是觉得钱给多了吧？” 话落，楚冕的瞳孔开始收缩，怒极反笑，“你夺了本王清白，想就这么算了？” “王爷，清白这事儿，我们都没了，谁也没讨着半分好处，如何清算？” 他不是上赶着娶洛娴雅吗，她都痛快和离了，他这般作态又是为什么？ 再说清白这事儿，也不能论斤算，要她赔，她也没法赔啊，这不是强人所难？ 楚冕拳头紧紧攥起，额上青筋乱跳，“清白的事本王可以不再追究，但你算计本王，给本王下药的事，本王绝不姑息！” 洛云绾胸膛起伏了一下，显然气得不轻，不过她很快就笑道，“也好，王爷最好是彻查下药这件事，揪出幕后真凶，以还妾身‘清白’！” 这个‘清白’可比那个清白要重要多了。没道理让她背着这个骂名一直让楚冕误会，虽然他误不误会，她不在意。 不过有人敢算计她，有一便有二，确实不该姑息。 她这话落在楚冕耳朵里不免有虚张声势欲盖弥彰的味道，他血气上涌,“你的意思，这事不是你做的？” 洛云绾胸中升起一股无名恼意，“王爷若觉得是妾身做的，大可拿证据来定罪，到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楚冕笑得凉薄，“你要证据本王便给你证据！” 有了洛云绾证据，到时他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哼！ 楚冕拿了和离书便去了前厅用早膳。 洛云绾差了小桃去随意端些米粥过来。 这时，翠兰偷偷摸摸的跑了回来，看到洛云绾的那一刻，她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和诧异但很快镇定下来，大小姐此刻不是应该和翊王去书房同老爷说和离的事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小姐。” 洛云绾躺在小院的躺椅上，摘了一朵扶桑花在手里把玩，“去哪儿了？” 翠兰微微惊愕，随即不屑起来，从前在王府洛云绾管着她月钱她不敢造次，如今回了洛府，洛云绾马上就要成为弃妇了，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奴婢肚子有些不舒服，去了一趟茅房。” 昨晚的酒是翠兰劝着两人喝的，说她与王爷好歹夫妻一场，如今曲终人散，也该好聚好散，楚冕一时动容便与她喝了酒。 现在想来，翠兰从昨夜到现在都有些奇怪。 记忆里原主对翠兰也是不喜的，翠兰是南琴郡主调到王府接替香草的人，却不如香草尽心，经常躲懒，能多敷衍就多敷衍，在王府原主落到自掏腰包的地步，翠兰也没少出力，仗着王妃侍女的头衔在王府大捞油水，四处坏她名声，将王府下人对原主本就寡淡的敬重消磨得半点不剩。 一心侍二主就算了，还是条特大米虫。 掌心的扶桑花被洛云绾捏碎，她勾了勾唇角，吩咐道：“来人，将院门关上！” “碰！”的一声，院内的几个丫鬟齐齐抖了一下。 一个时辰后…… 丹霞阁 “不好了，二小姐，大小姐带着……” “带着什么？”洛娴雅放下手里的书籍，张嘴训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不等秋菊说出来，一个血淋淋的人便被扔到了洛娴雅面前。 看清此人是翠兰的一瞬间，洛娴雅惊得大叫一声，“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今天下，四国九城。 西陵是文人骚客的天下，东明有黄金珠宝，炎国出将才名医，北塘嘛，物产丰富，水土养人则出‎美‎​­人‌­。 洛娴雅虽不算特别拔尖的，但也算清秀可人，今日她穿着一袭浅碧色纱衣，身着水绿色的盘金彩绣棉衣裙，头上别着簪花和步摇，她微微一晃，步摇上的赤金流苏便碰在一起，瞧着便如院中被骤风吹过的娇花一般，惹人怜爱。 洛云绾在她对面的石桌上坐下来，肤如凝脂，清丽绝伦，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妒忌，眼神却有些不一样了。透着些冷意，和居高临下的俯视。 当了三年皇子妃如今又是王妃，便是足不出户，却也养出了一身华贵气派，洛娴雅又是狠狠的一番妒忌。 洛云绾指着翠兰道，“这丑婢说妹妹你在昨夜我和王爷喝的酒水里下了药，我过来问问妹妹，可有此事？” 这时，秋菊小声在洛娴雅耳边道，“清凉院里的丫鬟都被用了刑，翠兰受不住什么都招了。” 洛娴雅脸色一白，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看向洛云绾。 院内其余丫鬟也被洛云绾这强硬狠辣的手段惊得心神剧颤！ 洛云绾何时有这等魄力了？ 真有魄力也不会在王府过得如过街老鼠了。 “妹妹不解释一下吗？” 洛娴雅缩在袖子里的手攥紧，面上却是一脸茫然，“我不知道这贱婢为什么污蔑我，也不知道她说的什么下药，难道姐姐昨夜和王爷怎么了吗？” 翠兰闻言，挣扎着抬起满是血的嘴来，嘶吼着尖叫道，“二小姐，昨夜的酒是你给奴婢的，王爷喝的杯子也是，你还说一定要让王爷喝那个杯子，之后还问奴婢王爷与王妃圆房了没有，若不是二小姐下了药，二小姐怎会有此猜想，将什么都预料到了？” 洛娴雅气急败坏，一个狠辣至极的巴掌，“啪”的一声甩在翠兰脸上，“贱婢，竟敢栽赃污蔑本小姐！本小姐为什么要给王爷下药？一没动机，二没证据，你就敢污蔑我！来人，给我打！” “大小姐救救奴婢，奴婢真的没有说谎。二小姐会打死奴婢的。” 洛云绾收敛起眼底的波澜，看向洛娴雅，“二妹妹，翠兰可是你的人，你若打死了，院子里的下人看了多心寒啊？” 洛娴雅身子一僵，后背窜起一股冷汗，“我……” 眼看洛娴雅慌了，就要露出马脚，一旁的秋菊立刻上前道，“大小姐，你别信翠兰，这人城府颇深，她在挑拨离间！” 洛娴雅一听，理智瞬间回笼，口不择言的解释道，“对，是她……是翠兰说你要与王爷和离了，还说王爷想娶的人其实是我，她怕以后跟着你没前途，便求着要入我的院子，上赶着来讨好我，所有一切定然都是这个居心叵测的丫鬟自己干的，然后想要栽赃我，挑拨我和姐姐的关系，姐姐千万不要上当啊！” “这样啊？”洛云绾看向翠兰。 杖毙 一瞬间，院子里看翠兰的眼神都成了同情。 一颗被遗弃的棋子，还要给主子背锅的可怜虫。 翠兰双眸通红，凄厉的哭喊起来，“大小姐，你要相信奴婢啊！香草的眼睛就是二小姐让人毒瞎的，还有一直在你身边伺候的万嬷嬷也是被二小姐用计逼走的，这些年奴婢一直有同二小姐传消息，那些消息奴婢都存在一个木匣子里，二小姐让奴婢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奴婢所作所为皆是受了二小姐指令，奴婢若有半句虚言，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洛娴雅眼底划过嗜血之色，“贱婢，没想到你为了陷害我，竟准备了这么多虚假的证据！来人，将她就地打死，以儆效尤！” 院里的嬷嬷拿了木棍立刻凶神恶煞的朝这里走来。 翠兰吓得疯了一般在院子里大叫诅咒。 “住手！” 洛明寒与楚冕一同迈进小院，两人已在外面听了一炷香时间了。 洛云绾来丹霞阁之前便让小桃去请两人了，这出场时机，两人拿得恰到好处。 楚冕出现的那一刻，洛云绾便捕捉到了洛娴雅仇恨交织的眼神，那勃发的恨意几乎要溢出眼底，然而等她再去细看时，却又成了声泪俱下，楚楚可怜的委屈样子。 难道刚才是她眼花了？ 洛云绾此生除了对医学有着狂热的爱好外，还喜欢干的一件事便是痛打白莲花，让她们在阳光下无所遁形，死相难看。 内心本龌龊，却要装清高，还受世人追捧，凭什么？ “都退下去！” 看到洛明寒就足够让一院子的人惊悚了，更别说还有一尊杀神楚冕，秋菊一改刚才嚣张，颠倒黑白的的气势，领着众人畏首畏尾的快速离开，生怕慢了被灭口。 此刻院里就只剩了五个人。 毕竟家丑不可外传。 洛明寒一直都知道洛娴雅心仪楚冕，却没想到她竟糊涂到在绾儿身边安插眼线，还将香草和万嬷嬷都赶出了王府。 “爹，你什么时候来的？” 洛娴雅素来便有些怕这位武将老爹，洛明寒身上带了股自沙场上历练而出的铁血气质，但凡近身的都觉得胆寒。 “你给我闭嘴！” 洛明寒恼怒不已，“还不赶紧给你姐姐认错！” 洛娴雅震惊得小脸煞白，花容失色，“爹，女儿是被这贱婢诬陷的，女儿为什么要给王爷下药啊……” 众人都知道她想嫁给楚冕，盼着楚冕休妻呢，又怎么会做撮合楚冕和洛云绾的事？ 她没动机，只要她抵死不认，他们就不敢把她怎么样！ 洛明寒听了脸色铁青，“她一个婢女好好的攀咬你做什么？谁给她的胆子？你与她过往的信件你以为王爷查不到吗？还是你觉得你院子里的人每一个人都能守口如瓶？” 翠兰听了，不顾一切的爬过来道，“老爷英明，老爷和王爷若是不信，大可押了秋菊拷问，一问便什么都水落石出了。” 洛娴雅目光阴冷的看向翠兰，眼底迸发出滔天恨意，恨不能当场撕了她。 洛云绾也没想到洛明寒虽是武将，却心思缜密。有这么一个公正严明的爹，感觉还不错？ 洛娴雅哭得凄惨，瑟瑟发抖，仿佛受了霜打的花儿，十分委屈，“我没有这么做的动机，王爷你信我？” 楚冕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叩在茶盏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听得人精神紧绷，神经都要衰弱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冷然无绪，“你有。” 洛娴雅压下慌乱，下意识揪住裙摆，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什么？” 洛云绾却是笑了，补充道，“你有这么做的动机。” 此话一出，满院寂静。 楚冕深邃幽冷的眸子看向洛云绾，洛云绾却是捧着茶耸了耸肩，然后笑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答案后，哪怕那个答案匪夷所思，惊世骇俗，那也是答案！” 洛云绾轻轻的笑着，声音如泉水般流泻出来，“这事儿，我和爹不便参与，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吧。” 洛云绾卖了一个关子，给两人留了一分体面。然后便扶着洛明寒道，“走吧，爹。” “这……” 洛明寒一头雾水，按捺着怒气，看向楚冕，有请示的意味。 请示他不仅是因为楚冕乃王孙贵胄，更是一种感情尊重的意思。 楚冕是洛明寒一手带出来的将领，两人感情非同寻常。当初原主那么心仪楚冕，便是这洛明寒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还多次暗示原主，以后找对象就找楚冕这样的。甚至多次制造两人在一起邂逅的机会，结果原主陷进去了，楚冕倒是清醒得很。 原主算是着着实实被自家亲爹坑了一把。 见楚冕点头，洛明寒这才起身。 翠兰见状，挣扎着拖出一条血路，“大小姐，你带上奴婢，奴婢留在这里会死的。” 洛明寒暴怒的看着她，翠兰先是对洛云绾不忠，现在又出卖洛娴雅，这种人如何留得？ “来人，拖出去杖毙！” 翠兰激烈挣扎，“不，放开我，放开我！我什么都招了，为什么还要杀了我……我不甘，我不甘心啊……” 看着被拖走的翠兰，以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洛娴雅，洛云绾站在一簇玉兰花下，轻勾唇角，她侧脸如玉，颈处的白皙延伸向下，如融融月色，又如上品宣纸，‍​美‎人­他不知见了多少，头一次觉得一个女子竟连侧颜都如此明媚张扬，这一刻，不知为何他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嘭！” 小院的门又关上了。 楚冕收回视线，看着洛娴雅，眸光微冷。 年少时，娴雅对他有很深的执念。 会偷糕点给他吃，腆着脸说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他。 让他一度觉得当初没有拒绝过她，待她长大，便应当娶她。 娶她，应当是她的愿望，她应该会高兴。 但他没想到，时过境迁—— 很多事情都在滚滚的时间长河中变了模样。 好比三年前的洛云绾痴缠他得紧，如今也会痛快的签下和离书。 动机 当初洛云绾打的算盘是，嫁给他三年，日子处久了，他定然会对她心软，却没想到洞房花烛夜，他便将她扔下，一出走就是三年。 三年的不闻不问，不给任何机会，她清醒过来也不足为奇。 洛云绾变了，那么洛娴雅呢？ 楚冕停止敲击，眼底寒光乍现。 看着楚冕如华星秋月的眸子，洛娴雅的心猛然一跳。 这个时候的楚冕是最致命的，他眼里有少年的灼热张扬，有清辉朗月，有虎啸龙吟的气势,不似半年后的他断了腿，又被废了武功，阴冷鸷人，危险，怀着毁天灭地的仇恨，恨不能吞噬一切。 恨不能将所有人都拉下深渊，同他一起陪葬。 将她烧死后，楚冕是什么下场她不知道。 不过一个大权旁落的废人，想来下场不会好。 楚冕睫毛投下一片带着凉意的阴影，视线灼热，仿似要将她洞穿一般，“你不想嫁给本王了，对么？” 洛娴雅脸色倏地白了下来，脸上满是惊惧！ 一颗心像是被攥住似的，难以呼吸。 他——他竟然猜到了。 她眼里全是错愕。 “你有心仪的人了？” 除此之外，他实在找不到任何她会这么做的理由。 洛娴雅脑子一团乱，她想上前攥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料还未近身，就被他一阵掌风掀翻在地，那力道毫不留情，将她整个发髻都挥散了，朱钗掉了一地。 她哭得梨花带雨，拼命摇头，“九哥，不是的……这些年，父亲待我很好，姐姐又那么喜欢你，我实在不忍，也不该再觊觎你，九哥，你在我心里什么位置，你不清楚吗？可我日日都受良心谴责……” 楚冕怒极反笑，“所以你决定牺牲你的爱情，成全你姐姐是吗？” 洛娴雅捂住脸，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眼泪翻滚而出，“九哥，那你让我怎么办……” “别再叫我九哥！”楚冕眸色一寒，手上一阵用力，她的脖颈就落在了他的掌心里，他挑眉一哂，“洛娴雅，本王竟不知，你生得一张巧嘴，能哄人心肝，也能剜人心肠。” “今日若非洛云绾让本王听了一耳朵墙角，本王还不知会被你的虚情假意骗到什么时候！” 说着他手上用力，让她脚尖脱离地面，眩晕袭来，让她一阵恐慌求饶，“九哥……王爷……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你也配？” 阴谋诡计，花言巧语，颠倒黑白，这样的人会有真心？ 简直可笑！ “洛娴雅，不想嫁给本王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本王成全你便是！” “以后你我之间，断没有一分情爱，只有伦常，明白了吗？” 他的话越狠，手上的力道也就越大，她内心爬满了恐惧，仿佛又看到了他半年后的可怖样子，她慌乱点头，“是，我知道了。” 扔在地上的一瞬间，她就像死里逃生一般，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楚冕大步走出院子，心口微微发疼发烫，可他却感觉前所未有的清醒。 洛云绾与洛明寒一前一后的走着，洛云绾保持着永远慢洛明寒半路之差的距离。 洛明寒扫着四周没什么人，便问：“昨夜下药，是怎么回事？娴雅给你们下了什么药？” 下药一事，洛云绾含糊其辞，不太好明说，心道这老爹怎么一时糊涂一时聪明？ 见洛云绾羞臊个脸，支支吾吾，洛明寒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精彩，继而匪夷所思起来：“她……为什么这么做？” 洛娴雅心仪楚冕已久，都临门一脚了，为何倒戈相向，这是什么用意？ 楚冕与洛娴雅自幼熟识，冲着这层关系，联姻上，楚冕一开始选定的人是娴雅，可她才十二岁，他不以为意，一心撺掇楚冕娶绾儿，里面带了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他想着哪怕一开始没感情，磨合几年下来，看在他的面子上，总也不会亏待了绾儿。 没想到这楚冕是个倔驴子，成婚三年，愣是没碰绾儿一下，如今洛娴雅到了待嫁年纪，便按耐不住要与绾儿和离，为这事，他头疼了一宿。 一个是郎有情，一个妾有意。当初他横刀夺爱，打散两人，将楚冕抢给了绾儿，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本以为和离这事，这次是板上钉钉了，没想到洛娴雅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 洛娴雅为什么这么做？ 洛云绾摊了摊手，“很简单，不想嫁给王爷了。” 洛明寒怔了一瞬，像是没听懂。 洛云绾却是摸着下巴，“大概是移情别恋了？” 洛明寒没有立刻相信，而是陷入沉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是他身为沙场老将的经验，年轻时他曾对付过一种极为狡诈难缠的游牧散兵，那头领的作战方式很是善变，总是出其不意，让他吃了很多苦头，从那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他都习惯的想深一点。 洛明寒想不出来原因，便揉了揉眉心，“今日你做得很好。” 他这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实诚，没什么心眼。为此，他没少操心，他甚至觉得就是自己操心太多，她才如此纯善。但今天他看到了她不曾看到过的一面。 从对翠兰用刑，丹霞阁对峙，再到隔墙听审……桩桩件件，条理清晰，稳打稳扎，一击毙命，无不显示出他虎父无犬女的作战风格。 他的女儿终是长大了！ 啊？ 洛云绾脑子有些懵。 洛明寒却调转了话头，“楚冕最讨厌被亲近之人算计，如今洛娴雅触了他的逆鳞，两人之间断然不可能再有什么关系，你可安心做你的王妃了。” 洛云绾身子一僵，整个人像是被雷轰了一般，“爹，你的意思是楚冕他……他不会同我和离了？” “若没有下药一事，楚冕是要和离的，如今嘛，局势翻转，丫头，你盼的好日子来了！” 洛云绾被轰得外焦里嫩，目瞪口呆，“这……这不能吧？” 嘿，这丫头，怎么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洛明寒忽略洛云绾给他带来的异样之感，只道，“凭为父对他的了解，以及待他的恩情，现在他还有什么理由和离呢？” 约法三章 洛云绾瞳孔猛地放大，杵在原地，手脚冰凉，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 因为她发现洛明寒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本来都要自由了，她这是不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己把自己坑了一把？ 不等洛云绾说若我执意和离呢？洛明寒又兜头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楚冕是个好男人，你把握住机会，爹想尽快抱小外孙。” 洛云绾有苦难言，若她还是原主，自当喜极而泣，可她对楚冕并无男女私情，若是楚冕要与她同塌而眠，她是拒绝呢，还是拒绝？ 她可不可以说，她现在不喜欢楚冕了？想求楚冕高抬贵手？ 不等她琢磨怎么委婉的表达这些话，管家便急切的走了过来，“将军，太医院院正杨大人来了。” 洛云绾脑子吃力的转动了一下，问道，“爹可是哪里不舒服？” 洛明寒摇头，神色略微严肃，“三年一度的医考开始了，此番杨大人是来让我带兵去镇场子的。” 说完洛明寒便随同管家离开了。 洛云绾头顶又是炸了一个惊雷。 她怎么没记起这么重要的事！ 这个时代的四国九城皆是重医，其中以炎国最为优异，炎国能从弹丸之地迅速发展成四国之首靠的就是医术。 四国里面，北塘医术最差，这便导致了北塘君主格外重视医考，希望从中选拔极具天赋的医术人才，在北塘，但凡从事医术行业必须参加医考，并要取得一定等阶或者官职才能坐馆行医，否则会被视为江湖骗术，严重点还会被抓到大牢里去。 人命关天，这里的医考甚至比科考还要严苛，但经过重重筛选，最后留下来的人不仅名声大噪，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洛云绾摸着手镯站在廊檐下想了很多。 不管她会不会与楚冕和离，她都必须闯出一条属于她自己的路，只有自己有能力，有一定影响力和威望，才能在这女子备受轻贱的时代获得一丝尊严和自由。 想到医考，洛云绾便马不停蹄的去了书房查阅相关资料。 医考通过五场考试将考生分为三六九等。 普通大夫，需得通过两场考试，之后太学院会颁发行医券，上面有太医院印章。若想进入太学院当学子，须得通过三场考试，而太学院学子混到一定资历即便不再参加医考也能进入太医院，进入太医院便意味着当官了。 许多人寒窗苦读十年，一朝金榜题名，也就混个七品芝麻官，运气不好的派遣到贫瘠之地，别说胸中有沟壑施展抱负，便是能活着不被刁民土匪打死便算本事，由此可见，太医院是北塘人挤破头都想去的福泽之地。 当然太医院也分三六九等，医士（官阶九品），医师（官阶七品），药医（官阶六品），皇医也就是寻常御医（官阶三品），圣医（官阶一品）。 北塘有资格称为圣医的，开国一百年来也就只有今日来找他老爹的杨院正和她外公葛敬轩。 洛云绾没兴趣往太医院发展，她目光停留在太学院长老几个字眼上。 太学院长老顾名思义是太学院学子的老师，可以选择入仕成为御医，可以留在学院教学，也可以只挂个闲职。 有了职位，便能调用一些学院的名贵药材，还可以领等同御医的俸禄，受到的尊崇和地位也等同御医，唯一的掣肘是太学院遇到难题抑或是需要帮忙的时候要不遗余力的相助。 洛云绾对这个长老之位太心动了，但想要成为太学院长老，得通过四场考试。 第一场文考，第二场解毒，第三场手术。第四场，采药，第五场——炼丹！ 看到炼丹二字，洛云绾头上飞过一片乌鸦，随即露出不屑之色，古人到底迂腐，真以为世上有仙丹呢？ 洛云绾怎么也想不到，如今自己有多鄙夷这炼丹术，今后脸就被打得有多疼！ 制定目标后，洛云绾趁着洛明寒还在花厅，搜罗了一些医书便回了清凉院，没想到刚进去便看到了杀神楚冕。 院子里的人瞧见她，纷纷行礼规退。 楚冕坐在石桌旁喝茶，姿态拿捏得十分优雅。 这是有话要谈？ 和离的事？ 他目光在洛云绾怀里的医书上停留了片刻，神色有些古怪，他按捺住了好奇，冷声道：“下药一事已经处理完了。” 洛云绾磨蹭了下，坐到了他的对面，眼角上挑，“你把洛娴雅杀了？” 楚冕喝到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茶盏停在了他绯色的唇间，他睨着洛云绾，洛云绾毫不被他气势影响，微仰着头，露出纤细白皙光滑的脖颈，玉色半遮半掩，他忍不住滑动了一下喉结，楚冕不动声色的扫过她的唇，瞬间想到很多画面，但他神情自若，没有流露半分，“没有。” 洛云绾像是早有预料，连嘲讽都懒得露出，“那么，王爷是想谈和离的事？” 楚冕无意识地摩挲拇指上的扳指，轻轻转动，嗤笑一声，“洛云绾，虽然你查出了下药的事，但你也搅黄了本王的喜事，不该赔点什么？” 洛云绾不是第一次见识他的厚颜无耻，她微抬起下巴，舔了下溢出唇瓣的茶渍，“你想让我赔什么？” 看到她若有似无的此举，楚冕眸色乍然一暗，心跳和呼吸一瞬间错乱，他移开视线，“在本王没找到可心人之前，翊王妃这个名头暂时先便宜你。”对上洛云绾明显不太乐意的神色，他加重语气，“你可别不识好歹！” 洛云绾呼吸一窒，窒息的是楚冕一瞬间展现出来的惊人气势，不是扑面而来的那种，而是沿着背脊攀爬的冰冷。 洛云绾处于下风，但她不甘，她第一次在楚冕面前表现出桀骜刚硬的一面，“可以，但我们得约法三章。” “你说。” 呵，还挺大方。 “第一，分院而住，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踏入我院子半步！” 闻言，楚冕恍若被雷劈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险些因为第一条，就忍不住出手教训她，让她知道谁才是爷，谁才是发号施令的那一个。 “第二呢？” 遇袭 楚冕按住喷薄的怒火。 “第二，不管是出入府邸，还是做旁的事，你不得干涉我的自由，也不得派人跟踪，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楚冕深深眯眼，这咄咄逼人的气势是洛云绾？ 提出这么多苛刻的条件，她想干什么？ 洛云绾在楚冕阴沉的脸色中数着手指头，“第三，我既然还是王妃，便该有王妃的一切职权，府中中馈，该我的王妃份利，一分都不能少，你还得将我三年里没有拿到手的月银一次性补清给我。” “嘭！”的一声，楚冕将茶盏掷于桌面，“洛云绾，你当真是把‘挂牌王妃’几个字，物尽其用啊！” 洛云绾轻笑，稍稍偏了头，讥讽回去，“谁让我当了三年的‘挂牌王妃’呢？这不，得心应手嘛？” 楚冕的扳指蓦地卡在了指腹，他看向洛云绾，胸口剧烈跳动，随后饱含深意的一笑，“成交。” 刹那间，洛云绾像是看到了楚冕隐藏极好的獠牙，那感觉就像黑夜里看到了眼冒绿光的狼，让人背脊一寒。 现在不是和离的最佳时机，在她成长起来之前，最好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而且眼下她——缺钱。 “回府！” 洛云绾却是没动，“王爷先行回府吧，妾身还得去办件事。” 楚冕高大的阴影笼罩着洛云绾，在地上投出几许残影，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没说什么，大步朝外走去，“洛云绾，本王倒要瞧瞧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送走杀神，洛云绾觉得腿都软了，她收好医书，唤来小桃，“你随我出府一趟。” 今日是医考最后一天报名，洛云绾让小桃去递名册后，便在同悦酒楼的雅间等她。 不过一盏茶下肚的时间，她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略沉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好些脚步声鱼贯而入，接着门又被关上，如此不寻常的举动让洛云绾绷紧了脑中的弦，捏着茶盏的手蓦然攥紧，屏息静气。 屋内静得不闻响声。 忽而那些脚步声动了，屏风劈开的一瞬间，洛云绾看到了四五把闪着寒光的刀尖，刚才静止的一瞬间应该是在蒙面，此刻双方都暴露在视野下，屋内杀气涌现！ 刀光闪过的瞬间，洛云绾脸惨白惨白的，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面临这种危机。慌乱之下，几乎是将能扔的东西都朝几个蒙面壮汉扔了过去，屋内一阵噼啪作响。 洛云绾被逼到窗前，她艰难的吞咽着，瘆得慌，“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杀我？” “你得罪了谁，心理没个数？” 她得罪了谁？ 不等洛云绾细想，几个男人已经迅速逼了过来，刀柄压在掌心，出鞘便能在电光火石间要了她小命。 怎么办？ 这些人根本不会给她叫嚷求救的机会，只怕声音还没发出，脑袋便掉在了地上。 洛云绾呼吸急促，心越跳越快，刀光逼近的一瞬间，她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的抬臂一挡，就这么个无意识的动作，一股热流突然从她手中喷薄而出，将杀过来的壮汉一掌劈了出去！ 壮汉跌在地上，当即吐出一口血。 洛云绾惊呆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掌，脑子一片空白，还没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仅她没明白，其余几个男人也没明白。 “内力？” “好雄厚的内力！” “原来是个练家子，倒是小瞧了！” 洛云绾绷紧了身体，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冷汗打湿了她的鬓发，方才她只是觉得气息不畅，恐惧占据了她的心，濒临绝望之际，恨意涌起，她提着一股气，没想到一挥手竟打出了一掌。 她有内力，几个男人便谨慎起来，“她没刀，速战速决！” 洛云绾艰难的接受着她有着内力的事实，她根本不会武功，一星半点的花架子都不会，此刻见他们蜂拥而来，只能不停出掌乱打一气，她运气困难，又把握不准力度，有时候甚至是虚发，但即便是空的，也让几人吓一跳，故而更加谨慎起来。 洛云绾没有刀剑，被打得满屋逃窜，几个人迅速分散成包围阵型不断向她靠拢，洛云绾双拳难敌四手，就在后背刀尖捅过来的瞬间，她突然想起了霹雳弹，心念一动，快速从空间摸出两个弹丸朝来人甩去，小型弹药触地的一瞬间，火速冒起一阵青烟，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在她面前炸开了，血和碎肉溅了她一脸！ 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让屋内的人震住，然后大惊失色。 “这……这是什么暗器？” “有硫磺味，是火药！” “火药还能这么用？” 炸开的地板剩下几个黑乎乎的洞，屋内烟雾弥漫，火渐渐烧了起来，四个男人面面相觑，在这一刻露出了一丝胆怯。 “这女人留不得，快杀了她。” 话是这么吼，却没有人真的上前，洛云绾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又摸出两颗，正要投掷，那几个男人齐齐变了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夺门逃了个干净。 霹雳弹的威力很大，爆炸声和屋内的火光引起了巨大躁动，洛云绾捂着口鼻，在一片烟雾中仓惶奔出房间，“救火……咳咳咳，烧起来了。” 店小二眼疾手快拉住她，“你别走，赔……赔钱！” “啊……里面还有具尸体！” “不得了啦，杀人啦！” 一听扯上了人命官司，店小二更不敢放洛云绾走了。 小桃在这时候赶了回来，一回来就看到客栈烧了，洛云绾浑身是血的站在门口，脸上还有些脏污，形容狼狈不堪，小桃大惊，踢脚发软，说话都不利索了，“小……小姐，你没事吧？” 洛云绾在一片嘈杂声里，头疼欲裂，连着咳了好几声，咳得凶了，又震出一丝血，见她吐血，小桃呼吸都停了，“小姐？快……快找大夫来。” 洛云绾挥手，示意她安静点，刚站直身子一阵眩晕便猛然袭来，她眼前一黑，跌倒的瞬间，她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玉手扒开人群，一把将她拽住，接着她身子整个一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审问 洛云绾醒来时，人已经在王府了，朦胧间依稀听得外间有人低声答话，“王妃内伤未愈，气血两亏，加上劳心费神这才晕厥，她身子骨羸弱，要好生静养一段时日了。” “有劳杨院正了。” 院正大人？ 是了，她晕倒时，洛明寒和杨院正正在同威大街的催香茗喝茶，医考报名三日后便是第一场考试，杨院正叫上洛明寒便是让他带麾下禁军前去清扫考场。 因为第一场是文考，为防止一些人动歪脑筋作弊，考场的清理就显得尤为重要，考场清理后，就得派兵驻守，时间一直要维持到五场医考结束为止。 皇城禁军分八个营，洛明寒带领的禁军最多，地域也是最广的，宏鹿大街，朱雀大街，同威大街，三条最杂糅繁华的街道都是他的管辖范围，洛明寒跌破头估计都想不到自己亲闺女会在他巡逻的地盘上惹出命案来。 想到那客栈的赔偿，洛云绾便怨从中来，也不知烧成了什么样子？ “小桃。” “小姐，你醒了？” 听到小桃的声音，楚冕挑开珠帘，大步迈进内室来，跟着他进来的还有一脸凝重的洛明寒。 洛云绾来不及让小桃递口水喝，就对上了楚冕审视的眼神，她到嘴的话立刻噎了下去。 “怎么回事？” 小桃扶着洛云绾起来，拿过枕头塞在她身后，让她舒服些。 洛云绾抿了抿唇，仔细回忆道，“小桃离开大约一盏茶的时候，外面忽然摸进五个男人来，个个蒙面，我还没看清他们就朝我亮出了刀子，刀刀致命。” 洛明寒完全可以想象当时的凶险，看到烧毁的屋子，和满身是血的洛云绾时，他魂都吓掉了，“可知他们的来路？” “他们只说是我得罪了人。“洛云绾说着看向洛明寒，“尸体呢？” “尸体炸得不成样子，看不出长相，已经交由大理寺去查验了。”洛明寒说着看她的眼神透着古怪，“你……你是怎么同他们周旋的，还将屋子烧成那样？” 虽然他是武将，但洛云绾却是货真价实的娇俏女，从小锦衣玉食，别说四五个带刀武功还不弱的男人，便是四五个女人围着她，也让她够呛，那种情况下，她能险象夺生，还把其中一个炸死了，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面对两人的质问，洛云绾陷入沉寂。 她面色发白，手里发汗，喉咙干得痛。 霹雳弹的事绝不能捅出来，他们若追问来由，她根本无法解释，咬唇想了片刻，她提气运转内力，吸气时她五脏六腑像是针扎一般疼，掌心发力打出的瞬间，花盆应声而碎，泥土四溅，将洛明寒和楚冕都惊了一瞬。 小桃更是吓得嘭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差点叫出声。 “这……” 洛明寒滑动了一下喉结，嘴里一阵干涩，他目光艰难的从地上的花盆移到洛云绾身上，震惊后是茫然和复杂，“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内力的？” “也就是今日。”洛云绾从他话里品出了一点不寻常来，“爹我为什么会有内力啊？” 楚冕也看向洛明寒，但两人像是同时想到了什么，都闭口不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沉寂中，洛明寒又想到了另一个较为严肃的话题，“你让小桃去报名，是想参加医考？” 洛云绾昏迷的时候，小桃架不住洛明寒与楚冕的审问，什么都招了。 洛明寒是谁，曾叱咤沙场的老将，哪怕鬓发掺白，身形依旧魁梧伟岸，那通身的威势是从尸山血海养出来的，他只有在面对洛云绾的时候会卸下防备露出柔和，变成一个慈爱的父亲。 而楚冕比起洛明寒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两尊杀神下，小桃觉得自己没晕过去就算长了一副好胆识。 医考这事，洛云绾瞒不住，也没想瞒，便点了点头。 洛明寒和楚冕又是一阵惊愕，仿佛床榻上的女子不是他们曾经熟知认识的那个洛云绾一般。 “你什么时候学医的，又是同谁学的？” 洛明寒没有察觉到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时，隐隐发颤，害怕的声音。 洛云绾理解不了他如临大敌的表情，很含蓄的道：“在王府三年闲着没事干，看了些医书，便想着去试试而已。” 几句话的功夫，洛明寒背脊都被冷汗打湿了。 洛云绾故作没看到他的敏感和恐惧，纯善的问，“怎么了？” “不是你外公教的？” 洛云绾愣住，随即咬着下唇，她怎么给忘了，原主外公可是会医术的啊，推到他头上不是正好？可她也怕这事被戳穿，便迟疑着不说话了。 有时候无声胜有声，让他们自己猜去吧。 见她闷着头不说话，洛明寒心事重重，已然明白了个大概，难道是葛敬轩不准她说出来？ ”你好生休息，刺杀你的人，为父不会姑息，这事儿交给我来调查。” 洛明寒走后，楚冕见她频频舔唇，便递了盏茶给她，洛云绾接过，不等她喝，楚冕便道：“房间里有火药味。” 洛云绾指尖微缩，稳住茶盏道，“什么？” 楚冕挥退屋内的人，一字一句道，“内力不可能将人炸成那样。” 心虚让洛云绾不敢去看他眼神，可这时候越是不看，越是显得心虚。 楚冕身形高大，他杵过来便挡了她所有的光，他气势太足，又过于凌厉，像个冷面修罗，说他是杀神还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这人不好糊弄。 洛云绾绞尽脑汁，方才的茶喝下去让她一阵饥肠辘辘，她一不擅长掩饰，二不擅长说谎，硬着头皮道，“不过是些小玩意罢了。” 楚冕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编也像样点，小玩意能把人都炸死了，房子也烧了，那地上可是有好几个黑窟窿？” 在场的人还听到了轰隆声，跟打雷似的，她说这是小玩意？ 他竟不知这女人身上藏着如此危险的东西！ 冰凉的指尖攥住她的手腕，床榻凹陷的同时，楚冕附身过来，将她圈在臂膀间，鼻息相对，整个过程也就用了一秒而已。 洛云绾被迫跻身狭窄之中，她能清晰感受到他靠过来时带来的热度以及喷洒在她颈项的呼吸。 如此压迫下，洛云绾没有想象中的镇定，却也没有挪开放在楚冕身上的目光，“你要干什么？” “你不说，那本王便只能亲自搜一搜了。” “你敢！” 继妹 楚冕力气很大，单手捉住她两只皓腕，举过头顶，这是个十分被动又危险的姿势，下意识的便让洛云绾觉得不安，她呼吸略微急促，“楚冕……” 楚冕看着她不停起伏的胸膛，便知她紧张得厉害，她紧张什么？ 又在害怕什么？ 楚冕不打算放过她，又凑近了一分，“你自己交代，还是让我动手？” 先礼后兵这一套他玩的熟。 洛云绾调试着呼吸，拿眼瞪着他，这个姿势，她稍稍抬头就能磕着他的下巴，往下一点，鼻尖便会触及他的喉结，靠这么近，他故意的！ 她嘲弄的笑，“王爷都是用这样的姿势审讯的么？” “压着你的手呢，不这样，你会老实？” “你干脆骑上来算了！”洛云绾咬牙切齿。 “你当本王不敢？本王敢，你受得住么？” 洛云绾刹那间红了耳尖，他要真跨坐在她身上，她上面是松快了，但他那魁梧的重量，洛云绾还真不敢想。 “还是说，你希望本王上来？” 她希望他去死！ 这话她不敢说。 “你……松开我。” “那你得拿点诚意出来。” 洛云绾真是要疯了！ 霹雳弹她拿不出来，也没法解释，凭这个时代的锻造技术，根本造不出来，她总不能说自己造的，一没材料来源，二没购买途径，这东西就是凭空冒出来的！ 霹雳弹威力巨大，是军方储备在军火库的东西，她前去交战地给军统会诊，一共也就得了不到三十枚，是自个防身用的，医疗空间不产这玩意，那是她临时放进去的，用了也就没了，今日在客栈用了两枚，那是性命关头不得已为之，谁知道楚冕就抓着这事儿不放了。 洛云绾闭了闭眼，恨急，“我若不给呢？” 楚冕捏住她下颚，将她抬起来，两人鼻息交融，双双瞧着对方，今日他没饮酒，但他瞧着洛云绾幽静的眸子，却觉得口干舌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也不知是不是被她如此强硬的态度气得血气冲了头，总之，他觉察到了身体的异样，仿佛只要再进一步就能摘梅解渴，他竭力遏制风花雪月的念头，手上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如碰烫手山芋般，他豁然扔了手，再不扔，他不确保自己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他仓惶的翻身下床，大步挑开帘子出去了。 望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洛云绾愣住，手上自由了，她垂眸一看，两只手腕都红了。 这事儿过后，楚冕没再来审问这个话题，仿佛就此揭过。 霹雳弹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又像是两人之间的禁忌。 离着第一场文考还有两日的时间，这两日洛云绾也不能闲着。 太多问题盘旋在脑子里，她必须弄清楚。 同悦酒楼的杀手到底是谁派来的？ 之前原主一直住在王府，甚少‍​​同‍‎​人­​交集，在王府安静得仿佛没这个人，而她近来得罪的便只有——洛娴雅？ 洛娴雅费尽心思希望她能套住楚冕，不该对她下杀手才是，不是洛娴雅便只能是——南琴郡主？ 能这般拿出手笔想要致她死地的仿佛也只有南琴郡主。 想到这里她眸色微寒。 洛娴雅不是她亲妹妹，甚至同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洛云绾母亲死得早，洛明寒早些年又一直守在边关，直到将儿子洛凌风带出来接替他的位置，他才回到皇城担任禁军八营之一的总督，洛明寒回来后，洛云绾和弟弟洛煦才从叔伯家里接回来。 洛明寒回来没两年，南琴郡主便死了丈夫，然后在太后的撮合下，将南琴郡主指婚给了洛明寒。 那时候的洛娴雅叫南宫娴雅。 洛是她随着母亲嫁到洛府来后才改的。 因南琴郡主沾着皇亲，是以小时候，洛娴雅是在宫里长大的，也就是那时候她认识了同为王孙贵胄的楚冕。 南琴郡主嫁到洛府后，本以为楚冕与洛娴雅的婚事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没想到洛明寒一点不给她面子硬是将楚冕抢给了洛云绾。 这口气，南琴郡主就没咽下。 洛云绾出嫁三年极少回府，便是不想与刁钻的南琴郡主碰面。时间一晃三年，眼看楚冕不忘旧情，洛娴雅又有了机会，洛云绾又一棒子打死了这两人的可能，南琴郡主怎么不恨？ 只怕夜夜都在扎小人诅咒洛云绾，天天盼着她不得好死。 想到这里，洛云绾又揉起了眉心。 “小姐，可是乏了，要睡一会儿？” 小桃在廊檐下熏着香，见洛云绾神色疲惫不由关切的问。 洛云绾盯着头顶的琉璃灯罩，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问她，“如果有人对你动了杀机，这样的人，该杀吗？” 小桃似是被吓到，差点打翻了香鼎的盖子，她面色煞白，哆嗦道：“小姐想杀了谁？” 杀谁都得自己有能力，要做的密不透风，又要能完全摘掉自己。 洛云绾没说话，闭着眼有些烦躁，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办不了。 小桃犹豫半响，“一定要杀人么，没有别的法子了？” “养虎终为患呐。”洛云绾抬眼瞧她，看着她稚嫩的脸颊，青涩的眉眼，哂笑，“这个患就体现在，她可能会给你不停的制造一大堆麻烦。” 小桃不说话了，她心思单纯，眼界有限，又未曾沾染诗书，年纪尚小，不如翠兰圆滑，也不如秋菊机灵，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之前洛云绾身边也是有几个诗书极好的，但都被洛娴雅笼络了去，叛了主，审讯翠兰时，一并都打了板子，此刻怕是都被洛明寒驱逐出了府。 一时之间，洛云绾身边竟无可用之人，否则也轮不到小桃贴身伺候。 想到丫鬟，她眸子一转，问小桃，“可知香草和万嬷嬷的下落？” 香草是几个大丫鬟里唯一没有叛主的，所以她被毒瞎了眼。 小桃连连点头，“知道的。” 洛云绾心情总算好了点，“明日我要在这里见到她们，这事儿，能办吗？” 小桃头一次看到了混吃等死的尽头，体会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滋味，跟在小姐身边，什么本事都没有，那是要出局的。 小桃磕头，“奴婢这就去办。” 查账 眼下小姐身边还需要跑腿的，她抓住了这些机会，哪怕不通文墨，小姐也会念着她的好，以后还愁吃喝嘛？ 小桃走后，洛云绾差人去请了王府管家瑾瑜。瑾瑜是字，他本名叫周文博。 瑾瑜是个读书人，两袖清风，长相斯文，字写得好，算盘打得也好。对楚冕忠心耿耿，对王府尽忠职守，是个几乎挑不出错处的人。 这人便是放在官场，他也能游刃有余，可他却放弃大好前程，屈居王府。 读书是件枯燥的事，说白了，是冲着当官去的，没有几个人高洁到读书是为了明智，明辨是非。 没有半分志气，书是读不出样子的。 洛云绾想瑾瑜之所以耐得住寂寞，很可能是他表面是王府管事，实则是楚冕幕僚。 “王妃。” 瑾瑜行了礼，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怀里揣着个算盘，手里还有一本小册。 冲着那三年不闻不问的‘关照’，洛云绾没让他坐，目光在他檀木算盘上停留了片刻，“叫你来，是让你算算这三年我没领的月银。” “一共是一千八百两白银。” 好嘛，一年六百两。 看来楚冕事先与他通了气。 北塘皇后一年的月银是一千两，皇贵妃八百两，普通妃嫔三百两，她作为王妃六百两……勉强凑合吧。 “另外还有这几年宫里的赏赐，王府应该补贴给我的伙食津贴……” 不等洛云绾说完，瑾瑜便道：“王妃，您昨日烧了同悦酒楼，王府支出三百两，王爷说这从您的账上扣。” 洛云绾呆了半响，“三百两，买个酒楼都够了，那酒楼烧光了？” “没烧光，但掌柜的说要重新修缮，耽搁的盈利，要算在里头。” 洛云绾：“……” “至于宫里的赏赐倒是有几幅头面是送给王妃的，属下一会儿派人送来，至于伙食津贴，王府没这个款项。” 洛云绾觉得这会儿要是有块烙铁贴她脸上该滋滋的冒烟了，说不清心里窝着的是什么火，她隐忍在袖摆里的手骨节泛白，“把银子给我送来！” “再有，我要查近三年的账！” 瑾瑜几乎是没有停顿的道了声是，随即转身离开。 她哪里想管什么府中的中馈，只是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捞点油水，捞好了是个生财之道，捞不好，她也能厚颜无耻说自己是半个主子，楚冕也不好与她太过计较。 一千三百两被她锁在了自己的小金库里，有银子傍身的感觉分外充实。 就是账簿有些多。 看着堆满几个小案的账簿，洛云绾觉得瑾瑜是在耍她。 她坐在廊下，随意挑了几本来看，这一看，含在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她忙让人叫来瑾瑜。 “府里的账，是你管的吧？” “是。” “就这？”洛云绾将账册扔他脚边，上面一团乱麻，怎么乱怎么来，纯粹就是为了让她看不懂，只恨不能再记糊涂点。 瑾瑜站得笔直，轻声回话，“都在这。” 洛云绾冷嗤一声，“给王爷看的也是这个？” 瑾瑜面不改色，“王妃要管中馈，便要学会看各处账房的账本。” “如此说来，这便不是你做的账本，把你的账本给我呈上来。” 若瑾瑜的账面都做成这个样子，楚冕早容不得他了。 瑾瑜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下道，“这是王爷的意思。” 洛云绾想拍桌！ 她忍了。 按她以前的脾气被人这么耍，早将账簿扔瑾瑜脸上，问候他和楚冕的祖宗十八代了，但她自这具身体里醒来，似乎便学会了沉稳。 她端过茶盏，轻轻推盖，缓缓勾唇，忽然不急也不气了。 她就这么晾着瑾瑜，不说话，也不让他离开。 天色逐渐晚了，斜阳西下，余晖洒进小院，橘红的光落在洛云绾身上，在她纤长柔顺的发色闪着细碎的光。 余光落在她眼角，上了点儿红色，让她细腻若瓷般的肌肤镀了一层瑰丽的颜色，比沉鱼落雁还美，守在她身边的丫鬟无不被洛云绾惊人的美貌震动，却又不敢多看。 瑾瑜心思百转，他不是沉不住气，而是他事务繁忙，耽搁不起，而洛云绾正好掐中他这个弱点，他逐渐流露出了急迫，哑着声音开口，“王妃，这账目您还看吗？” 以前他也与洛云绾打过交道，‘腹有诗书气自华，十指不沾阳春水’，不通俗物，便是对她最好的解释，说白了花瓶一个，可今日的洛云绾让他轻易探不到底，觉得城府颇深，半日下来，他甚至摸不准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若她想揽府上的权，大可谄媚王爷，而不是同他较劲，她到底与他在耗什么？ 洛云绾今日问他要账簿看，不过是投石问路，侧面看看楚冕对她的底线，顺便探探王府的家底，她莹润的指端蹭着茶盏，“瑾瑜先生是王府的老人，规矩比我懂，账面想必也做得漂亮，可惜我无缘得见。先生回去吧，日后我都不会再查账了。” 瑾瑜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闻言面色煞白，之前王府的人怠慢这位王妃，是仗着王爷不宠，大家有恃无恐。如今王爷回来，本该和离的两人，却没了任何动静。 王爷脾气他很清楚，若王爷不打算和离了，那便是要——宠她了！ 瑾瑜第一次为自己的迟钝冒汗，他有些不安起来，急着解释：“王妃若想知道，问属下也是一样的，但凡属下知道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敢有所欺瞒。” 果然老奸巨猾，这样既不得罪她，也没有枉顾楚冕的命令。 楚冕日理万机，想来是没空看账簿的，应该都是瑾瑜口呈。 “那你说说吧。” 瑾瑜粗略的交代起来，大到茶庄，药庄，农庄收益，变现途经，小到近来柴米油盐的价格浮动，明年的预算开支，府中采买，月银开支，府里每年结余，库存多少都同洛云绾简单说了一遍。 不过都是些银子数目，洛云绾在心中快速计算留存，其中有两项巨大开支引起了她的注意，“药庄生产药材，名下也有四五间药铺，其中一间药铺还与药王谷有合作，能拿到一些顶级药材售卖，怎么还年年亏损？” 重逢 年年亏损，楚冕也没有卖掉的意思，甚至挖东墙补西墙也要供着这一块，为什么？ 瑾瑜面上有些凝重，从容不迫的解释道：“药庄早些年还算景气，这几年很多药材都种不活，投入了大量精力和时间也不行，眼下只能种些常见的便宜的，土地大部分空置就被他们拿去种菜了，现在药铺全靠药王谷这条线的药材撑着，亏也要继续卖，不做，药店就会被其他官商垄断，到时候，老百姓便是连药都吃不起了。” 意思是楚冕自掏腰包牵制平衡着药价，就为了让寻常百姓买得起药。 “那么，花萼楼的开支又是怎么回事？” 瑾瑜没想到洛云绾会主意到这个，说话含糊其辞，半真半假：“王爷有几个世家好友，几人常聚花萼楼，开销就是这么来的。” 洛云绾了然，楚冕看着有钱，但开支也大，一年到头也剩不了多少，索性还没亏空，估计都是这管事的功劳。 见洛云绾不再发问，瑾瑜稍松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吊着心弦。 瑾瑜走后，洛云绾翻出了花萼楼和药庄的两本账簿，其余都让人送了回去。 洛云绾先看的是花萼楼的账簿，账簿是从五年前开始记的，第一年便一掷千金买了花魁初次，第二年陆陆续续又买了些姿色上乘的女子，第三年不买了，直接包了几位清妓，往后两年一直这样，外加吃喝酒水，打赏，五年里面花掉了十几万两银子。 她方才算的王府总收入也就五万两银子，还不算药庄亏空和王府开支，根本就是入不敷出，看来瑾瑜给她的账簿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楚冕藏着呢。 楚冕府里已经有几位­美‌​人‎‌了，没想到在花萼楼还养着一批，上次还说她夺了他清白，其实根本就是在讹她，真是深藏不露啊！ 合上账簿时，已经三更天了，洛云绾简单梳洗了一下便往床上躺，她困倦极了，就在眸子合上的一瞬间，她脑中忽然闪过洛明寒得知她报了医考时紧张畏惧的表情，她爹好像不太希望她学医，还有她的内力……洛明寒和楚冕好像知道内情，却不告诉她，为什么？ 翌日，小桃带回了香草和万嬷嬷。 洛云绾刚梳洗完，小桃就跑进来道：“小姐，来了，来了！” 洛云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步走出屋子。 晨光微露，外面有些潮，院子里的露还没干，空气却是真的好。 洛云绾刚走到院子里，就见两个罩着斗篷的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还抱着孩子。 看到洛云绾，万嬷嬷胸口起伏，眼眶已然通红，却强压着泪意，在院子里便跪了下去，她这一跪，她怀里的孩子便也跟着跪了下去，香草眼睛瞎了，耳朵却很灵敏，听着声音，也挨着孩子跪下来。 两人齐齐的喊，“小姐！” 万嬷嬷是洛云绾母亲的陪嫁丫鬟，也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人，为了照顾她，万嬷嬷终身没嫁。可惜原主糊涂，听了几句挑拨，便将万嬷嬷罚去了庄子。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小姐还记得她！ 斗篷下万嬷嬷露出一头蓬乱的发，唇间翕动，老泪纵横。 昨夜洛云绾细细想过，万嬷嬷之所以被打发去庄子，是因为她弟弟，她弟弟好赌在赌场欠了不少银子，万嬷嬷为了那弟弟把能卖的都卖了，当时原主手里也拮据，让万嬷嬷去卖一批首饰，之后春绘便在原主面前嚼舌根，说万嬷嬷与当铺勾结，捏造假票，扣下银子给她弟弟还债去了，所以她发饰才没换几个钱，原主当下震怒，私卖首饰不是件光彩的事，春绘料定原主不会传当铺的人当面对质，万嬷嬷便背了这么个黑锅，原主让万嬷嬷去庄子照顾瞎眼的香草，万嬷嬷也没有多想，直到小桃来接她和香草，将翠兰的事说了，两人才知被洛娴雅算计到这个地步。 “翠兰的事，嬷嬷知晓了吧？当初是我听信谗言，错怪了嬷嬷，铸成大错，这些日子苦了嬷嬷，还望嬷嬷原谅绾儿的愚昧，快快进屋坐吧。” 万嬷嬷拉着她的手哽咽，示意不急，将洛云绾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用粗糙的手指抹着眼泪，一遍一遍地看着她，难以自抑，声音发抖，“怎的如此瘦了？” 洛云绾听了百感交集，万嬷嬷为了全心全意的照顾她，不曾婚配，将她当女儿疼，她将洛云绾照料得极为精细，洛云绾病了是她抱着哄着睡，洛云绾胃口刁钻，她便亲自下厨，十几年如一日。嫁入王府，洛云绾不得宠，万嬷嬷便将那些闲言碎语挡在院墙外，不让她听到半点，为她，万嬷嬷哪怕佝偻了脊背，也甘愿为她遮风挡雨，她一直在默默的，用她的方式爱着洛云绾，不让她受丁点伤害。 香草牵着孩子，闻言也不停的抹泪，“这两年我们不在小姐身边，小姐定然受了很多委屈。” “都哭什么？好不容易重聚了，大家该高兴啊。” 小桃帮香草牵着孩子，引着香草迈上台阶。 进屋后，在小桃和孩子的带动下，几人逐渐平复了情绪。 看着坐地上摇着拨浪鼓的小粉团，洛云绾久久不能发声。 “小姐？”小桃重新给她添了一盏茶，“茶凉了。” 洛云绾这才回神，然后问香草，“你……成亲了？” 记忆里的香草唇红齿白，模样清秀，光鲜体面，算是一众丫鬟里颜色最好的，可如今的香草，皮肤蜡黄，双手粗糙布满了茧，人瘦得没个正形，衣服还是两年前离开王府时穿的，可见她眼睛瞎了，日子过得很是不好。 香草看不见洛云绾，闻声朝着她说话的方向望了望，她摸着桌角便想跪下，洛云绾立刻出声制止，“你坐着回话。” 提到孩子香草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她将头垂得很低很低，脸上全是羞愧，“奴婢没有成亲。” 没成亲孩子哪里来的？ 改名 孩子看样子大概两岁。 两岁按时间倒推回去，香草应该是入王府后不久便有了身孕，期间香草没出过王府，这么说来孩子的父亲便是——王府的人！ 香草说没成亲，这么说来，便是孩子父亲不负责！ “孩子父亲是谁？” 洛云绾声音带了丝冷意，香草当即下跪道：“小姐别问了，奴婢不知道，那时候奴婢的眼睛已经瞎了。” 洛云绾望着她，她忘了手里捏着茶盏，不留神间泼了些出来，烫红了指端，她却像是没有察觉，亏得小桃看见了，当即拿了湿帕给她冷敷。 万嬷嬷也紧张得不行，“哎哟，小祖宗，怎的如此不小心？” 洛云绾甩了甩手指，这才发现有些麻，却也没当回事。她神色晦暗，没想到王府里还有这种杂碎，染指了她的婢女，竟逍遥法外，这事儿不弄清楚，岂不是打她的脸？ 她咽不下这口气！ “小姐息怒。”到底是伺候了洛云绾几年的人，香草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道：“奴婢眼睛瞎了，已是是废人一个，奴婢此生还能见着小姐，奴婢高兴，只是不能再侍奉小姐身侧，小姐就不要为奴婢费神去调查了，奴婢现在养着淘淘挺好的，等晚些时候奴婢便带着淘淘回庄子去。” 洛云绾肌肤白，手捧着茶盏如同一个色般，“你怕什么？” 香草沉默片刻说道，“若是调查下来又是二小姐的手笔，小姐便又要与南琴郡主正面对上，昨夜来的路上，奴婢听小桃说小姐在同悦客栈遇刺，便猜想是南琴郡主动的手，小姐如今尚未得宠，小姐还需隐忍，万不可为了奴婢的事再与南琴郡主节外生枝。” 香草讲得这样明白，有破釜沉舟的意思。 香草仍把自己当洛云绾的心腹，她不藏拙，让洛云绾将她看得明明白白，有几分聪明劲儿从不遮掩。 不管是冲着这份主仆情谊，还是她这份聪慧，她的眼睛，洛云绾都治定了。 香草都能猜到杀她的人是南琴郡主，楚冕和洛明寒自然也知道，可这种事要么讲究证据，要么私下反击，哪怕她现在什么都不做，洛明寒与南琴郡主也算缘分到头了，至于楚冕，他不会淌她的浑水，毕竟是家事嘛，自家人解决。 香草的话，万嬷嬷听了没太大反应，她见惯了勾心斗角，只道：“香草说的有理，此事不宜再查。” 小桃逗着淘淘玩拨浪鼓，一番话听下来，惊心动魄。 洛云绾让小桃带着淘淘去院子里玩，小桃如蒙大赦，抱着淘淘就走，她现在还算不上小姐的心腹，听多了这些只觉后脊发凉。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放心，我自有打算。” 洛云绾这话让香草下意识的看向了万嬷嬷，虽然她看不见，但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昨夜听得小桃描述小姐诸多细节，她们便知道小姐经过这两年的历练脱胎换骨了。 小桃是才来洛云绾身边的，不知小姐以前什么性子，香草和万嬷嬷却是十分清楚，但两人都将她的改变归咎于这两年的不见，两年有太多变数和捉摸不透了，小姐在这虎狼环饲下开窍了也不奇怪。殊不知是躯壳换了个人。 洛云绾也十分感谢楚冕将她雪藏三年，知她底细的丫鬟全都没要了，香草和万嬷嬷以后便是察觉什么，以两人对原主的忠心，也是可信的。 “香草，我接你出来，便不会再将你送回去。” “可奴婢的眼睛……” “你坐着别动，我瞧瞧。” 万嬷嬷和香草在来的路上听小桃说小姐报了医考时，两人都很震惊，难道这两年里小姐还学了医？两人还想再问小桃点什么，小桃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香草的眼睛是毒瞎的，表面看着和常人无异，实则视网膜受损，需要使用抗病毒药物以及激素类药恢复，她没有十成把握，最坏的打算是换视网膜。 她转身去屏风后提出一个小药箱，这里不便用裂隙灯，她就用医用小电筒做了个常规检查，人的瞳孔在遭受到强光照射后会急速缩小，了解香草的瞳孔病变程度，她才好配药。 检查的时候，万嬷嬷盯着那小电筒张大了嘴巴，洛云绾骗她说是镶嵌了夜明珠和加入特殊荧光粉制作的照亮工具，万嬷嬷竟也被糊弄了过去。 香草被扒着眼帘有些紧张，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洛云绾便笑，“香草我给你换个名字吧，香草太俗了。” “换……换成什么？”香草是人牙子手里的孤儿卖进洛府时说她命贱如草，便叫她香草。 “叫清莹吧，清风摇玉树，莹目复怡心，怎么样？” “这名字好，好听。” 万嬷嬷不懂诗书，香草却是懂的，这是小姐对她的美好期许，也寓意着新生。 香草要下跪谢恩，洛云绾按住她道，“舟车劳顿，你先下去休息吧，晚上到我房间来。” “嬷嬷你坐，我有些话想问你。” 洛云绾从娘胎里出来便由万嬷嬷照看着，此刻她留下嬷嬷，香草猜测多半是问她不知道的一些陈年旧事。 香草出去后，小桃知她眼睛不便，便小跑过来扶她，然后吞吞吐吐的问，“香草姐姐，我是不是太笨了，我方才应该早点出来的。我是不是听了不该听的？” 香草知她不安，便温声道，“小姐身边没人，昨日让你来接我们，便是将你当成心腹的意思，再则，小姐若不想让你听到什么，你便听不到什么，你不用多想。” 小桃欢喜的点头，“谢香草姐姐提点。” “小姐给我改名了，以后我叫清莹。” 小桃暗叹这名字好呀！她叫得清脆，“清莹姐姐！” 听着小桃咯咯的笑声，清莹摸了一下她的脸，探了下大概轮廓后道，“能跟在小姐身边的人都生的不差，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小桃脸上有一对小酒窝，笑起来甜甜的像是盛了蜜，俏皮得紧，少女的裙摆在廊檐下被风吹得飘散开来，阳光洒在她稚嫩的脸上多了抹活力，看着便有朝气。 屋内，洛云绾让人给万嬷嬷奉了茶。 “小姐想问什么？” 外祖 她没说客套话，单刀直入的道：“在我记忆里，关于我娘的事几乎是空白的，大伯叔父少有提及，父亲回京后更是只言片语都没有，只有每年祭祖开祠堂的时候，能在牌位上看到她的名字，隐约知道她没嫁人前一直待在太医院里，其他事情却是不知，嬷嬷便与我说说吧。” 她外公葛敬轩曾是上一任太医院院正，她母亲自小在宫里长大，整日待在太医院没什么好稀奇的。 娘亲能嫁给四大名将之一有‘铁马弯刀’之称的洛明寒，应该不会太过寻常才是，怎么坊间没什么她的传闻呢？ 万嬷嬷捧着的茶盏微微烫手，但她没有拿开，尘封的记忆如滚烫的茶盏让她陷入某种微不可查的沉静中，半响才道：“以前老爷不让说。” “为什么？” 万嬷嬷叹口气，眼里浮现一抹混浊，“你娘天赋不如你外租，却也是宫里的医士，天启十三年，南岭守城将叛变，开城迎敌，炎国边防军势如破竹一路打到琅西，当时你爹驻守北疆，驱兵南下截断炎国军队继续深入，你爹不熟悉战地，那一战打得相当辛苦，百姓士兵都死伤无数，宫中便组建了临时医队赶往交战地，你娘就在其中。之后你娘便和你爹好上了。”说着万嬷嬷长叹一声，“也许是缘分吧，你爹和你娘相识于战场，最后……你娘，死也是死在战场。” 万嬷嬷说到这里，声音涩得不成样子，几度哽咽，竟有再也说不下去的勇气，这件事不管过去多久，只要想起来，便是再一次撕开血淋漓的伤口。 洛云绾的娘死的很惨，惨到没有人敢轻易在几个孩子面前提及，那是整个洛府的禁忌！ 洛云绾只当她娘的死，对嬷嬷和洛明寒的打击很大，是以到现在都有些难以接受。 见嬷嬷拿帕攒着湿润的眼角，洛云绾陷入沉默。难怪京都没什么她娘的传言，她娘早年在宫里，之后又在战场，确实不容易有事迹流传下来，加上她外公几年前失踪了，她外祖家就变得更隐晦了，渐渐的竟淡出了世人的视野不再提及。 沉寂半响，洛云绾问，“我娘她有内力吗？” 嬷嬷听后顿了一下，然后茫然的摇头，“你娘没有，你外祖的内力倒是深不可测，你爹都比不了。” 洛云绾推着茶盖的动作顿住，随后看向自己的手，难道她体内的内力是她外公的？ 传言她外公是去漠北之地采药失踪的，采药，尤其是十分珍惜的药材，必然危险重重，便是出意外死了也是正常的，但皇帝派去的人没找到尸体，便只能记为失踪。 她外公把体内真气传给了她，所以才导致了意外吗？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一瞬间，洛云绾脑子里想了很多，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却又找不出任何头绪，就像身处一团迷雾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本能的觉得危险，一股凉意窜上背脊，让她手脚冰凉。 万嬷嬷没有察觉到洛云绾的异常，反过来问，“这两年，小公子可好？” 洛熙么？ 洛云绾依旧紧绷着，“这次回的突然，还没见到他。” “三个孩子里，你大哥最有出息，你也很好，只是小公子……哎。” 印象里，洛熙不学无术，十足十的纨绔，算算年纪，也有十五了。 皇城以南十里处有座枫山。 山上枫叶似火，有几处温泉，靠着温泉一些达官贵人在上面建了宅子。 山下，有一弯清澈的河流，沿着河流两岸也建了一些房子，不过多是贫苦人，靠着河流打鱼为生。 也许是温泉和河流的缘故，这里早晚都有浓厚的雾气，瞧着仙气飘飘，景致宜人。 楚冕带着旬阳，云野，来到这里后，便让两人等在马道上，他下马去了河边。 一窝翠竹下，有个老头闲闲的躺在草丛里，头枕臂膀，翘着二郎腿，满襟酒气，叼了根狗尾巴草，脸上盖着草帽挡光，哼着小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怡然自得。 楚冕上前行礼，目光落在抽动的鱼竿上：“咬钩了。” 孟晟仿若未闻，依旧哼着曲。 他仿佛不是来钓鱼的，而是来河边卧眠的。 “孟老？” “你怎么又来了？前两次的话，我说的还不够明白？” “湘君三顾枫山，求请孟老出山，是因为孟老术精岐黄，有枯骨生肉，救世之能，能救万民于水火。”他眼神忽然凌厉起来，口吻严肃，“如今炎国在军队大行丹药之举，服用药物后，他们体格健硕，肩臂宽阔，爆发惊人，如今只有雏形，一旦让其形成了规模，边城守地将岌岌可危，北塘危矣，还请孟老看在民生疾苦上，随我出山。” “唉哟，你怎么不明白，北塘已经烂到底了，国君不贤，这局势啊，迟早是要崩坏的，你与其把社稷安危寄托在我这个糟老头身上，不如让皇帝老子趁早禅位，换个皇帝兴许还有得救，不要颠倒了轻重。” 阳光高悬头顶，有些刺眼，白晃晃地，孟老草帽拿开一瞬又盖上了。 楚冕声音萧瑟，“孟老不出山也行，孟老可能看在湘君面上收个徒弟？” 孟晟掏出腰间的酒葫芦闷了一口，干辣的滋味让他砸了砸嘴，“我自负才高，不肯将就，你休要纠缠！走吧。” 普天之下，没有几个人敢如此违逆楚冕。 孟晟持才狂傲，最是瞧不起王孙贵胄，楚冕身上没有世家子弟的那种骄矜，自持贵重，他被打磨得聚敛了锋芒，是以孟晟还能同他说几句话，换做旁人，他直接不理。 见楚冕冷着脸，旬阳，云野便知他又碰了一鼻子灰。 旬阳上前一步给他牵马道：“王爷，花无眠和小侯爷在花萼楼等你。” 楚冕翻身上马时，听到孟老吟唱：“山月为枕，薄露作被，清河跌坐垂看鱼，眉挑烟火过一生……” 听完，楚冕眉头紧锁。 旬阳打马追上去，轻轻吐出一句，“疯子！” 云野紧随其后，心道：可不就是疯子，锦衣玉食都不要，他一扬马鞭，高兴道，“喝酒去！” 花萼楼 花萼楼是临河而建的花楼，河岸两面酒馆茶肆聚集，楼船画舫平铺，灯火亮如白昼。 这楼是圆塔状，一共五层，每层外设走廊，琉璃飞檐，高悬织金灯，可以将护城河夜晚万家灯火的夜景尽收眼底，里面也是走廊，从五楼俯瞰底楼繁花似锦，人来人往，舞台上曲子和‎­舞‎​女­​‍昼夜不歇。 楚冕到时，花无眠和楚西玥已经喝了一轮了。 旬阳和云野守在外间，旬阳有些闷，便微微推开了些许窗，观察着外面。 云野闲不住，掏出口袋里的青蛙对旬阳道：“在河边捉的。” 旬阳只当他当时溜了是去方便，没想到…… 皇城四美 “滚！” 云野把玩着青蛙，“哎呀，别这样嘛，这小东西可好玩了。” 旬阳年长云野几岁，成熟稳重，一向瞧不起稚子心性的云野，在他眼里，云野就是个没断奶的熊孩子。 旬阳不理他，让他自己去角落里玩，自己则聚精会神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花萼楼是皇城最大的销金窟，龙蛇混杂，主子在外，他们需得小心谨慎。 看楚冕进来的神情，花无眠和楚西玥就知道事情没成。 花无眠展开折扇，收回搁在​‌­美​人​‎身上的腿，漫不经心道，“我说几次了，那老家伙不识趣得很。” “他也不想想，当初他被药王谷撵出来，若不是你接济他，不许人动他，他早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江湖人士砍成渣了。” 楚冕窝在软椅里，捏了捏眉心，屋里的脂粉气太重，熏得他没什么精神，“让人滚！” 给花无眠喂酒的香凝僵住动作，眼里流转的秋波一瞬去了干净，脸色煞白。 “叫你们滚，没听清？” “是是是。” 刹那间，屋内的四五个​‌­美​人​‎慌慌张张的退出去。 楚冕挥退​‌­美​人​‎，便是要谈正事了。 花无眠收起象牙折扇，拿在手里把玩，目光觑着楚西玥，从楚冕进来他就一言不发，目光躲闪，怕是楚冕交代他做的事，又没个着落，他薄唇微勾起来。 “那老头不出山，你就换个人嘛，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花无眠搁下折扇，亲自走到楚冕桌边给他斟了酒。 “换谁？” 楚冕单手撑着脸颊，眼神锐利。 花无眠被他这眼神看得背脊一凉，缓声笑道：“我听闻太医院的柳大人医术甚好，他有个嫡出小女儿，学医资质颇佳，从小天赋过人，早早便被药王谷玉赤峰长老应羿收去当关门弟子了，算算时间，也是出谷的时候了，你不如去走走柳家的关系，看看柳太医是什么态度？” 看着他垂涎的目光，楚冕觉得花无眠不是想给他找帮手，倒是像给自己挑小妾，指不定人一弄出来，就到他床上去了。 楚西玥也摇头，“不成不成，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能成什么事？九哥中意孟老，孟老是当之无愧，当年他一手银针出神入化，他制的‘丧魂散’便是药王谷五位长老联手也无计可施，到现在都没破解，更别说他那一手炼丹术，师承谷主祁耀东，两人都是天才。岂是柳云烟能比的？” 花无眠坐回去，摊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得，洗干净脖子，等着炎国大军杀过来吧。” 楚西玥刘海垂下来他动嘴吹了一下，又抬手拨开耳边的小辫子，“依我看，九哥也不用着急，马上就是医考了，几场试考下来，总有那么两个能入太学院和太医院眼的，到时九哥再做打算不迟。” “哎，药王谷没了祁耀东，太医院没了葛竟轩，剩下的都是一群废物。这仗难打。” “也不能这么讲，这些年医术好的能炼丹的要么离奇死了，要么投奔炎国了，你当炎国真的人杰地灵竟出天才呢？” “人家有手段啊，谁让你们连几个人都看不住。” 楚西玥一噎，瞪他，“你还不是丧家犬，这会儿倒是说起北塘的风凉话了。” “我一个酒肉纨绔，混吃等死，比不得小侯爷胸有沟壑。” 每次说不了几句，花无眠便会与楚西玥争执起来，事情没解决，反倒是吵得楚冕头疼，他猛地掷了酒杯，冷厉道：“西凉城已经落到炎国手里了，驻扎城内的人是炎国六皇子颜雀，此人喜好男风，最近我有意送个男宠去做眼线，你们两，谁去？” 楚冕话落，两人齐齐变了脸色，皆闭嘴不言。 “呵，男宠么，我府上就有，姿色都是顶好的，你随意挑。” 楚冕盯着花无眠，“一般人，颜雀怎么看得上？” “但若送他，冷扇金莲花无眠，说不定颜雀一个高兴，便与我成为推心置腹的好友，你说呢西凉城少主？” 楚西玥暗笑，却不敢搭腔。 都说北塘女人美，然而皇城四美却个个都是男人。 冷扇金莲花无眠，指染浮华楚湘君，曲意风吟唐奚鸣，枫火烈烈楚西玥。 四美，这里便坐了三美，可惜颜雀不在场，否则怕是挪不动步子。 花无眠推着扇子，又合上，歪在椅子里，像是没长骨头似的，“别呀，我的好王爷。”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的能耐还在后边。”花无眠将扇子抵在唇边笑，“别急着送我出手啊。” 楚西玥最受不了花无眠这装腔作势的派头，一阵恶寒。 楚冕却像是很吃他这套，他目光转向楚西玥，“那就你去。” 楚西玥就差跪在地上喊亲爹了，鹌鹑似的，要多怂有多怂，“九哥，我就是空有皮囊，真去了，指定活不过三天，我还是留在这里给你端茶递水吧？” 花无眠冷嗤一声，轻轻嘲弄。 楚冕不再戏耍两人，正襟道：“让你查楚暮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楚暮是楚冕的亲哥，排行第三，楚冕成婚后去边疆立战功，楚暮便在那年遭遇了不测。 起因是楚暮管辖的炮房炸了，死伤无数，后大理寺稽查，发现是采买的硝石出了问题，楚暮被弹劾贪赃，还在他府里找出了大批银子，至此楚暮下狱，没多久便在狱中自尽了。 楚暮与楚冕感情甚好，楚暮死时，楚冕正与南秦交战，得到消息已是三月后，所有人都以为楚冕会扔下战事回来彻查楚暮的死，但楚冕没动。两年后楚冕凯旋归来，众臣心有余悸，楚冕却只字不提，经过两年多的消磨，楚暮的死，已在楚冕脸上找不到任何痛楚，但他知道，楚冕只是将痛藏起来了，藏在了黑暗里，藏在阳光难以穿透的风沙下。又像是藏在了冰底的裂纹下，冰面看不到一丝痕迹，待人走上去，便彻底沉入湖底。 “大理寺调出的卷宗上面有三哥的签字画押，我亲自验过，案宗措辞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瞧着就像是三哥认罪后，畏罪自尽了。” 楚冕影子倒影在茶盏里，一动不动，许久他才搭话，眸子古井无波，“毫无破绽便是破绽。” 茶凉了，他将茶泼了。 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把卷宗偷出来，我要看。” 看戏 楚西玥当即给跪，“这这这……” 在楚冕狠戾的眼神下，他麻溜的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几人又聊了会炮房案的疑点，清理出一些疑点后，话题便无法继续了。 花无眠又将‌­美‌人​都招了进来，他眼光挑剔，索要的‌­美‌人​形貌气质，谈吐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雅，腰要软，肤要莹白如玉。 这才叫温软入怀。 “老九，你这次不是回来和离么？怎的和那二小姐没动静了？” 楚冕下意识的看向楚西玥，这些小道消息定然是楚西玥在花无眠面前嚼的舌根。楚西玥装作喝醉了，直往身旁的‌­美‌人​身上蹭。 这些个纨绔都是吃喝玩乐的好手。 楚冕闭眼靠在椅子里，眼不见为净，“不喜欢了。” 花无眠言语戏谑：“我怎么听说是那二小姐……” 楚冕霍地睁开眸子，看他的眼神带着浓烈的警告意味，花无眠识趣的闭了嘴，将身边的香凝推向楚冕，“去伺候王爷。” 香凝白着脸，畏缩着不敢去。 花无眠用折扇敲了敲桌面，“耳聋了？” 香凝咬紧下唇，在另外几个等着看好戏的姐妹眼神下，发着抖。婉月和香凝是好友，见状自告奋勇道：“这等福分，给婉月一个机会好不好，花爷？” 花无眠知婉月聪慧大胆，便许可了。 “王爷，这是楼里新来的春山茶，香馨醇厚，您尝尝？” 婉月附身倒茶时，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耳垂上的明月珰晃得人心驰荡漾，馨香飘过来，恍惚间，楚冕想到了洛云绾。 她的脖颈线条也很美，肌肤如瓷，白若宣纸，看着便有一种细腻顺滑的手感，这么想着楚冕的手已经伸向了婉月的领口。 当日在洛府，洛云绾站在一簇玉兰花下露出侧颈的情形像是定在了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阳光下他看得口干舌燥，当时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拨开她薄纱的衣襟，窥探里面的春色，他想知道那看上去洁白如玉的肌肤，把玩在手里是不是也跟玉似的让人着迷，这一刻他不再掩饰眸中的炙热和念想，抬指轻轻将婉月的衣衫退至锁骨乃至香肩。 楚冕的这个动作看呆了正在饮酒的花无眠和楚西玥，两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年除了听说洛娴雅幼时将楚冕缠得紧，楚冕没有拒绝外，在他们面前，楚冕一向洁身自好，不沾女色，没想到他会看上婉月…… 这婉月是风月老手，耽于风月的将她视为掌中宝，可楚冕在他们眼里便是个雏！这不是给她糟蹋吗？ 花无眠冷汗直冒，早知楚冕有兴致，就该给他找个干净的，眼下这个势头他也不好阻止，楚西玥也有些懵，不停给他打眼色，“撤么？” “撤撤撤！”不撤留在这里长针眼么？ 花无眠猜想楚冕如此反常是不是因为在洛娴雅那里受了挫，此刻急着证明自己的——雄风？ 婉月觉得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只要翊王入了她的红罗帐，她就能让他一直为她花心思。 “王爷……” 婉月娇声呢喃，顺势贴过去，香唇在他耳边呵气， 她生的柳眉杏目，肤白如雪，腰肢细而柔软，穿着轻纱有几分凌风御云的缥缈。 香凝随着几位姐妹轻手轻脚的出去，回眸瞥了一眼婉月，婉月这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她心底升起波澜，不敢多做停留掀帘出去了。 楚冕下颌线条清晰，鼻梁高挺，凤目薄唇，若不是太过冷酷，不知会引得多少女子趋之若鹜。 楚冕走神间鼻端嗅到一抹幽香，不似洛云绾身上的味道，他倏地回神，发现屋内早没了别人，而婉月正勾着他脖子，扬唇要亲上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唇，他心里猛然泛起一股剧烈的疼痛，这疼痛让他慌不择路的将人推开，他撑着桌案，疼痛来得迅猛又强烈让他脑子都空白了一瞬，温软香玉离开怀里后，他疼痛的症状迅速消失，若不是他倒影在茶盏里的脸依旧苍白毫无血色，他仿佛要觉得方才的一瞬是幻觉。 怎么回事？ 婉月滚到地上，吓得战战兢兢，一瞬间，她脑子里想了很多，难怪楚冕不近女色，他身上估计是有什么难言之症，一碰女人就…… 想到这里她脸色煞白，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冰包裹住，不住的颤抖。 完了，完了。 她知道翊王的秘密了。 外间听到动静的花无眠率先进来，“哟，这是怎么了？” 楚冕歪在椅子里，盯着婉月，那双眸子，冰凉得不带一点温度，“杀了。” 婉月失手了不稀奇，奇的是楚冕对她的态度，这赶尽杀绝的姿势分明是在掩藏什么。 婉月心直往下沉，“王爷……王爷饶命。” 花无眠办事干脆利落，吹了声口哨，便有人进来将婉月敲晕带走了，花无眠玩女人是出了名的大方，香凝婉月这些，他花万钱梳拢到手，眨眼就能赏人，或者杀了。 楚冕起身，也不解释，言简意赅道，“散了。” 经过今日之事，花萼楼估计再没女人敢打楚冕主意了。 楚冕走到廊檐上，花无眠追出来道，“等等，还有件有意思的事。” 楚冕停住脚看向他。 “今晚热闹着呢。”花无眠让人在走廊上设了屏风桌案茶点，示意楚冕坐下往底部的大堂看，“都是些耐不住寂寞的。” 楚西玥去底楼跑了一圈，上来便看到楚冕出来了，也不意外，风一般跑过来，“有好戏看了。” 楚西玥喜欢穿红色，跑起来像一团火，他模样生的俊，人又跳脱，一袭大红色穿出了三千枫叶的糜糜之色，枫火烈烈楚西玥，由此而来。 楚西玥跑过来时，下面已经开始击鼓了，他坐下灌了口茶，指着下面道，“九哥，知道下面是谁吗？洛熙！嫂子的弟弟。” “他要做什么？”楚冕并没有去看，神色寡淡。 “打擂台啊！”楚西玥抱着双臂，腿放得老高，搁在了栏杆上，“看不出这小子还挺有种。” “诶，知道和谁打吗？” 昆奴 “谁？”花无眠与他一唱一和。 “诺，那个！” 楚冕和花无眠看去，齐齐变了脸色。 洛熙也算得上皇城鼎鼎有名的纨绔，但洛熙厮混的圈子和同为纨绔的楚西玥不同。 楚西玥哪怕不入仕，也有侯爵傍身，领朝廷俸禄，和他来往的自然都是些准备入仕或者刚入仕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弟，私底下他们除了谈风月，还谈国事。 而洛熙父亲只是个将军，他顶多算官宦子弟，便只能和一些庶出之流厮混一起，除非洛明寒封王，可他打了一辈子仗军功无数，皇帝也没有封王的意思。 皇帝不敢封啊，洛家接连出了两个大将，洛云绾又嫁给了翊王，洛明寒再封个王，便是位极人臣，这泼天富贵便是皇帝赏了，洛明寒也不敢要。 功高震主，狡兔死走狗烹，这道理谁都懂。 可洛熙不懂，他叛逆，他闹，他荒唐，他骄奢，洛明寒一概不管。 这是世家的无奈之举。 洛熙如果同他哥哥一样出色，洛府势必成为皇帝的眼中钉。 洛熙，只能成为废物。 很多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洛熙没有出路，所以稍微有些志向的官宦子弟不带他玩，辟如楚西玥。 按理说，看在洛云绾的面上，楚西玥不该如此鄙薄洛熙，可谁让洛云绾不得宠呢，他还得看九哥脸色，哪敢自找不痛快。 于是洛熙和楚西玥便在无形中画了一条线，泾渭分明。 翊王府 洛云绾给清莹上了眼药，又将她眼睛用纱布包扎起来，“虽然时间拖得有些久，毒性蔓延较深，好在你没有停药，虽然那些药不能让你复明，但却控制住了病情。你按时吃药，放宽心态，一个月便能看到成效了。” 清莹心里激动得怦怦直跳，矫情的话不多说，只给洛云绾磕了个头。 洛云绾将一大包药递给身边的丫鬟，有西药也有中药，“以后便由你来照料清莹的起居。” “是。” 洛云绾刚对她说完怎么用药，万嬷嬷便大步踏了进来，神色慌张。 “小姐，陈安来了。” 陈安是洛熙的侍从，两人形影不离。 陈安还没进来就哭了起来，一路跪着前行，“呜呜，小姐，你快救救小公子吧，小公子不成了……” 陈安太害怕了，马不停蹄的在街上冲，他先去了将军府，发现老爷不在府里，六神无主之下又快马加鞭的来到翊王府。 “出了什么事？” 陈安呼吸急促，浑身颤抖，他失控地喊，发出哽咽的声音，“来不及细说了，小姐先随小的走一趟吧？” “走！” 这一刻洛云绾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能当机立断的应下。 “小姐，披风，帷帽。” 万嬷嬷赶在洛云绾上马车前，将东西都塞给了她。 瑾瑜见她这么晚还出府，又形色匆匆，不便追问，当即叫了几个侍卫跟上去，务必护住她的安全。 夜色中，一辆垂着四角宫灯的马车向花萼楼疾驰而去，马车后跟着六匹膘肥体壮的马，马上坐着六个面色冷啸的带刀侍卫，一路疾驰而过，杀气腾腾。 马车上，陈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洛熙约了三五好友去花萼楼吃酒，席间一群人喝高了便拿着新得的曲吹吹打打，结果惹了隔壁间的贵公子不快，之后两边又都叫了同一个唱江南曲的清妓，洛熙仗着是花萼楼的熟客没将对方放在眼里，结果，隔壁间的贵公子便亲自过来挑帘要人了。 一开始也还好好的，双方得知相互的身份后，就对骂起来。 “那贵公子不是北塘人，是炎国过来参加后日医考的，身边跟了几个体型十分高大的壮汉。” “他骂公子是废物，说炎国很快就会大军压境，到时候咱大公子的人头便是炎国送给北塘皇帝的第一份礼。” “还说，小姐你不得宠，迟早沦落花萼楼弹琵琶。” “说老爷年事已高，白发人送黑发人就足够将他击垮……” 陈安脑中混乱，泪流满面，“然后小公子便与他打起来了。” “之后两人便定了擂台赌，小公子若是打赢他，他就给小公子道歉，还送他一个奴仆，若是小公子输了……输了……” 陈安不敢再往下说，声音呜咽。 “输了，便是死？” 陈安点头，觉得车里闷得让他喘不过气。 “你走的时候，他们开始打了吗？” “还没开始，不过这么久了，怕是……” 怕是洛熙的尸体都凉透了。 洛云绾心下浮躁，但这时候她必须冷静下来，虽然她对洛熙没什么感情，但他到底是她弟弟，就冲着这份关系，她做姐姐的就该关照保护他。 外面的马蹄快如奔雷，洛云绾却觉得太慢了，她撩开帘子问车夫，“还要多久才到？” “王妃不能再快了，再快中途若是有什么变故，便是车毁人亡啊。” 洛云绾不再催促，转而看到车后的轻骑，暗道瑾瑜不愧是府里的老油条，真是面面俱到，挑不出错。 吹了一路的夜风，洛云绾鬓发乱了，人也冷静了下来。 马车到护城河已是亥时，离着花萼楼还有段距离，河岸两旁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各型各色的马车，和天南地北集聚的商人，沿街的叫卖声，吆喝声，马儿嘶鸣声，揉和在一起十分嘈杂。 人潮涌动里，陈安和侍卫护着洛云绾迅速进入花萼楼。 看着琳琅满目的各色灯笼，各处极尽奢华的装潢，听着纸醉金迷的曲子，身处浮华地，洛云绾需要极强的定力才能不被带偏了节奏，惑乱她的心智。 擂台还在继续，鼓声敲得咚咚咚的，下了赌注看戏的人将大堂堵得水泄不通。 在侍卫开道下，洛云绾疾步走向擂台，看到台上人影那一刻，洛云绾瞳孔一缩，心下一沉，“昆仑奴！” 洛云绾本想着两人不过是呈口舌之利的意气之争，是两家公子对打，还心存侥幸，可和洛熙赌命的不是什么世家子，而是昆仑奴！ “这个混账！” 下注 台上的洛熙只挨了一拳便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让开！” 洛云绾几步冲上擂台，什么都顾不得了，看到洛熙虽是重伤却还活着，她微微松了口气。 “当当当！”几声铜锣敲过,三楼的龟公高声喊道：“还有没有下注的，还有没有？炎国昆奴哧哼对战洛府小公子洛熙，一赔一百，买定离手，下注咯！诶诶，别急，别挤啊！” 楼下下注的吵嚷在一起，都买哧哼胜。 一些还在观望的巨贾顿时纷纷拿牌下注，五楼吃茶的，摇扇的，搂着​​‎美­人­‌的，无不看着大堂的好戏。 看到洛云绾身影那一刻，楚西玥大叫道：“九哥，是嫂子！” 这让没往楼下继续看的两人纷纷侧目。 楚冕目光落在洛云绾的帷帽上，虽看不到她容颜，可那身段却是洛云绾无疑。 楚西玥显然不是看人得出的结论，而是唏嘘道：“九哥，带着你府上的侍卫呢。” 花无眠当即收扇，“你都能看出是翊王府的人，在场的估计都看出来了。” 楚西玥瞄着楚冕的神色，像是确认着什么，“九哥，那侍卫是瑾瑜给的吧？” 花无眠心思通透，顺着话茬道，“你那王府的管事了不得，生着七巧玲珑心。” 楚冕目光一动不动的锁在洛云绾身上，闻声，搁下茶盏，唤来旬阳，“洛将军呢？” 其实这事很好解决，洛明寒管辖这一块，只要他来，不管是以聚众赌博为由，还是楼里藏了汪洋大盗，立刻就能把楼封了，让这游戏玩不下去。 “老将军去了大理寺。” 在外面旬阳说话喜欢说一半留一半，反正剩下的一半楚冕能猜到，不至于走漏了消息。 花无眠和楚西玥果然听得云里雾里，楚冕却知道洛明寒去大理寺做什么，无非是那日行刺洛云绾的刺客有了新线索。 楚冕沉吟着看着下面，“这是有人特意给洛家下套。” 闻言，几人神色巨变，“套谁？” 楚冕眸光深如大海，透不进光，“谁来便是套谁。” 旬阳觉出寒意，小声询问，“主子，要属下出马吗？” 楚冕在迟疑，洛熙与炎国龙惊骅之间的事，外人不好插手，若他出手解了姐弟两人的围，洛熙以后在皇城还怎么抬头？ 路是他选的，他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楚冕敛着眸底的锋芒，“不急。”顿了顿他又道，“去下注，一千两，买她赢。” “什么！” 花无眠和楚西玥同时惊叫出声。 楚冕没理会两人，神色冷酷。 旬阳挑眉，“两位爷跟么？” “跟！”楚西玥一拍大腿，就跟狗闻到了肉包子似的。 