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废后只想修仙》 第一章 娘娘，你难过吗？ 天阴沉沉的，远山轮廓若隐若现。 “娘娘，看着快下雨了，别吹坏了身子。”茯苓担忧地关了窗。 这两天，娘娘总是望着蕴龙山发呆。 蕴龙山是历代皇陵所在，大周皇室向来只有皇后能与皇帝共葬于皇陵。 可，上次圣旨下来，要废除皇后…… “哎。” 倚在榻上的窈窕身影平添了几分萧索孤寂。 她家娘娘哪哪都好，出身世家，端庄温婉，偏偏皇上眼里就是只有贵妃，娘娘也不是不容人的。 娘娘大度，有人却眼红皇后之位。 “娘娘，别伤心了，奴婢听说御史反对废后，事情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茯苓话说到一半，陆绮云侧过身，无奈地看她一眼，又叹了口气。 茯苓眼睛红了，“娘娘，你难过吗？” “嗯。” 在这个毫无灵气的世界能不难过吗？ 眼泪掉下来，茯苓说:“娘娘要不去求求皇上？” 和这小丫头显然不在一个频率上，陆绮云揉揉眉心，“求他做什么？” “好歹多年夫妻，皇上顾念着旧情，只要娘娘说些软话……” 小丫头年纪不大，却啰里八嗦的，陆绮云赶紧岔开话题:“我想喝雪梨羹。” 茯苓对她是掏心掏肺，有求必应的，穿来这阵子，也摸索出经验了。想要打断她，只要让她去忙别的就好了。 果然，茯苓抬起微红的眼睛，“我这就去给娘娘做，先把身子养好了，晚上再去找皇上！” 陆绮云:“……” 谁说要去见皇上了？ 再说了，冷宫里是想出去就能出去的吗？ 陆绮云不想打击她了，她才来几天都比茯苓看得清楚。 当今皇帝少年登基，母族势单力薄，而辅政大臣陆文栋德高望重，深受先帝重用，所以皇帝娶她为后，无尽荣宠，直到在朝野站稳脚跟。 而她，作为一个工具人，里里外外都利用完毕了。 原本呢，倒也能空留个后位当个体面人。但皇帝忽然对贵妃动了情，那她就碍事了。 陆绮云心高气傲，自认执掌后宫多年没有任何差池，枕边人一夕之间变心就罢了，出身世家的她哪受得了被废？ 她的那点挣扎哪有皇帝的真爱重要？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以此为由，她成为了大周国史上第一个被废的皇后。 屋里，又响起一声叹息。 突然从修仙者变成一介凡人，她心境没崩溃都多亏了那颗顽强的心脏。 如今的状况—— 她也有点困惑。 大周国肯定不在沧澜大陆，她显然没来过这，但是这具身体却实实在在是属于她的。 腕上的异镯是她的法宝，已经蕴养出器灵，她的修为却没了，与凡人无异。 没有灵气就不能修炼，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更令陆绮云奇怪的是，她对穿越之前的事记忆模糊，只有大致的轮廓。 比如为何会变成凡人，穿越前在做什么等等，这些记忆和她的修为一样仿佛被某种特殊手段隔绝开了。 修为没了，神识又受限。 陆绮云更绝望了。 短短几十年，弹指一挥间，陆绮云无法忍受一辈子在冷宫的生活，更无法忍受一辈子靠男人脸色过日子。 “轰隆隆——” 一瞬，电闪雷呜，沉闷许久的天下起了大暴雨。 紫色电光划破苍穹，将蕴龙山脉的轮廓勾勒的分外清晰。峰顶缭绕的白雾丝毫未受大雨的影响，隐约形成一条龙形气旋腾空入云。 “娘娘！当心淋病了！” 茯苓小跑过来，一扭头对上陆绮云黑得发亮的双眼，只听她嘴里喃喃地道:“也不是全无生路。” “还好没烧。” 摸了摸她的额头，花苓不由分说地把陆绮云拉回屋子。 “刚跟娘娘说要注意身子，转头就给忘了。” 板着脸说了会，又皱眉道:“娘娘想什么呢，当然不会没生路，陆大人肯定会给娘娘讨回公道的!” 信誓旦旦的说完，又紧张兮兮地盯着她，生怕她会做傻事似的。 摩挲着镯子，陆绮云露出了几天以来的第一次笑容。 “你给我说说蕴龙山。” 她没感觉错，尽管只有一丝丝—— 那是灵气！ 把雪梨羹端上来，茯苓心想着，娘娘还没放弃要跟皇帝合葬在一处，定是对皇帝还有情。 夜间。 听到外间耳室茯苓睡熟了，陆绮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溜出了冷宫。 步法身手还在，肯定是比普通人利索的。 深夜里的宫殿挂着灯笼，万辰殿是皇帝的寝宫，守卫森严。 关于蕴龙山，茯苓所知不详细，只知道山脉存在了很多年，历代皇帝葬在那。 皇陵一向都选在风水宝地，因为雨中感应到的那点灵气，陆绮云迫不及待地想去一探究竟。 避开巡逻的禁军轻而易举，经过万辰殿时，远远看见一个宫装女子领着几个丫头盈盈而来。 “贵妃娘娘！” 白日里冷着张脸的卫公公笑得满脸褶子地迎上去，“皇上等您好一会了，今儿皇上受了气，您多宽慰宽慰。” 出于好奇，陆绮云没急着走。 她猫着身子缩在廊柱后面，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贵妃的侧脸。 “多谢公公了。” 贵妃微微颔首，似往陆绮云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隔得距离很远，贵妃不可能看见她，陆绮云又往里躲了躲。 她梳着堕云髻，眼睛狭长而上挑，自成媚色，红色的宫装衬得她身材婀娜，的确有几分勾魂摄魄的本事。 陆绮云眯了眯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待贵妃进了殿，她掠上屋顶，掀开一块松动的瓦片朝殿中看去。 “皇上，臣妾熬了汤，您喝了休息会，别熬坏了身子。” 贵妃软软地依在皇上怀里，作势按住他正在批阅的奏折，嗔道：“臣妾不比这舞文弄墨的奏章好看？” 娇滴滴的‌‍美‌人​在怀，任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软，更何况他本就不是柳下惠。 周奕辰搂过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柔声道：“你呀，朕是宠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了。” “那是臣妾的荣幸。” 贵妃一边喂他汤，一边说，“我听卫喜说今儿早朝林明远又惹着皇上了？” “哼！” 林明远是陆文栋的得意门生，前几年上任御史后，就令他恼火不已。 周奕辰沉了脸色，“他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管起朕的家事还有理了！朕不仅要废了陆绮云，朕还要他陆家滚出京城！” 妖冶的凤眸露出喜色，贵妃嗔道：“臣妾被骂祸水就罢了，可皇上一心为民，天天看奏折到后半夜，他们非但不心疼，还尽找晦气……” “陆文栋他也配！朕早已不任他摆布了！” “别气别气，臣妾给皇上顺顺气～” 没一会，两人就滚作一团，浑然未觉顶上的瓦片又被悄悄盖了回去。 第二章 冷宫之中何来皇后？ 出了城门，从驿站顺了匹马，蕴龙山在京外城郊，所谓望山跑死马，看着近，实际得有几百里路程。 习惯了日行千里，现在这点距离却要了命，更糟糕的是胃里空空，仅靠着那碗雪梨羹垫着肚子。 再次体验了回被遗忘多年的饥饿滋味。 能看到两侧成荫的步道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令陆绮云欣喜的是，随着蕴龙山越近，对灵气的感应越强烈。 “什么人？！” 步道前，有禁军值守。 那人神色警惕，看到一只松鼠窜到了树上，旁边的人松了口气。 “你看花眼了吧，鬼都没一个谁会来这？咱们在这守一辈子，到死也就是个守陵卫，人家御前卫在皇上面前混熟脸了，还愁荣华富贵？” “哎，人家命好呗，一会换岗了，小心张大人听着。” 躲在树后的陆绮云远远看着，步道延着山脉延伸，大致有千百级台阶，沿途都有禁卫把守。 越靠近皇陵，灵气越充沛。 山脉就像是一个大囚笼，把大量灵气压缩禁锢在这里。 从禁锢之中透出来一丁点灵气都让她倍感舒适，犹如浸泡在温泉里，全身毛孔都争先恐后地张开，滋润着经脉。 丝丝灵气入体未有半分不适，就像水滴融入大海，身体早就对充满灵气习以为常。 按道理来说，一个世界的灵气是均衡分布的，即便是有灵气充沛的宝地，也不至于令其他地方灵气分毫不剩。 除非…… 是人为的。 陆绮云待了会，浸入体内的灵气修复了身体的疲惫，看了眼大亮的天，茯苓要是发现她不见了就麻烦了。 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城门外早早进城的人排起了长队，侍卫验过身份和路引才允许进城，陆绮云都没有，便绕到偏僻处翻墙进去。 早摊铺子冒着香气，摊贩吆喝叫卖，陆绮云穿梭在人群中，也沾染了一身烟火气。 摸摸肚子，她回头在一家铺子坐下，“店家，一碗馄饨，一张油饼！” 几张油腻的小几支在外面，客人来了又走，桌子一空很快又被占了，生意俨然极好。 “来咧！” 馄饨下去，咕噜噜地捞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好了，“您慢用！” 绿油油的葱花漂着，陆绮云惬意地眯了下眼睛，拿起筷子咬了口，猝不及防被馅里的汤汁烫着了，着急忙慌地灌了口凉茶。 抬起头时，正好看到对街铺面二楼倚窗而坐的一袭蓝衣男子，他惊讶地瞪着眼，不敢置信地望过来。 周商礼揉揉眼睛，宿醉之后的脑袋晕沉沉的，居然会看到皇婶在小摊上吃馄饨。 待他再望去时，方才的座位已经空无一人，只余一碗仍然冒着热气的馄饨。 回宫是不能走正路的，冷宫后院值守的人很少，跟出宫时一样，陆绮云绕到皇城东北角，足尖轻点，跃上宫墙。 有部分灵气入体，比出来时要轻松些许，五感也敏锐了。 只一眼，她便察觉到不对劲，将将落地时身体一扭，借着边上茂密的枝叶掩盖身形。 原本偏僻冷清的冷宫此刻被侍卫围得密不透风。 周奕辰面无表情地坐在上位，贵妃浅笑着看向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茯苓。 这丫头倒是嘴硬，挨了一顿板子什么都没说出来，眼下已经去了半条命了，还在死撑，不知道陆绮云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样都不肯说，该不会是皇后做出了有损皇家体面的事？” 贵妃有心想至陆绮云于死地，巴不得把脏水都往她身上泼。 半夜三更不在冷宫被皇帝逮个正着，哪怕有天大的借口，她今天都彻底完了。 此话一出，周奕辰脸色黑了几分，茯苓毫无血色的唇瓣哆嗦着，摇头辩解道：“不！你污蔑！皇后一定是出事了——” “来人！给我掌嘴！” 周奕辰厉喝一声，眼神暴怒慑人。 本以为陆绮云是大家闺秀，守仪知礼。若不是他突然来冷宫，到现在都没发觉她的真面目，保不准跟哪个奸夫在鬼混！ 瞧着周奕辰的脸色，贵妃唇角翘起：“冷宫之中何来皇后？贱婢不懂规矩，口无遮拦，依臣妾看，不如拔了她的舌头。” 茯苓吓得整个人身子僵住。 “陆大人到——” 周奕辰眯了下眼睛，“让他进来。” 陆文栋一身官袍，脚步匆匆从前殿过来。 皇上今天没上早朝，刚刚才从卫公公那得到口谕，皇帝到冷宫来了。 莫非废后一事有转机了？ 刚下跪行礼，就听周奕辰的怒骂，“陆文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绮云怎么了？ 瞥见跪在一旁，背后衣衫沁出血痕的茯苓，陆文栋眉心紧了紧，随后叩首道：“臣不明白。” 最厌恶的就是陆文栋这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一双深沉的眼睛永远都在谋划着些什么，仗着先帝留的辅政大臣的头衔，开口闭口就是先帝祖训，妄想着女儿执掌后宫，坐上后位，甚至是太后！ 朕绝不会由他摆布。 “呵！” 周奕辰笑了，“既然不明白，那就烦请贵妃说与陆大人听听，朕的废后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皇上心念旧情，特意来冷宫探望废后，谁知大夜里废后却不在宫里。” 陆文栋神色一变，扭头看向茯苓，茯苓双目含泪垂着头，一言不发。 贵妃笑了笑，“陆大人桃李满天下，作风严谨，臣妾听闻废后也是知书达理，只是这半夜私会情郎之举陆大人能否给解个惑？” 陆绮云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贵妃和皇帝言之凿凿，茯苓看着不知情，关键是陆绮云不在这，任人编排都无法反驳。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贵妃身居高位，一言一行更应慎重。” 陆文栋平静地把问题抛回来：“私会情郎一说贵妃是亲眼看见了，还是听见了，亦或是胡乱猜测的？” 贵妃咬牙，“陆大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老狐狸心思缜密，哪怕有切实证据都能给他说成白的，周奕辰冷声道：“废后哪去了！拿不出人来朕要——” “要怎么？” 忽然，陆绮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声音淡淡的，空灵婉转。身着白衣素裙，挽了个垂云髻，未着朱钗点缀，却依然丰姿绰约。 第三章 欲擒故纵对我没用 陆绮云是漂亮的，这点毋庸置疑。否则即便因为要借陆家的势拿她当个摆设周奕辰也不会愿意。 眼前的她却和印象里有些不同。 眉眼扬起，瞳仁黑白分明，肤色白皙清透，隐隐有种高高在上的睥睨之感。 “大胆！”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仿佛她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时又怒又恼，将怪异的心思按下，“废后这一夜好逍遥啊！” 茯苓伸长了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愧疚因为睡熟了没照看好娘娘的种种情绪交织，激动地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看到陆绮云的那一刻，陆文栋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没有受伤，只是裙摆湿了。 “皇上，冷宫守卫不足，臣为小女安危担忧，恳请陛下调拨禁军看守！” 陆文栋说完，周奕辰气笑了，“哦？废后一夜不知所踪，还要怪朕的不是了？！” “臣不敢。” 说是不敢，陆文栋神情淡淡，眼角有几道皱纹，两鬓有几缕银丝。 他老年得女，已年过半百，先帝在世时颇受倚重，蒙先帝之恩，尽心尽力辅佐幼帝。 一段佳缘本为佳话，只可惜…… 望着陆文栋跪着的清高挺拔的背影，陆绮云眉心微蹙，第一次见到便宜爹爹，心里一阵酸涩，随后，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窜了上来。 贵妃幽幽地说：“陆大人既为辅政大臣，也该知晓为官之道，君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废后一夜去向不明，岂有不问罪之理？” “莫非，大人是有心包庇了？” 