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子迷局》 第一章 我的孩子丢了，而我公婆却劝我再生一个，就连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的老公都成了说客，一时之间我反而成了众矢之的。 他们不帮忙，我自己找！可当我好不容易看到监控画面时，我整个人都懵了。 孩子，是在婆婆的眼皮子底下丢的。喧嚣的集市上，婆婆就把孩子一个人放在身后的石墩上，而她……正和一个算命先生聊的起劲，就连孩子被人贩子一把抱走了都没有注意到！ 我自然知道她同算命先生聊的是什么，不过就是明年能不能要上孙子，什么时候他们张家的香火才能续上，我这肚子什么时候才能争口气！ 六年前我嫁到张家，人瘦瘦小小的，身体也不是很好。为了给张家传宗接代，我灌了两年的苦药汤子。孩子在四五个月的时候，公公婆婆就劝我去做B超，想看看孩子的男女。托了各种关系，找了一圈人，送了不少的钱出去，才找到个愿意说的。 在得知孩子是个女孩后，家里就没有一天安宁的，公婆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仇人，天天冷嘲热讽想让我去把孩子拿掉。可……医生说我月份大了，拿掉孩子有危险，再加上我本来身子就瘦弱，更是加大了风险。 在我的坚持下，孩子终于是到了足月。可当生出来的真的是个女孩时，公婆以及丈夫的脸都拉了下来，公婆甚至当场就让我明年再生一个。 我是个孤儿，四五岁的时候父母便因车祸去世了，之后的几十年我一直借住在姑姑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自小的经历让我养成了逆来顺受和会看人脸上的性格，少与人争执。姑姑家还有一儿一女，所以对我不是很喜，上完高中我便辍学了，也基本上同姑姑家断绝了联系，过上了漂泊的日子。 当我嫁人的时候，我本以为能真正拥有一个家，我女儿的降生更给我的人生注入了一道光，让我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但没想到，这却将我我拖入了地狱。 月子没有受到好的照顾，再加上本身身体的瘦弱，以及照顾孩子的疲惫，让我在之后的三年都没有怀上孩子，身体也是越来越差。 公婆恨不得天天骂我，说我要给他们家绝户。 自然，看我的孩子丫丫也是越来越不顺眼，我亲耳听得公婆在背后说丫丫是他们老张家传宗接代的绊脚石。 他们认为我把心思都放在丫丫身上了，所以才会久久不能怀孕。 都说虎毒不食子，但是当我的丫丫丢了，他们反而松了一口气时，我知道我终归是错付了。 家在农村，基础设施不健全，摄像头也不多。丢孩子的那天是个大集，即便眼睛都要熬瞎了，也只找到了一段人贩子背影的镜头。 我的丫丫，终究是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这天我去警局问完情况回到家，发现家里竟然多了个女人，这个女人是村头的李瓜妇，丈夫死得早，自己拉扯大了一个十几岁的儿子。 见我回来，李瓜妇一边嗑瓜子一边冷嘲热讽道：“哎呦，我当是谁呢，没想到是这家不会下蛋的母鸡啊。” 说着，她还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 我见婆婆在旁边，不想多生事端，便回屋去了。那一刻，我满脑子都是惊察给我说的。 过了这么多天，孩子还在本市的几率很小很小。警方会继续寻找线索，但也希望我能做好孩子一时半会回不来的准备。他们已经将孩子的信息录入到了寻子库，只要有任何的线索都会与我联系。 我心里萌发出了一个想法，却又不知和谁说。 接下来，李瓜妇便成了我们家的常住户，有事没事就往家里跑，还帮着家里做家务，晚上天黑了也不想走。我看着公婆还有丈夫的态度，瞬间明白了…… 他们看上了李瓜妇屁股大好生养，再加上前面已经生过一个男孩，几个人把这李瓜妇已经当成半个儿媳妇了。 我突然感觉很可笑，在我费尽心思的想要找回我的孩子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准备迎接另一个女主人进门。 我没有吵没有闹，收拾了东西，和丈夫去领了离婚证。丈夫看起来没有一丁点的留恋，甚至看向李瓜妇的眼神里已经有了笑意，这更是让我死了心。 我走的那天下着雨，对于什么夫妻共同财产我都没有兴趣，只要了家里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原本李瓜妇还出来拦着的，但在我大闹了一场后终究是把那辆破面包给了我。 我收拾了自己的衣物，拿上了这几年偷偷攒下的所有的钱，卖掉了手头里上值钱的首饰，开始了我在心中想了许久的计划——找孩子。 这一刻，我感谢自己为了能一边照看家里的生意一边看好孩子，在刚出了月子的时候咬着牙学了开车，否则我能靠的恐怕只有自己的双腿。 我把面包车后面的座椅放平，铺上了被褥，将女儿的照片和丢失信息贴在了面包车车身上，就这样白天开着车四处寻找女儿、发传单、问行人，晚上在面包车里住宿。 虽然惊察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孩子在附近的可能性不大，但我还是地毯式的从我们乡镇开始找起，问询附近的村民，到各大集市找线索。但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找寻，并没有任何的线索。 我经常一边计划着第二天的行程一边哭，在绝望与失望之间不断转换情绪。 我们乡镇没有，我又以我们乡镇为中心向四周乡镇扩散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就连最偏僻的小村子都走进去挨家挨户的问。 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我将四周的乡镇都走寻了个遍，可我的丫丫依然是毫无音讯。 在无数个阴冷的夜晚，我在国道旁边停车住宿，在地图上认真的标记着每一天的行程，计划着第二天的旅途。