花无眠扯了扯嘴，鄙视楚西玥的狗腿，“五百两。” 这钱是看在楚冕面子上给的。 擂台上，洛云绾快速启动空间给洛熙验了伤。 “胸壁挫伤，胸骨断了两根，心脏损伤、膈肌损伤，心律失常……”她脑子快速蹦出这些词。 洛熙一直睁着眼，意识清晰，他只是很难爬起来，胸口传来的钝痛让他呼吸困难，鼻息错乱，像是溺水一般的难以呼吸。稚气未退的脸十分苍白，他蠕动着唇，“阿……阿姐。”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耳边嗡鸣，临死前，这个他一向不太看得上的姐姐能这么快的赶过来给他收尸，他还是很感动的。 洛云绾从宽大的袖摆里拿出一些药，“拿水来。” 抗生素和消炎药需要喝大量的水。 还好没有胸腔积液，否则还得立刻给他胸腔穿刺。 陈安端来茶盏，洛云绾粗暴的捏着他下颚，将药塞进去，“吞了。” “咳咳咳……” 洛熙一阵咳嗦，血混着茶水呕出来，药也吐了出来，世家公子哥就是娇气，几粒药都吞不下去，洛云绾又把药塞了进去，这次稍微适应了点，但喉咙也是滚了好几次才把药都吞下去，“好苦，这是……什么东西？” 洛云绾没回答，只问，“打完了吗？” 洛熙听后脸色煞白，他还有命在，他就不能退缩，要战到死！ “才一掌……扶我起来。” 一掌就打成这样？ 洛云绾起身，让陈安和侍卫将洛熙抬下去，“欸，姐，你要干什么，这不合规矩，咳咳咳……” 众人见状纷纷将目光盯在洛云绾身上，不明所以。 “这人是谁？” 龟公也是一脸懵，“这是要干什么？” “嗯，她不是你们楼里的人？” 龟公一脸茫然，“不是啊。” “没眼见的东西，这是翊王妃呢。”楼里的妈妈从人群里出来，摇着罗扇，瞧着洛云绾，笑道：“王妃此举是何意啊？” “有我这个姐姐在，还轮不到他出头。” “这……”橘妈妈有些犹豫。 “舍弟年幼，气血方刚，懵懂无知，又是妈妈这里的常客，若他真有个好歹，妈妈的楼还要不要了？” “利来利往，在座的不过图个乐子，消遣几个铜钱，换个人继续，赌注照样生效，大家皆大欢喜，妈妈你说呢？” 先礼后兵，威逼利诱。 橘妈妈把洛云绾打量了一遍，冲她眨了只眼，笑说，“好说，好说，奴家谁的颜面不看，也不敢不看王妃的呀，龙公子觉得呢？” 龙惊骅伏在栏杆上，敲着节拍，­浪­‌荡‌­的笑，“换个女人来，有意思。” “弟债姐偿而已。” 龙惊骅摸着下巴，听着她醉人的声音，一脸坏笑，“翊王妃是吧，我记住你了。” 五楼，楚西玥伸长了脖子，“我没听错吧，嫂子要跟昆奴打？” “不是都下注买她赢了么。” 楚冕语气平静，但内心远没有表现的那般平静。 楚西玥瞪大眼，他还以为九哥让买洛熙赢，哪晓得…… 洛云绾看着龙惊骅，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这笑带着凌厉，“不管你身后的人是谁，今夜，注定是要让他失望了。” 花无眠缓缓展开折扇，“她知道有人算计她？” 楚冕走到栏杆前，俯瞰着她，“何止，她比你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厉害啊。”楚西玥称赞，“这嫂子我喜欢。” 楚冕侧目。 “啊，那种喜欢。“ 花无眠用扇子敲他的头，“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解释。”越描越黑。 傲骨 “姐……” 洛熙在台下喊了一声，他在担架上扬着个头，死死盯着台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他从不亲近的姐姐，这个时候会为他挺身而出。 她挡在他的前面，背影单薄而纤瘦，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走。 连他都受不住这蛮奴的一拳，更何况换成女人？ 她……她根本就是找死！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洛熙紧紧咬住牙关，才不让哭声泄出来，但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洛家世代忠将，没有不战而降的孬种！今日不是为你，而是为洛家！挑衅者，死！” 她没有那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恢弘气势，她说这话甚至算得上温柔，可就是这么温柔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洛熙泪眼模糊的望着她的背影，从未想过他的姐姐也能有如此英姿，莫名的让他觉得这个纤弱的身影是道能阻挡所有惊涛骇浪的屏障，他只要站在她的身后就能偏安一隅。 “啪啪啪！”龙惊骅拍掌，“说得好，说得妙，说得我都忍不住要让昆奴怜香惜玉了。” “龙公子，我送你一句话。” “洗耳恭听！” “小看女人，是要吃亏的。” “哈，说得我迫不及待了呢，开始吧。” 龙惊骅从栏杆上收回手，坐下喝茶，心思却早已不在了擂台上，在他眼里洛云绾已经是个死人了。“明明是朵娇花，偏生长了傲骨，无趣！” 这世道一向不缺这种自认为聪明，然后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女人。 五楼上，楚西玥紧张得冒汗，“这昆奴力大无比，堪比猛象，这一拳下去……九哥，你真让他们比？” 楚冕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没有说话。 同悦酒楼的事让楚冕印象深刻，他很想搞清楚洛云绾当日是怎么弄死那个刺客的，今日是个很好的机会，若洛云绾想要保命，一定会再次使用那个招式。 楼下的铜锣声一声高过一声，开始了。 昆奴哧哼看着面前这个只到他胸口位置的娇弱女人，直觉一拳过去就能将人给打死了。 “白纸黑字，是你们自己找死，北塘是主子的禁脔地！” 昆奴赤手空拳，粗壮的手臂扬起，那手臂说是猿臂也不为过，他朝洛云绾挥去的瞬间，带起一阵风，吹得她帷帽鼓动，洛云绾一动不动，洛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慌了神，大喊道：“姐姐！” 他后悔了，他无比后悔今日的冲动，如果不是他……不等他继续自责，就看到洛云绾微微侧身避开了那猛然而至的拳风，昆奴的手臂挥了空。 昆奴有些诧异，荡风回身，稳住身形，又发动拳势朝洛云绾砸去！ 花无眠震惊了，“她会武功？” “不会。”楚冕摇头，从开打他摩挲扳指的动作就没停下，那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她体内有股真气而已。” 楚西玥结结巴巴，“那这不是硬碰硬？” 不会武功，光有真气的话，可不就是跟瞎子似的乱打一气？ “昆奴也不会武功，凭的是一身蛮劲，如此，势均力敌，岂不刚好？” 楚西玥觉得九哥忒不够意思，“你早说啊，害得我都以为那一拳下去嫂子得飞到三楼去。” 三楼的龙惊骅见昆奴几次下来都挥空，就跟猫捉老鼠似的，不禁微微蹙眉，哼道，“倒是比弟弟强些。” 洛云绾被追得狼狈躲闪，好几次差点都稳不住步子，见哧哼猛击而出，洛云绾只能再次避退，昆奴没有修习过正统武学，只会些三脚猫功夫，而洛云绾也是白纸一张，除了躲，她不敢正面接下他一招。 洛熙就是不停闪躲后，被哼哧挥中，然后就倒地不起了，那种力道，就是打死一头牛都绰绰有余，便是楚西玥来对战都有些吃力。 昆奴伸手去捉洛云绾，一旦被他捉到，那就跟摔麻袋似的，能瞬间将她头骨砸得粉碎，绝无生还的可能。 她好不容易重生一次，惜命得很，绝不容许自己栽在这里，栽在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手里。 花无眠摇着扇子，“还有两招，这么兜圈子，要打到什么时候？” 楚冕默了默，“快了。” 昆奴力大无比，一个人能顶十个兵，与此同时，他消耗起来动作也会越来越迟缓，洛云绾在耗，耗他的体力，让他急躁。 昆奴很快发现靠蛮劲不能让洛云绾就范，他停在原地扎稳了马步，打出一套刚烈凶猛的拳风，他速度猛然提快，洛云绾避之不及，出掌和他轰然相碰。 “嘭！” 无形的劲风像涟漪般从两人击掌的地方暴涌而出，围在擂台周围的人首当其冲被强劲的内力波及，前沿的人倒了一片，就连如山一般的昆奴也被这恐怖无形的气劲震得后退了十来步，方才缓缓停住，胸脯随之起伏，额上青筋突跳，似是不可置信，他大吼道，“再来！” 洛云绾强行催动体内真气，她本就有内伤在身，此刻是伤上加伤，气息不稳。 场内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回不了神，无法相信如此强劲的力道出自一个女人之手。之前下的赌注，本是稳操胜券的，忽然之间他们有些慌了。 “轻敌啊。”龙惊骅不知是在说昆奴，还是说自己。 虽说昆奴的招数有些粗糙，一番比划下来，却也有些威势，洛云绾死死的盯着他那套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那模样，就像是要牢牢记在脑海之中一般。 花无眠见状，“她不会是在……” 楚冕肯定的点头，“现学现卖。” 花无眠在手心敲着折扇，嘴角微翘，“害，果然聪明啊，我当她有什么底气和昆奴对战，原来靠的是脑子。” 楚西玥嫌看得不过瘾，直接坐在了栏杆上，“随机应变，以不变应万变，活学活用，受教了啊！” 昆奴动作简单，洛云绾又是白纸，几招下来，洛云绾记了个七八分。 她就像得到了一把开门的钥匙，一瞬间心领会神，昆奴冲过来的瞬间，她急速闪动，略微有些生涩的依葫芦画瓢，气沉丹田，掌风推出的瞬间，那磅礴的力量带着威压猛然而至，旋即重重的轰击在昆奴的手掌之上！ “轰！” 胜负 两股力道相撞，热浪爆开，电光火石间，两人皆被震飞了。 “咚！” 昆奴被洛云绾的真气弹向了二楼，砸坏了栏杆，又砸坏了一扇门，最后倒在一片木屑里，他飞过的方向，沿途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叁。 而洛云绾也被震得朝相反的二楼掠去，她丹田真气太过，又不会疏导，方才这一掌用了十成力道，此刻体内真气流窜，烧得她神志都有些不清晰了。 眼看她要砸向凭栏，楚西玥急得大叫，“九哥，不好……”他扭过头，座位上哪里还有什么九哥。 洛云绾震飞的一瞬间，帷帽掉落，楚冕飞身下去，抓住帷帽，再绕到洛云绾身后将她牢牢接住，冲击太大，楚冕抱着她在凭栏上撞了一下，方才停下，不等洛云绾看清接她的是谁，帷帽已经牢牢扣在了她的头上，遮得密不透风。 虽然帷帽离开，只有短短的一瞬，但也足够在场的人窥得清洛云绾的面貌。 香凝站在五楼看到这一幕，刹那间屏住了呼吸，翊王妃竟如此貌美！ 一瞬间，在场人由刚才的恐惧陷入到另一个想入非非的旖旎氛围中去。 洛云绾体内真气太过雄厚，她又一瞬间都放了出来，这么下去，要么走火入魔，要么爆体而亡!楚冕动手封住她体内乱窜的真气，抱着她稳稳落到擂台上。 楚冕谁不认识，北塘新晋的煞神，正得圣宠，天子坐下第一人。 “胜负已定！” 楚冕看向二楼到现在还没爬出来的昆奴，宣布了结果。 大堂下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受到波及四碎飞溅的茶盏碎片，好些人站起来还有些发晕，腿脚发软。 龙惊骅阴沉着脸抬脚站起来，片刻不留，对洛云绾说道：“人归你了。” 说着他便要走，洛云绾从楚冕怀里下来，她眼前晕眩，喉中腥甜，强撑着不闭眼，出声呵斥，“你还没向我们道歉！” 龙惊骅不想理会她，但五楼的旬阳和云野下来将他拦住了。 “对不起！” 龙惊骅勾唇，不仅说得毫无诚意，还隐约带着戏谑。 他走了两步回头道，“你叫洛云绾是吧？” 旬阳的剑横在他的脖颈间，“王妃闺名，岂是你能直呼的？” “哎，别动怒啊，我只是想和你家王妃交个朋友而已。”龙惊骅推开旬阳的剑芒，皮笑肉不笑的道，“王妃若早把帷帽拿开，哪还用得着动手啊，我龙惊骅出了名的怜香惜玉，必不让王妃为难，今日……哎，是我莽撞了，王妃，改日请你喝酒，再好生给你赔罪，还请赏脸才好啊。” 龙惊骅一番话直往楚冕身上戳，这话不仅带着调戏的意味，还充斥着对楚冕的轻蔑，狂妄至极。 所有人都以为楚冕会发怒，不料他只是轻轻笑笑，“龙公子请内人吃酒，不介意让本王也蹭个桌角吧？” 龙惊骅没料到楚冕如此沉得住气，也是，他亲哥死了，他都能沉住气。龙惊骅觉得楚冕要么城府极深，要么就是徒有其表，此刻见他不怒反笑，心里多少有些看不上，却也不会当众拂了他的面子，“王爷若是赏脸，龙某自是求之不得。” 就在众人都摸不着头脑时，又听到楚冕道，“龙公子远来是客，人生地不熟，旬阳，你送龙公子一程。” 很客气的一句话，却让龙惊骅抬不出脚。 威压弥漫，在场的人都将心悬了起来。 龙惊骅喉间滚动——喉咙像是被人扼住般，他逸出艰难的喘息，“什么意思？” “龙公子请吧？”旬阳很冷漠，很不客气。 楚冕的意思很明白，方才是龙惊骅与洛府之间的账，现在算龙惊骅欺负他媳妇的账。 他再不宠爱洛云绾，也轮不到旁人来欺负！ 这是打他的脸。 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北塘皇城还轮不到一个炎国小丑跳来跳去。 龙惊骅被剑柄抵着，阴冷的剜了楚冕一眼，“哼！” 龙惊骅一走，五楼的花无眠和云野等人便尾随着龙惊骅一道下了楼。 楚西玥是被花无眠拽走的，“我算知道，你九哥为什么不和离了。” “如此​美­‌人­‍，便是养在王府吃闲饭，那也是赏心悦目啊。” “不是，以前怎么没听你说洛云绾生的如此……”花无眠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不似寻常​美­‌人­‍脸若凝脂、粉面光华，洛云绾的美十分大气，便是将她往​美­‌人­‍堆里一放，也能让人一眼看到的那种美，是笔墨言语难描似的美。 “以前？”楚西玥耸了耸肩，“九哥娶回去就关在府里，谁能得见啊？”楚西玥说着玩味一笑，“啧，九哥从五楼跳下去的时候，拿命在跑呢，还说不在意。” 两人聊到这里，花无眠不免八卦一句，“那洛娴雅你见过吗？比之你这个嫂嫂，如何？” 楚西玥想了很久，才道，“一言难尽。” “嘿，你说清楚啊？” 楚西玥凑近他耳边面前中气十足的大吼，“自个儿想！” “臭小子，找打！” 两人追逐着出了花萼楼。 花萼楼损坏的一应物件，楚冕让橘妈妈找龙惊骅讨要，洛云绾又给洛熙查看了一下伤势，让人送到王府去。 在她第一轮和昆奴击掌时，洛熙便受到冲击晕了过去，他伤势很重，别人看，她不放心。 经此一事，洛云绾在翊王府的地位要被重新估量了，今夜花萼楼的人大都输了钱，只有几个看在老将军面上支持洛府的，意外捡了笔横财。 其他人吵吵嚷嚷，有楚冕压着也不敢抱怨，自认倒霉。想得开的，便只当花钱看了场精彩的打斗。 “能走吗？” 楚冕低沉略带雌性的声音响在耳侧，不带什么情绪。 洛云绾对他态度也是客气疏离，“能。” 洛云绾在逞强，从打完她就气血翻腾，胸闷头晕得厉害，此刻戴着帷帽视物看人都是重影，她咬紧唇，让自己清醒一点，只要上了马车就好。 她吩咐陈安，“去看看昆奴死了没有，没死让人抬回王府。” 陈安刚要点头，就看到洛云绾双眼一闭，整个人朝他砸去！ 枫山 洛云绾晕得太快，陈安连忙伸手去接，可手还没碰到洛云绾就被楚冕挥开，继而将她抱了起来。 楚冕抱着人走出老远，陈安还在人群里发呆，王爷他……不是不稀罕咱小姐吗？ 五楼上，目送楚冕离开的香凝拽紧了帕子，婉月从厢房里出来便不见了踪影，问橘妈妈，也是遮遮掩掩，谁也不知婉月去了哪里，好像这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她心下不安，目光落在那一角帷帽上，翊王妃当真惊为天人，如此美貌又颇具胆识都打动不了翊王，更何况她们这些胭脂俗粉呢。 楚冕坐在马车里，怀里是晕过去的洛云绾，帷帽扔在了角落里。 楚冕探出修长的手指，夹起洛云绾的下颚，将她光洁的下巴抬高，窗外车水马龙，酒家传出最近风靡皇城的曲子，各色灯笼琳琅满目，透过车帘，映在洛云绾脸上晃出细碎的光影，也晃得人意乱神迷。 楚冕带着扳指的拇指微微有些薄茧，他摩挲着她下颚，像是把玩一件上好的瓷器，将她的唇看了半响，他古井无波的眸子缓缓生出一抹热。 她白皙纤细的脖颈此刻就这么大咧咧的摆在他眼前，只要他想，他就能轻易将之咬断。 “真是脆弱啊。” 楚冕目光艰难的从她脖颈往上移动，最后落在她的唇上，像是验证什么，楚冕眸子暗了一下，旋即扣住她的后脑勺，附身吻了下去。 薄唇相贴的一瞬间，洛云绾睫毛轻颤。 她意识还有些模糊，可唇被压的难受，整张脸像是埋进了蒸笼里，到处都是热气，让她呼吸都困难起来。 她动了下唇，喉咙滚动了一下。 有个很凉很硬的东西硌在她脖颈，耳边还有鬓边，不停的滚动，热气与冰凉形成奇异的两重天，让她意识逐渐清晰。 唇有些麻。 急促的呼吸让她下意识的张嘴想要吸入更多空气，然而吸进来的却是…… 洛云绾豁然睁眼，看着鼻尖相对的楚冕，一时间竟忘了反应，楚冕长睫一扫，见她醒了，不慌不忙的撤开，松开捏住她下颚的手，正襟危坐道：“本王方才给你渡气，没想到你会突然张嘴。” 洛云绾又不是傻子，方才他那是渡气吗？分明就是——嘴里仿佛还有他清冽的味道，那滑滑的……洛云绾阻止自己继续去想，捂住胸咳了几声。 她无力的靠在软垫上，眉梢眼角都是讽刺，“王爷的渡气方式倒是别致。” 楚冕从容不迫的点头，“家传的，效果立竿见影。” 洛云绾气笑了，目光落到他抬手喝茶的手上，她看到了那枚白玉扳指，想来刚才刮得她又疼又麻的，就是这个玩意了。 “看什么？” 楚冕冷不丁出声问。 洛云绾挑眉，“王爷，你耳尖红了。” 楚冕掩住慌乱，眸子镇定自若的看向她，“喝了茶，热。” 洛云绾轻勾唇角，闪过嘲弄，随后掀开帘子，蹙眉道，“这不是回王府的路？” “嗯，去城外枫山。” 洛云绾惊住，“为什么？” “你的内伤很严重，得去温泉疗伤。” 孤男寡女，温泉，一听就很不正经，洛云绾当下拒绝，“不用，送我回王府，我自己想办法治。” 楚冕搁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声音，“你丹田受损，我只是暂时将你体内流窜的真气封住了而已，今夜你若不能将这股雄厚的真气逼回去，便随时都有自爆的可能。” “去枫山，还是回王府，你自己决定吧。” 说完楚冕便不再管她，闭眼入定。 随着马车出城颠簸，洛云绾胸腔开始钝疼，额间分泌出细细的汗，她呼吸都放轻了，内力和真气这种东西，是她那个世界没有的，她感到陌生，这东西也无法用空间进行探查，指不定还会因为真气带起的磁场损毁空间，她不敢冒险。 再则，后日她便要参加医考了，她必须在此之前将真气理顺。 “洛熙的病……” 她脸色苍白，说话都提不起劲，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死不了。” 楚冕说死不了，便是有人照看，言下之意更是让她多担心自己。 楚冕虽闭着眼，手指却不停的摩挲扳指，他心里有个结，打不开。为什么他碰婉月心口会传来惊痛，碰洛云绾就不会？ 还有，在花萼楼时，洛云绾被真气震伤飞出擂台的瞬间，他的心也感到了一阵惊惧，仿佛被人从悬崖推下去，心里空落落的没底，那一刻，他什么都顾不得，几乎是丢盔弃甲的将她接在怀里。 楚冕隐约觉得自己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 马车到枫山时，已是三更天。 楚冕将人从马车上抱下来，洛云绾没矫情，她惜命，只是隐约觉得她和楚冕这样像是牵扯不清了。 夜间风大，吹得枫叶刷刷作响，她勾着楚冕的脖子，听着他脚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朔朔的声响，山路崎岖，走上一会儿，楚冕呼吸渐渐便沉了下来，月光朦胧，她能看到楚冕脸颊的汗和月光刻露的清晰轮廓，硬朗，英俊，模样十分出挑。 山间很静，山脚河流错落的房舍还有零星的孤灯，六个侍卫不远不近的跟着，洛云绾收回目光，“楚冕……” 楚冕觉得奇怪，洛云绾不是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讳，但每一次她这么叫他，都让他有种软糯旖旎之感，他没出声。 “你今夜一直在花萼楼吧？” 洛云绾想到了花萼楼的那本账册，以及她飞出擂台时，他那么及时的出手，他应该早就在那里了。 “嗯。” 楚冕轻嗯一声。 “那个龙公子，是什么来头？” 楚冕抱着她虽然有些喘，走得却极稳，“他叫龙惊骅，是炎国丞相之子，庶出。龙丞相有嫡出儿子，加上他母亲只是个太医院的小小医士，他这个庶出从小便备受冷落排挤，好在他聪明，从小就有过人的学医天赋，算是炎国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龙丞相这才高看他一眼。” “他这次是为炎国夺冠而来，冲着太学院空缺的长老位去的。” 话落，楚冕便感到怀里的人僵住了。 恨吗 医考能过四关，便能在太学院当挂名长老或是进入太医院。洛云绾脑中的弦绷得紧紧的，炎国人才济济，医术是有目共睹的，能从里面脱颖而出，被炎国派来医考，肯定有十分过人之处。 她有预感这龙惊骅会是一个十分强劲可怕的竞争对手。 “昆奴呢？” 在她的认知里，哧哼这种庞然大物叫做昆仑奴。 早在唐朝，长安就有很多昆仑奴了，据记载，某个海岛，上面多野人，身如黑漆，拳发，诱以食而擒之，动以千万，卖为蕃奴。 这些人被捉后，被贩卖各地，供人奴仆，役使。 他们受过专业训练，踏实能干。体壮如牛，贵族豪门都抢着要。 不知这里的昆奴又是什么来头？ “昆奴么？来自东明岛，岛上有大鹏鸟，据说岛主能号令百兽，岛上有许多奇珍异草，昆奴是岛上的老百姓，他们生来魁梧高大，体壮如牛，便是小孩也比我们这里的孩子个头大上一倍。别问那个岛在哪里，目前还没人知道。至于这些昆奴是怎么流落在外的，本王也不清楚，只知道从几年前开始便陆陆续续的有了。他们数量极为稀少，大多集中在炎国。” “炎国得到这批昆奴后，用药物又仿制了一批昆奴出来，虽然个头没有昆奴大，力气却不相上下，那批人正缓慢的投入到边沙各境，用意不言而喻。” 洛云绾听后下意识的扣紧了手掌，声音不再平静，“这是有违天理的事！” 昆奴有多厉害，她今晚深有体会，若是炎国边境出现那样一批军队，那力量几乎可以碾压任何军队，炎国想做什么，吞并北塘和周边国家一统天下吗？ 这让她想到了二战期间欧美国家使用的生化武器，为了侵占其他国家，不择手段，只要想想就头皮发麻。 楚冕为她的愤慨略微吃惊，随即想到她可能是担心洛老将军，便又释然，“到了。” 洛云绾扭头便看到了一座四面围墙的小院，他将人放下，上前扣门。 原来这里住着人？ 开门的是个老者，他提着灯笼晃了一圈，见到楚冕，略微行礼，便退到一边，小院里还有两个仆从，两个婢女，他们是照顾这个老头和打扫小院的。 楚冕对老头的态度很是恭敬，见老者打量洛云绾，楚冕便道，“王妃。” 老者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刹那间又将洛云绾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十分恭敬的做出请的姿势。 洛云绾错愕，“他不会说话？” “嗯，又聋又哑。” 难怪。 楚冕带着洛云绾劲直去了后面的温泉，六个带刀侍卫没有进院，守在了院墙外面。 这个宅子不大，院墙修得极高，红杏轻易探不出墙。 后院种着大片大片的竹林，安静极了，有些离群索居的意思。 宅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走廊上的红漆都有些褪色了，昏黄的灯笼下，廊檐外的翠竹绿得清心寡欲。 真是个清新雅致的好地方。 温泉被竹篱笆围得密不透风，外面挂了两盏长明灯，垂了帘子，里面设了屏风，走进去便能闻到一股硫磺味，有婢女提了茶壶进来，然后放了两套干净的衣物。 “这里没有来过女子，你暂且穿本王的吧。” 洛云绾瞟了一眼衣服，随后点头。 “你先进去，还是我先进去？”楚冕长指搭在腰带上，半拉着眼睑，睫毛在眼窝投下一片带着凉意的阴影。 “您是王爷，您先请。” 洛云绾客气局促的话，让楚冕怔住，随后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就在洛云绾以为他要说什么时，他当着她的面，三两下就将衣服脱了。 长指将衣服随意一抛，便搭在了屏风上。 洛云绾：“……” 刚才她看到了什么？她好像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那喷张的肌肉，流畅的线条，那只能在健身房偷瞄的八块腹肌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印在了洛云绾的脑海里。 老天爷，她还听到了自己咽唾沫的声音！ 这真不能赖她龌龊，实在是他动作太快，她都反应不过来。 “该你了。”楚冕出声催促。 洛云绾像是惊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的又看向了他，楚冕身材是真的好，肩背上的肌肉线条干净利落，那健硕像是刀削出来的一般，只看一眼便能让人魂不守舍。 “该你了。” 他又说。 这次声音含了一丝哑，听着像是某种邀请。 洛云绾后知后觉的回神，然后她就意识到了不妙，她为什么要让这个男人先进去？她此刻才回味过来他那个眼神的含义，此刻便是让他避也不能完全避，“你转过身去！” 虽然那夜两人疯狂过，亲密接触过，但两人脑子都不清醒，醒来后更是忘得一干二净，此刻让她当着一个男人的面宽衣，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见他慢吞吞转过身，洛云绾才去屏风后宽衣，脱完了，她抱着衣服蹭到温泉边，然后缓缓下水，再把衣服挪开搁在岸边，泡在水里，感觉像多了一块遮羞布，她总算没那么窘迫了。 “开……开始吧。” 楚冕转过身来，洛云绾欲盖弥彰的将手交叉挡在胸前，然后又往水里沉了沉。 楚冕唇角微扬，漫不经心地拖长音调：“不急。” 难道开始前需要打坐冥想？ “喝点茶，怕你一会儿脱水厉害。” 此言有理。 洛云绾想去端茶就得凑到楚冕身边去，凑过去了，还有什么隐私可言，她看着茶盏欲言又止，楚冕意外的体贴，他将茶盏递过来，可距离还是有点远，洛云绾便抬高了下巴，伸手去够，水从下巴淌下来，那白皙纤细的脖颈就这么露了出来。 楚冕眸子锁在她的脖子上，眸光明明灭灭，这样的脖子天生就是给人咬的，他一看到，就跟猫见了鱼似的，忍不住想要上手粗暴的蹂躏一番。 这是什么怪癖？ 洛云绾接过茶盏，对上男人深邃狭长的眼眸，“怎么了？” 楚冕靠回岸边，“洛云绾，我冷落了你三年，又一掌将你打出内伤，你恨本王吗？” 得寸进尺 洛云绾撇着茶沫的手顿住，一瞬间，恢复了她的冷静自持，“所以你做这些，是因为愧疚吗？” 楚冕看着水中的倒影，情绪不明，“如果你非要给这些事找个适当的理由，那就是吧。” 洛云绾沉默一会儿，然后笑道，“那我能得寸进尺吗？” 楚冕紧抿的唇线微松，“什么？” “你也知道我体内有股真气，可我不会武功，这就好比我拿着一笔数额惊人的钱，却不知道怎么花一个道理，我想学点简单的武功招式，你有合适的人介绍吗？” 楚冕一瞬间就想到了她跟哧哼现学现卖的场景，“真想学？” 洛云绾点头，搁下茶盏，性命攸关，这还能假？ 楚冕忽然朝她走了过来，洛云绾呆住，“你干什么？” 见他迅速蹿了过来，要擒她手腕，洛云绾就是傻子也知道跑，她侧身躲过的瞬间，楚冕带起的水扑了她一脸，湿了她的睫毛，迷糊中看到他的手又伸了过来，她什么都顾不得了，顺势抬臂格挡，两臂相碰时，洛云绾吃痛，力道不及，脚下一软，眼看就要滑到溺进水里，楚冕大手一捞，拽住她手臂的同时，另一只手扶住了她抬出水面的腿，她就这么以一个十分奇怪的姿势被他固定住了。 楚冕抿紧的唇线微微上翘，“不错，还学了招格挡。” 他的笑实在好看，能晃花人的眼，两人似乎都没意识到什么，等意识到时，两人都像触电般，洛云绾欲抬腿踢他，她的腿白皙修长，刚抬起来就后悔了，她根本不是楚冕的对手，越是逞强，暴露得也就越多，就像此刻，她成功让楚冕扶在她大腿外侧的手，移到了她的脚裸。 看着他目光顺着她的腿往上，洛云绾气急败坏的道，“楚冕！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 楚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勾唇，意味不明的看着她，“你以为本王要做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 “那你为什么——要脱衣服呢？” 轰！的一声，洛云绾像是被雷劈了。 是了，泡温泉也没说一定脱啊。 此刻她这样，确实有种欲拒还迎的味道。 可恶，都是楚冕误导她，现在还说风凉话！ 洛云绾觉得自己脑子真是被狗啃了，不过她很确信一件事，“摸够了？” 楚冕神色微恙，不想承认，却又无法坦率的直面这个问题。 “比起花萼楼的姐，如何？” 洛云绾的嘲讽直接写在了脸上。 楚冕松开她手的同时，丢开她的脚裸，“没摸过。” 洛云绾站不稳，当即朝水里砸去，不等她真的砸进水里，她的腰就被人搂住了，她被他带起来的瞬间，捞过她的双手举过头顶，让她在水里原地转了一圈，水花四溅，楚冕当真也没看到什么，洛云绾只觉一瞬间天旋地转，她要吐了！ 天知道，这一刻，她经历了什么！ 她羞愤交加，正要骂，就听得楚冕遗憾道，“身子骨太差，不适合练武。” 说完他松开洛云绾，又扶着她的腰让她站稳了。 楚冕要看她骨骼有一百种含蓄的方法，可他选了最直接的，他就是趁机占她便宜，就像在马车里趁她昏迷对她…… 洛云绾抬起的巴掌忽而停在了他脸颊边，因为她发现楚冕眼里冷然无绪，没有半点亵渎情，欲的意思，很是一本正经。 这巴掌打下去，倒是她心思龌龊了。 她的肚兜是抹胸样式，放在现代也就是穿泳衣在泳池里的暴露程度，偏生她这人保守，便是在现代学游泳她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她蹲进水里，不服气道，“我可以练！我不怕吃苦。” 楚冕似是在走神，掌心的柔滑还未消退，他不是什么君子，只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方才与洛云绾如此碰触，差点擦枪走火，他近期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心里像是蛰伏着一头猛兽，那猛兽已经醒了，随时准备吞噬他的理智，让他沉浸在欲，望里，被欲支配。 真是危险啊！ 一个洛云绾而已。 “先疗伤吧。” 其实洛云绾没搞明白，为什么疗伤要在温泉里，楚冕显然也不打算解释，楚冕灭了浅水区的灯笼，让她坐过去。 烛光昏暗，甚至算得上有些黑，这让洛云绾多了一丝安全感。 她盘腿坐好，刚挺直背脊，就感到楚冕修长有力的指端游走在她背脊上，“放松，冥想。” 他声音潺潺如流水，带着某种蛊惑的味道。 洛云绾静不下来，干脆晃神进了空间，她清点着空间的药物试剂，想着洛熙的病情，她将洛熙可能用到的药装在能带出空间的袋子里，做好这一切，她忽感背脊一痛，接着她整个人一震，神识被人强行从空间拽了出来。 她嘤咛一声。 “你刚才失去意识了。” 楚冕刚才真是吓到了，洛云绾冥想得太彻底了，他感受不到她真气的波动，一探鼻息，竟也十分微弱，他不知道她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只得强行替她打通经脉，将自己真气输进去，这样做很危险，一旦她排斥，真气逆流他就会被弹开从而受到重伤。 “别动！”楚冕呼吸微沉，语气慎重，“什么都别想，闭上眼，感受我是如何替你引导真气的，以后这些事，你都得自己来，毕竟……你运气还没好到每次都能被本王救。” 洛云绾轻轻点头。 很快她就感到体力的真气被楚冕激得四处乱窜，不知为何，她并没有十分害怕，其实内功深厚的高手都会调息，因为真气是他们一丝一缕千辛万苦修出来的，他们操控起来十分流畅，更有甚者可以将体内真气强行输入别人体内，给她建个丹田存储，这一点他楚冕都做不到，北塘能做到的也屈指可数，所以洛云绾的真气很可能是她外祖葛敬轩留给她的，至于洛云绾自己都不知道，楚冕也不奇怪，因为葛敬轩很可能是在十分仓促的情况下打晕洛云绾强行灌入真气的。 之所以这么推断，是有依据的。 一来洛云绾不知情，二来，给她如此庞大的真气，却不教她如何运用，引导她融会贯通，这无异于是在洛云绾体内埋了个炸弹，太危险了。 武学先生 随着楚冕的引导，洛云绾能明显感觉到，楚冕正将她体内的真气一缕缕的归到经络之中，在她身上流动起来，那种感觉很是舒畅，就像河流入海，就像泡在温泉里，和此刻水里的温度相得益彰。 “你自己试着调息试试。” 洛云绾认真点头，随后试着用意念驱使那些真气将他们融入血液，再让血液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最后渐渐汇聚到丹田内。 洛云绾很生疏，做起来也很吃力，效果甚微，但她已然掌握窍门，修复丹田和理顺真气便只是时间问题。 不多时，她额头便布满了汗，口中也干燥起来，她这一练便是两个时辰，再次睁眼时，天都亮了。 楚冕早已出了温泉，在木廊的小榻上斜躺着，守着洛云绾。 真气真是个玄妙的东西，昨晚的不适感全部消失，虽然被楚冕打的内伤还没好，但昨晚和哧哼打架导致的真气乱窜却消失无踪，这让洛云绾很高兴，她像条鱼一头扎进温泉里，浮动浪花，温泉水雾氤氲，偶尔露出她在水里的紧致腰臀，她从水里抬头，一头乌发甩得水珠四溅，水哗啦啦的往下流，发丝紧贴在她腰侧，将她曲线勾勒得更加明显了，楚冕初醒的目光就这么被眼前的画面缠住了。 洛云绾好像忘了楚冕这人，她沉浸在短暂的快乐里，用手撩着温泉，长腿在水里划出弧度，戏水起来毫无平日的冷静稳重，颇为孩子气。 这样的洛云绾，毫不设防的洛云绾，天地间仿佛就此颜色，她这样的娇软样貌仿佛天生就该被男人娇养在深闺，日日夜夜的把玩，赏看。 他就这么盯着洛云绾，被她的美煽动，捕获，他为此晕眩，欲轻易被她挑起。 楚冕想…… 一个女人怎会有如此魅力，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口干舌燥，猛然惊醒后，他仓促地转开目光，轻咳一声，“该走了。” 洛云绾如梦初醒，对上楚冕的眸子，不免让她耳根一热，楚冕的眸子太有侵略性，那目光好似带着摩挲的力度，让她觉得惊险。 “你出去等我。” 楚冕摘了鎏金的的发冠，只戴着支寻常簪子，一袭白衣，瞧着像是不世出的翩翩公子，清雅俊逸得有些过分。 他撩开帘子出去后，洛云绾才发现心跳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许多。 马车上，洛云绾和楚冕都没说话，小桌上摆着点心，还有牛乳，洛云绾知道这便是早餐了。 她小口喝着牛乳，点心放进嘴里，吃相还算斯文。 她一边吃一边问楚冕：“那个……请武学先生的事？” 其实这事她也可以找洛明寒，但领个外男入王府还是得经过楚冕的同意，索性她厚着脸皮跟楚冕要。 楚冕端着小茶杯轻轻饮了一口，他的手是真好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握着杯沿好看，端着茶盏也好看，写字估计也很好看，这样的手拿出来便能让人情不自禁看上好几眼。 “食不言，寝不语。” 洛云绾被他这么一说，干脆不吃了。 “你是王妃，请武学先生不妥。” 这算是拒绝了？ “有空，我会指点你。” 洛云绾睁大眸子，“你？” “有问题？” 洛云绾咬唇，心道这人阴晴不定，脾气捉摸不透，又不讲男女之防，能不杵在一起，自然是不杵在一起为妙，但人在屋檐下，她哪敢露出嫌弃之色，她转了个弯很委婉的道，“可是你很忙。” 她穿的衣服实在太大了，身上是淡淡的檀清香，那是楚冕的味道。 像是早有所料，楚冕露出玩味的神情，“几句话的功夫，本王还是有的。” 洛云绾被他看穿了小心思，心里不由得一跳，她撇开目光，拿了一块梅花糕吃，她吃的很小心跟猫儿一样，这让楚冕不禁多看了一眼。 “对了，那个轻功是怎么学的啊？” 洛云绾对这个一直很好奇，以前看电视，她就老在想这个问题。 楚冕兴致还算不错，逗着她问，“你认为是怎么学的？” “脚上缠着沙包没命的跑，跑到足够快时，再拿掉沙包，然后就身轻如燕了。” 这是她在电视上看来的，若轻功真要这么学，她宁可放弃。 楚冕眸光一闪，“你爹告诉你的？” 洛云绾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她知道他们的轻功肯定不是这么练的，因为她从楚冕眼里看到了戏谑，她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同时这也意味着，轻功应该不是很难。 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楚冕转着玉扳指道，“脚上带沙包，这法子是将军用来锻炼士兵身体的，这样跑步时，才能一气一里，不气喘。” 说白了，这是练习跑步的，跟飞檐走壁的轻功没什么关系。 “那轻功是怎么施展的呢？” 楚冕靠在软垫上，眯着眼，“你学轻功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洛云绾卡住了。 “为了翻王府的墙？” 洛云绾摆手，“咳咳，自然是为了逃命的时候跑快一点。” “如果是为了逃命，倒不如把功夫练得扎实些，可你底子太差，也不是什么练武奇才，轻功就不要想了。” 洛云绾被他打击得一路上都没同他再说一句话。 马车刚进城，旬阳就策马过来，神色严肃道：“王爷，炮房又出事了。” 见旬阳还牵着一匹马，洛云绾便知道楚冕要离开。 楚冕听后沉默了一瞬，掀开车帘的瞬间，他回头对洛云绾道，“虽然不知你的那个东西和炮房有没有关系，但你最好别再拿出来用了，免得引火上身。” 楚冕口中的炮房不是装有大炮的兵营，而是朝廷制作鞭炮，火药的地方。 能管制炮房的都是皇帝的心腹，太子，皇子，兵部尚书这些人。 洛云绾知道楚冕说的是霹雳弹，她的那个东西太过超前，比之医药还要让人疯狂，没有国家不想得到这种不费一兵一卒就能重创，大规模击杀敌方的弹药，谁得到这个，谁就能主宰统一天下，不用楚冕提醒，她也不敢再轻易拿出来用。 刚到王府，便已经有人来接了，撩开车帘洛云绾看到了神色急切的洛明寒。 “爹？” 洛明寒看着她宽大的袍子，怔了一瞬，随即又明白过来，只让她快些下来，“你弟弟很不好，你赶紧去看看。” 急救 “怎么了？” 从昨晚得知花萼楼的事后，洛明寒便连夜来了王府，他熬了一宿，到现在都没合眼，略显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到底是武将精气神还在，他声音沉痛：“昨晚洛熙送到王府时宫门早已关闭，所以没请到御医，请了太学院的李长老，李长老说熙儿伤势过重，药喂不进去，人也烧得厉害，扎了几次针都没反应，再这么下去恐怕不妙。” “王府的人说熙儿是受你吩咐留在王府的，没有你的允许，也不准我将人带走，哎！” “爹，你别急，我先看看。” 洛云绾提着楚冕的衣袍随着洛父一路小跑回榕园，李长老已经走了，昨夜洛明寒半夜将他拽出被窝，到了天亮他略微年迈的身体已然熬不住，先回去休息了，说是晚点会再来。 洛熙还烧着，洛云绾给他量了体温三十九度，“昨夜他一直这么烧着吗？” 万嬷嬷眼神还落在小姐身上的衣物上，却很快反应过来回话，“李长老给他扎了针，退下去过，天亮又烧起来了，人一直没醒过。” “你们出去吧，别让人进来打扰我，我守着他。” 虽说洛云绾身体里有真气，打架还凑合。可现在人命关天，洛明寒杵着没动，“绾儿，你弟弟……” “爹，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出事，你先去外面等着，你在这里也什么都做不了。” 万嬷嬷倒是无理由的相信，“老爷先出去吧，小姐医术好着呢。” “胡说，她什么时候学了医术了？”洛明寒吼完忽然想到什么，立刻禁了声。 洛云绾没时间解释了，“嬷嬷带人出去，把门给我守死了!” “是。” 洛明寒被几个丫鬟推了出去，正巧这时清莹来了，洛明寒看着她有些眼熟，好一会儿才道，“香草？” 清莹听着声音便知是老爷，随即行礼道，“请老爷相信小姐，小姐一定能让小公子康复过来的。” 康复？能醒过来都不错了。 清莹让人抬了椅子过来，但是洛明寒没坐，他坐在了台阶上，靠着廊柱。 行军打仗的时候，吃过草根树皮，坐过的都是石子，沙土，当兵的没那么多讲究。他把头盔取下放在一旁，他的脾气万嬷嬷和清莹都清楚，也不敢多嘴，只静静候着。 陈安更是畏缩在一旁不敢吭声。 洛明寒不知云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能请动李长老，已是他最大的能耐，他倒是也派人去请杨院正了，就是不知杨院正会不会来。 他搓着手，想了很多。 这辈子他对得起北塘，对得起将士，就是对不住留在京城的两个孩子，洛云绾他想方设法的嫁给了楚冕，但是洛熙…… 他最对不起的孩子就是他，一岁就离开了娘，寄宿在叔伯家里长达十年之久，没享受过什么父子温情，为了不让洛熙太过出色，他不敢给洛熙请先生，不敢送他去私塾，锦衣玉食的供着，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让他玩物丧志，一开始洛熙还很开心，但等他懂事后，他就再也不肯叫他一声父亲。 偌大的将军府，洛熙就像是多余的。 看着洛熙伤成那样，他喘不过气，他恨自己！ 他——后悔了。 他对不起微音。 屋内，苏樱给洛熙打了退烧针，又给他挂了消炎药，李长老给他用的药太过温和，再者，洛熙昏迷着，药灌不进去，哪怕进去了些，身体吸收起来也相当缓慢，这十分不利洛熙目前的病情。 洛云绾守在床边稍稍打了个盹，洛熙的点滴便打完了，打到第三瓶的时候，洛熙的烧退了下去，他醒来时，看到洛云绾正在他床边打着瞌睡，看到手上的胶管，和上方悬挂的玻璃瓶，他脑子有些呆滞，“这是什么？” 他伸手要去碰，洛云绾立刻按住他的手，“你小子想死啊，别乱动。” “姐。” 洛熙相貌和她有三分相似，眉眼细长，十分白皙，瞧着便是个孱弱的美少年，这模样容易让人心生怜悯。 洛云绾给他调整了一下点滴的速度，“想喝水吗？” “想。” 洛熙脸色有些憔悴，声音也哑，这样瞧着洛云绾，像是下一刻就要红眼眶了。 洛云绾以为他痛，便轻声安慰道，“内伤而已，养一段时日就好了，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像是想到什么，洛熙喝水的动作顿住，瞧着洛云绾有些不可思议，“姐，那昆奴呢？你们打的时候……你会武功？” 洛云绾摇头，“只是体内有股真气而已。”想了想她解释道，“应该是外祖父传给我的，我也是在同悦客栈遇刺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同悦客栈，洛云绾遇刺，他这个当弟弟的却没来看一眼，那时候洛云绾便知道这姐弟没什么情分。 “还有这种事。”洛熙太过震惊，以至于都忘了问手上插着的管子是什么。 洛云绾不能太过仰仗医疗空间，索性她中西医融会贯通，开个调养内伤的中药方子也不在话下。写好了方子，洛云绾守着点滴打完，才开门让人拿了药方去库房取药。 洛明寒进来时，洛云绾已经清理了现场器具，他大步走到床前，用头磕洛熙的脑门，贴着他，感觉他烧下去了，才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洛云绾看得出洛父很在意洛熙，但洛熙似乎不太领情，桀骜的扭过头不看他。 洛明寒也不生气，似乎习以为常。转身对陈安道，“快去请李长老来，说小公子醒了。” 陈安高兴得眼泪都飚出来了，“是。” 洛云绾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匆匆用了点饭，又让人准备香汤沐浴，待她换回自己衣物时，李长老到了。 洛云绾看李长老的心情有些微妙，学中医是件十分枯燥而又辛苦的事，对同行老前辈，她相当敬重，行医是件十分依赖经验的事，这些老者的经验和见闻都相当可怖，她不敢轻视。 “李长老。” 洛云绾向他行了一礼。 “哎哟，王妃，下官怎的敢当如此大礼，当是下官给你行礼才是。”李长老从洛熙的床边起来，他刚要行礼就被洛云绾扶住了，“长老不必客气，绾儿敬重你，平素对学医也颇感兴趣，故而行此大礼。” 李长老一袭青衫，精气神不错，眼睛颇有神采，年纪看着比洛明寒要大些，“我看了小公子，早上还一蹶不振，现在身子已经大有起色了，你是给他服用了什么丹药吗？” 略懂 洛明寒一怔，也看向洛云绾。 葛敬轩既然把内力传给了她，会不会还给她留了什么丹药？ 世人都知道洛云绾的外祖父是神医葛敬轩，李长老这么问实属正常，洛云绾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不能这么一直活在外公的声名下，当即便道，“是我治疗的。没有服用任何丹药。” “王妃懂医术？”李长老有些吃惊。 “略懂，略懂。” “我都束手无策，你却只花大半日功夫就让人醒了，王妃实在谦逊。只是王妃医术如此了得，老将军又怎么差人来请下官？” 洛明寒心急如焚，心道洛云绾也不知跟那不靠谱的外祖父学了多少，在李长老面前她就是班门弄斧，他正要斥责洛云绾，就听到她道：“昨夜我在花萼楼受了伤，王爷带我出城去了，所以家父只好来麻烦您老了。” 李长老这才想起从王府回去时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的花萼楼之事，洛熙小公子不就是被昆奴打伤的？听说后面是王妃出手救下的小公子，看来此言非虚。 李长老长叹一口气，认定葛老应该不止是传了真气给洛云绾，肯定还偷偷教了她了不得的医术，只是葛老为什么不像世人透露呢？以他们这层关系，他教洛云绾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李长老想不明白，只是道，“葛老也太不够意思，你有这般医术，却将你藏得滴水不漏，不知他打得什么算盘。”说着他开始整理药箱，“对了，你参加明日的医考了吗？” 虽然不明白葛老为什么雪藏她这个外孙女，不过洛云绾既然承认了自己医术，便说明她不再沉寂下去，或者说，不甘再沉寂下去。 既然这样，她就一定会参加医考，光明正大的拿回属于她的那份荣耀。 “参加了，届时还望李长老多多关照。” “王妃乃葛老外孙女，别说我，便是整个太学院也不敢不上心，王妃只管考便是了。” “那就多谢李长老了。” “哎，别叫我李长老，怪生分的，喊我小李吧。” 洛明寒从这两人的对话中，揣摩出了点别的意思，当即道，“那怎么使得，绾儿叫李叔吧。” “李叔。”洛云绾快速行礼。 “这……这真是折煞我了。”话是这么说，但李长老却笑得合不拢嘴了。 洛明寒当即与他熟络起来，他这人与人熟络，便是勾肩搭背，“李兄哪里的话，来来，我送你。” “方才我看了王妃开的药单，很是不错，就是字迹有些潦草，差点没认出来。” 两人走出院子，洛云绾还能听到洛明寒对李长老道，“绾儿明日便拜托李兄了。” “哪里的话，王妃医术精湛，定能脱颖而出，以后是下官求着关照才是。” 两人互拍马屁，洛明寒深知李长老的实力，这马屁他拍的值，但李长老拍洛云绾的马屁，洛明寒心里便是七上八下，只能含糊其辞。 洛云绾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扶额，她这老爹攀起关系来，还真是……她不好说厚颜无耻，便只能往一言难尽想。 入夜洛明寒又来王府，他身上酒气冲天，不用问，洛云绾也知道他铁定是将李长老诓去喝酒了。 “绾儿，医术的事，你老实与为父交代，让我心里有个底。” 洛云绾正喂洛熙喝药，下午洛云绾与李长老的对话，洛熙也听了，不过他头脑昏沉，没一会儿便睡过去了，直到刚才才醒。 想到洛云绾那些奇怪的瓶瓶罐罐，以及他手背上的针眼，他不由停下喝药，也看向了她。 洛云绾搅动着药碗，沉思洛明寒是想知道她医术跟谁学的，还是想知道她医术在什么境界？ 她歪了歪头，“马上就医考了，爹爹只管守好考场就好，其他的不用担心。” “姐……你什么时候学医的，我怎么不知道？” 洛云绾对他的救治，还有她对病症表现出来的熟练与自信，无不彰示着她医术惊人，外公不仅传了她真气，定然还教了她医术。 洛云绾想着反正外公失踪了，而他们又都认为一定是外公教了她医术，她便顺水推舟，“外公不让说，说是时候不到，说出来，怕惹来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几个字，让洛明寒和洛熙再次震惊。 葛敬轩的失踪非比寻常，他这么叮嘱洛云绾，一定有他的用意，洛明寒不好再问，只埋怨道，“你们藏得可真深，竟连我也瞒着。” 洛云绾十三岁了，洛明寒才从边境撤回留守京城当了三品禁军总督，是以葛敬轩到底有没有教洛云绾医术，他其实并不十分清楚。 那时候洛云绾与洛熙寄宿在他堂弟宅子里，不是亲生的，自然不会太过留意，让葛敬轩有机可乘，也说得过去。 “也罢。”洛明寒叹口气，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洛云绾不懂洛明寒眼里怎么没有欣喜之色，反而是无尽的担忧。 “你弟弟，就交给你了。” 洛云绾自然而然的点头，没有半分嫌弃。 洛云绾见他欲言又止，知道他有话同自己讲，便道，“爹，我送你吧。” 洛明寒点头，不禁觉得女儿确实变得聪明了，以前表现得温婉又无害，不知是不是藏拙。 “爹，你要说什么？” 洛云绾将他送出小院才问。 “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外公是什么时候？” 洛明寒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外公的事。 难道外公的失踪和父亲有关？ 所以洛明寒在得知她体内的真气很可能来自外公后，才会表现得那么惴惴不安。 洛云绾搜寻了一会儿原主的记忆，发现与外公挂钩的记忆很少，葛敬轩只有每年正月的时候会来洛府看她姐弟。 最后一次看到他，大概是…… “从叔伯家回来后，就没再见过外公了。” 洛明寒闻言松了口气，葛敬轩是在六年前失踪的，洛明寒刚从边境回来，那时候他想过见到葛敬轩后的一百种后果，不料回来却听到他失踪的消息。 既然那时候起洛云绾就没再见过葛敬轩，说明他失踪后再没在皇城出现过，而葛微音的死，葛敬轩如果还活着，兴许还不知道。 洛明寒怕什么，当然是怕葛敬轩知道葛微音的死，一气之下打死他，他倒是死不足惜，甚至在葛微音死的时候，他的心就死了。 可洛熙还小，他还要尽当父亲的责任。 洛明寒心事重重，临走时嘱咐洛云绾道，“既然你外公传了你医术，你便要对得起他。明日，别给你外公丢脸。” 亡妻簪 “是。” 洛云绾怕他走了，快速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爹，你知道炮房的事吗？” 洛云绾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楚冕说她身上的霹雳弹和炮房扯上了某种联系，她得弄清楚，然后避嫌。 洛明寒只当她是担心楚冕，便道，“这事儿很复杂，水很深，牵扯的官员很多，盘根错节，是笔理不清的糊涂账。不过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三年前，炮房发生过一次小型爆炸，原因是采买的硝石出了问题，里面参杂了其他东西导致混合火药比例时出现了爆炸，死的人倒是不多，但死的都是精于配制火药的师傅，皇帝十分震怒，当时这事儿是三皇子楚暮负责，也就是你三哥，炮房采买出了事，他要负很大责任，接着便有人秘密上奏弹劾三皇子受贿，皇帝一查，果然在楚暮府里搜缴了大量白银，这都不算什么，蹊跷的是三皇子下狱不到一日就畏罪自尽了。 这次楚冕回京虽没有在我面前提及，不过从他对炮房的在乎程度来看，他应该在查三皇子的死因。” 三年前楚暮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世人皆知，哪怕他畏罪自尽了，却依旧没人相信他会是那种收取贿赂的人，楚暮当时深得人心，很多人都以为皇帝会废了太子，改立三皇子。 洛云绾皱眉，“这事疑点颇多，漏洞百出，三皇子应该不是畏罪自尽，是杀人灭口吧？” “也许是杀人灭口，也许就是为三皇子设的一个死局，谁知道呢？” “今日炮房是出什么事了吗？” 洛明寒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胡渣，“听说是炮房里的人偷了一部分火药出去卖，以次充好，楚冕这会儿正清点区分次品，忙得焦头烂额。” 不是爆炸就好，洛云绾轻轻吐出一口气，“炮房近来是在研制什么除了火药以外的其他东西吗？” “为什么这么问？”洛明寒惊疑的看着她。 “今日王爷在马车里提了一嘴，我就问问。” 洛明寒似是有些不可置信，楚冕怎会将如此机密的事情告诉绾儿？可若不是楚冕说的，绾儿又从哪里得知？ 洛明寒当了几十年将军，经常和兵部户部打交道，却是没听说炮房最近在搞什么新鲜玩意，“这事儿我没听说，改日我旁敲侧击的问问。” 洛明寒是将军，还是出了名的忠将，他就是向兵部打听这个，兵部尚书也只会认为他是在忧思边防问题，目前想要抵制炎国的假昆奴，要么北塘也研制出这种药物，投入军需。要么靠炸药，双管齐下。所以他厚着脸皮去问，兵部尚书多少会卖他一些面子给些情报。 而洛云绾这么问，就是想知道目前北塘的火药发展到了哪一步。不过听起来就是连炸药都还在试验的阶段，难怪楚冕让她格外小心谨慎。 楚冕他——很想要自己身上的霹雳弹吧？ 可惜啊，这玩意她也没有多余的，不可能送他。至于炸药么，她倒是知道一些，但她也不打算告诉楚冕，原因是这些东西制造出来太过血腥。 洛明寒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道，“我看得出王爷现在很关心你，你记得把握住机会，早日为他生下世子才是要紧事。” 洛云绾满头黑线，“我知道了。” 洛明寒将手里提着的灯笼递给她，“回去吧，夜里风凉。” 洛明寒转身，洛云绾这才看到他头上撇着一根很独特的玉簪，不免有些惊奇。 万嬷嬷带着几个侍女远远跟着洛云绾，见老将军走了，万嬷嬷便上前给洛云绾照路，“小姐怎么了？” “看到我爹头上的簪子了吗，怪稀奇的。” “哦，那是亡妻簪。” “亡妻簪？” “在我们北塘有个习俗，结发为夫妻，恩爱的两口子，若是哪一位先故去了，便可用那位身前佩戴的簪子打成自己簪子，如此佩戴上，以示思念，也有山盟海誓犹在的意思。” 洛云绾若有所思的点头，“前两日回府的时候，好像没见他戴着。” 万嬷嬷口吻有些冷漠，“自三年前老爷与那南琴郡主成了婚，老爷为了表示对皇室的敬重，便取了簪子，如今又戴上，怕是不同寻常。” 万嬷嬷这么一说，洛云绾就明白了，定然是南琴郡主对她下杀手的事，让洛明寒与她彻底决裂了。 以前还装装样子，现在样子都懒得装了。 “我爹和我娘，感情很好吧？” 万嬷嬷缓缓点头，像是不太愿意承认，“他们年轻时候的爱情确实羡煞了很多人。为了能陪在你爹身边，你娘生了小公子才一年便将小公子扔下去了边疆，为了他吃尽了苦头。” “你娘说等你们再大些她就回来，没想到……”万嬷嬷痛心地叹气，“世事无常，刀剑无眼。” 虽然万嬷嬷极力掩饰，可洛云绾还是听得出万嬷嬷对她父亲有些怨气，甚至带了点恨在里面，“我娘她去边疆也不止是为了我爹吧？” 一个女人再如何深爱一个男人，也做不到抛下稚子，远赴边疆吧？ “你娘生了副侠义心肠，边疆苦寒，没有医士愿意常年待在那里照看伤残的士兵，你娘对那些士兵有很深的感情，你娘留在那里，一半是为你父亲，一半是为了那些士兵。” “在你爹的军营中，你娘的声望远比他高出许多。”可惜，微音的付出最后都付之东流，她一辈子都在为那些士兵百姓疲于奔命，她奉献了一切，包括她的命。 “你娘是个英雄。” 洛云绾能感觉到万嬷嬷对母亲的敬重和惋惜，对此她对父亲有些怨念也说得通。他们是一起去战场的，回来的时候，父亲却带着母亲的牌位，万嬷嬷怨他也无可厚非。 洛云绾没回榕园而是问万嬷嬷，“昆奴关在了哪里？” 万嬷嬷回道，“柴房。” “人没死吧？” 小姐要的人，万嬷嬷不敢大意，点头道，“活着呢，哎哟，那么大一块，壮的像熊，抬进去时，那些侍卫都累得走不动了。” 万嬷嬷难以想象，细胳膊细腿的小姐是怎么将人制服的。 “去看看他。” 想死 洛云绾这一去又耽搁了小半个时辰，临走时，洛云绾让人吩咐瑾瑜去打铁链，又让万嬷嬷从洛熙的药里分一碗给昆奴。 虽然昆奴当时被她打晕过去，他体内的伤却没有洛熙重，这种人经常做粗活挨打，抗击打能力很强，皮糙肉厚，倒不似洛熙那般要精心照料。 回到榕园，洛云绾又去看了洛熙，见洛熙睁着眼，便打算与他说说话。 “醒着呢？” “姐。” 洛云绾让陈安搬了椅子坐在床前。 她端着茶盏审视着洛熙，房间落针可闻。 洛熙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眼神躲闪道，“姐，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昨夜赌命时，你知道对手是昆奴吗？” 洛熙望着帐顶，心道这一刻还是来了，有些绝望道，“知道。” “那你知道你会死吗？” 这话洛熙当时也问过洛云绾，如今听来无比讽刺。 “知道。”洛熙眼神渐渐黯淡无光。 “为什么？”洛云绾问得很轻，“为什么找死？” 这时陈安开口道，“小公子不是找死，是那龙公子太欺负人，他骂……” “出去！”洛云绾一怒之下将茶盏砸在陈安身上。 滚烫的茶水和砸来的痛让陈安瑟缩了一下，当即跪下又要说话，洛云绾再次喝道：“滚！” 陈安不敢留了，抹着眼泪，连滚带爬的跑出去。 “别跟我说是因为意气之争，明知会死还做，那只能说明你当时想死。” 洛熙轻讽，“姐，你也说过，洛家世代忠将，没有不战而降的孬种！那种时候，我怎么退缩？我拿命维护洛家的名声，不该么？” 洛云绾冷笑，“我竟不知一个宵小之辈也能撼动洛家的名声。”说完她语气一转，第一次露出长姐风范的严厉，“我与龙惊骅打，是因为昆奴伤了你！” 洛云绾站起来，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口气我得找回来，你明不明白！” 洛熙看着她泛红的眸子，所有到嘴的话都哽咽了回去，他忽然害怕，害怕洛云绾在他面前哭出来。 洛云绾虽是魂穿，但她脑子里承袭了原主的记忆，这些记忆让她觉得洛熙就是她亲弟弟，人是仰赖记忆存活的动物，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门外听到洛云绾责骂声音的陈安直接吓跪了。 洛云绾深吸一口气，坐下道，“主伤臣死。” 陈安心下一凉，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给我打！” 万嬷嬷叹了口气，让小桃将护院叫进来。 很快门外就传来陈安凄惨的叫声，“啊！” 但他不敢求饶，此刻求饶，洛云绾怕是会直接让人将他打死。他这样的奴仆太不值钱了。 这次他让小公子受此重伤没有拉住他，他确实该死。可是……好痛，他受不住了啊。 门外传来了陈安压抑的哭泣。 洛熙呼吸急促，“姐……姐，我错了，我不该冲动，你别打陈安了，他管不住我，是我自己闯的祸。” 洛云绾置若罔闻，只是问，“为什么和昆奴打？” “我……我。”洛熙将侧脸埋进枕窝，不愿面对她，似乎洛云绾揭开的是他的陈年旧伤，最后他忍无可忍的哭起来，声音沙哑绝望，“没错，我想死，我想去死！” 洛云绾看着他，看他抽噎，看他像个徒劳挣扎的幼兽，看他将自己困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去，绝望的嘶吼。 她有些残忍，她想撕开洛熙的伪装，她想知道囚禁洛熙的枷锁是什么，不管是什么，她都会打碎它！ 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而她医心。 等洛熙哭够了，她才取过湿巾给他擦脸。 外面的陈安已经没打了，万嬷嬷聪明，小姐既然没下死命令，让往死里打，她就不会让护院真把陈安打死，不过这教训是要给的，还要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而王府的护院常年干这些事，知道怎么打人不伤根骨，又让人痛不欲生。 屋内，洛熙缓缓平复下来，红肿着眼睛看洛云绾，“姐，你知道，娘是怎么死的吗？” 洛云绾缓缓抬眸，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不知道，你知道？” 洛熙忽然就笑了，然后勾了勾唇，不知道好，不知道好呀！ 洛熙分明话里有话，可他执意隐瞒，洛云绾便也问不出什么，“你想说什么？” 洛熙鼻尖一酸，肺腑郁结，“姐，我活着……我活着，不如死了。” “阿姐，我也想像大哥那样去战场，去建功立业，守卫边疆。战场不行，经商也行，做个富甲一方的商贾，游历四方。商场不行，科考也行，我愿意挑灯夜读，悬梁刺股，我不怕苦。可是……爹什么都不让我做，我每日只能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爹说我是悬在洛府门上的一把刀！” “阿姐，我痛苦啊！我不想当个废物。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死了。我这样活着，我还剩下什么，剩下什么啊？一具空壳吗？” 洛熙的质问和咆哮，让洛云绾心直往下沉，她难以喘息。 她从不知道这个纨绔弟弟替她和大哥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家族命运。 “很多人都羡慕我，羡慕我吃穿不愁，肆意潇洒，可我认为这是惩罚！我每晚和他们醉生梦死，玩最美的女人，喝最烈的酒，可我夜里睡不着。我不想纸醉金迷，可他们束缚住了我的爪牙，我就是被束缚在金丝笼里的鸟！” “我甚至不知道该恨谁，我知道爹没错，你们都没错，可我就有错吗？我只是不想当个废物而已，阿姐，我有错吗？” 不想当个废物，当然没错。 洛云绾看着满是泪水的那张稚嫩脸庞，心中涌起酸涩，她想将他抱在怀里抚慰，手伸出去，到底是控制住了。 “姐……我好痛，我不想再这样了，我好累，我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他想鲜衣怒马，他想意义风发，他想受世人瞩目，他想像把剑划破夜空，他不甘平庸！ 他不甘心！ 有多恨，有多憋屈，他就有多绝望！ 洛熙像个撒泼的孩子，不停的咆哮，哭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他心中积压了多年的情绪。 他恨，他恨生成了洛家的小公子。 洛云绾明白洛熙的痛苦，洛熙的痛苦源于，洛府权势太过鼎盛，皇家不容，不管洛熙做什么，都会让她和大哥成为皇家对付洛家的理由。 “洛熙，既然命运让你痛苦，那就打碎它吧！” 洛云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洛熙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着洛云绾，眼中还有泪在打转。 洛云绾等他情绪稳定些了，才缓缓道，“边疆去不得，太扎眼了，而且万一大哥有个好歹，你就是洛府的独苗，你得传宗接代。” “科举，也不行，那会成为靶子，后患无穷。” “洛熙，行商吧，怎么样？” 洛熙瞠目结舌，“我……我行，吗？” 生意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洛云绾看着他笑，“打起精神来洛熙。” “没用的，爹不会同意，而且，盯着我的人不少，他们将我盯得太紧了。” “这些我来解决，当务之急是你先养好身子。”洛云绾微微皱眉，“你这伤得养两个月。”洛云绾在心中快速计算道，“你得赶紧好起来赚钱还我，我都要穷死了。” 洛熙被她说的心中一动，恨不能立刻好起来跳下床去大干一番事业，他激动道，“姐，我是自己开铺子，还是先去谁店铺当伙计学点经验？” “这皇城里，谁的生意做的最好？” 洛熙想了片刻然后道，“谁做得最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哪三个人做得最大。” “哦，哪三个？” “天下第一当铺沈氏，整个北塘大部分当铺都是他家的分号，其他不是他家的也跟他们有些关系。他家只做这个买卖。第二个人是花无眠。他的路子野，门道宽，只要赚钱的生意他都做，赌场，粮食，码头船运，花楼，酒楼，马场……听说他还有个‘乾坤阁’，这乾坤阁你知道是干什么的吗？是用来买命杀人的，据说只要出得起价，就没有他们不敢杀，或者杀不了的人。最后一个嘛，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唐氏，唐家少主唐奚鸣还向爹提过亲呢，他想娶你。可惜爹瞧不上，说他命中犯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唐家是皇商，手里有盐，铜矿，铁矿，瓷器，笔墨，是很厉害的家族。” 洛云绾了然，看来这些年，这浑小子混迹花楼也不是一无是处。 “对了姐，那个花无眠和王爷关系不错。” 洛云绾眯了眯眼，“楚冕？” 不等洛云绾继续深想，洛熙脑子轰的一声，急忙道：“姐，昆奴呢，你不会打死了吧？” “怎么？”洛云绾有些心不在焉的问。 “那昆奴说他在炎国见过外公。” 洛云绾闻言，起身就走，“你好好休息。” “欸……还真是说走就走啊。” 洛熙知道洛云绾很要紧这个消息，叹气一声，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洛云绾走了，屋内便沉寂下来。 以前他讨厌晚上太静，静下来，他脑子会想很多事，可那些事，他沾不得边，想了也是空想，所以只要夜很静，他就很烦。 可现在不一样了。 洛云绾的话像一粒火种，又像春风，她吹过的地方，升腾一片炙热，生机勃勃。 折腾，压抑了他数年之久的问题，一夕之间在她面前迎刃而解，他怎么不激动？他努力深呼吸几次，眸中的光是从未有过的澄澈清明。 见洛云绾要往柴房去，万嬷嬷有些不乐意了，“小姐，很晚了，你明日不是还要参加考试吗？” “巳时才考，我可以晚些起床，无碍。” 刚走到柴房外面，洛云绾就听到了震天响的打呼声，“拿水将他泼醒。” “是。”万嬷嬷吩咐人动作利索些。 哧哼被泼了凉水，大叫着醒来，嘴里骂了几句脏话，抬头看到洛云绾站在门边，又立刻闭了嘴，他跪在地上，“你打赢了我，以后你就是我主子。” 昆奴有些笨，却很实诚。 “洛熙说你在炎国看到过我外公？” 昆奴连连点头，“是。” “你怎么确定你看到的那个人就是我外公？” 昆奴给她比划了一下，“当时他们喊他名字，叫葛敬轩。我记住了。” 洛云绾微微蹙眉，“他们？” “对，与你外公同行的，还有两个臭老头。” 洛云绾有些迷糊了，“你什么时候看到他们的？” “三年前。” 洛云绾思忖了片刻，外公失踪了六年，去炎国之前那三年他又是去了哪里？ “那三个老头可有被人胁迫？” 昆奴摇头，“没有，当时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一路骂，七嘴八舌的。” “再后来，你看到过他们吗？” 昆奴摇头。 “那你还记得其余两人长什么样子吗？” 昆奴又摇头。 洛云绾见问不出什么了，转身就走。 “主子，主子……我可以效忠你，我很听话，你给我口饭吃就行，不是主子……我吃肉，我吃肉的！” 万嬷嬷关上门，“闭嘴。” 哧哼不满的捶了一下地面，发泄似的怒吼了两声。 洛云绾走在前面，走得有些急，“王爷回府了吗？” 万嬷嬷上前扶着她，“回来了。” 洛云绾提过灯笼，“我要去见他。” “唉哟，我的小祖宗，很晚了。王爷恐怕都歇下了。” “嬷嬷你先回去吧，我同他说几句话就回。” 洛云绾给万嬷嬷留了一个侍女，自己带着几个侍女从另一条小道往王府的书房去了。 万嬷嬷站在原地不住叹气，她知道洛云绾是体谅她年纪大，熬不了夜。她站在原地没动，待洛云绾不见了踪影才慢吞吞回了榕园。 书房屋檐上，云野拿着一个提线木偶正玩得高兴，嘴里碎碎念着，“我打……我再打，诶，你还不了手。” 忽然他停下来问旬阳，“昨夜我瞧着你把那龙惊骅打得太狠了，不影响明日考试吧？” 旬阳嘴里叼着片树叶，一双黑亮的眸子像大漠的鹰，“狠吗？那洛小公子差点被他打死，我只是断了他一根肋骨而已。” “换了是我，我就给他下毒！” 旬阳冷嗤一声，“下毒，哪有揍一顿爽快，打得是真爽啊！” “我就不喜欢，打人手痛，我喜欢见血封喉。” 旬阳正要搭话，就看到洛云绾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来了书房，他慌忙趴到窗户边报信，“王爷，王妃来了。” 云野瞧着洛云绾，顿觉木偶不好玩了，他问旬阳，“昨夜王爷带着王妃去枫山，为什么不让我跟着？” 旬阳被他蠢笨的脑门惊呆了，“带你去干什么？” 云野理直气壮，“去看他们干些什么呀！” 旬阳脑门上的青筋抖了抖，“闭嘴！” 话落，洛云绾已经到了书房外，她往上瞧了旬阳一眼，发现他正捂着云野的嘴，冲她傻笑。 洛云绾上前敲门，“王爷？” “进来。” 洛云绾推门而入。 楚冕的书房很大，这是她第一次来。他经常在夜里接见一些罩着黑斗篷的神秘人物，书房设计得空旷，严密，隔音，要走到楚冕的主位前，需要走过一堵长长的漏窗墙，墙上每隔一米便镂空雕着‎​美‌人‌‍弄琴，仙人抚棋，后面雕着梅兰竹菊。 书房却是不见书画。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个很大的议事厅。 大厅中间放着一个香鼎，门口便能闻到清淡的檀香。 楚冕桌案很大，上面堆着整整齐齐的折子，书册，砚台一方，笔架子两个，上面悬挂的毛笔种类繁多，紫毫，狼毫，鼠须笔……都是皇家御用毛笔，其中属“贺莲青”最多，这种牌子的笔贵到什么程度呢？ 从八个字就可以体现出来：贵胜赤金，毫毫珍稀。 交易 据说这种笔头采自江南特产湖羊和石上老兔，万毫择一，再优中择极，乃笔中极品。 见洛云绾进来，不是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在他的一排笔上，不由将手中的笔一扔，斜靠在椅背上，他打量了一会儿洛云绾，幽深的眸子便只剩沉甸甸、黑漆漆的注视。 许久他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这个时候来见本王，为着你弟弟的事？” 洛云绾这才把目光移向他，许是他刚回来不久，有些热，腰带松松垮垮，领口略微敞着，袒露出锁骨。他胳膊肘抵着椅把手，微撑着下颚看她。 “我要见一见花无眠。” 楚冕目光耐人寻味起来，“以王妃身份见他？” 洛云绾轻轻一笑，笑得有点讽刺，然后点头道，“是。” 楚冕也笑，他笑起来格外好看，看起来极好说话，“他是生意人，你见他做什么？” 洛云绾知道楚冕今天的心情很差，此刻他笑，不太寻常。 “自然是同他谈生意的事。” 若不是花无眠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十分神秘，行踪又很诡异，她真不想来触楚冕的霉头。 “嗯。”楚冕胡乱嗯了一声，看他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不知是不是夜深人静，烛光微醺，他神情称得上春风和煦，连带语气也比白日柔和了些，“是你想同他做生意，还是你弟弟？” 洛云绾知道这事儿瞒不过楚冕，而她今夜来的主要目的也是这个，她需要获得楚冕的同意，并让楚冕帮她遮掩。 可她没有把握说服他，不免微微有些紧张。 “有区别吗？”为洛熙谋出路，就是为她谋出路。 楚冕目光幽幽，“经商对他来说能掩人耳目，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本王为什么要帮你？” 洛云绾迟疑着看向他，“看在我爹面上，行不行？” 楚冕微微往椅子里沉了身，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怎么不说看你面子？” “我竟不知何时得了王爷青眼。” 楚冕勾唇，“何必妄自菲薄，你知道，本王想要什么。” 洛云绾当然知道他要什么，可她装作不懂，她纤细如玉兰花的手指放在腰带上，细细摩挲，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王爷不说我怎么知道？” 楚冕看着她缓缓拉开腰带，微抬下颚，她状似无辜的问，“是这个么？” 妖孽！ 楚冕屈起的一条腿,不动声色地放下去，他被洛云绾打量的目光看得烦躁,却隐忍着，“你过来。” 洛云绾不想过去，她只是微微试探而已，谁知楚冕会不会真的兽性大发？ 清白和霹雳弹之间，她很难做出选择。 她没过去，楚冕却是受不了了，他挥手将书房的窗户都关上了，洛云绾心下一沉，大感不妙，下一秒她就被楚冕粗暴的抱起来压在了他的桌案上，桌上的折子掉落一地。 屋顶上，云野将木偶收起来，有些焦急的问旬阳，“王爷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关什么窗户，方才不是热吗？” 旬阳拿了棉花塞耳朵，不想搭理这个白痴。 “你不说话，我就去看了！” 这话很管用，旬阳立刻逮住了他，“智障！” “好好的，你怎么骂人呢？” 旬阳深吸一口气，涨红了脸，“亏你去了那么多次花萼楼，男女之事，竟是一窍不通！” “什么男女之事？你又不教我，男女之间有什么事？很高深的武功心法吗？” 旬阳差点忘了云野是被老和尚带大的，来王府之前一直住在寺庙里，一时之间有些无语凝噎。 “你……你别动，改日我给你找几本图册，你就懂了。”旬阳觉得头痛，为什么他一个大男人要给另一个大男人讲闺房之事？ 云野暗自庆幸，有图册的都是上乘武功心法，他很期待。 看到他期待的目光，旬阳觉得呼吸困难。 同样感到呼吸困难的还有洛云绾，楚冕身形庞大健硕，这么将她压在桌案上，她背后硌得生疼。 “那个昆奴，你打算留着？” 洛云绾伸长了脖子努力呼吸，“当然留着，杀了多可惜，这可是连王爷都没有的东西。” 楚冕目光落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像是受到蛊惑一般，他微微凑近亲了一下，洛云绾僵住，耳尖迅速泛红，书房的灯没有灭，洛云绾能清晰的看到楚冕眸子里倒影的自己有多娇媚，她轻轻喘了一声，“你做什么？” 楚冕手放在她脖颈上，丈量了一下尺度，他的一只手刚好能握住，他戴着扳指的手细细沿着她下颚线往脖颈摩挲，那模样认真得仿佛眼底躺着不是个活色生香的‌美­‌​人‎‍，而是一件供人赏玩的器具。 楚冕眉眼生得极好，眉弓饱满高挺，斜飞入鬓的浓眉，典型的瑞凤眼，眼尾上挑便成了含情眼，并不需要太多表情，就能艳压群男，她有时候甚至在想，她与楚冕相比，谁会更胜一筹？ “摸够了没？” 她梗着脖子，像是待宰的羔羊，模样实在有些可怜。 楚冕没收回手，依旧卡着她的脖子，慢条斯理的道，“葛敬轩传你真气，又教你医术，你身上还有炸药，现在又帮你弟弟谋划出路，你们洛家，兵权有了，医术也有了，还有连本王都得不到的炸药，接下来又开始图谋钱财，洛云绾……你野心不小啊。” “王爷是有压着别人说话的癖好吗？” 洛云绾被迫与他呼吸交缠，一瞬间鼻息里全是楚冕身上的檀幽香，让她脑子微微发胀。 楚冕压得又紧了一分，像是要将她融进骨子里，“身边不知不觉便养了一个庞然大物出来，本王不压紧点怎么行？你应该庆幸，本王对别人没这般嗜好。” 楚冕压着她，就像压在一团棉花上，这感觉又怎是香艳媚骨四个字能概括的。他贪恋这种驯服的感觉，一时竟舍不得放。 王府果然处处都是眼线，她做了什么，楚冕哪怕不在王府也是一清二楚。 “洛云绾你想要什么，告诉本王，何必自己挣得这么辛苦呢？” 洛云绾不想被动了，她拽住他的领子，“我想要的，我猜王爷不会给。楚冕……你知不知道，你的野心都写在了眼里？在那里，我找不到我要的东西。” “你要什么？” 他手指下滑，挑开她的衣襟，眼里的艳色骤然浓郁起来。他手指滑动得很慢，最后停在她起伏的地方，“不管你要什么，想要本王心动，护你洛府周全，炸药和女色，你总得满足本王一个，不是吗？” 身上骤然一凉，他吻上她的脖颈，他要在那白皙的瓶颈烙下朵朵红梅。渴望得到纾解的某处，精力充沛，又热又明显。比他的眸子还具有侵略性，洛云绾闭上眼，咬紧下唇，不敢在想，她清晰的听到楚冕呼吸粗重起来。 就在楚冕沉下身的一刻，她慌乱的睁开眸子，“楚冕，我给你炸药的配方！” 楚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在犹豫，忽地他璀然一笑，“晚了。” 老七 洛云绾是真的慌了，也后悔了。 她不爱楚冕，楚冕也不爱她，这样的两个人，在这样迷离的夜色里，只为遵从本能的欲而从缔结在一起，甚至以后都纠缠在一起，她真的无所谓吗？ 桌案很硬，她退无可退，前面抵着她的地方和后面是一个滋味，薄薄的衣料，让两具身体迅速升温，触手一片温腻，他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咬着她的耳垂，让她浸出了薄薄的细汗，“洛云绾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味道吗？” 淡淡的清香，带着一抹甜腻，又带着一抹清寒。 他声音又低沉，又暗哑，“是苦的。” 那是药味，也是洛云绾的独特气味。 “不过，也正因为苦，才让人觉得分外真实。” 楚冕拥有那么多东西，但没有一样是让他觉得真实的，踏实的，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他渴望这样一份温存，明明不爱，却放不开。 他轻而易举就捕捉到了她的唇，好软，像是跌入了云层里，下腹窜起来的火，让他看起来有些饥渴，这一刻，他不再掩饰，坦诚相见的那一刻，屋顶“嘭！”的砸下一个东西，接着便传来一阵痛呼，像是有什么人从屋顶掉了下来，动静还不小。 洛云绾一惊，慌忙拢了衣服，推开身上的男人，她动作太快，待楚冕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抚到她一缕带香的发丝。 此刻他们就像偷情。 洛云绾理智恢复得极快，躲进桌下快速穿衣，待她钻出来时，便看到歪在椅子里的楚冕捡起地上的衣衫狼狈的遮住自己胯部。 那里居高不下，而他脸色铁青。 洛云绾朝他娇俏一笑，“这……不能算我的错吧？” “王爷，明日花萼楼的事，就仰仗您老安排一下了。” 说完洛云绾不敢看他脸色，急匆匆的夺门而逃。 “洛云绾！” 他哑声低骂，一骨碌起身想要拽住她，可起身，身上的衣物便滑落下去，让他不得不憋屈的又坐了回去，独自消火。 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瞟到了桌案下的一方手帕，洛云绾的？ 他捡起来，鬼使神差的放在鼻尖嗅了一下，是她的味道，摸着手绢，丝滑的触感让他犹如还抚在她如玉的肌肤一般，楚冕阖眸，想摒弃杂念，却越来越清晰。 他无奈的睁开眼，听着瓦砾上还未安静下来的动静，将绣帕塞进了衣兜里。 楚冕怒火难消，此刻磨还没卸，他便有了杀驴的心思。 开门出去，房顶上，自知闯了大祸的小侯爷死死抱住云野，发抖。 刚才掉下房顶的就是小侯爷楚西玥，他头上还沾着草屑。 “九哥，你别生气，我……我就是踩滑了。” 云野跟他一起抖，问得很单纯，“主子为什么要生气？” 旬阳默默待在一旁不敢吭声。 “你闭嘴，你不跟我动手，我能掉下去吗？” 云野不服气道，“分明是你想揭瓦，又不好做的太明显，故意跟我打，想踢开瓦，又打不过我！” 楚冕沉着脸，“滚下来！” 楚西玥牙齿打颤，“完了完了，我是不是要被九哥灭口了？” 旬阳点了点头，“是。” 楚西玥眼泪都要滚下来了，等他下去后，云野问，“小侯爷在怕什么？” 旬阳淡淡瞥他一眼，“怕主子揍他。” “主子为什么要揍他？” 旬阳看着深邃的夜空，“欲求不满。” “欲求不满是什么？” 旬阳缓缓吐出口气，指着不远处的荷花池说：“昨夜我在那里看到了一只老鼠。” “真的？”云野已经朝着荷花池的方向跑去了。 书房内，楚西玥快速掏出怀里的卷轴放在桌案上，然后便站在了窗户边，准备在楚冕出手的瞬间，跳窗而逃。 楚冕打开卷轴看了一会儿，然后道：“叫瑾瑜来。” 楚西玥知道他要谈正事了，连忙出去唤人。 须臾，檀香袅袅，茶香扑鼻的书房内，三人围坐在一起。 楚冕指着卷宗问，“你们什么看法？” 瑾瑜反复看了上面的一些措辞之后道，“从这里没法下手，写的言辞凿凿，滴水不漏，几乎找不到破绽。” 楚冕让楚西玥去搞卷宗，楚西玥是没办法搞出来的，只好连夜潜入大理寺抄了一份下来。 楚冕本也没抱希望，“三哥府里的银子是谁放的，查出来了吗？” 楚暮死后，三皇子府邸被抄，一应奴仆全部赐死，要查银子的来龙去脉很难。 瑾瑜拿出一份名单，“这是当时所有在三皇子府里当差的宫人和杂役，我一一核对过，其中有两个人的死对不上。” “哪两个？”楚西玥凑过来。 “一个是名叫福纹的小太监，还有一个是马厩养马的小厮曹甫。福纹在三皇子出事前就已经失踪了，但上面却记着他死了。曹甫则是三皇子出事时，人在马场，逃过一劫，却也不敢回府，就此逃命去了。” 楚冕点着这两人的名字，“把这两人画像给花无眠，让他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人来。” 瑾瑜点头。 曹甫这人有没有用不清楚，但福纹肯定知道一些内情，才会害怕提前逃了。 “银子，畏罪自尽，炮房采买。” 现在银子有了线索，楚冕看向楚西玥，“你再去大理寺查查，三哥自尽当日都见过谁。” 没有人比楚冕更了解楚暮，他是个心志坚定的人，一心为民，含冤莫白，怎么会自尽？ 楚西玥点头，随后道，“有个人，我觉得我们一直忽略了。” “谁？” 瑾瑜和楚冕同时看向他。 “七皇子，楚默！” 七皇子，楚默是所有皇子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因为他的生母是藏书阁宫女，他是皇帝最不喜的儿子，平日沉默寡言，极少与人走动，仿佛就是个透明的。 “三哥出事后，他就请旨出宫了，说是替父皇寻民间神医。这几年一直在外面，也不知生死，但就在今晚，我来王府之前，他回宫了。”楚西玥捞了捞头发，“我就是觉得他当时走得好巧，跟避难似的。” “老七么？”楚冕皱眉。，眼里极快的划过什么。 医考 “他无权无势，甚至不得宠，连个宫人都欺负他。” “是，他是落魄。他最没可能设计三哥！三哥死了，最得利的是太子！因为三哥太好了，太耀眼了，连父皇都想废了太子改立三哥！导致我们都觉得三哥是太子逼死的。可反过来想想，谁都可以欺负的楚默，却对谁都报以微笑，对谁都好，都不恨，九哥，你不觉得此人城府很深吗？” 楚冕摸了摸他的脑袋，跟摸狗似的，“有长进。这人我来会。” 瑾瑜问，“那批硝石查出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了吗？” 楚冕也是刚回京，炮房的管辖权还没拿下来，炮房的事他不好过多参与，“有些眉目了，还需要派人取证。” 想到楚暮，楚冕呼吸微促，眼神阴郁地看向窗外。“今晚就到这里吧。” 楚西玥早困了，又怕九哥跟他算先前的账，拍了拍屁股，一溜烟跑了。 瑾瑜收拾着书房，将卷宗放好，“炮房接二连三出事，三年前谋害三皇子的人很可能也会以同样的手段害你，这次偷火药，属下便觉得是他们给你的警告，殿下必须要未雨绸缪，先扼制住这件事情烧到自己身上的可能。” 楚冕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孟老说的不错，北塘的内政烂透了。 短短五年时间，死了四位皇子。 下一个又会是谁呢？太子，老七，还是他自己，亦或是只有六岁的老十一？ 翌日 洛云绾被叫醒时，满眼困倦，昨夜从书房出来沐浴后她竟有些失眠了，不知何时睡过去的，又睡了多久，此刻她抱着被子只想多赖上几分钟。 “哎哟，小姐，不能再睡了，再睡赶不上时辰了。” 万嬷嬷撩开床帐，洛云绾眯了眯眼，瞧见外面天色大亮，太阳都快出来了，当即也不敢赖床了，起床梳妆的空隙，洛云绾问，“陈安怎么样了，有给他上药吧？” “挨了些板子，总归是要在床上趴半个月的，昨晚抬进下人房里便有人照顾了，小姐不用担心。” 洛云绾看着瑾瑜送来的宫里赏赐的金钗，随意挑了一根白玉簪子，便不再戴其他发饰了。 “小姐好歹是王妃，如此装扮也太素了些。”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反正戴着帷帽，无妨。”洛云绾说着起身吃早膳，“把陈安带来，我要见他。” 很快陈安被抬了进来，他面色很是惨白，看着没啥精气神，想来是痛得一夜未睡。 “王妃。”陈安无法行礼只能抬着个头，却也不敢盯着洛云绾看。 “长记性了么？”洛云绾咬着水晶饺问。 “奴才多谢王妃不杀之恩，陈安以后都不会再犯这种错。” “陈安，你还想跟在小公子身边吗？” 陈安惶恐，“求王妃不要让奴才离开小公子，奴才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王妃再给个机会。” 洛云绾从桌上拿了一个热腾腾的灌汤包蹲在陈安面前道，“有件事，我想让你去做，做好了，你就回到小公子身边，做不好么……” “王妃尽管吩咐，奴才一定竭尽所能的做好。” “一会儿，我会让人将你送回洛府养伤，在此期间，我要你盯着洛娴雅和南琴郡主的一举一动，再事无巨细的汇报给我，明白了？” 陈安心头大震，却不敢表现出来，连连点头，“奴才明白，奴才会做好的。” 灌汤包放在了陈安的担架上，“赏你了。” “谢……谢王妃。” 洛云绾说这些话时，万嬷嬷就在旁边，闻言提点道，“小姐恐怕还得给他一点银子打点。” 洛云绾觉得自己是真穷，但她还是将那装着一千多两银票箱子的钥匙丢给了万嬷嬷，“你看着办吧。” 五月初九，是北塘定下的医考日子，每三年一次，医考会持续两个月，直到五场比试考完，来参加医考的除了北塘，还有炎国，西陵，南秦的人。 北塘医学上较为薄弱，所以皇帝开设了很优厚的条件广纳人才，来北塘参加医考的大多是些医术趋于中层，在他们本国并不受到重视的人，除了目前知道的龙惊骅比较有实力外，其余人，洛云绾并不是特别担心。 马车到考院时，一个个考生像游动的鱼儿一般，或惶然或兴奋地挤入重兵把守的考院大门。 