朝堂上下谁不知道陆文栋风骨清高，只要他敢开口包庇陆绮云，那就扣他个治家不严，官风不正的帽子。 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周奕辰道：“陆大人可还有话说？” 陆文栋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陆绮云出声打断他，“我有罪！” 她忽然认罪让所有人都愣了。 陆文栋不赞同地皱眉，贵妃幸灾乐祸，周奕辰脸色变幻不知在想什么。 “昨夜我被人掳了去。” 陆文栋目露焦急，陆绮云递给他一个稍安忽躁的眼神，继续说：“我醒的时候发现在后院假山，手腕脚腕都被绑着。” 抬起一截雪白手腕上留有一圈红痕，“我害怕极了，好不容易磨断了绳索出来，结果掉到了湖里，还好惊动了侍卫把我救上来……” 冷宫再偏僻也在皇宫之中，什么人能在皇宫中来去自如还掳走废后？ 这次掳走的是废后，那下次会不会是他？ 越往深想越是心惊，周奕辰惊疑不定，召来侍卫将来龙去脉细细地问了一遍。 将几人神色收入眼底，陆绮云说：“如今我清白尽失，实在无颜面对陛下，我愿一生长伴皇祠，为陛下祈福！”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周奕辰久违地有些不知所措，他忽然想起幼年时那个总追在他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陆绮云，那个大婚时身着红色凤袍娇羞的陆绮云，那个因为他新封了宠妃而给他脸色看的陆绮云。 “好一招以退为进，臣妾佩服姐姐呢！” 贵妃抿了口茶，笑着说：“姐姐为了出冷宫用心良苦了，真以为收买几个侍卫陪你唱这出戏就能勾起皇上旧情了？” 闻言，周奕辰面色又冷了下来。 他本就多疑，保不齐又是陆家的阴谋，唱一出苦肉计来拿捏他。 “嗯。” 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陆绮云道：“为了这出戏毁了自己清白？贵妃愿意吗？更何况我是否说谎一问便知，而在这深宫中掳走我对谁最有好处还用明说吗？” 卫喜说前日陆夫人来过冷宫，冷宫中从未有过探望的先例，只因她是陆绮云，曾贵为皇后，所以他给陆家几分薄面。 但陆家给脸不要脸，陆夫人不知好歹的指桑骂槐，贵妃状似无意说起这事，然后又在他耳边煽风点火了几句，这才怒火中烧不顾时辰地来了冷宫。 看他脸色，贵妃就知道他起疑心了，“皇上～” “废后禁足后宫，不得踏出半步！再有违背，抗旨惩处！” 周奕辰心情糟糕至极，起身离开。 “等等！” 陆绮云抬头看他，眼神坚定：“我愿守皇祠，请皇上恩准。” 皇祠不比冷宫，在冷宫还有机会，但去了皇祠就等于断绝尘缘，一辈子都不可能出来。 “辰哥哥，以后我们会葬在一处吗？” “云儿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 眼底情绪翻涌，久远的记忆又鲜明起来，周奕辰咬牙道：“欲擒故纵对我没用。” 唇角弯起的弧度没有分毫变化，陆绮云再次道：“请皇上恩准。” “你——” 不知为何怒火中烧，周奕辰冷笑道：“你就这么想守皇陵？！” “嗯。” 陆绮云看着他，想扒你家祖坟。 “好！朕成全你！” 周奕辰甩袖离去。 “云儿，你糊涂啊！” 陆文栋愁眉不展，连连摇头，以为她心有盘算，所以一直没开口，却不料她铁了心去皇陵。 “一辈子很长的。你，你这个孩子，我去求皇上……” “爹爹。” 称呼很顺畅的叫出口，陆绮云拉住他，轻轻一叹，“我想得很清楚了，不是意气用事，爹，你相信我吗？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女儿好像一夕之间长大了，陆文栋看了看她，想到萧姝娘说到女儿的改变，心情复杂惆怅。 半晌，他揉揉陆绮云的头，“爹自然相信你，现在风口浪尖上，你避开也有好处。” 皇帝有心打压陆家，他自问对大周问心无愧，但皇帝心思深沉，伴君如伴虎，只祸不及家人，他得为姝娘和云儿筹谋好退路。 看懂了陆文栋眼底的沉重，陆绮云身子一僵，强忍着没躲开，任由便宜爹爹摸了摸脑袋瓜。 …… 陆绮云在一股心悸中惊醒。 床榻前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茯苓睡在耳室，背后的伤她给敷了药，呼吸有些粗重，可能是伤口在疼。 尽管没了修为，对危险的感知却是刻在骨子里的，冷宫就这么点地方，并无异常。 会是其他地方吗？ 披了件外衣，陆绮云来到外间，周奕辰离开后就对冷宫加派了守卫，日夜看守，说得好听点是保护她，实际上是囚禁她。 不过这样一来，她倒不用担心茯苓的安全了。 避开耳目，她踩上窗沿，夜色笼罩中身形如箭射向屋顶，踏上屋脊，大半个皇宫映入眼帘。 第四章 更聪明更强大了 夜风呼啸，宫墙宛如一张巨兽之口将皇城整个包裹在内，西北角一束血光冲天，陆绮云眸子一凝，果然不对劲！ 巡值的侍卫没有发现异常，蕴龙山有外溢的灵气，应该也会有其他修行者，那束血光怪异的紧，凡人显然看不到。 废后以后，贵妃之下另有三妃，娴妃温柔小意，很讨周奕辰欢心，前不久诞下大皇子，荣宠直逼贵妃，更有传言周奕辰会立她为新后。 娴妃居住的浮远宫中，前殿当值的丫头昏昏欲睡，陆绮云悄无声息地潜进去，前厅里一灯如豆，影子被拉扯得张牙舞爪形同鬼魅。 四周静谧地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当值的丫头嬷嬷仿佛死去一般安静。 穿过中庭就是娴妃寝宫，两个丫头倒在门前，陆绮云看了下还有气。 黑暗中响起“砰砰”的撞击声，陆绮云浑身一紧，望向紧闭的寝宫大门，犹豫片刻，推开门。 月光从敞开的门缝中照进来，朱红的廊柱被撞击得发出木头独有的沉闷声响，一张扭转着不可思议角度的灰白的脸悬在陆绮云头顶。 “砰，砰。” 两条腿一下一下地撞着廊柱，身体晃动着，房梁发出轻微地“咯吱”声，白绫勒得很紧，血红的舌头滑出来一截，眼睛涨得很大，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 娴妃？ 陆绮云背后一凉，忽然发现寝宫一侧敞开的窗扇微微晃动，窗外隐约有人影。 那人跑得很快，体形修长，她追去时只看见他一抹蓝色衣摆。 陆绮云又回到寝宫，娴妃死状蹊跷，刚诞下皇子没有自缢的理由，而且她肤色灰败得厉害，四肢如干柴，失去了大部分的血液，然而现场几乎没留下血迹。 忆起那股冲天的血光，陆绮云浮起个念头。 翌日，清晨。 惊恐的尖叫声打破了皇宫的平静。 困倦地打了个哈气，陆绮云翻个身继续睡，茯苓没有打搅她，轻轻带上门，然后跟着外间的小丫头去探消息。 冷宫消息闭塞，但有钱能使鬼推磨，茯苓使了点碎银，下午就从值守的侍卫口中得知了浮远宫的事。 “娘娘，听说娴妃……被厉鬼附身了。” “舌头这么长！”茯苓比划了下，心有余悸的样子，“皇上肯定伤心极了，下令封了浮远宫。” 陆绮云扶额，小丫头脑子里都在想点啥？ 能让周奕辰伤心的事只可能是他皇位不保了。 “晋王哭得可伤心了，没想到他与娴妃的感情这么好，真教人羡慕。” 茯苓自顾自地说：“娘娘，娴妃为什么要自尽？” “晋王？” 茯苓说：“嗯，晋王的母亲是娴妃的姑姑。他们亲如姐弟，据说以前晋王母亲曾想过两家亲上加亲，谁知后来娴妃入了宫。” “晋王出宫建府后就很少进宫，这次却要面对亲人的死讯。” 这就有意思了。 昨夜她看到的那个人影会不会是他？ 先帝膝下本有四子，两子早夭病故，长子文武双全被封为太子，可惜运气不好，在先帝病重时因为意外坠崖身亡，导致先帝病情加重，临终前只好将帝位传给当时年仅十一岁的周奕辰。 晋王是原太子的遗腹子。 作为已故长兄的独子，周奕辰对他极其包容，养成了闲云野鹤的性子，不问朝堂，日夜流连酒楼，连御史对晋王的弹劾都全部压下。 茯苓讲起宫中秘辛绘声绘色的，细致的像是躲在人家床底偷听到的，陆绮云无奈地摇头，把信息捋清楚，一手托着下巴，一边说：“你该去换药了。” “哦。” 茯苓吐吐舌头，又朝她看一眼，大着胆子说：“娘娘，我觉得您跟以前不一样了。” “嗯？” “更……”茯苓苦想了下，“更有活力了。” 陆绮云摆摆手打发她走，明明是更聪明更强大了。 刑部奉命彻查浮远宫一案，忙了几天一点头绪都没有，倒是把宫里几件陈年旧案给翻出来了。 后宫里的一口井中挖出了大量骸骨，多是最近几年失踪的宫女太监，死因各不相同，也未曾查找出蛛丝马迹。 面对周奕辰的震怒，刑部众人焦头烂额，宫里气氛愈发压抑，林御史不识相地几次三番当面顶撞惹恼了皇上，被贬去复州治理水患了。 这几天，陆绮云安分地待在冷宫。 入了秋，天渐渐凉了，守皇陵一事周奕辰还未下旨，许是杂事太多没顾及上，她快等不及了，心里有种紧迫感在催促着她，颇有几分心神不宁。 修为越高，对因果轮回的感知越敏锐。据说人神境能预知未来，她修为不够，不过却比一般人更敏锐些。 “皇上到——” “晋王到——” 偏僻的宫殿忽然迎来了大周最尊贵的两位，一身明黄龙袍的周奕辰神情阴郁，眼下泛着淡青色，比上次见时要憔悴了许多。 周商礼身着蓝色蟒袍，神色微闪，拱手道：“皇婶。” 他面容瘦削，眼眶微微凹陷，蓝色蟒袍上沾着一股酒味，陆绮云不着痕迹地打量他，然后笑道：“晋王，好像前几日见过？” 周奕辰正因为晋王对她的称呼不满，又听陆绮云这话，眉心拧得更紧了，“朕倒是不知道了，晋王不但和娴妃姐弟情深，何时还来过冷宫探望朕的废后？” “朕的废后”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是我叫习惯了，一时疏忽，皇叔莫怪。” 周商礼轻轻一笑，“冷宫禁地，哪是我来的地方？” 说着又转向陆绮云：“说来倒是巧，那日我在城门摊子上看到一个人很像你，然后就听说你一夜行踪不明……” 周奕辰神情微变，眯起眸子道:“朕看你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讪讪地摸摸鼻尖，周商礼瞧着陆绮云脸上未有半点慌乱，一时捉摸不透，便没继续说。 他真不确定那日见到的是她，一个女人能避开禁军自由地进入皇宫简直是天方夜谭，别说他不信，皇帝也不会相信。 以前和陆绮云见过几面，只觉得她是个木头‎­美‌­​人‌，虽有能力执掌中宫，却也做了不少得罪人不自知的事。 方才，她特意提起见过又是何意？ “你们过来，不会就是闲聊？” 陆绮云显然没耐心跟叔侄俩打哑谜了，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第五章 又犯病了？ 刚要开口的周奕辰被她一噎，暼见她悠然自得地靠在榻上喝茶，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见到朕连基本礼数都忘了？！” 两次来冷宫，陆绮云都没给他行礼！ 周商礼挑了挑眉，玩味地望过来。 “哎。” 叹口气，陆绮云放下茶盏，“我已沐浴斋戒数日，为守皇陵诚心准备，一不跪天地，二不跪君王，三不跪高堂，以身心侍奉大周列祖列宗，请皇上成全。”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言之凿凿地扯那么多理由无非就是不想跪他！ 她曾对自己言听计从，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决无异议，废她后位之时都在反省自己哪做的不好。 而现在，她巧言善辩，眼里根本没有他！ “下月是先帝忌辰，我愿代皇上为先帝守陵。” 没有以退为进，全然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怒气消散后，周奕辰心底复杂，眉心拧成麻花，下意识想说不可，但列祖列宗在前，他哪有说不的理由？ “你……其实……” 她去守皇陵既能成全他忠孝的名声，又能让她离得远远的，周奕辰眸色深深，“最近宫中不太平，你暂且在这安身待着……”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不客气地打断：“不太平？” 刚冒出苗头的一点不忍和温柔被拍得粉碎，周奕辰黑着脸不说话。 周商礼解释道：“想必浮远宫的事你略知一二，今日傅‍​­美‍人‌​又出了事。” “早上的事？” “应该也是半夜出的事，侍卫没发现异常，宫内也没有打斗痕迹，总之，皇叔是担心你，所以特意来叮嘱。” 宫女太监失踪一般不会闹大，随便找个借口就搪塞过去了，连着娴妃和‍​­美‍人‌​相继出事才让这事浮出水面。 那人应该很谨慎，最近却一反常态连续作案，甚至都是有身份的人，是什么原因？ 陆绮云思付片刻：“贵妃呢？” 他们黏糊得就像连体婴，今天居然没跟着？ 她还是容不下贵妃，周奕辰看她一眼，难得温声道：“朕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你该明白。” 陆绮云:“……”又犯病了？ “贵妃感染风寒，身子不适。”周商礼两边看看，说道。 “确实挺不太平的。” 陆绮云点头，然后说:“冷宫太偏僻了，我想尽快去皇陵。” 看皇上闷声不语，周商礼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后宫一日无主，皇叔就无法定心，时值多事之秋，贵妃抱恙，淑妃和德妃难当大任，唯独皇婶……” 周奕辰冷哼。 哦，没人用了想起她来了。陆绮云嗤道:“我已被废，只想伴皇陵。” “你还想重登后位不成？君无戏言！朕废你岂不成了笑话！” 让她代掌后宫，她就该感恩戴德！居然得寸进尺，肖想有的没的！陆家人果然贪心！ 陆绮云撇嘴道:“皇上多虑了，我并不稀罕。” “你——” 怒极，周奕辰咬紧牙根，斥道:“不知好歹！” 因为频发的诡异自杀事件，周奕辰在钦天监的建议下将祭祖之日提前，意以祖宗的真龙之气镇压妖邪。 母亲来看她时说过几句，刑部大人和钦天监在朝堂上吵起来了，后宫人心惶惶，钦天监直接冠以鬼神之说，显然是在质疑刑部的能力。 不过，这些都与陆绮云无关。 命她守皇陵的圣旨与祭祖的消息一同颁布，和陆绮云不同，母亲萧姝娘愁眉不展。 “丫头，圣旨一下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想回头用得着圣旨允许么？陆绮云不便多说，看着担忧的萧姝娘，宽慰她:“没事啊娘，总比待冷宫好。” “你呀……” 皇陵哪是人待的地方，那是死人的住所。 若非心死，云儿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陆文栋劝过她，但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女儿她最清楚，丫头从小就认死理，心高气傲。 “其实……” 陆绮云对周奕辰的心思从小到大一直没变，之前她是断不会说这些，但最近她好像变了些，萧姝娘欲言又止：“他废了你，你也能休他，一辈子很长，何必死守一个负心郎！” 这话放在修仙界没毛病。 陆绮云是知道的，大周国男尊女卑由来已久，她没想到深受闺阁思想教导的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她不语，萧姝娘心道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就听陆绮云“噗嗤”一笑，“娘就不怕我任性妄为给陆家惹来杀身之祸？” 