我会拿出丫丫的照片鼓励自己，让我时刻记得自己是个母亲，一定要坚强起来。 再接下来，我就开始往四周的大城市走了。 由于从未出过本市，我把车刚开到隔壁的大城市，就懵了。 之前看红楼梦我知道“刘姥姥进大观园”这一说，如今的我就像是那个刘姥姥。 原来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可以停车，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可以发传单，不是所有的人都对我的遭遇感兴趣。 我沮丧的坐在路边，感受着四周的繁华和嘈杂，突然觉得自己孤独又无助，像是掉入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妹子，你这是怎么了？” 突然，身边传来一道友善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到旁边是个穿着花布衣服的老太太，看着同城里的这些人不一样。我擦干眼泪说了自己的经历，还拿出寻女启示给老太太看，没想到老太太说可以帮我去附近的社区问问。 我千谢万谢的跟上，心里感叹着，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好人。 老太太说社区很远，要我坐她儿子的车去，我也答应了。 可当黑色的面包车出现在眼前，我看着车里满满当当坐了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时，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事，都是我儿子的朋友，大家都是给社区办事的。” 老太太说着，还拉着我的胳膊往面包车里送。 这一刻，我更是警觉了起来，但里面的男人已经伸出了手用力的拖拽着我。 “救……” 突然，一团布塞进了我的嘴里，我彻底明白了，我遇上了人贩子。 “别让人跑了，带去蛇头那！” 恶狠狠地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可怜我的女儿，我还没找到她，难道我就要被这些人拉走祸害了吗？ 第二章 车门没有如预想中关上，一只手拦在了车门上。 我感觉自己被人拽下了车，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我已经报警了，再不走惊察就要来了！” 人贩子慌慌张张的开了车，我回过头发现救下我的竟然是个陌生的男人。看穿着打扮是个城里人，年龄比我要大一些。 我蹲在地上，崩溃的大哭起来。 后来听救了我的陌生男人说，他叫赵明诚，很早就看到我在马路中间发寻人启事，由于他孩子在几年前也丢了，便多看了我几眼，没想到正好看到我被人贩子拐走的一幕，就报警跟了上来。 赵明诚说他的孩子是几年前丢的，他也因为孩子丢了导致本来好好的一个家也给散了，如今只不过漫无目的的在大街小巷闲逛，想要看看有没有机会在此生再看上孩子一眼。 他说他孩子丢了的时候才两岁，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年。五年的时间，一个襁褓中的小娃娃长成了一个小姑娘，恐怕就算是在路上碰到也很难认识。 对于他的经历我表示同情，我们两人聊了许久，最后分道扬镳。 让我没想到的是，从我开始找孩子，前婆婆三天两头的打来电话问孩子找到了吗。起初我还以为她还有点良知，可多次交流我发现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关心，在听到孩子依然没有音讯时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甚至多次劝我不要找了孩子没了就没了。 这到底是什么奶奶啊！ 再后来，她再打来电话我就不想接了。无论她抱着什么样的心思，都和我没有关系。 找孩子，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半年多的时间，我走过了周边的数个城市，白天发传单、贴传单、讲述自己的故事，晚上将面包车随便停在一个地方囫囵的睡着。每一个城市的夜色都是一样的，孤独而冷漠。可每一个新的城市又像是充满着希望。 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个主播，她为我拍摄了一段小视频，说要帮我传到网上，发动广大网民帮我一起找。 接下来，我接到了不少鼓励的短信和电话，也收到了一些信息，却没有一个是真实有用的。 这天，我在一座桥上发传单，远远地听到有一段震耳欲聋的音乐传来，曲调悲怆。桥上的行人都顺着音乐的声音看过去，就见桥的那头远远的爬过来一大一小两个乞丐。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也是脏兮兮的一片。大的是个男人，用木板拉着音箱和旁边的小女孩。男人腿断了半截只剩裤子，两只手还是完整的。而旁边的小女孩就很惨了，双手双脚都只剩下半截，眼神空洞，看起来三岁左右。 那一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看着小女孩脏兮兮的脸庞，看着她看向我含着泪的眼睛，还有她微微张嘴像是想要喊出什么话……可是，小女孩的嘴里却空荡荡的没有舌头，她什么也喊不出来。电视上关于拐卖孩子后将孩子变成残疾博取同情心来乞讨的新闻瞬时出现在我的脑海，一时之间我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猛然看过去，这小女孩的眼睛鼻子，竟有些熟悉。 “丫丫！” 我疯了一样的冲上去，用力的抱紧小女孩，像是魔障了一般。 一时之间人群围上来，旁边的乞丐也慌了神。 这些天的痛苦和惊吓在这一刻爆发，无论旁边的乞丐怎么对我拉扯，我都紧紧的抱着小女孩。 我希望这就是我的孩子，又希望这不是我的孩子。 