看到洛云绾，洛明寒不禁上前叮嘱道，“不要紧张，放轻松，若是有不会的也不打紧，我已经帮你打点好了一切。” 洛云绾闻言撩开帷幔，“还能作弊？” “嘘……咳咳咳，那个……阅卷长老可以适当的改宽松一些，也不算作弊。” 这还不叫作弊？洛云绾有些无语了，她没搭理洛明寒，只道，“爹，虽然你就是个守门的，但你也要注意一下，万一真有人拿书出来翻卷考，北塘的脸可就丢大了。到时候你和监考长老，谁都要担责任。” “都要搜身的，不会出现这些问题。” “衣服有夹层，夹带小抄呢？防不胜防，小心为妙，别让人参你一本。” 洛明寒一怔，随后瞪她，“干脆，我叫你爹吧？” 洛云绾轻笑一声，“你要搁得下老脸，我也不介意。” “嘿，你这死丫头。” 真是翅膀硬了。 洛云绾身份特殊，没人敢搜她的身，她当众取下帷帽递给洛明寒，随后戴上一方白色面巾，只将眼睛露在外面，“搜吧。” 两名医女面面相觑后，上前搜身。 医考不是科考，男女不限，老少不限，洛云绾匆匆扫过考场，发现女考生也是很多的，有些蒙面，有些也不蒙面。 其中大院里有一青衣女子，被几人围在中间，有点众星拱月的感觉，特别扎眼，在美貌上，没有几个女子敢在洛云绾面前叫嚣，一个个也都沉得住气。 洛云绾的美貌早年便在皇城传开了，得见的人不多，今日一见，她这样随性的打扮，不过一支玉簪，那惊艳之色便显露无余，大家到底是服气的。 “那个青衣姑娘是谁？” 洛云绾注意到她，是因为她一直在看自己。 考场 而她周围的人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锐利不善，充满了傲气。 “那是柳太医孙女，柳云烟。这些年一直在药王谷学医，听说很有天赋。她周围的那几个都是药王谷的人。” “这次考试，龙蛇混杂，药王谷，天医阁，万药宗都有人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每次医考，这三大派系的人总会派新弟子过来参加，权当历练。表面看着是历练，暗地里也是往死里斗，都想给自己门派争口气，你不属于他们任何派系，让他们自己斗就行。” 洛云绾看着场中的人，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太乐观了些，这次考试，恐怕不简单。 在洛云绾之后，洛明寒搜出了许多企图夹带小抄蒙混过关的人，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接下来的考生就惨了，他一个个检查。 洛明寒是个粗人，也不管人家能不能接受，扒腰带，扒鞋，扒袜子，帽子也不放过，他此刻看起来就像寻到某种气味的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在他如此敬业的翻找下，许多人原形毕露，不一会儿考院的门口就堆了好些乱七八糟的布条，鞋袜。 被查出来的人一个个面上无光，都捂着脸小跑进去，看到这一幕的考生纷纷扭过脸，心道北塘医考之风确实该整顿整顿了，都腐败成什么模样了。 第一场考试是文考，场地在考院后面宽阔的院坝里，一人一张桌案，相隔一米，位置乱坐。 考试时间为一个时辰。 洛云绾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接受着周围或好奇，或轻蔑，或嘲弄的异样眼光，毕竟她这个人身上代表的身份实在太多了，不管是不受宠的翊王妃，还是一代神医葛敬轩的外孙女，亦或是世所罕见的美貌，这些都足以让周围的人将她盯出几个洞来。 就在洛云绾准备研墨的瞬间，她的砚台被人端走了。 “研墨这种粗活，怎么能让王妃亲自动手呢？” 龙惊骅拿走她手里的墨碇，一手撑在桌案，将她半包围的笼罩在自己臂弯之下，“花萼楼上惊鸿一瞥，便觉王妃美若天仙，如今近瞧，更是令人心驰神往，王妃，在下可是为你夜夜失眠啊。” 洛云绾往后靠，拉开与他的距离，凉凉看他，然后开始倒计时，“三，二……” 不等她数到一，龙惊骅忽感一股威压袭来，侧身躲过的瞬间，一根军棍带着霸道无比的劲风将桌案当场敲成两半，周围的人都吓得惊出一身冷汗，唯有洛云绾一动不动的坐着，眼睛都没眨一下，她有真气护体，毫发未损，龙惊骅背脊迅速蹿起一股寒意，他惊魂未定，洛明寒已经将他推到了最后的桌案上，“小子，考试就考试，老实点！别想着贿赂，没这个本事就不要踏进这里一步！” 洛明寒三言两语就把龙惊骅的调戏说成了贿赂，周围不认识他的人，纷纷投以鄙夷不屑的目光。 洛明寒这一棍子打得在场的人都老实了很多，洛明寒这棍子除了警告龙惊骅之外，也是向在场人的宣示，哪怕她在王府不得宠，到底家中还有位镇边大将的大哥，还有位统协禁军的老爹。 不是谁都可以将她不放在眼里的。 很快便有医女重新给洛云绾换了桌案和砚台。 有洛明寒盯着，龙惊骅不敢再造次，花萼楼那晚他受了伤，还被打断了一根肋骨，今日来考试，已是勉强撑着。 洛明寒过来问洛云绾，“没事吧？” 洛云绾研墨，轻松一笑，“你来得及时，没事。” “哼，他欺负洛熙的事，等医考结束，我们再同他算。” 洛云绾点头，心头微暖，“我看他像是受了伤，待医考结束，也好得差不多了。” 洛明寒马上就懂了，“旧伤好了添新伤，这主意好。” 开考前，洛明寒再次重申道：“在座，还有没有携带与考试有关的小抄的？有的话，趁着考前如厕解决掉，一旦被我发现，一百军棍伺候！ 医考乃是比科考更加严谨的考试，你们考出来，手底下捏着的都是命，岂能儿戏？都听清楚了没有？” 洛明寒军棍往地上一砸，发出嗡嗡的声响，震得在场考生面色都白了几分，接着便有人陆陆续续排队去如厕了。 监考官有两位，一位是太学院的林长老，一位是宫里太医院的柳太医。 这时，有医女给每张桌上发了两张宣纸，一声铜锣后，考试开始，三柱一人高的香被点燃了，等香燃尽，一个时辰便到了。 宣纸上是没有试题的，试题得当着所有考生的面拆封，拆封后，医女将试题贴在前后左右的屏风上，一共四张，都是一样的题目，保证在场的考生都能看到。 看到考题，洛云绾就笑了。 她就读中医外科学硕士时，有一门课叫《医古文》，医古文要背的特别多，方脉科，疡科，针科……略略一看这些考题，不外乎这几类，以前经常考，她开始研墨答题。 题一问的是清热解毒的药材有哪些，并细分祛瘀排脓的，消痈排脓的，知道的越多，答得越详细，名次自然越靠前。 题二，某人，年近四十，干咳一年，未诊治，近来咳血，心烦，自感手足心热，睡时出汗，小便少，舌红苔少而干，脉细数，是何病，如何治？ 接下来几题皆是问一些临床常见病症，洛云绾一一作答，有些题甚至做了两份答。待她唰唰的写完，香才燃了一半。 这时，她看到柳云烟提前离开了考院，洛云绾检查了一遍，写上名字，也跟着离场。 之后陆陆续续的人都跟着离场了。 洛云绾离场时走过龙惊骅的位置，他不知何时离场的，宣纸洋洋洒洒写满了字迹，洛云绾也不敢多看，只匆匆瞟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出了院子，洛明寒便像伺候祖宗一样的给她打扇，递茶，丝毫不在意他的属下怎么看他，“考得如何？” “嗯，简单。” 洛明寒瞧着比她还要紧张，他虚虚的抹了一把汗，“两日后才宣布结果，不用着急，我派人送你回府。” 洛云绾喝了一口茶，指着街边停着的一辆马车道：“有人来接了。” 抢道 洛明寒看车夫是旬阳，便知是王府的马车了。 洛云绾提着裙摆走了两步，洛明寒叫住她，将她帷帽戴上，“天气热，当心晒坏了。” “爹，晚上你来看弟弟吗？” 洛明寒想了一下，“今晚不吃酒，去。” 洛云绾上了马车，她拿下帷帽，扯了面巾，呼吸总算顺畅了，她问旬阳，“是去花萼楼吗？” 旬阳马车驾得很好，很平稳，“是。” 马车轮子滚动的声音不大，咕噜咕噜的和闹市的声音混杂起来，将她从闲适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她舒了一口气，渐渐觉得困倦，想要靠着马车睡一会儿，岂料意识还未模糊，就听到马车外传来一阵吵嚷，马车也骤然停下。 “前方何人，何不让道，此乃东征奉旨归京的骠骑将军！” 旬阳看着骑在马背上一身铠甲，满身肃杀之气的的霍良辉，微微一笑，十分恭谨的说道：“原来是凯旋而归的霍将军，只是礼部等大人不是应该迎着将军走龙武大街么，怎么会走这条偏街？” 马背上的兵部侍郎是认识旬阳的，便道：“将军急着入宫复命，所以抄了近道。礼部等大人还有余下的归京铁骑走的便是龙武大街。” 旬阳点头，略有些为难的道，“不是小的敢与将军抢道，只是……车里坐的是王妃，按照北塘律法，断然没有王妃给臣子让道的道理，还请大人与将军解释一二。” 霍良辉长年征战在外，打的虽然是些边沙的小部落，不如对阵炎国那般凶蛮，但毕竟久经沙场，刀光夹着鲜血浸染几年下来，脾性便显得戾横了些，语气不善，“王妃，哪个王妃？” 兵部侍郎立刻道，“是翊王的王妃。” 霍良辉一开始还没什么映像，兵部侍郎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后，他立刻轻蔑起来，“若马车里坐的是翊王，本将军自该让道，一个不受宠的王妃也敢让本将军让道，这做派未免有些愚蠢，快快让开，否则休怪本将军不与女人讲颜面。” 今时不同往日，这王妃以后受不受宠，还真不好说。不说别的，就凭王爷让他来给洛云绾驾车，便足以说明很多问题。旬阳不敢让，他要是让了，此事传到王爷耳朵里，他少不得被扒层皮。 “将军若执意争道，小人不才，也只能与将军打上一场了。” 马车内，洛云绾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些头疼，但这事她也不好插手，若是旬阳不在，她大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翅膀没硬之前，她更愿意低调行事，可旬阳跟在楚冕身边多年，虽没有什么官职，但他很多时候比她更代表楚冕，旬阳让了，她这个名不副实的王妃丢点面子倒没什么，楚冕丢了面子便是大事。 气氛剑拔弩张。 兵部官员两头都不想得罪，纷纷勒马劝说霍良辉，霍良辉仗着有太子撑腰，又有军功在身，加之皇上器重，真没把一个翊王妃放在眼里。 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亲兵也都是些悍勇之辈，见争执起来，也不管马车里坐的是不是个女人，已然按捺不住身上的腾腾杀气。 兵部侍郎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个时辰，霍良辉会对上翊王妃，此事处理不好，乌纱帽不保都是小事，怕的是人头都保不住。 “将军再这么僵持下去，皇上该等急了，不如……”不如让王妃先行的话还没说完，霍良辉听了半截就挥动了手中的马鞭，“驾！” 一瞬间街边看热闹吵嚷的人群骤然惊呼起来，马鸣嘶声响起，霍良辉竟带着手底下十几个亲兵，十几匹马直接抢道而行。 “将军，将军，使不得……啊！”兵部侍郎在后面嘶声力竭的喊，吓得肝胆俱裂。 洛云绾掀开车帘，便看到十几匹皆是上好的汗血宝马朝着自己马车俯冲过来， 并不宽宏的街道上，两边的小贩吓得赶紧找地方钻躲，一片沸腾的马蹄声中，旬阳拔剑而立，严阵以待。 这么多马，如此直冲过来，洛云绾不敢去想撞到马车，她会是个什么后果，谁也没想到这凯旋的将军如此莽撞不顾后果，这翊王妃再不得宠，若是有个什么好歹，翊王要找东宫的麻烦，太子也要受到不小牵连。 看着迎面而来的十几头马脸，旬阳丝毫不惧，杀人他也怕惹麻烦，杀马嘛，不再话下！ 洛云绾看出了旬阳的打算，看着那些漂亮的枣红色马匹，她一阵扼腕，“可惜了这些好马。” 就在霍良辉纵马而来的的瞬间，一声怒喝自空中响起，接着霍良辉就挨了一拳，整个人朝后面飞去，他身后亲兵见状，纷纷勒住马匹，霍良辉在一阵紧急的马儿嘶鸣中重重摔在了地上。而他一往直前的马，也被来人骑上去勒住了马缰，马匹在擦着旬阳刀口的瞬间停下。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让在场的老百姓都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中。 霍良辉捂着胸口，在亲兵的搀扶下起身，看到马匹上的人，他错愕了一下，随即摆出自己的大将之风，“原来是洛老将军。” 洛明寒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双目炯然有神，眸子里闪过一股天然厉杀，他身上的盔甲反着日光，看上去除了硬朗外还有些杀伐凌厉的味道，令人不敢直视。 “我当是谁在我地盘闹事，原来是良辉啊。” 霍良辉可以不给翊王妃面子，洛老将军的面子却是要给的，他在军中有极高的威望，提携指点的将领多如牛毛，他便是其中一个，那是宗师级人物，洛老振臂一挥，就有数不完的吐沫星子淹死他。 洛明寒很生气，“你可知马车里的人是谁？” 霍良辉这才想起，那翊王妃是洛老将军的女儿，当即面色难看起来，随即扯谎道，“方才马儿失控，一时惊着王妃了，还望王妃恕罪。” 许久后，马车里才传来一道平静又轻柔的声音，“将军严重了，惊着我了是小事，就怕伤着沿街百姓，届时将军被参上两本，这次凯旋挣下的军功怕是要作废，将军还是仔细些好。” 扯犊子谁还不会呢？ 偷听 霍良辉闻言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他望着马车，马车里的声音娇柔可亲，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汗毛倒立，他不禁为刚才的冲动有些后悔，若是军功就此被夺，他倒是无所谓，可他对不起麾下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这次他态度语气恭敬许多，“臣多谢王妃提醒，以后会多加注意。” “走吧，旬阳。” “是。” 洛云绾走了，洛明寒还在，霍良辉搓了搓手，“晚上洛老可是得空与我喝上一杯？” 洛明寒打了他一拳，见他还算识时务，便道，“喝一杯怎么够，十坛！” “洛老英姿不减当年，今晚我舍命陪君子，十坛就十坛！” 走出同威大街许久，霍良辉还闹不清一个问题，他问一旁的兵部侍郎，“这翊王妃看着是个厉害的，怎的王爷不喜？” 兵部侍郎瞪他一眼，“谁说不喜？” “三年前翊王扔下她……” “你这榆木脑袋，你怎么总看从前的事？那时候谁知翊王怎么想的，事实证明，翊王虽然冷落了新王妃，却是挣得一身军功回来，封了王爵，前两日花萼楼，王妃出手教训那炎国丞相之子，受了伤，还是王爷亲自抱回府的呢，你能说不喜？” “哦，花萼楼，花萼楼什么事？” “此事说来话长，我与你慢慢细说。” 花萼楼 “王妃，到了。” 旬阳带着洛云绾直接上了五楼几人常坐的雅间。这间屋子比别的雅间都大，布置非常雅致，入门处有一方小池，里面养着几尾红锦鲤，池中做了假山养着清新脱俗的兰花，还未进去就听到一阵流水般的琴声，穿过屏风，地上铺着藏蓝色花卉纹栽绒地毯，屋角放着香鼎熏香，两侧墙面皆有六扇大窗，光线敞亮通风，毫不闷热。 花无眠坐在右侧靠窗的位置，他穿着一袭月白常服，看不出多华贵，却很飘逸，墨发半挽，少许垂在胸前，衬着他狭长的眉目放荡不羁，他闭着眼，手指随着屋内的曲子打着拍子，哼着调。 见有人进来，带着帷帽，身姿曼妙，气度清华，伏在花无眠怀里的香凝立刻呆住，这女子莫非是……香凝不敢多瞧，立刻出声提醒，“花爷，您的贵客来了。” 看着满屋子的莺莺燕燕，洛云绾当即打趣道：“花公子你的生活一直这么丰富多彩吗？” 花无眠哑然失笑，挥手让屋内的人都退下。 “听说王妃今日医考，考得如何？” 洛云绾莞尔，“侥幸能过。” 屋内静下来后，花无眠起身邀坐，“王妃谦虚了，王妃，请。” 他将一应茶水都倒了，亲自用小火炉给她重新煮茶。 “不知王妃饮茶，喜欢滋味淡一些，还是浓一些？” 洛云绾垂眸，“我这人没定性，都可以。”末了又问，“有扇子吗？” “你热？”花无眠见她还戴着帷帽，是挺热的，“这里没有旁人，王妃既然是来谈生意的，帽子便摘了吧。” 洛云绾帽子摘下的一瞬间，两人视线便对上了，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惊艳之色。 带着帷帽，洛云绾只能将花无眠看个大概，而上次惊鸿一瞥，花无眠也将她看得不慎真切，只隐约看到个极美的轮廓。 如果说楚冕是不惹尘埃，禁欲系美男，那么花无眠则是桃花灼灼，风度超群那一款。 桃花眼，含情目，温润翩跹，这样的男人比楚冕更招少女青眼。 “王妃怎的如此瞧我？”花无眠唰的打开折扇，含情眼像是会说话一般，似笑非笑。 “有些诧异。” “哦？” “本以为你家缠万贯，即便不是大腹便便，满脑肥肠的奸商模样，至少也该穿金戴玉，富态阔绰，没想到竟如勋贵子弟一般，甚至比世家公子还要风度翩翩。” “哈哈哈，我就当你是夸我吧！”花无眠笑得合拢了扇子，他看着自己的手，自嘲，“这双手，本该习六艺，琴棋书画骑射，如今却困于花楼，解人罗裳，唯利是图，沾了铜臭。” “钱乃生存之道，万民之本，世人皆唾弃，却又人为财死，十分讽刺。” 花无眠闻言，朗声再笑，“说得好！” “花公子气韵不凡，贵气凛然，想来曾饱读诗书，有过极好的家世。” 花无眠漫不经心的摇着扇，闻言玩味道，“我知道我仪表非凡，气质雍容华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你怎么知道我饱读诗书的？” 洛云绾抬着小小的茶杯喝了一口，并不吃惊他的厚颜无耻，“因为诗书这种东西，藏在智慧里，气质里，谈吐里，在无涯的胸襟里，仔细一品，便能辨别，并非难事。” “你这人忒有意思，怎么就让楚冕那混球捷足先登了呢？” 这时，有婢女给洛云绾送了扇子进来，洛云绾轻轻的摇动团扇，她的指甲不似青楼女子涂得红艳艳的，清莹圆润，袖口下滑露出的肌肤白得发光，花无眠不动声色的移开眼，给她倒茶，“我见你并非很热，为何打扇？” 洛云绾轻笑，“脂粉味太浓了。” 花无眠愣住，垂头嗅了下自己的衣裳，他身上的脂粉味很淡，整个花萼楼都充斥着这种香味，他时常腻歪在这里，倒是浑然不觉。 “让王妃，见笑了。” 洛云绾笑笑没说话，转眸的瞬间看到对面的桌案上放着一盘没下完的棋，她依旧不紧不慢的摇着扇子，目光却有意无意的在房间搜寻起来。 隔间里，楚西玥一阵紧张，“九哥，她不会知道我们在偷听吧？” 这个雅间的隔间藏在一副山水图后，上面有暗孔可以看到外面，他们内力极强也能听到外面谈话的声音，而外面却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楚冕不动声色的喝着茶，没吱声。 “今日叨扰花公子，是想同花公子谈些生意。” “洗耳恭听。”花无眠态度依旧柔和，目光却渐渐深沉起来。 洛云绾走到棋盘面前，这是一盘残棋，还没下完，看来是被她匆匆打搅了。看着势均力敌的棋面，她动手抽走了一些白子，又将黑子赶到一处，将棋盘三分。 “这是？” 深藏不露 花无眠看不懂她的意思。 隔间里的楚西玥也看不懂，楚冕看了却猛然怔住。 “商场如战场，当今天下三分，皇商唐氏，古玩沈氏，剩下的就是花公子你的庞大产业。”洛云绾分好阵营，“目前商业局势已然成饱和之态，我再想做点别的什么都难有成就，反而还会被打压得厉害，所以我想……” 随着洛云绾指尖的滑动，花无眠看到她滑到了唐氏那堆棋子下，她歪头问，“你觉得盐和瓷器，怎么样？” 面前的洛云绾不到二十，眸子清莹如水，五官堪称绝美，可就是这样一个瞧着柔媚可人的女子，说出的话却有凉意迸裂开来。 花无眠眸子眯了眯，扇子抵在唇边，心狠狠的跳动了几下，“你想瓜分唐氏产业？” 洛云绾理所当然的点头，“你有钱，我有门路，我们四六分？” 花无眠觉得不是自己出现幻听了，就是她疯了。 他语气微微沉了些，眸子堪称锐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洛云绾面对他的威视，没有一丝忌惮，很平静的道：“我只是说出了花公子心里的想法而已啊。” “你！”花无眠觉得荒唐，虽然这个想法盘踞在他脑子里很久了，可被洛云绾如此轻松的说出来，他还是感觉到了一阵瑟缩的寒意。 “疆土有王者，那么，商业也可以有王者。”洛云绾将所有棋子都赶到一块，“做一隅之商，不如做天下之商，打造真正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富可敌国算什么，还要受万民敬仰，流芳千世才是。” 洛云绾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羽毛在心间扫过，她的话却如洪钟敲击在他脑海深处，震得他心神俱荡。 他难以置信，这样的气魄，这样的见识和野心竟出自一个女人口中。 这气势……有点惊人。 这颠覆了他对女人的认识！ 恍惚间他想起洛云绾上次在大堂对龙惊骅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小看女人，是要吃亏的。” 想完，他不免觉得自己是不是在脂粉堆泡得太久，对女人都没有一个全面的认识了。 许久，花无眠才定住心神，“王妃说的宏图大业，花某固然心动，却是有心无力，否则也不会整日坐在这里放浪形骸了。” “如果我能拿出比唐家更好的盐，和更好的瓷器，你是不是就有了点信心了？” 花无眠心中一个激灵，空白的脑子迅速转动起来，不管她说的有几分真假，他都觉得惶然。 隔间里同样听到这番话的楚冕，震惊毫不亚于花无眠。 这样的洛云绾太陌生了，太耀眼了，仿佛只要给她足够的权力，她就能让这世界翻天覆地。 “九哥，这嫂子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这一套套的，把我都快吓尿了。” “她刚才那个理所当然的眼神你瞧见没，那是王者睥睨蝼蚁的既视感啊！那种眼神，哪怕她说她是神仙，都由不得人不信呐！我滴乖乖……” “唐家那是皇商啊！那岂是她说动就能动的？” 楚冕坐下，看着手里的茶，瞬间觉得没了滋味，“闭嘴！” 半响，花无眠才问，“你手里有货？” 洛云绾摇头，“需要一点时间，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今日我来，是看你的合作意向，首先你得对我的提议感兴趣，咱们才能合作，不是吗？” 花无眠什么生意不敢做，杀人放火的事他都干了，他从善如流的点头，“你若有货，一切好说。” “那我们就算达成共识了？” 花无眠勾唇笑得很迟缓，“很难不达成共识。” 洛云绾笑，“同你说话，比和楚冕说话轻松愉悦多了。” 花无眠不知该用什么眼神来审视她，如果一开始还存了一些龌龊念头，此刻却是觉得她只可远观，危险，太危险了。 他阅人无数，她是第一个给他如此感觉的女子。 “你胆子很大。”皇商这主意都敢打。 洛云绾不以为意的笑笑，然后目光落在了对面那几幅山水画上，“大么？难道花公子没动过这个念头？” “动过，这不缺高人指点吗？”花无眠马屁拍的很无耻。“只是，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会同你合作，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这些话，足以给你惹来很多杀身之祸。”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花公子离富甲天下还差得远，我不信你甘心。” 花无眠确实一直在寻找一个突破皇商的缺口，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契机会以这样的方式到来。 “对了，还有两桩小生意，想同花公子一起谈了。” 花无眠眸光微微兴奋的看着她，“你说。” “我知道花公子手下有几座花楼，之前闲着无聊的时候写了一些词曲，想给花公子试试效果，看能不能招揽一些生意。” “可以。” “听说花公子还经营着马场？” 北塘边境纷乱不断，边境常年都在为牧地与周边游牧开战，边境牧地不足，便允许了民间养马，其中规模最大的就属花无眠的东郡马场和义棱马场了，两个马场都占据了几个大山头。 马的消化系统很弱，不像牛一样会反刍，所以马相当难养，据统计每五百匹幼马养到成年会死一大半，然后从中挑选出可以当战马的可能也就几十匹，所以马的价格才会那么昂贵。 花无眠手指敲在桌案上，闻言挺直身，“是有，王妃是有什么好的点子？” “我可以帮你配制一些提高幼马存活率的药，改善它们体质，从而提高产马量。” “有这种药？”花无眠眼睛发直，这世上不管是御医还是寻常大夫都只愿意花时间研制各种药丸救人，愿意拯救牲口的却是少之又少，而且急缺这方面的专业人才，所以花无眠才会如此震惊。 “有，回头我让人送来，你可以先挑一些小马驹试试。” “只要有药，价格好谈！” 谈到这里，洛云绾今日的目的便已达到，她起身之际，手指滑过桌沿，忽而微微朝着花无眠倾身过去，她放柔声音，在花无眠耳边轻轻呵气，“花公子？” 眼瞎 清淡的女子幽香袭来，花无眠出于本能的反应想要搂住该女子，反应过来她是谁后，他缩在椅子里不敢乱动，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不知道楚冕就在对面隔间，他却是知道的，若是他看到这一幕，他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花无眠脑门冒汗，心都要蹦到嗓子眼了，“王……王妃……” 刚才她喝的是茶，不是酒吧？ 洛云绾轻轻勾唇，像是喟叹，又像是幽怨，在他耳边缓慢咬字道，“我家王爷他，在这里最宠哪个姑娘？” 花无眠脑子轰的一声，真怕这女人说是看上他了，他软在椅子上，虚惊一场，“咳，王爷他没在这里碰过女人。” 洛云绾闻言猛然抽身，然后从宽大的袖摆里拿出一本账簿，“啪！”的甩花无眠身上，笑得意味深长：“是么？” 临走时，洛云绾再次看了一眼那副山水图，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从她踏入雅间那一刻起，便有一双眸子将她盯着。 那背脊发凉的感觉，像极了楚冕。 看着手里这本‘花萼楼’的账簿，花无眠幽幽的叹了口气。 楚西玥打开隔间的门，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啜了一口花无眠的茶，“她给了你什么东西？” 花无眠将账本递给楚冕，表情复杂，“估计知道你王府账面上的妓子是我消费的了。” 楚冕刚落座，花无眠就抱怨起来，“你……你媳妇太吓人了，幸好啊，幸好，幸好是你媳妇，她要是一开始嫁的人是唐氏，你说还有我们以后什么事？皇商都敢下手，这胆儿不是一般的肥啊。” “你害怕？”楚冕云淡风轻的问。 “怕啊，我都怕死了。尤其是她要走的时候，那眼神，你看到了吧，我差点以为她要吃了我！” 楚西玥闻言翻了个白眼。 楚冕神情冷酷，声音更冷，“我怎么瞧着，你很享受？” “享受不起，我没你那种变态兴趣，喜欢征服女人，我征服不了，我觉得再跟她谈下去，我能尸骨无存。” “哈哈哈！”楚西玥觉得这话倒是真实，他躲在里面都流了一脖子的冷汗。 楚冕却是没笑，“你为什么说她嫁去唐氏，她和唐氏有什么关系？” “嘿，你不知道啊？”花无眠玩味的看他一眼，“也难怪，那些年你一心扑在那名不见经传的洛娴雅身上，自然不知你媳妇大人惹出的风流债。” 楚西玥凑过来，“这事我也知道，嫂子没嫁给你之前，有一次去寺里上香求姻缘呐，偏巧下雨，她帷帽湿透了，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去屋檐躲雨，结果遇上同样躲雨的大才子唐奚鸣，那唐奚鸣自此便对嫂子一见钟情，魂牵梦萦，对她做了好几首酸诗呢，什么，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淡眉如秋水，百鸟随香走……乱七八糟的写了好些首呢，嫂子在外的美名，就是被这厮宣扬出来的，后来他多方打探得知了嫂子闺名，欢欢喜喜去洛府提亲，不料被洛老将军乱棍打了出来，这事儿，整个皇城的人怕是没有不知道的。” 花无眠给楚冕倒茶，“洛老将军是个有眼光的，唐奚鸣那人我见过一回，徒有其表，是个十分浮夸阴险的小人。” 楚冕没喝他倒的茶，倒是捡着洛云绾喝剩的茶杯喝了。 花无眠对此有些难以直视，“你至于吗你？” 楚冕平淡的嗯了一声，“一会儿你偷着喝了怎么办？” 花无眠有点想掀桌，“我没你那么饥渴！” 楚冕挑眉，“那是，花公子生活丰富多彩，本王甘拜下风。” 花无眠脸上一臊，短短一瞬后恢复正常，随即很诡异的笑起来，“我看得出这王妃性子有些冷淡，瞧着柔媚可亲，实则冷漠疏离，是个实打实的冰山​‎­美­‌‍人‌​‍，她以前是怎么喜欢你的？” “眼睛瞎了吧。”楚冕回答得很讽刺。 “别说兄弟我没提醒你，她现在心思不在你那里，我看你倒是陷了进去，你究竟怎么想的？” 楚冕将喝完的杯子扔给他，“人是我的，你觉着，我能怎么想？” 楚西玥适时插话，“我觉得九哥和嫂子是绝配！”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花无眠将他推开。 “我都成亲一年了，我不是小孩子。” 楚西玥这么一说，花无眠和楚冕都看了过来，看他的眼神有点怜悯。 花无眠揉了揉他的脑袋瓜，笑得揶揄，“你说你们一个个成亲都成了个寂寞，学我多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怎么玩怎么玩，岂不痛快。” 楚西玥打掉他的手，小辫子都给他弄乱了，“不是每个人都想像你一样丰富多彩。” 花无眠气结，今日还跟丰富多彩过不去了？ “诶，对了，今日嫂子来花萼楼的路上碰上凯旋而归的霍良辉了，两人争道，霍良辉那厮完全不给嫂子面子，拽了马就冲着嫂子马车撞过去了，要不是洛老将军及时出现，旬阳就动手斩马了。” “然后呢？”花无眠不知还有这事，毕竟洛云绾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那样的紧急关头，旬阳估计都怕，嫂子竟然说，马可惜了。啧啧，我现在想起来都佩服。”楚西玥先于洛云绾到花萼楼，这事楚冕尚不知道，他却先知道了。 “是个狠人。”花无眠打着折扇，意味深长的看向楚冕。“怎么就那么巧撞上了呢？” 楚西玥也觉得这事很蹊跷。 楚冕推开桌子起身，脸色阴晴不定，“走了。” “喂，你媳妇打马场的主意啊，现在她还不知道，等她真的接触马场，很快就会察觉到里面的猫腻。” 花无眠手下所有产业，都是楚冕的，包括马场，而马场里面养着精兵，这是个秘密，谁也不知道。 楚冕脚步微顿，“先试试她的药。” 说完楚冕就走了，花无眠勾唇戏谑，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上，“洛云绾为什么不喜欢楚冕了？” 洛云绾如果真承袭了葛敬轩的医术，配药出来，那无疑是楚冕的一大助力，可她现在身在曹营心却不知道在哪儿，就十分危险了。 女儿身 楚西玥也是摸不透，“女人家的脑子，你知道的，我就没搞清楚过。” 这话又换来花无眠一阵嘲讽，“你说你们一个个的好歹也是皇城无数闺阁少女的梦中良人，竟连个枕边人都吃不住。楚冕那位我就不评价了，驾驭起来是有些难度。你的那位……” “我家那个是死脑筋，还惦记着我爹带人抄了她的家，流放了她爹，没给我整点砒霜就算对我客气了。” 看楚西玥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花无眠都不忍再打击他了。 “走，哥今儿带你去玩玩别的。” “玩什么？”楚西玥神色恹恹。 “芙蓉楼新来了一批小倌，姿色清丽上乘，哥教你怎么玩，让你开开眼界……” 花无眠男女通吃这毛病，楚西玥很早就听说了，不过听说是一回事，真正见识是另一回事，这么想着，觉得他看自己的眼光都暧昧起来，楚西玥一阵毛骨悚然，他死死抱住桌角，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 “真不去？”花无眠俯下身来，盯着他，声音柔得像糖引得人无限向往。 “万一你把我灌醉，趁机对我那啥……”想到被他压住的可怕场景，他蹭的起身，捂住屁股就往外跑，他跑得急，窜出房门后还隐约能听到花无眠在他身后狂笑不止。 入夜，翊王府 洛明寒来得稍稍有些晚，霍良辉拉着他喝酒，喝到一半才想起答应了洛云绾要来王府看洛熙，当下便推了酒赶了过来。 闻着一身酒气的洛明寒，洛云绾没让他进去看洛熙，而是在院子里摆了酒菜，又让下人给他准备了醒酒汤。 院子的下人都被屏退了，只有万嬷嬷伺候在侧。 洛明寒见状便知洛云绾有要紧事谈，他猛地灌了两口醒酒汤，“说吧。” 洛云绾没动筷子，见他神色清明才道，“经过花萼楼这件事，我想爹对洛熙应该有另外的打算了吧？” 洛明寒觉得什么都瞒不过这个闺女，好像他的心事都写在了脸上，“我是想过，却毫无头绪，让他继续这么下去，我于心不忍，可让他振作起来，又没想出个可以保住你们的万全之策。” 洛明寒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父亲，生平的智谋都在边疆战场上用光了，此刻却是有心无力。 洛云绾用汤勺给他盛了几个鱼肉丸子。 洛明寒将丸子含在嘴里，半响都没嚼一下，神情近似发呆，“是不是洛熙跟你说了什么？” “是我找他谈过。从前是我们疏忽了，想要改变现在还来得及。” “洛熙他是个好苗子，就这么废了，母亲在天有灵也会心疼。” 洛明寒短短停了一瞬，回味过来，便问，“你有什么想法？” “等洛熙伤好了一些，我想送他去炎国江郡。” 洛明寒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哪里做什么？” “自然是做生意。” 洛明寒一拍脑门，眼睛雪亮，“对啊，北塘将他盯得紧，洛熙可以去别处谋生啊。”最重要的是炎国和北塘现在关系紧张，北塘的探子不敢放到炎国去，洛熙去炎国会很安全，“只是……炎国那边，我们并没有熟人，他身份也是个问题。” “我们是没人，但楚冕一定有。” 花无眠的生意做得那般大，不止是在北塘境内活跃吧，肯定与炎国有些生意来往，甚至在炎国各处有暗庄也不一定。 洛明寒点头，“可这事，王爷会同意吗？” “会。”洛云绾十分笃定。 现在是她和楚冕建立对等利益关系的最佳时间，她有技术，只是缺人缺钱，楚冕想要更上一层楼，就不会拒绝和她合作，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这事，你看着办吧。”洛明寒说着又道，“你若是缺钱，跟我说。” “你的钱，这些年，洛熙都败得差不多了吧？” 洛明寒微微窘迫，“我会想办法。” 洛云绾觉得这爹很可爱，“不用了，你帮我把这个做好就行，加紧点时间，这东西急。” 洛云绾将画好的一些手术刀图纸递给洛明寒，上面尺寸十分详细，洛云绾不指望兵部铸造司能做的多好，到时候能用则用，用不了也没关系，她就是给自己的手术刀打个掩护而已。 “这些是？” “你只管让人做便是，不用保密，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洛明寒看着这些奇形怪状，又异常锋利的刀具，不知她要用来干什么，如果是暗器刺杀工具，她又完全不避讳人，洛明寒搞不懂，只好点头道，“明日我就找人给你做。” “对了，洛熙他此去炎国，以后还回来吗？” 洛明寒问得有些不舍，眼含纠结之色。 “不出三年，他就会回来。” 洛云绾的棋想的很远，“洛熙去炎国要遮掩身份，待他羽翼丰满，再回北塘时，已然脱胎换骨。届时他的地位将是谁也无法撼动的商业巨贾，我会让他站在北塘的土地上俯瞰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正大光明的宣示他乃洛府小公子，他是我洛云绾的弟弟！” 届时，洛熙将不再受任何人的掣肘，不会再活在阴暗里，而是沐浴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下。 从一开始，洛熙经商的事，洛云绾便没想过瞒着洛明寒，相反她需要洛明寒知道他们姐弟暗地里都在干些什么，以免东窗事发那天，被打得措手不及。 洛明寒看着洛云绾久久说不出话来。 虽然不知她会用什么法子帮助洛熙，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对这个女儿产生了某种莫名的信赖。 看着洛云绾，洛明寒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真老了，心思不如年轻人活跃，思维也不如她缜密了。 “可惜了你是个女儿身。”否则便是逐鹿天下也使得。 “不可惜，能做你的女儿，我很开心。” 这是洛云绾的真心话，她在前世是孤儿，这在寻常人看来再寻常不过的亲情，她却视为珍宝，愿意珍之，爱之。 她是个极度缺爱的人，但这并不妨碍她爱别人。 洛明寒走后，洛云绾又去了书房，洛熙的事，她还得找楚冕谈谈。 她打听了一下，听说楚冕还没用膳，便让人准备了一盅鸡汤。 洛云绾的身影还没走近，旬阳便从廊檐冲书房喊话道，“王爷，王妃来了。” 胡来的理由 书房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停顿一会儿后，声音才再次响了起来。 洛云绾在书房前等了一会儿，她听到里面还在谈话，一会儿后瑾瑜从里面出来，他向洛云绾行了礼。 洛云绾接过丫鬟手里的鸡汤，推开门进去。 楚冕一袭滚边镶金黑色锦袍，鬓如浸墨，在橘红色的暖光里，衬得眉眼疏淡，有点不食烟火的意思。 不等洛云绾开口，他先说话了，“你这模样，竟有点贤妻良母的意思。” 洛云绾可不是什么贤妻良母，“我只是觉得倒了浪费了。” “那么远端过来，总也是心意。” 洛云绾浅浅一笑，“丫鬟端的。” 楚冕含笑，“这样，那得赏啊。” “一百两就好。”洛云绾放下鸡汤，仍旧笑着看他，只是那笑不达眼底。 “送碗汤就要一百两，主子不同了，丫鬟身价也高了。” 洛云绾不笑了，飞快转过话题，“今日王爷也在花萼楼吧？” 楚冕转动着玉扳指，他的扳指有些磨损了，那是射箭摩擦的。 楚冕不说话，幽幽的看着她。 “洛熙的事，我想再同你谈谈。” “巧了。”楚冕起身，拽着她就往外走，“你不是想学武吗？今后每晚亥时都来这里等我，我教你。有什么话，也可以一并说了。” 这事儿来得突然，洛云绾毫无心理准备。 楚冕带着她来到书房后面的草坪上。 书房后面特别美，远处有小溪蜿蜒，中间种着几株紫藤花树，青紫色蝶形花冠像瀑布一样垂下，又像在树上挂上了厚重的紫帘，十分养眼。 远处有几颗大榕树，楚冕冲着树比了个手势，隐匿在树上的暗卫就唰唰的飞走了，十几道黑影像流星一般窜过院墙，不知又潜伏到了何处。 书房果然是楚冕的重地，竟这么多人把手。 “把衣服脱了。” 洛云绾呆住，回首看他，迟疑着没动。 楚冕没理会她，直径脱了外衫，露出他里面的黑色劲装，肩宽腰窄，那锦衣下的结实，隔着布也能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更别说洛云绾见过，直接就想到了曾经看到过的肌肉画面。 她艰难的移开眸子，嘀咕，“一来就脱衣服，像个禽兽。” 楚冕勾唇，拨出弧度，“我从不否认自己是个禽兽。” 他将一根树枝放在她手里，从后将她双臂打开，“我先带着你做一些基本动作，你用心领会。” 洛云绾有些紧张，不知会不会太难，若是自己学的不好，这厮会不会破口大骂，她是有些心理压力的。 手抚上她侧腰的瞬间，洛云绾下意识的僵住，“放轻松。” 他自后轻轻握住她手腕，带着她挽了个剑花，不得不说被他带着练，没有她想的那么难，楚冕教的很慢，几乎是看她记住了才会教下一个动作，一个时辰练下来，她精疲力尽，大汗淋漓。 练剑果然是个体力活。 楚冕停下喝水，让她把他教的几个剑招演练一遍。 洛云绾不敢懈怠，生怕脱离了他的掌控自己给忘了，勤勤恳恳的练起来，许是有几处做得不好，楚冕看得直皱眉，随后也不休息了，把住她的腰肢，带着她下腰，旋转。 “保持这样，继续练。” 洛云绾差不多练熟后，楚冕仍旧半抱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刚开始太投入，她也没觉得这姿势有何不妥，如今衣料摩擦，他强健的体魄贴在她背脊上，让她觉得像是靠了座火山，好烫。 “楚冕……”她想说她已经会了，但楚冕没给她机会，打乱她的神志道：“不是要谈你弟弟的事？” 洛云绾挣不开，只好道：“你在炎国有人吧？” “嗯。” 他胸膛轻轻撞在她背上，覆盖着她手背的大掌抬手用枝条打掉了挡在眼前的紫藤花，声音像泉水叮咚响在她耳边，“你想将他送去炎国？” 楚冕在榕园有探子，洛云绾同洛明寒说的话，他都知道，一切都是明知故问。 “北塘瓷器和盐都受官府管辖，炎国却不是，只要有人，他在那里便能大展拳脚，不出三年，他就能凭着瓷器和盐业崭露头角，届时……” 楚冕自然而然的接过她的话，“届时再让他将盐业和瓷器卖到北塘，冲击唐氏的皇商地位，正大光明的回到北塘？” “唐氏虽是皇商，垄断了盐和瓷器的所有制造业，但有比唐氏更好的盐和瓷器，老百姓也不是傻子，唐氏的生意自然不攻自破。” “好一招釜底抽薪，都不用正面和唐氏打，就能将唐氏一击摧毁，打得他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洛云绾面不改色，“商业更新换代的速度是很快的，技术革新是上乘的商业战术，下乘的做法则是暗杀，偷梁换柱，这对经济，对提高民生物质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搅弄得乌烟瘴气。” “你的话很有道理，可本王不是花无眠，不会被你三言两语打动，除非你能让本王看到你所说的货。” 楚冕不傻，洛云绾手里没东西，她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洛云绾嗤笑一声，“我若能立刻拿出东西来，王爷凭什么觉得我一定要同你合作呢？” 这赌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赌的就是投资将来。之前她还不太肯定，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花无眠名下的产业，或许是楚冕的，又或者说是楚冕和花无眠的。 楚冕能做这些生意的主。 楚冕勾紧她的细腰，侧脸贴在她耳畔，温声吐字，“你总得给本王让你胡来的理由。” 他说话的气息喷在耳侧痒痒的，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以为我手里拥有炸药的配方，就足以让你相信我也能创造其他奇迹，原来王爷胆子竟这样小。” “洛云绾！” 楚冕忽然将她转过身来，压在身旁的紫藤花树上，风吹花动，洛云绾满眼紫色，她汗湿的碎发贴在额上，脸上因气息不稳显出酡红，这样的花色下，她眉目更显艳丽，叫人轻易沦陷其中，楚冕压着她，眸子掺了点狠绝，“你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洛云绾不怕他，缓缓低笑起来，笑得有些残忍，“楚冕，你不知道的东西，我还有很多，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你害怕吗？” 楚冕呼吸一滞，盯着她，汗浸透了衣裳。 后悔吗 婚后缺席的三年，是楚冕的心结，是他难以触碰的过去，不管她编纂什么，他都只能相信。 当初他有多忽视她，她现在就有多耀眼，耀眼到刺痛人的眼帘，他一定会想，这是不是他对她冷落三年的报复！ 楚冕摁着她，如同狰狞的猛兽，眼中有着一抹炙热的红，说不清是恨还是痛。 洛云绾抬起了头，看向他，露出苍白的笑，“后悔吗，楚冕？” 后悔吗？ 他不清楚。 他现在对她做的一切，忍让，纵容，身上每处为她兴奋叫嚣的冲动似乎都充斥着后悔二字，可他不愿承认！ 曾经他将她视如敝履，心里说不上是厌恶还是膈应，但那犹如刀锋般寒冽的眼光一定伤透了她。 她有多骄傲，意气风发，那么她的报复就会有多惨烈。 楚冕攥紧她的衣襟，迫近一步，俯身逼近她，危险地嗤笑一声，镇定道：“洛云绾你根本不了解我。” 他能让她爱上一次，就能让她爱上第二次！ 爱这个东西，从来都不会消失，她只是藏起来了而已，而他要做的，只是再次将她唤醒。 “你怎么忘了，不管我态度如何，这一切都是你先找上我的，你的喜好，你的自由，你从来都无权抉择！” 洛云绾，你是我的猎物，你只能在我的目光下存活。 他吻住她，气息汹涌。 “楚……你……这个……蛋。” 洛云绾被他吻得话音断续。 “骂我混蛋？”对他就是混蛋。 他是混蛋，所以他无需遮掩，他也找不到理由去克制自己。 紫藤花树被风吹得摇曳，漱漱而落的紫色花苞掉在了两人头上，脖颈里。 洛云绾呼吸微促，这种情况下，脑子已经被搅成了乱麻，根本思考不了什么，她想咬他，楚冕却不给她机会。 “洛云绾你知不知道你此刻像什么？” 他根本不给她搭话的机会，逗着她，“像露出利爪的小猫儿。” “可是小猫儿能做什么呢？” 此刻的楚冕就像猛虎，身姿庞大，一个阴影就能完全将她笼罩，她那点利爪对他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捞痒痒都不够。 他将她提起来，让她垫着脚，完全呈仰头的姿势，这个姿势别说咬他了，自己都站不稳，还得他提溜着，当真是可怜极了。 他将她彻底禁锢在怀里，身体变成了烫人的火炉，烧得她无处可躲，“洛云绾，没有人能抗拒……” 没说完的两个字，她知道是什么。 洛云绾眼角微红，说不清楚此刻的感受，想要骂他，却又被他迷乱的眼神蛊惑住。 “你很香，也很苦。” 洛云绾觉得他的目光好凶，好危险，她难以呼吸，她错开眼，不甘挫败的道：“炎国那边你总得给我透透底吧？” 真是无情啊。 楚冕丝毫不退，抬着她下巴，用扳指将她抵着，看着她被亲得红肿的唇，眸色很深，很沉，“让你弟弟去炎国，不止做生意这么简单吧？” “我外公在炎国失踪，这事儿总该要查查。” “没了？” 洛云绾垂眸，不与他对视，她才能冷静，“没了。” “那我来说。你还想在炎国建立一席之地，若是北塘有一天逼得你父兄反了，炎国便可作为你的后撤地，保障洛家的安全，我说的对么？” 洛云绾心尖一颤，呼吸霎时紊乱，楚冕捏着她下颚微微用了点力，捏得她下颚泛了红，他清楚的看到了洛云绾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虽然很快，但他捕捉到了。 “就那么不相信我？” 洛云绾不再与他对视，不给他再窥探自己的机会，“很晚了，安置吧。”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拽住她，“炎国的事，你需要什么，拟个章程给我，我会给你安排。” 洛云绾看着他，楚冕真是英俊，英俊得有些过分，不管是冷面修罗，还是轻佻的​‎浪​荡­‎​公子哥，他切换起来都游刃有余。 能和花无眠厮混的，本该就是一丘之貉。 不管他对自己伸手是出于三年的愧疚，还是另有所图，有些话，她都必须与他说清楚。 “楚冕，我不是一个能被控制的人，招惹我，量力而行。” 楚冕松开她的手，回以一个她看不懂的笑。 书房檐顶上，云野猫着腰，看着洛云绾身影，忍不住竖了大拇指，“好狂妄的口气啊！说得，我想为王妃鼓掌呢。” 旬阳一巴掌拍他脑门上，“想去跟着王妃？” 云野想了想，摇头，怯懦道，“不敢。” “不敢？” “有人来了！”云野武学境界很高，快到大宗师的地步了，王府稍微有强者靠近他都能立刻感觉到，“是熟悉的气息。” 旬阳也感觉到了，“是花萼楼的人。” 洛云绾拂开紫藤花，即将走出花树那一刻，楚冕斜靠在树干上，道，“近来无事，不要出府。” 洛云绾步子一顿，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出了什么事？” “你上次在同悦酒楼使用炸药的事，被监察院的人知道了，炮房最近不是丢了一批火药么，监察院的人怀疑到了你头上，连带你爹最近都被盯上了。” 洛云绾面色发白，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凑巧。 可仔细一想，她又觉得哪里不对。 “会不会是那日同悦酒楼的事情太大，一早就被监察院的人察觉到了，所以才引出了火药失窃的事？”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很好的充当替罪羊了。 这简直是上天送给他们的机会！ 她和楚冕是夫妻，她若有问题，楚冕也逃不脱关系。 是为了捉她，还是捉楚冕这条大鱼呢？ 楚冕看起来毫不紧张，笑道，“若是有监察院的人来问你，你将事情推到刺客身上便是。只要他们找不出东西，我自有办法洗脱嫌疑。” 楚冕这是暗示她一定要将霹雳弹藏好。 说到这里，她不免皱眉，“上次花萼楼的事，龙惊骅估计也是受人挑拨，还有今日我和霍将军撞上的事，也太凑巧了些。桩桩件件都像是奔着洛府来，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选徒 “从同悦酒楼你展露头角，就被盯上了。花萼楼和同威大街两件事，不过是确认你实力而已。” 洛云绾第一次为这个世界潜伏的势力感到害怕，“南琴郡主有这么大能耐吗？” “南琴郡主后面还有人。”楚冕很肯定的说。 南琴郡主后面的人，也是楚冕想查的人。这些年皇城一直有一只手，遮天蔽日，悄无声息的将他们一个个当成棋子，当成提线木偶摆弄，试探洛云绾的人，很可能也是杀害楚暮的人。 洛云绾指尖攥紧，“看来接下来的医考，不会很顺利了。” 洛云绾刚走，旬阳便带着一封密信过来了，“主子，花萼楼刚送来的。” 楚冕拆开一看，瞳孔猛然一缩，眸子一瞬间沉寂似雪。 “出了什么事？” 这话也就天真烂漫的云野敢问。 楚冕阴沉着脸，“曹甫死了。” 曹甫是三皇子府上养马的小厮，他让花无眠查，刚查到他的踪迹，人就被灭口了。花无眠的人找到时曹甫并未死透，他透露了一些福纹的消息，描述了他的大致长相，花无眠无法插手宫内的事，这事得他自己去查。 “旬阳，三皇子府上的小太监福纹曾是宫里人，你根据这张画像去查一查。” 旬阳接过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画像，画像十分简陋，只有寥寥数笔，乍一看和宫内的太监长相都差不多，旬阳脑门冒着凉风，这一看就是个苦差事啊。 这画像真是，聊胜于无！ 太学院 太学院位于皇宫一公里外的西南角位置，从这里过去不远处便是监察院，六部衙门也在隔壁巷陌，还有一处驿馆行宫，从远处看，这一大片区域建筑各异，飞檐翘角，错落有致，十分宏伟。 亥时末，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缓缓从巷口驶入停在了太学院门口，门口早已有个黑袍人等着，此人正是洛云绾见过一次的太学院李长老。 见马车里的老头下来，李长老忙上前将他扶住，“一会儿进去，你跟在我后面，别说话。” 李长老递给他一件黑袍，让他穿上戴上兜帽，将他遮得严严实实。 孟晟不是第一次来太学院，以往都是翻墙，这次是走正大门。 他和李长老认识，却不是因为医术，两人是鱼友，都经常在枫山脚下垂钓，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一开始孟晟以为李长老是有意接近他，不太理会他，可日子久了，李长老每次都给他带酒，他渐渐也就不去计较了，身为一个孤寡老头，他实在太寂寞了。 熟络之后，两人相互交底，李长老才知道他就是药王谷曾大名鼎鼎的炼药天才孟晟，可孟晟是被逐出药王谷的，前尘旧事，两人能不提便都不提。 李长老偶尔会趁着钓鱼请教他一些问题，孟晟也不藏私，知道的都会告诉他，两人便也算是推心置腹的好友了。 这次孟晟来太学院是看这次医考考生们答的试卷，他想从里面选一个徒弟。 太学院里的学生分为两部分，一分部是走文官路子的优秀备考生，一部分是医考过了三关进来继续修习的医考生。 亥时一到这些学生就得归院就寝不得在外面瞎逛。 此刻长廊上除了来往巡逻的侍卫，再没其他人，即便如此李长老带着孟老也很小心谨慎。 之前院里的太学院正不计前嫌，看在求贤若渴的份上，曾去枫山脚下求孟老入院教学，孟老不稀罕给推拒了，后来楚冕三顾枫山，孟老还是不给面子的拒绝了。 此刻若是被人撞见孟老偷偷摸摸来太学院，估计挺尴尬的。 七弯八拐的来到院正书房后，李长老掏出钥匙开门进去，“这次参考的考生有一百三十六人，其中晋级二轮比赛的有六十八人。我们将排名前十的试卷挑了出来，一会儿你只需看那十份试卷即可。” 孟老点头，心里隐隐带着一点期盼，他希望能看到一个让他中意的学生。 屋内的墨香味很重，李长老用钥匙打开了一个黑色书柜最上层的抽屉，两人不敢点灯，只能接着窗外的月光观摩试卷。 若不是试卷早已批阅完成入了档宗，李长老也不能如此轻易的看到试卷。 “这次我觉得有三个人特别出彩，龙惊骅，柳云烟，洛云绾，这三个人的试卷各有千秋，龙惊骅和柳云烟对药材的认识很全面到位，解答病症都是选用最简洁有效的法子，两人的试卷答得都很完美，几乎是一字不差，不分伯仲。至于洛云绾嘛，有些剑走偏锋，看得出她对药材知识的覆盖面很广，写的有些药材，我和院正都没听说过，其他试题有些给了多种医治方法，也是我们没见识过的，不过已经验证过了，确实行得通。不得不赞叹这女子的见多识广。 还有就是这三个人都大有来头，龙惊骅是炎国那群太医院变态­‎​调​‍教‍‌​出来的，资质实力自不必说。柳云烟和你同出一宗，师承药王谷玉赤峰长老应羿，和你一样同被誉为百年难得的天才。 至于洛云绾，她外公是葛敬轩，她的医术应该是承袭自他，葛敬轩这些年将她藏得极好，这次医考过后，洛云绾怕是会声名大噪，只是她外公离得早，不知她医术学了几成。” “葛敬轩的徒弟么？”孟老有些兴趣。 “不瞒你说，带你来，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希望你能收洛云绾为徒。” 孟老看着洛云绾的试卷，回的漫不经心，“为什么？” “我看好她啊。”李长老摸着胡须，同时说出自己的担忧，“龙惊骅太强了，你知道的，就凭他的身份，我们不希望走到最后一关，获得一甲的是他。那样我们北塘的脸可真是丢干净了。柳云烟也是可塑之才，但据我们调查的资料来看，她略逊龙惊骅一筹，现在我们都在赌洛云绾，哎，没把握啊。” “说了半天，是希望我帮你们打败炎国那小子啊。”孟老将试卷还给他，“你就不怕我选龙惊骅？” 王府 “这不会。”李长老哼笑一声，“你痛恨炎国，断然不会选他们的人当弟子。” 孟老眼里闪过一抹狠戾，他确实讨厌炎国，他曾经收过一位资质不错的徒弟，可那徒弟背叛了他，对他下毒，差点毒死了他，最后叛逃去了炎国。 柳云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她已经有名师了，还是和他同宗的，选来选去，洛云绾似乎是唯一适合的弟子，只是他和葛敬轩也有些瓜葛，他一度认为自己师傅的失踪和葛敬轩脱不开关系，这么多年，他都背着谋害师傅的罪名，想到葛敬轩这老头，他长叹一口气，他上辈子是不是撅了葛敬轩的祖坟，这辈子才如此偿还？ 想了一会儿，孟老道：“待我见过她再做打算吧。” 说完孟老便大摇大摆的出去了，也不戴着兜帽了。来的时候他纳闷怎会如此畅通无阻，原来院正那小老头早就挖了坑等着他跳呢。 翌日，洛云绾正在房里给洛熙打点滴，瑾瑜就派人来通传说是有人给她送了马来，洛云绾熬着点滴打完，又给洛熙检查了一番伤势才推门出去。 瑾瑜已经让人将马都带去了王府马厩里，看着马厩里刚到的十三匹汗血宝马，洛云绾呆呆的回不过神，“这……都是送我的？” “霍将军亲自送来的，说是那日这些畜生在街上冲撞，惊扰了王妃，他很是过意不去，思来想去，决定将这些畜生都送给王妃处置。” 洛云绾眯了眯眼，“那日在同威大街，若非我爹来的及时，这些马就成了旬阳的剑下亡魂。” 瑾瑜躬身回答，“霍将军当时糊涂了，回去一想就明白了，他这是感念当日王妃手下留情呐，好歹是跟了他们几年的战马，若真是斩杀了，未免可惜。” 这事儿等楚冕责问起来，必然不是送马这么简单，霍良辉倒是反应迅速。 洛云绾第一眼看到这些马时就很喜欢，这些马很烈，鬃毛疏得很漂亮，体型健硕，都是随着将士冲锋陷阵熏染过鲜血的，又随着他们长途跋涉从边境回来，又忠心胆子又野，还有预知和躲避危险的实战经验，不是寻常闺阁中的马可比的。 王府马厩很大，马儿大部分站在凹槽前探出头吃着马草，其他马吃饱了犯困都屈膝卧着，但这十三匹马，便是吃饱了也站着，像是随时等着主子的命令，带它们出去厮杀奔腾一般。 “挑两匹给我爹送去，其余的好生养着，每日让人打开栅栏让他们出来跑上几个时辰，这些马性格活泼，待不住，不用关那么紧。” 瑾瑜点头：“是。” 洛云绾打量着这些马，想着什么时候学学骑术。 快走出马厩时，她目光被马厩最前面的一个特殊区域吸引，那里关着两匹马，一匹通体黝黑，一匹白得似雪，毛色油光发亮，两马气势凌然，隐约带着杀伐之气，马鞍取在一旁晾晒着，一看就不是凡品，“这是王爷的坐骑？” 瑾瑜答，“黑色的叫雷霆万钧，白色的叫千山暮雪。” 洛云绾深深眯眼，勾唇，“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看着都桀骜不驯，不好招惹。 瑾瑜微微抽搐，这可不是什么宠物，这两匹马，只有王爷碰得，跟狼一样，凶得很呢。 也不知王爷是怎么将马养成狼一般的性格的。 洛云绾同瑾瑜一起往马厩外走去，路上状似无意的道，“哦，一会儿你让府里的几位‌​美‌‍​人‍来我榕园坐坐，就说我请她们喝茶。” 瑾瑜怔住，有些迟疑，“这个恐怕要先请示王爷。” 上次是查账簿，这次她又要干什么？ 洛云绾皱眉，“可王爷此刻不在府中。” 此事瑾瑜不敢善做主张，有些为难，“王妃你知道的，那几位‌​美‌‍​人‍，不是寻常人。” 在外人看来王爷金屋藏娇，养了几位‌​美‌‍​人‍在王府西苑，实际是关押。 “这样吧，我屈尊纡贵，我去看她们。” 听说那几个‌​美‌‍​人‍同住一个小院，每人分配一名贴身丫鬟，没有月银。平日里楚冕不准她们出西苑，西苑附近还有高手看着，依着原主的性子断然不会为着这么几个看起来像是‘犯人’的‌​美‌‍​人‍去触楚冕的霉头，所以这些年，原主竟是没见过这里面的‌​美‌‍​人‍们。 楚冕只说不让她们出来，没说不让人进去吧？ 洛云绾之所以要去西苑，是听说里面有个艳名远播的实力唱将星若瑶，花无眠问楚冕要了几次，楚冕都没给人。 至于其他两人，原主却是没打听到，相当神秘。 “先生，不如你同我说说，西苑住着的几位‌​美‌‍​人‍吧。” 初夏时节，虽不是很热，但沿着回廊走上小半时辰，也会热出一身汗，洛云绾打着扇子，不免放慢了脚步。 日头高悬，园林是一片洗眼的葱郁，款步走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瑾瑜思忖了一下，估摸这事儿能说，便道：“崔诗蕴，崔府嫡出大小姐，她嫡亲妹妹一年前嫁给了小侯爷楚西玥。崔府三年前受三皇子炮房案牵连，被抄了家，户部侍郎崔大人流放边疆，他两个女儿都因之前便与人有婚约，皇上格外开恩只是贬为庶民。小女儿崔莺与小侯爷有婚约，两年后待她及笄，小侯爷娶了她。大女儿崔诗蕴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她与工部侍郎之子订下婚约，对方悔婚了，花爷得知此事后，让我将她接到了王府，此后崔诗蕴便一直住在了西苑。” 难怪原主不知道这人，竟然是花无眠出面秘密接到王府来的？ 洛云绾没打断瑾瑜，让他接着说。 “柳青青，炎国人，王爷在边疆打仗时，杀了她哥哥。身为将门虎女，刀法比他哥哥还好，巾帼不让须眉，她哥哥战败死后，柳青青便混进了北塘边城，意图刺杀王爷，最后被王爷擒住，王爷一时没想好怎么处置她，便让旬阳押回了王府。 至于最后一个星若瑶。”瑾瑜难得的笑了笑，不过笑得很嘲讽，“星若瑶是被柳青青拖下水的，她身为炎国家喻户晓的歌姬，为助柳青青行刺，亦然同她来到北塘。结果一场庆功宴，将两个女子白白送到王爷手中，就这么一直被关在了西苑。” 洛云绾深吸一口气，“这样的三个女人住在一起竟也相安无事？” 曲子 “崔府那大小姐一直认为是三皇子受了贪污才连累了崔家，而王爷是三皇子亲弟弟，三个女人同仇敌忾，个个都恨咱家王爷，整日琢磨着怎么跑出来刺杀王爷，不仅相安无事，还不会寂寞。” 洛云绾扇面搁在唇边，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能被这么多女人惦记着，王爷艳福不浅。” 这话也就洛云绾敢说，瑾瑜万万是不敢接话的。 来到西芙园后，瑾瑜站在外面叮嘱，“虽然周围有暗卫可保王妃安全，安全起见，王妃还是不要离她们太近。” 洛云绾点头，侍女便上前推开了园门。 西芙园比她想象的大，鹅暖石铺路，两旁翠竹落英山石点缀得十分雅致，树木花草繁茂，遮天蔽日，十分凉爽。 穿过一片绿植，有溪水蜿蜒而下，水上有石桥，石桥对面是个很大的春亭，几个丫鬟懒懒的靠着柱子打扇，她要找的人便在里面。 有人在刺绣，有人在随意拨弄琵琶，还有个人嘴里叼着根草，一袭浅红马装，梳着马尾辫，腰悬一柄圆月弯刀，一脚踩在凳子上正倒茶喝。 见洛云绾进亭，亭子里的侍女先是楞了一下，随即慌张下跪道：“参见王妃。” 洛云绾挥手让她们起来，看到石桌上只有一壶简陋的茶具，便道，“拿些水果点心来。” “是。” 亭子里的侍女应声匆匆离去。 关在这里的女人不受宠，王爷从没来过问过，她们的一应吃食衣物都是最差的，丫鬟能偷懒就偷懒。 从她们陈旧的衣服，一个个瘦得风都能吹走，洛云绾便知道她们日子不太好过。 索性，该有的姿色还有。 楚冕如此暴殄天物，花无眠看了该心痛死了。 有侍女给洛云绾的石凳铺了软垫，几人见状，纷纷对视一眼，不是说这王妃不得宠吗？她来干什么？ 几人都没有向洛云绾行礼的意思，将她意味深长的打量着。 无声中，双方都在打量，较量。 崔诗蕴停止了刺绣，星若瑶停下了拨弄琵琶，柳青青手缓缓移到了腰间，握住了那柄看着就有很重煞气的弯刀。 气氛有些凝重。 就连站在洛云绾身后的几个侍女都忍不住绷紧了头皮。 西芙园是什么地方啊？等同于皇帝的冷宫，这里的女人常年不见天日，听说都不太正常，万一一会儿发起疯来可怎么是好？ 洛云绾却是像没知觉一般，她抬头看了眼春亭的窗棂，上面雕刻的喜鹊花纹很好看。 “不要紧张，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洛云绾摇着扇子，一脸真诚，丝毫没有王妃的架子：“我是来找若瑶姑娘的，久仰姑娘大名，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同你切磋几首曲子？” 星若瑶喜欢唱歌，在这里关了快三年，柳青青是个不解风情的，崔诗蕴只喜欢画画，刺绣，她只能自娱自乐，都要闷死了。 星若瑶清亮的眸子一眨，“你会唱歌？” 洛云绾就是找她帮自己谱曲的，当下并不理会另外两人诡异的目光，收敛气势，尽量让自己温柔和亲，“我近来自创了几首歌，但不会谱曲，还请姑娘赐教。” “这个好说，你唱来听听。” 见洛云绾和星若瑶三两句话就坐到了一起，俨然比另外两人更亲密，一副相识多年闺中好友的样子，让另外两人震惊不已。 洛云绾让人拿来笔墨纸砚，先是清哼了一段调子，然后在宣纸上写下歌词。 她写的第一首是《公子向北走》，这首歌最能激发小女儿情态，曲风缓慢低沉，歌词道尽爱而不得，满心酸楚之意，让人只听一次便沉浸在了无限悲情里。 “小女子不才，未得公子青睐，扰公子良久，公子勿怪……” 歌曲前面字字歉意，体现了女子谦逊，矜持的良好教养。 中间，“所有爱慕之意，止于唇齿间；掩于岁月，匿于将来；与君今生无缘，请无需挂念；雨打芭蕉，无可无奈……”抒发女子愁肠百转，却拿得起放得下。 “愿你三冬暖，愿你春不寒；愿你天黑有灯，下雨有伞；愿你善其身，愿你遇良人；暖色浮余生，有好人相伴……” 结尾体现女子大气，不纠缠，笑着放手，笑着祝福，笑着成全，独自缅怀的美好品质。 这样的女子，何其难得啊？ 洛云绾唱到这里的时候，崔诗蕴手里的绣花针扎了手，却浑然不知。她爱慕工部侍郎之子，本以为是天作之合，一朝门第落魄，他另娶她人，即便这样崔诗蕴也不怨，她祝福他。 一时心境竟和洛云绾唱的如出一辙，心中好不凄凉哀婉。 当真闻着落泪，感者伤悲。值得人许久回味。 洛云绾唱完，星若瑶都忍不住提着绣帕拭泪，唯有柳青青鄙视的翻了个白眼。 这首歌之所以能打动人，让人柔肠百转，大概就是因为，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吧。 如果说这世间还有什么是能跨越时间洪流而不散，只言片语就能引起共鸣的大概就只有音乐和诗词了。 音乐无国界，也不受困于时间的枷锁。 它和诗歌一样空灵，都能洗涤震撼人的心灵。 看着沉迷其中的两个女子，洛云绾缓缓勾唇，然后唱了第二首。 这一首她是唱给柳青青听的。 从瑾瑜说柳青青为兄报仇，敢行刺楚冕，刀法不错开始，她就在盘算了。 在她眼里，柳青青不似个女子，更像把刀。 既然是刀，怎么能让她蒙尘呢。刀，天生就该用来杀人。 她唱的这首歌叫做《游京》。 “滔滔江水，悠悠大运河旁这京城欣欣向荣，青春荡漾……”唱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 “小生我游京此地，斟酌许久，却不知该如何下笔来表达这京城之美，我走在长街中，听戏子唱京城，人杂乱戏小丑……” 这一句，特别能勾起异国他乡这种情怀，句句唱的是繁华，字字表露的是寂寞，有种入目皆美，却独自欣赏的悲哀，置身繁华，心却彷徨。 唱的不是柳青青又是谁呢？ 比之北塘的繁华，她是否想起炎国的京都了呢？后悔当初的冲动吗？ “叶黄退入长秋，悠悠的古城中，听‎​­美­‍‌人‎奏琴声，朗朗夜色星空，望孩童放花灯……” 景致多美啊，可惜触不到啊，身被关在这里，心也被囚禁在这里。 柳青青，你甘心吗？ “听笑声无法自拔，听‎​­美­‍‌人‎抚琴奏起，那声声勾我魂已，仿佛是像在梦里……” 洛云绾离开时，春亭里的三个女子仍兀自陷入她的歌声和歌词中无法自拔，第一首柳青青没动心，第二首呢？ 柳青青抱着弯刀靠着亭柱，不知在想什么，神情迷茫又无措。 洛云绾像夏日里的一道风，来无影去无踪。 地图 走出西芙园，洛云绾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来时刚过午时，想不到出来时，竟入夜了。 她本想让星若瑶帮忙谱曲，可眼下她改变主意了，她想星若瑶重出江湖，音色这么美的女子，不该束之高阁，而是放在万众瞩目的地方，发挥她该有的价值。 她要送花无眠一份大礼。 这么想着她不禁加快了脚步，只是这么明目张胆的挖楚冕的墙角，不知楚冕会作何反应。 “王妃您慢些。” 后面提灯的侍女快要跟不上了，忽然侍女们的脚步戛然而止，全都停在了原地，洛云绾心事重重，全然没注意到前面有什么，等她迈上游廊的台阶，撞上那个高大的男人时，她才蓦然回神，她眼中欣喜未退，看到他却被惊愕缓缓取代。 “你……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就来了。” 洛云绾不确信的看他一眼，讥讽道，“是担心里面的几位吧？” 两人并肩而行，若换了旁的人定然要走在楚冕身后一步的位置，洛云绾却不自知，楚冕高出她快一个头，看她得侧头俯看。 “在想什么？” 洛云绾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在一片静谧声中道：“我想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 楚冕顿住，忽然将她压在游廊的漏窗墙上，俯身捏住她下巴，“说得本王整日都在想你一样。” 突如其来的暧昧，让洛云绾身后的四个侍女猛然顿住脚，然后快速的向后撤离，没发出一点声音，很快就隐匿在了拐角，捂着嘴笑。 廊檐的灯被夜风吹得时明时暗，洛云绾看不清楚冕的表情，只觉承受不住他压过来的重力，她推着他，手却摸到了他的胸肌，让他压得更紧，洛云绾呼吸吃力，不得不抬头，寻求空气，而她抬头就让他吻到了她的额角，柔软的触感让她不敢再动，身子僵硬的贴在墙上，呼吸都轻了起来。 “我不喜欢这个谈话的姿势。” 她只听到他低笑了声，旋即一阵翻转，他靠在了墙上，而她跌入了他怀里，他就这么搂着她，不撒手，问：“这个姿势喜欢吗？” 洛云绾不敢完全贴在他身上，太暧昧了，她手撑着墙，语气听不出是恼怒还是憎恶，“非要贴在一起吗？” 逗弄她，似乎很愉悦，他笑，“隔墙有耳，悄悄说。” 洛云绾被他禁锢着动不了，只好道：“我还没吃饭，边吃边说。” 楚冕松开了她。 晚膳摆在了书房，楚冕不是第一次在书房用晚膳，却是和洛云绾第一次用晚膳。 洛云绾喜欢吃牛肉，不管是腊味还是水煮，亦或是凉拌肉片，她都爱。她挑食，许是学医的缘故，动物内脏，她一概不碰，便是红烧肉，她都不吃。 她捡着自己喜欢的吃，不喜欢的便是看都不会看一眼。 率真，又毫不遮掩。索性吃相斯文，不算难看。 她吃了一碗米饭，用了些鸡汤，她放下筷子才发现楚冕一直在看她，楚冕的一碗饭不知什么时候吃完的，也不知他吃了些什么，她只看到他筷子和婉放得极为端正，碗里面不剩一粒米，干净得像是没吃过一般，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碗是不是都不用唰了？ 再看菜盘，她面前的一小碟腊味牛肉没了，藤椒兔肉没了，鱼没动，青菜动了几筷子，而他那边，肉沫茄子，豆干，蒜香小酥肉……几乎每样都用了一点，每样都不多不少，完全看不出口味喜好。 吃饭能吃成这样，洛云绾觉得他是不是有强迫症。 用过饭，侍女端来水漱口，擦手，这时她目光落在楚冕座位后面的北塘山河图上，她走过去看了一会儿，问，“有炎国的地图吗？” 楚冕抬手指了指桌案旁那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里面放着一些画轴，她得都打开看才能找出来，她问得随意，“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本以为会有梅兰竹菊这些颇为雅致的画作，她还想趁机见识一下他的墨宝，结果全是各大边郡地图，翻了八九卷她才找到炎国地图，地图很大，足有两米长，她匆匆卷起来，“借我看两天。” 没听到回答，她转过身看，才发现楚冕斜靠在软塌上睡着了。 洛云绾愣住，他这是有多久没睡了？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想了想，还是回头拿了塌上的薄被给他盖上，她刚要走，手腕却被人拽住，接着整个人被他带到软塌上，长腿压住她，将她圈在他的臂弯里，她想动，头发又被压住了，当真是动惮不得。 他唇贴在她额角，哑声道，“别闹。” 他声音听着危险，额角还有他唇畔的触感，洛云绾没敢动，心想等他睡熟了再走，她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想着想着，自己也睡了。 快到子时，万嬷嬷见洛云绾没回榕园，便带着人来书房寻她，结果被旬阳拦住，“王妃和王爷已经在里面就寝了。” 万嬷嬷张大了嘴，随即想到昨夜洛云绾回榕园时，嘴巴微微有些肿，当时她追着问她怎么回事，洛云绾却道茶太烫，一不留神烫着了。 如今想来，还有什么不懂的，万嬷嬷对旬阳千叮万嘱，“千万要照顾好王妃，她的内伤还没好。” 旬阳最怕老妈子啰嗦，一个劲儿点头。 翌日，洛云绾是被硌醒的。 有什么东西搁在她臀的位置，硌得慌。 匕首么？ 她无意识的伸手去拨了一下，忽而她整个人怔住，感觉身后的呼吸一沉，她震惊地睁开眼，然而不等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被子先一步被人掀开兜头罩到了她的脸上！ 洛云绾惊魂未定，待她将被子拿下来时，她只看到了楚冕匆匆夺门而出的背影。 洛云绾定在原地，感觉指尖还有刚才碰触到的…… 洛云绾脸蹭的蹿红，感觉身上都是楚冕的味道，她赶紧下榻穿鞋，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出门便看到瑾瑜领着一众侍女候在了门外。 侍女们端着洗漱用具给她行礼，洛云绾挥手让她们退下，逃似的回了榕园。 查院 走出老远她脸上的热度还未消散，幸好楚冕走得快，否则两人视线对上不知该多尴尬。 楚冕出了书房便去了就近的沉香院，沉香院里种着许多价格昂贵的沉香树，此刻正是花开时节，黄绿色伞状花骨朵挤压着在晨露中微微绽放了些许，风一吹，便有芳香袭来。 楚冕直接去了净室洗冷水澡，一桶桶冷水沿着他结实的肌肉纹理往下掉，冲了几桶才将他下腹的热度驱散，想着昨夜他那般抱着她睡了一整夜，鼻息间全是她的发香，中途竟没醒过，只是手臂发麻，他就略感吃惊，他什么时候竟能睡得这般死沉了？ 惯常的早起，让他天没亮就醒了，只是难得怀中抱着香软，他不想动，他知道自己一动，洛云绾就会醒，所以他哪怕发现手臂被她枕得没了知觉，也没有动，就那么从后抱着她，感受她的体温和馨香，他脸枕在她柔软的发丝，唇边是她小巧玲珑的耳垂，他好想咬上去，可他不能动，甚至呼吸都要克制住，渐渐的身体便有了反应，尤其是在洛云绾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偶尔有意无意的蹭一下，那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他想丢开这烫手的山芋，又有些不舍，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僵持着，直到她醒了，他知道她醒了，可他没料到她的手会…… 想到这里，他呼吸又沉了些。 旬阳听着里面的冲水声，看了眼托盘里熏过香的衣物，面露同情之色，王爷和王妃成亲三年了，其实王爷大可不必这么忍着。 云野不会去想这些，他抱着剑，看着侍女们鱼贯而入将早膳摆在桌上，然后盯着桌上的鸡腿，问：“王爷，今日还进宫吗？” 这个时辰早误了朝会，旬阳见他时辰到了没起，没敢惊动他，命人去宫中递了折子，说王爷身体抱恙今日便不参加早朝了，至于要不要进宫，却是要问一下好做安排的。 许久里面才传来楚冕沉稳的声音，“不去了，今日监察院的人会来。” 监察院职权虽高，不过要搜王爷的府邸，也得禀明皇帝，拿着御令前来。 旬阳和云野都知道这事儿是冲着王妃来的，故而不敢乱接话。 楚冕穿好衣物后，旬阳给他梳发戴冠，“福纹的事进展如何？” 查宫里小太监的事，自然要找宫里的老太监和老嬷嬷，他们资历深，手底下认识的人也多，楚冕去边关打仗时带上了旬阳和云野，结果去了不到半年就遇上柳青青刺杀楚冕的事，接着三皇子又出事，后来旬阳和云野便提前从交战地撤离，秘密押送柳青青和星若瑶回王府，顺便调查收集一些和三皇子案件有关的线索，楚冕不在京中，他们只能和府里的瑾瑜商讨，花无眠忙着接管楚冕的生意，大家都很忙，案子错综复杂，旬阳又要培植一些暗处的眼睛，花了两年时间他们才理清案子中的一些利害关系。 旬阳垂首道：“让鸿禧公公去查了，三日内给结果。” 当初旬阳和云野回来查案时，三皇子府邸的人都死光了，线索断得干净利落，便是三皇子府邸那份做事的仆人名单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弄到手的。 洛云绾回到榕园便洗漱沐浴，伺候她的侍女一个个面含羞涩，不敢正面瞧她，就连万嬷嬷看她都有些暧昧不清，洛云绾知道她昨夜歇在王府书房的事，怕是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了。 现在所有下人看她的眼光都不同了，这位传言不得宠，被冷落了三年的王妃，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万嬷嬷也是喜不自胜，洛云绾不好解释，也就由着她们误会了。 洛云绾洗漱完毕，用完早膳便去给洛熙打点滴，连着几日的治疗，洛熙脸色好看了许多，洛云绾拿了近来府里的开支账簿给他算，免得他躺废了，守着他的期间洛云绾与他说了炎国的打算。 洛熙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后，便欣然接受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了，曾几何时，他一度希望自己不是洛明寒的儿子，这样就可以追逐自己想要的，哪怕摔得遍体鳞伤，他也想要展翅高飞。 如今机会来了。他却有些舍不得这个姐姐。 是个男人就该闯出一番事业，尤其是姐姐都如此优秀。 想着，他眼里迅速燃起斗志，“阿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在你离开之前还得做一些准备。” 具体准备什么，洛云绾没说，反而是坐下给他讲了一些经典的商业故事，开拓他的商业思维。 讲了几个后，洛熙央求她再讲一个。 “最后一个啊。”洛云绾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从前呢有个人叫张三，他很喜欢喝茶，买的茶叶都是一两银子一钱的，有家新茶铺，每次在他买茶的时候，都会额外赠送他一些二两银子一钱的好茶，张三将好茶攒着待客。一天闲来无事泡壶好茶，竟喝上瘾。喝完赠送的好茶，张三便不愿喝一两银子的茶叶了。此后，不管他买多贵的茶叶，老板总送他一些更好的。半年下来，张三花在茶叶上的钱便成了原来的十倍。” 洛云绾讲完，洛熙便赞道，“妙啊。姐姐这些故事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洛云绾起身活动了下坐得腰酸背痛的肢体，将他打完的玻璃瓶收起来，面不改色道：“市井流传的，你若感兴趣，以后让人多打听这些趣闻就知道了。” “那我想知道花无眠的，短短三年，他就把生意做得那么大，我很佩服他。” “你若研究透彻了，想必会受益匪浅。”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万嬷嬷急切的敲门声：“小姐，监察院来人了。” 洛熙把玩着算盘的手猛然停住，“监察院？他们来做什么，这可是王府后宅啊。” 洛云绾看着他，忽然笑道，“洛熙，这是个好机会。” 洛熙有些茫然的看着她，“啊？” 洛云绾眼里露出狡黠之色，“装病，装得像一点，最好是快死了。” 洛熙会晤，当即躺下一动不动了。 洛云绾轻勾唇角，开门出去，“人呢？” 分寸 万嬷嬷道：“还在王府花厅，不过却是言明了要查院子。” 洛云绾并不紧张，“让府里侍女全部遮面去花厅外候着，这里，让他们搜。” 万嬷嬷点头，转身吩咐下去。 监察院这个机构，洛云绾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个机构类似锦衣卫，监察百官，在各要害部门安插着许多探子，有直呈御案的权力，是皇帝的情报中心，也处理一些秘密暗杀，是皇帝最忠实的狗。 监察院里面的人个个武艺高强，技艺庞杂，开锁的，下毒的，暗器，机关，审案，查税……五花八门，是个谁都不想招惹的组织。 花厅里，楚冕坐在上首，这次来的人是监察院六处之一负责审案的头目于鸿维，他身后带着一大群监察院的吏员，个个锦衣黑袍，佩戴弯刀，声势浩荡，煞是吓人。 “王爷，王妃。” 于鸿维朝着两人行礼，余光瞥过洛云绾，心下为洛云绾的美貌吃惊，却不敢直视她，慌忙从怀里掏出御令，呈递给楚冕，楚冕冷眼看着他身后摆出的阵势，拿着茶盏的手没有接，寒声道：“既然是父皇的意思，那你便好生查，务必查仔细了，不过后宅乃女眷重地，于大人下手须得拿捏好分寸。” 于鸿维弓着背，冷汗直冒，“王爷放心，下官一定拿捏好分寸。” 楚冕现在是王爷了，不再是三年前势单力薄的九皇子，兵权在握，又与洛府联姻。便是皇上也要给几分面子，更何况监察院。 于鸿维是监察院最滑头的，其他的硬骨头没敢接这个差事，生怕与楚冕代表的军方闹得不愉快。 于鸿维例行公事的吩咐了属下几句便由王府管家瑾瑜带着下去搜查了，而他则是坐在花厅，用笔墨记录洛云绾当日在同悦酒楼发生的事。 “王妃你的意思是，那日烧毁酒楼的火药是刺客使用的？” 问话的时候于鸿维能感到楚冕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搞得他一直垂头不敢看洛云绾，生怕目光停顿了一瞬，被楚冕报复。 洛云绾摇着扇子，浑然不知，回忆着当日的情形，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不知他身上藏了火药，刺客也不知我有真气护身，我打出一掌，那藏在刺客身上的火药便点着了，轰的一声，火药炸了，连带酒楼也烧了几个窟窿，当时我站得远，否则后果难测，现在想起来当真可怕至极。” “下官相信王妃所言句句属实，只是那刺客死了，其余刺客又逃了，加之最近炮房火药失窃，查不到踪迹，皇上震怒之下，那日同悦酒楼的事又不胫而走，不知是哪个多嘴的在皇上面前进了谗言，下官这才不得已来了一趟王府，还请王妃见谅。” 洛云绾深表同情，“于大人辛苦，这事我也牵连其中，父皇想得谨慎周全，于大人过来查证一番，一能还我清白，顺便也能查查那日的刺客是何身份，我因祸得福呢，何来原谅一说。” 于鸿维感激涕零的看着洛云绾，心道这王妃当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就差没跪下磕头了，“王妃气度令下官折服，这次也就是走个场子，做给旁人看的，堵悠悠众人之口，今日过后，火药失窃这事便算了结了。至于行刺王妃的人，下官竭尽所能也要为王妃查出。” 洛云绾笑了笑，“那就辛苦于大人了。” “职司所在，不辛苦。” 洛云绾不再说话，转而看向楚冕，心道她同悦酒楼的事恐怕只是个引子，楚冕眼热炮房，想要接手，可皇帝忌惮他手里的兵权，不敢再将炮房给他管辖，不知是不是用这件事来让楚冕知难而退。 自古皇帝多疑，查她的后院是假，想查楚冕的书房才是真的吧。 坐了一会儿，案子记录差不多后，于鸿维便借着如厕去看搜查进度了。 来到王府后院，于鸿维逮着一名名叫杜凡的吏员问，“可有查出什么可疑的东西？” 杜凡皱眉道：“一无所获。” 于鸿维贴近他，小声问，“王爷的书房呢？” “进去看了，都是些兵部的折子，书籍信件也都是兵部的，王爷并未与朝中哪位文臣交近，实在查不出什么。” 于鸿维搓着手，这么好给楚冕找茬的机会他若是无功而返，回去提司那里怕是不好交代。哪怕在这里得罪了楚冕，只要交了罪证上去，自有上司与他打擂台，可若是两手空空的回去…… 于鸿维呸了一声，暗骂监察院都是一群老狐狸，他内心深处涌起巨大忧患，这次算是得罪了楚冕，回去哪怕上司不降罪于他，楚冕也不会放过他。 霍良辉打了胜仗回来，冲撞了他的王妃，霍良辉便赶紧送马赔罪。 他身为监察院的人不敢行贿，向来又入不得楚冕的眼，迎接自己的，一定是大肆弹劾，他叹了一口气，想到楚冕最后说的“分寸”二字，慢慢品咂出来一股恐惧，想了想，他当机立断道，“别查了，撤走。” “不查了？” 于鸿维骂道，“查个鸟。他的罪证若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查到，他也爬不到现在这个位置。”于鸿维眼中射过一道寒光，“楚冕不是三皇子，众位皇子里，他从小就懂得韬光养晦，深藏不露，连皇上都头疼，岂是我们能撼动的，别不自量力了。给人当了一回枪使，不死就是祖宗保佑，烧了高香了。” 说白了这次这事是皇帝和儿子之间的较量，监察院是皇帝的盾牌，又是皇帝的刀，指哪儿打哪儿，由不得他们选择，可他却能选择是戳对方的胳膊肘，还是心窝子。 楚冕显然不是他能戳的，他只能退。 监察院也不止他一人，谁有能力谁来，他不奉陪了。 这时杜凡又道，“方才我们查院时看到了洛府的那位小公子。” 于鸿维一听来了兴趣，“在花萼楼被昆奴伤着的那位？” “是啊。”杜凡大步跟上去道，“哎哟可真是惨，瞧着像是快没气了，我们都没敢多瞧。” 于鸿维心想这不对啊，“不是说王妃得了葛老的真传，怎么连自己弟弟都救不了？” “伤得太重了吧，我瞧着便是挺过来了，估计也是个躺床上的废人了。” 于鸿维露出笑，“看来今日也不是一无所获，回头将这事写了报上去。” 杜凡一喜，“是。” 有求必应 回到花厅，于鸿维又说了一些恭维致歉的话后，很快便带着监察院的人走了。 花厅里，洛云绾的茶也不喝了，临走时，她忽然好奇的看着楚冕问，“你在监察院有人吗？” 楚冕勾唇，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这么看得起我？” 洛云绾本想旁敲侧击一下看他势力庞大到何种地步，不料却探不出他话的真假，她意味深长的道，“监察院是个好东西。” 没有皇帝不喜欢监察院这个东西的，有了监察院能够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彻底满足帝王的变态权欲，同时也说明设置这种机构的皇帝有多可怕。 楚冕嘴角勾起浅淡弧度，略微嘲讽，“对皇上来说是好东西，对你我未必。” 洛云绾还是听不出他到底在监察院有没有人，“再过几日昆奴的伤便养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可不可以抽些人给他练练手？” 楚冕玩味的看她一眼，一副有求必应的样子，“可以。” 洛云绾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西芙园那里的伙食改善下，还有那个春亭……让人挂上薄纱和竹帘，还要让丫鬟熏香。” 她总是不停试探楚冕的底线，又将这个分寸掌握得极好。 楚冕没吭声，看向了瑾瑜，瑾瑜躬身应下。 洛云绾道了声谢，裙摆轻摇，离开了花厅。 楚冕看着她背影，目光黑如漩涡，深不可测，对瑾瑜吩咐道，“以后她要什么，你便给什么，只要不过分。” 瑾瑜再次应下。 楚冕没有为难她，不是他有多大度，他这人信奉‘人情欠多了，总要还的。’的理念，到时候收起利息来，回报是丰厚的。 “昨日她去西芙园都做了什么？” 昨夜他本想亲自盘问洛云绾，不料抱着她睡着了。 瑾瑜只在园外站了一会儿，“据暗卫禀报，王妃她在园子里唱了一下午的歌。” “唱歌？” 楚冕忽然想到花萼楼上，洛云绾说她写了一些词曲，他当即就明白洛云绾想做什么了，表情微微凝重，“她走后，那几个女人是什么反应，有没有反常之处？” 瑾瑜想着昨晚暗卫奇怪的表情，道：“星若瑶弹了大半夜的琵琶，其余两人进屋就熄灯睡下了，兴致不高，心事重重的样子。” 楚冕捏着碗盖漂打浮茶，闻言眼眸微闪，“她唱了什么？” “这……”瑾瑜怎么回答呢？他只能拿出暗卫抄下的歌词递给楚冕。 