丫头真的有些不一样了，萧姝娘感到欣慰又有些失落，半晌，瞪她一眼，嗔道:“这些事就交给你爹去，大不了咱家就换个地方团聚。” 陆绮云佩服地看着萧姝娘，又和她聊了会，总算说服了母亲。 浩浩荡荡的仪仗往蕴龙山去，御辇的华盖罩了层白纱，贵妃不顾抱恙的身体也要陪周奕辰来祭祖。 在百官面前与皇帝共乘，即使有官员不满也只能黑着张脸不敢多说，毕竟冒死进谏的林明远明褒暗贬调去复州的先例就在眼前。 许多同情惋惜亦或是嘲弄的视线落在陆绮云这边，昔日皇后乘着一辆朴素马车落在最后，圣旨又命其守陵，显然圣上对废后是厌恶至极。 “蕴龙山！” 车内，陆绮云心情高涨，仍处于苦闷中的茯苓被她用力摇了两下，无奈极了：“娘娘……” “有没有觉得通体舒畅！” 茯苓摇头。 “神清气爽！” 茯苓扶额，娘娘魔怔了。 从蕴龙山透出的灵气只有头发丝粗细，不过对她而言是久旱逢甘露了，当即掌心向天，沉心修炼。 祭祖仪式繁琐漫长，钦天监官员说完祭词后，又跳了段大神，贵妃小鸟依人地靠在周奕辰怀里，直到官员领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白须老道上了祭台。 “吾应邀前来，观皇城之上有不利吾皇之妖气，吾辈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定不容妖邪作祟！” 老道发髻高束以木簪固定，精神矍铄，给皇帝见过礼一双锐目就扫向他身旁的贵妃。 贵妃瑟缩了下，将脸埋在周奕辰怀里，“皇上，臣妾身子不适……” 周奕辰望着道人，皱了皱眉。 钦天监官员跪地，低声道:“此人乃玄妙观观主，德高望重，宫中妖邪不除，臣等担忧陛下龙体！” 有意思了。 掀开帘子的一角，陆绮云看到周奕辰难看的脸色，微微勾起唇角。 又打量起那道士，玄妙观听茯苓说过，曾在大周享誉盛名，近几十年才没落。如果真有修道之人，他会不会也发现蕴龙山的异常？ 祭祀持续到傍晚。 卫喜宣读圣旨后，发现原本陆绮云站立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有个小太监悄声说了几句，卫喜硬着头皮走到皇帝跟前禀告：“废后已经入皇陵了。” 感到头顶的低气压，卫喜不敢抬头。 连说三个“好”字，周奕辰一甩龙袍：“回宫！” 第六章 原来她过得这么穷酸？ 玉石台阶蜿蜒而上，皇陵位于半山腰，步道两侧绿树成荫。 “娘娘……” 巍峨的宫墙抹成朱红，渐暗的天色衬托下颇显凄凉，茯苓拎着行李，踟蹰不前。 “会不会有……” 吞吞口水，又把那字咽了回去。 不明白娘娘坚持来守陵是为何，想都没想得跟了过来，总得有人照顾娘娘起居。 陆绮云弹她一个脑瓜崩，“这是放祖宗牌位的地方，又不是地宫，瞧你那点出息。” “娘娘，等等我！” 茯苓屁颠屁颠地追上去。 皇陵分为前后两殿，前殿摆放着始皇帝的金身像，后殿则摆放大周二十几位皇帝的牌位。 陆绮云给他们上了三炷香。 穿过天井，就到了后院，后院设有左右厢房，房内几张桌椅，没有床铺，陈设简单，胜在干净。 毕竟是祖宗安息之所，肯定常有人来打扫。 茯苓带了简单的吃食和被褥，把几张椅子拼起来搭成简陋的床铺，“过两天我去山下再拿几条褥子，这天冷了别冻坏了，今天只能先委屈娘娘了。” 陆绮云不讲究这些，她能感觉到，皇陵就位于灵气的中心。 两人简单收拾完，茯苓去井里打了水，去灶房简单做了些吃食。 吃着吃着，茯苓“啪啪”地掉眼泪，“娘娘，您受委屈了。” 屋里没烧炭，凉飕飕的，床铺被褥单薄，浴池也没有，陆绮云贵为皇后，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陆绮云看着她，问：“你想回去吗？” 她是陆家大丫鬟，跟着陆绮云到了宫里，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娇贵些，粗活都很少做。看着陆绮云明亮的双眼，她忽然有些窘迫，含泪的眼底有些茫然。 半晌才抬起头，坚定道:“娘娘在哪我在哪。” 伸手揉乱她的脑袋，陆绮云笑道:“傻丫头，睡吧。” “啊？” 不由分说地把茯苓按在床里侧，吓得她嘴皮子都不利索了，“这，这……娘娘……不可……” 她还没干什么呢，陆绮云无语道:“闭嘴。” 翌日。 陆绮云起了个大早，茯苓前半夜僵挺的像个尸体，临近天亮才熬不住沉睡过去。 蹂躏小白花的恶趣味角色很适合她，陆绮云一整夜都在修炼，照这速度很快能进入炼气一层了。 茯苓惊醒的时候，陆绮云已经爬上了蕴龙山顶。 山脉笼罩着晨雾的轻纱，影影绰绰，山脉有两峰，陆绮云所在的主峰略高于西侧山峰，山涧间有一条银河般的溪流，将两峰清晰的划分开来。 连通皇陵的玉石步道朝着皇城的方向，似冥冥之中的路引。 心头震荡，她不懂风水，或许是修仙之人对宝地秘境的天然感应，此处山脉俨然是浑然天成的宝地。 “太极？” 俯瞰下去，主峰与西峰，由溪流相隔，一阴一阳，形成太极。 大周历经几十位帝王，持续千年之久，将灵气封印于皇陵，绝不是巧合。 能封一界灵气的大阵，定是高人的手笔。 蕴龙山…… 以灵气蕴养龙气？ 一个月很快过去，月圆之后，山中温度降得厉害。 期间陆文栋和萧姝娘来看过她几次，见她愈发精神便是彻底安心了，在这竟是比冷宫还要自由些，父母来看她也不用顾着皇上的脸色。 皇陵无圣上许可不得入内，是以每次见面都要下山脚，茯苓上上下下地搬了几次物资，楞是体魄都强健了。 灵气汇聚之地，就算不修炼，长久地待在这也能受益。 要不让陆文栋告老还乡，一家人都搬来山上住得了。 靠着溢出的灵气，陆绮云修为达到炼气一层，将灵力注入异镯，金芒一闪，一个拇指大小的幻影跃入眼帘。 金色身躯几近透明，凸起的圆鼓鼓的眼睛呆滞茫然，一人一鱼对视片刻，陆绮云唇角抽搐地移开视线。 “小金？” 只记得异镯有器灵，看到小金鱼时，脑中自然而然地冒出一个名字。 弱小而无力的器灵令她大失所望，小金鱼听到她的呼唤，有气无力地吐了个泡泡，然后“啪”地消失了。 陆绮云：“……” 器灵与她神魂相连，既然她受到某种限制，器灵恐怕一样，而且器灵的强弱和她修为息息相关。 方才还雀跃的心情又如霜打的茄子，陆绮云叹口气，继续看镯子里的东西。 异镯空间很大，堆了许多凡人衣服，各种灵植药草，还有几块灵石，几瓶丹药。 丹药多是补灵丹，养神丹，品阶一般，药草也是便宜货，陆绮云挠挠头，原来她过得这么穷酸？ 主峰和西峰陆绮云去过很多次，包括始皇帝在内的十二位皇帝的地宫在主峰，之后的皇帝葬在西峰。所有地宫由墓道分别连通，墓道开口均位于主峰同一水平面，按照相同方位呈圆形分布于整个主峰。 墓道口都被封死无法进入。 陆绮云毫无头绪，恐怕还得去地宫看看究竟。 “娘娘，烛火要烧着了。” 茯苓一进来，就看到陆绮云拿着本书在桌边愣神，赶忙把灯拿远了些，“《大周国志》那么好看？” 书是前阵子从陆文栋那拿来的，她对大周知之甚少，知晓始皇帝或许和蕴龙山的封灵大阵有关后，特意跟茯苓和父亲问过始皇帝相关的事。 毕竟相隔数千年之久，所知皆来源于野史文摘等，一些传闻已不知真假。 “始皇帝都是千年前的人了，国志上说康宁五十几年还活着，那不是老妖怪了？我看啊都是瞎编的，娘娘还是早点歇息吧。” 茯苓一日比一日管得宽，言辞更是随意多了，陆绮云哭笑不得地合上书本。 老妖怪？ 怕是真让茯苓说中了，千年前灵气未封时，定有修仙得道之人，寿命自然与凡人不同。 国志不尽其详，野史中怪奇轶事倒有许多，陆绮云看来并非皆是凭空捏造的。 始皇帝以一己之力统一各国，开创大周盛世，如果他是得道之人，实力应该位于此界的顶端。 如此封灵大阵非朝夕能做到，从筹谋到实施起码得几十年。 此界的修仙者就没人反对？ 陆绮云很快否定了，得道长生是无数人寻求的道，即便始皇帝以实力压制也会有人反抗，蚁多咬死象，始皇帝实力强到能与一界人为敌？ 亦或是，他秘密谋划几十年独自实施计划？ 陆绮云倒抽一口凉气，始皇帝果决深沉，不计一切封锁灵气所图为何？ 仅为大周长盛不衰，后代子孙富贵终生？ 第七章 始皇帝是个瘸子？！ 听到茯苓绵长的气息，陆绮云翻身坐起，摘了截桂花施了替身术，桂花枝扭曲拉长，变幻成她的模样。 以现在的修为施的替身术只能做着简单动作，行动僵硬，口齿不清，骗过茯苓足够了。 踩着晨露，陆绮云来到通往始皇帝地宫的墓道，随着疑团越来越多，她很好奇这位可能是修仙者的始皇帝地宫里有什么了。 墓道尽头被封死了，周围都是山岩，很难打盗洞，陆绮云试过用镯子里的匕首去撬，然后匕首崩断了。 除了匕首以外，镯子里再无可用作攻击的武器，再次感觉到寒酸后，陆绮云皱紧眉头。 修为高了倒是好办，可靠这点灵气等她修为上来恐怕会先老死在这。 忽然，陆绮云注意到封石上的纹路。 主峰的十二条墓道封石上都有类似的纹路，或许仅有细微差别。 这是阵法？ 冒出这个念头，陆绮云抬手往封石上注入灵力。 “吱呀——” 随着灵力的不断注入，纹路一寸接一寸的亮起，封石微微颤动，仿佛有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把灵力卷进去。 须臾间，陆绮云就面色苍白，满头大汗。 继续下去会灵力枯竭，试图把手移开，掌心却像长在了封石上纹丝不动。咬紧牙关，看了眼往封石中心汇聚的纹路，疯狂地催动灵力。 一面运转心法吸纳灵气，一面将灵力注入封石。 仿佛一个通道连通着天地两端，灵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体内游走，开疆拓土般蛮横地拓宽筋脉。 几乎是本能的，运用过无数遍的，陆绮云将心法运转到极致，一道亮光划过眼前，封石一侧转开，她“砰”地跌入倾斜而下的斜坡。 斜坡很陡，滚了一段才停下。 “唔！” 陆绮云几近脱力。 光是打开封石就费了半条命，陆绮云不敢托大，调息片刻后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处心积虑建造的地宫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奢靡华贵，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高而开阔的山洞，仅是把主峰凿开未做修饰。 与其说是地宫，更像是洞府。 中间有一道如同被斧子砍出的深极千丈的天堑，其上仅有一座吊桥相连。 一脚踏空就会摔下万丈深渊，黑漆漆的天堑下方隐约能听见流水声，陆绮云猜测主峰的地下河应该是连通蕴龙山脉的溪流的。 走到开阔地，前方有个祭台，三四层高的小楼坐落在台上，以木头雕刻而成，约莫两人高，牌匾上书写着“天玄宗”三个大字。 猜测得果然没错。 天玄宗就是千年前的宗门，陆绮云走近了些，小楼旁放置了景观山水，几个木雕小人腰佩飞剑或立或坐，许是时间久远，一部分已经化为灰烬。 小楼底座镶嵌了一块纯度极高的灵石，比她异镯里的要精纯多了，灵石维持着阵法运转，将木雕小楼保存了千余年，如今那灵石仅余指甲盖大小，再过几十年这些都会消失。 陆绮云按捺住想扒拉灵石的心。 俨然，始皇帝精通阵法，要是因贪念困于阵法就得不偿失了。 山洞之后就是棺椁存放处。 一黑一白两具棺椁错列放置，茯苓说过大周有皇帝和皇后共葬的惯例，左为尊，白属阳，黑属阴，她看向左边的白玉棺椁。 慢慢走上前，没有贸然开棺。 周围摆满了陪葬品，有玉石铜器，也有金银珠宝，陆绮云看了看，基本都是普通东西，没有属于修仙者的法器阵旗之类。 “比我还寒酸？” 陆绮云摇头失笑。 见没有机关，将手放在白玉石上，冰凉的触感碰到掌心的刹那，一道凌厉的虎啸响彻神魂！ 目眦欲裂，鲜血直流，小金护主地从镯子里冒出来，但它娇小的身躯哪扛得住金丹后期的虎啸，金光一闪化成光影。 “畜生！” 逼得发了狠，陆绮云无师自通地虚空画符，喷出一口精血，顿时雷光轰鸣！ “啪——” “啪——” 虎啸渐弱，雷影渐消。 虎啸并非为了取她性命，更像是一种震慑。陆绮云似乎看见始皇帝睥睨天下又冷漠深邃的目光穿过千年直射而来。 胡乱地抹了下血渍，看着被雷劈开的白玉棺，挑衅地勾起唇角。 紧接着，陆绮云惊讶地皱起眉，表情变得复杂。 玉棺里是空的！ 不死心地伸手摸索，只找到一本《天玄正宗》的册子，书页泛黄，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 扭头看向黑玉棺，难道猜错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开了黑棺，陆绮云喘着粗气探头看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狭长幽黑的眼睛！ 饶是她心脏顽强，也被吓得不轻。定神看了看，棺材里无疑是个死得不能再死的人。 摸了摸，皮肤像蜡纸的触感，细腻得看不见毛孔。身上套着明黄龙袍，墨发高束，打理得很干净。 看年纪大约三十来岁，陆绮云捏住他双颊，露出他口中含着的珠子。 珠子饱含灵气，晶莹剔透，一看就是好东西。 应该是这颗珠子的缘故，保他尸身千年不腐。 要是用珠子修炼，修为很快就能进阶了。 又再男人腿上摸了摸，忽然一愣，他右小腿萎缩，明显比左腿短一截。 始皇帝是个瘸子？！ 修仙者必须有完整的筋脉，这样才能让灵气形成周天流转，就意味着残缺者天生无法修炼，除非遇到断肢重塑的逆天机缘。 即使有了机缘，凡人之躯能否承受又两说。 如果不是始皇帝，能葬在地宫中的，那就应该是其至亲？ 国志记载皇帝仅有一子，便是三十多岁继位登基的康宁帝。 难道是私生子？ 会给私生子穿龙袍吗？ 到了始皇帝的实力，想让私生子继位一道命令就行了，何至于偷偷藏在皇陵？ 看着旁边的空棺，陆绮云念头一闪，难道他是康宁帝？ 那相隔一条墓道的康宁帝的墓中又葬了谁？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暂时按下思绪。两具棺椁之下压着一副巨大的图案，借着壁灯的光亮，看清一个凶狠暴怒的虎形。 巨虎的四肢被粗黑的锁链勾住，眼睛被一颗红石取代，明明只是朱砂绘制出的图案，仅看一眼，神魂中就响起愤怒的虎啸。 白虎的残魂？ 陆绮云仔细看了看，图案上有强大的灵力残留，应该属于阵法的一部分。 忍着不适，陆绮云朝虎目的红石伸出手，石头触感温热—— 第八章 皇上，请自重 “嗷——” “孽障，孤就以这高僧舍利抽你虎魂，封你凶性。” 画面一转，九层佛塔之上，身着金色袈裟的僧人敲着木鱼，“逆天之行，损人害己，施主意已决？” “孤倒想看看，天何以为天？孤亦能为天！” 话落，袈裟化为尘埃，高僧化作一粒红石舍利。 …… 不知过了多久，陆绮云恢复意识，识海翻滚几欲炸裂，用力按住额角，调息片刻才稳固下来。 刚才幻象的视角是始皇帝？ 随着修为一同消失的神识忽然恢复了，而且远高于炼气一层的程度，恐怕已经达到筑基期的神识强度。 慢慢将神识放开，大半个蕴龙山脉都笼罩在她神识下。 茯苓在灶房煮饭，替身在床边坐着。能清楚地感觉到整个蕴龙山脉的灵气流动，以主西两峰为中心，丝丝缕缕的灵气向周围溢散。 两峰就如阴阳两极的两处阵眼。 玄机还是在地宫里。 接下来，陆绮云有空就在地宫修炼，偶尔回去看看茯苓，尽量不让拙劣的替身露馅，半个月过去，成功突破炼气二层。 以同样注入灵力的方式打开了康宁帝的墓道封石。 