旁边的乞丐好像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围上来几个男人威胁我放开小孩，说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我颤抖着手用力抹着小女孩脸上的灰，泪眼婆娑的仔细看着，还掀开了小女孩的后背想要找寻到女儿身上的胎记。 结果……却一无所有。 这不是我的女儿。 我脱力的坐在地上，苍白成了一张薄薄的纸。 那几个男人还有乞丐飞快的要把小女孩抱走，我却心里有了个念头，我冲着旁边的乞丐大喊：“这孩子是不是被拐卖的？” 乞丐愣了一下，即便是争辩着孩子是他自己的，但我依然从那惊慌的神情中看出了端倪。 那一刻，我再次的起身，用力的冲上去。 我想要把小女孩从这些人的魔抓中带走。 可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冰冷的拳头就要往我脸上招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挡在了我的面前，将我拦在身后，指着面前的几个人警告道：“你们照片我都拍下来了，一会惊察就把你们带走。” 又是之前的那个男人，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人听到男人喊的话，赶忙拉着小女孩逃走了，看那样子必然心里有鬼。 后来我同男人一起去惊察局报了案，惊察表示会彻查这件案子。但直到后来，我也不知道此事如何解决的。偶尔我还会响起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或许她曾经也某个家长的掌上明珠。 这件事情后，我在车里哭了很久。 我在想我的丫丫，我可怜又听话的女儿，她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又忍受着什么样的折磨？我每晚一天找到她，她都距离死亡和痛苦更近一分。 如果说，她也落在了这些惨无人道的非法乞讨团体的手里呢？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不再祈祷自己能那么快的找到她，而是在祈祷她能被拐卖去一个正常的家庭，能够健康的活着。 但是，她是个女孩，一个被许许多多重男轻女的家庭嫌弃的女孩！ 想到这里，我哭的更加伤心了。 “哎……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跟着我上车的男人一直在安慰我，看我哭的情绪崩溃，给我讲了个悲惨的故事，一个他在找孩子路上听一个终日酗酒的父亲讲述的故事。 故事里，有个男人因为工作太忙将孩子托付给了保姆，可保姆却不小心将孩子丢了。那原本是个幸福的家庭，孩子的父亲和母亲都是高管，住在二百平米的房子里，什么都不缺。可自从孩子丢了后，他们那个家却一下子冷了下来，父母两人工作也不要了，就疯狂的找孩子。 可，十几天后，他们还是在警方那里得到了孩子已经死亡的消息。那么细小的一个小丫头，死在麦子地里，死状恐怖，全身上下伤痕累累，甚至不如一只死猫。 孩子的妈妈看到孩子的尸体后就疯了，孩子的爸爸开始终日酗酒。 后来俩人离了婚，孩子妈妈随父母去国外治病，一个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 “你还没有亲眼看到自己女儿，没有看到她伤或者死，就还有希望。只要在路上，就有希望。” 男人轻轻拍着我的背，慢慢的吐出来这句话。 我用力的点着头，放声更‎‌­大‎‍​力‍­的呼喊，想要将自己所有的痛和惧都哭喊出来。 我知道，等我发泄完了，我又会成为那个坚强的我。 因为我的女儿，还在等着我。 经过乞丐的事情，我和赵明诚熟悉了起来。他说他就是漫无目的的闲逛，既然能遇上两次也算是缘分。后来，我们两人约定一起上路寻找孩子，也算有个照应。 赵明诚开着的是一辆房车，看得出来之前的条件还不错，这让我故意和他保持一些距离。毕竟，我身上带出来的费用并不多，我不想再在经济上欠他的人情。 在大城市的花销比我想象的厉害，我手里的拿点钱早就用光了。我只能靠着打零工赚钱，帮人用面包车拉点货，去餐厅洗碗，给人打扫卫生……反正哪里用我我就去哪里，也算是能够勉强度日。反正，有一口吃的，能把车加上油，我就能继续我的行程。 有了赵明诚的帮助，我在网上又发布了一些丫丫的寻女信息，他还帮我联系了好几位博主扩大了宣传范围。 那段时间，我感觉我离丫丫好像又近了一点，虽然依然没有孩子的消息，但我觉得那些发出去的信息就是希望。 可是，这天我的前夫给我打电话，劈头盖脸的就是我一顿骂，让我把网上的讯息删了。说什么家丑不能外扬，我现在到处宣传是他妈妈把孩子丢了，是想让他们张家被指脊梁骨吗？ 我被说的莫名其妙，但哀莫大于心死早已不在意他说什么了。之所以还会接他的电话，只是抱着一丝或许丫丫会找回家的希望。 可接下来有段时间，婆婆天天打电话发短信骚扰我，让我把网上的那些信息都删了，还威胁我如果不删了就找人来收拾我，搞得我不得安宁。 有次吵得厉害了，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他们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像心里有鬼？ 从一开始我一个人出来找丫丫到我在网上发布信息。 婆婆起初的关心，前夫的狗急跳墙，婆婆的威胁……一桩一桩事情在我脑海里编织成了一张网——难道，他们在害怕我找回丫丫？ 这个想法只是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有太深入的去思考，毕竟没有证据。赵明诚看我那阵子心情不好，还带我去看了电影，是刘德华的《失孤》。 看电影的时候，我一再情绪崩溃，对着电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赵明诚却只是红了红眼圈，在旁边不停的吸烟。我发觉赵明诚虽然会给我看孩子的照片，还会把孩子的照片做成手机壳还有手机屏保，却不像我那么认真的找孩子，就连传单都没有发过。 