楚冕看了一会儿，眉心一皱，“好听么？” 这…… 瑾瑜脸皮抖了抖，“王爷若是想听，属下让若瑶小姐过来唱一遍？” 楚冕问的是洛云绾唱的好听吗。 瑾瑜是知道的，可他不敢答，说好听，怕这位爷吃味，说不好听，那简直是找死，索性偷换概念，好不好听，你自己听了就知道了。 可楚冕的意思是想听洛云绾唱，这个瑾瑜真的没法子。 楚冕又看了一眼歌词，歌词瞧着直白另类，不似京都曲风，眼下时兴的曲子也没有这种的，真是洛云绾自创的？ “没了？” 瑾瑜被盯得有点懵，“没了。” 单从歌词楚冕实在没看出什么魔力，可她让眼高于顶的星若瑶弹了大半夜琵琶，让柳青青心事重重，就知道这绝非一般的曲子。 楚冕斟酌了一会儿道，“今日她若再去西芙园让人马上回禀给我。” “是。” 瑾瑜从他眼里看到了严肃二字，微感昨日没有全程盯着王妃有些不妙，像是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一般。 哎，果然不能掉以轻心。 这王妃还真是厉害啊。 洛云绾回到榕园便收到了陈安从洛府传来的消息，说南琴郡主近日为了洛娴雅的婚事频繁入宫觐见太后和皇后，洛娴雅不知怎么的就看上了皇城赫赫有名的大才子唐奚鸣，整日派人打听唐奚鸣的行程，想与他偶遇。 南琴郡主却是瞧不上空有财富的唐奚鸣，虽然唐奚鸣文采很高，可他毕竟只是皇商，没有入仕的打算，南琴郡主入宫便是想尽早给洛娴雅定下一门好的婚事，断了洛娴雅胡思乱想的念头。 看完消息的洛云绾捧着医书发呆，“嬷嬷，唐奚鸣此人如何？” 陈安传来的消息，万嬷嬷也看了，洛府的事，洛云绾从不避讳她。 万嬷嬷对唐奚鸣没什么印象，洛云绾去寺里上香碰到唐奚鸣时，万嬷嬷也没跟在身边，想了想嬷嬷道： “三年前他向老爷提亲时，老爷对他的评价是不堪入目。但据老奴所知，此人才华横溢，一夜写诗三十首，温文尔雅，颇有贤名和美名。” 洛云绾记忆里，唐奚鸣长什么模样她都快忘了，只记得容貌不俗，颇受人追捧，若非原主当时已经喜欢楚冕了，怕是也会怦然心动。 见洛云绾想着什么，嬷嬷又道，“以唐家在皇城的身份地位，外界传言多不可信，小姐若想了解他，不如买一本他写的诗集看看？” “诗集？” 不知为何，洛云绾会想到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从诗词窥其心性，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买吧。” 她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洛娴雅竟为了他连唾手可得的翊王妃位子都不要了。 洛云绾看了一下午的医书，看得相当入迷，连姿势都没换过，待她匆匆将几本医书看完时，已经近黄昏了，洛云绾用了晚膳，算着时辰往西芙园走去。 待她到西芙园时，天已经黑了，洛云绾在侍女提着灯笼的簇拥下，来到春亭，春亭里只有星若瑶还在弹奏昨日的曲子，崔诗蕴和柳青青都已经回屋歇下了。 “我知道你会来，所以不管多晚，我都会等。” 星若瑶今日特意装扮过，抹了胭脂，画了眉，石桌上除了袅袅的茶香，还有檀香，文房四宝，新挂的薄纱帘子她很喜欢，夜风吹荡，帷幔轻摆，​​美​­人​‌抚琴，这才是星若瑶该有的格局。 星若瑶垂眸弹奏，指尖飞跳，蹁跹若舞。 “曲子已经给你写出来了。” 洛云绾坐下喝茶，“不急，今夜还有两首要叨扰姑娘。” 打架 星若瑶搁下的琵琶又拿了起来，丝毫不见疲态，眼中是久违的生机和炙热，“你唱。” 洛云绾拿过笔，写下歌名和歌词，她十指纤纤指头圆润，指关节像是没有一般，皮肤莹润白皙，看得星若瑶自惭形秽。 曾几何时她的手也这般美如白玉，可在王府三年，没有晶露香膏呵护，她的手已经糙了。 洛云绾今夜唱的是《黯然销魂》。 这首歌很考验唱功，声音越是清丽唱出来的感觉越是黯然销魂，歌如其名。 “枝头薄雪尚存，远山传来暮鼓声声，斜阳散了余温，凉意入骨几寸，渡口半盏摇灯经历多少日落月升，流水脉脉，淌过世事浮尘……” 不管是枝头薄雪，暮鼓声声，还是斜阳，亦或是渡口的半盏摇灯，都勾勒出一副很凄美的画面。 “浮光掠影，最是黯然销魂。” “从来风花雪月动人，千里雨霁水天难分，若说最美不过重逢，他日久别偶遇故人，话说三分，痛却十分……” 数学里有个虐人的词叫，无限接近，永不相交。 多少人为了一个情字，形销骨立，了无生趣。 这首歌不是很悲，却像春雨润物细无声，又像一朵静静地绽放的花，暗香摇曳，缓缓沁人心脾。 哪个少女不怀春，谁还没点往事呢？ 洛云绾几乎能想象，星若瑶犹抱琵琶半遮面，坐在画舫迎风而唱，隔岸是璀璨灯火，心中是无限落寞，不知会引得岸上多少人停驻细听，怜惜她纤弱的身姿和不堪的身世。 洛云绾唱完时，发现亭子外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崔诗蕴，一个是柳青青。 星若瑶陶醉在她清越的嗓音里，久久才动手拨弦，忍住心中悸动，把记得的调子赶紧写下来，之后又与洛云绾反复核对了好几遍。 “还有吗？”星若瑶略带期待的问，她此刻就像一个尝到甜头的孩子。 洛云绾点头，“还有一首。” 柳青青用弯刀撩开帷帐，坐到亭子里来，她看着洛云绾，心中始终有个疑问，她真的就是来谱曲子的？ 洛云绾给她的感觉很复杂，冷艳，洞悉人心，聪慧无比，还有掩饰不住的权柄气势，远不是她此刻表现出来的温良无害。 洛云绾的到来似乎打破了某种平衡，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又仿佛什么都做了，出于武者的敏锐觉察力，她觉得诡异，她嗅到了一丝不安的味道。 “这首歌叫做《骁》。” 骁，马的意思。 这首歌的词很短，却很有震撼力。 “我走过，玉门关外祁连山上飘的雪，也走过，长城边上潇潇吹过来的风，山河边，英雄遁入林间化成一场雨，天地间，一柄剑，划破了青天……” 这首歌与其说是歌，不如说更像一把剑，直直的插入每个听到的人心中。 词曲大气磅礴，唱腔恢弘。 不管你是垂暮之年，还是生不得志，亦或是娇羞女儿，这首歌都能激发人心底的一股豪情壮志。 “我走过，漠北万丈孤烟长河落日圆，谁听说，羌管胡琴悠悠唱不完的歌，知己曰，自古英雄豪杰当以仁为先，天地间，江湖远，途径多少年……” 柳青青为人旷达，性望轻侠，这种女子，眼界在山河上，她更向往黄沙，落日，英雄豪杰，纵马天涯，快意恩仇。 这才是英雄侠客该有的生活啊，而不是拘于后宅，日日复日日，被生活磨平菱角。 洛云绾还在唱，柳青青却醒悟过来。 诡异的感觉消失了，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直至清晰明了。 洛云绾不是来唱曲的，她野心勃勃，她是来蛊惑人心的。 她在怂恿，怂恿一颗安分沉寂的心。 她在她们心里种下渴望出去的火种，种下自由，种下山川大地的欲望。 洛云绾，好可怕！ 同样觉得洛云绾可怕的还有瑾瑜。 楚冕和他隐于飞檐侧角，旬阳和云野也在不远处。 “一首曲子而已，没想到也能有这等气势。王爷，这人怕是关不住了。” 瑾瑜有些担心。同时又为洛云绾的胆大震惊，柳青青意图行刺王爷，怎么能放出来？ 楚冕转着拇指上的骨扳指，“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洛云绾用的是心计。 她确实很聪明，竟能想到用这种法子收服柳青青。 楚冕眸中闪过寒芒，又忍不住被帷幔里那个隐隐绰绰的身姿吸引，她的曲风很独特和音色别致清雅，混在一起，倒是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撩拨意味。 撩拨么？ 楚冕唇角上扬，眸子渐渐染上了欲。 洛云绾一曲毕，星若瑶刚要拍手叫好。 柳青青弯刀已然出鞘，寒芒闪现，刹那间便横在了洛云绾纤长的脖颈下，杀气涌现，只要柳青青轻轻一划，洛云绾的脖颈就会整齐的断成两截。 “王爷。” 楚冕示意周围的人别动，静观其变。 暗卫的弓箭对准了柳青青，空气瞬间安静，静得能听到箭羽摩擦弓弦的声音。 “啊！青青，你要做什么，快……快放下刀！” 星若瑶吓得琵琶都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的声音。 崔诗蕴也是个闺阁女子，这两年多时间相处下来，柳青青虽然粗鄙孤傲，却从未对她们亮过刀子，一时也是吓得不轻。 洛云绾侧头，看着蓄势待发的柳青青，并不惊慌。 柳青青盯着她，目光如刀，这种目光常见于冷血的杀手，被盯上一眼，必然遍体生寒，洛云绾是个例外，她非但不怕，还直迎过去，两厢对峙，她扬唇轻笑，“你杀不了我。” 柳青青以为她说的是远处的暗卫，斜眼瞟了一下。 “他们不会动手，你大可一试。” 柳青青被激怒了，她被关在这里三年，心中的恨不减反增，她每日都在琢磨怎么出去，没想到洛云绾会送上门来。 洛云绾是楚冕的女人，只要捉住她，逃出王府便不是难事。 柳青青红着眼觉得捉近在迟尺的洛云绾不过小菜一碟，然而她扑过去的瞬间，洛云绾却握住了她的手腕，猛地把人摔翻在地。 诡辩 柳青青反应迅速，伸脚回勾廊柱，侧身弯刀冲着洛云绾面门而来，洛云绾侧身躲过，闪出春亭，柳青青蹬在柱子上，飞身追着洛云绾而去，寒芒逼近，洛云绾旋身踢歪了她握刀的手腕。 “踢得好！”云野飞奔在院墙上，追着看两个女人打架。 旬阳紧跟其后也忍不住赞叹，“王爷才教了她一个晚上，我就看她学会了一个旋转下腰，没想到活学活用，还挺溜。” 柳青青的刀又快又狠，刚才吃了掉以轻心的亏，现在拿出了十二分的警惕与洛云绾打。 谁也没想到洛云绾竟然会两下子。 柳青青眼里露出讥讽的笑意，“你想玩，我就陪你玩玩。” 洛云绾每次都靠雄浑的真气迷惑对方，迎难而上，没几下就被柳青青识破了伎俩，柳青青采用近身格斗，洛云绾臂力不及，处于下风，她本来可以躲开，选择更为狡猾的方式与她拼真气，可她有话对柳青青讲，柳青青腿扫过来的瞬间，洛云绾下腰躲过，然后抱住了她的腿，电光火石间，洛云绾猛地发力将她扑进草丛里，“柳青青，你杀不了我！” “我不杀你，我只要擒住你就行。” “擒我做什么，挟持我逃出王府吗？” 两人毫无形象的扭打在草丛里，洛云绾不会打架，只能选择最原始笨拙的方式困住对方，她拽住柳青青的马尾，柳青青攥住她领口，两人身高差不多，长腿相互将对方绞住，都将对方锁得死死的。 “天啊，她们在干什么？”云野震惊了。 “女人打架就这样。”旬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若不是楚冕站在院子里，气势太过骇人，星若瑶和崔诗蕴都上去拉架了，可楚冕在这里，她们不敢动。 “柳青青，你撒手我们好好谈谈。”洛云绾额头撞在她下颚上，硌得生疼。 柳青青闻着她头上的发香想打喷嚏，喘息如牛，“谈什么？” 洛云绾贴着她汗湿的脸颊，很不舒服，“我可以让你自由。” 柳青青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凭你？” 洛云绾喘着气，语气郑重，“反正你出不去，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柳青青感觉头皮都要被洛云绾拽掉了，她疼得龇牙咧嘴，“有这种好事？哼，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要你跟在我身边三年，保护我。”洛云绾循循善诱，“三年，换你终身自由，很划算啊。” 柳青青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她声音发狠，厉声道，“你知不知道，我要杀楚冕？你将我带在身边，不说楚冕会不会同意，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杀了他！” “因为他杀了你哥哥？” 柳青青像愤怒的狮子，心火冲头，胸膛里像一锅开水那么沸腾，“我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他杀了他！我不该报仇吗？” 洛云绾死死禁锢住她，“你杀不了他。” 柳青青咆哮，“那就让我死在他的剑下！”她哽咽着，声音里是满满的恨，“只要他不杀我，我就会一次次的杀他，直到杀死他！” 洛云绾快要困不住她了，却咬牙死挺，“让他换种死法，死于行刺，太屈辱了。” 柳青青像是没听明白，恶狠狠的看向她，“什么死法？” “你哥哥是被他斩杀的这没错。可他是为了捍卫北塘的疆土，保护北塘的子民才杀人的，不是楚冕出于私人恩怨杀了你哥哥。” 柳青青被恨意激红了眼眶，“那又怎么样？” “你哥哥身为炎国将领，死于战场，那是一个将领的正常归宿，他为炎国大统而战，为炎国皇帝而战，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是将军，死于战场，那是一种荣誉！”洛云绾深吸一口气，“你如果要报仇，你应该去战场等着楚冕，堂堂正正的赢他，用战功洗涮你哥哥的屈辱，而不是行刺楚冕！” 柳青青望着夜空，眼泪早干了，她没料到洛云绾看似娇气柔弱，倒是生了一股子狠劲和倔强。 不知她听进去了没有，但她使在自己身上的蛮力倒是松动了些，至少能让洛云绾顺利喘气了，“柳青青，他杀了你哥哥，我无法为他辩解，好比，若是有朝一日，他也死在战场，那么除非我用同样的方式讨还回来，否则，我便只能咬牙接受。” “我相信，如果你哥哥泉下有知，也不屑看到你这个疯狂的样子。” 洛云绾说完率先松开了手，她一松开，柳青青也跟着松开了。 洛云绾爬起来，头上，衣服上，全是草屑，衣衫凌乱，还有几处撕破了，发髻也散了，金钗掉了一地，当真是狼狈至极。 她胡乱擦了把脸，抬首便看到了楚冕。 还没等她看清他的表情，一件黑色大氅就兜头盖了下来，洛云绾快速穿上，见柳青青还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双眼近乎失神的望着天空，她便道，“你是女子，你哥哥，断然不希望你上阵御敌而是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保家卫国本该是男儿志向。你把希望，眼光都放在哥哥身上，殊不知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枷锁，柳青青，你敢不敢为自己活着？” 柳青青唇色发白，眼珠子仿佛被定住。 原来她对哥哥来说是枷锁吗？ 难怪…… 难怪哥哥出征前对她说：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辈子都没活明白过。 呵…… 原来是这个意思。 柳青青除了觉得满腔的怨恨无法发泄外，确实觉得生命再毫无意义。 为自己活着，好简单，可是好难啊。 哥…… 我好痛。全身都在痛。 柳青青想哭，可抱着哥哥头颅的时候，她的眼泪就流干了，炎东铁甲全军覆没的那一夜，是柳青青这一生最痛心的时刻。满地的红，不知是夕阳把人染红了，还是血把夕阳染红了。 她还记得哥哥领兵出战前是何等的气势昂扬,等她再见，却是满地尸骸，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仿佛从来不曾存在，什么都没留下。 北塘楚冕砸碎了炎东数万将士的凌云壮志,碾碎了他们的辉煌和傲骨。 她难过的卷缩在草地上，手指抓住草，指甲陷入泥地里，脸也埋进去。 她心中有恨，她恨，她恨啊！ 她知道她的做法可笑，荒唐，可谁能告诉她，怎么做才不会恨也不会痛？ 昏暗里柳青青露出个模糊的苦笑：哥……我真的，错了吗？ 没有选择 “柳家炎东铁甲威震四海，柳家满门虎将，虽尽数折损，个个却是碧血丹心、忠义之辈，柳门何等光耀？你却在此行这龌龊之举，你若一意孤行，我不再劝你，但我会看不起你！” 看不起她？ 这语气远比捅她两刀，还要叫人痛不欲生。 她真的给柳家丢脸了吗？ 柳青青又是一阵自嘲的嗤笑。 “天下之大，并非没有你的容身之所，后起之秀里没有弱者，你若真想证明什么，就光明正大的打败他，所有抗衡的前提都是你有能够和对方叫板的资格，你有吗？” 柳青青瞳孔一缩，她有吗，她没有，她太弱了。 洛云绾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轻轻一笑，“柳青青，我不是楚冕，不能为我所用的人，我会杀掉。” 她的笑那么好看，犹如春水波澜，可话却毒辣，让人无端生寒，她像是坠进了深不见底的无尽烈火中，傲骨尊严一并烧没了。 以前她不想面对的时候，她还能窝囊的继续被关在这里，可洛云绾说了，要么答应她，要么死！ 她没有选择。 洛云绾和楚冕离开了。 今夜洛云绾的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很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洛云绾的话太犀利了，说她是诡辩也不为过，她耍了些手段，先是诱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接着上刀子，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洛云绾占据了所有的主导权！ 柳青青别无选择。 若柳青青真能被她引导，却也不失为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只是有些诡异。 诡异之处在于，洛云绾没有明说让柳青青放弃复仇，而是让她将私仇转为公仇，但让柳青青以牙还牙，从战场去赢楚冕。 话看着没错，理也没错。 可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想透这些，崔诗蕴便笑，“这事儿，经不起推敲，缓兵之计而已。” 夜幕落下，所有人都退去了伪装。 星若瑶仍旧抱着她心爱的琵琶，闻言捋了捋耳边的秀发，“当三年保镖，换取后半生自由这却是实打实的好处。” 崔诗蕴眸子闪过星光，“洛云绾的话没错，他哥哥死于战场，不是私仇，青青不该以私仇报之，可青青是女人，女人哪管这么多？” 星若瑶淡笑摇头道，“女人就不能有骨气些么？至少洛云绾的出发点是好的，青青应该为自己活，放下仇恨很难，可时间能治愈一切，她的梦想是走南闯北，当一代侠客，她继续找楚冕复仇，等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楚冕能够忍让一次，却没有第二次。 “洛云绾确实是在救她。” 崔诗蕴看着天边半明半透的月亮，“恐怕她也不是简单的找你作曲而已。” 星若瑶缓缓拨了一下琴弦，“可我能为她做什么呢？” “炎国皇城，第一歌妓，能做的事情很多吧？” 星若瑶眸色晦暗，“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崔诗蕴像是没听见，兀自说话道，“她竟然有这么雄浑的真气。三年都没露出任何马脚，让人都以为她不过是只小白兔，她才是最能藏的那个人啊。” 星若瑶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没有回话。 崔诗蕴忽然歪头，“不去看看她吗？” 柳青青仍旧躺在草地上，目光彷徨的看着月光暗影间横斜着的树影，一声叹息在她耳边响起，“明日就去榕园吧。” 夜色凄凉，月光照得庭院里的花草泛着青白之色。 廊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下飘荡，摇出了吱呀声。 柳青青在恍惚中，像是又回到了炎国皇城，烟雨菲菲，哥哥说等他这一仗胜了，就在军中替她选个好儿郎，然后看着她出嫁。 如今她还立在那雨雾间，哥哥却葬于泉下。 半响，柳青青才哑着嗓子开口，“我走了，你呢？” 星若瑶又拨弄了两声琵琶，在昏光里两人视线对上，星若瑶眼中的光芒十分复杂，却字字清晰：“人一旦有了欲望，那就已经败了。” “我们的心都乱了。” “相信我，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王府书房后面的紫藤花树下，楚冕认真教着洛云绾剑式。 “为什么非要柳青青？” 他说的是非要。 洛云绾想要贴身侍卫，只要一句话，洛明寒就会给她送几个来，他甚至可以将云野给她。 可她却选择了柳青青。 其实洛云绾自己都说不清楚，“直觉吧。” 好比看到一个东西，第一眼就心动了，再移不开眸子。她就是单纯的想要征服柳青青。 “是直觉还是喜欢？” 洛云绾微微昂首，露出白皙诱人的脖颈，“有区别吗？” “她很难驯服。” “你关了她三年，早磨灭了她很多棱刺，她只是……怎么说呢，她所依仗的都失去了，全靠恨活着……恨呐，那也太痛苦了。她今晚没有对我下杀手，一点杀气都没有，这说明她本身是个纯善之人，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说我有点于心不忍，大发慈悲，你信不信？” 楚冕又教她挽了一个剑花，“这难道是大夫的天性？” 洛云绾轻笑，“是啊，上医医国，医人医心嘛。” 楚冕勾着她的细腰急速猛退，又急速前进，手里的树枝快速翻动打得紫藤花唰唰唰的掉落一地，他忽然贴紧她，呼吸微促，嗓子暗哑，“若我有朝一日真死在战场上，你待如何？” 洛云绾要被他这接连而来的招式搞死了，她气喘吁吁，不知为何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会死吗？” “谁知道呢？” 洛云绾觉得这个话题很无聊。 “会改嫁吗？” 洛云绾勾唇，忽然笑起来，“谁知道呢？” 楚冕像是有些生气了，呼吸微沉，手劲都大了些，“今夜的架，打得太难看了。” 听着这讽刺，这羞辱，洛云绾面不改色，心道还不是师傅教的不好。 她微微气喘，“是难看了点，歌好听吧？” 楚冕停下带着她挥剑的动作，柔软的薄唇贴在她耳尖上，“好听，把昨夜的也唱给我听听。” 湘君 楚冕太会打蛇上棍，她感觉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唇还在微微使坏，洛云绾被他呼出的热气熏得脸热，“不唱。” 楚冕唇角上扬，他就喜欢洛云绾拒绝，她不拒绝，他又怎么会有折磨她的理由。 “你一步步踏进我的地盘，一点点试探我的底线。”楚冕说这话的时候手便渐渐不老实了，就像她试探他一般，他也在侵略她的土地，“连柳青青都能说动，一番诡辩惊才绝艳，洛云绾，你好厉害啊。” “她于你就是颗弃子，我废物利用而已，你是谁啊，你是大权独揽的猛虎，怎么把自己说得这般纯善。” 楚冕缓缓前倾，将唇下移贴在她脖颈上，眼神深邃，“她可不是弃子，她是关在笼子里的狼，如今你放狼归山，就不担心我？” 脖颈处传来的细微疼痛让洛云绾僵住，他咬了她，很轻很轻，她闷哼出声，不敢乱动，而楚冕只是用牙齿轻轻摩挲而已，一股麻痒之感袭来，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楚冕这是什么癖好，洛云绾需要稳住心神，才不会被他带乱呼吸的节奏，她集中精力思考，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好，千万不要被他蛊惑，“你杀了她哥哥这是事实，楚冕，这本是你的债，我替你还了，你还卖乖？” 楚冕笑了一声，“我不是柳青青，洛云绾，你的诡辩对我没用。她行刺我，我放了她一命，我和她的债早就抵消了。” “既然抵消了，我放她出来，你怕什么呢？” “怕她爱上本王啊。” “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她就被楚冕抬高脖子自后吻住了。 “楚冕……” “别叫，叫得跟猫儿似的，好可怜。” 洛云绾真是败给他的无耻了。 “今夜……不练了。等柳青青出来，我跟她学。” 话落，空气气氛骤变，楚冕指尖捏着她下颚，异常安静，这安静看起来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楚冕幽深的丹凤眼里什么也看不清。 紫藤花在她头顶碰撞，树影萧瑟，花瓣落在草地，被楚冕碾得粉碎。 楚冕盯着她，让她看清自己眼里的东西，忽然，他笑起来，笑她的天真，“柳青青用的是刀，你学的是剑，你要跟她学什么？学怎么在地上打滚么？” 洛云绾哑然，随即道，“那个星若瑶，我也要了。” 何等的理直气壮？ 楚冕眯了眯眼，扳指又滑上了她的脸颊，“还要什么，一并说了。” “你……你不介意的话，崔大小姐也给我吧。” 楚冕的扳指轻轻刮弄她下巴，将她抱紧，耐着性子问，“这么多人，你那点月银，够么？” 洛云绾假意没有觉察到他饱含欲念的眼神，垂眸道，“喝稀饭总是可以的。” 楚冕笑了声，猛然凑近她，洛云绾被他喷薄热气闷得有点晕眩，“本王也不介意喝稀饭。” “你什么时候要我？” 洛云绾觉得除非自己把脸练成城墙，否则绝不可能在楚冕面前接过三招。 此刻便是脸皮厚如城墙，她也招架不住，狂乱的心跳，让她不敢触碰他灼人的视线，那视线像火一般，能将人烧得飞灰都不剩。 “洛云绾，你什么时候要我？” 他问得缠绵又压抑，洛云绾强自镇定，“楚冕当初我们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井水不犯河水，可我们口水都不知交换了多少次了。” 洛云绾哑口无言，论厚颜无耻，她不及他。 “我近来，不需要暖床的人。” 她冷冰冰的拒绝。 楚冕颇为愉悦，小指勾起她垂在肩头的长发，绕在指尖，开门见山地说：“你一无所有，如今想要建自己的势，就得跟我风雨同舟，既然在同一条船上，你总得给我点甜头？” “换别的。” 她的医术，她的才智，或者利益，总之不包括身体。 楚冕替她抚着快要压在头上的紫藤花，口吻轻佻又不容置喙，“别的不换。” “你若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 “你这样的。” 洛云绾深吸一口气，“我和她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笑出声，“那要试过才知道。” 洛云绾拉回他拽着的发，眼神逐渐微妙起来，“不是早就试过了？某些人说得面不改色，做起来狼吞虎咽，浑身上下只有一股子蛮力，一次就差点要了我老命，这般艳福，当真消受不起。” 许是没料到自己的第一次在洛云绾眼里竟如此不堪，一个慌神间，洛云绾便脱离了他的视线，“洛云绾！” 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的朝着书房而去，“楚冕，你干什么？” 她推开，但他身上好烫，她吓得缩回了手。 两人都在刚才练剑时出了不少汗，他将她放在软塌上，扣住她的手腕，强势地跟她十指相扣。 “洛云绾你怕什么？怕爱上本王？难不成这辈子，你打算做个孤高圣洁的姑子？” 洛云绾青丝散乱，头发被压住，书房没点灯，黑漆漆的，无声的黑夜里，楚冕的话像无数把钩子，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轻易勾出，气氛无端暧昧。 “来啊，看看是谁臣服谁。” “不……唔。” 不等洛云绾拒绝，他倏忽垂首，堵住了她的唇。 交扣的十指很用力，洛云绾被挤压到软塌内侧再退无可退。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月色朦胧，洛云绾觉得此刻自己就像窗外的紫藤花，在风的触碰里摇晃，汗水湿了里衣，冷热交替。 “楚冕！” “乖，叫我湘君。” 楚冕，表字湘君。 冕乃王的意思，取个君字倒也正好。 “楚湘君……” 黑夜里，她急促又颤栗的呼唤更像邀请，此刻就是天崩地陷，他也不会放开她。 沉闷的喘息中，他忽然哑着嗓子道：“忘了恭喜你，你文考得了三甲。” 三甲么？ “龙惊烨和柳云烟在你前面。” 洛云绾毫不吃惊，楚冕呼吸微促，“你参加医考是想做什么？” 今晚有一整夜的时间，他可以慢慢和她闲聊。 黑漆漆的，他看不见她表情，只听她压抑着呼吸，“不告诉你。” 他笑起来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格外蛊惑动听。 “知道我最喜欢做什么吗？” 配药 “知道。”洛云绾答的清脆，“霸王硬上弓。” “五个字，你只说对了中间那个字。” 中间那个？洛云绾稍稍回想，耳尖烫起来的同时，呼吸也滚烫起来。 楚冕是逗她的，“我喜欢驯马，越是烈，越是野的马，我越喜欢。” 闻弦歌而知雅意，洛云绾哼了一声，“我不是马。” “你不是，你将衣衫拽得这样紧？”楚冕欺负够了，松开她，“你比马还要难训。” 屋内烛光亮起来的瞬间，洛云绾慌忙扯过被子将自己挡住，她今夜的衣衫已经破乱得不成样子，没法见人了。 朦胧烛光里，她脸颊像是喝了酒一般微醺，有着浅浅的酡红，楚冕不由在想，她喝了酒会是个什么样子。 “你先待着，困了，在这里歇着也无妨。本王让你给你送衣服过来。” 洛云绾见他拿出一套夜行衣，微楞，“你要出去？” “嗯，忽然想起有点事。”他毫不顾忌的在她面前宽衣，回头看她，“你若还想继续，这点时间，我还是能抽出来的。” 这个混球！ 洛云绾讥讽，“给我展示你的狼吞虎咽么？” 楚冕手指搭在屏风的夜行衣上，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狼吞虎咽一次就够了，剩下的得细水长流。” 说完他三两下穿好衣物，出去时，他喊了一声，“旬阳，云野！” “主子。” 旬阳从房顶跳下来，云野急匆匆跟在两人后面，云野摸着怀里的画本，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很是担忧的问旬阳，“咱主子时间是不是太短了点？我看书上说的都是一个时辰呐。” 旬阳额角青筋暴动，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你当练功呐！” “别拍我后脑勺，我就是被你拍傻的。” 前方的楚冕蓦然停下瞧着两人，两人立刻禁声不说话了。 “主子，我们这是去哪里？” 楚冕算着时辰，“去炮房。” 两人顿时明白了，主子这是要去偷火药。 上次火药失窃的案子不知是谁做的，这次，也不知自家王爷准备偷多少。 不过王府才被监察院查过，火药再次丢失，怎么也查不到王府头上来了。 很快瑾瑜亲自带人送了衣服过来，洛云绾在丫鬟的服侍下更衣，看到她脖颈上暧昧的痕迹，还有那微微红肿的牙印，洛云绾觉得她和楚冕的关系确实说不清了。 她穿好衣物出去，瑾瑜恭敬的将第二轮考试的腰牌递给她，从第二轮考试开始，便要凭着腰牌进去了，腰牌是黑檀木所制，上面用朱砂写着她的名字。 明日的考试范畴是解毒，不知会是什么毒。 洛云绾捏紧腰牌，对瑾瑜道，“我写个方子，先生帮我取些药材出来，我要配药。” “是。” 洛云绾转身进入书房写单子，楚冕用的文房四宝皆是上品，无端让她写出来的字都多了两分清隽之意。 瑾瑜接过药方一看，差点瞪掉双眼，这……也太多了吧？这是要搬空王府药库吗？ 明日又得派人买药了。 瑾瑜抓药的同时，不停拨打算盘，他得把这份开支写下来呈给王爷过目。 待瑾瑜将药送到榕园时，洛云绾刚好洗漱完毕，她从空间取不了太多药，也为了让她的药更加合理化，王府取药这个环节就必不可缺了。 她将西药混在中药里，分成了十几包，又在纸包上写下熬药时辰，兑水量，服用量。 她把药递给瑾瑜，“这是改善小马驹体质的药，数量二十头。你派人给花公子送去，每次喂小马驹时，将药水撒在马草上就行，上面写了量，这批药吃完，让他三个月后再来问我要。” 瑾瑜接过两大串药包，确定自己都记住她的吩咐了才躬身行礼告退。 若是条件允许，她直接去马场注射疫苗一天就搞定了，可她那些东西不能随便拿出来，只能采用中药这个缓慢又折中的法子。 投资马场是个长久生意，小马驹最短也要三年才能成年，目前看不到进账，她只能尽快将星若瑶推出去。 待两月考试完毕，混到太学院长老这个位置，有了一定名气，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坐诊了，到时候便不愁银子了。 相较于第一轮的大院子考试，第二轮晋级的人数只有一轮的一半，这让本就少得可怜的人，变得更少了。 医学人才凋零至此，所以北塘‌​­大​‍‍力­‌扶持，但凡在北塘有点医术名气的人，都格外受人尊敬，这也就不难解释洛云绾的外公葛敬轩为何让人谈虎色变，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了。像葛敬轩那样的神医，随便研制一个什么药方出来都能造福百姓，让一种病症彻底治愈，不再深受其害，确实是件了不起的事。 二轮考试凭着腰牌进去，许多一轮被唰下来的人，也没有急着离开皇城，依旧在皇城留了下来，就是想看看后续几场比赛，随着第一场文考结束，晋级名单在贡院外面张贴开始，皇城赌坊的生意便火热起来。 这也算是医考给皇城带来的额外收入了。 旬阳和楚冕一夜未归，早上送洛云绾过来的人是云野，云野的驾车技术不如旬阳稳妥，也比旬阳急躁，小半时辰的路，愣是让他只用三刻钟时间便赶到了这里。 下马车时，洛云绾错愕的瞧见，贡院门口停满了各色华丽的马车，沿街商铺酒楼坐着不少衣锦华贵之人，太学院学生和长老皆穿着一袭月白色轻衫，个个束着高马尾，头戴发冠，给人干净整洁，简单利落之感。 二轮的解毒是开放性考试，常常涌现一些惊才绝艳之辈，许多学生以及一轮考试没晋级的人都会过来围观，甚至下注赌上一赌。 世族子弟许多只是过来凑热闹，也有想要趁机结识太学院学生以及颇有天赋的考生世家，他们从二轮开始跟进每一场比赛，个个都希望能与榜上前十的考生混上点关系。 而这些关系多用于看不见的暗处，比如找他们配制点毒药，媚药，解药什么的。这些达官贵人，有了钱，有了权，便喜欢寻求刺激，对自己的命也更加珍惜起来。 谣言 凡是太学院长老腰间都挂着一枚特制的青玉腰牌，骄傲地显示着他们的身份与地位，上面的纹路越多资历越老，也就越受人尊崇。 沿街，不管是走路的，还是茶寮酒肆的学生考生无不对长老投去羡慕与敬畏地目光。在他们心中，太学院长老，和朝中地位超凡的大臣没有什么区别。 把守在贡院门口的洛明寒今日也不敢怠慢，所有进去的考生都意味着日后可能飞黄腾达，就连士兵都毕恭毕敬，验明身份后皆笑着放行。 洛云绾只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云野便买了好几串糖葫芦来，“王妃要吃吗？” 洛云绾对这个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带着几分孩子气，眉宇间有着几分纯真的少年颇有好感，看着他就像看到了洛熙，“你多大了？” “年底就十六了。”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 她其实一直有些好奇，楚冕那样的人为什么会让云野跟在他身边，感觉像是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还得教，而楚冕并不是什么很有爱心耐心的人。 洛云绾拿了一窜糖葫芦，对云野道，“考试要一个时辰，你自个儿找乐子玩吧。” 云野却是摇头，“主子说了，我得跟进去保护。王妃身份贵重，我得给王妃撑场子。” 楚冕的安排洛云绾心知肚明，他派身边的人跟着洛云绾，便是承认她身份堵悠悠众口，他要粉碎昔日那些谣言。 而她身为翊王妃，不管出现在哪里，都得有格调，不能让人看轻了。 “主子说了，若是姓龙的再来找茬，让我往死里打。” 洛云绾愣住，楚冕之所以让云野来，还有上次龙惊骅的关系？ “怎么了，王妃？” 洛云绾回神，“进考场吧。” “好呀。”云野快速吃着手里的糖葫芦，见洛云绾只吃了一颗，他有些眼馋的看着，“王妃，不好吃吗？” 洛云绾只是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她身为王妃这么吃糖葫芦好像有些不妥，“你要吃吗？” 云野快速点头。 门口老远瞧着这一幕的洛明寒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两声。 “参见王妃。” “王妃。” 门口的士兵朝着洛云绾行礼，洛明寒将她拉到一边，“这次的比试，比文考要复杂得多，很多人不屑在文考中夺魁，尤其是天医阁，万药宗这些人，但从第二场考试开始，他们会渐露锋芒，你不要轻敌。” 洛云绾郑重点头。 “去找自己的位置吧。” 洛云绾杵着没动，“爹，你派人打听一下这次的赌局是怎么设的，说不定咱能捞一笔银子。” 洛明寒闻言眼中一亮，“你有多少把握？” 洛明寒不是文臣是武将，武将在军营里没仗可打的时候，赌博便是他们唯一的乐子。 “起码能过四关吧。” 前四场考试，洛云绾是有信心的。 洛明寒一个激动，“好闺女，可别让爹输得倾家荡产。” 云野听得两人谈话，不由想起了上次花萼楼的赌注便道：“上次花萼楼王爷和花公子还有小侯爷赌王妃赢昆奴，赢了好几千两银子呢。” 洛云绾脚步一顿，忽然攥紧了帕子，然后对云野道，“你家主子真是混蛋！” 云野不知道为什么王妃忽然有些生气，他摸摸后脑勺，点头，表情很诚恳，“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 洛明寒听了赶紧撺掇属下去打听下注的事情。一听有银子赚，两个小兵跑得飞快。 第二场考试设在了贡院的前院，这是一个由三层楼阁圈起来的圆形院子，和花萼楼的格局相仿，只是花萼楼更气派，更宽阔，也更高。 每处楼道都挤满了人，人声鼎沸。 楼下设了守卫，每隔一米就有一人，监考位置设在一楼，一共五个位置，此刻一个人都没落座，不知是太学院和太医院的哪些人。 考生依次落座，桌案放着茶盏，此外再没别的。 洛云绾匆匆数了一下，一共六十八个位置，看来文考唰了一大半的考生下去，不知是不是没让他们带小抄的原因。 其实很多民间大夫，也有一边看诊一边翻医书的习惯，只要治不死就行。所以文考历来并不是特别严苛，但这次遇到揉不得沙子的洛明寒，很多平日不怎么背医书的人就傻眼了。 本以为这次位置也是乱坐，没想到是按照排名顺序来的。 位列前三甲的位置比其他地方的位置更宽更高，人一旦上去，立刻就会成为全场焦点，有点鹤立鸡群的意思。 随着她和柳云烟的到来，阁楼顿时沸腾起来，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看着，洛云绾有种自己在花萼楼大堂即将登台献艺的错觉。 这次柳云烟没有戴面纱，她朝洛云绾行了一礼，“王妃也摘掉面纱吧。” 见她一个古代女子都如此磊落大方，不拘小节，露着白净温婉的脸庞，洛云绾也就摘了，毕竟戴着面纱呼吸起来有些困难。 她既做了这个职业，以后抛头露面的机会多得是，再说人家柳云烟一个闺阁女子尚且不怕非议，她一个妇道人家，也实在没必要矫情。 两大­美‍­‌人­‍盈盈相望，彼此客气有礼，又是让一众看客惊叹。 洛云绾一直是个活在风尖浪口的人，还是闺阁女子的时候拜唐奚鸣所赐，美貌远扬。嫁给楚冕，守了三年活寡又被争相传颂，都觉得楚冕太不是东西竟冷落如此­美‍­‌人­‍，甚至有人怀疑楚冕是不是那方面有病。 这次楚冕挣得军功回来，封了王爵，不管是皇城的少男还是少女都翘首以盼他快点休妻，不料楚冕跟转了性子似的，忽然开窍了。 花萼楼和同悦酒楼除了让洛云绾显露实力，再次名声大噪外，楚冕对她的态度也颇受世人揣摩，一时大家都杵在观望状态，接着便又传出洛云绾承袭了外公葛敬轩的医术，参加了医考还名列三甲，这让爱慕洛云绾的那些年轻公子更加扼腕叹息，希望楚冕快点休妻。 洛云绾沉寂三年，忽然像黑马一样杀出，光彩夺目，让一众盼着楚冕休妻娶自己的闺阁少女纷纷揪紧了心。 洛云绾本就貌美现在又有医术加持，如此才貌双全的女子，不知令多人男人心动，除非楚冕不仅瞎了，人还傻了，不然是决计做不出休妻这种荒唐事的，明知不可能，很多人还是忍不住来看热闹了，还是希望两人赶紧和离了。 洛云绾不知在场的人在想什么，不过他们火辣以及陶醉的目光看得她微微有些不自在，也不知今日是考什么。 跳楼 柳云烟虽然常年待在药王谷，可也是皇城贵女，热衷官家小姐吃茶赏花的一些小宴，她见洛云绾性子有些冷淡，便主动与她说话，“过几日城南山头的兰花要开了，每年皇城都会组织一些游玩活动，届时王妃会去吗？” 洛云绾打开茶盏，轻轻赶着浮沫，露出莹白如玉的手，看得柳云烟都移不开眸子，这样的长相，这样的肌肤，当真叫人艳羡。 “好玩吗？”洛云绾反问，没去看她的目光。 “人多热闹，自是好玩的。”柳云烟说着叹口气，“听说整个南山漫山遍野都是兰花，品种繁复，各色各样，倒是想去看看。” 洛云绾想到她一直待在药王谷，想必也是没见过，便道：“到时候一起看看吧。” 柳云烟似是没料到洛云绾如此好约，眸子一亮，“好呀。” 洛云绾其实是对药王谷有些兴趣，见柳云烟主动攀谈，便哄着她说些药王谷的事来听听。 楼下两人相谈甚欢，楼上盯着这一幕的人也不在少数，有耳力好的，甚至能听到她们说了什么。 “公子，她们过些时日要去南山看兰花。” 被称作公子的男人，一袭白衣，面容丰神俊朗，头戴玉冠，雪白的折扇上写着‘风雅’二字。他站在二楼斜对面，目光一动不动的落在洛云绾身上，闻言他唰的收起扇子，“安排下去。” “是。” 唐奚鸣身边常年跟着四个武艺高强的护卫，一个贴身保护，三个隐匿在暗处。 三年前他就对洛云绾心动不已，可惜洛明寒不识时务，今日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一睹相思数年的洛云绾。 之前洛云绾一直藏在王府，他有心与她发生点什么，却没有机会，如今这只凤凰主动飞出笼子，他怎么还甘心停驻观望？ “公子，洛家那二小姐也来了。” 松影话落，唐奚鸣便转眸看向了二楼女眷那边，见洛娴雅正娇羞的冲着自己笑，他唇角斜勾，微微讥讽。 “松影，替我约那二小姐今夜花萼楼下泛舟。” 松影微微一愣，公子明明不喜欢她……但他还是点头道，“属下这就去。” 这时，一楼的柳御医走到院子中间，望着那沸腾的楼阁，一阵爽朗的笑后，高声喝道：“现在，请所有的考生，进入自己的考位！” 柳御医说话时发动了内力，声音比平时说话时大了十几倍，在场的人不仅听得清清楚楚，连耳膜都嗡嗡震了起来！ 洛云绾微微蹙眉，在场的人皆有些惊惧——柳御医的内力，好深厚！ 柳御医都有这等实力，那杨院长更是深不可测。 还在各楼戏耍的考生闻言纷纷开始下楼。 就在考生鱼贯而入的瞬间，阁楼三层上，一个黑色人影纵身一跃，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三楼的人见状直接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尖叫。 “有人跳下去了！” “这么高……” “啊……” 听到楼上的叫声，楼下的人纷纷抬头往上看，只见一个黑影朝着下面急速俯冲坠落，下面的考生也是吓了一大跳，心想谁这么想不开来贡院触霉头，这要摔死个人在这里，别提多晦气了！ 看着即将砸到地面的人，在场女人皆失声惊叫，有的甚至捂住了眼睛，生怕看到血肉模糊的一幕，洛云绾和柳云烟也是一阵惊愕，因为这人掉下来的位置正好是两人的中间，洛云绾本还在想是不是不小心掉下来的，自己要不要出手接一下，虽然未必接得住，不过总不至于死得太难看，待看清掉下来的人后，洛云绾立刻打消了念头。 同一时刻，柳云烟比她还要快的做出反应，来人砸下来的一瞬间，柳云烟拉着洛云绾的手快速闪到一边，就在众人以为会看到一滩浆糊和血水时，一股凶悍无匹的无形真气自男人掌心暴涌开来，狠狠的打在坚硬的青石的板之上，借着这股巨大的反推力，黑衣男子掌心触地一个翻身，展开双臂稳稳落下，触地的瞬间，真气带动的风将洛云绾和柳云烟的裙摆扬起，灰尘四散，洛云绾和柳云烟慌忙提袖挡脸，放下手臂时，那人已经成功着陆，他手中折扇打开，毫发未损，而他脚下踩着的青石板上一道裂缝宛若闪电般蜿蜒开来。 “哇……竟然没事。” “此人是谁，也太胡闹了。” “这等气魄长相，也只能是炎国来的那位丞相庶子龙惊骅了。” “也太嚣张了。” “不嚣张怎么敢在花萼楼挑衅慕王呢？” “真是仗着炎国势大，来这里作威作福，呸！庶子而已，也敢如此猖狂！” “可小声点吧，听说他医毒无双，得罪他铁定没好果子吃。他在这里出了事，那便是主动挑起与炎国的战争，反之，他在这里杀人放火，完事了逃回炎国，谁也拿他没辙。” “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敢如此狂妄，真当咱北塘没人了，我看这次药王谷的柳小姐和神医葛老的传人翊王妃也颇具实力，希望龙惊骅大败特败，到时候，我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 龙惊骅耍尽风头，在满场惊异目光的注视下，对洛云绾和柳云烟微微拱手，“抱歉，惊扰二位佳人了。” 柳御医拈着胡须，停留在龙惊骅身上的目光有些深沉，“年轻人就是有活力，不过还是稳重些吧，别把试考砸了。” 龙惊骅不以为意的笑笑，“多谢柳老提点，不过我这人稳重不起来，我既然来了，便是冲着每场头筹来的，便是出场方式，也要万众瞩目才行啊。” 洛云绾审视着龙惊骅，又看了眼他跳下来的位置，他之前还有内伤，竟这么快就好了？她迈动裙摆，走向自己位置，回头瞥了一眼龙惊骅，“下一场考试龙公子是不是准备八抬大轿，仙女撒花，锣鼓吹笙入场？”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捂嘴笑起来，众人看龙惊骅的目光不免满是讥讽之色。 龙惊骅缓缓摇着折扇，“这点子不错啊，你们笑什么？人不轻狂枉少年，不干点狂妄桀骜的事，老了回忆起来岂不是没有乐趣？” “说的是，不过我们北塘的男儿怎么能输给你？” 主考官 这话一语双关，不管是考试的头筹还是比纨绔比嚣张，北塘的人都不愿退让，说罢，在一片惊讶的嘘声中，二楼三楼陆陆续续跳下几人来。 跳个楼而已，谁还不会了？ 最先跳下来的是万药宗的三名弟子，高云飞，孔昊麟习钰。这几人不但跳了，落脚还比龙惊骅更稳，更优雅，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轻轻飘在地上，不似龙惊骅将青石板都砸出了裂隙。 如此优雅的跳楼姿态，引得在场的女子皆小声欢呼起来，有人甚至为他们鼓掌叫好。 天医阁的见了，自然不甘示弱，紧随其上也跟着跳，男人跳也就罢了，天医阁的小师妹穆菲儿一撩长发，手掌撑着栏杆，双腿一迈，在满场火热目光中也跟着跳了下去。 她身形虽然纤瘦，却极具爆发力，急速的下落中，她墨发飞扬，裙摆飘荡，双臂在空中凝聚的真气形成两股气柱将她稳稳托着旋转着脚尖着地，翩若惊鸿的美态，让这具娇躯宛若天女一般，备受瞩目，不论今日这穆菲儿考得如何，这一手漂亮的落地姿态，她那俏的可爱模样，已经深深刻印在了在场人的眼里，在场的少年看她的目光不免缠绵心动起来，楼间响起一片赞叹，溢美之词。 云野瞧着这些和自己一般大的人，总有种看小孩子的感觉，“幼稚！” 这点功夫也好拿出来丢人现眼？ 云野在房檐上翻了个滚，毫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顶着日光，他掏出怀里的木偶玩了起来，这木偶是他下山时师傅亲手做给他的，他十分珍惜。 “咳咳咳，风头都出尽了，好了，考试吧。” 柳御医怕这些年轻人玩起来没玩没了的，不得不再次出声希望他们安分些，早考早休息。 洛云绾看着这些轻松展露实力，脸上洋溢自信神采，活泼好胜的少男少女一时有种自己老了的错觉。她微微摸了摸脸颊，果真是深藏不露，龙蛇混杂啊。 这些都是露出水面的，而水下面的是什么光景谁也不知，一时间，洛云绾只觉场间高手如云，几场考试下来怕是腥风血雨，而她的胜算又低了几分。 杨院正一脸惋惜，“哎，来晚了，来晚了，好像错过什么好戏了啊？” 太学院乔院正也是一脸感慨，“是啊，很久都没感受过如此活跃的考试氛围了。” 杨院正：“王爷，请。” 场内忽然‎插‍­‎进‍​三人，引得在场的人都看了过去，众人一看皆是一惊。 这三人便是今日，以及往后每一场考试都会参与的主考官，分别是太医院的杨院正，太学院乔院正，翊王殿下楚冕。 为保公允，每年从第二场医考开始，考院都会派遣一位除却太学院和太医院的朝廷考官，谁也没想到今年来主考的会是翊王殿下。 柳御医和另一位太学院的林长老忙行礼相迎，“殿下，这边请。” “两位院正大人里面请。” 杨院正不耐烦地招手，说：“难得孩子们活跃，咱们也跟着年轻一回，不要拘着礼。” 柳御医是出了名的严肃，此刻也不得不赔笑道，“是是是。” 二楼看到楚冕的洛娴雅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的便拿团扇遮了脸，一旁伺候的秋菊也是一脸紧张，“二小姐，怎么办，要不要偷偷离开？” 洛娴雅挡了片刻，忽觉不妥，她装作拿锦帕擦汗，接着缓缓放下，露出杏眸瞥向楚冕，见他从始至终都没往人群中看过来，不禁松了口气。 这么多人，他未必就能看到她。再者，她与他已经说清楚了，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便是他查到她是为谁来的，那又怎么样？ 洛娴雅依旧用团扇挡着脸，“先看看再说。” 秋菊攥紧了帕子，“是。” 洛娴雅攀着栏杆，目光透过人群，盯在洛云绾身上，面露古怪之色，她始终不相信洛云绾会医术，而且从母亲搜集的情报来看，洛云绾也从未学过医术，虽然葛敬轩传了她真气，但并不代表她就真的会医术，否则当初在王府的时候，香草的眼睛瞎了，她当时怎么不给香草治疗呢？ 第一场文考可以作弊，那么第二场呢？ 洛云绾到底会不会医术，这个答案马上就能揭晓了。 楚冕的到来让在场很多女子都忍不住骚动起来，方才还躲在遮阴处怕被太阳晒到了，此刻都趴在凭栏上向下关注着这位北塘史上最年轻英俊的王爷。 洛云绾也没想到楚冕会作为接下来几场考试的主考官，昨晚他可是半点风声都没透露，而且昨晚他……想到他一袭夜行衣不知去干了什么勾当，此刻又是华服锦袍，完全看不出熬了夜的样子，让洛云绾不禁猜想他是不是去眠花卧柳了。 楚冕坐在几位考官的中间，乔院长年纪最大，也最喜欢开玩笑，当下便道：“哎，这次委屈殿下陪着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守考场，今日在场的都算沾了光。” 几个人里，林长老的官阶最低，他甚至不敢落座，杵在一旁给几人添置茶水，乔院长又道：“滚滚滚，去坐着，我还没老到要你倒茶的地步。” 林长老得了话，这才去最边上坐下。 考官和前排三甲位置的考生距离不算远，楚冕腿长，他要愿意，伸个腿就能碰着洛云绾，从他入场开始，两人都没正眼瞧对方，也没打招呼。 洛云绾要避嫌，觉得完全没有打招呼的必要，而楚冕一般不与人打招呼，便是打招呼，以他对洛云绾的兴趣，也不会是什么正紧招呼，所以两人干脆都憋着。 两人眼神都没落一处对视一番，不免让在场的有心人都觉得和离有戏，尤其是二楼的唐奚鸣，从楚冕进来那一刻起，他神情就阴冷下来。 “王爷，下官宣布考试了？” 楚冕摸着茶盏，懒散地看了洛云绾一眼，那目光说不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一时之间，众人摸不准他要干什么，都朝他看了过来。 不少人甚至猜测，时辰早过了，难不成还在等谁吗？ 就这么一瞬间，林长老见他一盏茶喝了大半，又赶紧给他添水，心道这位爷刚才心情瞧着还不错，这会儿怎么有点阴了？ 楚冕端着茶盏，喝了一口，喉结滑动，目光扫向洛云绾，幽幽问道，“帷帽呢？” 小白鼠 此话一出，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帷帽呢？ 虽然只是短短的三个字，可这三个字代表的含义太直白了。 方才还在安心两人关系依旧僵持的那些少女直接白了脸。 当一个男人问一个女人帷帽呢，很明显就是吃醋了，不想这女人的容颜给别的男人看到了，谁也没想到楚冕不开口则以，一开口便惊煞众人。 这话问得多暧昧啊。 问得让在场的女子都心生妒忌。 洛云绾被忽然提名有点莫名，随着全场人如针一般的目光扫视过来，她搁在膝盖的手微微攥紧，这时候不是应该宣布考试吗，拉什么家常！ 她隐忍不发，“嫌热，扔了。” 嫌热，扔了。 这就是回答，洛云绾的回答。 霸气侧漏，又有点恼怒。 众女目瞪口呆下，楚冕又喝了一口茶，他喝得很慢，期间眸子一刻也没离开洛云绾，两人并未再说其他话，全场的人却都看出了悱恻缠绵的味道。 半响，楚冕笑了，“也是，好热啊。” 楚冕本就风姿绝代，当世无双，便是坐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也能让人眼也不眨的盯着看。 更别说，他一副真的很热的样子，微微拉了拉领口。 这么一拉，在场的女子呼吸一窒，脑子瞬间空白，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更有甚至惊叫一声，捂了眼睛，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楚冕似真的好热一般，看洛云绾的眼神都热了起来。 这个男人…… 洛云绾强行收回视线。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可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么奇妙，总觉得伤天害理的事，他都干完了。在场的少女又骚动了，一个个芳心大乱，看他的眼光不再含羞带怯，而是毫不遮掩。 洛云绾的茶盏已经凉了，但她无端觉得热了起来，灌了一口凉茶，心道这皇帝让谁来主考不好，偏要选这么一个人，难不成在场的女子都知道今日来主考的是楚冕，所以才来了这么多人？ 洛云绾目光瞥向一旁的柳云烟发现她至始至终都很淡然，完全没有在场女子对楚冕美貌的狂热，不禁微微诧异。 她一个活了两世，加起来四五十岁的老女人都对楚冕的美貌有些难以抵挡，没想到柳云烟却跟吃了定心丸似的，表情很是镇定，这样心如止水的少女当真不多见。 唐奚鸣刚来的时候，也惹得在场女子一阵欢腾，今日半数以上的女子便是冲着他来的，此刻与楚冕的风头一比较，他就落了下乘，到底是手握兵权的男人，又是皇室血脉，论尊贵气势，唐奚鸣是比不得的。 其余众人也不知楚冕是不是真的热，林长老赶紧递过来一把折扇，讨好的笑道，“天是有些热。” 楚冕目光落在扇面上，缓缓展开，头也不抬的道，“开始吧。” 他声音冷然无绪，眸子古井无波，样子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仿佛刚才的一丝旖旎，‌­浪‎‍荡​​‍不过是人的臆想，来得快，散得也快，让人捉不到一丝影。 柳御医如蒙大赦，立刻宣布开考。 二楼的洛娴雅也被楚冕这微微狂野的样子勾得心尖一颤，这样的楚冕让她觉得耀眼又陌生，陌生极了，从前的他别说在人前露出如此风流的一面，便是闺房之中在她面前也是十分克制的，让她几乎都忘了这个男人一颦一笑都带着蛊惑苍生的味道，为什么短短几日光景他对洛云绾就…… 忽然她睁大眸子，扇子停住，难道是因为情蛊的关系？ 哼…… 真是便宜洛云绾了。 就让他们先恩爱一会儿吧，现在有多恩爱，将来才会有多痛啊。 按照前世的记忆，接下来的楚冕会顺利接管炮房，半年后，炮房再次爆炸，届时楚冕的一双腿会折在里面，继而整个人变得阴暗，嗜血，接踵而来的暗杀，弹劾，栽赃，会让楚冕走上和楚暮一样的道路，大权旁落，成为废人，最后形销骨立，等楚冕失去一切，她再去痛打落水狗。 这一世，她要好好看看，看楚冕是怎么一步一步迈进深渊的，最后又是怎么死无全尸的。 想到这里，洛娴雅忽然对秋菊道，“等会儿回去，让人去买几条狼狗。” 秋菊一阵诧异，“买狼狗做什么？” “养在府里，记得一定要给我养仔细了。将来可是会排上大用处。” 秋菊不知洛娴雅打着什么盘算，不过她眸子里透出的那股子狠戾劲儿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是。” 上一世，楚冕认为她是出卖他的人，不顾她的祈求，哀婉，命人将她一把火烧死，烈火舔舐她的肌肤，浓烟呛鼻，熏得她睁不开眼，咳嗽，喘息，窒息，热浪灼身，火辣辣的痛，无一不让她记忆深刻。 楚冕敢放火将她烧死，她就敢买狗将他咬死。 别怪她心狠，楚冕，这都是你前世欠下的债而已。 只是短短一瞬的回味而已，洛娴雅便白了脸，背上也渗了出了冷汗。 她爱楚冕，可现在更多的是恨，还有对他的恐惧。 前世的大火像是梦魇一般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为此她总是半夜惊醒，然后睁着眼无比惊惧的熬到天亮，她想这一切都是楚冕造成的，大概他死了，她的心病才会好。 第二场医考是解毒。 每三年的考试内容都不相同，有让人服毒，让考生解毒的，也有给出一颗毒丸，分析成分，配制解药的。但这一次，考院提上来的是一批小白鼠。 这些小白鼠，个头，体型，甚至性别都是一致的，它们被统一的装在竹笼子里，然后放在每位考生的桌上。 虽说这东西本质上是老鼠，但乍一看毛茸茸的，白白的如同雪球一般，倒也可爱，在场的女子没有心生惧意，倒是生出两分想要逗弄的小心思。 “好可爱啊。” “是啊。” “我竟不知天下还有白色的小老鼠呢？” “我也是头一次见。” 洛云绾看到这些小白鼠虽说有些诧异，但前世见得多了，并不觉得如何稀奇，是以十分镇定。 可院中许多人都是头一次见，不免觉得太学院真是阔绰，如此难得的白鼠，就这么用来当试验对象了，这要是弄死了多可惜啊。 在场的围观群众一阵扼腕叹息，在场的考生看到这些小白鼠却是惨白了脸。 弦外之音 这时，柳御医起身道：“这些小白鼠上场之前都被喂了同一种毒药，你们需要做的是判断出它中的什么毒，然后解毒，解毒的法子不限，不管你们是用针灸，还是配制解药，配药的写下药方，考院会立刻配制熬制，我知道你们里面有些人身上带有可以解百毒的药丸，为公平起见，此番考试你们不得用现成药丸。 而且得将时间控制在一个时辰之内。 一个时辰后，小白鼠就会毒发身亡，成功解毒，并让小白鼠活着的此轮考试便算通过。现在，这条小白鼠的命就掌控在你们手中了。” “考试开始。” 柳御医话落，在场的考生便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给小白鼠解毒，虽然隐隐猜到了，但是，开什么玩笑？ 他们所学范畴是给人解毒，老鼠和人还是有些本质区别的，配制的解药药量，这个度一旦没有掌握好，一不小心就把老鼠喂死了，再者……如何把脉？ 难道就根据小老鼠中毒后的反应进行猜测？ 这也太儿戏了吧？ 小白鼠又不能说话，完全无法沟通啊。 不得不说，今日的考题实在有些难度，便是上座的楚冕都微微蹙眉，在场围观的看客也都忍不住低头小声议论起来，虽然他们不知道这考题有多难，不过看在场考生死气沉沉，一个个哭丧个脸，愁眉不展，便知这考题有些棘手。 看着竹笼里活泼乱跳的小白鼠，洛云绾拿过砚台开始研墨。 周围的人见她开动，不免又是一阵紧张心悸。 柳云烟拿过鼠笼，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微微蹙眉，一时好像没想好如何下手。 就连自负狂傲的龙惊骅看着小白鼠也是一时没动。 洛云绾知道，他们两人都在等小白鼠毒发，她也在等。 她其实完全不用等，只要用神识开启空间，微微用里面的检测仪器扫描探测一下，大概就知道这小白鼠中的什么毒了，然后快速配制解药，给小白鼠服下就行，就连用量她都不用操心，因为前世用小白鼠做过太多试验了，对小白鼠的体质属性她比对自己的都要清楚，简直是倒背如流，所以从一开始，她对解毒这门考试就毫不担心。她唯一需要做的是不能表现得太过反常，以及事后倘若有人问她是怎么判断毒性的，她得给个像样的解释和说法，比起解毒，她觉得这个更难。 放下墨碇，她下意识的撑着下巴，发起呆来，她这个动作，落在众多视线里瞬间解读出了无数含义，太难？毫无头绪？压根不会？难道真如传言前一场考试是蒙蔽过关的？她可是北塘第一神医葛敬轩的亲传外孙女啊，不能被这个难住吧？若是唐唐神医外孙女连第二轮考试都过不了，啧啧……葛老也要跟着名誉扫地了。 “叮……”的一声，结束了洛云绾的沉思，将她瞬间拉回现实。那是楚冕茶盖滑落在杯沿的声音，因为考场太过寂静，所以这一点点声响都像是被无限放大了一般，格外引人注意。 当然楚冕只想引起洛云绾的注意，意识到自己发呆走神，洛云绾拔下头上唯一的发簪开始逗弄小白鼠，众人见状又是一阵摸不着头脑，只觉洛云绾举动有些怪异，见众人都如临大敌，一筹莫展，洛云绾忽然出声抱怨道：“哎，好难啊，这要换‌­‌成‌​‍人­‌‎就好了。” 谁也没料到洛云绾会在考试的时候说这么一句废话！ 可主位上的几位考官却不约而同的朝她看了过来，脸色微微变幻。 洛云绾只当没看到，把玩着老鼠，微微勾唇。 似乎她刚才真的只是有感而发，是无心之失，而不是在提示场内的考生。 几个考官面面相觑，到底没说什么。 说什么呢？ 洛云绾看起来真的只是说了一句废话而已，而聪明的却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要换‌­‌成‌​‍人­‌‎就好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却是巨大。 洛云绾是谁，唯一得了神医葛敬轩亲传的人，她这个时候绝不会说废话，这句话很有深意。 那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她想表达什么？ 忽而场中的一个穷酸少年惊叫起来，“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 他听懂了洛云绾这句话的意思。 ‘换‌­‌成‌​‍人­‌‎就好了。’这句话换个意思就是当‌­‌成‌​‍人­‌‎就好了。 这种老鼠和人差别不大！ 见有人听懂了自己的暗示，洛云绾微微垂眸失笑。 一个人听懂了，接下来很多人都开始揣测洛云绾那句话的意思，很快，又有人面露喜色，继而行动起来，接着几乎全场的人都会晤过来。 这话醍醐灌顶，瞬间便让在场的人重拾了一丝信心。 像药王谷，天医阁，万药宗，以及炎国来的那位龙惊骅，这些大门派出来的亲传弟子是见过小白鼠的，平时也会用这些小动物做些试验，所以对小白鼠类似人的属性是清楚的，对于洛云绾的暗示，这些人便显得有些恼怒，似乎觉得她破坏了规则，让他们失去了先天优势一般。 可即便洛云绾提示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这道题的难度在于，怎么清晰的辨别毒药种类。 以往他们做实验都是直接在小动物身上使用知道的毒药，给小白鼠解毒也是生平未遇之事，处理起来便稍显迟钝。 柳云烟指甲轻轻刮在竹笼之上，看着如此可爱的小东西不禁哑然失笑，是啊，要是换‌­‌成‌​‍人­‌‎就好了。 想完她忽然怔住。 随后看向洛云绾，原来她刚才那句话，不只是对不熟悉小白鼠的人说的。 更是对所有人说的！ 若是把小白鼠当‌­‌成‌​‍人­‌‎来看，是不是就简单很多了呢？ 她豁然开朗。 小白鼠其实就是障眼法，打破常规思维，一切就好办多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想通了这一点的考生纷纷拿出针包，用银针扎入小白鼠体内，取血，取唾沫，还有取尿液等粘液的，从各方面推测这毒的属性。 见考生都不再迷茫纷纷进入状态，三楼，隐匿在人群的太学院李长老捻着胡须对一旁戴着钓鱼斗笠的孟老道，“如何？” 解毒 孟老看着洛云绾，“有点意思，且看看再说。” 李长老哈哈大笑，“我也很好奇她会怎么解毒，希望能大开眼界。” 不管是有神医之称的葛老外孙女洛云绾，还是炎国赫赫有名的少年天才，亦或是药王谷，天医阁，万药宗这些极具天赋的弟子，随便将谁拿出去都是名震一方的牌子，众人都很好奇这些拥有闪亮招牌的年轻人汇聚在一起会碰撞出怎样绚丽的火花，这次的三甲会花落谁家呢？ 竹笼里的小白鼠已经开始抽搐了，原本红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灰白，几个鲜活的小爪子曲卷着颤动，发出“吱吱吱”的痛苦哀鸣。 洛云绾单手握住小白鼠，感受着掌心的柔软，温热和小白鼠奋力挣扎的力气，她轻声安抚，“别怕，很快就好了。” 她用银针取出一滴血，涂抹在指尖，心念一动，便用空间的医疗设备检查起来，几乎是眨眼间，她就得到了毒药信息，她瞳孔一缩，竟是三种毒物混合而成，青蛇毒，蟾毒，夹竹桃汁，虽然都不是剧毒，不过混在一起也着实有些难度。 现场看着她的人众多，她半点做不得假，灵机一动，从袖袋里拿出几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晶莹剔透的检测液，又问医女要了几个小碟子，然后将老鼠血滴入碟中，缓缓加入检测试剂，这些药物能帮她快速验毒，越是烈性的毒，产生的化学反应颜色就越浓烈，虽然是三种常见的轻毒，不过混在一起便成了难度居中的毒药，但凡是毒，解毒起来都大同小异，就看谁将这个量掌握得更好，把毒素清除得更彻底了。 很快洛云绾便写下药方，便让医女去熬药了。 在她提交药方之前，龙惊骅和柳云烟已经给出了药方，接着陆陆续续又有人给出药方。 验毒暂时告一段落，其过程算得上有些枯燥了，乔院正看香才燃了三分之一，不禁感慨道： “自古英雄出少年，时间早早超出我的意料啊。” 杨院正点头，随后看向柳御医，“柳丫头用来验毒的那支银簪，可是你们柳家传家宝千眼碧银簪？” 千眼碧银簪。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哗然。 世人都知道柳家有一传家宝，千眼碧银簪，此簪会根据血液含毒情况呈现不同程度的色泽变化，但只有柳家传人才看得懂这支簪子反应的结果，从而得知毒性程度。 柳御医叹口气，“是啊，这丫头算是走了捷径。” 杨院正哈哈笑道，“时间紧迫，再说也不犯规。验毒只是一种手段，解毒才是关键。” 乔院正喝了口茶，“哎，我还想看看她在谷里学到什么了，竟是一点皮毛也舍不得展露，要看他们实力，看来得下一场了，不过我还是很看好她的，她可是第一个交出药方的人。” “第一个交出药方，那可未必就是对的。”柳御医笑着摇了摇头，嘴上这般说着，不过看其脸上的笑意倒是毫不担心。 “不知你们注意王妃是怎么测毒的没有？” 提到洛云绾，楚冕缓缓停止了转动的扳指。 乔院正目光深远，“看到了，她用的应该是她或者葛老研制出来的某种测毒试剂。” 柳御医闻言大惊，“还有这种试剂？” “嗯，估计和你们柳家的传家宝千眼碧银簪一个作用。”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惊。 柳家那个是家传宝，不管是北塘还是炎国都独此一枚，是天下至宝。可洛云绾那个是可以再配制的，两相比较之下，洛云绾的那些小瓶试剂便显得十分惊人了。 天才之所以让人敬畏，是因为他们还处在很年轻的阶段便有了旁人累积几十年才有的惊人成就，洛云绾的试剂若是大量制造出来，那是可以造福百姓的。 杨院正眼光毒辣，赞叹道，“那老家伙‌​调­‎‍教​的人果然没有叫人失望。” 楚冕不懂医理，不过见在场人看洛云绾的目光都目瞪口呆，便知她确有几分本事，他又开始转动手上的扳指，至始至终他都没看洛云绾，以他对洛云绾的了解，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加之考试时，她提点众人，他就知道这种考试对于洛云绾而言不过是小把戏，哪怕她在场装的如何紧张，又如何拖延时间，不过都是做戏，他真正关心的是龙惊骅。 “龙惊骅呢？” 柳御医和林长老闻言皆涨红了老脸，“手法太快，太过古怪，没看清。” 杨院正眯眼，“针灸。” 半响乔院正才小声叹气，“一手银针出神入化，不过探取了几个穴位，微微动用了点真气便知毒素程度，这人实力深不可测，快赶上你我二人了。” 楚冕脸色有些难看。 杨院正立刻小声道，“虽然此子针法出神入化，登峰造极，但旁人想要练就此等针法，不知要什么天赋才能达到这个境界，这种人是鬼才，万里挑一，却也是势单力薄，难成气候。倒不如王妃的手法，只要知道那些试剂的配方，便可以造就很多个龙惊骅出来，所以一个龙惊骅再厉害也算不得什么。” 话虽如此，可一个鬼才，若是制毒太过厉害，笑谈间便能令无数人失去生命，这一刻楚冕动了杀机，龙惊骅绝不能活着回到炎国，那无异于放虎归山。 接下来很多人都提交了药方，现在就等着药熬好了一试效果了。 前三甲的位置离考官的位置实在近，稍稍用点内力便能偷听到几位考官的谈话，洛云绾抚摸着小白鼠，暗想他们的话，龙惊骅和柳云烟甚至在场的很多人都听了去，一时心情复杂，她和柳云烟都算投机取巧，但龙惊骅是真的厉害，仅凭银针和一些验毒手法就能断定毒素，实在吓人，论天赋也只能让人叹为观止，这是她羡慕不来的。 当然，她也不会傻到拿自己和天才比，那不是纯粹找虐？ 虽然很妒忌，很不甘心。 但是，世上多是平庸之辈，而天才是天上的星星，只能仰望。 自己没那个实力，便不能好高骛远，打肿脸充胖子，找准自己的位置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洛云绾有些自嘲，忍不住苦笑，话虽如此，但要接受自己的平庸，其实……是件很难的事。 三甲 楚冕慵懒的斜倚在软椅上，宽松的月白袍子下，指骨分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不少目光，偷偷摸摸的扫过来。兴许是从小被人这样瞩目到大，他永远都能做出一副恍若未闻的淡然模样。 场内所有人都提交药方后，小白鼠就被关进了笼子里放在了桌案前方，这么做可以完美避嫌考生对小白鼠私自用药，待医女将药熬好，再统一喂药，效果立见高下。 很快，医女将贴了名字标签的药碗一一端了出来，每个药碗下面都放着该考生的亲笔药方，按照流程，为防止端错药，两位院正大人得亲自检查汤药和药方是否匹对，待两人检查完毕，医女才将药碗搁置在考生桌案上，然后由医女统一喂药。 “喂药吧。” “是。”几十位医女同时点头，然后伸出白皙纤长的手将笼子里已经吐黑血，奄奄一息的小白鼠捉了出来。 喂药的过程很短暂，接下来便是将小白鼠放进笼子，然后等待奇迹发生。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在场很多考生都十分忐忑，紧张得盯着自己的小白鼠，生怕它们一个吐血身亡，他们便连坐堂大夫的从业资格都没了。 在场的考生不是每个人都有十分把握，有些人为了测毒，甚至以身犯险，将小白鼠的毒血引到自己身上，再通过自身评判毒素从而解毒，所以一部分人在给小白鼠喂药的同时，考生自己也在喝药解毒，这种牺牲不可谓不大，但也确实不失为一种解毒的法子。 众人等待的过程，两位院正大人便拿着他们的解毒药方细看。 药方得对了，小白鼠得活着，这场考试才算过关，一点都马虎不得。 乔院正看了十几张，不由失笑道，“没想到大部分都是用以毒攻毒来解。” 这算是剑走偏锋了，他们大概能猜出是些什么毒却没有完全把握，所以用以毒攻毒来解，这样解毒的弊端是小白鼠不会死，可体内的毒素除不干净，还得二次清毒，不过也算一种手法，毕竟考试时间只有一个时辰，难度太大。 杨院正看了十几张，也笑道，“还有傻瓜以身试毒，实在简单粗暴，哎，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些人的解药配方写的较为详细，但完全是按人体计量来算，所以一眼便让人看出端倪了。 为什么他们要按人体计量来算呢？因为他们自己也得服药。 这些解毒配方都只能算下策，而以毒攻毒的算中策，待两人看到那些大门派出来的优秀弟子时，才算松了口气，展露笑颜，“这些才是良策，上策啊。” 毒和药乃一家，作为大夫，不仅要对药性熟知，对毒也要有很深的认识，这些优秀的药方里，药量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凭借丰富的阅历大概猜到了小白鼠中的是哪几种混合毒药，写的药方趋于温和谨慎，也有考生信心十足，精准无比的写出了所有用药用量，只是选取的药材不同，而这几人便是一轮获得三甲的洛云绾等人，还有天医阁的穆菲儿，万药宗的习钰。 能一次见识到如此多的优秀考生，乔院正老怀欣慰，“这届考生倒是比以往的都强，这是个好兆头。” 两位院正将药方写的最好的五位挑了出来，递给楚冕，“待看了小白鼠，三甲便有定数了。” 楚冕匆匆扫了一眼几张药方的落名，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洛云绾的名字，他心情总算好了些，微微勾唇。 洛云绾既然有办法提高小马驹的存活率，他就没担心过她这场考试会落下风，只是看到龙惊骅的名字皱了眉。 现场的小白鼠服药后，渐渐由之前的颓败焕发出新的生机，又变得活蹦乱跳起来。 看到这个场景，在场的围观人群都拍掌欢呼起来，从奄奄一息到鲜活无比，没有比医术更神奇的魔术了。 四位考官亲自下场检查六十八只小白鼠，有服药后仍旧一蹶不振的，有服药后直接两腿一蹬一动不动的，也有服药前后区别不大的，还有直到香燃完了，还没写出配方的，这些人都被淘汰了，现场留下的只有三十六人了。 三甲的位置很难评判，两位院正挑选的五个人都很优秀。 楚冕看着塞给自己的名单，哂笑，这种得罪人的事，两个老头子甩锅倒是甩得利索。 “一甲龙惊骅，二甲洛云绾，三甲柳云烟，习钰，穆菲儿。”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谁也没想到楚冕会承认龙惊骅的第一，而让洛云绾屈居第二，他便是让洛云绾得了头筹，全场也没人敢有任何异议，二楼的洛娴雅捏着扇子骨的手隐隐发白，她没想到洛云绾竟真的会医术，这几年她让翠兰潜伏在她身边竟是丁点儿也未察觉，不仅如此，她还知道翠兰是她的人，这两年冷眼看着她们二人演戏，只等楚冕回来，一举对她下手，她当真是小瞧了这个姐姐。 不过她怎么也算不到她是重活一世的，更不知道她即将夺取她的命运，成为全天下人人艳羡的唐夫人。 上一世，洛云绾被楚冕休弃后嫁给了唐奚鸣，唐奚鸣宠她爱她敬重她，让人只羡鸳鸯不羡仙，她一个弃妇何德何能被一个才貌双全的男子如此珍惜呵护，而她贵为王妃却落个被火烧死的下场！ 她苦了一世，这一世便该让洛云绾去尝地狱的滋味，而她则替洛云绾享受那无尽的宠爱和泼天的富贵，如此才算公平。 二甲么？ 洛云绾觉得虽然自己表现还行，可远远不到二甲的资格，楚冕这是故意将她顶上去，一来不能失了他的颜面，往大了说是皇家颜面，二来么，他想激起她战胜龙惊骅的欲望。 离一甲只有一步之遥，可她真的不想做一甲，对她来说，虚妄的名声远不如隐藏一些实力来得稳妥，不到最后一场，过早暴露自己实力，其实是很愚蠢的事。 “习钰哥哥，你也才得了三甲啊，我还以为你会是二甲呢？” 实至名归 天医阁的穆菲儿与万药宗的习钰是表亲关系，习钰是她的表哥，两人常年都待在各自的宗室研习药物，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上较量一回，此刻同为三甲，自然免不了攀比一番。 习钰人如其名，长相斯文俊秀，常年一副青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学堂的书生，而习钰也确实有从万药宗退出入仕的打算，所以得了三甲并不觉得难以接受。 这次他是奉家师之命来参加医考，不是太丢他老人家的脸就行。 他不理会小表妹的嘲讽，这小丫头从小到大就喜欢挑他的刺，找他的茬，当下便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高手如云，能一直保持三甲便是给师傅长脸了。” “此言差矣，我看那什么王妃就算不得高手，她那测毒的试剂，分明是事先准备好的，哪像我们靠的才是真本事，凭什么让她得了二甲？” 习钰收拾桌案的针包，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你不服气排在她后面，觉得她是靠了王爷的关系得了二甲？但我看来，她得二甲是实至名归的。” “你……你什么意思！”穆菲儿怒了。 习钰朝洛云绾看了一眼，徐徐道，“测毒的试剂只是帮她节约了一些时间而已，却不能告诉她小白鼠中的到底是什么毒，判断这个过程，你能说她凭的不是自身本事？” “所以她为什么是二甲，而我们是三甲？在我看来，二甲就应该轮空，她也是三甲，这才公平！” 习钰被她的胡搅蛮缠气笑了，“凭什么？就凭她隐藏实力，解毒跟玩似的。我敢说，在场的人，论解毒，没有人会比她更快，用毒也没有人比她更精通擅长，便是前头坐着的两位院正大人恐怕也得甘拜下风。翊王是何等人，那是火眼金睛，早已看穿她的把戏，不点破而已，所以二甲，她是当之无愧的。” 穆菲儿瞬间白了脸色，“这……这怎么可能？” “不信啊，不信你可以试试。”习钰将针包收好，“你可别忘了，人家考试的时候说了什么。” 她说把小白鼠当​‍成‎​­人­。 她提点了在场很多人，让很多人克服了心中的障碍，是以二轮才有这么多人顺利晋级。 习钰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洛云绾，待洛云绾察觉有人看她时，习钰已经领了太学院颁发的银制腰牌离开了。 穆菲儿紧跟其上，也领了腰牌，却是在门口将习钰拦住了，“你别走，等下看好戏。” 习钰被她拽着，露出十分无奈的表情。 考生陆续领了腰牌撤离，不少人离开时，都对洛云绾拱手相拜以示感谢，洛云绾一一回礼，不置一词。 待没了人，她才铺开宣纸，将测毒试剂的提炼方法写了下来，至于太学院能不能做出来，她就不关心了。 龙惊骅毫不意外这次的结果，拱手对洛云绾和柳云烟道，“承让了。” 柳云烟温婉的含笑回礼，“龙公子医术精湛，天赋过人，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好说，柳小姐若对我那一手针灸感兴趣，私下可以切磋一番，就是不知柳小姐是否愿意赏脸了？” 真是半点不谦虚，不过天才似乎真的不需要谦虚。 柳云烟唇瓣笑意不减，“龙公子既有如此雅兴，改日云烟做东攒个局，请上志同道合之辈一同切磋，还望龙公子不要推拒才好。” 龙惊骅表情一僵，“那龙某便恭候小姐佳音了。”说着他停顿一下，看向洛云绾，“不知王妃届时可有兴趣一同切磋？” “针灸么？” 看到柳云烟隐含期待的眸子，洛云绾想了片刻，针灸对阵医疗空间？ 她缓缓勾唇，点头，“那就切磋一番吧，不过可得想好彩头。” 龙惊骅抚扇，大笑几声，“彩头么，一颗洗髓丹怎么样？” 洗髓丹？ 洛云绾闻所未闻。 在场还没走的人听到却是瞪大了眼睛。 柳云烟更是惊叫出声，“当真？” 龙惊骅扇着风，“虽然炼制洗髓丹要费些真气，药材也极为难得，不过区区一颗我还是拿得出手的。” 洛云绾不动声色的点头，“既如此，柳小姐定日子吧。” 柳云烟咬着唇，“这个我需要回去翻翻黄历，待两日后的考试，我再广发花帖吧？” 龙惊骅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狂傲十足的勾唇，“那龙某先告辞了。” 他之所以舍得下重本，是认定了最后谁也拿不走，若谁真拿走了，他会高看一眼，不过在他看来，在场的都是废物，想要拿他的东西，哼，不自量力。 洛云绾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乔院正，“这是绾儿的一点心意，还望院正大人笑纳。” “这是……”看到是测毒试剂的配制提炼方法，乔院正大喜过望，心道这王妃不仅人美还心善，竟将如此隐秘的药方说给就给了，“王妃客气了，下官代全院学生以及北塘百姓感谢王妃的慷慨捐赠。” 洛云绾此举算是做公益了，反正这东西都被老家伙惦记上了，只是碍于楚冕的面子，他们不好明着请教她，但她不能不识趣，倒不如大方些，就当提前在院里博个好名声了。 洛云绾此举看得在场的考生和一些围观群众瞠目结舌。 不愧是神医的传人！ 考试的时候提点众人，现在又贡献测毒的试剂，这胸襟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众人看洛云绾的目光一瞬间无比钦佩起来。 考生陆续退场，有些群众却像是还没过瘾，有些依依不舍。 “听说第三场的手术比这两场更有看头？” “是啊，不禁有些期待呢。” “第三场比赛，你买谁的一甲？” “当然是那炎国的龙公子，我瞧着他必然是这次医考最厉害的那位，年纪轻轻，真让人佩服，他要是咱北塘的人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路过，门口的穆菲儿闻言翻了几个白眼，“一群见钱眼开的家伙，竟买龙惊骅那个混蛋，真是丢国人的脸。” 洛云绾将剩下的测毒药剂一并送给了乔院正，领了第三场的腰牌后，她问，“桌上那只小白鼠，我可以带走吗？” 老怪物 “哦，王妃喜欢的话，尽管带走便是。” 洛云绾拎着小白鼠，楚冕监考完也没别的事，便与她一道回府。 王爷起驾，不仅官兵开道，便是考生和其余看客都得恭恭敬敬的退到一旁将道路让出来。 看着并肩而行的两人，唐奚鸣掩映在折扇后的一双眸子渐渐露出灼痛之色。 洛云绾啊，洛云绾，你可知这天下还有一个人将你日日夜夜的记挂在心上？ 云野将马车赶到贡院门口，楚冕见洛云绾与洛明寒有话要说，便先行上了马车。 “爹，你下注了吗？” “嘿嘿赢了，好闺女，哈哈哈。”洛明寒大笑几声后，递给她一个小木匣，“对了，这是上次你让我帮你打造的东西，方才兵部的人派人送来了，你拿去看看成不成，不成我再让他们改。” 提着略微有些沉的木匣，洛云绾很欢喜，没想到铸造司的效率如此高，又与洛明寒说了几句闲话后，洛云绾才提着木匣和小白鼠走向马车。 穆菲儿刚要走上前去下毒，就看到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过来，她心下一惊，指尖的毒立刻缩回了袖摆，闪身退到一边。 “怎么了？” 察觉到穆菲儿的反常，习钰皱眉看向她。 “是他，那个……老怪物。” 习钰感觉她有些害怕，不禁握住了她的手，看到戴斗笠男人面容的一瞬间，习钰也是一怔，怎么是他。 孟老上前一步拦住洛云绾，“丫头，我可以看看你的小白鼠吗？” 洛云绾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中老年男人，微微蹙眉，她第一感觉是这人很寒酸，身上的衣服有着几十块大小不等的补丁，针脚拙劣，补丁颜色不一，一看就是他自己缝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子渔民的味道，看着就像个再寻常不过的贫苦老百姓，但他眼里的深意，和脸上的洒脱自信，身上散发的强者气势，又让她不敢小看此人，她一时摸不清此人是何来路，便将小白鼠递了过去。 “主子，是孟老。” 云野撩开车帘小声朝着楚冕汇报。 楚冕神色微变，掀开窗帘一角，瞥见孟老正伸手逗弄洛云绾的小白鼠，然后笑呵呵的还给她，“不错，挺精神。” 说完孟老便将斗笠往下压，盖住自己大半张脸然后扬长而去。 洛云绾有些莫名，心道这老头好奇怪，却也没有多做停留，提着笼子上了马车。 一旁看得清楚的习钰笑道：“得，也不用你出手了，孟老先你一步下手了。” 穆菲儿很是惊诧，“孟老为什么这么做？” 穆菲儿之所以这么怕孟老，还是她十年前闯下的一桩祸事，那时候药王谷举办五年一次的红榜大会，她跟着师傅去夺榜，那时候的孟晟名声如日中天，性子孤傲，目中无人，十分看不起人，师傅特意去拜见，他却连面都没露，她一时气不过，便偷了师傅的赤焰蛇去咬他，不料反被他捉住，还将她扔进了后山的蛇窟，那时候她才六岁啊，那死老头也下得去手。 蛇窟阴暗潮湿，恶臭，被毒蛇噬咬后，全身发紫肿胀，血脉逆流，她艰难的在蛇窟爬行，然后便看到了一幅十分恐怖的画面。 蛇窟里还养着一条巨蟒和地龙，两个畜生为了吃她，大打出手，这两个家伙似乎经常为了一口吃食打起来，身上新伤旧伤不断叠加，谁打赢了谁就吃她，最后巨蟒赢了，就在巨蟒爬出来朝她吐蛇信，她吓得快要晕厥时，孟晟将她捞了起来，他当时看着她的那个笑，充满阴森诡异之感，和那毒蛇如出一辙，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头皮发麻，从此以后她就不敢再去药王谷，六年前听说孟晟叛逃药王谷她狠狠高兴了一把，没想到十年后，会在这里遇着，真是冤家路窄。 孟老为什么给洛云绾的小白鼠下毒？ 习钰想了片刻道：“难道是那个原因？” “什么原因啊？” 习钰仰天叹了口气，“不是你能管的，走吧。” 茶寮里，孟老将斗笠放下，临窗看着缓缓弛行的马车，对李长老道，“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这丫头是楚冕的王妃？” “哦，我没说吗？”李长老打着哈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孟老抿紧了唇，“楚冕曾三次入枫山求我出山，我没答应，之后有意让我收个徒弟，我也没搭理。你说……他想让我收的那徒弟会不会就是洛云绾？” 当时他半点机会都没给，甚至有些不屑一顾，如今他找上洛云绾，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李长老却是不知此事，闻言不免也尴尬起来，随后笑道，“你啊，多心了不是？你要收洛云绾，而翊王也是这个意思，这不两全其美了吗？” “只是觉得世事无常，罢了罢了，都混成这般模样了，还在乎老脸作甚？” 李长老闻言一喜，“你这是打算收洛云绾了？” 孟老沉吟起来，“今日我观她对毒十分熟稔，却故意磨磨蹭蹭，有意隐藏实力。方才我给她的小白鼠下了‘丧魂散’，一炷香之后，毒素就会发作。” “什么！”李长老大喝一声，震惊得站了起来。 周围的人唰唰看过来，他又赶紧坐下，急得脸红脖子粗，“哎你说……你……” 孟老一脸镇定，丝毫不觉得这么欺负一个小辈有何不妥，“手痒，就想试试。” 李长老无语了，“你手痒你找我切磋啊，怎么跟你小徒弟过不去呢？” 孟老依旧云淡风轻，“我就是按捺不住想试试她的实力。” 李长老真是想撞墙了，“你也不怕得罪她，这小徒弟要是飞了，我看你再去哪里找个这么合适的。” 孟老不以为意，“我观那丫头是个心思聪慧，豁达的，不是肤浅见识短浅之辈，我有分寸，你且看着吧，不会搅黄的。” 李长老叹声叹气，“你那丧魂散至今无人能解，你拿去试探她，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炼丹术 孟老满含深意的看他一眼，“不试试怎么知道她不行？