康宁帝的地宫与始皇帝大同小异，但比始皇帝更多了些生活气息，地宫中简要绘制了康宁帝的生平，多是受万众仰望，百姓爱戴的高歌场景。 墓室里同样摆着黑白两具棺椁，不同的是棺椁下没有绘制阵法图腾。 陆绮云推开白棺，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姿容清丽的女子，女子两鬓有银丝，面容威仪，头发未着点缀，如绸缎枕于身下，一袭黑色描金龙袍增添了几分肃杀之色。 “这是……” 白棺属阳，应为康宁帝的棺材，且皇后又绝无着龙袍的道理。 看到女子唇中一物，陆绮云按住她下颚仔细瞧，果然也有一颗珠子。 黑棺里是一具骸骨，尸身干瘪。 看身形应是成年男子，陪葬的衣饰许多都腐化了，看不清原貌。 还以为这种珍贵珠子大周皇帝人手一个呢，看到这具骸骨陆绮云反而松了口气。 这才比较正常。 目光转向白棺中的女子，忽然，她想到地宫中壁画里的君王亦是黑色龙袍，头戴珠冠。 康宁帝其实是女子！ 许是在始皇帝的光芒下，国志对康宁帝只有寥寥几笔。他是始皇帝唯一子嗣，固有观念下就想当然地认为是男子。 在男尊女卑的世俗观念里，始皇帝将帝位传给女儿，陆绮云对始皇帝越发好奇。 两颗珠子，两个人，皆着龙袍…… 陆绮云心头一跳，原来如此！ 始皇帝逆天而行，繁琐的封灵阵一环套一环，陆绮云颇觉头疼，即便是精通于阵法的大能恐怕也得花个几年破阵。 有人进山了！ 神识放出去，陆绮云皱皱眉，他来做什么？ “在这等朕。” “喳。” 卫喜使了个眼色，侍卫手一抬，把想跟进去的茯苓拦在门外。 “我要进去！” 最近娘娘呆呆傻傻的，不晓得是不是看书看得，她得去看着，不能让娘娘被欺负！ “你这奴婢不懂规矩！”卫喜阴阳怪气地道:“陛下和娘娘说话你抽哪门子疯？不想挨板子就在这待着！” 周奕辰穿着便服，只带了卫喜和私卫出来，他一向谨慎多疑，心血来潮到这来也算是冒险之举。 说不清为什么，总想来见她。 总觉得能等来她的服软，她的小意哀求，可陆文栋照常上朝，从未提过给她求情，甚至他主动暗示，陆文栋都榆木疙瘩似的不接茬！ 服软了会恢复她的后位吗？ “你可有想朕？” 眼前的人垂着头，一言不发。 周奕辰不悦地眯起眸子，环视一圈简陋的屋子，冷笑道:“以前你可不会委屈在这样的地方，这次你们陆家又在谋划什么，不惜用上苦肉计了？” 眉宇间泛起厉色，周奕辰忽然欺近，猛地捏住她的下巴。 “朕问你话！” 替身睁着眼睛，目光茫然。下巴被掐出红痕，周奕辰盯着她，目光移到她饱满嫣红的唇上，心弦微动，俯身吻下去。 陆绮云赶回来就看到这一幕，顿时一阵恶寒。 “唔！” 没碰到娇唇，腹部却挨了一手肘，周奕辰闷哼一声，只见陆绮云眉梢挑起，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一截桂花枝，“皇上，请自重。” 整个大周都是他的！让他自重？！ 周奕辰神色暴戾，“陆绮云！你一辈子都休想逃出朕的掌心！无论是母仪天下，还是阶下之囚，朕想如何就如何！想重掌后宫吗？取悦朕！” 所有的冷静探究在看到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厌恶后崩溃，胸口仿佛烧起一把火，她哪怕是死都得死在他身边！ 相伴十余载，他对她一开始是利用，后来是不耐，比起她的端庄贤淑，他更爱贵妃的温柔体贴，所以他一脚踢开了她。 然后…… 他后悔了？ 不，不可能！ “哦。” 面对周奕辰的怒火，陆绮云漫不经心地撇撇嘴，自顾自地坐在榻上倒了杯茶。 他刚伸手去接，陆绮云自己仰头喝了。 “你多注意点贵妃。” 始皇帝能预料到他的后代是废物吗？周奕辰眼眶微陷，眼底布满血丝，状态很不好。 周奕辰不语，眸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看她的目光探究，失控只有一瞬，又变成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半晌，他冷笑:“你和周商礼是约好了，都盯着贵妃么？” …… 皇城的暗潮汹涌影响不到市井坊间，最多是传出一些绘声绘色的小道消息。 食客的闲谈从被野兽啃食的伤亡者说到圣上选秀，陆绮云一碗馄饨也见了底。 《天玄正宗》中所用的文字是古篆，从陆文栋那里旁敲侧击得知宫中藏书阁有古篆研究的文册，想从始皇帝留下的册子里找到线索只能跑一趟皇宫。 有了修为，进出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藏书阁在万辰殿西面，呼吸间她就从宫门到了万辰殿附近，有两人穿过假山过来。 陆绮云微愣，敛息凝神。 “能保证万无一失吗？” 来人声音压得很低，即使他的眼线在附近，仍保持着谨慎。 “此妖物狡诈，上次误让它逃脱又连害无辜性命，此番怕是实力大涨。” 道士声音沉重，颇有担忧。 “花灯会机会难得，错过便难再引它出宫了，这次布置是最后的机会……” 第九章 会不会有诈？ 听到这，陆绮云注意到万辰殿四方位隐藏的符纸。以神识试探符纸，竟被一股灵力阻挡回来。 起码是三品符纸！ 炼气期能绘制一品符纸，二三品起码得是筑基期修为。 初照面时她看不透那道士，这会看他修为亦是炼气二层。 道士常年居于玄妙观，玄妙观离京城百余里，他肯定与她不同，并非依靠蕴龙山脉外溢的灵气修炼的。 隐约记得，入道的方式因人而异，有人因杀入道，也有因情入道，没有感应到道士身上有灵力波动，却有股沉淀的焚香味。 沉默了会，道士定下心：“那妖物以邪道修炼，若不尽早除之，世间恐再无其对手，危矣！” “皇叔不信任我，我尽量拖住他，等燕国使者进京就行动。” 顿了会，又闭目哀道：“那日，我在娴儿宫中看到野兽的影子，它吸干了娴儿的血，我吓得……” “野兽就是那妖物真身。” 道士点头道：“临近月圆之夜，它无法维持人形，需要大量血气助其实力进阶。” 娴儿临死前他竟然头也没回地跑了，他曾决心保护一辈子的女人就这样死在他眼前，可笑的是他连回头看看的胆量都没有。 他怕得要死，怕自己跑得不够快。 甚至害怕夜会娴儿的事情暴露，连呼救一声都做不到。 道士有几分真本事，陆绮云挑起眉，视线转向哀恸愧疚的周商礼，他与道士不像才认识，倒像是老相识了。 没继续听下去，有道士在妖物也讨不了好，再说她已经提醒过周奕辰了，只要他不是蠢到头，妖物实力在强，也没强到能与一国为敌的程度。 大周皇帝一代不如一代，但千年来的底蕴还是摆在这里的。 陆绮云翻身一跃，落入藏书阁。 “大周皇室太奢侈了吧！” 书架均以红木打造，通过镂空的中庭能直接看到阁顶屋檐，两扇天窗半开，阶梯盘旋而上，每一层的书籍排列整齐，且都有目录和摘要记在下方，这让她找起来方便多了。 书籍大致以年号排列，年号早的书在上层，陆绮云来到顶层，挨个年号看过去，“守正，银岁……康宁！” 康宁年间的书册较少，随手翻了翻，多是赞扬康宁帝在位期间的一些政策，开坊市，设学堂之类的。始皇帝是开国之君，她就是守成君主，在位期间百姓休养生息，国泰民安，人寿年丰。 “五十多年都没有过天灾？” 始皇帝当时尚在世的话，的确能办到。 最后一列书架就是与始皇帝相关的书册，令她诧异的是，书架上只放了一本书以及一副画卷。 她先展开画卷，画上并不是始皇帝的画像，而是一名女子！ 女子垂眸抚琴，墨发如瀑布垂下，嫣红的唇瓣晕开一丝温暖的笑意，肩头依偎着一只朱红玄鸟。 “这是康宁？” 记载属实的话，康宁死时快八十岁了。棺材里的康宁虽然有珠子保持尸身不腐，但那只是保持死前的状态。 康宁的样貌比实际年龄要显得年轻许多。 陆绮云摇摇头，看到画卷下落款的年号，这时康宁应该还未出生。 “难道是康宁的母亲？” 画中女子的样貌的确和康宁有几分相似，始皇帝一生未设后宫，康宁的身世流传了许多野史轶事，多是康宁年之后才印刷出来的。 想来是始皇帝威望太盛，哪怕他抱一只猫回来继位都无人敢有异议。 画上再没别的线索了，翻开旁边的书，扉页的文字与《天玄正宗》记录的文字相同，都是古篆文。 按照书里常用文字的对照释义，陆绮云逐字逐句的读过去，古篆文与现在的文字字形语义皆有变化，古篆文更为晦涩难懂。 合上书页，久久，陆绮云呼了口气，眼底仍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她一直以为《天玄正宗》是和天玄宗门相关传承和历史之类的，然而这薄薄的几页纸却是始皇帝的手札。 从他初入天玄宗，拜师学艺，钻研功法，种种心得以及困惑，到最后手刃恩师，灭了宗门…… 书页最后嵌入了一枚玉简，始皇帝在阵法一途十分精通，自创了许多阵法，灭了天玄门的大杀阵就是他在护宗大阵的基础上改的。 筑基之下在阵法的绞杀中血流成河，筑基以上也去了大半条命。始皇帝提剑守在山门口，剑尖指向昔日同门恩师。 这枚玉简里就是他的阵法传承。 玉简光洁无暇，没有任何标识。不像交易用的玉简能用神识查探里面内容，玉简隔绝神识，只能注入灵力纳入识海内。 陆绮云把玩着玉简，始皇帝灭宗门，封灵气，可见其杀伐果断，冷血狠心，独留下这枚阵法传承…… 皇陵中又未见其尸骨。 会不会有诈？ 的确有大能身死道消后却能保神魂未灭，寻求机缘夺舍重生的。不怪她小心多疑，在始皇帝的强悍实力面前不容她多想。 获得阵法传承，或许能解开封灵大阵。 陆绮云仿佛陷入了一个死胡同，进退维艰。 半晌，她捏住玉简，往里注入灵力。 大道险阻，哪怕一粒尘埃，亦有仰望星河的心，强悍实力面前亦不言退。 坚守本心，灵台清明。 灵力融入玉简，无数信息充斥在识海中，掌心玉简消失，而她识海中出现一本阵法传承。 “呼……” 陆绮云满头大汗，眼神却亮得惊人。 皇陵中未设机关，封石注入灵力开启，种种暗示指引，足以看出始皇帝看不上那些诡谲计量，以绝对实力碾压一界的强者应该不会费心设计只为夺舍。 隐约感觉到识海中某种禁锢松动了。 数日过去。 陆绮云从入定中睁开双眼，光线从藏书阁半开的天窗中照射进来，给她脸上铺了层柔和的金芒。 先前只觉得藏书阁金碧辉煌，装饰奢靡，仰头看着房梁立柱上的龙首雕饰，指尖灵力击向四方龙睛之处，紧接着如水幕褪去，破除迷惑之阵后显露真容。 一副木雕大周版图刻在斗拱屋檐之间。 白虎，玄鸟，蛟龙，隐龟，分别镇守四方，每个神兽下面对应着大周整个版图。 阵法传承复杂难懂，于她而言如同炼气小儿学元婴功法，也许模糊的记忆里也曾学过简单的阵法，她悟性尚算不错。 传承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篇章，以她目前的实力仅能翻看‘黄’字篇章，‘黄’字篇里载有五困三杀一迷阵，除此之外，还有基础的阵法构建逻辑等。 初看完‘黄’字篇后，便发现了隐藏在书阁屋顶上的迷惑阵法。 下至一层，一个明黄身影撑着头在打盹。 神识早察觉到周奕辰来过，却没想他还没走，竟在藏书阁过了一夜。 卫喜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面，脸上忧得挤出了褶子，最近陛下心情不好，动辄就要讨顿板子，还是等会再进去瞧瞧。 “嗯……” 熟睡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梦呓。 陆绮云一愣，绕开他就走。 “不要！云……” 周奕辰一激灵，垒高的奏折砸下来，他瞬间惊醒，“卫喜！” 四周有股淡淡的清冽香气，提神醒脑，比贵妃身上浓郁的花香清新得多。 卫喜战战兢兢地进来，低垂的眼角瞥见周奕辰脸上一闪而逝地恍惚温柔神色。 第十章 没用的东西就废了 临靠汾江支流，地势低洼，每年都有水患，堤坝隔年加高建厚，然而银子经层层运送至县乡已经不见几个子儿了。 “姐姐，行行好吧！” 穿着打满补丁的大褂子的孩子眼巴巴地拦在面前，孩子脸上糊满了泥巴，已至深秋，她衣服单薄，露出的手臂和小腿都冻红了。 递给她一块碎银，陆绮云问道:“你是白家村人？” 直勾勾地盯着碎银，孩子急忙点头，讨好又巴结地说:“白家村我熟，姐姐来这是找人？” “你家里人呢？” 小孩一愣，然后说:“我娘早就死了，我和爹去年被洪水冲散了，爹不知是死是活。” “拿去吧。” 小孩兴高采烈地拿了碎银，看她的眼神热切多了，“这附近可有庙宇祠堂之类的建筑？” 小孩想了想，“我没听过，好像没有吧，我们村很小的，大人都是种田，不兴那些。” 拜佛烧香都是贵人才有空做的事，小孩怕答不上来碎银被收，想了想又道:“土地祠倒是有一个，不过废弃很久了。” 指了方向后，小孩一溜烟跑远了。 分出一抹神识在小孩身上，陆绮云往她指的土地祠走去。 白家村前不久被水淹了一次，下游仍有没过脚背的积水，忙碌一年秋收的粮食大半都泡在水里了。 为了缓解水患，林明远从州府一路亲赴县衙，就差冲到第一线了，若不是他抽调人手，重修堤坝，被淹得远不止白家村了。 小孩绕来绕去地跑回一间屋子，对着一中年男人叫了声“爹”，然后献宝似地把碎银给他。 “银子！你哪来的！” 男人一把抢过去，双目发光。 “街上讨得。” 小孩恋恋不舍地看着银子，“爹，我要到了银子，可以不要卖掉我吗？” 陆绮云笑笑，收回神识，倒教个小孩给骗了。 不过，小孩说的土地祠她找到了，如果不是特意寻找，肯定不会把眼前这半人高砖石垒砌的建筑认作是土地祠。 顶上塌了一半，红砖面上积了一层垢，土地祠几个字都风化到快看不清痕迹。 封灵大阵以四神兽为阵眼，分列四方位，将灵气封印于神兽体内后再将神兽抽魂炼阵，最终封一界灵气于蕴龙山脉。 要解封就得反其道而行，依次解四方封印，大阵就迎刃而解。 藏书阁顶的版图指引方位，复州乃是白虎封印之地。 传承中说神兽强大，必须以庙宇神祠为引，进入复州地界后，她看了许多道观寺庙佛塔，以灵力试探都没感觉到异常。 “啪嗒。” 祠顶摇摇欲坠的瓦片掉落。 远离蕴龙山脉，灵气无法补充，体内灵力用一点少一点，这个破烂的土地祠能镇住白虎之躯？ 陆绮云:“……” 完全不抱希望地分出一股灵力，正要放弃时，地底传来一丝微弱的快要被忽略不计的波澜。 白虎阵眼！ 竟然真的在这！ 找到波澜的中心，一口气调动全部灵力，找到阵眼，然后…… 没有然后了。 果然是大能留下的传承，陆绮云精疲力竭地倒在土地祠前，破阵方法就简单四个字，暴力破阵。 显然，始皇帝没有想过不够暴力的情况。 修为太弱，啥都免谈。 陆绮云一阵挫败。 秋雨来得又快又急，没一会全身都打湿了。 没有灵力护体，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雪上加霜的是肚子还饿了。 继续待着也只能干瞪眼，无奈地看了眼土地祠，陆绮云往白家村走。 因为受过灾，有亲戚投奔的都走了，还留在村里的都是无处可去的，村子里没人家会浪费灯油点灯，一到晚上全村都是黑漆漆的。 难道还得走回县城？ 正想着，旁边一扇修补得透风的小门推开一条缝，黑乎乎的脑袋探出来，在黑暗中努力辨识，试探道：“姐姐？” 世事无常，上一刻还是日行一善的恩人，下一刻就成了被人收留的落汤鸡。 无奈地笑笑，小孩不知从哪摸出一盏灯，只剩下半截拇指的灯油了，她小心翼翼地点上，捧到陆绮云跟前，“点着灯，暖和。” “家里没适合的衣服，有布巾你擦擦水。” 说到这，小孩有些窘迫，她比村长家的瑶瑶姐都要漂亮，穿得也比瑶瑶姐好，家里破旧发白的衣服都没几件。 前后两间的房子里家徒四壁，屋顶还在漏水，小孩住的这间里就放着一张床板，一个断了腿没门的柜子，打量几眼，陆绮云接过那条快看不出颜色的布巾，“谢谢。” 沾满黑泥的脸上冒出两朵红云，“我去外间！” “怎么样，二丫？” 