他只是一直在说，或许能遇上…… 但想到他孩子现在的样子恐怕已经同小时天差地别，我便也没有劝过。我难以想象，五年后如果我还没有找到丫丫，我还会这么坚持吗？ 在看完《失孤》之后，我沉默了许久。我回味着里面的情节，从片中人物的情绪里感受到共情，久久不能平复。 突然，我脑海中闪过了一道光！ 我突然想到，丫丫丢的前两个月，附近村子有一位妇女被拐了，当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有些拐卖团伙不只拐卖孩子，还拐卖妇女！如果说，这条线索有用……就像是《失孤》这部电影的原型郭刚堂就是通过另一起案件找到自己孩子的！ 我兴奋的将这个想法告诉了赵明诚，我看到他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 “对对对，我们可以回村子去看看，从这条线索里能不能引出拐卖孩子的人。” 是的，我要回村子，并且要看看我前夫那一家子到底藏了什么鬼！ 第三章 这次回村子，赵明诚说要陪我回去。我思考再三答应了他。 一个是因为我看得出赵明诚是个好人，在路上帮了我很多，这次回去调查有他在会更顺利。第二个是我想到了前夫和李瓜妇…… 听闻他们已经结婚了，按照李瓜妇的要求还大操大办了一番。真的难以想象，自己的孩子在外面生死不明，那边却这么堂而皇之的再婚生子。是的，李瓜妇怀孕了，听说还是个男孩！ 带着赵明诚来的原因不言而喻，我想让他帮我撑腰。 我和赵明诚来到村子，先是找上了当地的警方，对于我的猜想他们十分赞同，当即就开会分析各方线索。可惜的是，犯罪团体十分的狡猾，现在怀疑是跨地域作案，十分难查到嫌疑人。但有个好消息，当时被拐卖的妇女自己跑回来了，而且她描述了嫌疑人的特征，一个胳膊上有青龙纹身的青年，听声音大约三十多岁，但没有看到脸。其他的犯罪团伙大约还有三个人，都不是当地人口音。 我们又去拜访了当初被拐卖的妇女，听说我们是找孩子的，她立马把我们请了进去，还悄悄地锁上了大门。 看到她这一系列的动作，我有些疑惑和紧张。 妇女不到三十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长得十分好看。据她说，当时她是被人敲晕套上麻袋带走的，所以只是在低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位嫌疑人手臂上的纹身，脸都没有看清。也正巧说明了对方十分的小心，应该是个老手了。就像警方分析的，应该是跨地域流窜作案。 “其实当时……我听他们说还拐了个小女孩。” 妇女低着头，轻声说道。 我立马从凳子上坐了起来，声音都开始颤抖：“你，你听清楚了？你为什么不给惊察说？” 妇女含着泪看向我，脸上都是痛楚：“我也是做妈妈的，我听说你去找孩子后一直想要找你说，但是……但是我家男人不让我声张啊！” 妇女被拐卖了一次，即便她说她逃的快什么也没发生，但是村上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已经压得她抬不起头。 人性的恶在这时候体现了出来，妇女已经成为了那些闲来无事的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用最恶毒的语言，最丰富的想象力，去描述着妇女在消失的那两天所经历的事情，以至于妇女每天只能低头做人。 “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家男人到现在都经常打我……我害怕啊！” 妇女掀起袖子，能够看到上面片片的青紫。 为了减少事端，妇女编了一套说辞，说自己被套了麻袋后被关进了一所小黑屋，什么人也没见到，后来找机会跳窗逃走了。同时，她向包括惊察在内的所有人都隐瞒了一段她在人贩子那发生的真实事件，只为了掩盖她和人贩子住在一间屋子一天两晚的经历。 “你闺女，是被人卖了的，伪装成了被拐卖来交易。” 妇女的话，将我惊的几乎晕厥了过去。 妇女当时虽然被套着头什么也看不到，却能听到那些人贩子说还买了个小女孩，已经找到下家了。说是那家的老太太故意联系他们要把自己的孙女卖了的。 听到这里，我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跑，却被身边的赵明诚一把拉住了胳膊。 “你冷静点。” “我……我不会承认的，你只要出了这间屋子，我刚刚说的所有话都不会承认的。我告诉你，是看你也是个母亲，希望你也能找到孩子。但是，我不想挨揍了，我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那两天的经历。求求你……放过我吧。” 妇女说着大哭了起来，无论我怎么说怎么劝，她都不肯同我去惊察局作证，也不肯去和我的婆婆对峙。 最后，她甚至在我面前跪了下来，形容憔悴泪眼婆娑：“妹妹，我们都不容易啊。我是逃回来了，可我过的真的不容易，求求你，别再为难我了。” 没有办法，我只能同赵明诚离开了这个地方。 当我看着漆红的大门从里面关上，我知道里面的那个女人或许已经死了一半了。 奶奶竟然联系人贩子卖了自己的亲生孙女！这简直是天理难容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想到这里，我就想冲过去给那个心狠手辣的老东西两个耳巴子。 但赵明诚却让我冷静下来。他说现在我们没有证据，也试过劝说妇女作证不成。如果贸然的去找我前婆婆或者告诉惊察，到时候前婆婆咬死了没有这回事，也讨不到好处，说不准还会让婆婆找机会联系人贩子将我一军，到时候线索又会断了。 我和赵明诚吵了一架，现在我女儿的线索就在我的眼前，可他却拦着我不让我去找那恶毒的老太太对峙。 “我看你早就忘了失去女儿多么的着急，多么的痛心！” 我气愤的对着赵明诚喊。 赵明诚愣了一下，眼神中带上了一抹悲伤。 我知道，我这句话伤了他，但是却也顾不上那么多。 “失去女儿的痛，我比你明白。” 他用干涩的嗓音喃喃着，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 我趁机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气势汹汹的跑去找那个恶毒老太婆算账。 