再说，死了，顶多赔她几只老鼠，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哎，说不过你，来来来，吃茶。” 马车里，洛云绾观察着小白鼠，心里总有些异样，不时的拿手去逗弄它，弄得小老鼠吱吱吱的乱叫。 楚冕眼不离茶，“怎么，有古怪？” 洛云绾细细咬唇，神情分外认真，“是觉着古怪，一时又说不上来。” 楚冕看着她秀挺的鼻尖，掀眸，“人古怪，还是老鼠古怪？” 洛云绾想要伸手拿出老鼠的动作一顿，然后抬头看他，“你认识刚才那人？” 楚冕靠在车壁上，闲闲看她，“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楚冕坐在马车最里面，而洛云绾则坐在马车帘子旁，宽大的车厢里，两人中间能插入四五个人了。 洛云绾浑若未觉的样子，“方便下车啊。” 楚冕抬指敲了敲桌案，“要么你坐过来，要么本王坐过去？” 洛云绾瞬间觉得空气稀薄起来，“为什么？” 楚冕哂笑，下一秒，他已经伸出长臂将洛云绾拉了过来，他粗暴的动作让马车晃了一下，洛云绾一个不稳便跌进了他怀里。 马车外，来来往往的路人惊奇的注视着突如其来的晃动，窗帘半开，隐约可以窥见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不由得张大了嘴，一阵惊愕羞臊。 那……那可是翊王府的马车啊，所以刚才那是…… 啧，没想到表面高冷矜贵的王爷竟然也有如此孟浪的时候。 楚冕摸着洛云绾散落在背上的墨发，目光随着她耳边的东珠滑到了她锁骨的位置，虽然没有摸到，可那晚那如玉的感觉却萦绕在了心头，洛云绾想要起身，被他按住了，抚摸她背脊的手缓缓摩挲着，让两人都升腾起一抹热度，“小白鼠好玩吗？” 洛云绾不知他想表达什么，老实点头，“还行。” 楚冕勾唇，“本王也觉得还行。” 洛云绾玩小白鼠的时候，他就想把洛云绾也搂在怀里那么逗弄着玩。 “刚才那人是孟老。” “孟老？” “三十年前他也是药王谷声名显赫的医毒天才，师承谷主祁耀东，一手银针出神入化，他制的‘丧魂散’到现在都无人破解，还精通炼丹术。除却你外公葛敬轩外，他便算是目前北塘最厉害的神医之一了。” 洛云绾心中闪过惊愕，很快又镇定下来，脑子里快速分析着楚冕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又是炼丹术，难不成这世上还真能炼丹？ 心中虽是巨愕，她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难怪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竟如此厉害，可他接近我做什么？” “不知道。” 楚冕难得的猜不透，脑子想过收徒这个可能，但孟老是何许人也，如何会看上洛云绾呢？ 一不小心被这么厉害的人物盯上，洛云绾又搞不清他的意图，一时方寸大乱，不免有些紧张。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看他对你有几分好感，你若能拜师在他的名下，将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拜师，可以吗？” 洛云绾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以及那传说中的炼丹术实在好奇，这个师傅，她太需要了！ “为什么不可以？”楚冕下巴搁在她额上，把玩着她的头发，漫不经心的道，“知道你外公为什么传你真气吗？” “为什么？”难道不是让她危急关头自保，而是有别的原因？ “因为炼丹术，需要靠真气啊。体内真气越是雄浑，炼制的丹药越纯。虽然你还不会炼丹，可你体内有大量真气，不学炼丹术，不觉得可惜吗？” 洛云绾心下惊骇，没想到瞎猫撞上死耗子，竟让她捡了这么大个便宜。 等等，葛敬轩传原主真气，是不是原本就打算教她医术的，只是没来得及然后就失踪了？ 洛云绾心里打着小算盘，看来孟老这个师父她非拜不可了。 有了孟老这个师父，哪怕以后葛敬轩回来，他也会下意识的认为她的医术是和孟老学的，而孟老又以为她的医术是外公交的，只要两人不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她就能轻松瞒骗所有人。 洛云绾心砰砰砰的跳起来，忽然她拽住楚冕摩挲在她脖颈和锁骨的手，“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炼丹？” 楚冕倏地勾起她的下颚，“连真气都不知如何运用的人，甚至连身体什么时候有了真气都不知道的人，岂会知道如何炼丹？” 这也是他一开始并未将洛云绾医术放在心上的原因。 “不会炼丹，顶多混个太学院的长老玩玩，离真正的宗师差得远呢。” 洛云绾呆住，眸子渐渐燃起渴望。 楚冕眸子不知何时也染上了渴望的神色。 洛云绾的渴望，是对医学的狂热，楚冕的话像是开启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里面光怪陆离，光芒四射，她好奇又向往。 而楚冕的渴望，是来自怀中的香软柔嫩。 两人的渴望并不相同，却又那么的相似，都想去尝试，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想迫不及待的碰触在一起。 看着楚冕渐渐火热，毫不掩饰的眸子，洛云绾手指抵在他快速俯身下来的唇上，问道：“洗髓丹是用来干什么的？” 楚冕嗅着她指端的药香，眯着眼，缓缓道，“洗髓丹也分品级，以龙惊骅的实力,顶多炼制低级的洗髓丹，能炼制上品丹药的我只见过两个，一个是你外公，一个是药王谷失踪的祁耀东。 低级洗髓丹对武力薄弱的寻常人效果最是明显，易经伐髓，可以让人脱胎换骨，改变人的根骨体质，提升速度和爆发力。而上品，神品洗髓丹能让一个资质低劣的人直接变成一名修行天才。” “这么厉害？”洛云绾吃了一惊，“那我是不是可以吃一颗？” 之前楚冕就说过她根骨不佳，不是练武的材料，若是她吃了一颗，是不是就能扭转乾坤了？然后她就可以拥有梦寐以求的轻功了？ 露馅了 “是，不过过程相当痛苦。”楚冕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你若能够得到那枚洗髓丹，也得在拜孟老为师后，在他监测下服用，还得由本王给你护法。” 洛云绾心尖一颤，暗下决心要将那洗髓丹弄到手，走神的瞬间，她唇上一热，楚冕已经压了下来，随着他唇一起压过来的还有他庞大的身躯，这具身躯仿佛天生为战场而生，异常高大结实。洛云绾被压在车壁上动弹不得，这个姿势像极了被猛虎扑住的猎物，进食前，老虎总有的是耐心舔舐猎物，逗着猎物玩，“楚……” 洛云绾抵着他压过来的胸膛，想要开口说话，他却乘虚而入，手插入她的发间，把她头抬高，让他能够吻得更深入。 洛云绾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推开他大口喘息，“楚冕，你……你这么欺负我，就不怕我对你下毒？” 楚冕扣着她的手，鼻尖迫近，和她呼吸交融，低声笑道：“你可以试试，本王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洛云绾与他对视，见他又要亲过来，微微侧开，胸口微微起伏着，“快到王府了。” 她侧头露出的耳垂白皙圆润，衬着红色的东珠，诱得人只想一口咬下去，楚冕忍不住上手揉了揉，直到给她揉红了他才罢手，看着那抹红，他不禁在想，黑夜里，她动，情时，那迷乱又餍足的神情下，耳垂是否也会泛出这样瑰丽的颜色？ 她分明没招惹自己，但自己对她就是有一种难以克制的欲，以前他从不这样急色，平息了一会儿，他松开她，“谁说是回王府。” “不回王府……”洛云绾的话戛然而止，眸子豁地睁大，表情就此呆滞住。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桌上的小白鼠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连眼球都成了死黑色。 楚冕眼疾手快一把将老鼠从笼子里取出来。 洛云绾这才回神，“怎么会这样，我分明给它解了毒……” 楚冕眸子闪过一道光，“是孟老下的，快想办法解毒。” 洛云绾接过小白鼠，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扫开桌案上的物件，快速取出银针扎血，用意念打开空间扫描，滴滴滴的几声红色警报后，她赫然睁开眸子，迅速整理着脑子里传来的检测分析数据，良久她怔住，竟然是一级违禁毒药，中毒两小时之后无药可医，毒性难度S级。 她再次潜入空间通过分析的数据快速寻找解药，一番大数据对比配对后，荧屏给出了几种抗生素和抗毒血清，洛云绾来不及细想，伸手在袖袋里掏了掏，摸出一支小型针管和几个贴着标签的小药瓶，抽取药物后，她按住小白鼠的腿，给它注‍‌射​了‍­‍进去，下手很稳，速度又快有熟练。 一旁的楚冕看着她这些奇怪的药瓶以及从未见过的针筒，还有她只用了几个瞬息就动手解毒的效率，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楚冕，脸上的镇定出现了一道道龟裂。 怎么可能…… 孟老下的毒，怎么可能让她如此轻易，快速的破解？ 楚冕面上平静，内心早已掀起惊天巨浪，以至于他端着的茶杯洒了他都不知。 见他茶洒了，洛云绾不敢提醒，额头冒出了汗，刚才情急之下，直接就把针筒拿了出来，一会儿楚冕若是问起来，她该如何解释？ 她快速收拾桌上的药瓶，这时目光落到一旁的木匣子上，她灵机一动，赶紧打开。 里面是洛明寒让兵部帮她打造的各式手术刀，正巧两日后的考试她要派上用场。 看着木匣子里面明晃晃，刀片极薄，极小的一把把刀子，楚冕心中又是一阵没来由的悬空，这些又是什么？ 感受到楚冕火辣辣的眼神，洛云绾绷紧了头皮，她牵强的笑了一下，“你没见过这些吧，也不奇怪，你又不接触病人。” 话是这么说，但她也不得不佩服楚冕的镇定，哪怕这些镇定是装出来的。 她完全能感受到他此刻有多么的惊愕，但他生生压抑住了，没用世俗的寻常眼光看她，也没有用奇怪的目光看她，让她心里压力微微减轻了那么一点。 “这些刀子不是暗器，是用来给病人做手术的。” “手术？” 手术这词很新鲜。 洛云绾解释道，“开膛破肚的一种治疗手法，简称手术。” 人还能开膛破肚？ 楚冕的震惊险些隐藏不住。 “就和仵作一个道理，只不过仵作是解剖死人，而我们是剖活人。但这种治疗风险极高，而且异常疼痛，是以能不用则不用。” 楚冕没搭话，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后，动手拿了其中一把编号20的手术刀观察起来，这把手术刀是用来切开皮肤、皮下、肌肉、骨膜等组织的。 这个时代没有不锈钢，兵部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钨钢，打磨得锋利光亮，工艺凑合能用，这个时代能打造出如此精湛苛刻的工艺来，实属不易，回头要让老爹请铸造司的人喝酒才行。 接着楚冕又看了11号刀具，这把小刀是用来切开血管、神经、胃肠道及心脏组织的刀片，这些刀具看着大同小异，实则只有用的人才知道一刀之别，千差万别。 “这些……也都是葛老教给你的？” 洛云绾面对他的满腹疑惑，手心都出了汗，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有一部分是，也有很多是我自己改良的，所以除了我，便是我外公也不会用这些东西。” 洛云绾身上奇奇怪怪的东西很多，比如炸药的配方，她还知道怎么做更好的瓷器和粗盐，又在几个瞬息内便将小白鼠的毒给解了，还创造了如此多分门别类的小型刀具…… 若三年前的洛云绾是清浅柔弱，一眼可见其底的清水，那么如今的洛云绾，却让人摸不着底。 她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将桌案上的东西都装进木匣后，注‍‌射​了‍­‍药剂的小白鼠渐渐有了起色，毒已经控制住了，药剂可以改变小白鼠体内的毒素因子将其缓慢转化为没有毒素的细胞分子，过程有些缓慢，但总归有惊无险。 洛云绾发现得有些晚，否则不会采用如此极端的方式解毒。 楚冕的心仍旧不安的跳动着，“你那管子里装的什么？” 东方和西方 洛云绾真不想再与楚冕讨论这个问题，针管这种塑胶产品，是这个世界没有的，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半响才反问道：“你见过大海吗？” 楚冕没有亲眼见过，却是知道的，因为北塘有海湾港口，还有水师，也有出使岛屿的船只，只是数量稀少与他麾下的将士战马相比，不值一提。 洛云绾之前听他说过东明岛，便觉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你们就没想过驾船航海找到东明岛吗？” 楚冕又靠回车壁上，恢复他惯有的王族气势，“找过，没找到，海面太大，天气变幻多端，雾气缭绕，不可捉摸。” 没有指南针，还有一些航海技术和应对海面诡谲莫测的经验，想要找到一座传说中的岛屿确实有些困难。 “那么，炎国的昆奴是怎么来的呢？” 那些人基因与北塘和炎国人都不一样，定然是其他国家或者海岛的。 “我说过，东明岛上有奇珍异兽，那岛上有一种鸟，名叫大鹏鸟，身形比鹰隼大了十几倍，可坐两人仍旧御风飞行。听说每隔几年东明岛都会派人，派船只出来贸易，他们卖岛上的珍惜药材，珍兽，比如小白鼠，龙雀，白鹿等，继而从北塘，炎国换取盐，陶瓷，茶叶等。昆奴应该就是这么被捉的。” 洛云绾眸光一闪，“既然能捉住昆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利用昆奴找到东明岛？”楚冕摇头，“我说了他们有大鹏鸟。东明人不会愚蠢到把船只停靠在我们的港口，他们的船只停在海面上，靠大鹏鸟飞到港口进行贸易。所以哪怕抓住了昆奴，没有大鹏鸟，没有东明岛的船只前来接应，想要找到东明岛也是不可能的。” “原来如此，东明岛的人还真是聪明，可即便如此，东明岛还是得面临每次交易族人会被捕捉一部分的无奈情情景。” 楚冕又笑了，“你怎知是无奈之举？东明岛只是一个岛屿，资源有限，注定不能养活太多人，一部分族人流落在外，未尝不是一个求生的选择，所以昆奴在北塘亦或是炎国都无比乖顺忠诚。因为他们比我们更清楚，在东明岛待着不如在我们的地盘上待着舒服。” 楚冕抬手给她倒茶，将茶盏递到她手中，“能让本王亲自倒茶的人，你是第一个。” 洛云绾很假的笑了一下，“那还真是荣幸之至。” “你的那些针管和大海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从东明岛传过来的？” 方才他谈到针管，洛云绾就谈到了大海，想来两者是有联系的。 洛云绾倒是想点头，不过东明岛连瓷器和盐都要到北塘来交换，想来岛上除了风景好些，没有遭受污染，战火荼毒，有珍奇鸟兽，生活应该还比较原始，自然不可能有针管这种东西。 “你都说了，海面很大很宽，诡谲莫测，海的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有像北塘和炎国这样的地方，他们肤色，发色，甚至瞳孔的颜色都与我们不一样，针管这种东西，就是从那些地方带过来的。我们这边叫东方，他们那边则叫西方。”洛云绾一边说，一边向他比划，“他们没有瓷器，绸缎，茶叶这些，也没有会炼丹的神医，更没有武学高手，但他们有炸药。” 洛云绾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妥，但楚冕听了心中却再次掀起惊天巨浪，他唇色发白，眸子深如碧海，“你的意思是你曾接触过那些地方的人？” 海面何其广阔，海上既然有东明岛，自然也可能存在别的国家，就如洛云绾所说，他们可能长相习惯和他们都不一样，甚至语言不通，但他们却真实存在，存在于海的另一头，和他们同样呼吸着这片空气，头顶着一样的碧蓝天空。 他着实没想到洛云绾还有这等见识，之前萦绕在洛云绾身上的谜团似乎都解开了，又似乎更迷惑了。 炸药和针管可以解释是从其他国家带来的，可她又哪里来的信心能造出比北塘和炎国更好的瓷器呢？ 还有那晚萦绕在他脑海里的歌声？ 一个闺阁女子，怎么能懂这么多？ 她身上仍旧有很多谜团，他下意识的不敢再往深处去想，那些想法太过惊骇，已经超出了他所有认知的范畴。 洛云绾身上有太多他未知的东西，他忽然之间有些胆怯，不敢再将蒙在她身上的这层面纱揭开，他怕袒露的真相不是他能接受的。 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让他心神剧颤。 上一次感到如此挫败，还是听到楚暮死亡消息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伸手拉开了衣襟，仿佛这样才能喘息。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迅猛，洛云绾准备糊弄他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她惊了一瞬，毫不犹豫的抬手去推对方，楚冕却早有防备，将她的手扣住了。 原本还宽敞的车厢，忽然之间便逼仄起来。 “楚冕……” 不知是马车奔驰太过摇晃，还是她产生了错觉，她感觉到此刻的楚冕肩头微微抽动。 窗帘被风吹开，阳光溅落在她耳垂的东珠上散着盈盈光辉，她耳边，腮边，皆是红晕，眸子也雾岑岑的，瞧着如同那东珠一般，明艳异常。 他埋首在她颈边，低低唤着：“洛云绾……” 这样被他拿捏在手心的洛云绾，才让他觉得真实。 桌上的小白鼠又能动了，虽比不上之前的活蹦乱跳，但瞧着已无大碍，已经能沿着竹笼子攀爬了，楚冕曲指弹了弹笼子，小老鼠吓得退缩了几步，红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将楚冕盯着。 洛云绾见他欺负自己的小鼠也顾不得算他屡次轻薄自己的账了，将小白鼠揣怀里，同小白鼠一起坐到了车帘口。 楚冕见状不由失笑，随后道：“本王一夜未睡，此刻极乏，不会对你做什么了，你不用躲那么远。” 洛云绾充耳不闻，见他颔首撑着额边缓缓闭眼，不由问道：“你不需要洗髓丹吗？” 兄长 “低级的洗髓丹对本王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 洛云绾抚着小白鼠的手一顿，“那你需要什么样的丹，或者说你的武学修为达到什么样的境界了？” 这是洛云绾一直很想问的问题，可她不确定楚冕会不会告诉她。 楚冕果真没搭理她，呼吸渐渐平缓。 马车一路向着城外跑去，洛云绾撩开车帘，看了眼外面的景致问道，“这是去哪儿？” 云野驾着车，根本没理她，因为他耳朵里塞着棉花，压根不知道有人与他说话。 这是旬阳告诉他的，一旦看到主子和王妃独处，就赶紧塞住耳朵，若是他表现得乖，旬阳就给他捉王八。 洛云绾见状只得放下帘子。 楚冕不是突然兴起去药庄的，所以马车达到药庄时，庄外已有上百人恭候着了，楚冕一下马车，便有人递上扇子，茶盏，给他遮伞。 沾楚冕的光，洛云绾也享受了同等待遇。 药庄很大，住人的地方修建得像个寨子，一片高低错落的竹屋被地势合围成大小不一的四合院，这里驻扎着约百来官兵，庄子里有几百农户，所以有小孩，有老人，单是管事的便有七八位，还有留候的婢女十余人。 记得洛云绾爱吃牛肉，午膳桌上便摆了两碟切得薄薄的卤牛肉，菜式也不似以往的大鱼大肉，口味清淡起来，说来也是奇怪，楚冕只和洛云挖吃过一次饭，却清楚的记得她的喜好。 楚冕用饭不喜说话，洛云绾见有自己爱吃的，也安静的扒饭，将面前的一碟子卤牛肉都吃了个干净，又用了些素菜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 看到楚冕的碗，和他周遭都只吃了几筷子的菜，洛云绾便觉这人不挑食的教养是真的好。 不仅不挑食，还自律。 洛云绾漱口完，一边净手，一边问，“说吧，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管事的要上前伺候皆被楚冕挥退了。 云野叼着鸡腿慌忙跟上来，楚冕道：“庄子里有猫，看好老鼠。” 别一会儿回来老鼠给吃掉了，洛云绾那脸色估计够呛。 看好老鼠，对云野来说就是去玩老鼠。 他欣然点头，转身就去屋里了。 洛云绾还想叮嘱两句，楚冕拽了她就走。 楚冕撑着伞，带她走出寨子，走上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穿过菜园，走过长长的瓜棚，往靠着溪边的泥地里走去，“带你来看看药圃。” 柳絮飘飘，溪水汩汩，远处是高山，山上草木茂盛，一片葱葱茏茏，庄园的地里有着许多做农活的人，一长串的驴子驮着药材往寨子里赶，黄牛被人吆喝着犁地，地里锄草，摘菜的农妇从未见过楚冕和洛云绾，不由抬头时不时偷瞄一眼。 见庄子里的几位管事远远跟在那对仿若天仙一般的人物后面，便是再没见识，庄里的人也知道是城里的那两位主子来视察庄子了。 只是今日吹的什么风，竟吹来了这两位泼天贵人？ 在几位管事的鹰眼下，田里的农妇不敢多看纷纷埋头卖力干活。 路过一片紫苏时，洛云绾忍不住停下摘了一片叶子赏玩，大片的紫苏在风的浮动下翻滚着紫红波浪，瞧着甚是喜人。 紫苏后面种着大片绿油油的防风，瞧着有些像芹菜。 药园很大，蔓荆子、草红花、蓖麻、知母，决明子……都种的不错。 洛云绾心情大好，不禁随口作诗道：“药园苍翠香满溪，春入遥山碧四野，兴逐乱红防风绿，威灵仙天衬枸杞。” “好诗，好诗，王妃好文采。” 几个管事的快速拍马屁，一片喝彩，“老奴回头就将这诗写下来贴在茶室里，供人瞻仰。” 洛云绾听着这马屁水准就跟宫里的随行太监一样，不由笑了笑，却也没为难他们。 洛云绾摇着扇子，侧头看楚冕，“你这么好，带我来赏景？” “前面有片地，种的是人参和藏红花，但从去年开始，那片地便再也种不出东西来了，我带你来看看，有没有办法。” 洛云绾随着他走到林子边上，入眼一大片红土孤零零的空着与周遭的绿植格格不入，看着好不凄凉，地里的人参和藏红花稀稀拉拉的只有几株，呈现半死不活的状态。 洛云绾蹲下拔了一株人参起来，看到根部发黑隐约有腐烂的迹象，不由皱眉。她鞠了一把泥土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后，拍手道：“给我装些泥土回去，边上的，中间的，都采集一些，分开装并区别标号。” “是。” 几个管事不敢多问，立刻行动起来。 洛云绾看着林边小溪的水十分透撤，哗啦啦的，不由过去蹲下洗了帕子擦脸，一路走来，日头又晒，她出了好些汗。 溪水靠着林子，遮阴又凉爽，她找了块石头坐下，不想走了，耍赖一般看着楚冕。 楚冕在溪边定了一会儿，见几个管事的装好了土，便挥手让他们回去。 一干管事猛地松口气，吊着的心弦总算可以松一松了。 待楚冕再转过身时，洛云绾已经脱了鞋袜，撩起裙摆，将玉足泡在了水里，清凉的水瞬间带走了脚上的汗意和燥热，水面波光粼粼。 洛云绾颇为孩子气的用脚拨着水玩，溅出一阵水花，她有些兴奋，“哎，云野若是来了，肯定高兴坏了，可以捉鱼，捉螃蟹呢。” 楚冕视线落在她脚上，指腹蹭着扳指，“你倒是宠他。” “要不，你给他捉一些回去吧？” 还来劲儿了？ 楚冕朝她迈了两步，想将她抱起来，接着便听到洛云绾道，“他和洛熙一般大，我甚至不知道洛熙喜欢什么，记忆里好像都没有好好陪洛熙吃过一顿饭，等他伤好了，就该动身去炎国了，长这么大，还没陪他玩过一天，我这姐姐挺不称职的。” 洛云绾的话让楚冕僵在原地，曾几何时，他也有一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他玩耍的兄长，小时候他功课做的不好，每次都是楚暮代他罚过，楚暮也喜欢这样宠着他，糖果留给他，给他捉御花园的锦鲤玩，给他扎风筝，甚至在宫殿里给他当马骑，他的第一把剑，是楚暮用木头削出来的，吃的第一条鱼是楚暮烤的，尿裤子了他怕羞，是楚暮洗的，那时候他说，长大了楚暮若当皇帝，他就给楚暮当将军，他们要统一天下，感情要一直这么好，永远不算计，要把最弱的后背交给对方…… 许久不见楚冕出声，洛云绾不禁朝他看了过去。 废水 深蓝的碧空下，楚冕临风而立，风吹得他宽袍猎猎作响，阳光溅在他的轮廓上，将他纤长的睫毛都染成了金色，这样的楚冕太过禁欲清冷，隐隐泛着肃杀之感。 她心中忽然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层层翻涌在胸口，难以平静。 “楚冕？” 她赤脚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她不知他想什么想的这样入神，又是想什么想得这样沉重。 他眸间倒映着山光水色，她却看到了极深的痛和入骨的寂寞。 他双手背向身后，“回吧。” 看着他颀长的背影，她微微蹙额，刚才她只是提到了洛熙而已，恍然间她想到了洛明寒曾说楚冕调查楚暮的事。 而传闻楚暮极其疼爱他这个弟弟。 原主只见过楚暮一次。 那是楚暮的葬礼上。 在此之前，她没见过楚暮，便是与楚冕的新婚夜上也没看到，因为楚冕当夜去承乾宫外跪了一夜，不惜触怒圣颜也要随着西征军上战场，楚暮在一旁劝慰，最后还是她爹洛明寒去求了情，楚冕才得以如愿所偿。 抛下新婚妻子，还是大将军的女儿，皇帝出于顾惜大臣的颜面也不该让楚冕胡来，可洛明寒自己都不介意，再则皇帝虽然允诺了这门亲事，却并不希望楚冕与洛家太过融洽，权力过盛，楚冕去战场是皇帝乐于见成的，洛明寒也深知这一点，但他计较不得，毕竟这段婚姻本就是他奢求来的。 但没想到楚冕去了交战地不到半年，楚暮便在天牢自缢了。 楚暮死的太突然了，前一日被查出行贿，都未刑审，便自缢了。 这让很多准备为他奔走脱罪的大臣好友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结束了。 都知道这事是阴谋，皇帝也雷霆大怒，可查了几月什么都没查出，反而愈加落实了楚暮的罪名，那些为他上诉翻案的官员全被这样那样的原因革了职，久而久之此事便沉寂下来，这也是楚冕只能暗中查访，不敢大张旗鼓的原因。 现在想来，朝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冥冥中操控着一切，这种无力的压迫感，潜藏在暗流之下，让楚冕都不敢轻易涉险。 回到庄子，洛云绾用化学试剂测验了带回来的土，发现酸碱性还好，但重金属严重超标。 洛云绾将化学药剂收起来后问楚冕，“附近有烧窑，或者冶铁的地方吗？” 楚冕已经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来了，他略微思忖后道：“没有。” “那就怪了，土里面怎么会含有这些地方的废水呢？” 楚冕乍一听有些迷糊，洛云绾便解释道，“冶铁或者瓷釉的废水若是倒进了土里，就会改变土壤的特质，会导致农作物根系中毒死亡，严重些，人吃了也会死。” 楚冕拨动扳指的手蓦然停下，他看向洛云绾，沉下目光，“庄子里有内鬼？” 这便是洛云绾独自与他谈话的原因。 “那人估计只是听命行事，不知控量，又长时间的叠加，加入了过多工艺废水，才导致后面庄稼直接长不出来。”洛云绾说着暗自倒吸口寒气，“若换了是个懂行的，每次只加一点，都让地里的庄稼吸收了，那么，这块土里长出来的农物便自带毒素，这种毒是难以治疗的，一旦身体有所异常，待发现时便已经成了奇奇怪怪的病症，后果不堪设想。” 洛云绾的话换了任何一个人听都足够让人胆寒。 屋内安静下来。 漫长的对视里，楚冕缓慢地，一字一句的道：“剩下的土壤需要逐一排查吗？” 一旦庄子出了内鬼，就不可能只对几块土地下手，他怀疑整个庄子都废了，这不仅仅是损失一笔钱财的问题，很多药材已经发卖出去了，若真有问题，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几百上千条人命，他楚冕承担不起。 楚冕目光凛冽，神色凝重。 洛云绾没想到他如此相信自己，竟毫不怀疑，她一时也犯了难，全部检查，这工程量大到能耗上她好些时日，但出了这种事，不检查也不放心了。 洛云绾也觉得呼吸困难起来，她能理解楚冕的焦虑，她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或许情况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当务之急是将这人给揪出来，然后严刑拷打，让他供出同伙。至于药材方面……我配制些药剂出来，到时候分派下人让他们同时检查，相信一个时辰内便能拿到全部结果。” 楚冕看着她，喉结缓缓滑动着，她眸里闪烁的光让他想要触碰，可手还没伸出去，洛云绾已经将云野唤了进来。 “告诉外面的几位管事，让他们立刻封锁庄子，严禁人再进出，把庄子里的人都集合起来，庄里出了叛徒，现在要逐一排查。” 云野被这一连串的命令砸得有些头晕，呆若木鸡的看着她。 “没听清？” 洛云绾的眸色清丽又犀利，闪着寒芒，云野也不知记住了多少，拔腿就跑，“属下这就去办。” 楚冕出去时，庄里的几个管事已经在外候着了，一个个脸上都阴云密布，神色凝重得像死了爹娘。 洛云绾忙着在屋里调配试剂，楚冕往太师椅上一坐，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脸，几个管事站都要站不稳了，更有甚者直接抖了起来。 婢女上前奉茶，亦是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下面来来回回奔跑的士兵，陆陆续续集合到庭院中间的长工妇孺，个个都是神色惊恐，不知出了什么事。 “这是出了什么事啊？” “大概是那些土有问题。” “土能有什么问题啊？” “土要是没问题，怎么就出不了东西呢？庄子平日由我们管着，看这阵仗，眼下出的事，肯定不得了，哎。” “我就说上头的主子怎么突然就来了庄子，想必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关键我们还被蒙在鼓里，这才棘手。等下问起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主子脾气大家都是知道的，那几亩地这两三年都没查出问题，本就是我们失责，也怨不得主子发怒，且受着吧。” 招供 听着是和那几块不出产的土地有关，潘管事当即吓得快要尿裤子了，心止不住的往下沉，脸色漆黑一片。 几人看他不免露出同情之色。 很快庄里的几百农户都被集中了起来，不管老人还是孩子全都在列。 若非今日庄子出事，这些长工还没机会见到这常年在京城里的大人物。 楚冕不是一般的大人物，他是皇子，是王爷，是将军，杀伐果断，便是他皮相生的如何俊美，此刻下面的妇孺也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楚冕坐在高台之上，雪缎宽袍从太师椅倾泻下来，他眸色浸润在夕阳里，没有眨眼，冷声问道，“是谁负责浇灌施肥那几亩人参地和藏红花的？” 他声音很低，在寂静无声里，充满了冷冽威压。 潘管事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头发都白了半个头，吓得直哆嗦，庄里八个管事，每个管事手底下都有四十农户，“回王爷的话，是属下管辖之下的老李一家。” 楚冕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列。” 下面的农户听了大概与自己没多大关系，心道是城里主子要算那几亩地在这两三年里的亏空，纷纷退让，将老李一家避让开来。 土里不出庄稼这事儿也怪，可他们也是按部就班，从未偷懒，一味怪在农户身上，似乎有些牵强，只能说老李一家倒了血霉。 老李一家一共五口人，老李的老伴去年得病死了，剩下三个儿子，都到了娶亲年纪，奈何家贫，屋里的钱都给瘫病的娘治了病，到现在连聘礼都凑不出，庄子里外都没姑娘愿意嫁给老李家，一屋子的男人，个个弱不禁风，看着都瘆得慌。 老李头带着三个儿子跪下，头磕得咚咚直响，庄稼汉皮肤黝黑，衣着邋遢，露出一口黄牙，面带哭腔，“王爷殿下，是老天爷不赏饭吃啊，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不管怎么管理，就是种不出东西啊，别说人参，就是普通菜种下去也活不成啊。” “土里渗了有毒的废水，自然种不出东西。” 楚冕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几乎所有人都没往这个方向去想过，一时之间被楚冕说了出来，不禁引得在场的人都震惊万分。 难怪王妃要取土壤，原来是为了检查里面是否含毒吗？只是这是土啊，怎么检查的，听起来未免有些玄妙。 老李头听了，吓得跌坐在地上，随后看向自己不成器的三个儿子，颤抖着指着他们，“你……你们，还不快快交代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爹，我们冤枉啊，我们就是寻常施肥啊。” “凭什么就认定是我们干了什么啊，庄子里这么多人？” “王爷，王爷，还请您明察……” 楚冕向来不喜废话，“用刑，三个一起打。” 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管是老李家谁干的，哥儿几个肯定都知道。 一听要打人老大就慌了，老二死死掐住老大的腰，“不能说。说了就是个死字！” 老大看着潘管事让人拿来的棒子，心神剧颤，“你不是说这事查不出来吗？” 老二恶狠狠的瞪着他，“我怎么知道！” 老三最是无辜，“你们在说什么，难道真是你们做的？” 老大和老二不吭声，老三怔了一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气得发抖，老李头更是气得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老三别冲动，那些银子，你也花了，没人会相信你是无辜的。” “你……可你们骗我说那钱是赌钱赢的！我根本不知情。” 老二奸诈的冷哼，“谁会相信你呢？” 老三耳朵里哄了一声，不等潘管事命人开打，老三已经愤怒的举起了拳头，他一拳朝着老二的眼窝砸去，这一记又快又狠，当场砸得老二躺在地上眼冒金星，赶紧捂了眼睛，嘴里痛苦嚎叫。 老大满眼惊恐，怒斥，“老三，你干什么？” 老三不管不顾的跪着朝前爬了几步，脸色惨白，“我……我坦白，是我二哥干的。” 老二一听，顾不得疼痛，抓了一旁的石块就朝老三后脑勺砸去，“我打死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不等老二的石头砸过去，楚冕手里的茶盖先飞了出去。 破空之声传来，细微得令人难以察觉。 老二毫无察觉，看着一切的云野却是面色微变。 谁也没瞧见这位金贵的主子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老二惨叫一声，软软倒地，额头汨汨流血，人一动也不动了。 众人惊骇，庄子里的几位管事也算见多识广了，还是被楚冕的气势所慑，一张张脸顿时扭曲起来。 老大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三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王爷殿下恕罪，我们招，我们都招！” “带上来。” 潘管事狠狠拧了自己一把，迈着吓软的腿将老三推上高台，“跪下！” 老三招了却又什么都没招，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 楚冕动怒。 老三被拉下去活挨了一顿板子，背部，臀部一片血肉模糊。 老大失魂落魄，面色苍白，他也招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同样挨了一顿板子。 老二被冷水泼醒。 楚冕抬起眼皮，看向潘管事，没有要继续审的意思。 潘管事立刻打了老二两巴掌，让他清醒些，阴沉地说，“谁指使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说一句假话，砍一只手，直到全部砍完！” 老二疯狂的喘息，身体哪哪都痛，痛苦哀嚎，“不知道，那人隔几日便给我送半桶水来，让我混着粪水浇在地里，一并给我些碎银子。” 潘管事咬牙，“那人是谁？” “不知道，不知道啊……” 潘管事跺脚，“来人，上泔水。” 这是庄子常见的审讯手段。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该说的我都说了。” 潘管事没理会，今日再审不出令主子满意的东西来，怕是他也要被打得皮开肉绽。 老二被摁在泔水桶里，他奋力扒着桶边，脚蹬在泥地里刨出许多沙来。 泔水浸得满嘴，满鼻孔都是，又馊又窒息。 老二泪水上涌，他疯狂地将脑袋抬起来，怨恨地说：“我招……我招，咳咳咳……” 鬼迷心窍 “给我废水的是庄外周家阿狗，他每次送泔水来，就在里面装半桶铁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他给我银子，让我这么做，我就做了。” 场间有一瞬间的安静。 潘管事听了又气又怒，对老二拳打脚踢，口无遮拦地骂了几句粗鄙脏话，“多久了？” 老二粗喘着，脸上一片脏污，呜咽道，“两年了。” 潘管事脸面目狰狞，恨不得将他就地打死，“你浇了多少亩地？” “就种人参的那几亩，那周家啊狗让我每块土都浇，我这人懒，都……都泼一块地了，久而久而之发现了不对劲，就更不敢往其他土里泼了。老潘，我说的都是实话，再有半句谎言，让我爹不得好死！” “你……你真是个畜生！主子待你们不薄，有吃有穿，多少人想进庄子进不来，你却鬼迷心窍！” “是是，我鬼迷心窍，还请老潘求个情，平日里好东西，我也没少……” 不等老二接着说，潘管事一脚踹过去，“闭嘴！” 这时，洛云绾从房里出来，见高台之上满地狼藉，不由蹙眉。 老二何时见过此等国色天香之人，不由看直了眼睛，连痛都不觉着了。 潘管事见状又是一脚过去，王妃美貌岂是他们能觊觎的，便是看一眼都不成，这李老二却是盯着看，真是嫌自己命长了。 洛云绾一出来，庄子里所有男人都很自觉的低下了头，不敢窥视半分。 洛云绾是云端的颜色，他们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药剂配好了。现在选六十个人出来，我教他们怎么用。” 楚冕颔首，看向人群，让大管事选了六十个女人进屋，然后让云野带着潘管事和李老二去将周家阿狗带过来。 众人迅速行动，动作快捷。 一盏茶后。 一个个农妇端着盘子脚步稳健的走出庄子，迈向田地。 药剂洛云绾简化过，但凡金属含量超标的，液体滴入土壤就会呈现黑色。 洛云绾也没闲着，捡了个背篓，大步流星的随着那些农妇一道去了药园。 她启动空间随机抽查那些刚长出来的药材。 她一路走得急，快速穿梭在各色药田里，见天色不早了，她便有些急，晚上她得赶回去给洛熙打点滴，时间耽搁不起。 药田外楚冕为首的人都等在小道上，一个个神色肃穆，都希望别再查出问题，再查出问题，他们一个个脑袋都该搬家了。 几个管事怎么也没想到，竟有人用这么下三滥的法子祸害药园，尤其主子说这种土壤种出来的东西能吃死人后，一个个心情沉痛得仿佛在给自己挑选棺材一般，却也只能干等着。 有几个管事实在待不住，小跑过去问测试结果，待农妇们都没发现什么异常时，一颗心才总算有了些许着落。 看来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洛云绾还在田里奔驰着，便是随机抽取，一百多亩地，也够洛云绾跑上小半个时辰。 这小半个时辰里，所有人都默默的注视着这个看着娇弱，身形却奇快的女子。 生得不食人间烟火，却手染尘埃，和他们做着同样的事。 本该金枝玉叶，端坐高堂，对他们这些卑贱之人却无半点嫌隙鄙夷之色，甚至带着敬重…… 这样的王妃史无仅有，天下独此一人。 众人看她如看神一般。 天底下，只有神才会如此慈悲吧？ 洛云绾检测的同时，不忘采摘一些药材。 接骨草，姜花，叶下珠……还有含毒的乌桕，顺便摘了一捧白木香。 许是查到药材都没问题，她回来时心情有些放松愉悦。 见楚冕带着众人恭候她的大驾，她却像个顽劣的孩童，迷途不知返，她微微有些歉意。 夕阳的余晖映射在她的脸上，她原本微蹙的眉头松开，缓缓地，扬起一抹明媚的微笑，在场的人猛地屏住呼吸。 她浑若未觉，抬袖擦汗，动作间露出莹白的耳垂，明艳的东珠，衣袖下滑，那雪似的皓腕就那么不经意的展露出来，奔驰间，她像倦归的鸟，顷刻间占据了楚冕全部的视野。 他没有眨眼。 在场的人都没有眨眼。 见她嬉笑奔来，他想张开怀抱将她抱个满怀，洛云绾却在离他一米远的位置骤然停下。 汗已经湿了她鬓边，裙摆和泥土一起飞扬，背篓是满满的草药。 满山的绿，将她衬为天地间唯一的风景。 这样的洛云绾，太美。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众人咂舌，堂堂王妃竟然给他们道歉？ “都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回去吧。” 如此体贴的主子……空前绝后。一个个不约而同的跪下朝她磕头，感激涕零。 “天下竟有这么好的主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王妃，你救了我们所有农户的命啊，感谢王妃的大恩大德。” 楚冕看着她，喉结滑动，指骨捏得泛白，他伸手将她握住，用力将她拉进怀里，洛云绾触不及防撞上他的胸膛。 几缕发丝随着她受惊的神情一起晃荡。 庄里的人见状，纷纷快速避退。 待四野没人了，楚冕便附身吻她。 柔软相碰，带着山间的凉意。 一切仿佛都诗情画意起来。 洛云绾想挣扎，胸口却像是被他放了一把火，随着他的呼吸，烧到了耳廓。 她像是被楚冕锁住了，他极致耐性，仿佛要撕裂她所有的伪装和镇定，让她直面最真实的自己。 这样的自己是她羞于面对的。 他太狠了。 他要她原形毕露，要她随着他的节奏一起跳动起来。 分开时，她有些站不稳。 楚冕忽然半蹲下去，拉过她的手，将她背了起来。 “洛云绾，有人背过你吗？” 趴在他背上，洛云绾心跳不稳，有一刹那的失神。 “没有。” “本王也没背过任何一个女人。”楚冕将她掂了掂，“你好轻。” 洛云绾扶了一下背篓，生怕他将自己辛苦采的药材掂出来了。 暮色四起，远处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小道两旁依稀能听见蛐蛐儿和蛙鸣。 晚风吹来乡野的气味，楚冕背着她走得很慢，她走了大半日，此刻才觉着脚酸乏得厉害。 楚冕的背脊很宽，很结实，不知为何让她渐渐生出了心安。 缓缓的，她的重量渐渐依靠在了他的肩上。 夜很黑，田间很静，静得双方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洛云绾，唱首歌吧？” 洛云绾没回答。 她，睡着了。 私会 同一时间，花萼楼下的画舫上，暗香拢袖，声乐绕耳，倩影重重。 唐奚鸣今日在贡院堵了气，心中异常烦闷，出了贡院后便来了画舫泄欲，今日桐婳将他伺候得好，他赏了她几套头面。 此刻桐婳依偎在他怀里，正要喂他酒水，他却推据了，他捏着桐婳的下颚，冷声道，“你喝。” 桐婳被他突如其来的冷吓到了。 烈酒呛喉，桐婳不小心打翻了杯子，酒水洒在了地毯上。 “咳咳咳……” “知道这酒多贵么？” 唐奚鸣一把拽住她头发，嘴里剩下的酒冲入喉腔，刺激得她想流泪。 “公子……”她娇声唤着。 “舔干净！” 桐婳被推到地上，看着他靴子旁跌落的酒盏，泪意顷刻间漫上来，比呛酒了还要难受，桐婳咬唇，在另一位弹琴歌姬的注视下，伸出舌头添在了地毯上。 这时，松影忽然撩帘进来，他像是没看到跪在地上的女子，神情异常冷漠，躬身禀报，“公子，洛家二小姐到了。” 唐奚鸣起身，“更衣。” 桐婳立刻擦了眼泪跟上。 待唐奚鸣再出来时，屋内已经没了任何女子的身影，就连桌上的酒菜茶点也是新上的。 唐奚鸣坐下，对松影道，“请她进来。” 北塘东城花萼楼这一代建都至今，一直是最繁华的，四方商贾，齐会于此，白日里车水马龙，入夜则纱灯如织，歌舞升平，通宵达旦。 洛娴雅在秋菊的搀扶下步入画舫，松影在外候着，“请。” 洛娴雅朝他微微点头，掀帘子进去。 唐奚鸣生得一幅好皮囊，温润如玉，眉眼气质瞧着芝兰玉树，秋菊偷瞄了一眼面红耳赤。 洛娴雅朝他盈盈一拜，“唐公子。” “二小姐客气了，二小姐请坐。” 洛娴雅素来端庄，此刻面对这样温润的男子不由心跳如鼓。 或许是舱内有些热，唐奚鸣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锦缎长袍，他似乎格外喜好玉，腰缀白玉，墨发玉冠，玉簪，这些温润的玉衬得他更为风华无双，端方矜贵。 洛娴雅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他，越看越是满意，这便是前世娶了一个残花败柳却仍将她当做宝一样疼惜的男人。 唐家作为皇商家族庞大，他们在皇家买办这一光辉头衔的保护下，集财力、势力、权力与一体，结交各界，纵横一方。 而唐奚鸣更是唐家嫡出一脉的佼佼者。 前世洛云绾被休后，唐奚鸣立刻上洛府提亲，两人成婚后，唐奚鸣仰赖祖荫，户部挂名，管着国库钱粮为皇家采办杂料，权势财富盛极一时，咄咄逼人。 洛云绾再度一跃成为官夫人，唐奚鸣为了她不再来往烟花红粉，甚至遣散了女婢，一掷千金为她买下戏园，马场，林园，羡煞旁人。 “今夜唐突邀约二小姐，是听闻二小姐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上颇有造诣，想与二小姐探讨一番。” “唐公子乃一代文豪，在唐公子面前论诗词歌赋，实在是班门弄斧，唐公子就不要戏弄娴雅了。” 洛娴雅低垂眼眸，稍稍弯唇，面上露出羞涩。 唐奚鸣给她倒茶，面露遗憾之色，“看来今夜是无缘得见二小姐的墨宝了，那日在墨韵斋巧遇二小姐割爱赠笔，今日墨韵斋又来了批‘贺莲青’的狼毫，便自作主张买了几只，素闻二小姐喜爱作画，便想赠与二小姐，还望二小姐不要推辞。” 说着松影打开一个长长的锦盒，里面搁着四五支毛笔，都是作画用的极品紫毫，一支便值两三百两银子，洛娴雅看得瞠目结舌，“这……也太贵重了。” “小小心意，还望二小姐收下。” 洛娴雅在宫里什么没见过，但初次见面唐奚鸣便送她一千两银子的笔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可我……可我并未给公子备下薄礼。” “无妨，二小姐若有心，下次送在下一幅墨宝可好？” 洛娴雅对上他风流蕴藉的眸子，当下脸蛋一红，应承了下来。 “长夜漫漫，既然二小姐不想谈文，我们便聊聊家常吧。” 洛娴雅觉得这唐公子实在温文儒雅，不禁小鹿乱撞，“不知唐公子想聊什么？” 唐奚鸣见她不动筷子，便让人撤了酒菜，上了棋盘。 秉烛夜谈，下棋，倒也是人生雅事。 唐奚鸣唇角一弯，“啪嗒”一声落了黑子，清润低沉的声音传来，“不如聊聊你那位姐姐吧。” 洛娴雅愣住，手中的白子不自觉攥了攥。 一个时辰后，洛娴雅阴沉着脸坐上回府的马车，秋菊抱着锦盒，见她丧着个脸不敢与她说话。 洛娴雅胸口微微起伏，眸色一沉，觉得有些可笑，还以为唐奚鸣看出了她屡次偶遇他是心仪他，今夜他约见自己也是那方面的意思，没想到一盘棋的功夫，唐奚鸣问的全是洛云绾！ 这一世洛云绾并没有和离，唐奚鸣凭什么还惦记着她！ 一怒之下，洛娴雅掀了秋菊怀里的锦盒，想到今夜她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她便气急败坏，“扔了！” “可是小姐……这个好像挺贵的。” 洛娴雅红着眼眶，一言不发，手攥着帕子都要扯烂了，显然是极度压抑，满腹委屈。 在高门大户长大的丫鬟，都是七窍玲珑心，秋菊收好锦盒，试探道，“小姐是真的很喜欢那唐公子吗？” 洛娴雅半张脸埋在阴影里，掩饰自己的狼狈，声音沙哑，“你想说什么？” “唐公子之前向大小姐提过亲，虽然过去了三年，但男人嘛，越是得不到，心里便越惦记着，可他惦记着有什么用呢？大小姐已经嫁人了，难不成唐公子这辈子还为她洁身自好，不成婚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膈应人，但深入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洛娴雅眉头缓缓展开，“然后呢？” 秋菊小声道：“小姐你怎么糊涂了，虽然这看起来是个弊端，但同时也是可以利用的啊，我们可以利用这一优势打败其他竞争对手啊。” 洛娴雅攥紧了帕子。 棋子 她竟然沦落到要靠那个女人来留住这个男人吗？ 唐奚鸣素有才名在身，又是唐氏家族唯一的嫡出继承人，加上人生得风流倜傥，对他芳心暗许，想要嫁给他的女子数以万计，这些年他迟迟没有成婚的打算，早已让唐家的人心生不满，唐家老太太更是急的上火，希望他早日生下嫡孙延续香火，盯着唐家这一块肉肥的，不知几何，唐老太太都快挑花了眼。 她若执意嫁他，确实要早做打算。 丹霞阁 洛娴雅是从后角门偷偷回院的，可她没想到即便她把出行做得如此隐秘，甚至让丫鬟在房中顶替了自己，还是被母亲发现了。 为了洛娴雅的清誉着想，南琴郡主并未将此事闹大，所以屋内只有顶替她的那个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屋外还跪了一个贴身嬷嬷之外，院里便再没了别的人。 秋菊一脸惨白，进屋便噗通一声跪下了。 洛娴雅本就受了一肚子气，此刻被母亲揭穿，更是雪上加霜，她拧着一股劲儿走进去，并不惧怕南琴郡主，内心甚至隐隐对这个母亲充满不解和憎恨。 前世，楚冕作为她的夫君落得那般下场，她被楚冕烧死，都是她这个好母亲造成的！她明明事先得知了炮房会炸，还是让楚冕去了，呵……她想干什么，让自己女儿守活寡吗？ 可惜天不遂人愿，楚冕没炸死，只是失去了一双腿，后来楚冕查到她娘头上，怀疑她是被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也不算冤枉了她。 至始至终她不就是颗棋子吗？ 夫君不信她，母亲将她当为棋子交换权势。 可笑的是她还以为自己很幸福，傻乎乎被当成球踢来踢去，由不自知。 洛娴雅将眸中的恨意压下，换上胆怯的眼神，“母亲，你怎么来了？” 南琴郡主收到消息那一刻可谓满腔怒火，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手掌发麻，尽管处于盛怒的边缘她还是控制住了，今夜来丹霞阁也只带了最信得过的常嬷嬷。 如今坐了两个时辰，她心里的火不仅没消，反而越发无法遏制，“跪下！” 南琴郡主生得美，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又极好，瞧着竟比洛娴雅大不了多少，可惜洛娴雅只遗传到她一半的姿色，她娇喝一声，威严十足，屋内的人肝胆俱裂，极有眼色的快速退出屋子将门关严实。 洛娴雅虽然一幅伏低的姿态，却并没有要跪的意思。 她走到梨花木椅前坐下“不知母亲何故生我的气？” 南琴郡主没料到洛娴雅胆子竟如此大了，一时有些惶然，“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母亲一来就让女儿跪，女儿不知所犯何错，还请母亲言明。” 南琴郡主虽然还能保持着冷静，心中到底有些震撼，看洛娴雅的眼神一时不知包含了多少内容。 “你私自坏了和楚冕的婚事也就罢了，竟还偷偷和唐奚鸣私会，这要传出去，你的清誉还要不要，你到底知不知耻？” 不坏了和楚冕的婚事，这一世，依旧当她棋子，给她充当权势的垫脚石吗？ 洛娴雅低眸看着手上的豆蔻，眼中划过冷意，“母亲不要再为我的婚事操持了，女儿心仪唐公子，此生非他不嫁。” “啪！” 巴掌声穿过门外，响亮又清晰，让外面候着的几人同时抖了一下。 这力度不知有多痛，二小姐的脸该肿了。 南琴郡主气得眼前发黑，“你真是鬼迷心窍！恬不知耻！” 洛娴雅舔着唇边的血，拂开散乱的青丝，“唐公子怎么就入不得母亲的眼呢？” “区区一介商贾，不过手里有点臭钱，如何与金尊玉贵的皇室中人相比？哪怕你看不上楚冕，还有刚回京的七皇子楚默，太子侧妃，再不济，还有侯爷，公爷这些王孙贵胄，一个唐奚鸣算什么？”南琴郡主恨铁不成钢的将她看着，“过些日子，城南山头的兰花开了，太后会宴请百官之女前去赏玩，那一日，你给我好生表现，届时太后会赏你一个县主的封号。” 南琴郡主盯着她，淡唇微启：“听明白了吗？” “是，女儿明白了。” 洛娴雅蹙眉，心跳的厉害，人也有些恍惚，上一世她并没有当什么县主，看来她改变了一些事，一些和她相关的事也跟着改变了。 机会来了，她必然不会放过。 她这辈子不仅要远离楚冕，还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摆脱这个母亲。 “有件事，母亲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南琴郡主看向她。 “我那好姐姐可是真的会医术呢。” 上次她用计坏了与楚冕的婚事，南琴郡主得知后做出的挽回举动，便是派人去杀了洛云绾，翊王妃死了，指不定她又有机会了，可惜洛云绾不仅没死，还发现了体内的雄浑真气。 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南琴郡主脸色阴郁，第二场医考刚结束她就收到消息了，洛云绾这次得了二甲。 “上次你派人去同悦酒楼刺杀她的事，她应该猜到是你了。” 南琴郡主起身，意味不明的看她一眼，“她的事我自会处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府。” 南琴郡主说完，出去又是一番打压，若秋菊等人再私自放二小姐出府，便一律贱卖青楼。 常嬷嬷提着灯笼，一路劝慰，让南琴郡主消气。 南琴郡主愁眉不展，却不是因为洛娴雅，而是洛云绾。 上次她派人去同悦酒楼刺杀洛云绾，洛云绾除了具有真气外，身上还有火药或者炸药。这才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后来她将这事隐晦的透露给监察院，监察院却被洛云绾三两句就给糊弄了回来，还让洛云绾将火药一事推给了刺客。 哼，是不是刺客的，她会不清楚？ 她就这么被洛云绾摆了一道，因为她不可能供出剩下的几名刺客，这事儿便死无对证。 洛云绾啊，洛云绾，就让你在蹦跶两日。 翊王府 洛云绾不知自己怎么回到王府的，在药庄睡着后，楚冕应该是点了她的睡穴，睡到半夜她猛然惊醒，又累又饿，还是坚持来了洛熙房里给他打点滴。 洛熙打点滴，她就在一旁吃饭。 “姐，大半夜的你这么吃，对身体不好。” 喜欢现在的阿姐 洛云绾挑着碗里的阳春面，又吃了一口卤牛肉，从善如流的点头，“可是饿着更不好，眼冒金星。” “洛熙啊，嬷嬷说你这两日挑食，你可不能这样了。” 万嬷嬷为了照顾洛云绾特意学了一手好厨，原主吃了十几年都没腻，这么好的厨艺，洛熙竟然挑三拣四的，实在该打。 她一边吃，一边不忘给洛熙吐槽楚冕吃饭像个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 “下次让你看看人家王爷是怎么吃饭的，那叫一个讲究，严谨。吃的饭菜跟丈量过似的，不服都不行。” “那么古板，有什么意思？”洛熙拨着算盘，拨得叮当响，“再说了，我问了嬷嬷，你也挑食，你就别拿这个教育我了。” 见洛云绾要教训他，洛熙立刻道，“今日是去了哪里，搞得这么累？” 洛云绾吃完一碟牛肉，将面汤葱花也喝了个干净，吃饱了，她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起身走了一会儿，消食。 接着又查洛熙今日算的账面，“去药庄了。” 洛熙以为她是去采药，便没再问下去，转而从枕头下抽出一本书，递给她，“嬷嬷说，你要唐奚鸣的诗集？” 万嬷嬷在洛熙面前提了这事，洛熙便让嬷嬷将诗集留在这里，洛熙总怕这位姐姐贵人多忘事，将他给忘了。 洛云绾暂时没空看什么诗集，便没有去接，反而盯着洛熙做的账簿看，“怎么了？” “觉得奇怪而已。” 洛云绾想从账簿里挑出一丝错来，闻言挑眉，“我看诗集就奇怪了？” “不是。”洛熙摇头，“唐奚鸣的《泽音诗集》我很早就看过，诗韵磅礴大气，高山仰止，满是潇洒豁达的味道，十分贴切读书人以文会友，视金钱名利如粪土的高风亮节，但唐奚鸣本人的所作所为，却和这诗大相径庭。”顿了顿又道，“唐奚鸣这人我虽然没接触过，外界对他的风评也极好，但我不知怎么的，从第一眼看到他就不喜欢他，甚至觉得此人阴险阴暗至极。” 洛云绾听了半天终于听出了意思，“你觉得他的诗集不是他写的？” 洛熙点头，“这种财大气粗的皇商，便是府里养了一些有天赋的书童或者幕僚也说得过去，所以你想单从这诗集评判唐奚鸣此人，没有什么必要，不过是遮羞布而已。” 洛云绾颔首，“诗集的事不着急，洛熙啊，我教你一些快速计算的方式吧，以后就不用拨算盘了。” 洛熙一脸莫名的看着她，“什么？” 洛云绾拿来笔墨宣纸，将九九乘法表写下来，然后教他怎么读，“这两日你不用再算账簿了，把这个字诀背熟。” 洛熙看着满满一宣纸的数字，目瞪口呆。 洛云绾趁机揉了一把他的发顶，然后将打完的药瓶收了，“不早了，睡吧。” “阿姐，你和王爷之间……” 他一时没找着合适的词，不知该怎么说。 洛云绾看着他，“怎么了？” “我感觉得到，王爷待你不一样了。” 洛云绾点头，“那可能是因为我现在有点用处了吧。” 洛熙失笑，“怎么就不能是因为喜欢你了呢？” 洛云绾扒着门，心道：感情这种东西很廉价的，还不如利益可靠呢。 “小屁孩别操心大人的事，赶紧睡。” “阿姐，我就是想告诉你，现在的你，很值得人喜欢。” 洛云绾愣住，“难道以前的我很差？” 洛熙毫不掩饰的道，“我更喜欢现在的阿姐。” 我更喜欢现在的阿姐…… 夜风柔和的吹在脸上，抄手回廊里，洛熙的话回荡在风里。 这一觉洛云绾睡的很沉，直到次日晌午她才起来梳洗。 小白鼠在竹笼里活蹦乱跳的，小桃喂了些米和花生，几个丫鬟便围在石桌上逗弄这个小玩意，不时发出嬉笑声。 淘淘才两岁多，最是喜爱这种小动物，可他对花生米也很馋，时不时将手伸到笼子里。 “哎哟小祖宗，别放进去，当心咬着你。” 淘淘是个男孩，但他长相斯文俊秀，眼睛生的大，眉眼俏丽，一开始众人都将他认作了女孩，给他拾辍起来也偏女儿家，璎珞项圈，锦衣雪缎，养着养着，养成了大家闺秀的样子。 后被嬷嬷骂了一顿，又将淘淘头顶的发全部剃去，仅留前额处一片，修剪为寿桃形，后脑勺留一撮长发，梳成辫子，系着丝带。 衣服也改成了小公子袍子模样，这才熄了众人‘盼女’的心思。 小桃将鼠笼子推开一些，“大家伙得看着他，盯牢了，待会儿，一不小心就把什么东西塞嘴里了。” 小桃的话，大家都懂，一会儿这小家伙把老鼠屎塞嘴里就麻烦了，一时众人又笑起来。 小院自从有了淘淘后便多了很多欢声笑语，一贯冷清的榕园成了王府最热闹的地方。 柳青青坐在院墙上，一条腿搁在上面，一条腿晃荡着，眼睛时不时瞄向屋内的洛云绾，看她醒了没有。对比这热闹场景，她的冷漠显得格格不入。 院子里的丫鬟对这位昨日就来这里等了一日的柳青青并未表现出排斥，柳青青身上的冰霜和煞气，也让她们不敢表现出什么，只当没看到这人。 见洛云绾终于出来，柳青青才从院墙跳了下来。 “王妃。” 所有丫鬟同时行礼。 洛云绾伸了个懒腰，冲着柳青青一笑，对她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然后对院里所有人道，“以后青青就是咱院里的人，除了嬷嬷和清莹外，她就是你们的老大。见到她，你们得唤一声，青青姐。” “青青姐。” 院里十二个丫鬟同时朝着柳青青行礼，小桃也赶紧行礼。 柳青青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然后就没了然后。 洛云绾朝着柳青青招手，“走吧，去西芙园。” 柳青青手握弯刀，身姿挺拔的走在洛云绾身后一步的地方，来往的下人见了不禁为她这份气势震慑，皆退避而行。 “青青啊，你和星若瑶是什么关系？” 柳青青有意无意的瞪着眼珠子，去吓那些路过的婢女，闻言漫不经心的道，“她是我哥的老相好。” 洛云绾停住脚，“她和你哥是？” 她是个俗人 “我哥喜欢她，想过为她赎身，可她不愿意，两人明明相谈甚欢，但男女之事就是这么玄妙，捉摸不透，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那她为什么要千里迢迢随着你来北塘刺杀王爷？” 柳青青认真道，“我哥喜欢她，生前就想给她赎身，我便卖了府邸给她赎身了。之后她听说我要来北塘就跟着来了。哦，想起来了，在我给她赎身之前，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唱歌，大抵是……腻味了，她说想四处看看，想寻找一些灵感。哎，她倒霉，跟了我这么个不靠谱的人，来北塘一关就是三年，也没四处看看，结果一无所获，不过那晚，我看她听你清唱，倒是似有所感，还说唱了这么多年，不如听你一曲，自惭形秽，现在也不知悟出点什么没有。” 洛云绾若有所思的点头，“竟然是这样。” 西芙园 “好像每次我来，你都并不意外啊。” 洛云绾在亭子里坐下，星若瑶依旧拨弄着琵琶，而崔诗蕴在一旁安静的刺绣。 绣的什么，大概是鸳鸯。 洛云绾瞥了一眼，示意青青坐下。 星若瑶这两日不仅帮洛云绾把词曲谱了出来，还倒背如流了。 “你得了空，自然是要来的，我为什么要意外？” 星若瑶将桌上的一踏宣纸递给她，“不负所托。” 洛云绾摇了摇头，“你知道我来的目的。” 星若瑶高深一笑，“我不知道。” 洛云绾缓缓摇着团扇，“我的这些曲子缺个主人。” 星若瑶拨弄琵琶的手顿住，掀眸，“我？” “还有比炎国第一唱将更适合的主子吗？”洛云绾一脸诚意的看着她。 “这个理由，可入不了我的眼。” 洛云绾挑眉，“你唱得比我好，这些曲子，只有在你的音色琵琶下，才不至于辱没了。”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喙，“扔掉你炎国第一唱将的身份，在北塘我给你更好的！” “我什么要听你的？” 洛云绾失笑，“不是听我的，而是听从你自己的心。” “你不缺银子，不缺名利，唱自己想唱。”洛云绾态度强硬，语气透着自信，“用你的天赋驾驭它们吧，让这些曲子在你嗓音下开成糜烂的花。让众人为你痴，为你醉，为你狂！” 星若瑶不置可否的笑笑，“你到底哪里来的底气觉得我会答应你？” 洛云绾勾唇，势在必得的样子，“你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一个满身才华的女人，最怕什么？最怕孤芳自赏。” 星若瑶看着她，露出赞赏，“好一个孤芳不自赏！” 她站起来，“你会一直给我写歌吗？” “只要你有需要，我会一直给你写。” 星若瑶与她击掌，“你安排吧。” 洛云绾忽然笑得像个狡猾的狐狸，“你要银子吗？我们可以五五分。” 星若瑶摇头，“你都说了，我不缺银子，我已经图了你的名声了，不再奢求其他。” 洛云绾捏着扇柄的心猛然一跳，面上露出崇敬之色，“我到底是个俗人，论境界，不如你。” 星若瑶喜欢唱歌，爱得纯粹，一味只追求这个，心无杂念，为了突破，灵感，甚至能够放弃曾经拥有的名望，跋山涉水，不辞辛苦。 这样的人是可敬可佩的。 大到剑道，刀法，枪法，小到厨艺，书法，弹唱，专心悟道的人，总能成为一代宗师，受万人敬仰。 这样的人不沾尘欲，洛云绾自叹不如。 西芙园里关了三年的几位女子，今日皆因洛云绾被放了出来，念着星若瑶即将离开王府，几人这两日便都住在榕园，小聚这最后的时刻。 洛熙住在西苑，一墙之隔，听到对面很是热闹，不时传来女子嬉笑声，便问，“姐，王爷真把那三个女人给你了？” 洛云绾给他打着点滴，不知在想什么，医书一页未翻，闻言她涣散的眸子才聚焦起来，“嗯，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这时万嬷嬷在外面敲门，递来一张纸条，洛云绾展开一看，眸子不由一亮。 “谁传来的消息，这么高兴？” “你那个好跟班。”洛云绾将纸条烧了，“洛娴雅昨夜在花萼楼下的画舫私会唐奚鸣，回府被郡主娘娘训了一顿，被禁足了。” 洛熙没想到洛娴雅这么大胆子，同时露出鄙夷之色，“一丘之貉。” “什么一丘之貉？” 洛云绾看向他。 洛熙：“南琴郡主风评不太好，所以我说她们是一丘之貉。” 洛云绾没太在意的笑笑。 入夜，洛云绾带着一柄从街上买来的木剑朝书房走去，路上碰到从书房出来的瑾瑜，便停下脚问：“王爷吃了吗？” 瑾瑜躬身回答，“已经用过晚膳了。” “先生，有件事，我一直忘了拜托你。” 瑾瑜垂首，“王妃客气了，王妃尽管吩咐。” 洛云绾站了一会儿，夜风抚动她的裙摆和发丝，她手里的木剑握出了微微湿热的汗意，“两年前，清莹的眼睛瞎了，她眼睛看不见，王府有人欺负了她，她也不知是谁，那夜后，她有了身孕，淘淘就是她为那人生下的孩子。” 瑾瑜听了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头埋得更低了，“此事，属下立刻去查。” 瑾瑜天天都在关注榕园的动静，香草改名的事自是知晓，香草带了一个儿子回来的事，全府也都知道，只是不知那孩子的来路，众人都以为是她出府成亲后生下的。 如今王爷宠爱王妃，王妃身边的贴身大丫鬟，这事儿大家虽然好奇，却也心照不宣，不敢乱嚼舌根，就怕风言风语惹得王妃动怒，自己没好果子吃。 如今这位王妃的分量府里人都看得清楚，她几句话的功夫西芙园里关了几年的人便放出来了，不仅放出来了，还为她所用，管家对她态度谦顺，就连王爷身边的贴身近卫也给王妃驾车，王爷还默许王妃将弟弟接到府里亲自照料，这等殊荣，没人敢去触霉头。 “这事儿不要惊动清莹。”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瑾瑜硬着头皮，回答得有些僵硬，“是。” 洛云绾瞧着他有些沉重，也是有些歉意，“我知先生事物繁忙，可此事不交由先生，我也不放心。虽然这事过去了两年之久，但我想以先生你的聪慧，必然不难查出。” 瑾瑜脸色有些难看，“王妃所托，属下必然竭尽所能查出此人。” “那就有劳先生了。” 看着瑾瑜远去的背影，洛云绾仍旧没有迈动步子的意思。 “怎么了？”柳青青问。 洛云绾眨了下眸子，“其实，我能查出是谁欺负了清莹。” 她有空间在手，从王府的每个下人里取出一滴血，就能做亲子鉴定，结果还准确无比。洛云绾转动了一下手腕上的镯子，意味深长的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试探下这位管家。” 柳青青闻言，拿她当怪物一般看，有些警惕，又有些畏惧，“大宅子里的女人，都似你这般城府极深吗？” 洛云绾摇头，“你看我对你和瑶瑶就不会耍心眼。” 她也不想试探瑾瑜，可瑾瑜老谋深算，她不得不防。 柳青青哼了一声，声音满是嘲弄，显然不信。 洛云绾到书房时，没让旬阳通报，隔着窗，她看到楚冕还在忙碌军务，桌上多是兵部和炎国交境定南的折子，这种浅灰色折子，她在洛明寒的桌上见过故而并不陌生。 他书房里有人，几个戴着头盔的年轻将领似乎在争论什么，不时拿出地图在上面比划，几人情绪都有些激烈。 洛云绾正要走，却看到柳青青盯着里面的其中一人，目露凶光。 “你认识？” 柳青青指着拿着地图的那位，满脸络腮胡，体格高大强壮的男人说道：“他是楚冕提拔的副将，名叫薛铳，十分勇猛，就是他带领不足一千的黑骑，截断了围困楚冕的炎东铁甲双翼，给楚冕创造了突围的机会，否则那一战，死的可能是楚冕，而不是我哥。” 柳青青事后反复推敲当时的战况，“我恨楚冕，但同时我也是真的敬佩他。 定南山脉广阔，身为边境时常交战，我哥和楚冕一年之内交战不下十次，两人对双方战术用人都十分清楚，最后一次，我哥设了个套，为的就是套住楚冕这头猛虎，我哥几乎是不计成败的孤注一掷，他打了那么多场胜仗，每次交战都是以楚冕的失败告终，然而我哥很快就发现，楚冕虽然每次都败了，但他的士气不败，甚至越挫越勇，当时我哥就对我说，楚冕年纪轻轻却是块硬骨头，此人胆大心细，武艺高强，又有谋略，不杀他，后患无穷。 我哥还说，他与楚冕交战的那十几场交锋，他就像是楚冕的磨刀石，楚冕的刀越磨越快，他从未领兵打过仗，却能在主将战死后，快速收拢军心，边打边学实战技巧，是天生的将才人物。 这样的人不能留着。 楚冕当时粮草供应不上，于是我哥设了个押运粮草的局，他料定楚冕一定会去抢。 为取楚冕的项上人头，他堵上了全部的身家性命。 截了粮车后，楚冕被围困在山坳，大雪天暴风席卷，我哥困了他三天，没有水没有粮，敌强他弱，为了脱困，他将定南军分散成小股突围，我哥对定山一脉的道路烂熟于心，这是他等了三日的机会。 当时我哥和他的十名亲卫与饿了三天的楚冕交手，双方都在死人，楚冕的人几乎死完了，我哥没想到哪怕只剩一兵一卒，楚冕的部下也没有投降叛逃的。 我哥用带着铜球的铁链将楚冕四肢缠住，将他拖在马屁股后面跑，这时候薛铳找到了他。 一千黑骑，打退了三万炎东铁甲。 这样的战果，我到现在都不敢想。 我不知道楚冕是怎么砍下我哥头颅的，我只知道那一战，战无不胜的炎东铁甲败了，炎国败了，败得很耻辱。 薛铳这人你知道吗，成为楚冕副将之前，他只是军营里的伙头兵，从未上战杀过敌，手里的刀顶多杀过几只鸡。 可楚冕看重他，信任他，那是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信赖,就像楚冕接管后的定南军，他们无条件地服从楚冕，哪怕是生死关头,他不退，就没人退。 其实，要打一场胜战，运气好点不难。 我想不通的是，楚冕是怎么做到短短三年之内掌控整个定南军的？” 薛铳带人接应楚冕后，没有撤走的炎东铁甲，全军覆没。 柳青青说这些话的时候，毫不避讳，语气再听不出沉痛。 可洛云绾知道，她的心依旧在波动，只是控制住了。 屋檐上听得明白的旬阳和云野频频朝她看过来。 旬阳和云野就像闻到腥味的猫，看柳青青的眼神十分犀利，若不是洛云绾在这里，双方恐怕要打起来。 洛云绾相信柳青青，可旬阳和云野不相信。 他们关系敌对。 柳青青虽然走出了西芙园，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一个没少。 洛云绾去书房后面练剑了，她体内有真气，只要熟悉了剑招，再慢慢领悟剑法的精妙，不说成为高手，一般防身是没问题的。 “去试试她。”旬阳用肩膀撞了云野一下，带着怂恿的意味。 云野摇头，“我怕出手将她打死了。” “你不想看看这几年她精进了多少？” 云野果然犹豫起来。 “要打就打，别婆婆妈妈跟个娘们一样！”柳青青唰的抽出弯刀，三年前云野三招就把她拿下了，这几年她勤修苦练，也想知道能接住云野几招了。 “女人，这可是你自找的！” 云野跳下房梁和柳青青切磋起来。 半个时辰后，书房门开，薛铳和几位参将一起走出来，看到柳青青那一刻，他怔住，想了许久才道，“这女娃娃难不成是三年前……” “柳甄的妹妹，柳青青。” 柳甄是被楚冕一剑削掉头颅的炎东铁甲大将，正因为山坳一战柳甄战死，薛铳仅带一千黑骑救出楚冕，薛铳从此在军中的地位和声望无人可及。 再没人骂他是伙头兵。 柳青青是柳甄死后，混入定南边城想要行刺楚冕的那个女人。 薛铳纳闷，“她怎么还没死？” 旬阳提点道，“现在她是王妃的女侍卫。以后说话，目光，客气点。” “王妃么？” 切磋 自从回京，就没少听说这王妃的光荣事迹。好歹也是洛老将军的女儿，他们这些个军户知道老将军威名的都敬重。 “她怎么就成了王妃的贴身护卫，不会对王爷不利吧？” 旬阳也不知怎么回答。 薛铳看了一会儿，眉头紧锁，“女娃娃学什么不好，偏要学刀法。” 另外两个参将示意薛铳一块出府，薛铳装没听见，气得其他两人呸了一声走了。 书房外一时寂静无声，气氛外萧杀。 刚出剑那会儿，柳青青只能跑，根本不是云野对手，她自认为苦学苦练了三年，结果依旧是三招毙命。云野剑锋割在她喉咙那一刻，她不服气，一脚踢开了他的剑，自己也弃了刀，和他拳打脚踢起来。 云野少年心性，自是不服输的，他要把柳青青彻底的打到，踩在脚下，这是身为男人的尊严！ 见柳青青挨了一拳，旬阳出声道，“别打了。” 云野顿时撤手，人还未退出去，柳青青猛然出腿踢了过来。 这一腿带了内力，虽不至飞沙走石，却也踢出了高手之列的激流涌荡。 “好狠。” 云野猝不及防，陡然后仰，堪堪躲过一脚，柳青青手掌运起内力顺势朝着他的面门打去，这一拳又快又猛，势头堪比男儿，薛铳大惊，忍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叹息，“可惜了身为女子，势头如猛虎，力气不足。” 旬阳也道，“她这套拳法给你练，倒是适合。” 薛铳一听就来了兴趣，静下心观察起来。 旬阳打趣道，“但凡跟云野打过的人，云野都能把对方的武功路数记下来，回头我让他画给你。” “哈哈哈，那怎么好意思？”薛铳搓着手，“这套拳法刚猛并进，波涛暗涌，拳风凛冽，加上一身肌肉，打起来肯定爽利，打到别人身上那滋味恐怕和昆奴挥出来的一拳不相上下。你赶紧让云野画了送我，改日我请你们喝酒。” 旬阳笑笑没说话。 云野和柳青青还在打，柳青青的拳风扫过云野鬓边，云野便还她一拳，一击未中，又是几拳，拳拳冲着云野脸去，云野劈手格挡，柳青青脚步稳打稳扎，出拳沉稳刚健，云野习惯用剑，拳法打起来有些吃亏，柳青青只道他是不清楚路数，反应有些迟钝，却不知他是在记自己的路数，不免多了几分凶猛。 两臂相撞，云野差点被撞翻，凌空翻了个身，朝着柳青青便是一脚，柳青青抬臂，却没挡住，“砰”地一声，被踢翻在地，云野长腿一伸架在了柳青青颈窝处，柳青青怒极，张口就咬在了云野的腿上。 “啊啊啊……” 薛铳看了个过瘾，“有点意思。” 这时楚冕从书房出来，听到惨叫的洛云绾，也从书房后走了过来。 两人一来便看到扭打成一团的柳青青和云野。 柳青青还没松口，云野也不敢下重手去打柳青青，疼得嗷嗷直叫。 “青青，松口！” 柳青青松了口。 洛云绾上前查看云野的伤口，“别动！” 她用发簪割开云野小腿上的裤子，看到那两排渗血的牙印时，眉头微蹙，从袖袋里拿出消毒水给云野消毒后，她扔给云野一点外伤药，“记得每日涂抹几次。” “谢，王妃。” 旬阳将云野拽起来，“嘶，下嘴真狠。” 柳青青擦着唇角的血，咳了几声，刚才云野的几脚也挺狠的，若不是她快速用真气抵御，就给她踹出内伤来了。 “你没事吧？” 洛云绾看向她，要给她把脉，柳青青拒绝了，“没事。” 楚冕将手负在身后，沉着脸，“都退下。” 薛铳给了旬阳一个眼神，还惦念着柳青青那套拳法，旬阳和云野都没敢动，薛铳不敢去瞧这位传说中生得极美的王妃，匆匆给两人行礼告退。 待人都散开后，楚冕捏着眉心，身上的冷厉之色仿佛一瞬间散尽了，再睁眼，眼里的寒意没了，“来了，怎么不让人通报？” “瞧着你忙，再说了，我可以自己先练一会儿。” 楚冕这才看到她汗岑岑的，他拿出帕子，捏着下颚给她擦汗，一路从白皙的鬓边擦到纤长的脖颈，带着扳指的手也缓缓在那玉色肌肤上滑动。 她很热，他的扳指很凉，冷热交替，她想躲，楚冕却捏着她下巴不让她动。 “药庄的事，处理好了？” 楚冕瞥了一眼她的木剑，笑了笑，带着她往书房后面走去，“隐患埋得深，是谁动的手脚，还得花一番功夫细查，眼下只能顺水推舟。” 洛云绾点头，对方能想到这么阴损晦暗的法子，自然不会轻易被他捉到，肯定设置了很多障眼法。 “那几亩被废水浇灌的土，我想过了，也不是不能用。” 楚冕停下来看她。 “可以试试火烧，在上面架干柴，烧一阵子，或许有效果。” “好。” 楚冕表示记下了。 洛云绾已经练会了一套简单剑法的前两式了，楚冕向她展示了第三式，便让她自己练习了，没有他在身后带动练习，虽然施展起来有些不到位，但整个人放松很多，学起来也快。 楚冕背靠紫藤花树坐在树根上，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片刻休息，模样懒散，疏狂俊朗。 练了小半个时辰，楚冕让她过来喝水，洛云绾刚走过去，就被他拽住一同坐在了树下面，楚冕腿长，他腿伸过来，洛云绾便不得不卷缩自己。 “有件事，我们好像一直忽略了。” 洛云绾捧着茶盏，汗水从她鼻尖浸出来，亮晶晶的，白皙的肤色因为练剑透出瑰丽的红，看着像雨后初绽的粉荷。 “同悦酒楼火药一事，我推给了南琴郡主的刺客，现在想来有些不妥，南琴郡主若是知道我的口供，定然知晓火药的问题还在我这，虽然她没可能自己把刺客供出来与我对质，但她终归是知道我有火药的事了。” 知道便是隐患。 洛云绾相信，南琴郡主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杀了自己。 而南琴郡主早年于楚冕有恩，若楚冕真和她同一阵线，就得牺牲点什么。 这看似极为寻常的一句担忧，其实是让楚冕做出选择。 所谓高手 而洛云绾会根据楚冕的选择而决定接下来的行事方向。 她不仅与南琴郡主势不两立，将来与洛娴雅也一样。 楚冕摩挲着扳指，忽而笑了，“你想说什么？” 洛云绾搁下茶盏，拿了木剑起身，神情微冷，“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楚冕几乎是在洛云绾起身的瞬间便跟着起身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若抽身了，你我之间的生意怎么办？” 洛云绾隔着紫藤花，看他水墨画般的绝美容颜，回的也漫不经心，“生意我和花无眠对接就行，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分明。” 楚冕拂开挡住视线的紫藤花，迫近她，威压渐显，“接下来是不是还要与本王和离？” 看着靠过来的他，洛云绾本能的觉得危险，她呼吸微窒，“你若不怕我给你下毒，倒也不用和离。” 楚冕在离她快碰到鼻尖的位置停下，“本王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还是洛府能独善其身？” 洛云绾被他身上的檀香熏得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我也觉得下毒是下策，除非我想玉石俱焚。下毒行不通，那么，我会用最短时间发展牵制你的力量，然后杀掉想杀的人。” “本王很好奇。”楚冕目光从她视线挪开，一寸寸往下，虽然只是被他看着而已，但洛云绾身上诡异的蹿起一阵被摩挲的热度。“你打算用多长时间发展牵制我的力量？或者说，对付我，你需要多长时间？” 洛云绾虽势单力薄，但也绝不是徒手待宰的小羔羊，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就会绝地反击，她沉默稍许，一幅认真思考的样子。 楚冕伸手拨动了一下她耳边坠着的东珠，“我告诉你吧。” 他勾唇，露了个意味无穷的笑。 洛云绾在他笑容里失神。 他小声说了句什么，洛云绾不知是走神，还是没听清，问道：“什么？” 楚冕忽然坏笑起来，笑得像街头抢了少女绣帕的登徒子，“本王说，一辈子。” “除非你用一辈子跟我耗，除非我对你手下留情，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赢我。” 洛云绾正欲反驳，楚冕忽然弯腰，把她扛在了肩头，木剑掉落在地，洛云绾墨发盖面，腰腹勒得难受，悬挂着的脸涨得通红，“楚冕……放我下来，要吐了。” 楚冕扛着她，像土匪刚抢到媳妇，几步迈向沉香院。 远处的柳青青见状迟疑着要不要跟上去，就在她有所动作的瞬间，旬阳道：“我劝你别去。” 柳青青看着他，似乎在犹豫。 旬阳调笑道，“除非，你有偷窥那方面的癖好。” 柳青青一个恼怒，一记掌风就朝他劈了过去。 旬阳站在房梁上，连续后退两步，避开她的掌风，“柳青青，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云野小腿被咬了，气鼓鼓的，此刻看到两人打起来，十分兴奋的拍手，“旬阳，打她屁股！” 旬阳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摇头道，“凶巴巴的，估计弹性不好，摸她不如去摸花萼楼的香香姑娘。” “找死！” 柳青青满脸排红，一直红到发根，她拔出弯刀，两眼盯着这个侮辱者，眼里煽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 沉香院里的沉香花哪怕是在夜晚也散发出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游廊的八角宫灯随风摇曳，发出昏黄的光。 见自家主子扛着个女人进去，那女人还在一路叫骂，院里的下人立刻通过地下埋的管道给内寝的小浴池里灌入热水，待热水注满，下人纷纷退出院子。 “噗通”一声，洛云绾被丢进了浴池里，鞋子在她进屋前就被楚冕扔掉了。 楚冕看着从水里冒出来，落汤鸡一样的她，笑道：“香粉花瓣，兰草、澡豆，还是牛乳？” 洛云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有些头晕，咬牙道，“你不在这里盯着，随便什么都好，我这人不讲究。” “做我的女人，怎么能不讲究？” 楚冕转身的功夫就给她备齐了所有沐浴要用的东西。 洛云绾被他这么盯着，实在无奈，打又打不过，忽而她心生一计，热水下的手掌快速运转真气，同时后退两步，手掌起势的瞬间，将水化为万千飞雨，猛然向楚冕掠去！ 她打不过楚冕，但她能熄灭房内的烛火。 屋内骤黑。 在真气激荡起来的漫天水花之中，洛云绾利落翻身上池，刚踏出一步的她，腰身猛然被人圈住，一阵旋转中，屋内的烛火再次点燃，虽然比之前昏暗了不少，可没有被水熄透的还是燃了起来。 楚冕右臂勾着她，笑了，笑她总有那么多把戏，总那么不自量力。 腾挪之间，她看到了令她十分吃惊的一幕，以至于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方才被她激荡在空中的水花，像是凝固住了，一颗颗悬在半空，晶莹剔透，一动不动。 楚冕身上滴水未沾，不见半分狼狈凝滞，反而行云流水的将她又带回了水里。 洛云绾彻底被震撼了，就像受到电击一般，处于半痴半呆的状态之中。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不知对方内力强大到了何种境界，才能如此轻易的接住她的攻势，从而改变周围气场，令时间停止，令池水逆流。 不知牛顿知道，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周遭像是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屏障，万物都被隔绝了去，而她处于没有任何引力的真空。 洛云绾伸出手，点在水滴上，忽然“砰！”的一声，无形屏障瞬间崩溃破碎，水珠落下，劈头盖脸的将她砸了个透，她心下一惊，下意识的后退，正好缩在楚冕强而有力的怀抱里。 男人笑得很愉悦。 洛云绾有些恼羞，接着就听到楚冕道，“看好了。” 楚冕运掌，真气涤荡，掌风裹挟之处，惊涛骇浪。 被他真气挑起的水流形成两道巨大的水注相互交缠环绕。他一动，水注便像是活了一般跟着他动，随着他手势的变幻，水注又变成一把把尖刀，他飞出其中一把，眨眼间，那水变的飞刀便将窗边悬挂的灯罩切成了两半。 洛云绾目瞪口呆。 水中较量 楚冕收回手时，那水刀又飞回了池子，速度快到洛云绾只能看清个虚影，水刀切在水注上，水流霎时四分五裂，崩溃逃散，飞溅四周，如天女散花，大雨倾盆。 看得人眼花缭乱。 水注崩塌的瞬间，洛云绾又被泼了一头一脸！ 楚冕勾着她下巴，“下次记得用真气抵挡，在外面这么湿，可不好。” 洛云绾这才看到他身上竟是干爽如初。 他附身贴在她耳旁，轻轻道，“只能在本王面前湿。” 洛云绾没说话， 她被吻住了。 “洛云绾，当你能让一滴水腾空不坠的时候，你就会轻功了。” 洛云绾惊住，忘了推开他。 她脑子快速运转，用真气对抗万有有力？就像飞机在天上飞？ 原来拥有可怕的力量，真的可以改变一些看起来根本不可能的规则。 那么楚冕，究竟是什么实力呢？ 感觉这人真是深不可测。 楚冕太沉，将她抱着压在墙上，她便被困得死死的。 他扣住她的手，鼻尖迫近，笑得低沉，“洛云绾知道我为什么会说你要用一辈子跟我打擂台吗？” 洛云绾与他对视，唇角发疼，胸口微微起伏着。 “我说了，你不了解我，第二，你太钝了。” 太钝了？ 很久之后，洛云绾才明白楚冕说的‘钝’是什么意思。 洛云绾侧眸看他，不明所以，眉眼带了点惊心动魄的媚，“所以，你是想跟我玩一辈子是么？” 楚冕端着她下巴，“我不介意跟你玩一辈子，但你是与我融为一体的人，怎么能说玩，玩你……不就是玩我自己？” “至于南琴郡主……”楚冕的呼吸打湿了她的鼻息，“我要提醒你，她有很多身份，皇商唐家与她暗中勾结，给她分利，她父亲死于救驾，太后怜惜她，皇上纵容她，朝中的宰相，还有两位尚书大人都是她的入幕之宾。这个人，并不好对付。” 洛云绾想过南琴郡主的倚仗不过就是宫中的太后，却是没想到这个女人手腕如此厉害，竟还与多个大臣牵扯不清，难怪洛熙说她风评不好，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我爹他……” 南琴郡主这不是明摆着给她爹戴绿帽吗？ “你以为皇上为什么让南琴郡主嫁给你爹？” 洛云绾瞳孔一缩，“难道是监视他？” “唔，她是皇上放在你爹身边的一颗钉子，若是能生个儿子，从你父兄手里接任兵权就更好了。” 洛云绾心扑通扑通的跳起来，“可如果是这样，皇上直接给我哥指婚不是更快？” “若南琴郡主的肚子再没动静，不出半年，皇上就该指婚了。”楚冕顿了顿像是逗猫儿一样，用她的头发扫着她有些惊愕无助的眸子，“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南琴郡主入幕之宾众多，半年内想有身孕，也不是难事。” 洛云绾眸色一沉，“她生不出来。” 她不会让南琴郡主生出孩子来，尤其不是她爹的孩子！ 