男人搓着手等在外头，“你去把那旧衣服拿给那小娘子，多换点银子！” 一出手就是碎银啊！ 他活了一辈子了还没摸到过这么大块的银子，也不知哪里来得娇小姐，跑他们这穷村子来了。 二丫闷声不语。 “蠢蹄子，愣着干嘛！” 男人踢她一脚。 外间的动静陆绮云一清二楚，从异镯里取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简单擦了擦头发，推开门，“你是她父亲？” 被她凌厉冰冷的眼神一震，男人双腿不自觉软了，结结巴巴道：“我是二丫的爹。” “不是死了吗？” 二丫脸更红了，头埋得低低的，“我去倒水！” 她跑远了，才敢回头看一看。姐姐穿着淡粉穿着淡粉锦衣，身姿曼妙，再看看自己就像在泥地里打过滚似的，她还骗了她。 “小娘子，这是从哪儿来？” 黏在身上的男人目光令她厌恶地皱眉，男人的表情先是试探，然后迫切，最后双眼中尽是贪婪的邪念，“你这身衣服哪来的，方才没见你带包袱？” “你就一个孩子？” 男人一愣，不知她怎么好端端地问起孩子来了，但被勾得心痒难耐，自从婆娘死了他很久没开过荤了，“我没福气，家里那位短命得很，就留下一个贱蹄子，啊——” 话音戛然而止，男人夹紧双腿，疼得面色发白。 “既然如此，那些没用的东西就废了吧。” 清冷的声音宛若魔鬼，男人想诅咒她，开口却是痛苦的呻吟。 二丫听到声音急忙跑出来，看到他被鲜血染红的裤子，满脸骇然，“爹！” 她已经失去了娘，如果再失去爹…… 再转向陆绮云时，稚嫩的小脸上充满了恨意。陆绮云神色不变，掏出一袋银两，淡淡道：“这里有足够你富裕地过一生的银两，你可以选择去救他，也可以选择不管他。” 那是她爹，怎么可以不管他？ 二丫怔怔地看着她手里的钱袋，忽然想起娘过世时面黄肌瘦的脸。 娘是被活活饿死的，因为娘生病了，家里没钱给娘看病，娘攒下来的钱全让爹赌输了，爹原本是个读书人，可惜他败光了家财，气死了祖父。 娘一直盼着他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可到死都没等到，爹嫌弃娘没用，嫌弃她是个丫头，嫌弃生病的娘浪费粮食，然后娘就死了。 娘死了以后，她到处讨食，去街上要钱，被骂过，被打过，严重的时候以为自己也会像娘一样死去，但她熬过了，活了下来。 如果能早点拿到这袋钱，娘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第十一章 佛祖显灵了！ 雨连着下了好几天，支流水位持续上涨，眼看着又快要突破警戒线了。 林明远无法，带着州府调拨的人手和县衙的衙卫，分头组织下游村落的居民撤离。 说起来，林明远还是因为反对废后才被贬官来这的，陆绮云坐在县衙屋顶上，远远地看着在雨中疾行，浑身湿透的林大人。 她在县衙待了几天，只要她想，任何人都发觉不了。 林明远是个好官，却并不擅长治理水患，知州不把京城被贬的官员放在眼里，面上客套热情，开口要银两物资和人手的时候就犯难。 林明远在那碰了不少软钉子。 奏折写了一封又一封，不过周奕辰现在自顾不暇，肯定没心思理会复州。 复州年年都有水患，报到朝堂上时无非就一两句话，毕竟山遥路远，庙堂之高。 撤离是林明远能做到的最好的举措了。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撤离意味着流离失所，意味着无依无靠，没到最后一刻百姓就不会轻易离开。 修补的堤坝没能坚持太久，洪水再次决堤。 低洼地很快被吞没，村名奔走相告，通往县城的道路堵塞拥挤起来，西面几个村落的居民都带着细软家当挤在撤离得队伍里。 衙卫累得几宿没合眼，林明远文弱的身板也经不住折腾的病倒了。 雨仍未停，洪水来势凶猛，西边的积水已经涨到成年男子脖颈的位置。 撤离队伍越来越长，食物短缺，人心惶惶。 土地祠被淹了，她必须得去一趟看看情况，沿途顺路带了些掉队的老弱妇孺，有从白家村逃难来的，陆绮云顺口问她有没有见到二丫。 老妇摇头。 另一个半大孩子小声道:“秀婶家的……” 老妇这才一拍脑袋，“哦！秀婶家的丫头啊，那孩子苦命从小没了娘，又摊上了造孽的爹……” 老妇啰里啰嗦地扯远了，陆绮云静静听着，难得的想起茯苓了，茯苓在皇陵陪替身，应该挺闷的吧。 “老婆子是最后一批逃出来的，我记着丫头还守着他爹呢，他爹走不动道，又不听劝，衙门来人的时候闹死闹活的……” 她们逃出时，水已经淹到胸口了，丫头怕是没救了。 一行人静默下来，看看陆绮云，嗫喏着没能开口问她与二丫的关系。 二丫若是有这门富贵的亲戚，她爹肯定早叫嚷的村里人尽皆知了。 陆绮云说:“前面不远就是安置点，你们可以过去休整，找找亲人。” 想了想，陆绮云拿了袋馒头干粮，“你们收好。” 几人吞了吞口水，舔了下唇，连连道谢。 干粮比银子有用多了，她还没辟谷，无法修炼时也需要进食，为了避免上回的尴尬情况，往镯子里存了些食物。 吸收了镯子里的灵石，灵力恢复了四成左右。 有了前车之鉴，对每一分灵力都精打细算，几番下来，对灵力掌控更自如了。 淡淡的灵力发出柔和的光晕包裹住双腿，陆绮云轻点足尖，在积水中行走。 一眼望去，只能看到地势高的屋顶，废木板，木桶，稻草等漂在水面上，有时还能看到溺水的尸体，或是爬到屋顶呼救的人。 救人很浪费时间，这里离安置点又远，在水中行走需要借助灵力，再来回几趟又得无功而返。 纠结了一瞬，她一鼓作气往土地祠去。 土地祠已经完全淹没在洪水中。 潜入水中寻着灵力有波澜的方向去，积水浑浊，视线不佳，好一会她才看到又被冲塌半边的土地祠。 灵力缓缓放出去。 “嗷——” 地底深处，一道虎啸应声响起。 “林大人！” 林明远高烧不止，县令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京城里调来的官员死在这他可承担不起，大夫看过抓了药，衙卫又跑进来，“大人，不好了！水涨到徐家村了！” 县令“啊”了一声，“完了！这下完了！” 徐家村离县城百来里，徐家村不保县城也不安全，往年水患淹没下游几个村子一般就结束了，今年怕是河神发怒，这雨下得天都有窟窿了！ “百姓似乎听到兽吼。” 城里哪来的野兽，难道真是河神之怒？ 县令两眼一黑，晕倒了。 官员焦头烂额，百姓惶恐逃难，祈求保佑的时候，陆绮云很不好受，虎啸声后她就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拽到了河流中。 湍急的流水拍打挤压胸腔，灵力罩刚撑开就被拍碎，屡次之后索性放弃了，仅靠着水性浮沉。 潜入河底，巨虎的身躯早已与河床融为一体，庞大的四肢踩着河堤，头朝南方，尾指向北，灵力沿着虎躯一点一点探过去，反噬的凶煞戾气如尖刀快将她搅裂，登时一口积血哽在喉咙里。 白虎残躯比地宫中的虎魂要凶煞数倍。 始皇帝是用什么办法镇压其凶性作阵法的？ 舍利！ 电光火石间，陆绮云急忙朝倒塌的土地祠望去，祠堂摇摇欲坠，唯独那布满污垢的土地公雕像完好无损，裹着灵力一掌击出去—— “轰！” 一颗红舍利从雕像中飞出。 陆绮云飞身上前，戾气在她身上划出无数道血痕，洪水“咕噜噜”在耳边急流，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阵阵发疼，灵力再度濒临枯竭。 始皇帝以舍利镇压凶兽做阵，解阵就得反其道而行之，要先取舍利破阵，后以舍利化解残躯凶性，地宫里白虎图腾就是始皇帝给的提示。 指尖碰到舍利的瞬间一股庞大温和的气息包裹住她。 “施主，三思。” 仍是那栋佛塔，高僧声音慈悲醇厚。 “三思后又三思，你怎知晓我未曾三思过？” 木鱼声中，高僧微不可闻地叹口气，“那施主自便。” 两人仿佛老友般闲谈，焚香饮茶。 直到天地骤变，高僧化作舍利，佛塔轰然倒塌，白衣修长的身影手握舍利遥目而望。 最终，一声叹息。 舍利按在虎目，不甘的虎啸惊天动地，洪水滔天。 河床一寸一寸攀升，积水倒灌，虎啸一声高过一声，逃难的人群满脸骇然，绝望。 一道身影腾空而起，水汽连通天地，温和的红芒中印出一个庞大的金身虚影出现在半空，虚影双目悲悯，盘腿而坐，默念佛号。 “佛祖显灵了！” “是菩萨！” “河神！”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地叩首，众人又惊又怕，浮躁恐惧的心情在红芒的照耀下渐渐消融。 县令颤颤巍巍地扶着林明远出来，江边的景象远在县城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足见金身虚影的庞大。 脸庞因为发热而有些红，林明远怔怔地望着虚影，和其他人不同，他看向的是虚影下的倩丽身影。 与此同时，一个狼狈地抓着浮板的小孩也睁大了眼睛看向那个身影。 悬在半空之中，发随风动，一手虚握一缕红光，目光停在翻滚的江流之下，宛如救世神祇。 雨…… 停了。 第十二章 贵妃乃妖物！ 舍利残存的红芒修补着她的身体，干涸的灵力得到补充，内视肺腑，筋脉一点点拓宽，流动的灵力中夹杂着一丝微不可见的红芒，缓缓运转了一个周天。 白虎残躯加固了河堤，深埋于地底，直至再次安息。 来年的水涝应该会缓解许多。 四兽之阵已解其一，便是她此行最大的收获，解阵的难度远低于她的预想。 想起碰到舍利时再次看到的几个画面，仍是始皇帝与高僧的只言片语，对始皇帝过去的经历窥探得越多，却越发困惑。 从皇陵到阵法传承，每一步都环环相扣，看似是死路又留有生机，冥冥之中似在指引着后人解开封印。 子孙后代中若有天资绝佳觉醒灵根悟道修炼之人，定能寻到蕴龙山脉透出的灵气，进而按图索骥的解封大阵。 封印大阵特意设在皇陵，就是给子孙后代的“门”。 闭关了半个月，陆绮云突破炼气三层。 虽然洪水慢慢退去，还有许多忙不完的事情。林明远病刚好了点，就带人回了州府，硬是抛开读书人的脸皮不要了，在州府前面指挥人搭建了流民安置点。 逼得知州开了粮仓放粮。 马上入冬，粮食，住所，避寒都是接踵而来的问题。 林明远常常从睡梦中惊醒，大夫说是思虑过重，他总梦见洪水中那个身影…… 那是他高中状元入宫拜见时，惊鸿一瞥间与皇帝并肩而坐的女人。 她是大周的皇后，恩师的掌上明珠。 喝下安神汤，林明远摇头苦笑，果然是思虑太重。 …… “早啊，娘娘。” 把衣服晾好，听到屋内起床的动静，茯苓急忙过去伺候着。 娘娘最近笨笨的，吃饭能把碗打碎，衣服都会穿反，话也不爱说了，整日就呆呆的捧着书。 上次给桂花剪枝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手指给剪了，吓得她把剪子火钳什么的危险物品都收起来了。 “娘娘，昨儿个燕国使者来京城了，我在山上就看到好长的车队呢！听说燕国人都长得人高马大，不知道和我们一不一样？” 边帮陆绮云穿衣服，茯苓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我猜昨夜皇宫一定很热闹，大半夜了还红光漫天的，可惜没能看到……” 说罢又懊恼地吐吐舌头，娘娘都被罚来守陵了，说这些不是扎娘娘的心吗？ 于是又道：“也就是歌舞宴会，没什么有意思的。” 陆绮云没有反应，垂着脑袋。 萧姝娘带着大夫来看过几次，几个大夫诊不出个所以然来，开得都是些补气养血的药。 药都按时喂过，娘娘还是老样子，心不在焉地跟失了魂似的。 帮她梳好头发，茯苓叹口气：“娘娘，待屋里太闷了，我扶你出去转转，晒晒太阳。” 山里空气清新，早晚有些凉，茯苓又给她披上件斗篷。 忽然，林间亮起一抹耀眼的银光，视线恍得发盲，还没反应过来时那道银光就以极快的速度到了跟前，径直冲向陆绮云。 “娘娘！” 本能地，她往前一扑，抱住愣愣的陆绮云。 银光急射而来，糖葫芦窜似的穿透茯苓背后，然后从陆绮云背后穿出来。 “该死！” 伴随着银光中一道辨不清男女的咒骂声，茯苓瞪大了眼睛，甚至没顾上自己破了一个大窟窿的胸口，惊讶地看着陆绮云变成了一截掉在地上的桂花枝！ 娘娘！ 她没保护好娘娘！ 进气少出气多的茯苓不知哪来得力气，抬起千斤重的双臂去拉扯银光，这不晓得是什么的东西居然被她拽住了，“你把娘娘……还……” 话没说完，大股血块混着碎肉掉出来。 没能进入渴望已久的肉体，银光怒火交加，枉它百年道行，竟然被小小的替身术给骗了，还被一个蝼蚁从中阻拦，当即暴喝:“去死吧！” 皇宫。 万辰殿。 埋在四周的符纸还冒着火苗，火阵中黑烟未散，几个人四仰八叉地倒在殿前，看着已然了无生气了。 原是给燕国来使的接风宴，却成了了结性命的鸿门宴。 身着宫装的贵妃仰躺在地，粉黛朱唇，舞乐歌姬瑟瑟发抖，面无血色，缩着脑袋躲得远远的。 贵妃是会吃人的妖怪。 “呜呜，我可怜的女儿……” 妇人扑在贵妃身上哭泣，虽然她极力隐忍着声音，但四周过于安静时仍显得突兀。 不知谁把贵妃娘家人带来了，贵妃父亲是个偏远州府的小官，这会出现在这肯定是有人提前谋划了。 周商礼思索时，几名侍卫持刀横在他面前，“燕国使者在宫中出了事，还请晋王殿下跟我等去天牢走一趟！” “严大人。” 刑部严大人冷道:“晋王的同党我已派人去追了，你识趣点就乖乖束手就擒！” 事到如今，周商礼唯有苦笑。 钦天监有官员开口道:“严大人好大的官威啊！皇上受惊未醒，你竟敢擅自缉拿亲王？！” 朝殿中一拱手，严大人怒道:“皇上因何受惊我等都看在眼里，我看你们乃与晋王一丘之貉，皆图谋不轨！” “贵妃乃妖物！” 钦天监一众极力辩白，“尔等处处维护贵妃，莫不是与那妖物有苟且！” 小声哭泣的妇人突然大叫:“我女儿不是妖物！我女儿不明不白的死了，还要受莫须有的诬陷……呜呜，我女儿啊……” 严大人脸色红白交加，显然气得不轻。 “拿下！” “要不是道长逼妖物显形，你们要被妖物吃了都不知道！” 周商礼一众被押入大牢。 现在只能等周奕辰醒来，或是等道长追到逃脱的妖物回来。 到底还是棋差一招。 妖物狡黠奸诈，布置的符纸阵逼他在众目睽睽下现出了原形，然而竟然没杀死他，反而让他趁乱杀了燕国使者，离开了贵妃的肉身！ 一切就发生在眨眼间，严大人颠倒黑白，声称是道士的法术。 道长去追脱逃的妖物未回，拿不出证据，的确百口莫辩，而眼下还得收拾燕国的烂摊子。 妖物与皇叔朝夕相伴，吸**血龙气修炼，皇叔精血不济，这一昏迷不知何时能醒。 无数个念头化作一声叹息。 娴儿。 这次我不会逃避了。 第十三章 天塌下来还有爹娘 街道两旁铺子里食客少了许多，摊主心事重重地聊上两句，不是忧愁生意萧条，而是昨天皇宫里出的事。 燕国在大周北边苦寒之地，前朝之前燕国还属于大周的版图。燕王野心勃勃，南攻数城，大周无将才，勉强和谈后将燕王打下的城池划归燕国。 昨夜皇宫发出的诡异红光，有人逃出宫城大喊燕国使者被杀，然后就看到禁军出动去燕国车队居住的驿站拿人。 怕是要打仗了？ 京城天子脚下，百姓对打仗没有实感，只是这燕国使者刚来就出事，怎么都透着阴谋的味道。 再加上那红光以及才平息不久的野兽伤人事件，一个传一个的，不知传出多少离奇怪谈了。 有说狐妖惑主的，有说钦天监降妖伏魔的，更有甚者传皇上德不配位，天降灾祸的。 “轰——” 远处剧烈震动，惊动了全京城的人，有人惊惶地大叫:“山塌了！” 山怎么会塌？ 听得人觉得可笑，看过去只见碧青山影轮廓的一侧倾斜，向下坍塌。 “蕴龙山，是蕴龙山啊！” 皇陵，塌了！ 地宫中，陆绮云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当她拿出始皇帝地宫里那具男尸口里的珠子时，虎形图腾从中裂开，虎目舍利光芒黯淡，整个山洞地动山摇。 