我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也要从那个恶毒老太婆的嘴里套出人贩子的信息。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忽略了这家人的无耻。 我连那个家门都没有迈进去，就被我的前夫拿着棍子赶了出来。 我说一句话，前夫就给我一个嘴巴子，我奋力的喊出婆婆的罪行，前夫却拎着我的领子将我从地上拎了起来。 贴着我的耳朵，冰寒的声音在这个曾经与我同床共枕的男人口中一字一句的吐出来：“是又怎么样，不过是个赔钱的贱闺女，卖了也就卖了。” 我拼尽全力的挠了他个满脸花，但也被他打的鼻青脸肿，最后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村民有想上来拉架的，都被前夫的气势给吓回去了。我还听到李瓜妇在旁边添油加醋的和稀泥，说我疯了，说我嫉妒她怀了男孩，说我是刚从精神病医院跑出来的。 天昏地暗，我终于感受到了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即便我有满腔怒火，即便我为了自己的女儿愿意身披铠甲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却踏不过这毫无良知的一家人。 在前夫又一脚踹上来时，我歇斯底里的大喊，却因身体不适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 赵明诚一脸铁青的坐在我旁边，看我醒来一言不发。 在赵明诚处我得知，是他把我送来了医院，临走的时候还有不少的村里人在看笑话。李瓜妇和前夫见我被一个陌生男人扶走更是嘴里喷屎一样说我不检点，什么样的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但是这一刻，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至少孩子，是被收养走的。” 赵明诚的一句话，让我的心颤了颤。 是啊，从被拐妇女口中得知丫丫已经找到了买家，那就是说她现在还活着，还完整的活着，不会被断胳膊断腿的扔在大街上乞讨。 “你走后我又和那个被拐卖的妇女谈了谈，她说从当时的人贩子口中得知，他们有个蛇头，负责为所有被拐卖的妇女和孩子找下家。” 赵明诚的话让我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蛇头！我听到过蛇头这两个字！就在我差点被拐卖的时候。 我看向赵明诚，赵明诚也看向我。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想阻止你，但我没有理由。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那么做。” 赵明诚的脸上带着一丝的疲惫，不知这一刻的他想到了什么。 “既然孩子还在，那就勇敢的去吧。” 这一刻，我哭了。即便是被前夫狠狠的殴打，即便是被村里人看笑话，我都没有落下一滴眼泪，但是在这一刻我却抱着赵明诚哭成了泪人。 如果能用我的命来换丫丫的命，即便让我死一百次我都不会犹豫。 第四章 刚出来找孩子时，我遇到的拐卖团伙就在附近的城市，而且在他们口中我也听到了“蛇头”。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的黑话，但只要有一丝可能，我也要找到这个蛇头，寻找到丫丫被收养家庭的线索。 也不是没有想过去找惊察，但这伙人能无法无天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警方抓到把柄，看得出这伙人十分的谨慎，惊察的调查需要时间，而我却寻女心切。 对于被拐妇女和前婆婆那边，我也不抱希望了。 如今，最快最能克敌制胜的方法就是——我被拐进这个犯罪团伙，从中寻找线索。 被拐妇女多是被卖进一些山区内给人当媳妇。我年纪大了，近日又憔悴的不行，恐怕很难被这些人看上。但有一类人……这些人贩子却是极其喜欢的。 那就是精神病人。 精神病人有很多神志不清楚，只要拐走了就很难再找回家，也容易控制。等卖出去后也少了家里人找麻烦。 所以，我装成了一个精神病人，在之前被拐的那个城市里游荡，想要碰碰运气。 为了伪装的像，我终日捡垃圾吃，还在外面风采露宿。虽然赵明诚有时候故意用塑料袋给我送来一些吃食，可没有几天我的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了。 每到这时候，我都会在心里默默念着丫丫的名字，想着她可爱的脸庞，告诉自己此刻吃的每一份苦都是在建造我与丫丫之间的桥梁。 终有一天，我会顺着这座桥走到我可爱的丫丫的面前。 我每天手里都抱着一个假娃娃，像是失去了孩子疯癫的母亲。 或许因为思女心切，赵明诚说我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没想到，在一个多月后，我真的被一伙人盯上了。这次来的不是之前的那个老太太，而是另外一个看起来更年轻的妇女。 她哄骗说要带我去找家人，还说要给我好吃的，为了表达她的善意，她甚至还夸我怀里的孩子可爱。我也乖乖的跟着她走，很快上了一辆面包车。 由于他们认为我是精神病，都没有给我套头套，我很快在这一群人里发现他们好几个人身上都有纹身，纹龙画虎的各式各样的都有。其中有一个，手臂上正好有一个龙形纹身，不知是不是之前那位被拐妇女说的人。 这群人里大多年龄不大，最小的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最大的就是坐在我身边的妇女，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了。 在路上，我再一次我听到了“蛇头”这一称呼。 