楚冕的呼吸打湿了她的耳，热息打在耳边，让她耳尖泛了红，“她生不出来，你哥就得奉旨入京成婚，你爹的兵权已经交托干净了，若你哥再入京娶个郡主，公主什么的，你们洛家的兵权就被皇上全部撤掉了。” 历朝历代，为防止外戚谋权篡位，实行外戚不可为官的政策。 皇后、驸马一族是外戚的典型代表。 因此，驸马，郡马不会赋予实权，驸马和郡马便成了皇家的一种摆设。 她爹虽然是将军可娶了南琴郡主，她爹也就是郡马了，加之她嫁给了楚冕，洛家完全有资格称得上皇室外戚，按理说，整个洛家都不该再有兵权才对。 “我哥为什么还能待在边疆？” 楚冕松掉手里的发，捏着她下颚，“一来是胡和草原的仗时常都在爆发，二来是你父兄御下有方，他们带出来的兵，别人带不了。但凡皇城派去想要接替你父兄的将领没有一个能融入他们的，不久之后，都会灰溜溜的跑回来，久而久之，你父兄在军中的地位便无人能及。” 一个出色的将领，完全将希望寄托在帝王身上那是很蠢的行为。 洛云绾心下稍安，同时又头皮发麻，这样一支军队，难怪皇帝十分忌惮，“难怪皇上想这么多法子都要给爹和大哥塞女人。” “你若真想除掉南琴郡主，便让她生，历来生孩子都是女人的鬼门关，一尸两命也很常见。” 洛云绾听了这话，脚底泛起一股寒意。 她看楚冕的神色有些复杂，“南琴郡主于你可是有恩，你真的能……” 楚冕看她的眼神异常灼热，“所谓的有恩，不过是觉得我还有些用处，视为棋子栽培，怎么能和你相比？” 洛云绾眯着眼，“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也把我当棋子？” 棋子意味着只能共富贵不能享贫穷，还意味着，当你失去价值时，会被毫不留情的抛弃！ 楚冕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猛然将她托住，让她彻底悬挂在他身上，贴着她耳道：“本王给他们的是利益，给你的是心。” 洛云绾被他呼吸喷打得脊背发麻，他含笑呢喃：“洛云绾，你不是棋子，是我楚冕唯一的——女人！” 楚冕勾着她，不再回避自己的狼子野心。 欲，望沉沦。 他走的从来不是阳光大道，洛云绾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荆棘丛生的道路上，只有一个人走未免太寂寞了。 洛云绾太钝了。 他要将她磨得锋利无比，锋利到足以和他比肩，锋利到无人敢觊觎，窥视——为止。 他把迫切和热烈都展现在她面前，这份灼热不能只将他一个人的理智烧没，他要洛云绾也感受到这份炙热，两人融为一体。 洛云绾不明白，不是她需要楚冕的庇护，而是楚冕选择了她。 浴池里水花飞溅，洛云绾似有所感，有些无助：不行，不要，不—— 楚冕吻住她，洛云绾攀着他的手指越收越紧，抓得他肩部作痛。 不知是水温热，还是身体热，一场较量下来，两人都精疲力尽。 狼和狗 临门一脚，他止住了。 楚冕没有强迫她。 他取了帕子给她细细擦头，擦得她额角都泛了红。 他不准她离开，两人躺在床上，搭着同一床被子。 这算得上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同床共枕。 躺在他的臂弯里，头上是他清浅的呼吸，洛云绾睡不着。 “从明日开始，本王便不回王府了。” 洛云绾微微错愕，“不回王府？” 不回王府他去哪儿？ “定南二十万兵权，我得上交，明日开始会异常繁忙，大部分时间会歇在禁军办事处。” 洛云绾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点信息，“你当禁军都督了？” 要让楚冕交出兵权，皇上必然得用对等的利益交换。 “除了宫内的三千禁军，外面还剩两万七的禁军，我和你爹加起来统领五个营，两万禁军。” 洛云绾咂舌，“这么多禁军，皇上放心？” 楚冕笑道，“禁军不同其他兵种，这是皇帝的私军，只听令陛下，我们不过是有管理职权而已，一旦将领有二心，皇帝随时都可以换掉。” “如此一来，岂不是很亏？”这军职完全是能看不能吃，一点依仗都没有。 “是挺亏，但为了让我的五千黑骑入京，我不得不退让。” 又是黑骑。 洛云绾听柳青青说薛铳带着一千黑骑就能突破三万炎东铁甲，五千黑骑这等势力岂不是更让皇帝寝食难安？可想到他手里的二十万兵权，换了她是皇帝，或许也会选择后者吧。 毕竟黑骑再厉害，也在眼皮子底下，而且，洛家已经有了几十万兵权，再加上楚冕，若是楚冕造反，皇帝真是要气到吐血了。 “禁军虽然很难渗透，但不代表不能渗透。” 楚冕要将黑骑和禁军养在一起。 狗和狼处久了，狗也会变成狼。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在短短三年内收服定南军的秘密。 洛云绾还琢磨着他的话，闻言心尖一颤，渗透。哪怕只能影响一小部分禁军临阵倒戈，这等助力也不可小觑。 这等野心…… “你……你不会是想当皇帝吧？” 这个念头出来，洛云绾都惊了一瞬。 楚冕摩挲着她侧脸的轮廓，知道她猜到了什么，笑道，“吓到了？” “你还真是想……” 楚冕按住了她的唇，黑夜中眸子如星辰般熠着神采，“自保而已，以后你就知道了。” 鬼的自保。 洛云绾不信。 她手探出被子，想要离这个恐怖的家伙远点，楚冕一把将她抓住，用鼻尖抵着他,再一次吻下去。 “唔……” “我好像说过，让你记住我的细水长流是不是？” 洛云绾挣扎开，“你没说过。” 楚冕笑，“就要分开了。”他翻身将她压住。 好沉！ 泰山压顶，不过如此。 “你干什么？” 楚冕逗着她，“让你脑子里记点别的东西。” 洛云绾陷入窒息，这感觉像是溺水…… 天快三更时，楚冕才放过她，临睡前，他掰过她气鼓鼓的脸，“叫声师父听听？” 洛云绾闭眼，不理他。 “好徒儿？” 洛云绾拿被子将自己捂住，忽而她露出头道，“明日我送星若瑶去花萼楼，届时会和花无眠商定一个她登台的日子，你……要不要来？” “帖子送过来，到时候看情况。” 次日，洛云绾醒来已是晌午。 听到房里的动静，榕园的丫鬟请示后推门而入，洛云绾洗漱完毕，发现拿来的裙子钗环都是新的。 她穿着合身的新衣服问，“嬷嬷让做的吗？” 小桃上前笑道，“王爷让做的，今早管家抬了好几口箱子到榕园，都是衣服首饰。” “小姐快看看，都是琳琅馆的新货。玲琅馆是皇城最大的首饰铺子，首饰精致时兴，而且每种样式只有一件儿，价值不菲。” 洛云绾看着托盘里的累丝双鸾衔寿果步摇金簪，白玉嵌珠翠玉簪，红珊瑚手钏，最后目光落在一对红宝石耳坠上，这些个物件加起来要好几百两银子吧？ 她挑了耳坠，其余的都没碰。 收拾妥当，小桃立刻让人开饭。 她这是早饭和午饭一起吃了。 用膳时，洛云绾对小桃道，“让嬷嬷给青青和清莹做几套衣服。” 小桃应下，“是。” 洛云绾放下碗又道，“你也做几套吧。” 小桃欣喜的睁大眼，“谢小姐。” 洛云绾走出去，瑾瑜便迎了上来，“王妃，太学院的李长老来了，人在茶厅。” 洛云绾闻言转了方向。 明日就要考试了，李长老今日来做什么？ 茶室里，李长老正站在一盆紫色兰花前欣赏，见洛云绾进来，先是行了礼，然后道：“王妃，你那日从考场带回来的小白鼠，可还在？” 洛云绾瞧他一脸紧张，一时没猜透他意思，便道：“还在，怎么了？” “还在，没死？” 他这么一问，洛云绾瞬间想到了什么，眼神不禁玩味起来，“孟老托你来的？” 李长老没想到洛云绾会直接点破。 那日孟老给小白鼠下毒时，王爷就在马车里，想来她有此猜测都是王爷提点的。 李长老一时语塞。 “他老人家也真是，怎么不亲自登门查验呢？” 洛云绾瞧出了李长老的愧疚和羞窘，不由道：“带我去见他吧。” 李长老见她没有生气，才赔笑道，“那就累王妃随我跑一趟了。” 洛云绾回榕园提小白鼠，顺便将星若瑶和柳青青带上。 星若瑶洛云绾交给谁都不放心，便对瑾瑜道：“劳烦先生带瑶瑶去添置几件新衣和首饰，再将她送到花公子手上，并告诉花公子，晚些时候我会去见他。” 瑾瑜俯身领命。 洛云绾给他银子，瑾瑜没接，星若瑶道：“银子我有，不必破费。” 洛云绾想到星若瑶是真的有钱，也不跟她客气，挥挥手便随着李长老走了。 虽然星若瑶是炎国人，但炎国和北塘的钱庄却是相通的，只是用炎国银票兑换的银子会少一些。 城外枫山 马车停下时，李长老率先下车。 柳青青扶着洛云绾跟着下去。 李长老指着河岸一窝翠竹处道，“孟老就在那里，王妃去吧，我就不便再跟着了。” 拜师 洛云绾谢过李长老，柳青青接过老鼠笼子随着洛云绾沿着河岸走去。 河岸两旁铺了青石板，可通马车，所以路并不难走。 两岸游人不绝，还有农妇浆洗衣裳。 前来赏景游玩的少女学子，三三两两或撑着伞，或打着扇子，或泛舟湖上游玩，青葱碧绿，杨柳依依，隐约能听到少女嬉笑和农妇洗衣唱的歌声。 柳青青给洛云绾撑着伞，“你别走那么快，我伞都快遮不住了。” 洛云绾含笑，“这些细致活，你倒是学得快。” 柳青青哼了一声，“此一时彼一时，我是全能的，上得了战场，当得了丫鬟。” 洛云绾生得美，韶华如花，身量高挑纤细，衣锦轻薄飘逸，走起来犹似身在烟中雾里。 柳青青眉眼清丽俊俏，莫可逼视，神色间洁若冰雪，腰悬弯刀，英姿飒爽。 两人走在一处，很快引来路人的频频窥视。 甚至有抚扇的公子哥凑在一起打听洛云绾是哪家小姐。 沿着石阶走到杂草丛生的河畔，一路蜿蜒至一簇翠竹下，一垂钓中年老人衣衫褴褛，面盖斗笠，躺在草丛里，翘着腿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以孟老的真气修为，十米远就感应到洛云绾和柳青青了。 柳青青看向她，示意要不要去叫醒老头。 洛云绾杵了一会儿，拿捏着分寸，转身将老鼠捉出来，然后扔孟老身上。 小白鼠从空中落下，掉到老头肚子上吓得爪子一缩，紧紧抓住孟老衣服，颇为恐惧的缩成一团，瞧着陌生的四周。 刚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它还不太适应，也不敢跑，因为它习惯性的以为自己在笼子里。 细小的爪子陷进衣服抓得孟老的肚子痒痒的，他笑了一声，掀开斗笠，便看到小白鼠沿着他肚子爬了上来，小白鼠受惊，掉头就想跑，孟老眼疾手快伸出两指将它提溜起来。 看到洛云绾，孟老含糊的怪笑道：“是你啊，小丫头。” 洛云绾挑衅的看着他，“是我，托孟老的福，没死呢。” 孟老嗅着小白鼠，上面隐约还有丧魂散的味道，是他下药的那只。 他眼中极快的划过一抹亮色，有些不可置信，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问，“你花了多长时间解毒？” “一个时辰吧。” 孟老闻言脸上的平静险些没有绷住，“一个时辰？” 他这毒可是天下至毒，至今都无人可解啊，她竟然一个时辰就解了？ 虽然知道她在第二轮考试中藏了拙，可这样的解毒速度依旧让人咋舌。 孟老目瞪口呆的看着手里的小白鼠，欣喜随之而来，“不错，不错。” “你既知道我是谁，那么，我问你，有没有兴趣当我徒弟？” 噗通，噗通。 洛云绾听到自己的心在猛烈跳动。 果然如此！ 孟老十分得意洛云绾此刻的表情，震撼中夹杂着期盼与狂喜的神色。 孟老盘起了双腿，正襟危坐，笑得有些狡诈，道：“还不拜师？” 洛云绾心头一跳，咽了口唾沫，眼睛瞟着那故作高深莫测的孟老，沮丧的叹了一口气，“虽然我解毒尚可，体内也有真气，可我对炼丹一术却是一窍不通，这个我外公没教我。还有，我对我学医的天赋并不是十分自信，我外公甚至说过我资质平平。” 孟老既然选中了她，定然通过李长老知道了她的底细，只是不知她能力究竟在哪个层次，所以试探她。 她拜师主要是为了学炼丹术，若是孟老不愿意教她，这个师父，她也不屑要。 再者，自己是什么实力，拜师前得让人家清楚，心里有底。 他若以为她天赋惊人，那这算盘估计要落空了。 她学医仰仗的是勤奋和科技手段，先给他打个预防针，省得他期望过高，万一拜了师诸多嫌弃。师徒相处不快，那就完了。 孟老看着她，心道这丫头老实又滑头，一时哭笑不得，“你若什么都会了，还需要我这师父做什么？至于天赋……在我手底下就是蠢货也能成才，时间问题而已。” 洛云绾轻吸了一口气，压下眸中的炽热，当即跪下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柳青青有些诧异，洛云绾好歹是王妃的身份，竟半点不被权势所震慑，看洛云绾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平凡的农家丫头。 到底是有本事的人，眼界果然不一样。 洛云绾说跪就跪，也不在乎泥地的脏污，连磕三个响头，起来时额头都沾了泥，足见心诚。 孟老心头一动，眯眼，没说话。 柳青青扶着洛云绾起身。 看到她膝盖脏了，孟老道：“回去吧，待你明日考完，我会去你府上。” 洛云绾附身行礼，“那徒儿便在府上恭候师父大驾了。” “诶，等等……这鱼篓里的鱼，拿回去吃，新鲜着呢。” 孟老将泡在水里的鱼篓提起来，里面有四五条大鲫鱼，个大体肥。 洛云绾眸子颤了颤，欣喜道：“谢师父！” 孟老嘴角一裂，将小白鼠一并塞给她，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吃了，明日拿个一甲！” 洛云绾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敛了情绪，小脸恢复以往的平静，“徒儿尽力。” 洛云绾走出老远，孟老还舍不得收回目光，似有所感，洛云绾忽然转身朝他招了招手。 孟老点点头，嘴角牵起一股若隐若现的笑容。 他这辈子没有成婚，无儿无女。 收徒便是当子女在养，所以格外慎重。 非合他眼缘的人，他不收。没有善心的人，他也不收。 二轮医考时，洛云绾不在乎名次的提醒众人，他觉得很好。 人始终都要有颗善心，行善举，才会有好报。否则医术盖世，也是枉然。 他以前一味看中天赋，不在乎品行，所以教出了一个叛徒，如今再不能重蹈覆辙，他这么多年不行医，不是不想，而是觉得自己不配。 空有一身医术，却识人不清，又有何用？ 五月十五，北塘第三轮医考开始了。 巧遇 这日春光明媚，洛云绾坐在马车里犹在打瞌睡。 昨夜回城已经入夜，之后去了花萼楼，回来时便已很晚了，楚冕临走时吩咐旬阳叫她剑术，她耽搁不得，像个三好学生，一板一眼，打着瞌睡也学得十分认真。 练了一个时辰后，她只觉全身都要散架了，回到榕园饿得不行，万嬷嬷又给她切了卤牛肉，煮了一碗阳春面。 还将师父给她的鲫鱼煮了。 洛云绾分了一条给青青吃，自己带着剩下的去了洛熙房里和他一起分享鲫鱼和拜师后的喜悦。 她高兴，与洛熙小饮了一杯。 喝了酒好睡觉，结果一觉睡到差点误了考试。 洛云绾来的晚，到达贡院大街时，街道两旁已经停满了马车，洛云绾只好在巷口下车，步行过去。 “习钰哥哥，这轮考试应该是你拔得头筹了。” 穆菲儿取笑，眼眸弯成了浅浅的月牙，看着很是俏皮。 天医阁和万药宗同住一个客栈，穆菲儿难得见到她这个呆子表哥，便与习钰一道过来了。 习钰摇头，“伤口缝合术药王谷的弟子习得最好，表妹勿要给我戴高帽。我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楚。” 穆菲儿不服气，“可在我看来，药王谷的弟子不如你啊。” 习钰扶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穆菲儿抱胸，有些桀骜的扬着下巴，“我不管，我买了你的一甲，你不赢也得赢，否则你就赔我银子。” 两人正说着，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柳云烟，柳云烟也看到了两人，率先打了招呼。 这时柳青青护着洛云绾从人流中窜出来，柳云烟眼尖，先朝她行了礼，习钰和穆菲儿见状，犹豫了一下抱拳行礼。 习钰和穆菲儿算江湖中人，江湖中人一般不与皇室人员来往，自持身份比平民超脱些，并不是很尊崇皇室中人，是以行礼顶多抱拳，不似柳云烟行参拜礼。 这一轮考的外科手术，是以几人都提着工具箱。 看到工具箱，几人都在腹诽，不知对方都带了些什么物件。 “王妃。” 洛云绾微微一笑，“大家同为考生，以后相见不必多礼。我比你们都年长，你们可以叫我名字，也可以叫我绾姐姐。” 习钰今年也才十八，而洛云绾十九了，穆菲儿和柳云烟都才十六岁，洛云绾放下身份与他们亲近，这是几人都没想到的，不过想到洛云绾在二轮考试时提点众人，便觉这人委实随和，也不推诿，齐齐喊道：“绾姐姐。” 柳青青英气逼人，柳云烟眼前一亮，“这位是？” 柳青青朝她拱手，“我是王妃的护卫，青青。” 闻言几人都震惊的看向洛云绾，第二轮考试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一个出色俊俏的护卫，不过两日时间，便多了一重守护，而且看样子，这个名叫青青的姑娘桀骜不驯，不像是常人能够轻易收服的，不禁对洛云绾的手段钦佩起来。 这样的女护卫谁不想要啊，可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几人也只有艳羡的份。同时这也说明，洛云绾这人绝不是表面表现出来的这般温和无害，她的锋芒都藏在看不见的阴影之下。 洛云绾遮在花伞下的眸子滢着浅芒，“一道进去吧。” 习钰和穆菲儿没有巴结皇室中人的意思，率先走了。 柳云烟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对洛云绾的好感，是以和她同行。 两人闲聊着，洛云绾便觉这柳云烟无论是外貌还是天赋，都是世家年轻一辈里一个耀眼的存在，看似温雅和气，实则含有一抹隐晦的冷漠，浅谈辄止容易，想要深入了解，很难。 两人迎接着街道上形形­‎色‌​­色‌​‎的路人打量，速度放得极慢，丝毫没有考试的紧张，反倒有些悠闲。 第三轮说白了就是比刀工，曾经有人开玩笑，当厨子的都能当医生，这话不是全无道理，但厨子必须得是雕工和刀工极好的厨子。 因为是比刀工，前来观测的人空前绝后，哪怕烈日高阳，大街之上，不管是贵族还是江湖帮派，人流汹涌。 “这不是柳小姐吗？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处遇见，真是缘分啊。” 此人声音低沉富有磁性，长得应该不差。 洛云绾和柳云烟一起回头，来人玉冠锦袍，通身佩玉，气质内敛，手拿折扇，扇面写着‘风雅’二字，长相犹如他扇面题的字般瞧着风雅润玉。 只是此人面孔瞧着怎么有些眼熟？ 柳云烟微微俯身行礼，“原来是唐公子。” 唐公子？ 洛云绾眸中划过一道光，唐奚鸣？ “原来王妃也在。”唐奚鸣一副才看到她的样子，恍然朝她浅浅一礼。 洛云绾眼睫轻轻眨动，目光中充满探究之色，却不是看唐奚鸣，而是看他身边的松影，松影一身黑色劲装，身形偏瘦，身体线条极具扩张力，身上武息雄厚，神情冷漠，视人如无物，黑瞳一眨不眨，像是死的，但洛云绾知道那只是太过幽深而已。 没想到唐奚鸣身边竟有如此高手。 “王妃？” 洛云绾回神，唐奚鸣眸中泛着阴暗的光泽，他好不容易找个机会和洛云绾说上一句话，她却在看他身边的护卫。 “唐公子也是来围观的？” 唐奚鸣见她搭理自己了，脸色这才好看一点，“是啊，此等考试三年才得见一次，这次又高手云集，这样精彩绝伦的考试，想必没有人愿意错过。” 洛云绾眸子有些深沉，看了青青一眼后，道，“时辰不早了，我和柳小姐就先告辞了。” 唐奚鸣想与两人一道走，但柳青青忽然握刀拦在了他的面前，洛云绾不喜欢他。 唐奚鸣眉头轻轻一皱，看着人群中的一双眼眸，带着炽热，他牢牢的盯着那朝思暮想的身影，目光中，夹杂着不加掩饰的爱慕。 很快那身影被柳青青挡了去，若不是旬阳去下注了，唐奚鸣或许会被揍上一顿。 唐奚鸣厌恶的看了一眼柳青青的背影对松影道，“去查一下这个女人是谁？找机会试探下她的武功。” 松影俯身领命。 入院前，洛云绾对洛明寒道，“爹，如果你信得过女儿的话，就买一甲试试吧，但我不保证，你若要买二甲也是可以的。” 惺惺相惜 洛明寒几乎是想都没想，“买一甲！也该让那些人瞧瞧我宝贝女儿的厉害了！” 洛云绾只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虽然现代手术比古代发达，但这个朝代是架空的，她没有见识过这些人的能耐，不知他们能将手术做到何种境界，心还是有些悬的。 不过洛明寒执意要买一甲，只能说赌一把大的，赢了那就是天利。 “爹，这位是青青，以后就是我的贴身护卫了。” 洛明寒打量着青青，虽然不认识柳青青，但他纵横战场多年，对炎国人的气息却很熟悉，又见她佩戴炎国那边流行的弯刀便问，“炎国人？” 洛云绾也不瞒他，“她哥哥的大名你一定听过，柳甄！” “柳甄！”洛明寒把嘴张得像箱子口那么大，一下子就愣住了，“创造炎东铁甲，横扫千军，于万人之中单枪匹马取我方将领首级，还平安返还的柳甄？” “是他。” 洛明寒眼神深沉又幽远，流露出岁月里风霜雪雨的痕迹，这个眼神饱含着一个个光阴镌刻的故事，有些沧桑。 那是对同为将领的敬重和惺惺相惜。 “哎，可惜了。” 洛云绾本以为洛明寒会训斥她一顿，说她行为冒失，胆子竟大到用敌军将领的妹妹，炎国和北塘是世仇，而楚冕杀了柳甄，这样的信任不可谓不大胆，然而洛明寒只是说句可惜了。 就连柳青青都有些诧异，面对这位沙场老将的气势和冷峻，她心底是有些怕的，可他竟为哥哥的死感到惋惜。 柳青青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暖意。 洛明寒拍了拍洛云绾的肩膀，“你先进去，我同她说几句话，你放心，我不会欺负她。” 洛云绾看向柳青青。 柳青青点点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入院后，在一群火热的注视下，洛云绾和柳云烟快速找到自己名次对应的位置。 坐下后，洛云绾将工具箱搁置在桌案上。 “唐公子身边的那个护卫，瞧着有些厉害。” 柳云烟也把工具箱放好，闻言便道：“吹雪山庄的剑客，自然是厉害的。” “吹雪山庄？” “绾姐姐久居闺阁有所不知，江湖上，最具盛名的三庄四阁乃吹雪山庄，影月山庄，归元山庄，天医阁，极寒阁，玄阴阁，乾坤阁。” “吹雪山庄和影月山庄都是培育护卫，刺客的地方，只要出得起价，就能买到人。而归元山庄则是正经名门剑派，寻常人只要资质不差都可以去拜师学艺。唐公子身边的四大影卫便是出自吹雪山庄大长老座下的四位首席弟子，武功异常了得。” 洛云绾眸中闪过幽光，半响后问，“天医阁我知道，那么其他三阁是做什么的？” “极寒阁自从阁主暴毙后，这些年便少有参与江湖中事了，渐渐有隐退消亡的迹象。玄阴阁里面都是女子，而乾坤阁，据说阁主是花无眠。” 洛云绾眸色一深，她记得洛熙说花无眠什么生意都做，包括杀人，难道乾坤阁真是他的？ 贡院门口，洛明寒将柳青青带到临时搭建的监察棚里。 “绾儿既然选中你，那么对你的武功人品自然是信得过，我也就不出手试探你了。”洛明寒指了指椅子，“坐吧。” 柳青青没坐，洛明寒也不管她。 “你知道我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柳青青在心里腹诽，是个很复杂的人，不简单的人？还能是个什么人？ “看来你不知道。”洛明寒眯着冷厉的眼，“她是一个单凭美貌就能引起四面八方轰动的人，更不要说这样大放异彩的她，她的夫婿必须很强很强。而她的随从护卫也必须很强，她自己也得很强，否则下场就很惨。” 柳青青心跳了一下。 洛明寒像是要把她洞穿，“我的意思是跟在她身边非常危险，随时都有丢掉小命的可能，如此，你还愿意跟着她吗？” 柳青青握紧拳头，喉咙发干，良久后才冷冷道：“我不怕死。”忽地又扯动唇角，“只要别人杀不死我，那就等着被我杀死！” 洛明寒看着她，笑意淡薄，“她没看错人。” 柳青青睥着他，“说完了？” 洛明寒被她的火辣和暴躁噎了一下，随即道，“我看得出你眼里有恨，一旦有机会，你还是会杀了楚冕，是不是？” 柳青青在他的长叹里没有说话。 洛明寒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自嘲调侃，苦涩地说：“你知道绾儿的娘亲是怎么死的吗？” 柳青青眼里闪过茫然。 洛明寒眼眸漆深。心中大痛,险些落泪，他道：“在战场上，死在你们炎国人手里，是一种相当屈辱的死法。” 屈辱，女人，等字眼瞬间让柳青青想到了那方面的侮辱。 洛云绾的母亲是谁，等等洛明寒，她好像听军中的人提过，却也记得不太清，毕竟是好多年前的事，她那时候还很小。 洛明寒的痛挤压在胸腔里，都变作了对儿女的自责和愧疚，“当时为了大军考虑，我没能为她报仇，这么多年，也没去复仇。” 柳青青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或许不懂，你哥是光明磊落之人，因为他是真汉子，玩不了阴私卑鄙的那一套，我也是。我们是将军，最不缺的就是器量，我女儿和儿子都很完美的继承了我这个优点，所以绾儿能不计前嫌将你带在身边。”洛明寒目光像是刀般锋利，“若能再上战场，我会将这笔账从那个人身上亲手讨回来！” “年年打仗，都是苦难儿女，有几人没有背负国仇家恨？可你见到有几人像你这般杀过来，不死不休的？” 洛明寒站起来，“有朝一日你放下仇恨了，你就可以领兵打仗了。” 柳青青看着没高自己多少的男人，却觉得他瞬间高大起来，她心里有点不甘心，还有点佩服。 包羞忍辱大丈夫。 柳青青回到院中时脑子还有些懵。 原以为楚冕刚接手禁军，今日主考他不会来，没想到他竟然来了。 楚冕一来便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随着他一起来的还有小侯爷楚西玥。 狐狸 楚冕不知是没有穿甲的习惯，还是来之前脱掉了。洛云绾下意识的觉得是后者，因为他今日穿的不是绸缎，而是上等麻棉。 他这样健硕挺拔的身材，便是身披麻袋都好看，更别说是搭配有致，配色温雅的服饰。 洛云绾欣赏着他穿衣的风格，不禁暗暗叹服。 里衣是橘‍黄‍​色‍，中间是灰色麻衣，外面披着雪蓝色宽袍，发带是外袍同系蓝色。 楚冕长相本就惊艳，今日穿着少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挑达，瞬间便有艳压全场的气势。 而楚西玥则是一身枣红色马装，圆领，窄袖，下摆四面开叉，束腰带，这种设计简洁利落，方便骑射，上下马。 看来他是随着楚冕去了禁军厮混。 几位长老上前迎接，个个满脸堆笑，“恭喜王爷统领禁军，升迁都督。” “见过小侯爷。” “小侯爷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楚西玥扔着手上的苹果，露出他洁白的牙齿，笑嘻嘻的道，“来给嫂子捧场。” 说着他三两步走到洛云绾桌案前，将苹果放在她桌上，“嫂子好。” 他倾身的时候，耳侧编的几根辫子垂下，红色发带衬得他眉眼妖冶惹眼，笑起来若初生的太阳，充满朝气活力。 洛云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那感觉就像楚冕牵着的二哈忽然间撒欢似的朝她扑过来，将她猛舔了一顿。 她按下心中怪异的感觉，快速起身，“小侯爷好。” “叫小侯爷多见外，叫声玥玥听听？” 楚西玥话落就被楚冕弹了下额头，楚西玥哎哟一声，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在洛云绾面前涎着脸玩笑了，就着桌案一跃，一个跟头翻身到了主考位坐下，他这手漂亮的翻越，引得在场的人都沸腾起来。 “不是挺忙？” 洛云绾看着他，眸光潋滟。 楚冕目光锁在她红宝石耳坠子上，伸手触碰了一下，眼里隐着只有她才能看懂的侵略，“群狼环伺，不放心啊，让人叼走了怎么办？” 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烫了一下，洛云绾直视他，眯着眼笑，“王爷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有肉盾小侯爷，还有万紫千红总是春，生活丰富多彩的花无眠在，本王安全得很。” 洛云绾面露钦佩，“别人为兄弟插刀，王爷插兄弟两刀，佩服！” 楚冕眼波带着轻微的撩意，“你是我的考生，关心关心你，别不领情啊，昨晚还同床共枕呢。” 论浑，洛云绾浑不过他。 她深吸一口气，忽而勾唇，笑得明媚张扬，“为着某人硬了一晚，我领情，这样的同床共枕，我巴不得天天都有呢。” 楚冕摩挲了一下扳指，欲在他眸子里堆积，声音越来越低沉，“忽然想吻你怎么办？” 洛云绾不入他的套，玩味的看着他，“吻了给一甲吗？” 楚冕觉得这丫头学坏了，“你想贿赂本王？” 洛云绾皮笑肉不笑，“是啊，昨晚那么好的机会，怎么就放过了呢？” 两人瞧着像是寻常说笑，模样皆一本正经，却无人知晓两人之间的孟浪言辞。若不是现场太过嘈杂，闻者怕是要惊掉下巴。 楚冕看着她，就像看一头狡猾的狐狸，惹得自己全身都热，她却至始至终都冷然无绪。 “不敢给吧？”洛云绾第一次稳居上位，言语挑衅，“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楚冕笑着看她，狐狸得意起来很有韵味，“说明什么？” “说明……”洛云绾手指点在唇畔，“说明你想空手套白狼啊。” 楚冕眼里腻着一丝危险，“你是狐狸，套不住你。” “你身为主考官，调戏考生，愉悦吗？” “愉悦。”楚冕转身又补了一句，“看小奶猫龇牙咧嘴，张牙舞爪，很愉悦。” 洛云绾恶狠狠的看着他，你才小奶猫，你全家都是小奶猫！ “大庭广众，亲亲我我，王爷王妃真是好不恩爱。” 二楼一些女眷因为妒忌各种吃味发酸。 洛娴雅瞥了一眼淡定得很，暗道这情蛊当真好用。 若是有朝一日楚冕知道他之所以转变对洛云绾的态度，对她宠爱有加是因为情蛊，不知那时候的表情有多精彩。 一些醋意大发的女子忍不住开始抨击洛云绾的美貌，“这王妃长的也太娇艳了些，瞧着不像是正室，丝毫没有端庄沉稳之感，倒是更像金屋藏娇的狐媚小妾。” “美貌并不见得就是福气。” 这一场南琴郡主也来了，不过她戴着帷帽，没有人认出她的身份。 洛娴雅也被强硬的要求戴上了面巾，闻言摇着扇子道：“是啊，长得这般千娇百媚，整日在一群男人面前晃来晃去，若说谁没一点儿心思，那还是个男人吗？” 洛娴雅这话一语双关，不仅嘲弄洛云绾也暗讽自己水性杨花的母亲，以为她那点事遮掩得极好，在她面前说她不知羞耻，比起她这好母亲，她简直能立贞节牌坊。 “长得美不就是给人看的吗？人家王爷都不生气，咱在这里瞎操什么心？” 一群女人七嘴八舌的嘲讽，正得意，忽而一个声音冷不丁的插了进来，“哟哟哟，我说怎么那么酸，好好的脂粉气，硬是多了几分酸臭味，一个个的戴着帷帽，面巾怎么回事，倒是露出来给爷开开眼，让我瞅瞅是谁在背后说翊王妃坏话呢？” 众人脸色羞窘，回头便看到一个捏着象牙扇，面容俊朗，眸子轻佻，一身宝蓝色云纹镶边宽袍的男子停在不远处，他似是从这里经过，刚好听了这么一耳朵。 南琴郡主被他那放荡的目光盯得微微恼羞。 花无眠其实是个极其媚艳的男子，那日为见洛云绾，他收敛了媚态，极为正经，衣服也不如何华丽，瞧着如同世家公子。但他在外面的时候却不怎么约束自己，怎么‍­​浪‍荡‌‎怎么来。 他腰间际系着外袍同色的缎面腰带，扇坠和腰间配饰不是玉也不是玛瑙是世俗罕见的蓝玉石，本就妖冶的男人精心搭配一番，自是吸睛无数，引得周围的女子纷纷拿扇遮面偷偷瞧他。 大鹏鸟 南琴郡主虽未摆排面，可她气质沉静稳重，手拿一柄泥金真丝绡麋竹扇，身着一袭烟霞色的孔雀氅，华贵的服饰，生生让她多了一股子威严出来，让周围的人纷纷猜测有这样气度的是哪位贵人。 “原来是花老板，今日吹的什么风，竟将皇城四美都集聚到了这里？” 随着她的走动，裙摆荡漾生风，摇曳多姿。 “这是谁？”有人小声喃喃道，在场多数都是贵女，即使看惯了宫里的贵人，也忍不住为之失神，怎么会这般年纪就有这种气度？ 南琴郡主的年纪瞧着实在不大，她似笑非笑，藏在帷幔里的一双眸子透着冷意。 花无眠却是不怕她，显露纨绔本性，明知故问道：“不知姑娘是哪家小姐，生得这样天姿国色？” 南琴郡主心道这人分明早识破了她身份，却笃定她不敢取下帷帽，竟当众调戏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里是女眷区，花无眠，你来错地方了吧？” “没来错，其他地方都是一群臭男人，有什么可看的？”花无眠肆意打量着周围如花一般的闺阁小姐，他这幅神情，说他是游戏花丛的蝴蝶也不为过了，“真是一个比一个俏，身段一个赛一个的好啊！” 众女被他看得一个个羞红了脸，皆埋头避退三舍。 她们一退，南琴郡主和洛娴雅就凸显了出来。 花无眠含着笑意，折扇挑在洛娴雅下颚上，一双黑眸尾梢微微上挑，风流倜傥，“姑娘你很特别啊，叫什么名字？” 洛娴雅咬唇，盯着这个前世和现在一个德行，一样让人讨厌的花无眠，眼里流露出厌恶和痛恨，“花公子，我乃皇城贵女，请你放尊重些！” “不知是哪位贵女呢？我改日上门提亲好不好？”花无眠声音很轻。 洛娴雅恨不能取了帕子啐他一脸唾沫，花无眠表面一副巴结讨好楚冕的样子，楚冕面上与他不熟，暗地里两人穿的却是同一条裤子，前世，楚冕双腿断了后，将她锁在阁楼放火的男人就是花无眠！ 楚冕递刀，花无眠杀人，两人是一丘之貉！ “眼神怎么这么凶呢？凶吧，越凶本公子越喜欢。” “放……”南琴郡主心里一阵恼火，可到底是在外面，她不好暴露身份，放肆两个字，最终变成了，“放下你的扇子。” 花无眠觉得奇怪，明明看不到她的眼睛，却觉得那透过帷幔的眸光十分犀利，几乎可以灼透人心。 这样的人，正是应了蛇蝎‎美​人‍四个字，外表娇美，实则红粉骷髅，根本不敢让人凑近了看。 “她……不是你能觊觎的。” 花无眠收回扇子，搁在手心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讽刺道：“我不觊觎，我看看行了吧？女人么，长得这般千娇百媚，整日在一群男人面前晃来晃去，若说谁没一点儿心思，那还是个男人吗？” 这是洛娴雅的原话，花无眠现在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我可是个再正经不过的男人，一晚上少了女人都不行，最是稀罕你们这种轻易不露脸的，揭开面纱才有惊喜啊。” “你！无赖！无耻！” “哈哈哈！”花无眠展开象牙扇，浑不在意的放声大笑，“下次要酸别人，还是在闺房里蒙着被子偷偷讲吧，省得被人捉住，来个现世报，二小姐，你说呢？” “你！” 花无眠这几年在皇城势力盘根错节，已然发展成了地头蛇的模样，行事起来荤素不忌，没有说出洛娴雅的姓氏，已然是看在南琴郡主面上了，若是刚才的一番话传进楚冕耳朵里，这母女两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南琴郡主眼下并不打算与楚冕正面交锋，鱼死网破，更别说楚冕背后还有花无眠的财力支撑，这口气咽不下也得咽。 楼下，洛云绾打开工具箱检查着里面的器具，她只开了一层，上面一层皆是较为普通常见的手术刀，柳云烟看了，有些稀奇呆滞，却也不是不能接受，她忽而凑过来，“方才你和王爷在聊什么，一会儿狼，一会儿狐狸，一会儿又是猫？” 洛云绾将刀具放回去，眼眸轻眨道，“我们在猜，以太学院的变态程度，接下来让我们做手工活的是狼还是狐狸，还是猫。” 洛云绾这么一说，柳云烟也深思起来，“上一场是小白鼠，这一场肯定要换，指不定还真是你说的那些。” 洛云绾干笑一声，“可不是嘛。” 楚西玥厚颜无耻的挤着林长老坐，林长老几次要让座都让楚西玥按了回去，整个人有些如坐针毡。 楚西玥父亲是开国功臣永平侯大将军，不仅是开国功臣，后来又多次携带还是太子的皇帝出征，皇上和他称兄道弟，楚西玥才有资格和楚冕称兄道弟，能和楚冕称兄道弟的，林长老不敢怠慢啊。 就在众人准备考试时，柳云烟忽然问道：“龙公子还没来。” 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就在洛云绾和她对视时，天空传来一声鸟的鸣叫，声音极其嘹亮，有划破天空之势！ 众人一惊，皆抬头看去。 只见贡院上空盘旋着一只巨大的鸟，嘴巴像一把钩子，一对机警的眼睛，白里泛黑，两翼平伸在高空滑翔。 “是大鹏鸟！” 有人惊呼出来。 “有人坐在上面！” “是两个！” “这到底是何方高人啊？” “大鹏鸟不是东明岛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上面坐的是东明岛的人？” 洛云绾看着那大鹏鸟，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话，“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她内心震撼，为这个世界的物种震撼，原来世上真的有大鹏鸟，与其说是鸟，不如说是雕，一只巨大的黑褐色的雕！ 在场的人无不呆住，纷纷发出惊叹。 柳云烟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炎国竟连大鹏鸟都弄到手了。” 洛云绾快速反应过来，“上面坐的是龙惊骅？” 柳云烟没说话，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苍白。 哥给你找回场子 “九哥，这小子可以啊，还有这等宝贝。”楚西玥很放肆的笑出来，“这不是赶着给咱送东西吗？” 楚冕像是早就见识过这东西，并不吃惊，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目光朦胧，仿佛隔着一层缥缈的云雾，令人看不清任何思绪。 洛云绾收回视线，忽而想到二轮考试时，她嘲讽龙惊骅的话，笑他下次出场是不是得天女散花？ 没想到为了一个出场仪式，这家伙竟如此舍得下本钱。 身在异国他乡，却不懂低调收敛，不知会给自己招惹多少麻烦。 太学院和太医院长老，院长瞧了皆不由摇头，“这大鹏鸟一出不知会惹得多少人前赴后继的前来争夺，为了炫耀，当真愚蠢至极！” 乔院正冷哼，“庶子猖狂！” 杨院正道：“带都带来了，还怎么藏着，倒不如出个风头，宣誓主权，至于以后是谁的嘛……各凭本事咯。” 一阵议论中，大鹏鸟据傲地铺展了下黑褐色的长膀子，忽敛忽敛地有弹性地扇了两下，把两只膀子放平了，杀着风俯冲下来，它巨大的影子刀锋似的迅速掠过檐角，这时一个黑衣斗篷的人忽然从大鹏鸟上跳至檐角，带着一柄长剑，临风而立。 大鹏鸟接着往下，那褐色的翅膀一侧几乎擦着阁楼而过，一阵惊呼与巨大的狂风中，大鹏鸟上再次跳下一人来，大鹏鸟在空中盘旋了一转，在一声口哨中像一道闪电腾空直至冲进云层里消失踪迹。 龙惊骅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脸歉意的朝着众人道：“抱歉，因为赶时间，所以骑大鹏鸟过来了。惊扰各位，实在抱歉。” 他嘴上说着抱歉，目光却桀骜不羁，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很欣赏在场人羡慕妒忌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表情。 龙惊骅说完就朝着他一甲的位置走来，看到柳云烟和洛云绾皆拍着身上的尘土，他再次拱手，“那畜生虽通人性，却很是粗鲁，没吓到两位吧？” 洛云绾讽刺道，“没有，大开眼界呢，龙公子出场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龙惊骅看着洛云绾，这美貌便是远远看上一眼都觉得是种眼福，近看那粉如花瓣的樱唇唇若朱丹，最绝的是那双眸子，里面仿佛藏着一个更为宽阔的世界，令人难以洞悉。 洛云绾每次都能给他一种想要探索的欲望。 柳云烟见龙惊骅盯着洛云绾看，楚西玥的茶盏将要掷过来的一瞬，她咳了一声，“龙公子入座吧，时辰到了。” 龙惊骅朝她点头致笑。 “总有一天，我要将他眼珠子挖出来。” 楚西玥勾着两指，做了一个挖眼的动作。 楚冕放下茶盏，“看来上次给他的教训还不够。”说着他忽然看向房檐道，“上去会会那个人。” 楚西玥咧嘴一笑，“你最懂我。” 楚冕提醒道，“小心他用毒。” 楚西玥甩头，林长老赶紧起身让位，不等他起身一只脚便踩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踩了回去，楚西玥借力猛然一跃跳上二楼，他攀着栏杆继续往上，很快便在众人的惊呼中爬到了顶楼房檐上。 房檐上蹲着旬阳和云野，还有柳青青。 “小侯爷。” 旬阳和云野齐齐唤了声。 楚西玥只当没看见两人，目光落在柳青青身上，带了点调笑的意味，“听说你欺负我兄弟？” 柳青青一脸莫名的看着他，“谁是你兄弟？” 不等楚西玥说完，云野便像个告状的孩子，跑到楚西玥面前，撩起裤脚，“牙印还在，肿了，还疼。” “乖。”楚西玥摸着他的头，用大拇指擦了下鼻尖，十分狂浪的道，“哥给你找回场子！” 柳青青警惕的看着他，眼中寒芒聚集，手也放在了弯刀上。 楚西玥三两步上前，单臂一挥，就在柳青青以为他要攻击自己时，楚西玥一把勾住了她的肩，笑得很贱，“以后大家都是兄弟，看我面子上，不要欺负残障人士行不行？” 柳青青被他勾揽着，一时没反应过来，旬阳和云野也看得目瞪口呆，很快两人就齐齐呸了一声。 重色轻友的东西！ “以后你要还想咬人，来咬我，最好是咬我的嘴。” “啪！”的一声，柳青青一巴掌挥过来，楚西玥占完口头便宜就撤，下腰一弯，便避开了那个巴掌，“啧啧……果然有当我兄弟的潜质。” 柳青青挥拳砸过来，楚西玥连忙闪开，“我没欺负你的意思，你问他们，谁把你当女人看了？” 越说越气！ 柳青青才不管他是什么侯爷，打了再说。 楚西玥不再避让，硬生生接了她一拳。 他掌心握着她的拳头，拳头袭来的风吹得他耳鬓的发都飘了起来，“要打晚上打，这会儿，我还有别的事。” 手被捉住了，还有腿。 柳青青二话没说劈腿踢了过去。 “砰砰砰！”楚西玥连连抬臂格挡。 一旁的旬阳拍掌乐道：“豁，连环踢，可以啊，你刚才数她一脚踢了多少下吗？” 云野拿着小本本和炭笔使劲儿涂抹，“十五下。” 旬阳一把扯掉本子，“这个就不用画了。” 待两人再抬头时，柳青青已经被楚西玥点了穴道了。 大院里，柳御医站在高台上宣布：“今日考的是外伤救治，还是以动物为例，本着救死扶伤的原则，这些动物都是我们近两日在皇城收集的受伤动物，都是需要动刀子剪子的。 因为动物有着个体差异，病情轻重也不完全对等，为公平起见，这轮考试需要抽签，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考试时间为两个时辰，还有，因为是外伤，救治后这几日考生需得住在贡院随时观察动物情况，五日后，院方会根据伤口愈合成度，动物存活率来判定名次和晋级名单。 针对以上，各位考生有意见吗？有意见的现在提出，没意见就考试了。” 柳御医说完看向在场的三十六位考生，等了一会儿，全场鸦雀无声后，柳御医点头，“那么，第三轮考试，现在开始！” 医女抱上一个木箱来，上面有个洞，她率先走到了一甲的位置。 众目睽睽下，龙惊骅将手伸了进去。 保大还是保小 他捞了半响，捞出一个数字十三。 他举着牌号向众人展示了一下，场间没有多大异议，长老位却开始嘀咕，“十三是什么？” 乔院正拿过册子翻看，指着上面的图画道：“他运气好，是狗，还是伤的狗腿，被马车轮子扎了，需要清洗伤口，接骨，缝合，包扎。” 楚冕闻言，拿过册子，匆匆翻了一遍后合上，冷声问，“昨日皇上猎的狼呢？” 乔院一惊，狼！ “在……在兽笼里关着。” “给他。”楚冕眸子闪过幽光，“能拿一甲的人，岂能用俗物敷衍？” “是。”乔院正没有迟疑的吩咐下去。 皇帝送来那只狼，是昨天下午从皇家猎场猎到的，脖子往下三寸的地方中了箭，吊着一口气，没直接射死，就是为了送来太学院给学生练手。 乔院正亲自去看了伤势，不太好下手，加之错过了最佳时间，能救活的几率不大，他想弃了，也就没有放到这次的考试中来，没想到连这种小事翊王都知道，这次也算龙惊骅倒霉了。 号牌上只有数字，其他任何信息都没有。 洛云绾摸了个九号，她向众人展示后，南琴郡主便对身边的丫鬟道：“去把九号动物杀了。” 这丫鬟瞧着平平无奇，却是个会些拳脚功夫，也会下毒的婢女。 洛娴雅微微蹙眉，“娘，你把动物杀了，那她干什么？” 南琴郡主冷眼瞥着下面的洛云绾，缓缓道，“放心不会让她寂寞的。” 来之前，南琴郡主就给洛云绾挑好了猎物。 柳云烟摸了个十八号，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众人便都抽完了牌子。 接着太学院的学生将与牌子对号的兽笼一一抬过来。 洛云绾抽的是只兔子，兔子耳朵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咬了血肉模糊，后腿也破了个口子，处理起来倒也不麻烦，就是兔子精神瞧着不太行，缩在一处一动不动。 她抬头去看其他人的‘考题’，看到龙惊骅的是一头成年灰狼正恶狠狠的盯着他时，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柳云烟的是一只小猪仔，虽然白白嫩嫩的，还是遭到了她的嫌弃，柳云烟拿出面巾戴上，打开工具箱，开始处理小猪头部的创伤。 其他人有小白鼠的，小羊的，兔子的占了大部分，幸好没有出现鸡鸭鹅，鹦鹉，麻雀，鸽子之类的，否则这可真成了动物园。 兴许是飞禽救治起来难度偏大，院方并未考虑。 洛云绾坐下，她打开笼子，将兔子握在手中那一刻，心猛然一沉，旋即脸色难看起来。 柳云烟本来还挺羡慕她抽了个可爱的小兔子，见她脸色不对，久久未动，便小声问道：“怎么了？” 洛云绾盯着兔子，许久才道，“死了。” “死了？” 柳云烟惊呼出来，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洛云绾将刚死还带着余温的兔子平整的放在桌案上，眸色凝重。 “怎么回事？” “是啊，还没动手呢。” 乔院正黑着个脸走到洛云绾面前，其余几位考官也都跟了过来，众人检查了一番后，脸色都沉重起来。 洛云绾起身，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倒是神色平静：“有人下了毒。” “谁知道，是不是你救不了自己下的毒？” “哎，死了，这算谁的？ “直接淘汰出局吗？” 二楼的几个女子用扇掩面，声音不大不小，眸子单纯无害，里面闪烁的是无边的恶意。 不知谁骂了一句，“白痴。” 杨院正看向楚冕，请示他的意思。 楚冕斜靠在温凉的木椅之上，有些悠闲的缓缓睁眼，“有点意思。” “换个动物上来。” 柳御医点头，正要转身，便有医女急匆匆跑进来道，“院正大人，有个农妇的母羊难产生不出来，情急之下，将母羊送来了。” 杨院正问，“现在谁有空去处理下那头母羊？” 林长老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他想去，他没那个能耐啊，这可是难产！ “林长老，你去吧。” 林长老吸了一口冷气，绷着头皮问，“保大还是保小？” 以他的技术，他只能保住一个。 阿弥陀佛，最好是保小，然后晚上就有羊肉吃了！ 像是看穿了他猥琐的打算，杨院正气的一噎，他也没把握能两个救下来，于是看向了乔院正。 乔院正拖着小白兔，皱眉一脸严肃道：“我拿去瞧瞧下的什么毒。” 杨院正：“……” 没听到刚才他们的对话吗？这个死老头，一如既往的滑头！ 什么烂摊子都丢给他！ 难产这个东西，是古往今来的送命题，谁敢接？ 这时，龙惊骅道，“这不有位现成的考生还没事做吗？” 他看着洛云绾，挑眉，略带挑衅。 他怎么就那么好的运气，刚好抽到了狼？说没人动手脚他都不信。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楚冕。 难题嘛，不能只让他一个人做啊。 于是在场的人都跟着起哄起来。 难产，是最为考验一个人医术的。 场内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洛云绾。 柳云烟急切道：“绾姐姐，你别上当，这摆明了是有人给你出难题。” 林长老也小声劝道：“后院受伤的小白兔还很多，没必要冒险。” 洛云绾默了片刻，望向楚冕，他雪蓝色的宽袖和袍裾铺满整个座椅，摩挲着扳指，冷白肌肤在阳光下有一种邪气的惊艳感。 “把母羊送来吧。” “你……你可是想好了？”走了两步并不打算处理此事的乔院正忽然转身回来问洛云绾。 他似乎觉得洛云绾有些沉不住气，有点意气用事，甚至眼高于顶。觉得她完全没必要理会在场人的怂恿。 难产，还是给一头母羊接生，辛苦过程不言而喻，要求的医术造诣也相当之高，他都没有几分把握。 “你打算怎么医治？” 乔院正希望她能知难而退，不要不知天高地厚，毕竟他们几个老家伙都很看好她，希望她能顺利晋级五轮。 “若是不能让其顺产，便剖腹取子。” 洛云绾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皆震惊了！ 一个个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疯了吧？ 第八十四章 相信她 就连柳云烟脸色都微微发白。 破腹取子，倒也不是没听过，但一般都是保小的情况下无奈之举，那等同于救一个杀一个，如此她还如何晋级？ 龙惊骅冷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法子。” 说完他转过身去配制麻沸散开始医治这头满怀恶意和仇恨的饿狼。 柳云烟：“绾姐姐，你如果选择兔子的话，虽然三甲有些困难，但肯定能成功晋级四轮。” 洛云绾摇头，她要拿一甲！ 楚冕停止摩挲扳指，换了手撑着下巴，“把母羊给她抬过来。” 翊王都发话了，乔院正和杨院正只能相视一叹。 很快母羊被抬了上来。 洛云绾原以为是只黑羊，没想到会是只白色的山羊。 她轻吐了一口气，眸子似古井般平静，然后在满场目光的注视下，开始有条不紊的检查母羊身体。 看着她，许多人脑子里都蹦出同样一个疑惑，洛云绾的外公是北塘神医，外人根本不知道洛云绾跟着他外公学了多少东西，说不定真的能成功帮助母羊分娩呢？ 就连两位院正大人也忍不住掠过这样一抹质疑，洛云绾的实力在哪个地步，他们谁也不清楚。 “但愿这丫头不要让我们失望才好。” 楚冕没搭腔，缓缓转动手上的扳指，洛云绾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相信她。 母羊肚子很大，已经下奶了，像是痛了好几天，都站不起来，鸣叫也有些虚弱，洛云绾检查了一下母羊的下身，发现确实是难产。 小羊羔的蹄子卡在了门口，母羊生不出来，小羊久了也会憋死在里面。 造成难产的原因很多，初产母羊多因骨盆狭窄，胎儿过大，或者腹部过度下垂，身体虚弱，胎位不正，都会难产。 这种情况下需要人工助产。 她从工具箱的第二层快速取出口罩和围裙，拔掉发簪，将头发打散，全部绑在身后，又取出手术帽戴上。 最后将耳朵塞上，她需要全神贯注的投入这场手术中，她没有护士，没有其他伙伴，这场手术她得一个人完成。 深吸一口气后，她戴上橡胶手套。 “我需要热水，棉布，酒水，越多越好，马上准备！” 众人看着她这幅怪异的打扮半响都合不上嘴。 医女反应过来时，连连点头，拔腿就跑。 幸好不是让她在这种情况下给人分娩，否则在没有助产仪器，没有盐水和输血装置，甚至连像样的生产环境都没有的情况下，给她天大的胆子，她也不敢接手。 母羊分娩虽说没那么凶险，却也是一场她与时间的赛跑。 她若不出手这头母羊必死无疑。 尽人事听天命吧。 古人也有剖腹取子活下来的，也没有依靠任何先进设备。 她没有把握，只能赌个概率。 李长老发现自从龙惊骅来了之后，孟老便一直在走神，“你在想什么，你徒弟要动刀子了。” 孟劳沉吟了一会儿道，“和龙惊骅一起来的那个黑衣人，总觉得身影很熟悉。” “炎国人，你认识？”李长老话落，猛然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难道是他？” 孟老摸不准，但那身影和熟悉的感觉让他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躁动不安。 “你别冲动，稳妥起见先调查一番。”李长老说着搓了搓手，生怕他这个倔驴子听不进劝。 “我知道，我现在是个废人了，有自知之明。” 孟老体内虽然经过这些年的修补练气有了一部分真气，但武功是真废了，他早年经脉受挫严重，本该是个死人的，能捡回一条命，回到现在这个状态，全仰仗于他过人的医术，只要他不动武再活上十来年不成问题，一旦动起手来，怕是一年都撑不过。 他惜命，一旦确定真的是那个孽畜，再动手较量也不迟，既然那孽畜来了北塘，他就不会让那孽畜活着回去。 洛云绾塞着耳朵，很快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她深吸一口气，从容的取出剪子。 母羊生产习惯性的用前蹄刨地，起卧不安，此刻母羊刨着前蹄，不时望向自己的后腹部，生产时，羊的盆骨也就是臀部有明显的塌陷，两腿的肌肉也会塌陷，洛云绾拿出极小的针管，藏在掌心偷偷朝着产道外面的肌肉注射麻药。 她这个动作又快又隐秘，一般人看不清楚，这种针管是她找人特殊设计，打算用来防身，暗算人的。 上次在马车里，楚冕离她近，故而她也不瞒着，但这里她却不得不留一手。 这是局部麻药，保证母羊感觉不到疼痛，免得一会儿将她踢伤。 不知是她的运气好，还是母羊的运气好，不用剖腹取子。 只要把产道割开扩充一下就行。 此刻不管是主考席还是楼上的围观群众，皆伸长了脖子瞧着洛云绾，相比洛云绾手里的母羊，其他考生的试品仿佛都不值一观。 龙惊骅的狼本来还有些看头，但他携带真气的手一拳下去，直接将狼隔着笼子打晕了，如此简单粗暴的治疗手法，看得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雄狼晕了之后，龙惊骅拖出来，用浸泡麻沸散的帕子将它捂了一会儿，直到狼彻底失去意识，他才动手拔箭，然后快速处理伤口。 放眼全场的人几乎都在重复着相同的动作，清洗伤口，缝合，抹药，包扎，而洛云绾这里进展就很缓慢了。 “难产，怎么搞？” 林长老很突兀的问出一句话来。 乔院正瞪了他两眼，“亏你是个长老。” “哎呀，不要骂人，虚心求教是好事，且看看这小丫头怎么做吧。”杨院正喝了一口茶。 洛云绾在工具箱里挑拣着刀具和剪子，针和缝合线，还有消毒液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她用酒精给手消毒，然后戴上手套，用棉布擦掉粘液，伸进两指摸了一下小羊的蹄子，发现是前蹄，她略微有些欣喜，前蹄和嘴先出来就是顺产，可能因为个头太大，导致了难产。 下了判断后，她快速取出挑好的剪子，顺着产道口剪了下去。 “喀嗤……” 的声音传来，在场人皆惊愕的抬头看了过来。 第八十五章 顺产 此刻他们已然忘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都锁在洛云绾身上，几乎挪不动半分。 林长老端茶的手一抖，差点把茶盏摔到地上去。 虽然不是剖腹，但是剪产道也足够惊悚了！ “这……这丫头当真半点血腥都不怕，胆子大得出奇。” “以前葛老也在太医院里待了不短的时间，他有用过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没有。”杨院正十分笃定。准确说来，他也是葛老的半个徒弟，怎么会不知道葛老的行医手法？对洛云绾这空降般怪异又新奇的医疗手段，他也是头一次见，心中的震撼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少。 “她是真敢做啊。” 杨院正叹道，“她若能成功，证明对剖腹，开产道颇有研究,以后找个机会,好好的向她请教一二。” 柳御医道：“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她的剪子和刀都很快。” 林长老叹为观止，“不知是什么材质，才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长老打定注意，等洛云绾下来要借来好好看看。 剪子剪开了一道口子后，洛云绾便上了刀具。 “噗嗤……” 随着刀尖下划，在场的人心咯噔一跳，皆屏住了呼吸。 本以为血会直接喷涌而出，但是没有！ 血流得很少。 乔院正微微佩服，“刀法极其熟练，避开了血管。” 杨院正点头，“看来没少解剖尸体。” 林长老闻言震惊的张大了嘴，像是呼吸不上，“她……她干过仵作？” “没干过，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了。”杨院正都觉得毛骨悚然，“你看她神情那么专注，冷静，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场有些害怕血腥的贵女，已经别开了脸,不敢再看下去。 刀口一开，小羊的前蹄就滑了出来，上面满是粘液，看上去极度的恶心。 “呕……”有贵女忍不住，冲到一边吐了起来。 小羊已露出前蹄，洛云绾放下手术刀，一手握住前蹄，一手向后上方推动母羊的腹部，反复几次后，母羊痛苦的悲鸣起来，声音听起来有点绝望。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洛云绾。 洛云绾额头布满了汗，汗沿着她的额角滴落到睫毛上，就像早晨滚到荷叶中间的晶莹露珠，在眼光下像珍珠一般熠熠发光。 人极美，画面却很血腥。 超出在场很多人的认知。 “哗啦”一声，前蹄出来了一些，但是太慢了，洛云绾只好将手伸进产道轻轻带动另一只前蹄一起滑出来，整个过程费力又谨慎，她精神高度紧绷，生怕疼痛超过了母羊的承受范围一脚给她踢来。 随着她助产的动作，两只前蹄出来了，接着是羊嘴。 看着血肉模糊，满是粘液的小羊，自持高贵的贵女们像是闻到了铺天盖地的血腥和羊骚味般，终是忍不住的大部分都吐了起来。 林长老揪紧了袍子，乔院正拍了他一巴掌，“你拽着我衣服做什么，没出息的样子。” 身为太学院长老，真是太丢人了。 林长老讪讪的收回手，“太紧张了。” “又不是你接生，你紧张什么？” “可事实是，比我接生还要紧张。” 乔院正：“连个小丫头都比不上,白活了！” 林长老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小丫头，这分明是比刽子手还要恐怖的超级存在啊。 柳御医也是看得口干舌燥。 全场唯一能镇定自若就属楚冕了，他不是不紧张，他手上的扳指都快磨出火花了，这东西不比杀人，论杀人他眼也不眨，可论抢救，紧张是人之常情。 他看得出洛云绾有多小心谨慎。 他的心，随着她的心跳动，他的目光也随着她的目光像刀锋般披荆斩棘。 洛云绾一手的血,抬着胳膊擦了下眼睛上的汗，接着将小羊的头和上半身一点点的往外拖。 “出来了。” “出来了一大半了。” 现场不停的有人叫着，似乎喊出来，心里的紧张就跟着散了。 小羊全部滑出的时候，楚西玥从上面下来了，一来就看到如此震撼的场面，吓得他差点将喝到嘴里的茶喷出来！ “这这这……” “闭嘴！” 两位长老和院正一起吼向楚西玥。 楚西玥一脸莫名，嗯？ 吼完几人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什么，一个个脸色发白。 刚才他们是吼了小侯爷吗？ 不是吧？ 赶紧忘掉！ “那个，小侯爷啊，王妃正在紧要关头，不能说话打扰。” 楚西玥看着满头大汗的林长老，有些纳闷道：“你这是很热，还是很虚啊？” 林长老赶紧擦了汗，“热。” 整只小羊被拉出来时—— 寂静，全场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里，呆滞的凝固在了那个刚出生的小生命上。 二楼上，不断有着茶杯掉地的清脆响声，那些想看她出糗，讥讽她的人，皆是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置信。 洛娴雅和南琴郡主对望了一眼，心头都是不约而同的闪过一道有些骇然的念头。 南琴郡主这次来就是想让洛云绾出局，不能再由着她的声明继续扩大。 一个葛敬轩的分量就足以让八方开战争抢了，等洛云绾成长起来，还不得爬到她头上撒尿？ 然而从她现场表现的情况来看，她还是小瞧了洛云绾。 葛敬轩那个老不死的，金蝉脱壳就算了，还背着她玩了这么一出，给她养出这么大个祸患来！ 洛云绾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连院正，长老都棘手的事，众人心中，唯有两字可形容：恐怖！ “洛家嫡长子掌管兵权，嫡女也如此争气，这次要更上一层楼了…” “翊王眼光果然毒辣，有这么一位贤内助，后半生何愁啊？” “以前只觉南琴郡主和那二小姐嫁去洛府算是委屈了，如今看来，有如此大哥和长姐，倒是那二小姐的福分了。” “是啊，以前只闻二小姐如何聪慧，诗书极佳，嫡长女却寂寂无闻，如今要反过来了，以后谁还知道二小姐？” “北塘要再现神医了！” “是啊，还是位十分年轻貌美的神医，啧啧……” 北塘重医，便是皇帝也要奉承着，任何一个达到神医境界的人才，都拥有翻天倒海，以一敌万之能。 他们炼制的丹药，是众多武林高手，军队，家族，乃至皇帝都想要得到的东西。 第八十六章 有人晕倒了 一个修习到九重境界的剑客，可能因为一颗丹药便突破极致，成为一代剑宗。 北塘历史上，成为剑宗的，只有三人。 这些人拥有很长的寿命，武功深不可测。 北塘皇宫里就有一位，是专门保护皇帝的。 还有一位是吹雪山庄的庄主，另外一位据说是玄阴阁的那位女阁主。 成为宗师的人，都拥有十分可怕的毁坏力，吹雪山庄和玄阴阁早年联姻，一直互为姻亲关系，后面不知怎么的，翻了脸。 两位大宗师在城南山上决斗，这旷古一战引得许多痴迷武学的人前去观看，两人打了一天一夜，山头给削平了，前去观看的人死光了，两人却没分出胜负。 那些尸体被剑气砍得七零八落，没有一块完整的，导致去认尸的都无从辨认，最后便都葬在了城南山，后面城南山不知怎么的就开出了大片大片的兰花，极为妖冶，绚烂。 神医的身后都是无数实力的拥护，没有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会去得罪这样恐怖的一个人。 洛家的族人，可以想象，以后前途将会是何种光亮。 很多人已经打定主意，日后，与洛家，多多来往，尽量交好！ 这时有人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不禁提问，“洛家这么发展下去，会不会遭到打压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这就看洛家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局势了，若是抗住了，那么就能成为与皇权分庭抗礼的存在。” “是啊，当实力达到一个阶层时，完全有资格和最高掌权者共存。” 一些看好洛家的人，无不是对此感到极度羡嫉。 南琴郡主也明白这个道理，而皇帝之所以纵容她这些年结交党派，无非是想将她培植起来对抗洛家，若她不能发挥作用，她的下场就会很惨。 洛云绾不能再留着。 斜对面，李长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良久之后，缓缓的吐了一口气，将欣慰的目光投向孟老，“怎么样，我挑人的眼光可以吧？” 孟老盯着洛云绾的工具箱发愣，半响才回神道，“你注意那个箱子没有？” 李长老点头，“回头去王府看看。” 洛云绾取出小羊后，快速剪断脐带消毒。 小羊眼睛还蒙着，她让医女用热毛巾给小羊擦拭，“随便擦一下就行，嘴巴和眼睛，鼻子那里擦干净，其他不用管，一会儿母羊会给它舔干净。别碰到脐带的伤口。” 她实在没空折腾小羊，因为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她刚才给忘了！ 那就是母羊的胎盘没有随着小羊一起脱落出来。 这个情况很不妙，不知是黏住了还是宫缩不好，她刚要伸手进去，忽然整个人僵住，随后喃喃自语道，“竟然还有一只！” 难怪肚子那么大！ 洛云绾耽搁不得，赶紧伸手进去捞，这只小羊略小，同样胎位不正，她把母羊后躯垫高，先将小羊露出部分送回去，手入产道，把胎位拨正，然后再将小羊拉出，她做得小心翼翼，免得拉伤…… 这只小羊出来后，全场都是一阵窒息。 接着便是欢呼声！ 甚至有人擦眼泪。 生命的诞生，实在太震撼了！ 震耳欲聋的声音听得龙惊骅十分烦躁，下手不免重了些，他手下不稳狼脖子就涌出很多血，他慌忙擦掉，就是人他都没处理过伤势这么严重的，更别说是一头畜生，若不是一定要打入第五轮，他真想两刀将这狼给捅死了。 后面只小羊处理后也递给了医女，洛云绾不敢停歇，摸到胎盘后，她总算松了口气。 然后在众人诧异以及无比震惊的目光下，她将胎盘放到了母羊嘴边。 而母羊嗅了嗅之后，理所当然的张嘴吃掉了胎盘。 这一幕震撼无比。 柳云烟吓得手中的棉布都掉在了桌上，“怎么会……这样？” 洛云绾没解释，因为她全神贯注到听不见。 这一幕成功让在场很多考生都吐了出来。 乔院正解释道：“食草动物都会在生完幼崽的时候吃掉胎盘，是因为胎盘上有血腥味，会招来食肉动物，吃掉后降低被扑食的风险。” 他没说的是，那些不吃胎盘的食草动物，逐渐就灭种了。 杨院正也道：“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也要吃胎盘的原因，除了大补之外，其实人很多行为都是参照动物的，你们不要大惊小怪，呕……” 众人：“……” 杨院正捂住嘴，抱歉，他差点没控制住。 楚西玥觉得头皮麻烦，毛骨悚然，“九……九哥，你的茶还喝不喝？” 楚西玥嘴上这么问着，实际已经端过他的冷茶喝了起来。 别人喝水不能压惊，但楚西玥能。 楼上看着这一幕的唐奚鸣脸色惨白得毫无人样，他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只觉得脊梁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 手里的扇子被他捏得变了形。 “公子，你没事吧？” 松影承认洛云绾当场给小羊接生，这让很多人接受不了，可唐奚鸣也不是什么善类，杀人放火的事没少做，怎么吓成这幅模样？ 唐奚鸣像是喘不过气般，他扶着栏杆，扇子掉在地上，接着他咽了两三口唾沫，好像是嗓子里发干似的，“她……她是……” 松影等着他说话，但唐奚鸣受到的震惊太大，撑了小半个时辰终是撑不住晕了过去。 “公子？” 松影以为他是中了毒，慌忙让人抬下去。 “有人晕倒了。” 唐奚鸣就这么被抬到了主考位上，杨院正正好摆脱一下现场的紧张气氛，给唐奚鸣看诊起来。 摸了半响脉搏后，杨院正道：“只是受到了惊吓，扶到后堂去休息片刻就好。” 松影有些难以置信，但院正的话自是毋庸置疑的。 楚西玥坐不住了，他起身去了花无眠身边。 洛云绾脖子和肩膀酸疼得厉害，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她取了手套，拿了针线开始缝合伤口。 寻常闺阁女子养的如此白嫩的手连花都不绣，她却用来触碰最血腥的伤口，她手指十分灵活，来来回回几下，便将母羊狰狞的伤口缝合起来了。 第八十七章 工具箱 缝合得完美无缺,沉稳镇定得不像一个闺阁女子,众人看到这一幕，心底又是一阵叹服。 洛云绾从头到尾都没看过任何人一眼，自是不知此刻有多少倾慕的目光将她看着。 她整个人就好像张开的弓，绷得紧紧的,一刻也不敢松懈。 她口子剪得不大，但生产的时候伤口撕裂，母羊失血过多处理起来会十分棘手，她只能快速处理，减少血液流失。 缝合之后，是清理伤口，消毒，接着上药，再取出纱布将伤口包扎起来。 她眼神专注得眼中只有这小小的一道伤口，一眨不眨。 寻常大夫给孕妇助产都是用针灸，用药物，第一次见到有人用刀子。 洛云绾的包扎手法也很奇特，但内行人都知道，这种包扎手法十分可取，节约材质，简单快速，伤口也不会崩坏。 她的争分夺秒众人都看在眼里，她对生命的敬畏敬重，更是让在场的人心都为之一热。 这样的女子，必然心地善良，从而延伸到，她若进了太学院和太医院，一定是北塘人民之福。 一时间拥护洛云绾的人超过了柳云烟。 柳云烟见她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才慌忙收回目光，按下心中的震惊，深吸几口气，专注的看着躺在桌案上已经被她麻醉的小猪。 清理完伤口，又净了手，洛云绾总算能呼吸了，感觉是憋着一口气做完了都有事。 她抬头去看香，时间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不得不说，她速度算快的了。 她坐下，摘了口罩，发罩，让头皮和脸上肌肤呼吸空气，她鬓边湿透了，小脸红扑扑的，医女递来帕子她接过擦了脸，得到了短暂的休息。 二楼上，楚西玥抢过花无眠的扇子，扇了一会儿，“你和九哥都是怪物，看完居然面不改色。” 花无眠拿回自己的象牙小扇，他的扇子就是个手上的玩物，极少拿来真正的扇风，“三年前你九哥在定南山脉，被柳甄围困多日，饿得吃马，差点吃人，这种人你指望他害怕？” 楚暮死的那一刻，楚冕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了。 楚西玥冷嗤一声，“那你怎么也不怕？” 花无眠缓缓展着扇子，“我怕啊。” 楚西玥觉得这话他说得鬼气森森的，随即想到他是九哥从万葬坑一具具尸体里扒出来的，便又是一阵哆嗦，“你怕个鬼。” “是啊，我怕鬼。”花无眠扇子抵在唇边，笑的妩媚。 又来了！ “你能不能不要冲我笑得这么‎­淫‍荡‌‎‍？” 花无眠叹气，“谁让小侯爷长得如此俊俏，我真的还蛮喜欢。” “变态！” 楚西玥骂了一句后，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对了，唐奚鸣刚才晕倒了，就那狗胆，也不知当初怎么就敢打嫂子主意的。” 花无眠眯着眸子，“你嫂子不是寻常人，谁打她主意，谁死。” 洛云绾是个狠人。 一个人敬畏生命的同时，又对生物视如死物，麻木，大概也只有学医的变态才能如此强大了。 洛云绾的事情还没做完，还得挤奶。 清理了一下奶水后，才把小羊抱到母羊身边让它们吃奶。 看着母羊温柔疲倦又慈爱的目光，洛云绾眨着眸子笑了起来，满足的笑里晕着浅浅的光晕，了无痕迹，却又深刻得难以掩饰。 楚冕撑着手，呆呆的看着她。 洛云绾做了多久的事，他便僵持了这个动作多久。 直到，“九哥，你怎么在发呆？” 洛云绾提笔写药方，母羊产后需要调理，也需要止血，还不能影响小羊吃奶，她这个药方写得有些困难，药量反复核算后才逐一加上剂量。 将药方递给医女后，她便看着小羊吃奶。 母羊给它们舔舐，舔得很慢，很仔细。 楚冕终于换了个动作，歪在椅子里硌得他胳膊肘疼，“那个人如何？” “没交上手。”楚西玥坐下，“像是看穿了我的意图，在我出手之前，跑了。” 人家又不是傻子，你要找人家打，人家就等在那里给你打。 一场接生下来，有人钦佩洛云绾，便有人对她产生恐惧，虽然知道行医这个职业异常艰辛，什么画面都要接触，可她的心态稳得让人觉得她不是个少女，而是个饱经风霜的老太婆。 洛云绾开始打理战场，她这一块的血是最多的，刀具也需要消毒装箱。 她没有助手，这些事都得她亲力亲为。 待她收拾完毕，便让医女去找个大笼子垫些柔软的杂草，碎布，得将母羊和小羊都放进去养着。 将手洗了无数遍后，她还是觉得身上血腥味太重了。 这时柳云烟拍了拍她的肩膀，洛云绾这才想起自己塞着耳朵。 “要不你去清洗一下吧，小羊我帮你看着？” 洛云绾的围裙挡了大部分血，但裙摆袖口还是脏了。 看到周围那一道道夹杂着各色神情，犹如看猴一般的目光，洛云绾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时，两位院正走了过来。 乔院正嘴角擒着温和的笑意，“你没有辱没你外公的名声。” 杨院正比乔院正直接，眼睛盯着她的工具箱道，“我们可以看看箱子里的工具吗？” 洛云绾看着两个不怀好意的老头，她若说可以，他们肯定拿了她的箱子就跑，她若说不可以，她能说不可以吗？ 她的工具箱被拿走了。 两个老头当着所有考生的面将工具箱里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全是兵部打造的手术刀。 还有她后面放进去的消毒液，缝合针，口罩，胶皮手套，棉布，医用胶布，羊肠线。 洛云绾敢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给他们看，便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对策，是以并不慌乱。 乔院正拿着剪子在阳光下晃了晃，“我怎么觉得她刚才用的不是这把剪子呢？” 杨院正也有些纳闷，“是啊，这些刀虽然锋利，形状和她用的也相差无几，可总感觉没有她拿在手里亮堂，难道是因为我们的手不够好看，不够白？” 两个老家伙相视一眼后陷入沉默。 “不过这些刀具倒是真的别致。是仵作用的工具刀吗？”柳御医问。 第八十八章 稀奇古怪的东西 乔院正看了一会儿，大喜道，“不是，仵作的刀远不如这个刀薄，这是为救人解剖专业设计的。” “这种是什么东西，从没见过啊？” 几个人拿着口罩研究，“刚才看她戴在了嘴巴上，啊，有很多小孔。” 乔院正当即拿了一个戴上，“嘿，还挺透气，就是有股怪怪的味道。” 说着几人一人拿一个戴上。 “这到底是什么材质啊？用点力就撕烂了。” “瞧着像是棉花做的，可棉花怎么能做成这个样子？” “你们看这个手套，可以拉很长，韧性很好啊，有点像牛筋，这么薄，一股子树胶的味道，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几人嘀嘀咕咕的，研究半天，一头雾水。 “你们看这个线……这是什么线？” 乔院正算是几人里面最有见识的，他沉吟片刻后惊道：“这……这不是羊肠弦吗？” 杨院正一拍大腿，难怪觉得眼熟，随后又是大惊，“羊肠弦不是二胡或者琴上面的线吗？” “是啊，通常用在十分昂贵的乐器上，一般乐器都不敢上这种线，因为太贵了！” 听着几人的讨论，洛云绾蹙眉又展开，羊肠线对古人来说确实昂贵，三头牛才能做一条线，她箱子里的鱼肠线是化学处理后，拧成线的，掺杂了其他成分，虽然也贵，但是还能接受。毕竟缝合伤口所用的线比较短。而材质的费用都有病人买单，所以也还好。 乔院正一脸疼惜之色，“真是大手笔啊！竟用如此昂贵的线给一头畜生缝合。” “若能拿个一甲，这钱花的不冤枉。”杨院正倒是想得通。 “只是她为什么要用这种线呢？” “她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 几人满腹狐疑，若不是此刻还是考试时间，几人怕是早已将洛云绾团团围住不停的请教她了。 楚冕不动声色的瞟了眼工具箱，见洛云绾与柳云烟说话，谈笑自若，知她已有对策，便闭眸思考禁军和黑骑的事情。 因考生都提前完成了治疗和熬药，考试提前了一个时辰结束。 早在洛云绾停下来休息时，不少人便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考院。 下了赌注的，想要去改已经来不及了，虽然考院还没公布三甲名单，不过众人心知肚明，不出意外，一甲非洛云绾莫属了。 接下来，柳御医带着众位考生前去后院的临时居所。 居所简陋至极。 是给在这里的杂工居住的。 女考生分了两间寝居，另外一间用来搁置她们的兽笼。 一墙之隔是男考生的寝居，一共六间，一间房住五个人，剩下的三个空屋子便用来放兽笼。 若是不担心自己兽笼出意外的，也可以去外面住，但几乎没人表示离开，毕竟大家来自天南地北，不同帮派，大家是竞争关系，谁也信不过谁，这几日便是再难熬也要熬过去。 寝居定下后，洛云绾与柳云烟商议了一番，由洛云绾先回去拿这几日要用的东西，待她回来之后，柳云烟再回去拿。 小羊有人看护着，洛云绾放心些，虽然医女也能照看，但是想到她考试前死掉的小白兔，她就知道医女只是个摆设。 洛云绾从贡院出来时，洛明寒拍着她的肩膀道，“我都听说了，你表现得很好。” 洛明寒眼睛有些红，发自内心的为这个女儿骄傲和自豪。 “辛苦了，不过还得辛苦几日，这几日万不可掉以轻心。” “你放心，爹到时候就守在你院子外面，在你外面扎个帐篷睡觉，谁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洛云绾本来对这个父亲并没有多少感情，可这个男人，明知她身上的诸多变化，却从未怀疑过她，一如既往的对她信任，关心，宠爱，她的心缓缓的融化在这片难得的温情里，唇角绽开笑意，“谢谢爹。” 洛明寒对楚冕微微点头，“王爷。” 楚冕也是点头，“我先带绾儿回去梳洗。” “好。”洛明寒叮嘱，“先去吃饭。” 马车上，洛云绾嫌弃自己身上味道重，又坐到了马车口，楚冕知道她不自在，便也由着她。 加上她之前精神极度紧绷，此刻很累，楚冕并未招惹她。 一下马车她就拔足狂奔，一路小跑回了榕园。 嬷嬷听说这几日她得住在贡院里，转身便是让人好一通收拾。 洛云绾洗漱出来时，看到了青青。 “王爷让你过去用膳。” 洛云绾时间紧迫，去查看了洛熙的伤势后道：“这几日我不会回来，药我都给你配好了，你按时吃就行，那个针可以不用打了。” 洛熙手上握着唐奚鸣的那本诗集，闻言便道：“没什么危险吧？” “有爹在，放心。” 洛熙便笑，“阿姐，你会得一甲吧？” 洛云绾冲他笑笑，没说话，关门走了。 走出榕园时，洛云绾对青青道，“这几日你就不用跟过去了，待在府里吧。” 柳青青步子一顿。 洛云绾拿过她手里的伞，不让她送了，表情半真半假的问，“闲不住啊？” 柳青青没说话。 “柴房里关着个昆奴，养了八九日的伤了，应该好得差不多了，你这几日没事就去找他练练手。” 洛云绾说着，将伞微微倾斜，白色油纸伞下，她眉眼乌浓，模样是说不出的明媚精致，她眸子稍稍一弯，沁着笑：“打完记得给他上锁。” 柳青青心下一动，眸子紧缩，当即朝着洛云绾俯身抱拳行了一礼。 这还是柳青青第一次对她行礼。 洛云绾这是给她晋升的空间，她确实该找个人好好练练刀法了！ 用膳时，桌上多了几碟时蔬青菜。 “药庄一早送来的。” 洛云绾顿时想到了什么，一字一句道：“倒是有心了。” 一旁的瑾瑜出声道，“王妃待他们好，他们都惦记着王妃，今日下人也跟着饱了口福。” 洛云绾檀口微张，瞧着楚冕。 “怎么？” “原来你吃饭的时候也会说话啊？” 楚冕面无表情，“赶时间。” 他赶，她也赶。 第八十九章 喜欢小侯爷 洛云绾没他那么多忌讳，边吃边对瑾瑜道：“我看王府有好些空置的宅子，里面的花草打理起来费时费力的，也无人欣赏，以后给下人种菜玩吧。” 这种小要求，瑾瑜甚至都不用去看楚冕的眼色，当即应下。 “这几日我要住在贡院。” 想到科考生住在贡院科考十天半月的那日子，洛云绾就有些发憷。 声音不免都带了几分哀怨。 “床褥，地毯都换新的，你若吃不惯那里的饭菜，把厨子带过去也行。” 洛云绾听他这么说，倒是笑了，“倒也没那么娇气，只是觉得烦闷。” “旬阳会跟着你。” 洛云绾瞬间睁大眸子，然后沉思起来。 看来便是医考期间，楚冕也不打算让她休息。 “你根骨差，剑法得多练。” 洛云绾是彻底没脾气了，认命的点头。 “龙惊骅那只大鹏鸟如何？” 洛云绾捏着筷子的动作一顿，微微侧头便露出了她的红宝石耳坠，白皙纤细的脖颈配上这宝石，欺霜赛雪，瞧着犹如寒霜枝头的红梅。 “你要据为已有？” 楚冕神色平静，眸子像是融化的冰川，慢条斯理地说：“不是他给本王送来的吗？” 洛云绾深吸一口气，这厚颜无耻的境界，她就是下辈子也及不上。 “龙惊骅善于用毒，你小心些。” 他端了茶盏饮了小口，热气扑腾上来，熏得他微微有了热意，“担心我？” 隔着细雾般的水蒸气，洛云绾道：“我是让你别伤了大鹏鸟。” 他看着她，坏笑，“知道了，鸟很重要。” 我他妈，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洛云绾不上他的当，“我拜了孟老为师，这两日他若是来府上，别怠慢他，给他挑最好的院子，找几个手脚利落话少的人伺候着。” 说着洛云绾也端着茶盏漱口，净手。 楚冕眸子紧跟着她被热气熏得雾蒙蒙的眸子转悠，“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洛云绾闻言还真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道：“要不，四轮你给我放放水吧？” “行啊。”楚冕起身，拉着她就走，“马车内详谈。” 楚冕是真的忙，忙得前后脚都不沾地，陪着她回来用个膳的功夫，今晚睡觉的时间几乎没了。 两人穿过抄手游廊，再过一片林荫小道，就到王府门口了。 这时，旬阳上前来禀报道，“王爷，兵部尚书来了。” 楚冕点头示意知道了。 旬阳走后，楚冕忽然停下，将她按到转角的阴影里，洛云绾被他盯得呼吸艰难，两人方才聊到星若瑶，她便咬着牙继续道：“告诉花无眠，星若瑶登台的日子推后，日子定在……定在……” 洛云绾的话没说出来就被男人吻住了。 因为喘不上息,她有些头晕目眩。 空气很静，静得能听到落叶的声音，也能听到不远处有三三五五婢女向这边走来的声音。 楚冕用双臂囚禁着她的挣扎，渐渐化解她所有防备。 洛云绾推着他胸膛的手，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缓缓失去了力道。 “没时间陪你坐马车了。” 他说的暧昧，把意犹未尽的那点劲儿都藏在里头。 洛云绾望着他，眼角泛着余红，似是要让这场若有似无的欲，来得更凶猛些。 他忽然有些受不了的盖住了她的眼睛，呼吸，沉得厉害。 他顿了片刻,才说：“遇到搞不定的事，就把本王这张牌打出去。” 洛云绾被他看得心上一颤，“翊王这张牌很好用吗？” 楚冕手指刷着她纤长的睫毛，手如同水波一般在她玲珑曲线上滑动，“那你得用了才知道。” 她总觉得他说的用和她说的不是同一个意思。 “告诉花无眠，日子就定在医考结束的那晚，五月二十，是个好日子。” “好。” 话落，楚冕又勾着她吻了一下。 这个吻一点都不温柔，在匆匆里霸道，也在匆匆里将他澎湃的欲都推给她。 几个婢女达到的瞬间，楚冕走得只剩了个背影，徒留洛云绾在原地抚平裙摆，看到她脸上还有红晕未退，几个撞见的丫鬟皆震惊地掩住下巴，慌忙跪下行礼。 旬阳驱着马车赶到贡院时，洛明寒眼尖，立刻让人去马车搬东西。 士兵给旬阳行礼，洛云绾才知道旬阳在禁军里已经挂了职位，从暗地里过了明道，正正经经的成为楚冕的近卫首领了，而不是一个单纯的贴身护卫。 洛云绾一到贡院后方的临时寝居便看到一群人堵在门口，多是太学院的学生。 “王妃。” 众人给洛云绾见礼。 “滚滚滚，都堵在这里干什么，不知道是女子寝居吗，害不害臊！” 洛明寒上来一脚一个，全踹屁股，学生们避之不及，好多屁股上都留了脚印，虽说不是很疼吧，但丢人啊。 学生哄散后，医女将洛云绾带来的东西搬进去铺置好。 走进小院看到柳云烟还守在小羊面前，洛云绾便道，“我来替你了。” “不用了，我的物件，我爹都派人送来了。” 看到柳云烟身上的衣物焕然一新，洛云绾失笑，“有个在这里当差的爹就是方便。” 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绾姐姐，云烟姐姐。” 穆菲儿从房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木屐，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洛云绾看她像是看邻家小妹，“你不用添置东西吗？” “花钱的事，不是有表哥吗？” 洛云绾再次酸了，“有表哥真好。” “等两年他娶媳妇了，我就使唤不动了，现在要可着劲折腾。” 柳云烟招呼两人过去喝茶，“表妹嫁给表哥的也不再少数，兴许你们有缘，你能折腾一辈子呢。” “豁，我才不要嫁给他！我要嫁给小侯爷。” 洛云绾看着面前这个大大咧咧，毫不害臊的女孩儿，很平静的说出一个事实，“小侯爷已经娶亲了。” 不管是原主的记忆还是瑾瑜告诉她的，洛云绾都知道楚西玥娶了崔诗蕴的妹妹，崔莺。 穆菲儿早打听清楚了，不在意的道：“那崔莺是个傻的，这么好的男人竟不知道珍惜，两人迟早散伙，到时候小侯爷还不是我的？” 第九十章 胡商 柳云烟不知穆菲儿哪里来的自信。她甚至严重怀疑穆菲儿知不知道楚西玥喊洛云绾嫂子的事情。 若是知道，她怎么敢这么狂妄的在她面前这么说，毫不避讳。 洛云绾手撑着下巴，倒是来了几分兴趣，“崔莺怎么就是个傻的？” 关于崔莺，洛云绾倒是知之甚少，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三年前，户部侍郎崔大人不是受三皇子炮房案牵连，被抄了家，流放边疆吗？”穆菲儿将茶泼了转着茶杯玩，“当时崔家两位小姐都定了亲，可两个人的结果却是截然不同。大小姐被退婚了，二小姐崔莺却被小侯爷娶回去了，当时谁不赞一声侯府义薄云天啊。小侯爷那是多少名门贵女都盼着嫁的对象呢，娶了崔莺，她不该知足吗？” 柳云烟道：“三殿下出事，崔大人其实是有些冤的，他是被迁怒，才会被流放。加之当时去抄崔家的正是大将军永平侯，所以崔二小姐一直对小侯爷态度冷淡，两人也算不上不好吧？” 穆菲儿连连摇头，然后凑近两人小声八卦道，“两人关系可差着呢。小侯爷爱重她，她住的院子都是仿造崔府她闺房的院子建的，每日送往小院的山珍海味，金银珠宝不计其数，可人家就是端着架子不稀罕呐，听说昨夜还把小侯爷砸了出去，小侯爷没办法半夜跑禁军办事处休息，你们说有这么给人当媳妇的吗？我瞧着好气。” 柳云烟看着穆菲儿有些懵，“你竟打听得如此清楚？” “我……我喜欢他嘛。” 洛云绾好笑的看着她，“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就……就今天他来看我们考试的时候。” 柳云烟听了更震惊了。 穆菲儿脸上闪过一抹红霞，“爱情谁说的准啊，就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就打听了这么多，很厉害啊。”洛云绾觉得这小丫头是真厉害，“你喜欢小侯爷，你敢当面告诉他吗？” 穆菲儿傲气的神采一下子焉了，畏缩起来，“不敢。” 柳云烟轻轻笑了笑。 洛云绾的茶凉了，“所以你这么急着告诉我，是想让我帮你？” 穆菲儿咬着下唇，神色迷茫又羞怯，“他肯定不喜欢我，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小侯爷没成亲的话，她有一万种法子嫁给他，可他成亲了，她父亲又不会答应让她做小，这才是痛苦的根源。 