尸体迅速腐坏，泛起黑斑，血肉剥离，清隽的面容转瞬间变成空洞的骸骨。 “对不住了！” 朝棺材拜了一拜，陆绮云收好珠子奔出地宫。 身后墓道坍塌，巨石砸下，提起一口气，打开封石，冲了出去。 巨树折断，乱石穿空。 主峰好像折了腰，一侧陷落，另一侧苦苦支撑，许久，坍塌之势减缓。 “云儿！” 忽然，听到一声哭喊。 萧姝娘不顾丫鬟和禁军的阻拦，冲到了山脚下，额头被石子树枝撞肿刮伤，“我的云儿还在上面，你们快去救她啊！” 这状况上去找死吗！禁军统领皱眉。 “娘。” 半山腰，陆绮云唤了声，用了灵力足以让萧姝娘听到。 萧姝娘身子一震，抬头往山上看，泪痕还挂在脸上。 “嗯，我没事，你们先退后些，我马上过来。” 听得她不像受伤的样子，萧姝娘松了口气，往山上张望怎么都看不到女儿，听她声音却好像近在咫尺。 “啪。” 小金鱼吐了个泡泡，把茯苓从泡泡里扒拉出来。陆绮云来晚一步，她到的时候茯苓和替身都出了事， 茯苓胸骨断裂，内脏俱碎，她用灵力暂时封住茯苓最后一口气息，随着她修为增加，小金也稍微有点用处了，被它泡泡包裹住，茯苓的身体没有再添伤痕。 掰开她嘴巴，把珠子塞进去。 “只能先这样了。” 灵力保她生气不散，珠子护她身体不腐。受了这样重的伤一口气息还能撑这么久，恐怕都是因为没护住替身的执念，也多亏了这口气等到她来。 疗伤丹药茯苓凡人之躯承受不住，只能一点点稀释了用。 短时间内肯定无法醒来。 还有那个道士…… 陆绮云按按眉心，看向蕴龙山。 始皇帝的地宫彻底毁了，其他墓道或断或折，不过要进去也并非难事。 白虎封印解除，山脉附近溢出的灵气增多，对她大有裨益。 闹出这么大动静，皇陵怕是不能再待了，周奕辰肯定要来找她麻烦，她管不了那么多，眼下的要紧事就是找到道士。 萧姝娘想把她和茯苓带回陆府。 禁军统领从中阻挠，言其不合规矩，直接被萧姝娘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顿。 陆绮云暗自吐舌，大家闺秀也是有攻击力的。 不想萧姝娘担心，陆绮云跟她回了陆府，陆文栋不在府中，一问才知北地出了战事，陆文栋已经赶去姜州了。 “皇上昏迷未醒，爹他去姜州不会引发事端吗？” 她小看那妖物了，妖物潜伏在周奕辰身边，恐怕不只是以龙气修炼而已，周奕辰昏迷，周商礼下狱，身为辅政大臣能掌控局面的陆文栋又远去姜州。 嫔妃那么多，却杀了与周商礼有亲密关系的娴妃，从中挑拨，周旋于各方…… 政权更迭，百姓动荡！ 有什么比战乱产生的血气更甚呢？ 温和的手指按住她微隆的眉心，见她俏脸发寒，萧姝娘柔声道:“别担心你爹啦，他肯定有分寸的。” 话虽如此，萧姝娘眉宇间藏着隐忧。 “姜州城守与你爹交情匪浅，燕国来者不善，打起仗来苦得还是边城的百姓。” 周奕辰一直想拔除陆家势力，他醒来要是知道陆文栋无召离京，定要问罪。 “天塌下来还有爹娘呢，别怕。” 萧姝娘没与她说这些，陪她吃了点东西，看着她睡着才放轻脚步离开。 一觉睡到半夜。 陆绮云去皇宫转了一圈，拇指大的小金挂在她肩膀上，在她看来，宫中各处都有妖气残留，神识未捕捉到道士的气息，附身一次肯定消耗不少。 妖物在她这没讨到好处，应该不会冒险回宫，恐怕躲在某处伺机而动。 万辰殿灯火通明。 太后彻夜守着他，太医罚了一个又一个，周奕辰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魂魄被妖力封住，喝再多醒神汤都没用。 施了个昏睡咒，陆绮云进入大殿，抓起周奕辰的手腕，探入一股细若游丝的灵力。 尽管她控制灵力细致入微，周奕辰仍难忍地哼了声，肉体凡胎承载的灵力超过身体极限可能会爆体而亡，有真龙之气守护到底是比一般人强些，被妖物这么折腾都没死。 真龙气息包裹的魂魄就是周奕辰的缩小版，张牙舞爪地几乎快冲出妖气的桎梏。 灵力如蚕丝缓缓绕上去，将挣扎的小周奕辰裹成了粽子，还很有美感的打了个死结。 大概能睡到过年吧。 免得醒来找陆家麻烦。 天牢里，周商礼没受太多罪，钦天监的官员各个垂头丧气，叫骂几天都没人下令放他们出去，他们怕是要倒大霉了。 “是你？” 看到走来的人，周商礼诧异地睁大眸子，随即眉心蹙起，目光恍然，“原来真是你。” 馄饨铺看到的是她，能自由出入皇宫不被发觉，随意进出天牢。见识过道长的法术，贵妃现形，他平静地接受了皇婶的异常，没有开口试探或是追问个所以然。 和聪明人打交道不必拐弯抹角，陆绮云莞尔，“想跟你谈个合作。” 第十四章 天生将才 北地，姜州。 拍掉肩头的雪花，陆绮云走进一间茶水铺，“来一壶奶茶！” 炭炉边围了一圈取暖的人，毛毡门帘两面封死，仅余一边进出，有客人进来就带进一阵寒风，吹得众人一阵哆嗦。 在一张桌前坐下，一边喝羊奶茶，边听几人闲谈。 始皇帝的阵法传承博大精深，这半个月修炼的时候阵法也没落下。 她猜测四兽身魂封印阵是相通的，于是她按照方位找到镇守北地之兽蛟龙所在的地宫，所幸地宫内没有因为主峰塌陷遭到破坏，许是封印了神兽魂魄的缘故。 通过那幅封印蛟龙魂的阵法图施展逆转阴阳阵法的口诀，果然传送到了姜州。 如此一来省下了许多路上的时间。 自海、青两州归为燕国后，姜州就成了边城。姜州城守大人前几天被杀了，脑袋就挂在城门上，楞是第二天天亮以后才被换值的守卫发现。 茶铺里几人正聊这事：“我看除了圣将军，没人能做到。” “可不是嘛！” 大汉饮了口热茶，大笑着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城守从女人的被窝里拽出来……” 他比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摆明了打那姓陆的脸。” 另一人搭腔道:“以圣将军的实力，攻下姜州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咱去投靠燕国，说不定还能混个队长当当呢！” “哈哈！到时候我一刀一个——” 话音未落，一壶滚烫的热茶迎面砸来，大汉烫得哇哇乱叫，只见旁桌一名清丽貌美女子偏头看过来，漆黑如墨的眼神毫无温度：“你们是大周子民？” “臭娘们！管你屁事！” 大汉怒骂而起，铺主没来得及劝架，几人已经歪七扭八地倒栽在外面雪地里。 “圣将军？” 不紧不慢地掀开门帘走出去，陆绮云望向口出脏言的大汉：“圣将军有什么本事？攻下姜州？我看你是痴人说梦……” “呸！” 吐出嘴里的雪沫，恶狠狠地视线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大汉嘴巴都冻麻了：“圣，圣将军，将军的铁蹄下只有你哭爹喊娘的份！” “孬种。” 眸色一冷，丢下两个字，陆绮云头也没回。 萧姝娘好像说过，城守和陆文栋有交情，边城的局势比想得更复杂，城守死了，爹更孤立无援了。 倒不如趁早回京。 燕国民风彪悍，崇尚以武为尊，燕民自幼习武，老弱幼小都会些拳脚功夫。海、青两州民风习俗被同化，尚武风气高涨。 加之，朝廷赋税增重，许多过不下去的百姓都应征入伍，跑去燕国当兵了。 在姜州种地不如去海州青州当兵，这话传开后，跑去燕国的百姓更多了，抓了又跑，城守无计可施，抓了几个带头的重罚。 直到燕国进犯，占领姜州外缘几个村落，叛逃热潮又卷土重来。 城守府前白花装点，亲族戴孝，大殿中有僧侣念经超度，头颅从城墙上取下来，拼在尸身上，死状骇人，棺盖盖上大半，只露出半张脸的遗容。 “我要为爹爹报仇！” 一个双目通红的少年攥紧拳头，冲了出去。 “青哥儿！” 烧纸的美妇急呼，陆文栋先一步拽住那少年，喝道：“你父亲尸骨未寒，不安心守灵乃是不孝，鲁莽行事丢了小命更是愚蠢！” “那我爹爹就白死了吗！” 少年年轻气盛，像头愤怒的小狮子，拼命忍着扑簌簌往下掉的眼泪。 陆文栋深吸一口气，忽听一道清越的女声响起，“当然不会。” “云儿？！” 惊讶得说不出话，眼睛瞪得像核桃。 过来姜州萧姝娘极力反对，好不容易才以把爹劝回去的理由说服了她，萧姝娘张罗着车队和镖师，她就偷偷跑了，大概过几天萧姝娘的信就到了。 “你说爹爹不会白死？你有办法替他报仇？！” 少年一双哭红的眼睛盯着她。 陆绮云奇怪地看过去，淡淡道：“我跟你爹无亲无故，我干嘛要替他报仇？” “你——” 少年脸色涨得通红，妇人急忙按住他：“不要胡闹了，陆大人，这位是……” 听闻陆文栋只有一女，看她年龄差不多，但那位废后被罚去守皇陵了，怎会独自来这姜州？ 美妇思量之际，陆文栋亦是满头浆糊，顾不得礼节径直把陆绮云带去厢房，门一关上就急急问道：“你娘呢？你怎么过来的！皇上可知道！姜州就要乱了，我马上派人送你回去——” “爹。” 眼前两鬓斑白焦急上火的人哪有半点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的样子，陆绮云无奈，“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呀？再说了，我可是答应了娘要把你劝回去的。” “胡闹！” 萧姝娘怎么这点分寸都没有！ 陆绮云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然后问：“城守的死和圣将军有关？” 正想着把女儿打包送回京城时，听到她问圣将军，那肯定听说城守头颅被挂在城墙之事了，没有不安和恐惧，她神色平静，眉心微蹙，沉浸在思绪中。 对这样的女儿竟然感到陌生。 看她半晌，陆绮云不闪不避地回视他，像个执拗的孩子坚持等一个答案。 目光微微一沉，陆文栋抚着下巴，最终轻轻一叹，“圣将军此人……” 姜州有一座远近闻名的邵安寺，位于燕国占领的村镇内，圣将军带兵入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寺庙所有出入口堵死，然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庙中僧人二十余人命丧黄泉。 圣将军行事乖戾，本是姜州人，叛逃燕国后从小兵一路官拜上将军，坐拥珠宝​美­‍‍人‎，很受燕王器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有人仰慕他，有人畏惧他，更有人唾骂其狼心狗肺，帮着外敌入侵大周。 “天生将才。” 陆文栋给的评价极高，圣将军武力高强，且善于用兵，若能归为己用，可成一大助力。 大周重文轻武已久，也有少有战事的原因，现在兵临城下，满朝官员却连个领兵打仗的人都找不出。 “爹有几分把握？” 陆文栋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摇头苦笑：“兵法武道我能倒背如流，可终究是纸上谈兵，不堪一击。” “那为何不顾后果来此？” 听女儿话语直白，眼神无辜，只怕没直接说既然没把握还留这做什么。 陆文栋老脸一红，做爹的都想女儿心中自己的形象高大威武，无所不能，他都风光大半辈子了，到头来还是没逃过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短处。 看着她，陆文栋眼中思绪沉沉，语重心长地说:“你可知海、青两州是在先帝手里丢的。” “先帝于我有知遇之恩，很多人说他不是一个好皇帝，他沉迷书法墨画，疏于朝政，那时我迷失了为官的初心，一味争权夺利，直到北地陷落，先帝郁郁而终。” 第十五章 很美味 过了几日，陆文栋收到了皇帝昏迷未醒，太后掌政的消息。 太后信佛已久，不过挂个垂帘听政的名，实际掌权的是以严大人为首的一众官员。 战事迫在眉睫，等京城的决策黄花菜都要凉了，陆文栋以雷霆手段接管了城守兵符，调动守军驻守姜州，守军满打满算四万人，大部分还是未上过战场的府卫。 圣将军带兵三万，兵临城下。 营帐内，看着眼前的沙盘，陆文栋眉心拧成川字，地形早已了然于胸，天时地利人和一项都不占，少数兵士想为城守报仇，但更多的则是一种弥漫的无言恐惧。 当面对无法企及的实力时，人的本能就是畏惧。 城守的独子傅青穿着略大的盔甲，手持红缨枪，单薄的背影立在城墙上，背脊挺得笔直。 “杀——” 战争一触即发。 喊杀声震耳欲聋，傅青冲入敌阵，身边的人不断倒下，眼前鲜血四溅，断肢乱飞，然后他一脸惨白的被亲卫拉回来，摇晃着摔下马，大口呕吐。 陆绮云神识一转，很快注意到圣将军。 “咦，居然是个和尚？” 圣将军穿着一件黑色僧袍，头上点了六个戒疤，从左眼到右脸用黑墨绘制了古怪的纹路，他手持弯弓，百里穿杨。 忽然，一抹冷光袭来。 陆绮云头一偏，箭羽擦过鼻尖钉入身后的城墙。 “快找掩护！蹲下！蹲下！” 圣将军的箭竟然能射这么远！陆文栋脸色发青，不由分说地拽着她下城墙，陆绮云反手按住他，眸子一缩，第二箭又至！ 手掌抬起，撑起一堵灵力墙。 “砰”地锐器撞击声，泛着寒光的箭尖停在面前一寸的位置，陆绮云抬起的手掌虚空一抓，徒手将箭原路扔回去！ 隔着战场，圣将军阴鸷的视线锁定了她，他一箭能破开她用上四成灵力的防御，俨然不能将他当成普通人看待。 而且，以灵力试探后，她感觉到蛟龙封印的波澜，残存着蛟龙残躯的某种呼唤，他身上有古怪！ “爹，我去去就回！” 瞳孔骤然紧缩，陆文栋惊骇异常，打了个哆嗦才发觉冷汗打湿了衣服。 “云儿！” 连她衣角都没来得及抓住，陆绮云凌空一跃，人已经到了圣将军几丈开外。 离得近了，令人心悸胆寒的压迫感更甚，陆绮云这才看清他脸上可怖的黑纹根本不是绘制的，而是在他体内被困住的成千上万怨魂所形成的怨纹。 “你……” 圣将军拿出一支箭，咂咂嘴，说：“很美味。” “哼，那要看你有没有胃口吞下了！” 他把箭当匕首用，两人打起了近身战，以她炼气三层的修为杀一个凡人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但陆绮云发现他的身体强度远超想象—— 灵力覆着的刀刃仅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仅拼身体强度，陆绮云没有万全的把握击败他。 她没有任何攻击功法的记忆，修炼心法也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心法的名字她也说不上来。 灵力配合着简单的小法术，两人过了几招，都没讨到好处。 这时，圣将军眉宇间的黑纹冒出几缕怨气，他难耐地闷哼一声，勉强抬手挡住劈来的长刀，与此同时，陆绮云双脚踏上马背，另一只手抓过去，一股灵力趁机探入他体内，熟料灵力被一轮萦绕着杀气的血月给震了出来！ 竟修炼出了灵犀！ 先有道心，后有灵犀，灵犀可以说是道心的具象化，许多修为高深的大能都不见得能修炼出灵犀！ 他以杀为道，所以，怨魂缠身。 杀念坚定，修成道心。 一块浓郁的绿色灵气团嵌在他胸口，陆绮云难掩诧异，那是…… 蛟龙胆？！ 吞了龙胆，无惧无怖，只知杀戮。 “死！” 走神的刹那，锋利的箭尖刺向她眼球，已来不及用灵力阻挡，陆绮云一眯眼睛，手腕金芒一闪，小金鼓起肚子吐出一个巨大的水泡。 同时，耳旁响起傅青的高喊：“我来助你！” “嗖——” 连射出三支箭，傅青夹着马腹，红缨枪划出一个漂亮的半弧形，扫向圣将军的马蹄。 被水泡困住，圣将军脸色青紫，怨纹挣扎的更厉害了。战马吃痛，他滚下马背，傅青眼睛一亮，趁胜追击。 “别过去！”陆绮云叫道。 圣将军仰天长啸，震动震破水泡，离得近的兵士五孔流血，神魂震荡。