原来，他们这附近的拐卖团体都归“蛇头”管。蛇头是他们团体中的老大，也是负责买卖收钱的那个人。 侧面来说，蛇头掌握着所有被拐卖妇女儿童的买家。 他，就是我此行的目的。 所有被拐卖的人，最后都要来到蛇头处，由蛇头送往买家。听说，蛇头极其的小心，对所有人都不信任，所以任何一笔钱都要由他亲自经手。 或许看我身上脏兮兮的又形容憔悴还是个精神病，我最怕的事情并没有在我身上发生。虽然我就和这些臭男人住在一起，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对我感兴趣。 我抱着娃娃，跟着他们辗转换了几辆车，其中的人也换了几波，只有最开始拐卖我的妇女一直跟着我，一路上都在稳定我的情绪。 这伙人确实是训练有素又行事小心，相互之间谁也没有说过真名，全都是代号，并且有好几个人都带着墨镜和帽子看不清面容。 等到我们最后一波要去见蛇头的时候，我发现身边的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是露出真容的，甚至话都很少。 整辆车上的气氛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这些人让我套上头套，但我现在扮演的是个精神病，必然吵闹的厉害。 没想到其中一个男人上来就给了我一拳，打得我眼冒金星，一时之间都有些懵了。 “整天抱着个破娃娃，脏死了！” 那个男人极其的暴躁，上来就要抢我怀里的娃娃。 我一把扑上去，对着男人的胳膊用力的咬上。 “谁也不能动我的孩子，谁也不能动！” 接下来，又是一顿暴打。 在我疯了一样的保护下，我手里的娃娃并没有被扔出去，但我整个人也被打的伤了好几处。 要不是旁边的妇女一直劝，说打死了蛇头要怪罪都已经找到买家了，我想我可能真的要死在那辆车里。 这些人，都是些亡命徒。 我用力抱着娃娃，蜷缩在车的一角，就连妇女和我说话都不再吭一声，十足是被吓坏了的样子。 但其实我的心里，在飞速的盘算，甚至在窃喜。 因为我马上就要见到“蛇头”了，我甚至激动地有些颤抖。 但在其他人看来，我是整个人都吓傻了。 这是个废弃的楼，被人拽上去后才发现别有洞天。这里被人安装了简易的电梯，直通十八层。 想到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我不由在心里想着——十八层地狱，正好是这些人的住处。 进入房间以前，门口竟然有个男人在拿着仪器检查。仪器扫过每一个人的身体，在遇到电子设备的时候会发出“滴滴滴”的响声。 仪器扫到我手里的娃娃时，突然狂叫了起来，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向我，特别是刚刚在车上打我的那个男人，气势汹汹的冲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棒球棍。 “我就觉得这娃娃有问题！”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将我围了起来，我能看到有个黑衣男人站在屋内的阴影处，冲着这些人摆了摆手。 身旁的人将我围的更紧了，就连一直都和颜悦色的妇女都铁青着脸用力的拽着我怀里的娃娃。 我知道，在这个娃娃的里面，有一个定位器。如果被他们发现，我恐怕会被抛尸荒野，赵明诚说不准都会被找出来。 我继续装疯卖傻，哭哭啼啼。 无数双手拉扯着我，还有拳头招呼在我的身上，我用力的拽着娃娃，知道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终于，娃娃被拽烂了，棉花纷纷，布条破烂。 一个电子发声器摔落在地上，小小的机器中传出了“哇哇哇”的哭声，打破了这紧张的氛围。 “艹，竟然是给这个玩意报警！” 四周的人松了一口气。 而我，却哭泣着将已经支离破碎了的娃娃抱在怀里，像是一个真正痛失孩子的母亲，悲恸的大哭着。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刚刚在争夺娃娃的时候，我故意抓住了一只娃娃的眼睛扔到了楼下，真正的定位器在那里面。 我再次经过了扫描，确认无事后将我放了进去。 我终于，站在了“蛇头”的面前，伤痕累累气息微弱浑身肮脏。 相比之下，他精神抖擞衣冠楚楚甚至看起来还有些慈善？ 对，如果在外面看到他，一定不会想到他竟然是拐卖集团的大头目。 他走到我的面前，伸手挑起我的下巴，就像是在品鉴一件商品的成色似的细细端详了许久。 许久后他叹了口气，听得出，他对我十分的不满意。 “这货不太行啊。” “蛇头”幽幽的叹了口气。 而我抬起头看向他，却笑了。 “你好，蛇头。我来找我女儿了。” 我轻轻开口说道，露出了一嘴的血腥味。 刚刚在撕扯中，我的一颗牙被人打掉了，我想此刻的自己一定看起来十分的狰狞，就像是一个护崽的母豹，即便伤痕累累也会战争到底。 第五章 赵明诚一直在后面跟着。 而且中途换了几辆车，跟的也十分小心，大约相隔两公里的距离，所以并没有被发现。 当我将布娃娃的眼睛扯下来扔出去的时候，信号也在那一刻断了，赵明诚也知道该收网的时候了。 无论是我被抓住了，还是我真的成功见到了“蛇头”，都到了最后关头。 他报了警，带上惊察，包围了整栋大楼。 原本这些人贩子还想将我当做人质的，但我早已想过这么一出，在来之前偷偷查了脖子上静脉的位置。 当惊察将这些犯罪嫌疑人包围，用到抵着我的脖子时，我对着赵明诚轻轻的笑了。 我看到赵明诚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惊慌。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我同赵明诚竟然有了一丝默契，无论我要做多么疯狂的事情，他好像都能心知肚明一般。 这些恶心的、十恶不赦的犯罪团伙就在面前，可惊察却因为我这个人质投鼠忌器。 我看过一些电影，有时候为了解救人质可能要经过许多天的时间，还有可能会牺牲惊察和其他无辜的人。 还有我的丫丫…… 丫丫现在还在别人的手上，即便是被收养了，但那家人会不会打她，会不会欺负她，会不会饿着她，会不会让她穿的暖？ 