柳云烟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情爱一事，讲究你情我愿，否则便不会幸福。 洛云绾也不敢给她胡乱支点子，便道：“改日我帮你探探他的口风吧。” “好。”穆菲儿高兴的站起来，“最好再帮我们制造点机会就更好了。” 柳云烟彻底败给她了，“咳咳咳，矜持，矜持点。” “江湖儿女，要什么矜持？” 穆菲儿眨着可爱的大眼睛，一脸托付终身大事的慎重，“绾姐姐，这事就拜托你了。” 洛云绾刚要点头，便有医女前来禀报，“王妃，院正和长老们来了。” 不用说院正和长老们过来，肯定是问她工具箱的事情，而她也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你说这些东西不是你的？” 两个院正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洛云绾一本正经的撒谎，“对，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从一个胡商手里买来的。” “那胡商现在何处？” 两个院正大人追着不放，眼神紧紧的将她盯着。 “东西卖给我之后，他人就不见了，茫茫人海，这些年，我竟是再也没碰见过，怕很难找到了。” 乔院正一脸惋惜哀痛之色，他拿着橡胶手套，像是抚摸心爱的女子一般，目光留恋不舍，“这可真是好东西啊，便是给千金交换也使得，只可惜……” 不等乔院正失声痛哭，杨院正便问，“这些东西，都是独一份，只有一样的吗？” 洛云绾知道这老狐狸是打这些东西的主意了。 她之所以这么撒谎，一来是给这些外来物件找了个十分合理的解释，二来就是为了杜绝这些人盯着她，贪得无厌，她只需告诉他们这些东西可遇不可求，将来不一定有，也不一定没有，留个悬念就行，毕竟死无对证，谁也无法断定真假。 她一个女娃娃骗他们做什么呢？洛云绾也没那本事将这些现代东西凭空造出来。 乔院正见她久久不说话，不停叹息道，“像这样的宝贝就跟千眼碧银簪一样，定然都是独一无二的无价之宝啊，你看这做工，这材质，我们就是翻遍了北塘也找不出来。” 若是这么理解的话，这些现代几毛钱，几块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在这里也确实算得上是无价之宝。 毕竟古人的一个碗一个马桶，流传到现代还价值千金呢。 洛云绾在众人半是希望，半是殷切的目光中，缓缓道：“还有的，只是不多，若两位院正大人需要的话，我是可以拿一部分出来的。” “什么？还有？” 乔院正太想得到这些东西了，他形象全无的抓住洛云绾的袖子，“东西在哪儿？” 这些人的狂热之情，就像她捡了个宝藏准备与他们分享一般。 “待考试结束，我回王府取来便是。” 其实洛云绾能理解他们的兴奋与震惊。 毕竟如果在现世她从老祖宗遗物里寻到一个古代马桶什么的，肯定也是感恩戴德，这感觉，跟中了彩票一样。 不发疯不发狂，才难以理解。 “全部都有吗？” 洛云绾心如止水，面不改色道：“这些刀具是我根据仵作的刀具改良的，图纸兵部有存档，院方若是需要可大量打制，至于其他东西，数量虽然有限，我也会尽最大限度的捐赠院方。” 乔院正为洛云绾的大度感动，同时又有些懊恼，痛彻心扉的痛苦，“这些东西若是早现世，不知可以挽救多少人的性命。” 杨院正摸着木箱，“没想到胡商手里还有这么宝贝的东西，也不知什么样的国家才能造出来。”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乔院正一拍大腿道，“幸好那胡商不识货，否则怕是不会轻易卖给王妃。” 杨院正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若没有王妃那一流的刀工，拥有这些死物又有什么用？” 第九十一章 组队 两个院正一前一后的搭话，让洛云绾很鲜明的感觉到了，乔院正属于心怀正义，爱国爱民的三好老人，杨院正深处宫闱就显得市侩，现实许多。 洛云绾明白两位院正的意思，当即表明志向道：“若我能顺利通过四轮考核，便去太学院任职长老，届时，可为学生们开设一堂解剖课，教他们如何使用这些刀具。” “好呀！你这一手解剖术定会开创北塘行医的先河，成为名垂千古的人物。” 乔院正的激荡之情溢于言表，眼中的枯涩之意一扫而空。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两位院正带着几位长老满面春风的离去。 洛云绾只觉应付这些人好累。 “绾姐姐，你的这些东西可不可以也送我一套啊？” 眼馋了半天的穆菲儿终于搭上话了。 柳云烟也想要，可良好的教养让她开不了口。 “等考试结束，我送你们一人一套吧。” 柳云烟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声道谢。 隔壁男寝，龙惊骅坐在小院里喝茶，周围没人敢过去。 习钰倒是不怕他，兀自取了茶盏倒水。 “你那头狼伤的重，如今还吊着气，在下佩服。” 龙惊骅眸色暗沉，“现在所有人都佩服洛云绾，你却来佩服我？” 习钰淡淡道，“一次救了三条命，一甲非她莫属了。”他眸色微动，“这次要委屈阁下拿个二甲了。” “拿不拿一甲，我根本不在意。”龙惊骅轻哼一声，“重头戏在第四场，不是吗？” 习钰眸子一缩，看着他没说话。 龙惊骅眸子泛着棕褐色的阴暗光泽，“第四场是生死较量，谁知道她是不是昙花一现呢？” 这话一出，在场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侥幸熬了三轮，但谁都知道第四轮才是重中之重，最危险的环节。 若是因此丧命，真的得不偿失。 龙惊骅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竞争对手，嘴角噙着阴冷的笑。 仿佛这些人在他看来已经是个死物。 他脸上的笑，让人发寒。 一头咬人的狮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头狮子，懂得蛰伏，然后伺机而动，随时准备跳出去给猎物致命一击。 习钰心跳得厉害，此刻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了，翻上院墙，趴在墙头与穆菲儿耳语。 穆菲儿听了脸色大变，“啊，那我怎么办？” “找王妃。” 穆菲儿瞬间有了主心骨似的，“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 穆菲儿下去后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一下，随后便沿着院墙走来走去，直到洛云绾检查完小羊从里面出来，她才上去将洛云绾拉到一边，神神秘秘的道：“刚才习钰表哥与我说了件事，我没主意，他让我来问你。” 洛云绾看得出她有些紧张，“怎么了？” “几日后，便是第四场考试，不出意外我们都会晋级。” 洛云绾点头，“第四场是采药，怎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若是有人想在里面杀你，怎么办？” “进山采药为期三日，得在三日里找到自己药单上需要的药材，任何人都不准带暗卫或者侍卫之类的人，进去之前要签生死状，虽然山下有太学院的救援队，若是遇到危险，可以放射信号弹，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人无声无息的死在里面。 那就是一个天然的暗杀场所，想要成功熬过三天，活下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若是有人想在里面动手脚，可以做得相当隐秘，有些人甚至连尸首都找不到。” 这一点，洛云绾确实没想过，她神色凝重起来，咬唇道，“为今之计，只能组队。” “习钰表哥也是这个意思。”穆菲儿飞快道，“我不管，我要跟你一组。” 洛云绾被她的莫名信任逗笑了，然后问她，“你觉得柳云烟如何？” “我觉得云烟姐姐可以。” 洛云绾道，“那就我们三个组队吧。” 穆菲儿高兴的跳起来，“我去告诉习钰表哥。” “不急，我们还得问问柳云烟的意思。” “哦，对对对。” 洛云绾一把抓住转身的穆菲儿，“有件事，让你表哥打听一下。” 洛云绾凑近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穆菲儿听了连连点头。 女寝有两间房，她们三个刚好一间。 入夜，用了膳，门一关。 洛云绾和柳云烟开始坐在窗边摆弄棋子。 穆菲儿以为两人要下棋，都这个时候了，还下什么棋？ 接着就听到洛云绾道，“现在有三十六颗子。” 柳云烟放下黑子，“黑子三十颗。” 洛云绾放下白子，“白子六颗。” 柳云烟用筷子拨着黑子，挑出了其中的六个，道：“据我所知的，这批考生里，这六个武功最为高强。”因为柳御医的关系，柳云烟对考生有着较为全面的了解，“其中应属龙惊骅武功最高，保守估计他的剑术已经练到了第八重。习钰才练到第五重，至于剩下的万药宗弟子，高云飞，孔昊麟，估计也就是第六重。剩余的两人，一个是天医阁的韩霜，一个是和我同宗的云泽，这两人的实力也都在第六重左右。这五个人加起来或许有与龙惊骅一较高下的资格，但未必能赢。” “一重之间，差距竟如此巨大？”洛云绾咋舌。 “你以为隔壁为什么能相安无事，因为他们打不过龙惊骅，都不想自讨苦吃。”柳云烟摩挲着棋子，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一重之间相隔万里，对付一个五重剑客需要三个四重剑客联手，越往上越难，到达九重的人，不管来几个七重八重的联手，都不可能杀死他，只能说绊住他的脚步。 而成为剑宗的人，便是有十个剑术造诣达到九重的人，也只是蝼蚁撼大象。 若是九重都达不到，便是蝼蚁也不如。” 洛云绾神色越来越凝重，“这世上有人达到剑宗这个境界吗？” “有，但不超过十人。” 穆菲儿坐下道，“这个我知道，四国九城，北塘三个，炎国三个，西陵一个，东明岛没有，夹在四国中间的西凉城也没有，所以西凉城在三年前被炎国吞灭了。” 第九十二章 牛嚼牡丹 洛云绾陷入沉思，“我们北塘有三个宗师？” 穆菲儿摇头晃脑的道，“吹雪山庄的庄主，玄阴阁女阁主，还有一位在皇宫，好像是这样。” 洛云绾思忖着，这么说来楚冕的实力最多应该在九重左右。 “想要成为宗师很难的，北塘开国以来算上前朝两百年也就出现了这么三位，而且这几位年纪都不小了，据说一百多岁了呢，也就是说后面这一百年里，北塘再没出现宗师。” 柳云烟：“别说宗师，便是九重高手也极少，习武达到五重后，想要往上突破，每一重都很难，有些人修炼十年突破一重，有些人到死也就那个成就，但如果有丹药辅助的话，可以缩短至少一半的时间，所以丹药才如此让人发狂，以后你就明白了。” 柳云烟话落，旬阳便在院外敲窗户道：“王妃，主子派人送了一个锦盒过来。” 洛云绾起身推窗，锦盒拿进来时，几人都盯着盒子，好奇里面装了什么。 “我闻道了甜腻腻的味道，肯定是点心！” 穆菲儿用眼神撺掇洛云绾打开盒子。 盒子一开是整齐排列的两层莓草糕塔酥，上面撒着芝麻，还热乎着。 这狗鼻子…… “哇，一品斋最贵的糕点，还是热的！” 穆菲儿眼睛都直了。 柳云烟也眼馋的咽了口唾沫，“这个很好吃吗？” 她也少有在京都，便是回来了，也是待在太医院里，宫女缺女医，她和各宫娘娘关系都不错，吃过不少御膳房的点心，却是没吃过这一品斋的。 洛云绾也想问很好吃吗？ 不等她开动，穆菲儿直接不客气的拿了一块塞进嘴里，那姿态像极了吞人参果的猪八戒，“嗯嗯嗯……是幸福的味道，太好吃了，你们不知道，我昨日让我师兄去排了半天的队都没买到，最后还是去厨房偷的，你们也吃啊，下手慢了，我可吃完了！” 柳云烟被她气笑了，“好歹是一城之主的女儿，怎的像个土匪？” 穆菲儿眉飞色舞的道，“我爹那个城主之位不就是抢来的，我是土匪有什么好稀奇的？” 这丫头是真不知害臊两个字怎么写。 洛云绾拿了一块尝，柳云烟也不讲究了。 害，不就是现代普通草莓蛋挞的味道吗？不过在这里能吃到这个口味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这个粉色的酱汁，据说是莓草结的果实，东明岛的水果呢，一品斋也就移植活了一小块菜地，金贵着呢。” 洛云绾心事重重没太在意穆菲儿的溢美之词，待她想再去拿块莓草糕塔酥时——没了。 全都被穆菲儿吃光了。 柳云烟捂嘴轻笑。 穆菲儿舔着手指头道，“都跟你说了，手慢无。” 洛云绾扶额，“你这跟牛嚼牡丹，有什么区别？” 穆菲儿摸着肚子，“我还饿着呢。” 洛云绾和柳云烟对视一眼，瞬间觉得自己在带一个半大的孩子，很想叫她玩泥巴去。 柳云烟拿剪子剪了下烛火，几人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 “既然宗师很难达到，那么九重高手多吗？” 原主对整个北塘的国情都不太清楚，导致洛云绾什么都得打听。 “九重高手的话……” 柳云烟抓了一把棋子，缓缓放在棋盘上，“据我说知，大内高手有两人，监察院有一人，七皇子楚默剑术也很好，这些年不知到什么境界了，还有翊王的境界也无人知晓，再有便是唐公子身边的护卫松影。皇城之外的，便是三庄四阁，按江湖高手排行来看，这几处地方吹雪山庄九重高手约莫有三人，影月和归元山庄各有一人，四阁每阁有一人。北塘大概有不超过十五人。” 穆菲儿撑着下巴，她只关心楚西玥，“小侯爷呢？” “小侯爷练的是枪法，大概也只有七重或者八重这个境界吧。” “东明岛的实力，暂时没人知道。至于炎国和西央，还有其余八城九重高手加起来也有几十人。” 洛云绾皱眉，“除开九重高手，剩下的就是八重境界的，龙惊骅如此厉害，我们得想个战略出来才行。” 穆菲儿好奇的看着她，“绾姐姐，你是什么境界啊？我瞧你身上真气雄浑，应该比习钰哥哥还要厉害吧？” 洛云绾脸一黑，有些难以启齿道，“我……我真气是我外公传给我的，至于武学方面，却是只学了皮毛。” 柳云烟也不好意思道，“我这些年也只修习了真气，至于武学，却是没有什么天赋，也就三重境界吧。” 穆菲儿一脸豪气道，“豁，那我比你们两个强点，我五重了呢，到时候看来还得我保护你们两个。” 洛云绾和柳云烟两人脸上皆是一阵火辣辣的。 柳云烟问，“所以我们这个队，就我们四人吗？” 穆菲儿道：“习钰表哥说不宜太多人，免得到时候弄到难搞的药材分配不均起内讧就麻烦了。” 洛云绾将棋子攥出了温度，“其实我不是很明白，你们都有各自的派系，为什么选择和我组队啊？” 她看起来不仅势单力薄，武功也是最差的，真打起来，抢起来，她无疑是拖后腿的。 穆菲儿耸了耸肩，“你太不了解我们这些江湖门派了。 天医阁这次派了我和韩霜师兄出来历练，我们是一个派系没错，可我们师傅不同，我们之间也存在竞争关系。 而且，韩霜师兄为人刻薄，重利，他根本不会选择我拖他后腿，他只会选择更强的组队。 我能相信的人，只有习钰表哥，而表哥让选你，所以……” 柳云烟表示理解，“我和云泽师兄虽然不存在竞争关系，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不管我们两谁完成了，都把药王谷这块招牌撑起来了。 这是我们出谷就定好的策略。 我们目标是一致的，就是让药王谷永远屹立在众人心中。” 洛云绾摸着下巴，“那么，万药宗是什么情况？万药宗看起来是最强的，习钰，高云飞，孔昊麟。他们同门组合胜算不是更大？” 第九十三章 背锅 穆菲儿笑道，“听起来是没错，但习钰表哥根本不在乎这次四轮能不能过。” 柳云烟和洛云绾都诧异的看向她。 “习钰表哥想入朝为官，志不在当长老或者御医。所以他要在绾姐姐面前混脸熟，绾姐姐虽然实力差了点，但背景雄厚啊！” 洛云绾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绾姐姐，你可以绝对相信习钰表哥，他会拼了命保护你的，毕竟你是他的前程啊！” 洛云绾莫名觉得呼吸困难，压力山大。 不知不觉就被当成某人贿赂某人的筹码…… 简而言之，她成了筹码！ 她还能有点自己的人权和价值吗？ 洛云绾揉了揉额头，理着快成浆糊的脑子，“既然他想入仕，为什么又去学医啊？” 穆菲儿摊了摊手，“毕竟我不喜欢他，所以我从来没问过。” 这回答，没毛病。 柳云烟一颗颗的捡着棋子，“既然我们确定了组队，接下来就该打听打听其他人是怎么组队的了。” 洛云绾点头，然后很理所当然的对穆菲儿道，“这事就交给你了。” 打探消息，穆菲儿很有一套，因为她这人不知脸皮为何物，一向自来熟。 穆菲儿翻了个白眼，“好吧。” 洛云绾将棋子丢回篓子，“我们轮番守夜吧，我听着外面的门开了几次了，别这关都挺不过去，还谈什么四轮？” 柳云烟点头，“我没意见，谁先来？” “我先来吧。” 洛云绾说着便拿了床头的木剑走出去。 柳云烟有些吃惊，“这么晚了，还练剑？” 洛云绾指着桌上的锦盒，“你以为他那么好心给我送点心呐，一会儿肯定要饿死。” 柳云烟掩着唇笑了一下。 洛云绾出去练剑了，前面楚冕教的三式她已经相当熟练了。 练了半个时辰，便将旬阳叫了出来。 穆菲儿隔着窗户看向外面，不时叹气道：“什么时候小侯爷能这样教我练剑就好了。” “那可得拜他为师。” 穆菲儿抱着被子翻滚，“不要，我要嫁给他。” 柳云烟躺下，闭上眼，“睡吧，梦里会看见的。” 穆菲儿吹息了床头的蜡烛，咧嘴道，“嘿，那我可贪心，我要他在梦里亲我！” 一片漆黑里，柳云烟弯了弯唇角，“不害臊。” “哪有少女不思春的？你没有心仪的人吗？” 柳云烟头枕着胳膊，心仪的人么？她脑子晃过许多人影，意识在洛云绾不停挥动空气的划破声中渐渐模糊。 “王妃休息一会儿吧？” 旬阳泡了两壶茶都凉了，洛云绾一直在不停的练剑，他有些担心她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吃得消。他能明显感觉到洛云绾已经接近疲态了，气息也越来越紊乱，可她眼里却含着一股狠劲儿，却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王妃她…… 她这么拼到底是为什么啊？ 好像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危机似的。 旬阳坐在石桌旁，微微发呆。 不知云野在禁军里有没有闯祸，也不知小侯爷是不是又带酒去了黑骑营，黑骑和禁军有没有干架…… 就在他走神的片刻，洛云绾混合霸道真气的一剑忽然朝他劈了过来，感觉到强劲的剑气，旬阳几乎是在瞬间就离开了坐着的位置。 “嘭！”的一声传来，石桌被洛云绾切成了两半。 旬阳拿在手里的茶盏猛然落地，背脊泛出寒意，神情怔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久久回不过神来。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动静惊得两边院子的考生都爬了起来，隔壁男寝翻墙的翻墙，武功不好的垫砖头往女寝这边看。 穆菲儿顶着一头蓬松的乱发，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发呆，难道刚才是她的错觉？接着她就看到院子里的石桌被人削成了两半！ “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 穆菲儿破口大骂，“有种就出来和我单打独斗，劈一张桌子算什么！劈烂了就跑，这钱谁赔啊！大半夜的，神经病啊！” 穆菲儿的声音咆哮在整个贡院上。 两边看热闹的懵逼了一阵，接着就看到一边穿靴，一边往小院走的洛明寒。 “刺客在哪儿？”洛明寒四处张望，一脸戒备。 穆菲儿怒火中烧，“大概是怕了姑奶奶我，竟然跑了！” 洛明寒看了眼劈开的石桌，绕着院子四周转悠，发现没什么异常，便将人都轰回去睡觉了。 柳云烟穿好衣服出来时，问道：“绾姐姐呢？” 穆菲儿气得脑仁疼，一时竟忘了，“对哦，估计在兽房。” 兽房里的幼崽都被惊醒了，洛云绾正努力安抚，旬阳倚靠在门边，看着手中的木剑表情十分复杂，这就是一根很寻常的木剑，怎么灌注真气后，能发挥那么大的威力啊？ 若换了一把好剑，还不知洛云绾会发生什么样惊人的实力来。 刚才若不是他警觉，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些他就毛骨悚然。 “抱歉啊，刚才我就是想……试试手。”洛云绾说着坐在凳子上休息，她身上的汗像下雨似的，“我也没想到这么惊人。” 旬阳忽然想起她在花萼楼和昆奴对打时，一掌将昆奴打到二楼晕迷不醒的事。 那就不是寻常力道，看来她体内的真气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难道葛老将毕生真气全都传给了她？ “王妃体内真气如何？” 洛云绾试着用楚冕教她的方式调息了一下，“有些暴动，但还能控制。” 话落穆菲儿便嘭一声踢开了半掩着的门，“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你……你没事吧？” 看到旬阳，穆菲儿下意识的就觉得刚才是他发疯把桌子劈了，眼神有些犀利。 洛云绾也看向旬阳，一副让他解释的样子。 旬阳摸了摸鼻尖，黑着脸背锅道，“是我不小心……” “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大半夜的你显摆什么，不知扰人清梦是很不道德的行为吗？”穆菲儿气死了，“你是不是嫉妒我比你睡得香啊，还是妒忌我长的比你好看？” 旬阳：“……” “咳咳咳。快天亮了，再去睡会儿吧。”洛云绾有些歉意的看了眼旬阳。 “绾姐姐你怎么搞的全身都湿漉漉的，这是掉池子里了啊？” 洛明寒被堵在门口，闻言大吼，“你掉池子里了？” 第九十四章 防不胜防 洛云绾为自己的冲动点蜡，“不是，没有，我没事！” 这事不太好解释，旬阳只得把老将军带走。 洛云绾练了一晚上的剑，现在需要沐浴，吃些东西，然后睡一觉，这些细致活，旬阳伺候楚冕惯了，做起来得心应手。 翌日，同威大街的一品斋就传出消息，以后的莓草糕塔酥不卖了，翊王全包了，只给翊王妃做。 这事洛云绾并不知道。 洛娴雅想吃莓草糕塔酥也是两日后才得到的消息，哪怕知道楚冕对洛云绾好，是出于情蛊，但她还是忍不住妒忌了。 她仿佛又尝到了前世的味道，心头嫉妒的火焰，毫无保留的汹涌而出，她抬起恶狠狠的眸子，盯着手中的书信，咬牙切齿的模样让她那原本清秀的脸变得狰狞起来。 她又开始疯狂的妒忌洛云绾了。 那时候的唐奚鸣也是这般对她，为什么，凭什么？ 南琴郡主将她关禁闭后，她就只能通过书信和唐奚鸣来往，这两日唐奚鸣情诗都不写了。 她不会被洛云绾再比下去！ 还有半年，还有半年楚冕的腿才断，可她等不及了…… “秋菊，你去我母亲那里打听一下，太后什么时候出宫赏兰。” 秋菊见她这两日脸色阴沉，巴不得出去透透气，赶紧俯身出去了。 贡院这两日气氛并不算好，甚至算得上有些压抑，不时有人的兽崽死去，有的死于感染，也有的死于中毒，人数从一开始的三十六，到现在已经只有二十八了。 人还会减少。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 剩下两日谁都不敢睡了，硬熬也要熬过去。 洛云绾的小羊瞧着不错，就是母羊恢复得十分缓慢，两日了，伤口依旧没有结痂，不时有血渗出来，缝线的地方也红肿不堪。 趁着大家都睡了，她半夜起床给母羊注​射‌了­​消炎药，母羊的伤口这才消了肿，开始逐渐恢复。 伤口解决了，今日母羊忽然又不下奶了，将她急的够呛。 洛云绾绞尽脑汁的开药方给母羊调理产后虚弱的身子，又加了些催奶的药，母羊这才开始慢慢有了奶水。 院里这两日天气好，大家都把笼子搬出来晒太阳，顺便清理粪便，换草。 羊屎还好，就是柳云烟的猪屎臭得熏人，和对面男寝那些狗屎，狼屎搅合在一起，这滋味也就是动物园的味道了。 清理工作进行了好半天，院子才没那么臭了。 穆菲儿的是小白兔，伤到了后腿，几人围坐在一起给它喂草，也不知谁起的头，忽然就聊到了第四轮的考试上。 兔子吃的草，羊也要吃，洛云绾两头喂，然后道，“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开设第四轮这样的考试。” 因为风险太大了，培养一个医护人才不容易，若是这么折了，未免可惜。 穆菲儿一脸满足的吃着刚送来的莓草糕塔酥，舔着手指道，“因为身为太学院的长老得带队进山，教学生如何采药，长老若连这个本事都没有，当个屁。” 柳云烟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山里面情况复杂，飞禽走兽什么都有，而且很多名贵的草药都长在悬崖边上，作为一个合格的医者，这些都是必须具备的能力啊。” 穆菲儿连连点头，“所以你看林长老他一点尊严都没有，而且太学院从不让他出去带队，因为他武功是所有长老里面最差的。” 洛云绾扯了扯唇角，“对了，明晚花萼楼瑶娘将在画舫上首次露面献唱，你们去看吗？” “好看吗？”穆菲儿问。 “是听曲子的。”柳云烟纠正她，“这几日花萼楼瑶娘的事传的沸沸扬扬的，说她声音宛若清风抚月，倚窗飘雪，冷凝弦绝，如香品茗。世所罕见。” 洛云绾回味了一下这几个词，发现用的很妙，她轻勾唇角，“去吗？” 穆菲儿凑过来，“有莓草糕塔酥吃吗？” 洛云绾转着眸子，“有小侯爷。” “去！”必须得去啊！看她手到擒来！一瞬间的功夫，穆菲儿已经想好了几百种扑倒小侯爷的姿势了。 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她看上的男人，攻身为上，攻心为下！ 就在众人都以为剩下的一天只要熬过去就好了时，穆菲儿忽然慌慌张张的跑来，一脸失魂落魄的道，“习钰表哥他……” 她红着眼眶，“他的牲畜死了。” “死了？” 洛云绾和柳云烟皆震惊的站起来。 “他医治的畜生是什么？” 柳云烟道，“是小老虎。” 洛云绾抽嘴，“竟然是老虎吗？” “嗯，伤到了头，头上好长一条豁口，伤势挺重的……”柳云烟声音压抑起来，“伤在头部，死亡几率是最大的，能熬这么多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是……习钰表哥出局了，我们四轮可怎么办呀？” 洛云绾咬着唇，“去把他的兽笼弄过来，我瞧瞧。” “这样可以吗？”穆菲儿六神无主的问。 “院方也没说不可以，试试吧。” 柳云烟也道，“死马当活马医。” 很快习钰的兽笼抬了过来，是头小白虎，太小了，体型也就比一般的肥猫大一些，看着倒是很惹人怜惜。 洛云绾摸了摸小老虎，体温还未流失，脉搏还在跳动，心脏跳的十分微弱，还没有死透，她面露欣喜之色，“我急救一下。” 说完，洛云绾就提着兽笼进了寝房，她关上门，“你们给我守着，别让人进来。” 两人严肃的点头，端了个凳子，像模像样的守在了门口。 洛云绾快速启动医疗空间扫描，发现缝合的伤口里，插了一根针，这根针不足以要命，却能让小老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而且让缝合的伤口快速感染，不能愈合。 到底是谁这么卑鄙，用如此恶毒的方法对待这么一头幼兽？ 洛云绾快速取出卡在伤口里的针，又给小老虎伤口重新消毒上药，打了消炎针，才将病情稳定下来。 入夜时，医女拿来笔墨纸砚，让所有考生写下诊断结果，医疗手法，用药用量等，作为这次的考试答卷。 小老虎经过洛云绾的一番急救，虽然有了一些起色，但时日太短，小老虎根本恢复不过来，是以到了宣布四轮晋级的时刻，小老虎依旧没有醒来。 柳云烟不停安抚穆菲儿，洛云绾也是心力交瘁。 谁也没想到最后关头会出这样的事，真是千防万防，防不胜防。 第九十五章 威胁 五日贡院生活结束，大家都疲累不堪，严重的睡眠不足，大部分人顶着黑眼圈坐在大院里等候两位院正大人前来宣布晋级名单，个个精神萎靡，士气低下。 大院里围满了人，大部分是来等着听了结果好拿着赌票去赌坊换银子的。 为显公证，兽笼排成几列放在大院里，让人一眼就能看到考生的救治成果。 “两位院正大人，测验完毕了么？” 龙惊骅耐不住性子发问。 乔院正反复核对牲畜和药方，以及治疗诊断的过程后，放下手中的一沓宣纸和杨院正交涉了一番，两位长老也点头之后，才起身道：“翊王公务缠身，不便前来，这次三甲名单便由老夫代劳宣读了。” 场间顿时喧哗起来。 柳云烟看向洛云绾，本以为她会很激动，没想到她一直盯着小老虎，像是期盼下一秒小老虎就睁开眼看看她似的，看得柳云烟心里微微发堵。 “绾姐姐，宣布结果了。” 洛云绾揉着眼睫，看人还是模糊的。 接着就听到乔院正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宣布道，“一甲，洛云绾！” 这毫无悬念的一句话，还是惹得在场的人为她鼓掌。 乔院正亲自为她颁发第四轮的金腰牌。 看着金牌上明晃晃的一甲二字，她缓缓鞠躬道了声谢。 回到位子时，她精神还有些恍惚。 “恭喜你，绾姐姐。” 洛云绾被声音惊醒，勉强回了个笑。 “二甲，习钰。” “嗯？” 这一点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习钰本身也有些反应不及，然后慌乱的上前领腰牌。 从他那漂移而涣散的目光来看，他显然还处在震惊之中。 “为什么他是二甲啊？” “是啊，他的老虎都晕过去了，凭什么他二甲啊？” 洛云绾和柳云烟也是一脸莫名，穆菲儿却是欢喜的跳起来，“好样的，习钰表哥。” 龙惊骅脸色有些难看。 “三甲，龙惊骅，柳云烟，穆菲儿，高云飞，韩霜，云泽。” “三甲竟并列六人？” “是啊，谁也没想到。” “哎，我买了高云飞，韩霜的三甲，我赚到了。” 一阵吵嚷中，念到名字的考生纷纷上前领自己的腰牌。 “为什么习钰得了二甲？” 为什么？ 在场的考生都想问。 乔院正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道，“第三轮考试，不仅考你们医术，也考你们的医德。按照难易程度，龙惊骅本该是二甲，可他救治公狼时动作粗暴，性情乖张，此乃医者大忌。而习钰的小老虎虽然还处于昏迷中，但两日后必然能够醒来，本次考试一开始就说了，但凡医治的牲畜活着，便不算淘汰，各位还有什么质疑吗？” “可习钰的小老虎本是活不过今日的，是洛云绾插手帮他稳住了病情，这不能算习钰单独救治的吧？” 此话一出，在场都议论，不平起来。 洛云绾起身，从袖袋里拿出一根针道：“我并没有帮习钰做什么，有人在他小老虎的伤口里插了根针，我只是‌拔​出­­来­了而已。” “这也算帮他作弊！” 洛云绾冷笑一声，“帮他取出来算作弊，那么‌插​进‍‍​去，不想让他顺利晋级的做法，又算不算作弊？我只是把原本属于习钰的成果，还给他而已。” 杨院正挥手，示意大家肃静，“本场考试，考生做了什么，我们是心知肚明的，考试之前，宣布规则的时候，我们并没有说不能救助同场考生，亦或者不准同场考生协助。我说了，救人才是目的，你们其实……是可以相互寻求帮助的。这也是医德的一种考验。” 杨院正的话让很多被迫出局的人气得当场吐血，还能这样？ “这次晋级四轮的考生，一共二十六名，请各位收好腰牌，两日后，开始第四轮采药考试。” 结果宣布完毕，场间的人陆续撤离。 龙惊骅杵在原地没动，眸色深沉而冰凉，医女抬着兽笼从他面前经时，他裹挟狂暴真气的拳头往前一送，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那兽笼犹如豆腐一般被他砸了个稀碎。 “轰”的一声，兽笼里的公狼被打成肉屑！ 两位医女吓得失声尖叫。 洛云绾扒开人群看过去时，只看到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竟是当场杖杀了！ 全场一片寂静，显然，众人都沉侵在这巨大的震撼之中。 “你！” 两位还没离开的长老气得脸色铁青，“竖子无礼！这好歹是一条命，你怎么说杀就杀！” 龙惊骅冷哼，“我救的，想杀就杀了。” “你既要杀，又何苦救？”林长老重重的呵斥，“你没有医者仁德之心，多行不义必自毙！” 龙惊骅只当他放屁，挑衅的看着他，“强者为尊，众人巴结讨好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自毙？老家伙，你满嘴仁义，我要杀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以后少他妈的来教训我，我不是每次都这么好的脾气。” 场间略微骚乱，还没离开的考生一个个面如土色，面面相觑后，都怯怯的不敢开口说话。 在场的人里，没有人打得过龙惊骅。 龙惊骅一一扫视着在场的人，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后退一步。 现在的他们还没有资格与龙惊骅叫嚣，没有任何背景实力的他们，叫嚣的后果是他们承担不起的。 这种被忌惮，万众瞩目的感觉，让龙惊骅脸上的得意，更甚了一分。 众人都退了，唯有站在最前面的洛云绾没动，柳云烟也没动，习钰没动，穆菲儿没动。 几人很巧妙的站在一起，一起昂头，斜看着龙惊骅。 “龙公子好大的脾气啊，你刚才是在威胁林长老吗？” 洛云绾的话就像她的眼神，从不掩饰其中的凌厉。 一瞬间，众人似乎从洛云绾身上看到了洛明寒的影子。那么多将军，不是每个人每次都能好运的从战场活下来，刀光剑影，刀口舔血，那是洛明寒的常态，这种人发起狠来骨子里都带着凶厉，而洛云绾此刻的眼神里就透着那股狠戾。 龙惊骅勾起唇角，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欺身上前，“威胁又怎么了？” 第九十六章 人心 “按北塘律法，考生威胁考官，可刑拘五日，龙公子若承认了，我便请大将军进来带龙公子前去体验一下我北塘的牢饭可还爽口。” 旬阳从房檐下跳下来，抱着剑，目光冷冽。 龙惊骅抱着臂膀，依旧是那副高傲的姿态，“怎么，想以多欺少啊？” “你是炎国人，我们不会杀你，但我们有一万种法子将你关起来，什么都做不了。龙公子要试试吗？” 大院内，气氛顿时紧绷。 龙惊骅笑了一声，双拳缓缓紧握，“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王妃闪开！” 龙惊骅手掌泛出寒芒的一瞬间，柳云烟拽住洛云绾身形急闪，尖锐的破风劲尾随而来，在半空中低沉的响起，洛云绾侧身避开了龙惊骅的掌风，旬阳拔剑，俯冲而上，剑口直逼龙惊骅的喉咙：“找死！” 龙惊骅脸色平静的望着越来越近的剑，汇聚真气的手掌化为两指轻轻夹住剑身，强横真气撑开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爆破力从剑端暴开…… “嘭！” 的一声，旬阳的剑被折成了两断。 旬阳脸色一变，来不及思考更多，一记重锤般的拳头就砸了下来，旬阳拿出最快的速度闪避，身形稳住的瞬间，龙惊骅一个烟雾丸砸下，一阵白烟中，龙惊骅唤来大鹏鸟，在大鹏鸟俯冲云霄的轰鸣声中放肆狂笑，“洛云绾两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到时候再一较高下！” 旬阳看着地上的断剑，脸色一片苍白。 这时洛明寒带人进来，看到众人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怎么回事？” 林长老抖了抖脸皮，夹杂着怒气，咬牙道：“炎国人太过猖獗。” 洛云绾皱眉道，“技不如人，我们都低估了龙惊骅的实力。” 旬阳不是龙惊骅的对手，谁都看出来了。 龙惊骅的实力应该不是八重那么简单，他应该到了第九重。 这个认识让在场的人都绷紧了头皮。 没想到八重和九重之间差距如此大，若不是龙惊骅收了手，旬阳今日恐怕要受重伤。 旬阳的实力洛明寒是清楚的，旬阳打不过，那就说明龙惊骅的实力在八重末端接近九重了，或者说已经九重境界了。 难怪他有嚣张，他有嚣张的资本啊。 当真可以不把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 林长老满是担忧，“第四场考试，怕是凶险。” 众人沉默。 窒息的沉默中，洛云绾看向柳云烟，“他说两日后再见是什么意思？” 柳云烟也是一脸茫然，忽而她抬眸道：“难道他说的是城南的兰花会？” “兰花会是二十二日那天，算下来差不多是两日的时间。”洛明寒也道。 柳云烟道，“宫里昨日传出消息，说是两日后太后会邀请百官之女在城南赏花赴宴，帖子已经发往各府了，想必也请了龙惊骅。” 林长老摇头道，“这赏花宴，不仅请了龙惊骅，这次晋级四轮的考生也都邀请在列。” 洛云绾和柳云烟对视一眼，之后谁也没说话。 “先回府吧，晚些时候去花萼楼碰头。” 柳云烟点头。 和众人告别后，洛云绾匆匆上了马车。 “旬阳，上次你是怎么把他肋骨打断的？” 车帘外，旬阳神色凝重，“他上次好像有伤在身，而且他刻意保存了实力，是属下轻敌了。” “不怪你。若他武功到了九重境界，又有几个人能打过他？” 旬阳握紧缰绳，“云野可以，下次还是让云野跟在王妃身边吧。” 洛云绾掀帘看着外面的街景，闻言缓缓放下帘子，“云野的武功比你还高？” “云野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武学方面的悟性极高，还未到十六，剑术就已经是九重境界了，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就连王爷都说他是这百年来唯一一个可能突破九重桎梏，成为宗师的人。 这小子，从小被寄养在寺里，心性单纯，若非济圆大师圆寂，云野也不会来王府。” 难怪楚冕能忍受云野的闹腾，她倒是真没看出来云野这么厉害。 回到榕园已是申时，淘淘第一个扑了上来，他才学会叫王妃，喊得糯糯，软软的，很是讨喜。 洛云绾将他抱起来，“哎，四五日没见，沉了啊。” 院子里行礼的丫鬟闻言都笑了，然后齐声恭贺，“恭喜王妃，贺喜王妃，取得一甲。” 万嬷嬷上前接过孩子，生怕她累着，“这几日辛苦了，想吃什么，老奴这就去做。” “晚上我不在府里吃，要去一趟花萼楼。” 洛云绾没回房间，而是往洛熙的小院走去。 万嬷嬷和小桃跟在她身后闻言对视一眼，“可要叫上青青姑娘？” 洛云绾点头，“去叫青青。” 小桃领命转身走了。 洛云绾放慢脚步，让万嬷嬷跟上，“崔诗蕴还在榕园吧？” “在的。” 洛云绾挑着阴凉的地方走，“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崔姑娘温柔得体，绣工极好，院子里的小丫鬟们都喜欢请教她的刺绣，她为人和善，院里没有人不喜欢她。” 洛云绾眯着眸子，“那么，嬷嬷喜欢她吗？” 万嬷嬷道，“那要看小姐怎么安排她了。” “嬷嬷觉得我当如何安排？” 万嬷嬷想了想道，“她是个聪明伶俐的，比清莹更聪明。聪明人好，也不好。” 说好听些是聪明，说难听点就是城府深。 目前崔诗蕴在王府身份很尴尬，她想得到自由就得讨好洛云绾，自然会和榕园的下人打成一片。可她越是这样，万嬷嬷心里就越没底，一来是要防着她有亲近王爷的心思。二来是洛云绾太忙，没空与院子里的下人亲近，倒是让崔诗蕴得了人心。 人心这种东西，用好了，便都可以发展成自己的棋子。 尤其是很多人当了棋子还不自知。 “老奴觉得，王妃还是将她送回西芙园的好。” 洛云绾知道万嬷嬷的担忧，缓缓叹了口气道，“我想想。” 洛熙已经能下床活动了，洛云绾进院时，洛熙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他旁边摆了桌案檀香，文房四宝皆是上乘物件，旁边没有丫鬟伺候，只有一个小厮。 第九十七章 要抢吗 桌上有算盘，还有洛云绾让他背的乘法口诀表，他已经默写很多遍，滚瓜烂熟了。 洛熙的字迹娟秀又狂草，正如他人，沉得下心，也张狂得起来，缺乏一定的磨练和定力。 “阿姐。” 他按着胸口起来。 他伤算好的快的，只是忍免不了咳嗽，咳起来拉动肺叶和受伤的经脉让他动作不得不缓一缓。 洛云绾让他坐下，目光落在宣纸上，“你还在养伤，很多事情不必操之过急。” “终日困在小院，乏味得很，就想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洛云绾坐下给他号脉，“昆奴的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以后让他来你小院伺候，等你伤好了，让他跟你去炎国。” 洛熙点头问，“这个口诀是用来做什么的？” “用来快速计算数字的，这门学科叫做算术。” 算术？ 北塘也有算术，不过是学加法和减法，需要配合盘算，高深一点的算术是珠心算。 难道阿姐说的算术和这个算术不是一类？ 洛云绾先是考了他一通，看他是否把乘法口诀记住了，接着又出了一些题，同他讲解乘法的含义和为什么这么表达。 之后又出了一些基础题，类似五乘以五表示什么，含义又是什么，结果是多少。 这一来二去一个时辰便过了。 洛熙练习的时间，洛云绾就进屋从空间里取出一些医药用品，然后用箱子装起来，橡胶手套，一次性口罩，医用胶布，纱布，一些消毒液…… 她给太医院准备了二十份，太学院也是二十份，还给柳云烟和穆菲儿，习钰准备了一份，还给她师傅准备了一份。 一次性口罩比较多，一份一包，都是一百只装的。 分配均匀后，她又命人将箱子都送到太学院去。 青青很快来了洛熙的院子，看到她脸上微微带了擦伤，洛云绾皱眉，“怎么伤脸上了。” “那昆奴力大如牛，受点轻伤已算万幸。” 洛云绾见她精神气十足，根骨肌肉仿佛都健硕了不少，便知道她武功有所精进，笑道，“他是个很好的对手。” 练手是双方的。 柳青青有进步，昆奴肯定也跟着她学了不少招式。 洛云绾住进贡院的第一日，孟老就搬进了王府。 院子就挨着洛云绾的榕园。 当初楚冕三去枫山请孟老出山，孟老不屑一顾，如今却愿意为了王妃住到王府来，想到洛云绾让他查清莹的事，瑾瑜便觉得头皮发麻。 孟老的院子改了名，以前叫芳菲苑，现在叫药园。 院里有一方池塘，里面种着荷花，原本里面还有锦鲤，但考虑到孟老可能不喜欢，瑾瑜便全部换成了野生鱼。 孟老在树荫下垂钓，旁边有凳子，他却坐在荷叶铺垫的地面上，半倚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旁边放了一壶茶，鱼竿上的鱼饵早被小鱼吃光了，周围没有一个下人，院子十分宁静。 洛云绾扬了扬手，青青便停下了不再往前走。 “师父。” 洛云绾上前恭敬行礼。 孟老睁眼，“回来啦？” “嗯，师父，王府住着可还习惯？” 孟老坐起来，见她提着个箱子，便道：“林长老都同我说了，你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从胡商那里买来的？” “是。”洛云绾将箱子放下，“徒儿为师父也准备了一份，不知师父是不是感兴趣。” “感兴趣，当然感兴趣，能让乔老头痛哭流涕的东西，我这辈子还没见过。” 摆弄了一会儿箱子里的物件，孟老眯着眼道：“果然很神奇啊。” “这些在外人看来都是无价之宝，你却能如此大方的分享给院方，这份品质实属难得，便是年轻时候的我也办不到。” “搁徒儿这里不过是积灰，倒不如拿出来治病救人。” “嗯。”孟老看她是越看越欢喜，“龙惊骅的事，我听说了。” 洛云绾心里一咯噔，没想到这师父看着两耳不闻窗外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想了想，她将四轮采药组队的事与孟老说了。 “之前我们都低估了龙惊骅的实力，现在看来他武功应该到了九重境界，他若在四轮动手脚，我们几乎不敢与他正面交锋。” “不错，院方也很担心。”孟老忽然指着远处的一朵荷叶道，“用尽全力打出一掌，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洛云绾迟疑了一下，咬牙，缓缓将丹田的真气凝聚到掌心，她站在池边，真气鼓动着她的袖袍翻飞，有点临风御仙的味道。 真气自掌心铺开的瞬间，池里的水猛然形成一注水柱，随着她真气的推动，水柱快速在池面移动最后击打在那朵荷叶上发生“嘭！”的一声巨响。 荷叶击碎的瞬间，水柱崩散，水珠一并落下，就像下了一场暴雨。 空中的真气还在波荡，一股无形的反推力，击打回来，洛云绾受到真气反扑，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随即而来的是她脸色一片苍白。 “咳咳。” 强行运用巨大真气，还是有些勉强，毕竟她的内伤还没好全。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柳青青眼瞳骤缩，忍不住的长长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洛云绾竟有如此惊人的破坏力。 这里的骚动引得王府的暗卫都跑了过来，他们相互快速的传递着消息，得知这一掌是洛云绾打出来的时，一个个看她的表情都目瞪口呆起来。 “师父？” 孟老看着还未恢复平静的水面，以及被那一掌震出水面的鲫鱼，良久才收回视线，沉吟道：“你的真气已经到了九重境界，但你这技法……” 一言难尽。 连真气十分之一的威力都没发挥出来。 洛云绾眼观鼻，鼻观心，有些难以启齿道，“偶尔一掌吓唬吓唬人还可以，缺乏实战经验，根基也差。” “王爷说我就不是练武的材料，除非用洗髓丹改变体质，否则真气就只能给我炼丹。” “洗髓丹？” 孟老陷入沉思，“炼制洗髓丹也不是很难，可其中有一味药材，只有炎国皇宫才有，想要得到有些不易。” 洛云绾转动眸子，“龙惊骅身上就有一颗，要抢过来吗？” 第九十八章 师姐 “抢？”孟老思考着这个可能性，然后摇头，“他这次代表炎国过来参赛，身边高手如云，不能抢。” 洛云绾摸着下巴，不能抢的话…… 她眸子豁然一亮，“两日后的兰花会上，我想办法把他的洗髓丹赢回来。” 孟老觉得可行。 “师父，今晚花萼楼很热闹，你去吗？” 孟老摇头，“我一个糟老头子不喜风月，不去。” “那徒儿改日再陪你用膳。” “去吧，去吧。” 孟老不知想到了什么，像挥苍蝇一般打发她走。 洛云绾离开时，觉得掉在地上的鱼可惜了，让下人都捡了送榕园去熬汤。 前往花萼楼的路上，马车行至催香茗楼下时，旬阳忽然道：“王妃，是穆菲儿和柳小姐。” 洛云绾撩开车帘，看到穆菲儿和柳云烟正在买糖葫芦，想来两人是在这里下的马车，打算一路走去花萼楼。 “要上来吗？” 洛云绾还是让旬阳停边靠了，打着帘子看两人。 穆菲儿有东西吃了，便也不想走路，拿了好几串，等柳云烟付了钱便钻进了马车。 “绾姐姐要吃吗？” 洛云绾看向一旁神情冷酷的柳青青，有问她的意思。 柳青青瞥了一眼糖葫芦，缓缓摇头。 柳云烟本以为洛云绾也不会吃，还觉着自己买多了，结果洛云绾却是伸手拿了两串。 柳云烟就不爱吃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再说了，这么大个人吃着糖葫芦，着实有点搁不下面子。 见洛云绾一次性拿两。害得柳云烟都要自我怀疑，她是不是有些另类了。 洛云绾嗅了嗅甜腻的糖葫芦，“看我做什么，我家还有两个没长大的孩子呢，给他们拿的。” 话落，外面的旬阳便知道她是给云野拿的了，只是还有一个是谁，是洛熙小公子还是淘淘？ 淘淘长牙正是不能吃糖的年纪，王妃估计是给洛熙小公子带的。 “哎，我若是再小一些，定然也撒娇求着师姐要糖葫芦吃。” 穆菲儿舔着被糖葫芦染红的唇，看向柳云烟，“师姐，你哪里来的师姐？” 她记得药王谷的赤峰长老应弈一共就收了三个徒弟，只有柳云烟一个女弟子。 柳云烟捏着帕子看向洛云绾，“我是回去才知道，孟老收了绾姐姐当徒弟，按药王谷辈分来，我便该称呼绾姐姐师姐了。” 洛云绾先是一愣，随后又道，“即便如此，我不是应该叫你小师姑？怎么你反倒叫我师姐？” 孟晟是药王谷谷主祁耀东的弟子，而柳云烟是赤峰长老的关门弟子，孟晟和柳云烟便算是师‌兄­‎‌妹‍‍​，所以她应该叫柳云烟小师姑啊。 “哈哈。” 穆菲儿听得哈哈大笑，“绾姐姐你有所不知吧，赤峰长老应弈就是药王谷谷主祁耀东的第一个大弟子，原赤峰长老死了，应弈才被提拔上去的。所以应弈和孟晟是师兄弟，而云烟姐姐是应弈的徒弟，你是孟老的徒弟，你们完全是同宗同源同师尊的师姐妹啊。” 洛云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可孟老不是被逐出药王谷了？”所以洛云绾还算药王谷弟子吗？ 论八卦，穆菲儿那是打听得相当清楚，而且水分极少，都是八九不离的真相。 “也不是逐出去，是他自己觉得没脸跑的，嗯——带着谋害师父的罪名跑的，这事一直挂在药王谷没解决呢，只能说孟老目前是药王谷谋害谷主师父的嫌疑人，除了谷主，没有人有资格将他逐出谷。可谷主他老人家失踪了啊。 当然了，也有传言说是孟老为了遮掩自己的什么罪行，为了不让师父将他逐出谷，身败名裂，遭人唾弃，所以谋害了谷主师父。 这个药王谷一直在查，一直没找出证据，这事就这么悬着。” “绾姐姐你别往心里去，这事……其实可以理解的，孟老是天才，天才嘛，性子古怪，遭人妒忌暗害了也不会辩白。 当初我也在孟老手底下吃过大亏呢，要不是打不过他，我早报复他了。他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岂是一个损字了得，简直憎恨到人人得而诛之。” 洛云绾看着她，很是好奇，“你认识我师父的时候年纪还很小吧，怎么招惹他了？” 就是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才敢去摸老虎屁股。 穆菲儿满含悲壮的将自己如何被丢进蛇窟，又是如何在地龙和蟒蛇的龙争虎斗中吓晕过去，又是如何连吃了一个月蛇羹的童年阴影说了一遍后，洛云绾忍不住想拿袖子给她擦眼泪，小小年纪就遭生活毒打，承受生命之不能承受之重，这孩子长到现在没长偏，实属不易。 她对穆菲儿道，“你的那条赤焰蛇呢？” “孟老一起炖了给我补身子了啊。” 洛云绾：“……” 柳云烟忍住噗嗤的笑声。 穆菲儿一口气将压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再去想想那阴影，似乎觉得也没那么可怕了，仿佛压在心底的巨石被撬开了，让她呼吸都轻快了不少。 柳云烟忍不住掩唇同情，“孟老以前性子是挺古怪的，但自从师尊失踪后，他性格就收敛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其实他挺可怜的。” “可怜，我才可怜好不好？”穆菲儿疯狂的翻白眼。 洛云绾摸着下巴，琢磨着谋害师尊这件诡异的事情，“自视甚高的天才，藐视一切，为什么要去谋害自己的师父呢？” 柳云烟肃然道，“不仅如此，孟老还相当尊敬爱戴谷主。 听说孟老熬粥，很有一手的。特别美味，闻之让人流口水。 谷主病了，孟老便贴身照顾谷主起居，谷主也只喝孟老熬的粥。那些年，孟老一直不出谷，就是为了给谷主熬粥，怕自己离开了，谷主他老人家不习惯。” 穆菲儿心直口快道，“不用听说，这个本人亲证过！各种蛇羹，确实美味，那一个月不仅把我身上的毒吃没了，还胖了。” 柳云烟接着道，“有一次谷主闭关走火入魔，孟老散去大半真气给他老人家疗伤炼丹，这样的孝心，说他谋害师尊，我是不信的。“ 洛云绾心事重重，脑子瞬间闪过昆奴的话，哧哼曾在炎国看到外公和另外两个老头，里面会不会就有失踪的师尊祁耀东？ 第九十九章 嚣张的少女 “师姐，你在想什么？” 忽然之间多了个师妹，或者说多了个身份，以后还会多出许多师​­兄­‌妹‎，师叔啥的，洛云绾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洛云绾挫着手里散发着甜腻味的山楂，想着一会儿到了花萼楼有些话不便说，眼下到是个机会，便从身后拿出几个锦盒，道：“这是我答应给你们的东西，你们先收下。” 穆菲儿打开看到是洛云绾在贡院考试用的那些器具高兴得直跺脚，“哎呀，这是好东西。哪怕不用，留着显摆也挺出息。” 柳云烟被她的话逗笑了。接着便听到洛云绾道，“云烟，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师姐你说。” “二轮考试的时候，龙惊骅靠着一手针灸解毒，针法出神入化，令人费解。当时你说要攒个局让大家切磋一下，可想好日子了？” 柳云烟略略一想便知洛云绾的意思了，“倒是一直没寻着合适的机会，师姐有何高见？” “定在城南赏花会上如何？” 穆菲儿飞快接嘴道，“赏花会上切磋解毒？这主意好，到时候晋级四轮的考生都会去，人都不用凑。” 柳云烟会晤的点头，“太后也在场，考生都去了，自然是要在她老人家面前露一手的，倒是个好机会，说不定还能向太后博个彩头。” 柳云烟自身医术不凡，又因为其父的关系，与宫中贵人交往密切，她若在赏花会上提这么一句，太后一定会成全。 “师姐是想在四轮之前得到龙公子的那枚洗髓丹吗？” 穆菲儿一惊，目光从锦盒里移开，“原来绾姐姐是想要洗髓丹啊？” 洛云绾被两人看得有些不自在，眸光一闪道，“是想给自己谋个机会，不过谁能得到，各凭本事如何？” 柳云烟有些迟钝的点头，其实论关系，翊王和太后更加亲厚，会上只要翊王提这么一嘴，太后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可洛云绾却选择让她说。 是因为这事一开始就是她应承下来的，洛云绾想先过问她的意见，还是因为她们在同一阵线了，提前通气也好准备一番？ 不管是什么原因，柳云烟都感激洛云绾尊重她。 “师姐想要，云烟定会助你。” 穆菲儿也笑道，“看在绾姐姐送我宝贝的份上，我和习钰表哥就不争了，让绾姐姐得第一。” 洛云绾有些好笑的看着两人，“我没有担心过你们，我担心的是龙惊骅。我们四个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蚱蜢，不管谁得了洗髓丹对四轮来说都是绝好的助力。” 柳云烟完全认同，“洗髓丹，我们必须得到。” 穆菲儿想到龙惊骅那个强大对手，心里没底，“时间得比他快，还得解他的毒，还不能让他破解我们的毒，如此才能分出胜负。” 柳云烟快速思考道，“这两日我们得拿出最毒的东西，看看有没有赢他的把握，没有的话要赶紧想办法了。” 洛云绾点头，“不错，我们有备而来，就得势在必得！”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振奋又严肃道：“对，势在必得！” 帘子外，驾着马车的旬阳听到里面的对话，心下微动，原来女人之间也是可以不勾心斗角，也是可以像男人那样团结一致，相互帮衬的。 马车快行至花萼楼下时，旬阳忽然出声与人打招呼，“小侯爷！” “小侯爷？” 穆菲儿猛然掀开帘子，四处张望。 楚西玥骑在马上，一袭红衣马装实在惹眼，加上他长相出挑，五官明艳，惹得不少女子频频停下看他。这里是闹市，不能纵马疾驰，和云野打了招呼后，他就打着马小跑进了人群里。 一队骑兵在前面开道，人群很自觉地让开了很宽的路面，楚西玥速度不快，却也没有半点停留。很快便只留下一个火红的背影，像寒冷冬的暖阳，让人无法忽视，那样浓烈、如火一般灼烧穆菲儿的眼睛…… 楚西玥魂早被花萼楼江边的热闹勾了去，是以并不知道甩在身后的马车里，一个身形玲珑的少女，掀了车帘，足尖轻点在货架上，像风一般掠了上来。 穆菲儿轻功卓越，纵身一跃，一个漂亮的凌空翻便像慢镜头一样展示在众人头顶，人群里看到这一幕的无不停脚一脸惊羡的看着在空中优美翻飞的少女。 楚西玥只觉头顶和视线被一片阴影覆盖，脑袋上唰的飞过什么，人群里微微骚动起来，待他抬头看去时，目光正好和穆菲儿对上，视线交错的片刻，穆菲儿已经稳稳落在了他的马前，楚西玥犹自晃神，脑子一片空白。 皇城何时出了这样一位嚣张，明艳的少女？ “马马……” 人群里有人惊呼出声。 洛云绾也吓了一大跳，“楚西玥！” 眼看马蹄就要落在穆菲儿头上，楚西玥回神，胳膊似有千钧之力，猛然勒紧了缰绳，马儿长鸣一声，马脖子被拽了起来，前蹄在空中胡乱踢了几下，后蹄退了两步才刹住前行的脚。 “你！”停下马后，楚西玥有些怒不可遏，他准备骂人的话，在看到穆菲儿的笑颜后，猛然卡在了喉咙里。 穆菲儿穿着紫色百迭裙，上身是浅紫色窄领对交半袖，袖口系着丝带，梳着简单的丫鬟头，两边垂着同色丝带，看着清爽亮丽。 除了长得十分俏皮外，她眸子带着一抹不染世俗的清亮，脸颊白皙干净，眉毛弯弯，笑容明媚。 面对这样一个少女，他满身的火气瞬间没了。 “让开！” 哪里来的丫头片子，一点也不懂事。 像这样出色的女子，大多被家里当成宝贝疙瘩疼，定是被大人宠坏了。 楚西玥不想与她一般见识。 穆菲儿仰着下巴，“咱来比赛吧，看谁先到菀轩画舫。” 楚西玥扯着唇角，“菀轩画舫？你是谁，怎么知道我要去哪里？” “记住了，我叫穆菲儿！你若输了，你便答应为我做一件事！” 穆菲儿说完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纵身一跃便朝着江边的菀轩画舫飞掠而去。 “喂你！还没说开始呢！” 楚西玥气得将马丢给旬阳，身形一闪就追了上去，“穆菲儿，天海城城主穆云平和你是什么关系？” 第一百章 应酬 整个北塘都找不出一个姓穆的人，穆姓很特殊，只有天海城才有，还必然是城主一脉的亲眷。 风中响起穆菲儿银铃般的笑声，“追到我，我就告诉你。” “臭丫头！” 看着眨眼就消失的两个背影，洛云绾放下车帘。 “也太胡闹了些。”柳云烟捂着胸口的手放下来，呼出一口气，“刚才真是吓到我了。” 洛云绾靠回软垫，“你们猜，他们两谁先到？” “穆菲儿吧。”毕竟她使诈，先跑了啊，柳云烟这么想着。 “小侯爷。”柳青青很冷淡的吐出三个字。 “为什么？”柳云烟问。 其实洛云绾也想问，但她慢了一步。 “小侯爷练的是长枪吧？” 柳云烟点头。 “习武者，刀剑枪，但凡练到一定境界，可以将兵刃炼化藏于无形，我从没见过小侯爷佩戴长枪，可见他的武学造诣至少在八重以上，否则是很难炼化兵刃的。一个八重高手想要赢穆菲儿太简单了。” 洛云绾默默为穆菲儿点蜡。 入夜的花萼楼河畔像盛装出席的­‍‍美­‍人‎，珠光宝气，流光溢彩。 河岸两旁五颜六色的灯笼交相辉映，倒映在河水里，不尽的繁华，昼夜不歇的歌舞，靡靡之音充满了这个醉生梦死的不夜城。 画舫河畔一直延伸到花萼楼皆是清一色的青楼楚馆，风尘女子沿街卖笑，三分虚情七分假意却也逗得一个个男人迈不动脚。 旬阳护着洛云绾往菀轩画舫走去，“王妃，主子午时应酬时喝醉了，之后便一直歇在了这里。” 洛云绾站在垂柳下，觉得吹过来的风都是香的。 “他……也需要应酬么？” 柳青青接话道，“武将和文臣不同，你看洛老将军他的酒量不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旬阳给洛云绾拂开柳条，带着她往前走，“主子刚接管禁军，少不了和兵部打交道，兵部不似其余五部，都是真本事。兵部那几十号人，不仅熟悉各地调兵委任详情，还有各地的军事地形图，里面龙蛇混杂，这些都是属下们没资格过问的地方，只能累着主子。” 柳青青也道，“是啊，论人才六部最厉害的就是兵部了。这些人虽说不怎么上战场，但后勤补给，战略谋划样样精通。他们不仅事儿办的漂亮，话说起来也比文臣漂亮，不像我们口拙舌笨。” 洛云绾没说话，看着灯红酒绿的河畔深吸一口气。 旬阳倒是多看了柳青青一眼。 菀轩画舫分为上下两层，底层设了几张小案，花无眠，习钰，小侯爷对坐饮茶，时不时说上两句。 穆菲儿一脸郁闷的将头耷拉在桌案上，像个斗败的孔雀。 “看样子还真输了。” 柳云烟叹口气，迈步走过去。 洛云绾也要去，云野却从二楼下来道，“王妃，主子在上面。” 洛云绾以为楚冕是有话同她单独讲，提着藕荷色的蓝语芊纱裙，缓步爬上二层楼阁。 她走后，旬阳和云野便守在了楼梯口，不再让人上去。 柳青青也不行。 旬阳指着柳云烟后面的位置，“那是你的。” 柳青青看了眼楼梯，转身赴宴了。 云野舔着手中的糖葫芦，注意力很快被那些穿得薄凉在各色画舫上走来走去的姑娘吸引了。 “好看吗？” 旬阳问他。 云野将糖葫芦舔得油光发亮的就是舍不得吃，“好看。” “想要吗？” 云野点头，“想要。” 旬阳眯了眯眼，“要来干什么？” 云野愣住，“对啊，要来干什么？” 旬阳：“……” 果然还是没有开窍吗？ 二层很安静，香风摇曳，帷幔轻垂。只有零星的几盏花灯挂在船头，光线有些暗。 铺了羊毯的甲板上，设了一张案几。 楚冕一袭云纹月白锦袍，发丝披散，没有束冠，随意的撩了几缕额前的发丝在后脑勺系上，白色的丝带随着夜风舞动，如此随意随性的装扮，一看就是刚睡醒的样子。 桌案上摆放着热腾腾的菜肴，大多都是她爱吃的，许是怕凉了，桌案上还煨着两个小炭炉，一个煲的汤，一个是水蒸气小蒸笼，不知里面蒸的什么，闻着飘香四溢。 被他眸子扫视着，洛云绾登时如芒在背，有些僵硬的开口，“分开用膳？” “嗯。” 楚冕有些疲倦的应着，为了抽空陪她听曲，他推了晚上的三场应酬，空着一大堆的军务折子，午时从酒桌下来。 喝吐了。 一整晚没睡，又喝了酒，实在犯困。 “坐我边上。” 洛云绾闻到他身上还有酒气，微微蹙眉，“不能少喝点么。” 她坐下时，楚冕用手贴了贴她的脸颊，发现有些冷，便问，“要不要设个屏风？” 洛云绾摇头，心想船头这么大的风，屏风也会被吹走吧。 “吃点东西就好了，许是饿的。” 楚冕抬手给她倒茶：“看着不大高兴。” 洛云绾捧着茶盏，先暖了一下胃，“高兴。”她看着满桌子的菜肴，提了筷子，“王爷为我设宴庆祝，我高兴。” “在担心四轮的考试？” 洛云绾将牛肉放进嘴里，“九重高手，是有些担心。” 一个龙惊骅可以秒杀进山的每一个人，他要是狠心，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生死关头，没人能悠闲自在。 尤其是她重活一世，自然不想再草率的离开。 “到时候让云野偷偷跟着你进去。” 洛云绾睁大眸子，“可以吗？” 楚冕单撑在她身后，微仰起下巴，露出漂亮的下颚线，姿势放松，“可以。” 洛云绾刚要舒口气，又听到他道，“不过对方也不可能全无准备，九重高手，恐怕不止龙惊骅一个。” 洛云绾咬着筷头，全身僵硬。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两日后的城南花会你会去吗？” 楚冕没回答，打开了蒸笼。 本以为是包子馒头什么的，没想到是一叠肉沫豆腐。 楚冕将一旁切得极其细碎的虾米碎菇放进去，投了点真气将火炉烧得旺盛了些，待虾米碎菇煮烂收汁。又将洗净的青葱白菜放上面，再盖上闷了一分钟，然后熄火。 再揭开盖子时，洛云绾傻眼了。 第一百零一章 习钰 这么高级的吃法，她就是在现代也没吃过啊。 菜碟里，上层是颜色青郁的嫩白菜，下层是虾米碎菇烹出来的鲜嫩细滑豆腐肉末，他用勺子给她打在碗里，让她就着松散清香的米饭食用。 洛云绾吃了一口鲜美多汁，唇齿留香，就这一道菜，她忍不住多吃了小半碗饭。 饭后用汤这是她的习惯。 汤盅里不知是什么汤，熬得像牛乳，喝着也是异常鲜美，她不禁又多喝了碗。 待她小口小口的嘬完，楚冕的手就拢了过来，覆在她削弱的肩头，胸膛贴在她整个背上，方才的冷意一瞬全无，后背一片温热。 他唇有意无意的扫在她耳畔，“城南花会很重要吗？” 楚冕不想去。 洛云绾绷直了背脊，“我们准备在花会上找龙惊骅切磋解毒技法，赢走他的洗髓丹。” 吃了饭，洛云绾的手暖了，她端茶漱口，对此事表现得胸有成竹。 楚冕刚接管禁军，不管是人事调令，开支用度，兵刃器材，还是战马，黑骑安置以及一些新的规章制度，各部应酬，都需要他过目亲临，她知道他很忙。 “你若是不得空，便不用去了。”洛云绾思忖着，没察觉他渐渐火热的眸子，“只是若我得了洗髓丹，你还得回王府一趟，时间你看着安排。” 他很忙，所以他的时间规划显得尤为重要。 楚冕指尖沿着她的下颚线来来回回的摩挲，叹气，“人人都羡本王有个国色天香的王妃，夜夜软枕，好不快活，谁知王妃是个凶的，别说快活，现在便是见上一面都难。”楚冕玩味的抱怨着，“五日没见了，就不想我？” 洛云绾被他灼热的气息熏红了耳尖，她想要走到船头吹吹冷风，还未起身就被楚冕勾住了腰带，将她压在了地毯上。 她耳垂上还戴着他送的红宝石，耳垂洁白莹润，娇娇嫩嫩，红宝石是锦上添花，他目光锁在上面，唇角略微上扬，“你倒是个识货的，这是玲琅轩的镇店之宝，在店里搁了十年，无人问津。” 洛云绾一怔，随即下意识的想要去摸耳垂，却被他握住了手，她当然知道这耳垂贵重，这不是一般的宝石，用现代话来讲叫做钻石。 在现代一颗这么大的钻石都要上千万，更别说在切割打造工艺极其繁琐的古代了。 没有女人能抵制钻石的‍‎诱‎惑​​。 搁在店里无人问津，大概是因为太贵的缘故。 而她就这么整日带着玲琅轩的镇店之宝四处招摇，她虽然不戴其他贵重发饰，但就这么一对红宝石的价格说出来足以让整个皇城的女人妒忌她了。 “这几日有没有想我？” 洛云绾躺在地毯上正面承受的压力让她呼吸困难，她睁着大大的眼，万千星辰倒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他忽然想将她眸子弄得水汪汪的，那样的一汪清池，不知能不能倒映出他的样子。 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以及他偶尔恶意的侵扰，洛云绾别开头，呼吸微乱，“没想。” 楚冕神色黯了黯，尾音拉长，“看来那日没让你脑子记住东西啊。没关系，来日方长，每日都练练，总会记住的。” “你……” 意识到楚冕喜欢盯着她脖子，她现在穿衣都穿领口微微高一些的，没想到…… 楚冕兴致更高了。 那感觉就像去买白面馒头的小乞丐，小心翼翼的剥开油纸包裹的馒头，嗅着麦香味，品悦那欺霜赛雪的白嫩。 他放纵着自己。 即便不能彻底侵占，但能赏玩一番，也聊胜于无。 微微纾解，也是纾解。 她不给，那就相互折磨。 洛云绾被他吻得红了眼角，眸子似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楚冕，这是画舫上，周围……周围有人的。” 她稳住呼吸，拉拢被他拨开的领口。 “我还有事没与你说。” 她努力让自己脑子恢复清明。 “你说，我听着。” 他嘴上这么说，却是笼罩着，将她遮得更严实了。 “万药宗的习钰，你知道吗？” “嗯？”楚冕漫不经心的应着，心思不在她的话语间，贴合的地方玲珑有致、曼妙无双，更有起伏不定的娇，嫩，饱，满，教人浮想联翩。 他嗓子微哑。 “他想入仕。” “嗯。”楚冕恶意敷衍的答着，“那你知道，本王想要什么吗？” 楚冕不想听她提别的男人，埋首在她颈项间，轻咬她的耳垂，气息有些紊乱，蹭了片刻，到底不能在这里闹出太大的动静，放过了她。 洛云绾浑身都燥热不堪，走到船头吹风，让自己冷静下来。 楚冕指尖空空，意犹未尽地摸了下唇。 他取了自己的披风给洛云绾披上，“习钰此人……” “他现在的身份有些尴尬。” “他母亲叫穆雨旋，是天海城城主的妹妹，他父亲是西凉城城主弟弟花子恒。 他父母一直恩爱有加，直到三年前，西凉城破，花子恒出卖他哥哥求降，导致城主身死，穆雨旋一怒之下自写休书回了天海城，顺便将自己儿子迁出西凉城宗谱，把花习钰的名字改成了习钰，去掉了花姓。 习钰一直在万药宗，如今是既不想回西凉城，也不愿去天海城，这才会想在北塘扎稳脚跟。” 洛云绾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没想到习钰的身世竟是这样，就像楚冕说的，西凉城他父亲叛主求荣，虽是他父亲做下的恶行，却也是他的耻辱，他没脸回去。 天海城倒是愿意接纳他，可天海城到底是母亲的娘家，回去多少被人病垢戳脊梁骨。 她佩服穆雨旋壮士断腕的勇气和魄力，若非她母亲如此刚毅果决，习钰如今的处境不知会有多困难。 人活一张皮啊，他这是被自己亲爹坑惨了。 “你呢，对习钰是什么看法？” 若是习钰愿意跟着她一起搞医疗事业，她不介意带着习钰一起打造一个既能赚钱又能民生的全新医疗商业模式。 可他选择入仕，选择了楚冕，她是有些遗憾的。 楚冕靠着栏杆，目光散漫，“那得看他野心了。” 第一百零二章 琵琶行 他若只是想在军中或卫戍禁军里谋职，或者六部之中挂个虚衔，我可以帮他。走这条路，将来可以熬资历等升迁，或外放州县，一辈子没什么大风大浪，衣食无忧，如此而已。” 洛云绾蹙眉，“他若想封侯拜相呢？” 楚冕饶有趣味的看着她，道，“封侯拜相只有两条路，沙场建功立业，像你父亲这般，也还没混上个爵位。入相么……自前朝起，便形成惯例：非进士不入翰林院，非翰林不入内阁。因此他野心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就得走科举了。” “从头开始吗？” 想想都觉得遥远啊，洛云绾看着花灯飘过的河面，一艘画舫由远及近的驶来，“他既然想入仕，想必早有准备，一切看他造化吧。” 野心和能力是相对的，有多大能力才能成就多大的野心。 “瑾瑜他没想过入朝为官吗？” “时机未到。”楚冕眼神有些不可测的深沉。 他手中还有许多牌，但还不是打出去的时候，过早的暴露，只会成为别人攻击的靶子。 “三皇子的事你查得如何了？” 楚冕抚着她发丝的手顿住，眸中一股凉意蔓延开来。 明人不说暗话。 楚冕什么事都会提点洛云绾一二，唯独楚暮的事，他从未与她主动提过。 他暗中查楚暮的死因，想为楚暮昭雪，这不是什么秘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洛云绾知道也没什么奇怪的。 楚冕沉默片刻，眸子恢复清明时有些潮，“还有些证人没找到。” 洛云绾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河面花灯激起的漪纹，侧脸的轮廓幽静出尘，有几分凌驾万物之上的悲厌冷清。 她覆上他搁在栏杆上的手背，她掌心并不暖，如此细小的慰藉，在她看来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同情，却让他神情为之松动，“洛云绾……” 情潮来得汹涌。 她的嗯，被他狼吞虎咽的堵进了肚子里。 这个吻凶猛霸道，急切，有着些许烽烟征尘的厉烈，耳中似有万马踏蹄般的轰鸣…… 不是真有千军万马，而是琵琶声！ 能弹出这股气势的，除了星若瑶还能是谁？ 洛云绾推开楚冕，气喘吁吁，楚冕伸出手指擦掉她唇瓣的水泽，指骨一直划到她下颚，款款道：“下去吧。” “楚冕，刚才我是想说，皇上忽然让你统领这么多禁军，或许是不想让你分出精力调查三皇子的事。” 这对楚冕来说，未尝不是一种精力的消耗战术。 楚冕握着她的手，唇角不经意扯起一道弧线，“我知道。” 两人来到底楼时，众人很默契的都往两人的衣衫上瞧，花无眠直接看向洛云绾的唇，可惜她用团扇挡住了。 席间氛围一时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柳云烟立刻给洛云绾解围道，“星若瑶来了，大家听曲子吧。” 星若瑶的画舫不大，低层和二层呈阶梯形，星若瑶抱着琵琶半遮面，坐在甲板中间，身后十几个和声师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她身后。 围栏周围摆满了花卉，几个约莫十来岁的可爱女童倚着栏杆，手里提着个花篮，借着夜风缓缓的朝河面抛洒花瓣。 二层上是装扮妖艳的舞姬，一个个摆好了姿势，待星若瑶歌声一起便舞动曼妙的身姿。 今夜后，要听星若瑶唱曲就得付高价了，是以河岸两畔挤满了人，河面两头的石桥上也挤满了人。 之前还零散的在河面游动的画舫都停靠到了河边，让星若瑶的画舫占据了最中间的位置。 不是佳节，却丝毫不输佳节的热闹氛围。 星若瑶第一首唱的是《琵琶行》。 选曲十分应景。 这首歌是洛云绾去枫山向孟老拜师当天回城后去花萼楼与星若瑶定下的开场曲，《琵琶行》太适合弹琵琶的星若瑶了。 当晚她不仅与星若瑶定下了《琵琶行》，还与花无眠商议了一下今日画舫出演该怎么布置，还提出了对画舫灯光的节奏掌控要求。 当时她是清唱，来不及听星若瑶弹琵琶，也不知和声师合奏出来是什么效果，此刻也怀着期待激动的心情。 随着鼓乐声起，星若瑶画舫上的灯忽然灭了大半，纷闹的人群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忽然安静下来。 鼓声歇，一阵琵琶声自幽暗中响起。 前奏弹完，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画舫上的灯笼渐次点燃，星若瑶提气唱道：“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忽闻水上琵琶声，寻声暗问弹者谁？ 琵琶声停欲语迟……”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画舫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轻拢慢捻抹复挑。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渐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好一句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柳云烟从陶醉中醒来，口中喃喃自语，“好一首《琵琶行》，人如其境，当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心中不免叹服，妙啊。 能写出这般词句的人，其文采说是北塘第一大师也不为过了。 “不知此曲何人所作？” 柳云烟看向花无眠，花无眠狭长的美目淡淡一扫洛云绾，含笑道：“不世出的高人所作。” “这世上竟有不求名利的高人。” 柳云烟又是一阵望尘莫及的钦佩。 “不然怎么叫做高人呢。” 这话听得柳云烟自行惭愧。 习钰此刻也显出了他往日贵公子的气派，拿着筷子跟着《琵琶行》敲打奏乐，仿佛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沉浸其中。 挨着菀轩画舫的一艘小画舫上，唐奚鸣听着这耳熟能详的《琵琶行》，他面上神色平静冷淡，手却握紧了杯盏，用了快要捏碎杯子的力度。 松影站在他旁边，觉得他此刻的情绪杂乱而难以捉摸，像地下的岩浆涌动，不知何时就会喷涌出来。 “公子？” 第一百零三章 着火了 自从唐奚鸣在贡院晕倒，醒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整日整日的发呆，一会儿失魂落魄，一会儿仰天大笑，一会儿自言自语说些让人听不懂的字眼，一会儿又释然道：天意，这是天意。 像是得了失心疯。 又像是鬼上身。 如今瞧着像是正常了，却不似往日风流倜傥，心思也更深沉了，轻易让人探不到底。 那日在贡院考场，不知他忽然受了什么刺激，一瞬间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才会导致晕厥，但他隐约能猜到这事与那位翊王妃脱不了关系。 只是这两人素无来往，唐奚鸣也是单相思，怎么就那般失态呢？ 唐奚鸣望着犹自弹着琵琶的星若瑶，始终冷静，却有深沉的狠厉，“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唐奚鸣深吸一口气，微微侧眸看向菀轩画舫，他什么都没看到，却轻轻勾了唇角。 南琴郡主不让洛娴雅单独出来，却又央不住她苦苦哀求，只好带着她上画舫听一听这传得沸沸扬扬的瑶娘到底有何能耐，没成想一曲还没完，洛娴雅便不见了踪迹，南琴郡主阴沉着脸摔了一个杯子，让人赶紧去找。 回来的暗卫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道：“小姐不在唐公子那里。” 南琴郡主眼神冷厉，“接着找！” “是。” 洛娴雅本是想去找唐奚鸣的，想当面质问他为何不回书信，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没想到会在半路上碰到提着鸟笼游手好闲的龙惊骅。 龙惊骅本也没注意她，但洛娴雅秉着洛云绾的敌人就是自己朋友的原则，主动与龙惊骅搭了话，得知她是洛云绾的妹妹后，龙惊骅邀她去了他的画舫上。 小侯爷把玩着酒盏，喝了点酒，放荡起来，尽显纨绔本色。 “曲子是好听，就是少了点乐趣。不如花车上歌舞斗艳，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民乐协奏，羯鼓声鸣来得有气势，热闹。” 慕菲儿哼道，“那是过年过节才有的繁荣景象，你想什么呢？” 洛云绾听着琵琶行有些回不过神，她没想到短短几日时间，星若瑶能把这首曲子排练得如此之好，和声师功不可没，让她有种穿越时空，恍若还在现世的感觉。 这感觉太让人怀念了。 风吹冷了她的脸颊，目光幽远如月辉。 “过年过节，很热闹吗？” 洛云绾微微有些失神，似自语又似问。 在现世什么节日都不热闹了，只有网上打折扣，大街上甚至看不到多少人，年味也越来越淡薄，走亲访友，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也都是低头族。 她都快忘了热闹是个什么氛围了。 “热闹啊。”穆菲儿从小侯爷那边挤过来，“再有两月便是七夕了，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夜市如昼，到处张灯结彩，从东城到西城，游人如织，街上杂耍，公演歌舞，花车斗彩，踩高跷说相声的，皮影戏，马戏团，胸口碎大石，各色各样的糖人，戴面具唬人的，猜灯谜，放河灯……人挤人，可好玩了。” 洛云绾表情未变，心里是翻涌起伏，随着穆菲儿的描绘，全神贯注。 风簌簌的划过，洛云绾的茶盏里飘进了一片粉红花瓣也浑然不知，似乎陶醉在了穆菲儿说的热闹里，穆菲儿说的眉飞色舞，得意洋洋。 说完不禁奇怪，“绾姐姐，你是从不出府门的吗？” 洛云绾眸里的笑意微微凝住，她眨了下眸子，快速掩饰眼底的落寞，找了个十分合理的借口，“成亲后，便没怎么出府过。” 那几年，穆菲儿也是有所耳闻，不禁偷偷看了一眼楚冕。 见楚冕一直盯着洛云绾看，穆菲儿不知为什么，她不敢再看。 楚冕大掌揽过洛云绾的细腰，将她收到怀里，视线交错的瞬间，他从她眸子里看到了满目萧索。 那种感觉又来了。 洛云绾眼里的落寞是他看不懂的落寞，两人明明这么近，却仿佛相隔万里。 他胸口传来钝痛。 风拂动两人的袖袍，两人发丝就这么交缠在了一起。 他眼眸深邃，手掌的温度灼得她心跳慢了一拍，他用力捏住她，捏到她吃痛，胳膊泛红。 他不敢问她《琵琶行》是谁写的，他开口想说些什么，洛云绾就挑眉道，“你以前会陪人过七夕吗？” 楚冕掌心很烫，微微勾唇便是一副‌‎​浪​荡‌公子哥的落拓不羁，“会啊，很多。” “呵，怎么陪的？” 楚冕轻笑，“不记得了。” “不敢记得吧？” 楚冕从善如流的点头，“家有悍虎，打不过。” “你！” 楚冕捧着她的脸颊，趁着众人都没注意他们，快速附身将她吻住，这个吻非常快，快到洛云绾根本来不及反应。 心脏仿佛在这一瞬间骤停。 “嘭！”的一声，穆菲儿的茶盏跌落在地。 她快速反应过来，然后捂着眼睛，身子抖成落叶，“我……我什么也没看到，不要杀我灭口。” 众人抬眸顺着穆菲儿躲避的方向看过去时，洛云绾早转过身攀着栏杆，用扇子将自己绯红的脸颊挡住了。 在这短暂的对视里，楚冕目光比此刻的河水还要幽深，几人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然后便是一阵尴尬的咳嗽。 洛云绾紧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没脸了，若是喝了酒，还能说是醉了，可今夜众人兴致都不高，除了小侯爷，在场的几乎都没喝酒，这就很尴尬了。 穆菲儿刚才是真被楚冕一个秒杀的眼神吓到了，现在还腿软。 本想今夜把小侯爷灌醉的，如今都没了熊胆。 就在氛围越来越古怪时，旬阳带着巡防营的人单膝跪地，急声禀报：“王爷，太学院着火了。” “太学院？” 伏在栏杆上的几人齐齐转身，皆一脸震惊的看着旬阳。 旬阳埋首，脸色肃穆，“火势很大，里面还有许多学子没有出来。” 楚冕眯眼，大步流星的随着旬阳离开，对呆若木鸡的云野道，“送王妃回府！” “皇城已经大半月没下雨了，天干物燥，今晚风大，太学院又都是书和木材，火一旦烧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救火 穆菲儿的话没接着往下讲，脸上一阵焦虑，柳云烟听了却是大惊失色，慌张追上巡防营的人，“看到我爹了吗？他有没有在太学院？” 小将抹了把面上的汗水，摇头，“太乱了，不清楚。” 柳云烟提了裙摆就要走，洛云绾一把拽住她，目光凛冽，“一起去。” “可王爷不是让你回……” “既然还有学生困在里面，就一定会有伤者，这时候正是用人之际，怎能坐视不理？” 洛云绾话落，穆菲儿和习钰皆上前来，“我们也去。” 花无眠收拢扇子，望着几人微微蹙眉。 “今夜本该给若瑶捧场，但事急从权，这里便拜托你了。” 洛云绾话说的郑重，弯身想要给他行礼，花无眠哪敢受她的礼，用折扇挑着她胳膊，防止她下蹲。 “有我在，她的安危，你放心便是。” “有劳了。” 洛云绾说完看向小侯爷，目光有询问之意。 小侯爷扶着桌案起来，“这种充英雄凑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走吧。” 一时画舫上的人走了个精光，花无眠看着瞬间空寂的画舫，唤出一个黑影，“好端端的太学院怎么会起火，去查查。” “是。” 马车里，气氛凝重，柳云烟扣紧了手，不时掀帘子看着外面，额头都急出了汗。 洛云绾挑起帘子，让风透进来，冷静冷静，“我看柳御医真气雄厚，哪怕他在火场，自保应该没问题，你不要太担心。” 柳云烟压不住心中的恐慌，急得手抖，“其实很多学医的人都有真气，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武功，我爹就不会，关键是有学生困在里面，我爹他……他就是死在里面，也要拉两个出来。” 洛云绾面上神色不变，看着越来越多的禁军列队朝着太学院疾跑而去。 个个提着木桶，脸色凝重。 “烧哪里不好，烧太学院，这下真是亏大了。不知要烧掉多少经典著作。” 慕菲儿扼腕叹息。 习钰脸上也是阴云密布，“那些学生和长老不知会不会为了抢救这些书籍葬身火海。” 马车里，没人再说话，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洛云绾吹了一会儿风彻底冷静下来，马车快到太学院时，洛云绾让马车停在了几家药铺下，“现在我们分开行动，穆菲儿你和小侯爷去药铺买救急物资，现成的药膏，纱布，酒水。越多越好。” 穆菲儿先是一愣，随后大喜，“好。” 马车外，小侯爷一脸懵，“为什么我跟她组队啊？” 不等小侯爷继续说，穆菲儿已经将他拽下了马车，马车走了老远还能听到小侯爷抱怨，“像我这样英俊潇洒的高手不是应该从天而降去火场救人吗？” “诶，你别拉拉扯扯，我可是有妇之夫，也不怕嫁不出去。” 穆菲儿气哼哼的道，“嫁不出去就赖给你！” “臭丫头，你讲点道理。” 越是靠近太学院，锣鼓声就越大，有水龙车飞驰着驶过，太学院火起，浓烟滚滚，禁军封了前往太学院的巷道，只让水车进去。 禁军列队四处搜寻纵火者，看到可疑之人便抓起来拷问。 云野亮出腰牌，禁军立刻放行，马车跟着水车后面一路朝着火光冲天的太学院疾驰而去。 太学院门口一阵慌乱，到处都是人，索性这一代没有民宅，都是官宅和六部办事处，烧不到平民老百姓，皇宫这次损失不小，皇帝怕是要震怒了。 太学院里处处都是火头，到处冒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院落里的银杏树烧得噼啪作响，树叶纷纷下坠，火势蔓延在檐角如灼灼如焚的大片牡丹，一片漆黑里，楚冕身长玉立地骑在马背上，掩映在火光碎影中的脸庞孤傲清绝。 他一来便征用了就近的空宅，让禁军维持着秩序，将那些掩着嘴跑出来的学生送出巷道，把伤者全部抬到空宅里照看。 他一边指挥人救火，一边指挥救人，处变不惊。 有几个太学院的长老，扛着一麻袋书册出来，脸被烟火缭绕的如同黑鬼，平日里自以为傲的胡须也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一股子糊臭味。 有人骂骂咧咧道：“让你们平日多放水缸，你们偏说招蚊子，里面种点荷花掏莲藕吃也好嘛，现在好了，这一烧，啥都没了。” “几口水缸就能救火吗？让你们小心火烛，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烧起来，还烧得这样猛烈？” 看着越烧越旺的太学院，有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一半头发都白了，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我的学生……我还有两个学生没出来啊！老天爷啊，何苦这样对待这些孩子啊。” 人群里有人气愤道，“到底是谁最先发现着火的，都没有第一时间通知长老让学生撤离吗？发现着火自个先跑了，让我揪出这种人，我非打死他不可！” “起火的原因还再查，这火不寻常……” 杨院正一来便扯开了嗓子吼，“都是经历大风大浪的人，都给我振作起来去救治伤患，怂在这里成什么体统！” 随着太学院里面的一阵阁楼轰塌，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很多人发出悲恸的呜咽。 几个死里逃生，刚从里面出来的长老哽咽难言，连滚带爬，哭喊着，“完了完了，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毁在我们几个老家伙手里了。” 洛云绾提着一颗心，下了马车便直奔去了空宅查看学生伤势。 一阵哭嚎声中，乔院正吼道，“你们自己都是学医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医者不能自医啊！” “院长，好痛啊！” 乔院正看着倒在屋里横七八竖的伤患，怒气腾腾，“我不痛，你们不想痛死就都给我闭嘴！” 乔院正忙得焦头烂额，林长老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抬头擦汗的瞬间看到洛云绾等人，立刻喜笑颜开，“你们是来支援的吗？” 