傅青目瞪口呆，还好他听到提醒下意识地勒住缰绳，咽了口唾沫，“他到底什么来头，叫一声就有这样的威力……” 然后又看到游在半空在两人面前撑起一道水幕的小金鱼，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夜被彻底颠覆了。 “你这条鱼……好像快不行了。” 小金的确很吃力，阻了他两下已经到极限了。 一个念头，金芒消失在腕间。 没空理会傅青的惊讶了，陆绮云提刀攻上，“你找机会偷袭他，小心为上！” 郑重地点了点头，傅青握紧了红缨枪，杀父仇人就在面前，他要为父亲报仇！ 暴动的怨纹对圣将军造成了影响，对战陆绮云时就用了全力，傅青时不时的偷袭更惹恼了他，每次想一掌解决他时，陆绮云就会立即施援，杀不掉又赶不走，简直和苍蝇一样烦人！ 一声暴喝，右手紧握，裹挟着强烈怨气的一拳向前轰出，迎面而来的强劲气息令陆绮云目光一凛，体内灵力尽数涌出，横在身前的长刀上竟是浮现一道耀眼的灵力光芒，对着他的头颅直接砍下！ 碰撞的气流将周围夷为平地，躲避不及的士兵碾成血沫。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肺腑受了伤，灵力只剩一成左右。 “啪嗒。” 鼻子、嘴里冒出股股鲜血，圣将军眉心一道两指深的刀痕，将怨纹一劈两半，再没有了约束，怨魂争前恐后地从纹路中挤出来，他瞪大了眼睛，一会狞笑，一会咒骂，表情瞬息万变，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嗬嗬——” 想说什么，喉咙被鲜血呛住，发出难听的声音。 “杀了他……” “烧死他……” “男人丢去乱葬岗，女人带去后院，孩子留下，能换到不少香火钱……” “那女人真是不经玩，才几天就死了……告诉那孩子他娘跑了……” 耳边充斥着无数声音，一张又一张脸挤出来，陆绮云抱守灵台，默念静心咒，柔和的光晕将企图冲入她识海的冤魂阻挡在外，万一被冤魂缠上了是件很麻烦的事。 圣将军如一杆枪伫立着，已经没了气息。 陆绮云破开他胸口，抓住那股狂暴浓郁的绿色灵气—— 蛟龙胆。 第十六章 果然丑到见不得人 邵安寺在平安镇村民口中赞誉有加，隔壁胡娘子去邵安寺拜佛上香回来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镇上李阿爷说是常给寺里捐香油钱，已经活到九十多岁了。 这些事儿说着说着，最后听到一帮小孩耳朵里就成了邵安寺里的佛祖能实现大家的愿望了。 小孩们都想去邵安寺看看佛祖长什么样。 邵安寺离平安镇有一段距离，阿大跟隔壁虎生约好攒够了铜板就一起搭胡娘子家的车去寺里。 冬天，一场疫病不知怎么地传染到了平安镇，虎生没能应约，就被拉到后山掩埋了。 然后，胡娘子刚出生的儿子死了，李阿爷也病死了，去县城里求医治病的村民被关起来了。 有官兵封锁了平安镇，恐惧和绝望在村里蔓延。 爹身上出现了浓疮，他怕被官兵抓走，再也不敢出门。几天后，爹的病情恶化，娘带上所有家当，带着阿大，用布条缠着背起他爹，避开官兵翻过后山，抵达了县城。 医馆不敢去，娘想到了邵安寺。 虎生，虎生，我到了邵安寺，原来不坐板车也能走到。 手上、耳朵上、脸上长满冻疮，脚上布鞋底早就磨穿了，阿大笑得格外开心，寺庙里果然有佛祖，和蔼的僧人将他们带入了客房，有位方丈声称能治好爹。 娘把攒下的银子全给了僧人。 阿大每日在佛祖金像前祈求爹能快点好，疫病能快点过去。 有一天，娘不见了。 爹也死了。 莲台高座上的佛祖金像垂着眼睛看他，阿大想，一定是我心不够诚。 僧人帮他剃度，点了戒疤，笑眯眯地问他：“你是否诚心侍奉佛祖？” “是。” 寺中有几个和他一般大的小和尚，只是脸孔总是会换，旧人离开，新人进来，没人告诉阿大他们去哪了。 直到他也被带离了寺庙。 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阿大眼睛被黑布蒙着，紧接着他听到男人粗重的喘息声，承受了前所未有的疼痛。 阿大没能坚持太久，只剩一口气息的他被丢在了乱葬岗。 苍蝇在身边飞，蛆虫在腿上爬，恶臭充斥在鼻腔，到处都是腐肉和白骨，然后他看到了压在下面一具套着打满补丁的碎花褂子的尸体。 娘。 原来在这里。 阿大找到你了。 他想死，又不想死。 手拼命地刨，直到双指见骨，他啃食腐肉，虫蚁。 哪有什么佛祖，金像之下掩藏的不过是一群丑陋恶心的蛆虫！ 吞掉一块看不清模样的内脏后，阿大骨骼寸寸断裂，又重新修复，经历了两天痛不欲生的折磨，体内被一股暴虐蛮横的力量填满。 既然没死成，那就让他代替佛祖，肃清世上的所有罪孽。 人面兽心者、阴险狡诈者、恶贯满盈者—— 杀—— 袖手旁观者、同流合污者、助纣为虐者—— 杀—— 杀—— 杀—— 杀声搅乱识海，无尽的杀戮中，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乱葬岗。 陆绮云按住跳动的额角，眼睛被肆虐暴走的杀气染红，静心咒的效果越来越微弱。 蛟龙胆和圣将军的怨憎哀怒融为一体，化为这个幻境，再找不到破除幻境的方法，她也会被漫天杀气侵蚀，最终同化为幻境的一部分。 泥土中伸出尸手，耳边尽是喊杀声。陆绮云怎么都走不出这一片乱葬岗，识海一点点被侵蚀，她大意了！ 长刀砍掉万千尸手，陆绮云吐出口浊气，忽然心脏猛地一缩，她抬头望向暗红无边天际，漆黑的眸子眯起，远处一丝银色微光闪烁。 找到了！ 幻境的突破口！ 手指掐诀，墨发随风而动，“雷动！” 长刀直指银光袭来之处，刀尖迸发出刺目的雷光，一道惊天雷霆横空劈出—— “轰！” 天际裂开蛛丝般的裂痕，脚下土地一寸寸龟裂，冲天怨气逐渐消散。 幻境溃散！ 与雷鸣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惨叫，银光从高空坠落，将地上砸出一个窟窿，白花花的须发被劈成了黑炭，滋啦滋啦的冒着黑烟。 “呸！” 它迅速爬起来，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身上道袍脏得看不出颜色，形容狼狈，亏他跟了陆绮云一路，眼瞅着她和那个将军打起来了，正暗喜着能伺机夺取这具眼馋许久的肉体呢！ 眉梢一挑，陆绮云笑容纯良:“说真的，我还得谢谢你。” 若不是它在幻境外偷袭，要破幻境还很麻烦。 在它看来，陆绮云显然在挑衅，气得跳脚咒骂:“好你个奸诈小人！你早就发现我跟踪你了吧！你们人修都可恶！嘴上说得好听谢谢我，你干脆点把身体让给我！” “道士的身体给你占了，还想要我的，你们做妖的也太贪心了。” 学着它的话，陆绮云慢悠悠地道。 “我呸！” 附身一次耗费了它大半道行，就换来这个大限将至的破身体，破口大骂道:“这老头灵窍未开，根本无法修炼，侥幸靠着玄妙观的功德窥得天机，却自不量力地与我作对……” 灵窍？ 听它的意思开了灵窍就能修炼，如果茯苓能修炼，只要引灵入体，危及生命的重创在配上使用疗伤丹药也能快速修复了！ 听到灵窍也没恢复记忆，她原来修行的方式应该不看是否开窍。于是，陆绮云问道:“你如此觊觎我，那么我开了灵窍？” “那当然……” 刚一开口，它狐疑地眯起眼睛，五指成抓地抓来:“想知道就让去你身体里看一看！” 陆绮云一直提防着它，身子往后一仰，左手大刀发出嗡鸣:“哼！畜生！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一战之后又破幻境，实力消耗大半，这妖性格狡黠，暴躁易怒，陆绮云一边与它交手，一边故意激它:“藏头露尾的只敢躲在别人身体里，你的真身一定丑陋无比。” “蝼蚁也配看老子真身！” 眼睛因为暴怒发红，嘴角暴戾地扬起，陆绮云仅见过道士几次，却也看出其刻板守矩，憎恶妖邪，此时面目全非无半点仙风道骨，只因被妖物占据身体行残暴之事。 “哎，果然丑到见不得人。” 它攻势更甚，锋利的五指在墙上留下五个窟窿，带起些许破风声，陆绮云慢了一步，右臂被它撕扯下一大块肉来。 伸长舌尖舔了下带血的五指，它享受地咂咂嘴，“可惜呀可惜，让我好好疼惜你吧。” 陆绮云捂着手臂，且战且退，四周断壁残垣，没有适合掩护躲避的地方。 第十七章 乱吃东西不好 认为已经把她逼到绝境，老道大笑着扑来，陆绮云足尖一旋，在地上拉出一道痕迹，划下阵法的最后一笔。 唇角一弯，默念道:“火起。” 声音落下的瞬间，老道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念头刚起，几堵火墙窜天燃起！ 火势熊熊，滚烫的热浪急剧地翻卷着，尖利得像刀子一样的声音破口大骂：“卑鄙无耻！” 才被雷劈，又遇火烧，它跟陆绮云简直八字不合！ 火焰并不可怕，不过是初阶火系法术，可怕的是像铁笼一样把它围困住的阵法。避开了前面，背后却被火燎，火花突然溅在衣角，瞬间窜起几丈高，将它烧成一个火人。 老道的身体可扛不住这样强烈的攻势，身上发出焦臭味，又是剧痛又是恶心，那眼睛暴起，恨不得将陆绮云碎尸万段！ 阵法传承中哪怕是最基础的困阵也是极难勘破的，更何况妖物不擅符阵，无从可解。 “你找死！” 只见老道身形疲软，一道银光以迅雷之势钻出老道的天灵盖，朝着陆绮云如利箭般射来。 “小金！” 对它的金蝉脱壳早有准备，伺机在旁的小金鼓起两腮吐出的大水泡宛如一个倒扣的碗兜头将其罩住，陆绮云手一扬，控制数道灵力连水泡在内一起捆成了个粽子。 银光剧烈挣扎，水泡凸起变形成各种形状。 陆绮云凝着眉，慢慢收紧灵力的束缚，直到银光彻底没再动弹。 水泡里，妖物现出原身，一只银色狐狸蜷缩成团，耳朵耷拉着，前爪捂在毛茸茸的脸上，只露出一对乌溜溜的黑眼珠，眼里带着讨好、祈求的神情，见陆绮云望过来，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啧。” 陆绮云嗤了声，不屑道：“你一口一个老子的，我当是什么道行高深的妖，原来是靠着以色侍人的狐狸精啊！” 银狐眼珠子一转，趴得更低了，呜咽呜咽的好不可怜。 “把你扒皮抽骨，炼成丹，你说好不好？” 尾巴炸毛了，银狐眼珠子湿漉漉的，小舌头舔了舔：“好姐姐~我能帮你，助你修炼，到时你我掌控此界，岂不美哉？” 一只畜生都野心勃勃，周奕辰要是知道自己宠幸了一只狐妖，不知会呕成什么样子，不禁生出几分好奇来。陆绮云瞟它一眼，冷笑着问它：“你修炼多久了？” 银狐乖巧地答：“距离我灵智初开已近五百年了。” “你靠血气修炼？” 银狐交待道：“隐仙大人说过，在龙骨埋尸之地是灵气起源之处，我便来到了京城……” 龙骨埋尸之地没找到，但是找到了令它舒服的龙气，它挑中了当时刚入宫的小秀女附身，然后接近周奕辰，吸取龙气。龙气虽好，却并非无穷无尽，尤其是每年月圆前后控制不住化为原形，就必须吸纳足够的血气。 “隐仙是谁？”捕捉到关键，陆绮云眉头微皱。 龙骨埋尸处显然就是指皇陵，这隐仙又是谁，如何知晓始皇帝千年前设的局？ 说起隐仙，银狐难得地流露出哀伤，“隐仙寿命千年，龟崖上有一块石头留了一缕隐仙的神念，碰巧被我捡到了，我是隐仙的传承弟子！” “隐仙的真身是龟？” 隐仙，龟崖……陆绮云好像明白了。 银狐眼珠子一翻，“隐仙大人能叫龟吗？那是神龟！” 好吧，陆绮云没忍心告诉它，神龟大人还被阵法埋着呢。 “说说灵窍。” 眨巴眨巴眼睛，银狐小爪子蹭蹭脑袋，卖萌道：“我是从隐仙大人的神念中知道灵窍的，灵窍乃沟通天地灵气的枢纽，开的灵窍越多，修炼天赋就越高。” “我们妖是没有灵窍的，侥幸开启灵智，靠天地灵气修炼。” 说到开启灵智，小狐狸骄傲地挺起胸脯，作为千年来隐仙大人唯一的传承弟子，这世上找不到第二个比它更厉害的妖。 陆绮云内视丹田，缕缕灵气沿着筋脉游走，汇聚至丹田，丹田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未见什么灵窍。 她不动声色地问：“那道士灵窍未开？” 银狐“呸”地嫌弃道：“不过是靠道观功德积累入道，寿元将近才刚入仙门，资质太差！” 陆绮云冷下脸，“一只狐狸还挑三拣四，你就一辈子待在你的狐狸壳子里！” 不知怎地惹恼了她，银狐讨好地道：“姐姐说得对，我从此一心正道，再不做滥杀之事，求姐姐饶我一命！” “说得好听。” “我发誓！” 举起爪子，乌溜溜的眼珠子隔着水泡望过来，修士的誓言会受心魔困扰，但对妖来说，说出的誓言跟撒一泡尿一样简单。 “我愿为姐姐当牛做马，为姐姐排忧解难，助姐姐登上天梯，直通仙门～” 渐渐地，声音里透着蛊惑，乌黑的眼珠冒出一抹妖冶的红光，如一滴鲜血慢慢晕染开。 整个战场血气冲天，都是它的养分，只待它出了这该死的水泡就能大展拳脚，夺取肉身！ 看到陆绮云目光恍惚，银狐暗喜，声音放柔，眼中红光闪耀。 “好姐姐，快过来，放我出来～” 陆绮云抬起脚，一步一步的靠近水泡。 来了！ 眼馋的身体马上唾手可得，银狐前肢趴地，后腿蹬地，只待陆绮云解开水泡就占据她的身体。 正在这时，陆绮云顿住，银狐着急地抓耳挠腮，“姐姐～我好难受啊！快点～” “妖孽伏诛！” 突然，一道暴喝响起。 银狐呼吸一窒，一股心悸的毁灭之势锁定了它，顾不得再魅惑陆绮云，它不要命地挣扎起来，眼看水泡支撑不住要裂开。 与此同时，陆绮云打出几道灵力，水泡上留下的灵力结成封锁阵，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是白费力气。 随着老道的全力一吼，元神飞离体内，光点骤然亮起，陆绮云骇然变色，老道残存的意志竟要自爆元神！ 炼气期修士自爆抵不过筑基修士一击，但老道承功德入道，元神比普通修士强大许多。 身在威压的中心，银狐疯狂地咒骂，陆绮云当机立断，捞起小金，施展疾风诀逃遁。 刺目的光芒爆起，地面跟着颤抖，残破的房屋碾碎成粉，老道带着必死的心也要诛杀狐狸，陆绮云生出淡淡的感慨，望向自爆的中心。 任它有多少蛊惑人心的神通都无法派上用场，银白的皮毛焦黑成炭，后肢被碾成肉泥，鲜血“滴滴答答”淌下来，脖子一歪，咽气了。 小金忽然窜出去，嘴巴张大吞下一团光晕。 陆绮云一愣，“小金！” 金鱼尾巴一甩，本就凸起来的两腮更鼓了，呆呆的鱼眼透出一股莫名的小情绪，然后缩回了镯子里。 陆绮云：“……” 乱吃东西当心吃坏肚子。 第十八章 定是狐狸诓我 除去银狐这个隐患，剩下来的事就只剩解封灵气了。 陆绮云带着圣将军的尸身和蛟龙胆来到了邵安寺，寺里被烧成了一片焦土，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僧人尸首排在寺前，被人用铁链捆成了跪地忏悔的模样。 可惜，已经失去的人却听不见了。 在寺庙的后山上找到一片乱葬岗，正是蛟龙胆幻境中的凶煞之地。 蛟龙残躯就埋在下面。 引来雷火，雷光笼罩着寺庙，圣将军的躯体中射出一道红芒，陆绮云抬手抓住舍利，山体剧震，一道龙吟响彻云霄。 “吼——” 古朴沧桑的声音入耳，陆绮云耳鼻皆流出鲜血，烈火仍在焚烧，带着所有的罪孽，寺庙沉入山体，怨魂入土为安。 灵力急速运转，陆绮云按照地宫封印的提示，将蛟龙胆和舍利一前一后打入蛟龙残躯，绿光没入山底，红芒沿着山脉沉入森林，这条蛟龙残躯盘桓有百余里，只差一步就能化龙！ 邵安寺不复存在。 蛟龙封印，破—— 战败圣将军后又遇银狐，因为怕伤及到无辜，当时她远离了主战场。这么久没回去，只怕大家都以为她出事了。 守军死伤无数，士气低迷。即使没有了圣将军，燕国还能派出其他骁勇善战的将军。 