毕竟，现在天，都开始凉了。 我不想浪费任何的时间。 惊察审判这些犯人还需要时间的。 “不！” 我听到赵明诚大声的喊着。 可是我，在惊察面前，调整着角度，对着“蛇头”手上的刀用力的压了上去…… 血流淌了下来，我也软倒在了地上。 犯罪团伙因为失去了人质瞬时陷入了惊慌。 而惊察们的脚步也随之而来，越来越近…… 我微笑着，看着冲我跑过来的赵明诚，慢慢闭上了眼睛。 …… 两个月后。 我身上的伤都养好了，由于失血过多造成的体弱也恢复的差不多。 今天是个大晴天，我的心情非常的好，因为惊察给我说，我的丫丫找到了！ 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开着我的小面包车，情绪激动的来到惊察局。 当我到的时候，负责的惊察愣了一下，看了看表：“不是让你十一点来吗？这才九点。” “我有点等不及了。” 我笑着说道。 我就这样的望着，望着，盼着送丫丫回来的警车能快些来到。 经过这些天的休养，我的心情早已平复了，再去想自己之前做的事情，都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疯子。 就连后来调查的惊察在来做笔录的时候，都对我的行为叹为观止。 在病房的时候，他们送了我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地表最强妈妈”几个大字，惹的我哈哈大笑。 另外，等到整个犯罪团伙被逮捕归案了我才知道，里面的几个人竟然是通缉犯，我还额外的得到了一笔不菲的奖金，这算是意外之喜吧。 只是赵明诚…… 在有一次来医院看望我后便再也没有出现，我想将奖金分他一部分，在多次给他拨打电话后都没有得到回应。 最后，他的手机还成为了空号。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的了解过他。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迁就着我，帮着我，跟着我疯。 我一门心思的想要找到我的孩子，却从来没有去认真的了解过，也没有心力去了解路上偶遇的赵明诚。 他就像是这趟地狱式旅行路上碰到的过客，那么来了，又那样的走了。 当接近十一点，一辆警车稳稳开入警局的时候，旁边的惊察招呼着我往外走。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整个世界都寂静了。 我的眼里只有那辆警车。 还有从警车上慢慢走下来的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半年多没见，她长高了一些，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抬起头怯怯的打量着四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我用我此生最快的速度飞奔至她的身边，将她小小的身体抱入怀中，嘴里说着连我自己都记不清的话语。 那一刻，丫丫柔软又温暖的身体，彻底的融化了我。 “妈妈！” 我听到她一边哭着，一边惊喜的喊着。 就像这半年多的每一个夜晚，我在梦里听到的那样。 我的孩子，我的丫丫，我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我豁出性命走的这趟旅途，终于到了终点。 后期的案件调查，在我的积极配合下，终于引出了我那恶毒的前婆婆。 就连原本不愿意作证的被拐妇女，都站在了法庭上。 后来我听被拐妇女说，有人想要让她作证，从而承诺给她老公一笔巨款。她原本是不愿意的，但老公想要得到这笔巨款，便跪着求她，还说以后再也不打她了。被拐妇女想了想，让老公在市里买一套房子，从此搬离这个人人嚼舌根的是非之地，她老公同意了。 因此，她便走上了法庭。 她的眉宇舒展，说这样她的良心过得去了，她也能有更美好的生活，可谓是一举两得。 至于打款的人……我心里莫名的痛了一下，我知道那一定是赵明诚做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再次拨打他留下的号码，依然是空号…… 不由得，我的心里也变得空落落了起来。 后来，这件事情还在网上不断的发酵，变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大新闻，还上了今日说法！ 由于社会影响极差，恶毒的婆婆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而其他的罪犯也都被绳之以法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最可笑的是，前夫竟然还来找我，让我作证帮他的妈妈，那恶毒的老太婆脱罪！ 我看着他那张恶心到让人作呕的脸，狠狠地赏了他一脸唾沫。 解气的是，由于前婆婆做的这些事情，前夫一家在村里都过不下去了，每天都有人往他们家里扔臭鸡蛋，还有翻墙进去杀了他们家牲口的。 村里人都骂他们一家人猪狗不如。 李瓜妇经过十月怀胎果然生下了一个八斤多重的大胖小子，张家人十分高兴。可是，由于村里人的唾弃使得前夫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还整日的喝酒甚至迷上了赌博。 李瓜妇是个泼辣的，天天打骂前夫，日日路过的村民都能听到张家的鸡飞狗跳。 后来，听说两人大吵了一架后，李瓜妇趁着夜黑风高，把还在襁褓中的婴儿给卖了，然后卷着家里所有的财产跑了路。 张家盼到眼红的大孙子，就这么戏剧性的以一报还一报的方式没了。 有人说，前婆婆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在狱中直接昏了过去。 接踵而来的消息可以说是大快人心！ 有时候，梦里想到这些我都能笑醒，醒后再看看躺在身侧的丫丫，我觉得世界是如此的美好…… 除了赵明诚，他依然没有消息。 