不等洛云绾点头，柳云烟就冲了上来。 “林长老，你看到我爹了吗？他今日有没有在太学院？” 第一百零五章 齐心协力 “你爹……”林长老像是失忆一般，好半响才道：“你爹今日没来，不在的，放心吧丫头。” 柳云烟刚松一口气，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几个面部熏得黝黑的学生被抬了进来，随之进来的学生带着哭腔道：“这是刚从火里抬出来的，好像没反应了。” “别愣着了，大家分开救治。” 乔院正这才看到洛云绾几人，他张了张口，最后道，“大家不要慌，不要乱，望诸位齐心协力，稳住局势！” “是。” 宽敞的大堂里躺了二三十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杨院正又带着几个人进来，侯在门口指挥的学生，用稚嫩的声音道，“重伤的放在这边，轻伤的去那边。” “这几个快死了，谁有办法救？” 乔院正分不开身，林长老急忙过去，查看一番后，摇头，“没呼吸了，不行，我不行。” 杨院正上前一番针扎后也不见有反应，还要再扎，洛云绾直接道：“让我试试。”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纷纷退开了些。 洛云绾将头搁在胸膛听心跳，又去摸颈动脉，随即对他们道，“你们跟着我做。” “双手掌根重叠，手指互扣翘起，腰背胳膊挺直，按压胸腔，深度为两个指关节，频率每分一百次，如果搞不清楚，就跟上我的速度，我停你们停，我动你们动，开始！” 洛云绾快速按压到一百次的时候，对一旁呆若木鸡的习钰道：“捏住他嘴朝里面吹气。” “啊……哦，这个我会。” 见习钰毫不犹豫的朝着昏迷的学子渡气，其他人也顾不得别扭，一个个闭上眼做人工呼吸，双掌同时不停的挤压胸腔。 洛云绾一边按，一边道：“窒息的人都可以用这个法子急救，不管是溺水还是烟熏，亦或者就是闭气窒息的患者。” 一群人学得手忙脚乱，另一些学生看得一头雾水，这么做真的有用？ 乔院正和杨院正对视一眼，除了疑问就是茫然。 胸腔按压了一会儿后，有人大叫道：“有效果，脸色红润了！” “我这个有呼吸了！” “加紧按！” 很快洛云绾手下的那个学生猛然睁眼咳了起来，“醒了，醒了！” “太神奇了！” 接下来接二连三都有人醒来，没醒过来的，乔院正和杨院正便快速施针或导入真气帮助那些有了一丝起色的学生醒过来。 短短几分钟内，抬进来的四五个人都醒了过来。 乔院正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好了，去救其他人。” “这法子真神啊。” “是啊，不愧是神医的传人。” 陆陆续续的又有伤患被抬进来，越往后面的伤情也越严重，很多都是被坍塌的木料砸到的，既有烧伤又有砸伤。 好在太学院学生比较多，虽没有几个人帮着救治，充当后勤医护却是一把好手。 很快人群里便有人叫道，“没有伤药，也没有纱布了。” 杨院正正给一个学生止血，“快去买！轻功最好的去！”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谁轻功最好时，门外响起了楚西玥的声音，“药来了！药来了！” 穆菲儿跟在楚西玥身后，两人都抱着一大堆药瓶和纱布。 “太好了，小侯爷，来得真是及时啊！” “是王爷让人送来的吗？” 乔院正一脸感动，灾难当前，大家空前的团结互助，让他老怀欣慰，在场受伤的学生也是心头一暖，不知不觉中，身上的伤似乎都没那么痛了。 “不是，是本侯爷想的周到，本侯爷自掏腰包给你们买的！” “小侯爷真是好人啊。” “呸！不要脸。” 穆菲儿打开包裹，快速分发药瓶和纱布，然后道，“都是绾姐姐想得周到，怕这里物资紧缺，还在马车上便让我们去采买了。” 众人一听，对洛云绾又是一阵钦佩。 洛云绾正在处理一个胸腔被梁木砸到的学生，“我觉得呼吸好困难，肋骨疼得厉害。” 洛云绾用空间扫描后，安抚他，“断了两根肋骨，胸腔还好，没事。” “什么？断了两根肋骨还没事？”那个学生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啊。 “肋骨是最没用的东西，躺着休息一个月就好了，真的不是很要紧。” 周围的学生听了默默朝那个学生投去同情的眼神。 习钰，穆菲儿，柳云烟等人都分开救治伤情比较严重的学生。 楚西玥分完了药瓶便没事做了，依着门框看这些个学医的不停忙活，学生们没人抱怨，捡着伤势比较轻的学员医治，他们也想去救那些伤得严重的，可他们还没有那个能力，只能将这次当做难能可贵的学习机会，同时对洛云绾等人投去无比崇拜艳羡的目光，并暗暗立誓，以后也要做个正义善良，医术出神入化的御医或者长老，实在太有面子了！ 这一刻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洛云绾的美貌，看她的眼神充满尊敬和向往的光芒。 杨院正看着洛云绾忙碌的身影，微微呆滞。 “院正大人，您老盯着王妃瞧什么呢？” 林长老虎头虎脑的问。 “哎，觉得她跟她娘很像而已。” 林长老看着洛云绾的背影，那久远得模糊的记忆似乎清晰了些。 “她娘还在太医院当医女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挺较真的一个小丫头，转眼，她女儿都这么大了。” 林长老长叹一声，“是啊。” 乔院正接连处理了两个伤患后，便是一阵头晕目眩，他抬起左手来擦汗，手臂酸软，“院正大人，你休息吧，接下来交给我们。” 林长老赶紧扶他坐下休息。 乔院正有些疲倦地闭上眼，“哎，老了，身体不中用了。” 穆菲儿使唤一旁的小侯爷道，“去弄些茶水来，渴死了。” 楚西玥正要拒绝，见她专注的拿着酒水往伤口洒，之后再正骨，接骨，缝合，做得熟练且行云流水，头上的发带有些散了，披散在肩头，纤长身姿在她俯仰间勾勒成好看的弧线，眼神像暗夜里波光粼粼的水面，里面星星点点。 第一百零六章 劫持 刚才还像热锅上蚂蚁的学生们，在某些人有条不紊的渲染下，像是得到了安宁，说话做事都从容起来。 人世固然充满艰难和困苦，但也充满爱和善意，这些细微的感动像含蓄的抚慰，瞬间打碎了恐惧和痛楚，让人心变得温热，宽阔。 “哎。”楚西玥认命的出去找水。 旬阳看到云野后便知道洛云绾在这里了，“主子，王妃她……” 楚冕看着无法控制的火势，脸色沉得如凛月严冬，“看好她！” 旬阳领命转身离开。 禁军教头薛铳摸了把脸上的水渍，他浑身湿透，身后冲进火场救人的禁军也浑身湿透，他抱着头盔，猛的喘几口气，上前汇报道：“王爷，火势太大，人没法再进去了。” “里面还有人吗？” 薛铳摇头，“不清楚。” “呈报伤亡人数。” 薛铳拿过册子翻看起来，“救出学生共计一百三十一人，伤者三十五人，禁军伤五人，暂无人员死亡。” “找院正核对失踪人数。” 薛铳领命拿着册子离开。 禁军都头余晖上前汇报，“王爷水车都准备好了。” 看着耗时半个时辰才汇聚完毕的几十辆水车，楚冕做了个后退的手势后，余晖便带着禁军将围观人群强行逼退好几米远。 众人一直很纳闷翊王待在这里这么久不救火，反而不停的凑水车，导致火势越烧越旺，就觉得他行径诡异不能以常人眼光看待，此刻不知他想做什么。 难不成他有能力将水车里的水全部泼到火焰上从而一次性浇灭大火？ 洛云绾接连救治了三个人后，有些劳累，她中途停下喝水，想出门透透气，这一出来便看到楚冕骑马站在几十辆水车前，撤离了周围的人，不知他要干什么。 楚冕看着不断蹿出的火苗和滚滚浓烟，双掌缓缓握拢，眼眸微闭，体内真气顺着特定的脉络，迅速运转。 开始了。 人头密布中，一个个学生脸色被火光照得通红，目不转睛的看着楚冕。 只见他手掌开合间，带起一阵剧风，刮起了地面上的枯叶。 水车里的水‘蹭’的升起一丈高，形成一道遮天蔽月的水幕，宛若逆流的瀑布，悬挂在众人眼前，众人吃惊的看着这一幕，只觉惊心动魄。 “好强的真气…这是什么级别？”有人轻吸了一口凉气，心头震撼。 “至少在九重之上。” “原来这就是九重高手的实力吗？” 洛云绾看着水幕，忽然想到那次在浴池里的场景，难道楚冕是想将这些水变成雨？只是这么大的火，这点水也不够吧？ 震撼了半晌之后，似乎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个问题。 内力激荡下，流水纷至上涌，楚冕顺势引导，用强大的真气将水幕缓缓结成一个透明的水罩，将水罩完完全全的笼罩在了整个太学院上空，随着他的操控，水罩缓缓下压，一点点的靠近火苗。 洛云绾眨了眨眼，端着茶杯的手忽然一紧，难道他是要隔绝空气，靠窒息将火苗都熄灭？ 妙啊！ 洛云绾扬起的眸子中，淡淡的金色火焰垂死挣扎的跳动着。 楚冕沉厚的真气令人咋舌，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堪称赏心悦目的一幕，方才还如日中天的火苗，没了空气助燃，很快偃旗息鼓。 随着火苗逐渐熄灭，太学院门口响起一阵欢喝声，伴随着水幕的破碎，欢喜声不断响起。 火灭了。 众人喜极而泣。 洛云绾唇角露笑，一片欢呼声中，忽而有个孩子拽了拽她的衣角，哭着道，“姐姐，你能进屋看看我哥哥吗，他昏过去了。” 洛云绾跟着孩子三两步迈进屋，角落里一个学生装扮的人靠着墙角果真昏了过去，洛云绾心下一惊，赶紧出手查看，“怎么回事？” 不等她开启空间扫描，门外的喧闹声忽然如潮水般褪去，耳朵再也听不见半点声音。一瞬间逼仄强大的压迫感袭来，待她反应过来时，只觉耳廓轰鸣，头一阵刺痛眩晕，下一秒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陷入晕厥。 旬阳见火势灭了，便让云野进屋带王妃离开，谁承想云野刚进去一个小孩就迎面撞了上来，接着柳云烟便惊叫起来，“怎么回事，这里的人怎么都晕倒了？” 旬阳一听便皱紧了眉头，随即冲进屋内，一扫之下没看到洛云绾的身影，脸色大变，“王妃呢？” 一群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里里外外喊了几声，依旧不见洛云绾身影。 云野扶好小孩，走进去就看到旬阳暴跳如雷。 “怎么了？” “王妃不见了！” 柳云烟脸色苍白道，“我是看着她进来的。” 几人目光同时落到开着的那扇窗户上。 云野立刻道，“也就眨眼的功夫，我去追！” 说完云野就跳出了窗外。 柳云烟吓得浑身发软，旬阳捏紧拳头，“此事不要声张。” 柳云烟咬唇：“好。” 楚冕得知洛云绾失踪时，绷了一整晚的脸终于沉下来，“派人分头找，通知洛老将军。” “王妃失踪了？” 屋内，两个院正和长老一下子垮了脸，乔院正来回走了两步，显出几分忧心忡忡来：“到底是什么人敢如此大胆？” 杨院正查看了一下昏迷的几个伤患，强制扎针将他们唤醒。 “你们昏倒前可是看到了什么？” “三个……三个黑影，其中一个掳了王妃就走，另外两个将我们一瞬间就打晕了。” 楚冕脸如寒铁。 楚西玥道，“她武功不算差，几人掳走她一点动静都没弄出来，肯定都是九重高手，能同时出动这么多九重高手的人不多。” “他们掳走绾姐姐做什么？” 穆菲儿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但她不敢说。 既不是谋财也不是害命，那就只能劫色了，况且洛云绾长得跟天仙似的，也太招眼了。 乔院正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要不是书院突然着火，王妃也不会……” 他这么一说，楚冕眸中快速闪过一道光，“烧书院不过是个幌子，劫持洛云绾是真。” 第一百零七章 坦白 书院烧起来，手忙脚乱中，洛云绾的防护就被削弱了。 “哦，刚才有个小孩，撞到了云野，否则以云野的实力立刻就能感知到周围存在九重高手。” 旬阳说着不敢去看楚冕的脸色。 “是他！” 楚冕吐出两个字，眸中墨色涌动，陡然间散发的怒意，让在场人都忍不住一颤。 待洛云绾睁开眸子时，发现自己正枕着手臂扑在一张桌上。 是画舫。 她起身便见一个白衣戴冠的男子用折扇挑了珠帘进来，声音冷清中带着几分念想，“醒了？” “唐公子？” 洛云绾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唐奚鸣。 她偷偷活动了一下四肢，又试了下体内的真气，见珠帘外隐隐绰绰站着两个黑衣人，她不敢轻举妄动，索性自己没中软筋散，也没有中媚药之类的药物。 “抱歉用这种方式将你请来。”唐奚鸣坐下给她倒茶，“想要与你说上一句话，太难了。” “我与唐公子仅有两面之缘，我不知道我与唐公子有什么好谈的。” 唐奚鸣将茶盏推过去，“以前或许确实没什么好谈的，但从今往后就不一样了。” 洛云绾眉目一凛，“什么意思？” 唐奚鸣闲闲看她，一字一句的道，“洛云绾，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洛云绾瞳孔猛然一缩，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 “你……” “你别否认，也别说听不懂。”唐奚鸣眯着眼睛笑了笑，嘴角噙着阴冷，他将自己的《泽音诗集》丢给她，“这本诗集，你没看过吧？” 洛云绾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只觉得脊梁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 “我读给你听啊。”唐奚鸣闲闲地一拂袖子，闲庭信步一般念道：“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这是红楼梦里黛玉写的《葬花吟》，还有崔护的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还有李白的，白居易的，还有……” “够了！” 洛云绾心跳扑通扑通的跳着，她全身绷得像一块石头，心沉坠得像灌满了的冷铅，“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唐公子要吟风弄月找我妹妹即可，我是个俗人，不通诗书。” “你听不懂？”唐奚鸣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正色道：“你的那些手术刀是哪里来的？还有口罩，橡胶手套……今夜花萼楼的曲子《琵琶行》又是哪里来的？” 一股寒气刹时从洛云绾心底升起，脖子上寒毛竖立，“你……” 她脑子空白了片刻，脚步发虚。 唐奚鸣把玩着折扇，“明人不说暗话，说吧，你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 洛云绾微微闭起眼睛，屏息良久，似是揭开了一个血肉淋漓的伤口，半是嘲讽，半是隐忍，“唐公子询问别人之前，是不是应该自己先交底呢？” “我么？”唐奚鸣用折扇抵在唇边，“我应该比你早，三年前我们一起躲雨的时候，我便为你念过一首诗，你若当时就穿过来了，必然知晓我的身份了，而你是最近才大放异彩，不同于之前的那个洛云绾的，你是才穿过来的吧？你身上是有什么先进科技吗，怎么把橡胶手套这些东西带过来的，我很好奇。” 洛云绾心头略微发寒，冷笑着看他：“你今日花了这么‍­‍大​力‎气将我掳来，就是为了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我可不认为这些是废话。”唐奚鸣将她默默地看了一眼，“我本可以按捺住这些话，等你慢慢发现我和你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这个过程太煎熬了，我是一分都等不得。” 唐奚鸣淡淡一笑，望着她冷冽的眼眸，恳切道，“洛云绾，和离吧，与我在一起。” 洛云绾眸子一眯，心道这人真是疯了，“且不论我会不会和离，我又凭什么要与你在一起？” 唐奚鸣语调从容，缓缓道：“因为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啊。只有我明白你在这里的孤独，凭你我二人现代的智慧，哪怕就是图谋这个天下也使得，你不觉得我们是绝配吗？” 看着渐渐逼近的唐奚鸣，洛云绾呼吸一窒，“若我不同意呢？” 唐奚鸣愣了一愣，望着她像是思索，又像是审视，眼里的疯狂毫不掩饰，“为什么不同意？” 他一把握住洛云绾的肩，眼睛阴鸷地盯着她，“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除了我，谁配得上你？这些迂腐的古人吗？” 说完他便朝着洛云绾吻下去，急不可耐的将她压在柱子上想要施暴。 “唐奚鸣，放开我，你不是我对手！” 就在唐奚鸣抓住她衣襟将要撕开之际，有人带着凌冽的剑风破窗进来，“公子快走，翊王来了。” 洛云绾闻言，汇聚掌心的真气蓦然消散。 唐奚鸣松开洛云绾，唇角带着几分冷然，几分苍凉，“洛云绾，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想，但别让我等太久，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你知道的，我是现代人，我不在乎我每一个族人的性命！” 唐奚鸣随着松影快速离开，两人身影刚消失，云野就带着人闯了进来，没看到唐奚鸣的人影，云野瞬间骂了句粗话，“追！” “不用了。” 楚冕沉着脸进来就听到洛云绾的这句话。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洛云绾瞧着还算镇定自若，她神色平静，眼眸深处却如惊弓之鸟，暗藏着深刻的恐惧楚冕尽收眼底。 “没事吧？” 洛云绾有些迟疑的摇头，但眼里都是心事重重，“你先别问。” 她有些疲累的坐下，静默良久才道，“你陪我坐一会儿吧。” 楚冕知道她在整理思绪，便真的坐下了，保持着沉默。 洛云绾有些痛苦的捂着额头。 唐奚鸣的事对她来说震惊太大，这种震惊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而楚冕来得又这样急，她根本来不及隐藏任何情绪。 真是个疯子！ 他为什么就要抓着自己不放呢？ 第一百零八章 兰花谷 思来想去，洛云绾抬头道：“我……我可以杀了他吗？” 楚冕不知两人仅仅只是接触半个小时，一向冷静自持的洛云绾怎么就成了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像是受了很大刺激，唐奚鸣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而洛云绾露出杀气那一刻，他就更加确定唐奚鸣一定对她做了什么了。 一直到回府的马车上，洛云绾才开口道：“他知道我一些秘密。” 楚冕下意识的就想问是什么秘密，却又立刻反应过来，若是洛云绾想要告诉他，便不会与他打哑谜了，她这么说，就是不想他再继续问下去。 “这些秘密和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关系，只和我有关系，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楚冕捏了捏眉心，“你不想说，本王不会勉强，至于杀唐奚鸣……” 楚冕停住看向她，“你想他什么时候死？” “越快越好，他这个人很危险。”洛云绾咬着唇，“他如果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我没什么把握赢他。” 这话是什么意思？楚冕不免陷入深思。 洛云绾甚至不怕他，但她却怕唐奚鸣，她究竟在怕什么？如果连洛云绾都觉得他很可怕，那么唐奚鸣身上一定拥有什么是他难以预料和未知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身边有三个九重高手。”楚冕抛出一个事实，否则今晚洛云绾不会这么轻易被掳走。 “我知道很难。”洛云绾琢磨着，“下毒是最好的法子。” 楚冕不置可否。 将洛云绾送到王府后，楚冕去了花萼楼。 花无眠正在泡澡，楚冕进去时，他还以为是贴身照料的婢女，不由使唤道，“给爷捏捏肩，今儿个真是累死了。” 楚冕走到他面前，冷声问，“我要活捉唐奚鸣，你要多长时间准备？” 花无眠一惊，慌忙拿下盖在脸上的帕子，“这时候动他，你疯了？” “他今晚劫持了洛云绾。” “劫持？”花无眠觉得唐奚鸣也是疯了。 他揉着太阳穴，“好端端的，他劫持洛云绾做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花无眠翻了个白眼，“人家都当着你面直接抢老婆了，你会不知道？” 楚冕阴沉个脸，“这事儿你能不能做？” “能做。”花无眠眯眼，“你翊王发话，有什么不能做的，但你需要明白两件事。” “现在唐奚鸣和南琴郡主在一条船上，还牵涉了三皇子炮房案，他若是死了，你三哥的案子还查不查？”“第二，要他死很容易，可他是唐家未来家主，你动了他，唐家立刻就会怀疑到你头上，你才去禁军任职，黑骑还没稳定下来……” 不等花无眠说完，楚冕就道，“这些我都清楚，唐奚鸣一定要死，至于唐家家主，另从旁系分支里挑选，这两日你放话出去，有意与我们合作的，扶持为唐家主。而唐奚鸣的死……也可以顺便栽赃到他们内斗上。” 花无眠眉目一动，“如此一来就得好好合计一下了。那你三哥的案子怎么办？唐奚鸣这边……” “唐奚鸣落到我手上了，我不信撬不开他的嘴，我要的是活着的唐奚鸣！” “这很难办。”花无眠耸了耸肩，“比三年前你把你这堆生意摊子丢给我还要难办。” “容易得很。”楚冕眸中闪过一抹幽光，“找个人顶替他，毁容灭尸，对外宣称唐奚鸣死了就行。” 花无眠扶着浴桶陷入沉思，“你给我点时间。” “要多久？” 花无眠躺回水里，一副缺氧的样子，“一个月。” “二十天。” 花无眠深深眯眼，“二十天，二十天你在禁军能干什么？你别忘了，我无条件在这帮你，除了是还当初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还要军队帮我打回西凉城。” 楚冕颔首，“三个月后我会亲自出兵西凉城。” 花无眠看着他久久不语，“你就这么有把握？” 楚冕忽然笑了，“洛云绾手里有炸药的配方。” 花无眠豁的从浴桶里站起来，一脸震惊，“当真？” 楚冕下意识的看向他下面，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花无眠又豁地坐进去，脸上震惊未退，“她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不知道。” “如果她手里真有炸药配方，我们确实也没有什么需要怕的。”花无眠脑子里瞬间想过无数种他之前从来不敢去想的可能。 “除了联络唐家人对唐奚鸣动手，第二件事，便是暗地采买火药需要的材料。” 花无眠眸光大盛，“这事包在我身上。” 两日后，楚冕领三千禁军天不亮就往城南兰花谷前去驻守，太后今日在兰花谷宴请百官之女，还有晋级四轮的医考生，以及一些后宫嫔妃，兰花谷的闲杂游人早被清空，里里外外都派人检查了个遍，楚冕才得空坐下休息片刻。 太阳刚冒出头，便有贵女陆陆续续拿着太后钦赐的名帖前来赏花赴宴。 北塘人喜爱兰花，每年的城南幽兰，都很是受北塘人的追捧，从花开到花谢，这里游人络绎不绝，甚至有人不惜从很远的地方特意来皇城看这兰花。 这几日的兰花开得最艳，一株株兰花静静地开在石缝里，花瓣如霜似雪，晶莹纯洁，带着独有的高洁，渲染着整个山谷的静美。 贵女们结伴而行，带着画板，笔墨宣纸，都挖空心思的想着一会儿写首什么诗，画一幅怎样的画，才能哄得太后她人家一展笑颜。 洛云绾这两日强行将唐奚鸣的事压下，和孟老，习钰，穆菲儿，柳云烟等人一起琢磨出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毒药。 这个毒药名叫四季。 一旦服下这个毒，得分四季来解，春夏秋冬各服下一味解药，此毒才能彻底解开。 研制出毒药后，孟老扔给她一本，他自己写的炼丹术集，让洛云绾先熟悉药材和流程，待他这两日将药材收集完毕，便可以着手教她如何炼药了。 洛云绾一行人的马车穿过了山下重重森严至极的关防后，在众多禁军的注视下，下了马车。 第一百零九章 风水好 山谷很大，沿着石阶往上，可见半山云雾缭绕，里面层层叠叠的修建着庙宇和楼阁，如斧般雕刻出来般立在山崖上。 山谷下有溪水流过，此刻正值夏日，山顶有充沛的水流往下，依稀能听到极小的瀑布声。 “此处风景倒是极好。” “风景是不错，只是一会儿你怕是就没心情赏景了。” 接话的是柳云烟，洛云绾微微一笑，“那是，爬上去累都累死了，只恨不能找个地方瘫着。” 柳云烟微微掩唇遮笑，“我是说一会儿的比试必不轻松，你万不可掉以轻心。” “这话，你说了好几次了，比我爹还烦。” 柳云烟也不恼她，与她一同走在山涧，此刻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又是山谷里面，算得上十分凉爽了。 “这里风景不错，以后我死了，我觉得葬在这里也可，你要不要跟我一同葬这里？” “呸！”柳云烟瞪她一眼，“大清早的，怎说如此晦气的话？” “人嘛，总是要死的。”洛云绾看得开。 “你是皇家人，自有皇家陵园，你想葬这里也不可能。” 洛云绾点头，“你倒是提醒了我，身为王妃，若是翊王日后权势不衰，我若死了，陪葬品一定颇丰，然后很多年后有人盗墓，定然会去掘我坟墓，如此想来，我还是偷偷命人将我葬在这里图个清静吧。至于皇陵里面，随便葬个衣冠冢就好了。” 便是淡定如柳云烟听到她这么一番惊世骇俗的话也不由得抽搐唇角，一旁跟随的柳青青和旬阳等人看洛云绾的眼光更是一言难尽。 死亡是个无比沉重的话题，几人聊不下去，于是走了一段距离后，洛云绾又道，“太后请了这么多官家小姐赏花，世家公子应该也不少吧？” “有红花自当有绿叶。”柳云烟点头。 “那你可小心点，万一太后给你指一门亲事就麻烦了。” 柳云烟眸光微顿，“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官家小女，自古婚姻不由自己，不管太后还是皇上，赏赐皆是天恩，只有默然接受的命，哪能多加置喙，埋怨？” “命是自己的，靠自己争取。” 洛云绾说着看向她，“你既不想被动，那就主动些，你看穆菲儿不就做得挺好？” 柳云烟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我还没见过小侯爷藏在深闺里的娇妻，不知今日能否看到。” 柳云烟眸光一闪，“崔二小姐吗？既是太后邀约，必然到场，只是一会儿菲儿也来，这两人撞见，会不会有问题？”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站队哪一边？” 柳云烟走得缓慢，爬了一会儿石阶就得停下来喘一喘，她擦着额头的汗珠，“崔二小姐我没什么交情，自然是支持菲儿的。师姐呢？” 洛云绾看着远处绵延起伏的山脉，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道，“我也觉得小侯爷和穆菲儿挺配的，就是不知小侯爷是何想法。” “暂时还不宜打草惊蛇，且等两人多处一段时日看看吧。” “我们这么做，插足人家的家事，是不是不厚道啊？” 柳云烟笑道，“若凡事都以厚道不厚道处之，难道就很公平？” “嗯，这话有些哲理。” 山路越往上走，视野也就越加开阔，小道两旁的兰花开得极美，这些兰花根据不同的地势，光照，开出来的颜色便有深有浅，有的小却色浓，有的花叶很大，却不那么香。 “这么高的山，太后她老人家爬得上去吗？” 柳云烟闻言笑了，“太后是乘轿上去。” “这种地方怎么乘轿？” “大内高手用轻功抬上去，比我们快多了，眨眼就到山顶了。” 洛云绾咂舌，有轻功是真的好啊。 眼看日头出来，山脚也来了不少官家小姐和世家公子，洛云绾和柳云烟只好加快上山的步伐。 太后年事已高，设宴款待是在半山腰而不是山顶，待几人爬到半山腰时，已然觉得丢了半条命，“你死了千万不要葬在这里。” 柳云烟扶着石壁喘息，“以后来给你上香，得累死。” “我就葬山脚，累不着你。” 柳云烟真是被她堵得没话说。 半山腰地势险要却也宽广，这里不仅能看到漫山遍野的兰花，还有寺庙参拜，中午的伙食应该就是斋饭了。 提前达到的贵女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或是在外焚香祷告，或是进殿参拜。 看到洛云绾和柳云烟，不少贵女主动上前行礼，但都碍于洛云绾的身份，平时又甚少接触显得比较冷淡，只是稍一寒暄便又分开。 洛云绾一边温和笑着与众人说话，一面却开始放空，觉得有些无聊，下意识里便巡查四周的环境，以及看看周围有没有草药。 她站在石柱堆砌的栏杆旁，向下眺望，山下禁军，重重布防，内围则是由其他将领领着的大内侍卫们小心把守，皇家出行，这种布防可谓是滴水不漏，莫说什么刺客，就算是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这么想着，柳云烟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洛云绾回头就看到身后站了不少晋级四轮的考生，一时有些发愣，随后才想起来和他们打招呼，慕菲儿和习钰从远处过来，两人显然早就到了，穆菲儿玩得满头大汗，她手里采了好大一捧兰花，瞧着甚是喜人。 “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晚？” 洛云绾靠着栏杆，“来早了不觉得无聊吗？” “无聊啊。” “无聊你还来这么早？” “这不因为你们没来我才无聊吗？” 洛云绾：“……” 几人凑一块聊了会儿，柳云烟忽然问穆菲儿，“你看到小侯爷的……” 不等她说完，穆菲儿就道，“崔莺啊？看到了，我还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呐，就在那里。” 闻言，洛云绾和柳云烟眼神皆很复杂，同时又有点心虚。 “你同她说什么了？” “啊，也没什么，就是问她小侯爷来了没。” 洛云绾隐隐觉得有些不妙，“然后呢？” “她问我是谁。” 洛云绾和柳云烟皆如临大敌的看着她，“你怎么回的？” 第一百一十章 争奇斗艳 “哈哈哈。”穆菲儿笑得很灿烂，“我让她记住我，别的就什么都没说了。” 洛云绾和柳云烟不知为何猛然松了口气。 这时一个自诩风流，打着折扇的白衣锦袍男子走了过来，他向着众人问好，目光却落在洛云绾身上，两日前太学院被火焚烧，洛云绾被劫持的事，历历在目，唐奚鸣如今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几人都忍不住去看洛云绾的脸色。 洛云绾看到唐奚鸣脸色自然不会好，可也不会当场表现出来。 “原来是唐公子。” 见她神色如常，已不似当夜得知他身份后的震惊惶恐，唐奚鸣不得不佩服洛云绾的心智，同时也越加赏识起来，“听闻王妃前两日身子不适，唐某还担心今日兰花会上见不到王妃，不想王妃却是来了。” “王妃妙手回春，小小问题，就不劳唐公子挂心了。” 柳青青上前一步将唐奚鸣隔开，唐奚鸣看她一眼，终是没说什么走了。 那晚火场洛云绾失踪的事，闹得不大却也不小，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而洛云绾被唐奚鸣劫持，这事却是只有面前的这几人知道。 洛云绾与唐奚鸣的事，柳云烟等人不好插手，也相信楚冕不会姑息，唐奚鸣如此嚣张狂妄的手法同寻死没什么两样，洛云绾闭口不谈，几人便不会再当着她的面再说什么。 这时，陆陆续续来了好些太监宫女，洛云绾一看便知道太后快到了。 念头刚落下，她就看到太后的仪仗队出现了，与太后一同出现的还有南琴郡主，而南琴郡主身边，不用多说，定然就是洛娴雅了。 洛云绾很少看到这位后妈，今日总算是有机会好好见识一下了。 太后驾到，众人跪迎。 下了轿子，太后在南琴郡主的搀扶下来到洛云绾身边，怎么说洛云绾也是皇家儿媳，如今又在医考上大出风头，三轮考试更是拿了一甲，其父兄乃朝廷大将，外租也曾是太医院院正，如今南琴郡主又是她的母亲，在场除了太后外，洛云绾的身份便算得上是十分显赫了，太后也要给几分面子。 “老九媳妇平身。” 太后亲自将洛云绾搀扶起来，细细将她打量，“许久不见，倒是又漂亮了。” 洛云绾一门心思放在南琴郡主身上，虚情假意的恭维了太后两句后，便给南琴郡主请安。 “如今你是整个北塘的红人，又是翊王的心尖宠，以后行礼也就免了吧，我怕折福。” “母亲这是哪里话，女儿给母亲行礼天经地义，不说女儿便是翊王在此，看到母亲也会恭敬的尊称一声母亲的。” 太后知道南琴郡主与这洛云绾面和心不和，也不想在这里听两人唇枪舌战，与柳云烟寒暄了两句便带着人往凤座上去了。 太后来了，众人自然众星拱月般将太后捧着，此刻离饭点还早，僧侣们却在外面铺设了桌案，上面放着瓜果和一些素食糕点，茶水。 太后饮了一盏茶，见众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便道：“哀家邀众人赏花，便一边赏玩，一边做些有趣的事情吧。” 什么是有趣的事情呢？不外乎十分老套的琴棋书画。 洛娴雅还没忘记南琴郡主的提点，不管是琴棋书画哪个层面，今日她都必须大放异彩，夺回这些日子被洛云绾覆盖的荣耀。 众人都看向太后，洛云绾则看向柳云烟。 柳云烟见龙惊骅没到，比试一事自然只能按捺着静观其变了。 “哀家设赏，琴棋书画，众位各显神通，皆勉力一试，图个乐子。” 说是琴棋书画，能拿出来现成比的也就诗文和画作，于是众人推举翰林院大学士张大人和民间画作大家方孺鸿充当裁判。 一时之间，席间，作诗的作诗，作画的作画。 “师妹，你在琴棋书画方面造诣也不低，怎么也不参与？” 这次席面桌案排位将贵女，世家子弟，医考生分为了三块，洛云绾两边都有席位，她选择了坐在医考生里，邻桌便是柳云烟，穆菲儿等人，几人不免凑在一起闲扯起来。 “年年宫中夜宴如此，腻了。”柳云烟兴致缺缺的道，“再者太后的赏赐永远都是金钗步摇之类的首饰，实在不感兴趣。” 穆菲儿吃着点心道，“金钗步摇这些东西于我们确实没多大用处，宫里娘娘和贵女才喜欢佩戴这些，戴起来路都不敢走太快，否则步摇叮当响这便是不够淑女，没有少女仪态，不成体统。我们这些个学医的跟打仗参军的汉子有什么不同，个个大老粗，看着那些发饰就头疼，恨不能全扔了才好。” “你这丫头，怎么尽说大实话？” 洛云绾戳了一下穆菲儿的脑子。 “哎，我想我的小侯爷，他怎么还不来呢。” “他来了也是和崔莺坐在一起。”柳云烟让她别惦记，该吃吃该喝喝，主要目的是混日子。 几人交谈之间，洛娴雅已经写好了一首诗，又开始作画了。 这时南琴郡主忽然发话道，“太后若是觉得无聊，不如让在场的贵女临时表演一些歌舞助兴可好？” 洛娴雅一听，就要出列毛遂自荐，洛云绾见了，哪能让她们如意，当下便道，“佛门清净之地，母亲还是歇了这些艳俗的想法吧，女儿觉得写写诗，拜拜佛，看看花，画个画什么的就挺好。” 南琴郡主脸色一沉，看向洛云绾恨不能给她两巴掌。 太后却是点头，“老九媳妇说的对，佛门清净之地，还是不要太过喧哗为好。” 洛娴雅精心准备的舞蹈于是就这样被掐灭了希望。 有唐奚鸣在场，诗文里，洛娴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拔得头筹，便只能在画画上下功夫，唐奚鸣写了一首《兰花》 太后念出来的时候，洛云绾便知道是明朝孙克弘的那首。 “空谷有佳人，倏然抱幽独。东风时拂之，香芬远弥馥。” 此诗一出，在场所有人写的诗都黯然失色，有些人甚至不敢将自己写的诗拿出来了。 “唐公子果然风流，一首诗道尽了‍‌美‌‌人‍，也道尽了这满山幽兰。” 第一百一十一章 比试 “是啊，此诗一出，谁还敢与之争锋？” 很快太后宣布诗文比赛里，唐奚鸣取胜。 全场都向唐奚鸣投去钦佩的目光，唯有洛云绾脸色难看。 窃取旁人成功，窃取得如此理所当然，毫无愧疚心里的，洛云绾忍不住在心底狠狠鄙视。同时也说明唐奚鸣这人厚颜无耻，心黑手辣，不好对付。 那晚太学院大火后，楚冕将她送回了王府后，便再没出现过，不知他决定怎么杀了唐奚鸣，她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柳云烟关切的看着她。 洛云绾摇头，正想起身出去透透气，南琴郡主便道：“这么多画作，竟没有一副能入太后眼的，实在惭愧。” 众人面面相觑，这时洛娴雅道：“场内还有许多贵女才子没有作画，不如再等等吧？” 洛娴雅正要把矛头指向洛云绾，龙惊骅就来了。 这次他没有骑大鹏鸟来，出场方式却也十分出奇，一来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他是被人抬着上来的，抬着他的是几位武功不差的女子，一边走一边撒花。 这出场方式雷得洛云绾差点将喝到嘴里的茶喷出来。 上次她只是随意这么提了一嘴，完全就是想让他出笑话，没想到这人为了博眼球，还真这么出场了，这样看着要多骚包有多骚包，不少人当场便喷了笑。 眼里的讥讽意味十足。 龙惊骅上前给太后行礼，柳云烟立刻起身道，“晋级医考的考生终于到齐了。” 缓了缓她道，“吟诗作画太过乏味，想来太后已经看腻了，不如让太后看看我们考生之间的解毒较量如何？” 柳云烟这话一出来，在场的考生便瞬间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上次二轮考试时，依稀有风声传出来，说几人要私底下约战龙惊骅比试一番解毒手法，龙惊骅当时便说以一枚洗髓丹作为较量获胜的奖赏，大家听后了一直跃跃欲试，可柳云烟却是一时沉寂下去，原以为这事会不了了之，没想到今日她会在兰花会上提出来。 太后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如此，可有准备？” 既然是比试解毒，定然得有毒药和试验品才行，这些都要提前准备的。 太后久居宫里，医考的事只能听宫女或者南琴郡主提上几句，其中精彩她一直很想亲眼见识一番，柳云烟不提出来，她也是有此意思的，对于龙惊骅这个炎国来的少年天才，太后也很想见识一下，他与北塘的这些后起之秀比起来，到底高出多少，当下也不等在场的考生表态，便道，“你若准备了，那就开始吧，正好让哀家也长长见识。” 柳云烟看向龙惊骅，龙惊骅抬着下巴，瞥了她一眼，“你都说了，我岂有不从之理？” 说着他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十分得意的道，“我自认我的解毒手法是全场最快，最强的，也不用费什么功夫比试了，你们都来挑战我，若能解开我的毒，我双手奉上一颗洗髓丹！” “就……这么简单？” “你不试试我们的毒？” 龙惊骅耸了耸肩，“没必要。我之所以这么说，是觉得没人能解开我的毒。” “口气也太狂妄了！” “就是。” “我来领教一下！” 接着很多人都陆陆续续的朝着龙惊骅走去。 柳云烟也没想到事情如此简单，她命人将事先准备好的兔笼子拿了出来，这些兔子昨晚就放在寺里了，想到龙惊骅的毒必然霸道无比，这些小兔子，好些怕是要无辜丧命了。 很快兔子都拿了出来。 在场的三十几个考生，只有十个上前比试解毒。 洛云绾见他们各自带了中毒的小兔子回到位置后，柳云烟便怂恿她前去。 “大家一起吧，万一这毒我解不了，你们也还有机会。可不能指望我一个人。” 几人略微犹豫还是起身朝着龙惊骅走了过去。 龙惊骅将毒针扎进小兔子的身体，递给几人，“哎，说实话，我最好看的也就是你们几位，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最后说一句，这个毒呢？在我眼里并不是最毒的，勉强算是第二毒吧，如果你们连这个都解不了，明日四轮的晋级赛，就不要参加了，免得白白丢了性命。” 在场的考生一听，皆变了脸色，很多人已经凑在一起商量要不要就此退出四轮比赛，反正医考三年一次，总不能年年都遇到龙惊骅这样的变态吧？到时候再去晋级四轮也是可以的，晋级两轮就可以获得行医资格，入太学院当学生，这几年在太学院混着似乎也不错，总比丢了性命强。 这么一想，很多考生都打起了退堂鼓。 当然也有一些人觉得龙惊骅不过是在危言耸听，虚张声势，真不去参加，那不是打北塘人的脸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一番讨论下来，各自已经有了主意。 洛云绾端详了一会儿小兔子，开启医疗空间扫描，她检验毒的过程被唐奚鸣紧紧盯着，他总觉得洛云绾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很想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 洛云绾的那些东西究竟是怎么变出来的。 洛云绾也察觉到了唐奚鸣的眼神，从一开始，她就防着他，于是对柳青青道，“唐奚鸣一直盯着我。” 柳青青立刻会意，“我去去就来。” 于是大庭广众之下，柳青青走到唐奚奚鸣身边，对他道，“公子，虽然我家王妃生的美，可你这么一直盯着看，是不是有些孟浪？” 唐奚鸣先是愣了愣，随后道：“姑娘严重了，我不过是在看王妃如何解毒的而已，并没有用亵渎的眼光看她。” 柳青青冷哼一声，“是吗？” 柳青青转身的瞬间，装作不经意的将他茶盏碰倒，唐奚鸣的衣袍瞬间湿了一大块。 “哎呀，对不住了公子，一时没收好刀鞘。” 唐奚鸣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在众多眼神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保持风度道，“无碍。” “赶紧去换身衣服吧，着凉了可怎么好？” 第112章 刁难 面对柳青青的讥讽，唐奚鸣只能保持风度隐忍不发。 柳青青这么一干扰，等唐奚鸣再去看洛云绾时，洛云绾已经用医疗空间检测过毒药了，得到分析的数据后，她快速研磨写下药方，这里没有医女，药得自己熬，她也不介意，只是里面有几味药是柳云烟没办法准备的，待其他药熬好了之后，她再从空间里取出一些现成药加进去就行。 一炷香后，有人放弃了继续解毒，有人试着写药方死马当活马医。 柳云烟这次也没把握，只能碰碰运气。 习钰跟她情况差不多。 洛云绾觉得这次龙惊骅的毒，恐怕真的无人能解开，这种毒是十分罕见的提炼毒，在这里炼丹或许是可以的，但要提炼药材的纯度和里面的一些元素却是十分困难的，不知龙惊骅是怎么办到的，也有可能是某些她从未见过的药草，毕竟这个世界没有被污染，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点也不奇怪，比试解毒很大程度上是比试看谁的阅历更丰富。 俗话说名师出高徒，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老师的阅历可以直接强加给自己的学生，让学生少走很多弯路，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削尖了脑袋也要拜在名师底下的原因。 洛云绾不得不承认龙惊骅真的很强，别人都是一个名师教导出来，而他是由很多名师教导出来的，果然不是一般的变态级存在。 这样的人，这样年轻便有这样的成就，实在令人感到恐惧。 龙惊骅一早就没想过将洗髓丹交出来吧？ 等会儿她解了毒，不知龙惊骅的表情有多精彩。 这是欺负北塘没人，刻意过来刁难的吧。 柳云烟把药方写了，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师姐，我……虽然和太学院的借了药材，可太学院前两日被烧，许多药材一时半会儿凑不出来，你是怎么解毒的？” 洛云绾脸色微红，昧着良心扯谎道，“我之前有炼制一些解毒丸，估摸着凑合一起用，我也不是十分有把握。” “哎，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就看个人自己有没有准备解毒的一些药剂了，实在不行，只能认输了。”柳云烟说着咬唇道，“希望师姐能赢，不然我们北塘的脸，这次可真的是要被人踩在脚底摩擦了。”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以后都不敢走出北塘，指不定这龙惊骅回到炎国怎么诋毁她们，肯定说得十分难听，想到这些，柳云烟就觉得羞愧难当，有辱师门。 “怕什么。”洛云绾哼着小调，“若我们没有一个人能解出他的毒，也不代表他就赢了。” “嗯？”穆菲儿抬头凑过来问，“为什么？” “我们可以让他试试我们的毒啊，若他也解不出来，他又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们？大不了，大家打个平手而已。” 柳云烟和穆菲儿闻言，同时点头，“有道理啊。” “害，害得我一直很紧张，如此想来也没什么好怕的。”穆菲儿干脆不解毒了，优哉游哉的坐回去，然后巡视着周围，“怎么小侯爷还不来啊？我等得花儿都要谢了。” 洛云绾撑着下巴道，“我猜他已经来了，只是崔莺在这里，他过来，两人也是大眼瞪小眼，与其让众人看笑话，知道他们夫妻关系不和睦，倒不如躲在一旁图个清静。” “嗯，那他会在哪里？” 穆菲儿睁大了眼睛。 “我猜测他应该在山脚和楚冕厮混，楚冕不也没出现吗？” 穆菲儿豁的站起来，“啊，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要去追求我的爱情了。” “你……” 看着离席朝着山脚跑去的穆菲儿柳云烟扶额，“这丫头也真是太胡来了。” “追求自己所爱嘛，挺好的，如今这世道也没几个这样的真性情了。” 习钰闻言摇头道，“我算是知道那丫头胆子怎么越来越大了，应该都是你们暗中支持的。” “你是不是想说是我们怂恿的，我们把穆菲儿带坏了？” 洛云绾看向习钰，目光凉凉。 习钰用针灸拨弄着小兔子，“我可没这么说，是你们这么承认的。三个女人一台戏，凑在一起准出事。” 习钰叹口气，“那丫头胆子大得很，我就怕她晚上跑去偷香窃玉，到时候……” 到时候他舅舅的脸色一定五颜六色的。 “这不至于吧？”柳云烟也是惊了一惊。 洛云绾眯着眼，“就算她想对小侯爷做什么……” 她本想说小侯爷也不是傻子，穆菲儿想干什么就能对他干什么，可随即想到穆菲儿的医术，若是用药的话，说不定，还真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么一想，几人微微变了脸色。 “我们要不要，咳咳……提醒一下小侯爷？” 柳云烟实在拿不准注意。 “说什么？说穆菲儿觊觎他的美色，可能对他不利？小侯爷一定会觉得我们疯了。再说了，这话说出去，小侯爷以后怎么看待穆菲儿？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我们这么做，对穆菲儿难道就很公平？” 习钰陷入沉默，“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说怎么办吧？” 洛云绾摸着下巴，“你去把穆菲儿找回来，我探探她口风，顺便给她敲一记警钟。” 习钰将小兔子放到洛云绾桌上，“解药一会儿分它一半，我可不希望这小东西就这么死了。” “去吧。” 几人里面穆菲儿最小，洛云绾最大，当仁不让的有照顾小妹妹的责任。若是穆菲儿真的任性之下做了什么冲动的事，确实对两人都极其不负责任，这事儿还是先扼杀在摇篮里，不能让她脑门一热就冲动犯错。 半个时辰后…… 洛云绾桌上的小白兔又活蹦乱跳了。 她将小兔子放到龙惊骅面前，“要不要检查一下你下的毒我解开了没有？” 龙惊骅看她的眼神十分玄妙，然后拍掌道，“不错啊洛云绾。你让我再一次小看了你。” 洛云绾勾唇，“都告诉你别小看女人了。” “愿赌服输，说了给你洗髓丹，就会给。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解毒的？我可以看看药方吗？” 第113章 以牙还牙 半个时辰后…… 洛云绾桌上的小白兔又活蹦乱跳了。 她将小兔子放到龙惊骅面前，“要不要检查一下你下的毒我解开了没有？” 龙惊骅看她的眼神十分玄妙，然后拍掌道，“不错啊洛云绾。你让我再一次小看了你。” 洛云绾勾唇，“都告诉你别小看女人了。” “愿赌服输，说了给你洗髓丹，就会给。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解毒的？我可以看看药方吗？” 洛云绾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勾唇道，“可以啊。” 随即她就把药方拿了出来。 龙惊骅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微微有些吃惊，待他匆匆看过后，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药方不全？” 洛云绾笑了笑，“当然不可能全，你只需要知道，你的毒我能解就行了。” 龙惊骅有些生气，感觉被人耍了一道。 他将一个锦盒扔给洛云绾，起身便要走，洛云绾却拦住他道，“这就走了？” “你想怎么样？”龙惊骅眯了眯眸子，看她的眼神很冷。 “我不想怎么样，我能怎么样呢？”洛云绾笑了笑，“龙公子是不是忘了我们当初约定比试解毒的初衷？” “什么意思？”龙惊骅有些讽刺的看着她，“你们费尽心机准备充分，不就是想得到我这里的这枚洗髓丹吗？如今东西也拿到手了，还有什么不满的？我可没有第二枚洗髓丹了。” “龙公子你会错意了。”洛云绾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锦盒里是个小瓷瓶。 见她打开瓷瓶，龙惊骅又是一声冷笑，“我龙某人虽只是个宰辅之子，却也还不至于戏弄王妃娘娘，你拦着我，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把洗髓丹给你了，未免有些看不起人。” 他本来是讥讽洛云绾，没想到洛云绾会点头道，“我就从来没看起你过，我拦着你不是要当着你的面验货。” 瓷瓶里的洗髓丹发出丹药的清香，异常的清纯，便是隔着瓶子闻一闻都能让让人心旷神怡，丹药不愧是丹药啊，这些人也真是厉害。 “那我有些看不懂王妃的意思了，你这么堵着我是几个意思，难不成是喜欢我？” 虽然众人也搞不清洛云绾想干什么，可听到龙惊骅这话也噎得不轻，太不要脸了。 “虽然龙公子有几分姿色，但比起翊王还是有些距离的，除非我眼瞎了，否则看上龙公子的几率几乎没有，龙公子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龙惊骅先是被她拦着，此刻又被言语侮辱一番，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发火了，就在他发火的瞬间，洛云绾道，“之前不是约定好，让我们大家开开眼界，见识一番龙公子是如何解毒的吗？” 龙惊骅脸色稍缓，“兔子拿来，我就用这兔子来解吧，你们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自己下的毒自己解开有什么挑战呢？”洛云绾从怀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毒道，“不如试试我的吧，我也有些好奇龙公子的解毒境界究竟到了什么地步，顺便让我们开开眼界，你是怎么解毒的。” “怎么，龙公子不敢？”有人起哄，挑衅的看着他。 龙惊骅沉默了一会儿，冷哼道，“彩头是什么？” 洛云绾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眯着眼道，“你要什么？” 龙惊骅目光瞬间猥琐起来，随即不屑起来，“我？若是此毒我解开了，我要你和我共度良宵一夜，你也答应？” 洛云绾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么恶心的要求，一时愣住。 其余人听了也觉得龙惊骅有些过分，“龙公子，你的提议未免过分了。” “哦，那又如何，又不是我求着要与你们比试的。” 洛云绾缓缓转动眸子，“你若是输了呢？” 龙惊骅嗤笑一声，“我不会输。” 就在洛云绾迟疑的瞬间，龙惊骅忽然笑道，“不如这样吧，我若是赢了，你就自动退出第四轮的比赛，如何？” “这个要求不算太过分吧？” 柳云烟听了立刻紧张起来，她看向洛云绾，想让她见好就收，没必要冒险，万一四轮进不去，那就麻烦了。 洛云绾迫切的需要知道龙惊骅的具体实力，琢磨了片刻后道，“你若是输了，你就给大家弹一曲琵琶如何？” “就这样？”龙惊骅有些错愕，比起他的条件，洛云绾这个简直都不算什么条件了。 “我若说让龙公子也取消四轮晋级的比赛资格，恐怕龙公子不会应约吧？” 龙惊骅不得不再次审视洛云绾，他这个人虽然狂傲，但是正事还是分得清的，自然不会拿比赛开玩笑。 “不错。” “那就开始吧。” 此言一出，在场人都为洛云绾捏一把汗，这赌注对于洛云绾来说太大了，而她让龙惊骅弹琵琶，其实对龙惊骅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侮辱，起码这个侮辱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可若是洛云绾因此失去了四轮的资格，太学院那些老家伙听了指不定气得倒地不起。 “你想好了？” “怎么，龙公子反而婆婆妈妈的？” “哼，只要你不耍赖，我没什么不能奉陪的。” 洛云绾却是笑道，“也不知龙公子那里来的底气就觉得一定能解开这个毒？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这个毒，便是我外公在这里，恐怕也未必解的开。” 众人瞬间对洛云绾的毒期待起来，他们希望这次能好好打一打这个嚣张炎国人的脸，每次被他踩在脚底下，真的太疼了。 “输了也不过就是弹个曲子而已，我输得起。”龙惊骅让人捉来兔子，“开始吧。” 洛云绾将毒注入兔子体内，将兔子递给他。 龙惊骅抱着兔子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要我弹琵琶？” “哦，因为龙公子曾对我弟弟说，我迟早有一日会沦落花萼楼弹琵琶，所以我很想看看龙公子弹琵琶，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不仅不过分，而且提的相当的合理。 龙惊骅没想到她还记得这茬，只能咬牙道，“你等着。” “我确实等着。”可不就是等着吗？洛云绾冷笑，若是这个毒…… 第114章 赢了 “输了也不过就是弹个曲子而已，我输得起。”龙惊骅让人捉来兔子，“开始吧。” 洛云绾将毒注入兔子体内，将兔子递给他。 龙惊骅抱着兔子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要我弹琵琶？” “哦，因为龙公子曾对我弟弟说，我迟早有一日会沦落花萼楼弹琵琶，所以我很想看看龙公子弹琵琶，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不仅不过分，而且提的相当的合理。 龙惊骅没想到她还记得这茬，只能咬牙道，“你等着。” 他解开了，她不得不对龙惊骅刮目相看，希望他还没有变态到可以挑战现代科技的程度。 龙惊骅憋着一口闷气解毒去了，一手银子在他指尖快速翻飞，那是所有人都没见识过的一种针灸解毒大法，一连串的银针不停从他袖袋飞出，稳稳扎入兔子的绒毛间。洛云绾看了一会儿便皱眉起来，龙惊骅应该是用银针不停的试探，看着进进出出的银针，她头皮发麻，“等他试完毒，这兔子都成了刺猬了。” 柳云烟也是叹为观止，“所以这世间上从来没有什么一蹴而就的事情，这些银针想必是经过某人精心制造，然后浸泡药物，只要这银针与血产生什么变化，就能快速从银针推断出这中的是什么毒。” “制造这批银针的人，不仅懂得很多毒，还要把所有反应都记下来。” 另外一些围观的人也咂舌，“如此一来，他得把每根银针都记清楚，否则弄混淆了，也就功亏一篑了。” “我觉得这些银针上面应该有编号，一个人怎么能记住这么多银针的反应变化？” “你们看清楚他用了多少银针了吗？” “一百多根了，他袖子里还有吶。” “看得我眼花缭乱，都要喘不上气了。” 洛云绾微微有些钦佩想出这个测毒法子的人，好比一个手动检测仪啊。 “这同时也说明王妃的毒十分厉害，我看他针都要试完了，几乎还不能下定论，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龙惊骅全神贯注的测毒，即便如此，他还是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他一向自负，年少轻狂，何时受到过这种质疑和羞辱？ 可他心里自己也知道，他袖袋里的针就要不够用了，继续这么测试下去，若是到最后测不出来，他就输了。 一炷香之后，龙惊骅用完了所有银针。 看着回到手中的几根黑色银针，他脸色发白。 “怎么样？” 龙惊骅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只知道里面含有龙胆，幻参，仙桃草几种混合毒，至于剩下的，我测不出来。” 能猜出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毒药就是比试一个见识问题，洛云绾动用了新科技提炼的精纯毒素，还有些化合物混合毒素，这种毒他不可能见过，不过柳云烟和穆菲儿等人并不知道，所以这份自信只有洛云绾一个人有。 洛云绾无耻的借用了先进科技，却并不觉得有多羞愧，兵不厌诈，谁有本事谁说话，谁有本事谁当爸爸。 “这么说来，龙公子是解不出这毒了？” 龙惊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我……” 周围的人开始落井下石，看热闹不嫌事大，“愿赌服输，龙公子请换上女装为我们弹一曲琵琶吧？” “什么？”龙惊骅牙齿咬着嘴唇，凶狠的脸扭弄得皱皱巴巴的，“还要换上女装？” 洛云绾虽然存了心要戏弄他，可人家毕竟是炎国来的人，有使臣的意思，她羞辱龙惊骅就是羞辱炎国，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见他难看，眼睛里燃烧着怒火，鬓角有一条青筋轻轻跳动。 洛云绾道，“士可杀不可辱，龙公子为我们弹琵琶就行。” 龙惊骅看着她，不断地喘气，两颊惨白，双手和手指都奇怪地、不知不觉地抽动着。 “我……我不会弹琵琶。” 洛云绾早就料到了，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弹琵琶呢？ “没关系，你乱弹都可以。” 相当容忍大方了。 龙惊骅愤慨而痛心，如同骨鳗在喉，今日炎国的脸他丢干净了，没想到会被洛云绾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踩在脚底。 龙惊骅眼睛里含有一种十分恐怖的神气，嘴唇和面颊因惨白而拉长了。 龙惊骅此刻便是再狂妄也不得不接过舞姬手里的琵琶了。 舞姬将琵琶递给他时，微微有些害怕。龙惊骅的脸色太难看了，像是要吃人。可太后在场，他再放肆，也不敢丢了炎国的气度。此刻只能死死的硬撑着。 “哈哈哈，这场仗打得漂亮。” “哈哈哈，是啊，好久都没有这么痛快了。” “可不是吗，一直被这孙子欺压看不起，如今终于将他拉下神坛，让他感受一下跌落尘埃的滋味了。” “哎，爬得有多高，如今摔下来就有多痛，还不是自作孽不可活？” “神医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我们北塘一定会振作起来超越炎国的。” “对，到时候看炎国拿什么嚣张。” “今日兰花会当记入史册，歌功颂德我们北塘有这么一位年纪轻轻的医术天才。”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洛云绾只当没听到。 太后很高兴，终于搓了炎国的锐气。 “老九媳妇你做得好，你们的比试也很精彩，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洛云绾朝着太后行礼，“绾儿侥幸，是天佑我北塘，也是太后福泽深厚，才让绾儿赢了龙公子。” “唉哟，小嘴是真甜。难怪把老九这头倔驴管得死死的。” 众人开始起哄让龙惊骅赶紧去弹曲子。 龙惊骅转身的瞬间牙齿咬住薄嘴唇，过了一会，紧绷的面色才缓和下来，嘴唇上印着一排齐崭崭的齿痕． 这一幕落在洛娴雅眼里，她露出阴寒至极的笑，如今洛云绾就像大家心中的神一般。但龙惊骅应该恨死她了。 这么羞辱一个男人，洛云绾你完了。 第115章 采药 “老九媳妇你做得好，你们的比试也很精彩，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洛云绾朝着太后行礼，“绾儿侥幸，是天佑我北塘，也是太后福泽深厚，才让绾儿赢了龙公子。” “唉哟，小嘴是真甜。难怪把老九这头倔驴管得死死的。” 众人开始起哄让龙惊骅赶紧去弹曲子。 龙惊骅转身的瞬间牙齿咬住薄嘴唇，过了一会，紧绷的面色才缓和下来，嘴唇上印着一排齐崭崭的齿痕． 这一幕落在洛娴雅眼里，她露出阴寒至极的笑，如今洛云绾就像大家心中的神一般。但龙惊骅应该恨死她了。 这么羞辱一个男人，洛云绾你完了。 洛娴雅合计着，回头再与龙惊骅私下见个面，上次在画舫上，龙惊骅对她态度还算不错，应该不排斥她，既然不排斥，如今又有洛云绾主动找死，若她这时候提出合作，龙惊骅一定不会拒绝。 洛娴雅心中是瞧不上龙惊骅的，一个庶出而已。所以她不会与他联系太过密切。万一让龙惊骅误会她喜欢他，他打蛇上杆，就麻烦了。 见洛娴雅一直朝着龙惊骅和唐奚鸣那边眺望，南琴郡主脸色难看，“看什么看，纵然生的一副好皮囊，可有什么用？他是有些才学，但为人却浮躁虚荣，你不会还惦记着那姓唐的吧？” 洛娴雅被南琴郡主说的脸色通红，却也没有反驳。 被南琴郡主瞪了两眼后，洛娴雅喉咙干得像着了火，洛娴雅不敢再看。 洛云绾回到位置上，等着龙惊骅弹琵琶。 她眼尾狭长，睫毛舒展如羽扇，扇下一双明净的眼睛，眼里透了温软的光，像是无端端温柔了些许。 “本王，好像错过了什么。” 洛云绾没想到楚冕会在这时候来，见他要坐下来，她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又意识到不对，“你不应该坐这里啊？” “媳妇在这里，本王去哪儿？” 洛云绾不说话了，只是微微勾了勾唇。 “唐奚鸣的事，我会尽快处理，但也没有那么快。” 洛云绾垂着眼睫毛，“其实，也不急。” 她刚开始是乱了分寸，太过害怕，如今细想一下，唐奚鸣对她其实也造不成很大的威胁。是她一不小心，乱了阵脚，“你若是有所顾虑，或者一些事情没安排好，其实也不用那么快……我可以等。” 她迟早会对他唐奚鸣下手，由她下手，估计会更安全一些，要是楚冕捉了唐奚鸣对他严刑拷打，她倒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人讨论这事的时候，又有人陆陆续续的交上了几福画作，太后看过后，都不太满意，最后碍于南青郡主的面子，选了洛娴雅的，赏赐了一些发饰，又亲封她为娴雅县主。 场间一时都明白过来，太后这是故意找个机会给洛娴雅抬高身价，毕竟最近洛云绾风头太大，太后那边南琴郡主第一个看不下去，她的女儿怎么能比洛云绾差呢。 龙惊骅到底没有弹成琵琶，因为寺庙忽然起了大火，匆忙之下，楚冕不得不护着太后提前离开，而一个好好的兰花宴就这么被一场大火给搅合了。 事后龙惊骅也不见了，不用想也知道这场火是龙惊骅自己放过的，为了不丢脸，真的是丧尽天良。 洛云绾等人没办法，只好留下来救火，顺便照顾一些伤患。 回到洛府后，南琴郡主发现了洛娴雅与唐奚鸣来往的信件，当即抓了秋菊前去审问。 “来人将秋菊给我绑起来，先打二十大板。” 轰隆！ 秋菊身躯一震，瞳孔骤缩，怀疑自己听错了，“郡主，郡主娘娘，奴婢不知犯了何事，要叫郡主娘娘如此打杀奴婢？” “你干了什么好事，自己不清楚？” “奴婢不懂，还请郡主娘娘明示。” 嘴还挺厉害，南琴郡主挑眉，“不懂啊，那我提示一点吧，这些信件是怎么回事，你若从实招来，我从轻处置，你若执迷不悟，就先打二十板子，如何？” 秋菊噗通一声跪下，“郡主娘娘明鉴，奴婢也没办法啊，小姐让奴婢这么做，奴婢能怎么办呢。” “所以我的话是耳旁风了是吧？” “来人，动刑！” 院子里的丫鬟都杵着没动，二小姐一向待人宽和。 这郡主娘娘怎的如此狠厉？ 秋菊朝着边上的几人不停的使眼色，平日里她得了好处可没少让她们跟着占便宜，她不得好，这些人也一个都别想安生。 几人推搡一番，将软弱的文月推了出去。 这个丫鬟没什么紫色，又恨蠢， 文月跪在地上，吓得双肩发抖还不忘替翠兰求情，“郡主娘娘，秋菊姐姐她……忠心耿耿，要不……将她给二小姐发洛吧。” 南琴郡主冷笑，“还懂得打掩护，这些信是你的注意？” 文月吓得声泪俱下，“也不是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请夫人明察。” 南琴郡主看着院内将头垂得极低的另外几个丫鬟，不由心生寒意，没想到原主竟连一个忠心护主的丫鬟都没有，全都欺上瞒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使唤不动内院的，那就只能叫外院的二等丫鬟了。 “来人，将她们五个都困了，一起打，每人二十大板！” 见南琴郡主今天是铁了心要收拾她们，几人瞬间惊得乍然变色，“奴婢是二小姐的人，即便奴婢有错也该交由老爷，处置，你无权责罚！” “是啊南琴郡主，哪怕秋菊姐姐有错，也请看在老爷面上，将她逐出院便是，万万动不得刑啊。” 哼，想让人出去通风报信啊？ 南琴郡主“碰！”的砸了手里的茶盏，旋即怒声呵斥：“人都死光了吗？” 这里是洛府，她好歹是当家的，院外的丫鬟没跟着陪嫁到王府，助长歪风邪气，性子也都极为恭顺，听到南琴郡主发了火，当即便有小丫鬟请了几个高大的护院进来。 很快院内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 很快院内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 第116章 洗髓 洛娴雅从洛明寒的书房出来时，听说秋菊被南琴郡主带走了严加审问她与唐奚鸣信件的事，便知这事儿到了摊牌的时候了。 再次看到秋菊时，她已经被打晕了过去。连同院里的一等丫鬟也都没有逃过此劫。 洛娴雅不知信件的事是怎么传到南琴郡主耳朵里的，很显然她的院子里出了奸细。 “母亲。” 南琴郡主将信件扔她脸上，“你做的好，真没让我失望。” 洛娴雅垂眸，心如死灰，“所以呢，母亲打算怎么处置我？” 南琴郡主琢磨过了，打她，罚她，关起来，都不顶用，关得住人，关不住心。 “你这是认定了唐奚鸣了是吗？” 洛娴雅不说话。 “你以为不说话，这事就这么过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比你爹还要没用！” 洛娴雅看着她，良久才道，“我还是那句话，母亲打算怎么处置我？” “你如今已经是县主了，身份不同以往。”南琴郡主坐下，手端着茶盏，眸光略带深意的看她一眼，“你给唐奚鸣写了这么多的信件，可见他回复了？人家心里没你，你还眼巴巴的凑上去。” “母亲，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今日不同往日，兴许他就同意了呢。” “痴心妄想。”南琴郡主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我也懒得与你置气了，不让你看清唐奚鸣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永远不会死心。” 洛娴雅心里一咯噔，“母亲，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日你听我安排，我让你看看唐奚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娴雅没说话，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哼。”南琴郡主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丫鬟们，“带回去吧。自己院子里出了奸细，自己找出来。” “是。” 洛娴雅离开前，南琴郡主又道，“嫁给翊王有什么不好的，哪个不比唐奚鸣强？” 洛娴雅没说话，转身让人将自己院里的丫鬟都抬回去。 又是楚冕！ 洛娴雅恨红了眼眶。 其实也不怪南琴郡主总惦记着楚冕，众多皇子里，属他长得最好，从小出类拔萃。 刚到弱冠之年，便单挑了北塘十三员猛将，打得他们昏天黑地，不带喘气。 再大一点，他舌战群儒，一盏茶的功夫，撞柱的撞柱，吐血的吐血，哭着罢官请辞的更是排成了长队！ 他是一个祸害，让人敌人和朝臣闻风丧胆，又让百姓和少女爱戴。 从小桃花不断，老少通吃！ 少——指的是宫娥，世家小姐都对他疯狂迷恋。 老——指的是想抢他做乘龙快婿，当他岳丈岳母。 其中最典型的便是洛明寒和南琴郡主。 这两人为了争夺楚冕这个女婿，无下限的花样百出，极尽讨好之手段。 若是上辈子她也是乐意的，可惜…… 恨意在眼里消散又堆积，最后形成狂风暴雨。 兰花谷纵火一事，直到晚上才查出一些蛛丝马迹，楚冕审问了纵火的小和尚，那小和尚不经打，当场死了，也没说出是谁指使的，好在没有太大的人员伤亡，太后也平安回了宫中，此事交给大理寺查办后，楚冕便撒手不管了。 回府的马车上，洛云绾与他谈起了陶瓷的事。 待她四轮考试完毕，洛熙差不多就要启程去炎国了。 陶瓷的事，她得尽快落实。 马车里她拿着宣纸写写画画，让楚冕派人去找她要的泥土，和木材。 制盐和烧瓷，都是技术活，只要技术比别人好，击垮诺大唐家也就是时日问题。 她要找的木材是松木。 松木富含松脂松油，在燃烧过程中可以提高烧制温度，温度高了，瓷器的硬度也就上来了，釉料的熔融程度加大，釉色的透明度、玻化程度也就提高了。 总的来说，松木作为燃料，提高了窑温，使得出产的瓷器，无论是胎质还是釉色，较周围其他窑口的质量更为优质，她所知道的，景德镇瓷器就是这么烧出来的，也因此享誉全国。 欧阳修曾经这样形容柴窑：柴氏窑色如天，声如磬，世所稀有，得碎片者，以金饰为器。 “汝窑器，淡青色，有蟹爪纹者真，无纹者尤好，土脉滋媚，薄甚亦难得。” 土润滋媚，什么意思呢？大概就是整个瓷器表现出很润泽的感觉，就像上面刷了层油。 她大概与楚冕说了下烧瓷的原理，找一家磁窑不难，难的是材料，需要花费一点时间，除了在北塘寻找这些材料，还要在炎国寻找，毕竟到时候洛熙去的地方是炎国。 回到王府后，两人片刻都不敢耽搁，如今洛云绾得到了洗髓丹，首先便是要将洗髓丹给孟老瞧瞧，是不是真货。 孟老看到洗髓丹时，眼睛大放异彩，当时洛云绾便知道这是真的了。 “你确定要服用吗？”孟老有些担心的看着她，“虽说一个晚上帮你淬炼胫骨没有问题，可不知道你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住，你明日就要参加采药考试，要是因此耽误，你怕是会后悔终身。” “可若是不服用的话，我明日也毫无胜算，总得试一试。” 孟老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道，“既然你想好了，我也就不劝你了，来吧。” 洛云绾和楚冕对视一眼，两人迈步进了他的沉香院。 孟老道，“过程里，王爷需得守着你，你若走火入魔，我才会出手相助，到时候，为了保住你的小命，我会强行把药力逼出你的体外，届时你会受很重的内伤，虽不至于废了，但总体来说，不太好过就是了。” “来吧，老师。” 孟老点点头，先让她打坐，然后将一些银针扎在她的奇经八脉，以此控制药力，让她缓缓吸收，之后再将洗髓丹放在掌心，用内力催化后，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药力进入身体的那一刻，洛云绾只觉一股暖流袭来，渐渐的身体热了起来。 “王爷，每过一炷香的时间，你就拔出一根银针，一共有三十六根银针，若她中途控制不住药力，你便将时间再给她缓一缓， 第117章 淬炼 洗髓伐髓，是异常痛苦的，那等于是焚烧掉现有的经脉重新淬炼，就像浴火重生，一定要让她熬过去，千万不能失去神志。” 洗髓丹，楚冕也服用过，而且还是年纪很小的时候，他当下点头道，“我知道怎么做。” 孟老临走时，深深的看了一眼楚冕，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出去将门带上。 随着药力的催化，洛云绾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先是一阵灼痛，再之后是热，热过后，又是一阵灼痛…… 如此反反复复的煎熬着。 炒菜也不过如此了。 一个时辰后，身体的灼痛之感从肌肉蔓延到胫骨。 痛，深入骨髓的痛！ 这就是洛云绾此时的感受，身体里仿佛有一团无形的火焰在肆虐，其整个人就犹如被丢进了火炉里面一般，而且这火，还是从体内燃烧而起。 置身火炉，又闷又热又窒息，还有灼烧的痛。那势头，似乎不把人烧成灰烬就不罢休一般。 她神志尚且还能保持清晰，不禁想到了被太上老君扔到炼丹炉的孙悟空，不知他当时是不是这种感受。 灼痛之感沿着她的经脉，骨骼，乃至血液，缓缓流动，如跗骨之蛆一般，灼烧着体内任何可以灼烧的东西。 极力的忍耐中，她听到楚冕对她道，“若是承受不住了便运用真气疏导，延长一点时间，给自己缓冲，喘息的机会，别失了神志。” 洛云绾当真运作起体内的真气来，或许是药力的关系她能感觉到，此刻体内的真气，如沸水一般，不断的翻腾。 若是能将真气炼化为冰就好了，她现在希望自己置身冰窖之中，亦或者北极。 在这种深入骨髓的灼痛中，一分一秒都是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最难熬的时候，她甚至想能不能就此昏睡过去…… 真气运作了一个周天后，她身上的灼热感有所减弱，可一旦停下，便是迅猛的灼烧感。 那感觉就像全身都涂抹了一层辣椒一般，火辣辣的直钻心。 不断加剧着的疼痛感，简直就是一种地狱似的折磨。 看她浑身红透，像个煮熟的虾子似的，楚冕便知道快到紧要关头了，洛云绾全程咬着唇瓣不吭一声，倒是让他颇为意外。 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楚冕便道，“当初我服用洗髓丹的时候，没有给我护法，身边甚至连个信任的人都没有，那时候我年龄尚小，活活疼了三天才熬过来。” 洛云绾有些难以置信，年龄尚小是多小？ 她很想开口与他攀谈说话，可是她张口就觉得自己会泄气，会忍不住喊疼，会难以坚持下去。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他道，“半途而废会经脉尽断，熬过去了，你便很快就能跻身高手之列。” 这无异于异常好赌。 只是她赌输的风险略小，毕竟身边有楚冕和孟老，不会看着她出事。 只是疼痛让她难以继续。 早知如此，她就该服用有些类似麻药的药。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不……她没有。 她现在已经熬不住想放弃了。 “坚持住。” “当年，你……你为什么要吃洗髓丹？” 楚冕闻声笑了笑，“哼，当年是抢的，抢来的东西，当然不能见光，得到后我就躲在枯井里面吃了，熬了三日呢。” 洛云绾真是佩服他。 此刻她身边还有人，不敢想象，当初的楚冕，所受到的灼痛，又是何种煎熬。 熬，咬着牙熬，这是洛云绾心中不断念叨的话。 越是这种时刻，越要坚持住。 她不停的自我催眠。 可煎熬的时间，过得总是极其缓慢。 就在她感到麻木，神志都有些不太清晰时，另一股真气像是山涧的水流带着丝丝凉意沁入她的心脾。 她知道是楚冕出手了，随着这股真气的流入，她渐渐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的骨骼，经脉，乃至肌肉，犹如那烈火中的精钢一般，以一个颇缓的速度，被淬炼得越加坚韧以及充满爆炸力。 这……就是新生的感觉吗？ 洛云绾还不及欣喜，忽感体内真气急速流窜，像是要爆炸一般，怎么会这样？ 她有些惊慌，外界的感官也逐渐消失，一瞬间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空灵的世界。 不知这种混沌的感觉过了多久，待她可以睁开眼里时，只觉浑身燥热不堪，热……好热…… 像是…… 像是吃了那种药一般。 怎么会这样，难道淬炼筋骨，便是连欲也跟着加剧提升了吗？ 身体里的火转为了另一种煎熬，一种需要男人，想要扑倒男人的煎熬。 “洛云绾……” “洛云绾，你听得到吗？已经三个时辰了，还有一炷香……待你克制压住住最后这一丝……” 不等他话说完，他就看到洛云绾站了起来。 双目失神，像是没有焦距。 “洛云绾？” “救救我……好热……” 她身上的衣服随着她体内暴虐的真气把衣服撕得粉碎。 楚冕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毕竟当初他服药时，年纪还小，体内也没多少真气，所以不会出现洛云绾这种状况。 如今她这般…… 他直愣愣的将人看着，几乎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她要宣泄。 身体里的火和真气不找个地方疏通，她快要爆炸了。 “救……救我……” 视线所及之处的楚冕，像个香馍馍。 不行……不行。 她越是压制，反弹就越是强横，因此，几个回合下来，她那眼睛中，竟然都是被赤红所占据了下来。 “我……忍不住了。” 楚冕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又不敢对她冒然出手，不知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待她扑过来，将他按在床上时，他脑子还是懵的。 这是……这是要干什么？ “洛云绾，你……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抱歉，我……我控制不住了，我好难受。” “你……你确定，你要？” “我……我要，给不给？” 楚冕楚冕喉咙滚动着，被她触碰的瞬间，他也如着火了一般，“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第118章 情蛊 这是……这是要干什么？ “洛云绾，你……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抱歉，我……我控制不住了，我好难受。” “你……你确定，你要？” “我……我要，给不给？” 楚冕楚冕喉咙滚动着，被她触碰的瞬间，他也如着火了一般，“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两人一起滚向床榻。 帷幔放下，一幕春色悄然上演。 一炷香后，门外的孟老将手里的茶盏搁下，抬眼看向房门，然后皱眉，“怎么还不出来？” 不出来，起码也吱个声吧？ 孟老有些坐不住，他起身走向门口，抬手正要敲门，忽而听到里面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不等他仔细听，忽觉不对，下一秒，他老脸爆红，急匆匆的离开房门，埋头直接走出了院子。 一个时辰后，孟老才平复心绪，可脑子里也没整明白，房内的两人怎么就…… 怎么就滚到了一起。 这可是个关键时候啊，搞不好前功尽弃了怎么办？ 孟老回去时，楚冕正好抱着洛云绾给她沐浴完，之后给她穿衣，看着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楚冕唇角上扬。 他指腹轻轻挂弄在她白皙若瓷的肌肤上，眼角都是餍足。 这算是因祸得福？ 若是换作清醒状态，再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强迫于她。 哎……也不知她醒了之后，会作何反应，若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不可能，身上的痕迹太过明显。 可那个时候，她真气暴涨，浑身发烫，药力充盈过剩，若不及时给她疏导，也不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当时她的神志都不清晰了。 让她再按照自己的方式疏通，显然无济于事。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种事情，还能靠着男女结合来纾解。 他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发觉她体内的真气运转自如，趋于平静，脸色和体温也渐渐恢复常态，虽然还没醒过来，不过瞧着像是熬过去了。 洗髓丹，易经伐髓，不知她体内的胫骨淬炼得如何了。 楚冕起身开门，就看到孟老在门口杵着发呆，不知已经站了多久，他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他可没有被人偷窥，偷听的癖好，是以声音冷淡了些，“你一直在这里？” 孟老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哼。” 他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楚冕的脸当下就黑了。 孟老坐到床边，看着凌乱的被褥，以及房内氤氲的湿气，一时无语。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楚冕言简意赅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孟老听后也是一脸茫然，这种情况，这事儿，他也没遇到过。把脉了一会儿后，他蹙眉的眉头渐渐松开，“没事了。” “成功了？” “药力全部吸收了，就是……” 孟老脸色阴晴不定，随后取出银针在她身上胡乱扎了一通，最后又仔细摸上脉搏，摸了许久之后，孟老脸色一白，“她……” “她怎么了？” 孟老心跳得厉害，嘴唇有时抖颇起来，眉毛有时也在颇动。 “她到底怎么了？”楚冕都要急死了。 “你的手伸出来，我看看。” 楚冕将手伸过去，孟老搭上脉搏怔了一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这么长的时间，你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什么意思？” 楚冕似乎隐隐间也是感应到了什么。 “若是我没有诊断错的话，你们两人应该是……被人下了情蛊。” “情蛊？”楚冕骤然睁开双眼，充斥着森寒杀气的目光，直射孟老！ “你那么凶的看着我干什么，又不是我给你们下的。” 楚冕杀意凛然的望着床上的洛云绾。 “定然也不是她给你下的。”孟老呼吸滞了滞，“情蛊是种在男人身上，然后男人与女人发生关系，母蛊就随之种到了女人身上，所以，这情蛊，一开始是种在你身上的。” 楚冕先是一怔，旋即反应了过来，“你说必须交合才行？” “对。” 楚冕脸色很沉，除了今日，他唯一一次和洛云绾有过交合便是他凯旋回来，同她一起去洛府和离。 当日他是准备和离的。 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而当夜他喝的酒水有问题！ “情蛊能下在酒水里？” 孟老也不是很清楚，“据说是涂抹在杯子上，只要沾了人的口水，就随着唾液进入了身体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给他下情蛊的人就是洛娴雅！ “情蛊，怎么解开？”半响楚冕才问出一句。 孟老摇头，“我不知道，等她醒了，问问她吧。” 孟老又道，“难怪药力催发后，她会失态，会对你……咳咳，想来是药力和真气逼得情蛊发作了。” “这情蛊可有什么害处？” “有。”孟老眯了眯眼道，“中蛊者，同生共死，不得再对另外的人动心，否则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死，不可谓不恶毒。” 楚冕捏紧拳头，眼神有些不可测的深沉。 孟老一瞬间只觉一股凉意从头蔓延到脚，“你知不知道是谁给你们下的情蛊？” “知道。” “那就好办。找到那个下蛊的人，你们就能解蛊了。” 楚冕没说话。 快天亮时，洛云绾醒来。 她全身都像被碾压过一样，淬炼筋骨这么痛的吗？还有后遗症？ 刚醒就发现有一道视线灼灼的看着她，看到桌前的楚冕，她有些愣神，“你还在啊？” “有件事须得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洛云绾见他神色肃穆，心直往下沉，该不是她失败了吧？ 楚冕沉默良久，告诉了她情蛊的事，洛云绾得知后，震惊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 “你说洛娴雅，给我们下了情蛊？” 她的身体里有只小虫子？ 想到虫子在她身体里，她头皮就一阵发麻，接着便干呕了几声。 楚冕：…… “天亮，你便要去参加四轮考试了，洛娴雅那里，我会处理。” 洛云绾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楚冕却是相信的，他也总算明白了，为何他在花萼楼亲近其他姑娘，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原来是情蛊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