第六章 一年后，丫丫又长高了一大截，而且已经适应了幼儿园的生活。 我们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买了一栋小小的房子，我找了一份适合我的工作。 虽然做单亲妈妈的日子有些苦，但每每下班回家接上丫丫，我看着那张闪亮可爱的脸庞，都会觉得一切值得。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接着丫丫下了学，往车的方向走去。 突然，在开车门的时候，我在后视镜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他瘦的几乎脱了形，看起来也憔悴了不少，但那就是赵明诚！ 我把丫丫放进车里，转身向赵明诚跑去。 “赵明诚！” 男人像是没有想到自己被发现了，扭头想要离开，却因为腿脚不利索被我抓住了胳膊。 我看着男人的腿，有些恍惚：“你怎么了？” 赵明诚疲惫的笑了笑：“找个地方说话吧。” 我找了公司里的同事接走了丫丫，随后紧张的和赵明诚到了附近的一家餐厅，想着边吃边聊。 结果他开场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愣在了原地。 “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孩子死了，母亲疯了，父亲酗酒的故事吗？其实……那才是我真实的故事。” 我舔了舔嘴唇，安慰的话却说不出口。 听他那么说，一些相处中的细节立马连成了线。 为什么他一路上都没有在找孩子，为什么他说“既然孩子还在，那就勇敢的去吧”，还有一些他面对事情的态度。 原来，他的孩子，早已不在了。 “其实遇到你的那天，我本来是想自杀的，我已经严重抑郁好几年了，看不到生活的希望。但看到你在街上发传单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你这样真好，我如果能像你这样该多好啊。所以，你不用说任何感谢我的话，因为你我才没有那么急着去死，因为你我才能又有了一段时间活着的感觉。” “这一年多，我自杀过好几次，最厉害的一次是从八楼跳下来摔断了腿。今天，我本来是想来找你道别的……我看到了你发到朋友圈的图片，上面有孩子幼儿园的名字，我想着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看到你。其实，你发来的每条信息我都能看到。只不过，我没有什么脸回你，我本应该是个已死的人，不想打扰你的生活。” “是的，你的勇敢和坚韧感染了我，但我孩子的死也是事实，我应该去陪她了。我骗了你，我还在不停的骗自己！其实……我的宝贝，我的孩子……是被我自己弄丢的。” 男人哭的像是个孩子，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哭到晕厥过去。 这个像是刀锋一样锐利的过往，这个狠狠扎进他心里的事实，一直折磨着他。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抱住了他，让他的泪水流在我的肩膀上。 这一刻，我没有任何的言语，我知道那种痛，知道他此刻的悔恨，那是用任何的言语都没有办法安抚的。 “妈妈……”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室的悲痛。 我扭过头，看到同事正领着丫丫站在门口。 丫丫像是被赵明诚的哭声吓到了，有些害怕的扑入我的怀里。同事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 “丫丫一直哭闹，我就带着她来你留下的地址了。”同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对同事道了谢，让她先回去，等我一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丫丫竟然在给赵明诚擦眼泪。 “叔叔，妈妈说如果想哭就大声哭出来，但是哭过了就要开心起来呢。” 那一刻，我看到赵明诚的眼里闪烁了几下，像是灰烬中慢慢有火光亮起。 “叔叔，丫丫抱抱你，再亲亲你，你就高兴起来好不好？” 丫丫或许是因为从小就不受前夫家里人喜欢，所以为了让前夫家里人喜欢她，就练就了嘴甜的功夫，如今没想到竟然正好用在了赵明诚的身上。 “好……” 我听到赵明诚用沙哑的声音干涩的说道，眼睛看着丫丫，目光闪烁。 “如果我的孩子还活着……也像丫丫一样可爱。” 赵明诚用力憋着，但泪水还是不断的向下流。 我蹲下身，轻轻把手放在丫丫的背上，小声的给丫丫解释：“丫丫，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妈妈的身边，你要对妈妈说什么？” 丫丫突然回过头，稚气的小脸上有了一丝属于‍成​‎人‎的认真：“我离开过。” 我心里一疼，知道她想起了自己被拐卖的那一段时间。 “一开始我天天哭，想要让妈妈快点找到我。后来……我就想，妈妈是不是也在天天哭。我就对着月亮说，妈妈要天天开心，不要哭。” 我和赵明诚相互对视一眼，我们看到对方的眼泪都在眼眶内滚动。 孩子，永远是我们的天使。 我们伸手，一起抱住了丫丫。 “对不起，以前我不了解你，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更多的了解你。”我在赵明诚耳边轻轻说道。 我感觉到赵明诚的身体有些僵硬。 “还有，丫丫是被我们一起找回来的孩子，你愿意一起给丫丫一个家吗？”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涨得通红，滚烫滚烫的。 “好……” 赵明诚沙哑的说道。 “谢谢。” 最后这两个字，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我说的还是赵明诚说的了，或许是丫丫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