大周军队久未操练，他们敌不过士气满满的燕国大军，陆文栋不得不下令南撤，退守凉城。 凉城是姜州最后一道防线，燕国军队攻破凉城后，就能直入中原腹地，一路杀上京城。 陆文栋在中军主帐和西北镇守将军商谈，忽然有人来报，说是有人要见他。 “定是岑兄来了。” 镇守将军随着他去迎接，门帘拉开却看到一位身着绿色长裙，披着白色斗篷的清丽女子，顿时愣了半晌，“你是何人？！军营不准女眷进入……” 话未说完，胡须将军惊讶地看着陆文栋老泪纵横，神情激动：“云儿！” 陆绮云歪歪脑袋：“爹。” “你，你这孩子，” 抓着她上下打量，见她中气十足，面色红润，一直紧绷的心总算落了地，“没事就好。” 刚说完，两眼一闭，身体往后栽倒。 胡须将军急得去抓，没曾想陆绮云比他力气还大，虽说文官不比武官，但陆文栋那么大个子陆绮云扶他跟拎小鸡崽似的。 晃晃脑袋打消念头，胡须将军说：“快叫大夫来！” 然后又看向陆绮云，“陆大人几天没合眼了，一直在等岑兄传消息回来，就怕你出了事，我看他就是给累的，晕着还能休息会。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往战场凑什么热闹……” 旁边有人咳了声，提醒道：“她打败了圣将军。” “你，你……果然虎父无犬女，巾帼不让须眉啊！” 胡须将军差点呛到，看她的眼神又多了些古怪和探究，圣将军的事迹传的神乎其神的，真那么厉害能让一个女人给打败了？ “咱俩切磋切磋？” 大夫说陆文栋是气血两亏，劳累过度，好好休息就能醒来。陆绮云放下心，点头道：“好啊。” 军中设有士兵切磋的空地，将军要和一个女人切磋的消息传出来，闲着的士兵都跑来看热闹，很快空地四周就围满了人。 有人兴奋地朝她招手，“师父！” 什么鬼？头戴盔甲的傅青右手绑着绷带，左手又朝她挥了挥，陆绮云嘴角一抽，懒得理他。 胡须将军摆出架势，“我让你拿兵器。” 把斗篷脱了，陆绮云活动手脚，感觉到周围一些黏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的目光，冷笑着说：“不必，开始吧。” 没用灵力与他过了几招，没人看清将军怎么地就被撂倒四脚朝天了。 然后，那些令人不悦的视线自然也没了。 陆绮云笑笑，实力为尊，在哪都是这个道理。 …… 第二天，陆文栋醒了。 忽然卸下重担，强撑着的那股精气一松懈，疲态就显露出来了。 两鬓又添了几缕白丝，眼角皱纹又加深了，喝下大夫抓的药，缓缓靠在榻上。 “可算是能跟你娘交待了。” 陆文栋笑了笑，“姝娘的信我都压着没敢回，要是知道你冲到战场去，姝娘非扒了我的皮。” 陆绮云扮乖巧：“娘那我肯定守口如瓶，对吧爹？” 无奈地摇头，陆文栋沉吟片刻，认真地说：“凉城能多守一天是一天，愿意撤离的姜州百姓都跟着军队撤离了，这么多人口吃住，控制不好就容易暴乱……” 觉得自己扯远了，陆文栋顿了下，“爹想着你还是回京城，云儿，你觉得呢？” 说一不二的陆大人担心地望着她，生怕她不答应，唇角忍不住翘起来，陆绮云说：“好呀。” 陆文栋眉心舒展，“路上不太平，让傅青带人送你回去。” 战场刀剑无眼，让傅青送陆绮云回京也算是他想保住城守唯一血脉的一点私心。 “不用。” 带上傅青跟拖油瓶有什么区别。 不意外她会拒绝，陆文栋看着她，缓缓开口：“云儿，爹知道你有本事，你不愿意说爹也不多问，只是你看这战局，并不是一人能掌控的，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 灵气之事，他们迟早会知道，想了想陆绮云便简单说了关于灵气与皇陵的事。 陆文栋听完久久未言，半晌，才道：“云儿有缘入仙门，爹为你高兴。” “不止是我，爹或许也有灵窍！” 陆绮云早就想看看其他人是否有狐狸说的灵窍了，陆文栋点头后，陆绮云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探入他体内。 血液、筋脉清晰可见，他的丹田像一块沉睡的巨石，却未见灵窍。 陆绮云失望地收回手。 看她垂头丧气，陆文栋哈哈一笑，“没事儿，你爹我劳心劳累大半辈子了，修仙问道并不适合我。” 陆绮云不死心：“定是那狐狸诓我。” 又待了几日，看陆文栋精神好得差不多了，傅青便带着十人小队护送陆绮云回京。 于是，带着一串拖油瓶的陆绮云大半个月后才到京城。 大概是被她勇猛的英姿所折服，傅青一意孤行地认她为师，拒绝不了那就接受，为了不白顶着师父的名，她心血来潮地看了傅青的灵窍。 仿如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地上洒满光斑，原来狐狸没骗她，真的有能沟通天地灵气的灵窍。 第十九章 又被喂了口狗粮？ 傅青执意跟她去了陆府，陆绮云是他师父，陆文栋于他有恩，于情于理都该亲自拜见陆夫人。 萧姝娘已经在信中知晓傅青的身世，见他乖巧懂事，心中母爱泛滥，清理出了客房让他住下。 萧姝娘有好多话想问，拉着女儿和她一起睡，陆绮云挺不习惯的，干脆说起灵气的事。 萧姝娘好奇心满满，“云儿有灵窍？青儿也有灵窍？快帮娘看看，娘有没？” 虽然不想承认，傅青的确天赋极高，自己却未见灵窍。 “咦？” 陆绮云一愣，随即喜道：“娘，你有三窍！” 不像傅青那样天赋逆天，三窍虽少，却也能修炼。 萧姝娘惊讶，笑得前俯后仰。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的反应，陆绮云也跟着笑起来，难得娘对修行一道很是积极。 紧接着，就听萧姝娘眉飞色舞地说：“你爹未开灵窍，我有三窍，娘是不是比他厉害？” 陆绮云：“……” 合着又被喂了口狗粮？ 陆绮云去看过茯苓，始皇帝留下的珠子不知是何物所造，有珠子的力量，茯苓虽然还没醒，但肉身却一直保持着生命力。 胸前破开的窟窿隐约有愈合的迹象，既然萧姝娘已经知道灵气的事，陆绮云干脆提出让他们都搬去蕴龙山上住。 封印已破其二，溢出的灵气比陆绮云初来时浓郁了许多。 蕴龙山到底是皇陵所在，他们一家大大咧咧地搬过去万一闹出什么事端…… 萧姝娘想得比较多，而陆绮云早就懒得管这些了，大周龙气渐弱，气数将尽。 再说了，朝政的琐事有人帮她摆平。 于是，几个嬷嬷抬着茯苓，萧姝娘带着几个丫鬟去蕴龙山住下了。 主峰塌了一半，原先陆绮云住的后殿已经被压垮了。萧姝娘干脆让管家找人来动土建宅。 这里的动静传回皇宫，太后大发雷霆，问了陆家大罪，立即派兵来拿人。 等人到了皇陵，就看见守陵卫跟着陆家管家忙前忙后的在建房子！ 陆家一大家子都疯了吧！为了个废后，忤逆皇上太后，还把家都搬到山上来了。 正要动手抓人，数个带刀侍卫突然围了上来，那人一惊，“我等奉太后懿旨……晋王？！” 周商礼缓步走出，笑容和煦：“蕴龙山暂且由我接管，陆家动土乃为重修皇陵，太后日理万机，此等细枝末节就不容她老人家费心了。” “晋王……” 那人还欲再说，横在面前的长刀逼近，再看明显投靠了晋王的守陵卫，一咬牙道：“回宫！” 等人走后，周商礼抬头看向躺在树上小憩的陆绮云，无奈道：“太后那边我尚可周旋，其他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对这个合作伙伴，他实在看不透。 那日她将他带离天牢，告诉他皇叔会一直昏迷，然后又说道长被妖物附身，如果道长回来要随时注意其动向。 他算是她在京城的眼线吧？ 树叶“沙沙”晃动，一道懒洋洋地声音从头顶传来：“需要什么打算？作为我的合作伙伴难道不应该替我清除所有的后顾之忧吗？我可是帮你报仇了。” 听到最后一句，周商礼眸子一缩：“它死了？” “嗯。” 心中一空，周商礼靠着树干坐下，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还想问问那是什么妖物，娴儿死时会不会痛苦，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知道得再多，不过也是可笑地聊以慰藉。 流民和暴乱没影响到京城，城里一片歌舞升平，馄饨铺子还开着，陆绮云要了碗馄饨，食客对周奕辰未醒，选秀搁置后多少闺阁少女要失望的事津津乐道。 陆绮云去了趟皇宫。 周奕辰形容消瘦，仍在昏迷，令她意外的是他的神魂即将挣扎出灵力包裹的茧，想来是有龙气护体，他就等于是天道的宠儿，受到的眷顾肯定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估摸着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能苏醒了。 一个月后，他对她已经不构成威胁了。 带着傅青修炼了半个月，陆绮云成功突破炼气四层。 她的心法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当灵气入体就自行运转了，她想不起心法的口诀和名称，也就没办法传给傅青，她只教了他最基础的感受灵气的方法，一般人引气入体的时间长则几年，短则几天。 她出关的时候，傅青已经能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行周天了。 萧姝娘对灵气的感应还时有时无的。 果然，天赋就是天赋，羡慕不来的。 茯苓开有两个灵窍，比萧姝娘还少一个，不过聊胜于无，先靠灵气和珠子蕴养着，稀释了丹药喂她，等意识恢复后再自主修炼很快就能恢复了。 “师父，你的道是什么？” 自从陆绮云跟他说过修炼要坚定道心后，这小子就跟这个问题杠上了。 “师父，我想过了，我想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父亲惨死是他一生过不去的坎，尽管大仇已报，午夜梦回却总回到那日的灵堂，成为无能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既然老天没放弃他，那就休想再夺走他在意之人。 十四五岁的年纪，以他的天赋，在仙途一路或许比她走得更远，但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之后，还会记得此时的初心吗？ “我要保护——” 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刺入脑海，一个倔强的小身影攥紧拳头，怒喊着要保护什么，保护什么来着？ “师父！师父！” 睁开眼，对上傅青担忧的眼神：“你怎么了，吓我一跳！忽然晕了？” 刚才是什么，她的记忆吗？ 使劲回忆了会头更疼了，陆绮云放弃地摇摇头，发现冷汗打湿了衣服，于是起身道：“我去休息会。” 看她脸色不对，傅青不敢烦她，自个儿琢磨道心去了。 小金吞了奇怪的东西就陷入了沉睡，京城的事周商礼会看着，另外还有陆文栋的势力，再不济傅青也能护住萧姝娘和茯苓。 此间事了，陆绮云按照方位，打算先去找那位隐仙大人的封印处。 刚踏进地宫，耳畔传来“咔嚓”一声。 陆绮云急忙回头，来时的墓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古风古色的红木长廊。 廊柱上挂着五颜六色的飘带，沁人心脾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有女子悦耳动听的嬉笑打闹声。 第二十章 弹琴不会，舞剑还行 幻境吗？ 什么时候进入幻境的？陆绮云继续沿着长廊往前走，忽然迎面撞见一个女子，那女子仿佛凭空出现，未发出丝毫动静。 心头一惊，陆绮云暗自提防，女子手持圆扇，浅笑吟吟：“阮阮，你还在磨蹭什么？顾大人马上就到了呢！” “看看你穿得都是什么，快去好好装扮装扮！” 女子是个凡人，手无缚鸡之力，陆绮云仍不敢掉以轻心。 女子推开长廊一侧的门，然后说：“你那爱偷懒的小丫头呢？也就你惯着她，我看呀，迟早得给你闯出祸来。” 陆绮云不明白，没接话。 如果像蛟龙胆由怨气生出的幻境肯定会有灵力薄弱处，灵力感应得这处空间很稳定，也可能是她修为太低未发现，但看此女子表情灵动自然，绝非自然形成的幻境可比拟，很大可能是修为远高于她的人设下的幻境。 始皇帝吗？ 亦或是其他人？ 女子按着她坐在梳妆镜前，不经意间抬头，陆绮云被镜子里照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镜中人鹅蛋小脸，眉目如画，朱唇皓齿，微垂的星眸带起淡淡的羞涩。 这不是她的脸！ 镜中人露出惊讶的表情，陆绮云眉心狠狠一跳，抬手按上自己的脸，忽然记起藏书阁中始皇帝留下的那幅画。 是她—— 康宁帝的娘！ “瞧瞧，偷懒的丫头来了。” 女子笑着朝门口看去，陆绮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少女站在门外，穿着一套桃红衣裤，手指抠着掌心，拘谨地说：“我没偷懒，嬷嬷叫我去打水。” 女子哼笑：“这小嘴巴厉害的哟，我是说不过你，也就阮阮受得了你，我走了，好好伺候你家姑娘，到时怠慢了顾大人有你们受得！” 女子走后，小丫头踟蹰了会，走到她身后给她梳头发，小声强调：“我真的没偷懒。” 顶着一张不属于她的陌生的脸，陆绮云看着镜子里的小丫头，嗯了一声，“你多大了？” “年底就满十岁了。” 居然快十岁了，许是营养跟不上，身材发育的比普通小孩要慢，圆圆的脸蛋有点像小男孩，一双眼睛倒是璀璨如星。 见陆绮云一直盯着自己看，正疑惑时，忽然听到她叫道：“二丫。” 很久没人叫她二丫了。 她在倚岚苑叫桃花，所有人都叫她桃花。二丫这个名字快被她埋在记忆深处了。 “阮姑娘，你是不是叫错了……” 扑闪的眼里有不安和困惑，阮姑娘怎么可能知道她的名字，她跟谁都没提起过，一定是认错了。 二丫的反应令陆绮云心神一定，二丫生在复州白家村，机缘巧合到了倚岚苑，她应该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境凭空捏造的。毕竟，如果针对她而设的幻境应该会从她记忆里捏造更亲近的人。 如果是这样，她可能无意间通过了传送阵法，到了倚岚苑。 现实与幻境交织。 会是隐龟的封印之地吗？ “你怎么到这来的？”陆绮云问道。 二丫愣了下，紧紧抿着唇，脸色难堪：“我爹五两银子把我卖了的事情倚岚苑哪个不知道？” “你爹还活着？” 他爹被她废了，后来又洪水泛滥，居然命大到活了下来。 二丫放下梳子，语气染上薄怒：“姑娘今天是怨我被嬷嬷叫了去？非要谈这些事羞辱我？” 小丫头不认识她这张脸，倒把她给惹恼了，陆绮云失笑：“气性还挺大。” 有人推开门，一个花枝招展的嬷嬷刚进来，二丫下意识地缩缩脖子，握住二丫冰凉的手，陆绮云抬眼看过去，“嬷嬷进来不晓得先敲门？” 从先前女子的只言片语中，已然猜出倚岚苑是什么地方了，听女子语气以及还有使唤丫头，她在这应该比较受追捧，所以便不客气地开了口。 果然，嬷嬷愠怒的脸色微变，挤出一个笑容：“哎哟喂，阮姑娘，你还磨蹭啥呢？顾大人脾气好咱也不能晾着他啊！万一要是得罪了，整个倚岚苑都赔不起啊……” 这顾大人来头挺大。 来头再大又如何，龙椅上的那位不照样被摆平了。 “别唠叨了，去看看。” 随手把头发挽在脑后，陆绮云起身就走。 “这怎么行！胭脂，口脂……” 嬷嬷朝二丫骂道：“蠢钝丫头，快给姑娘抹上——” 二丫抓起一堆瓶瓶罐罐，后知后觉地发现陆绮云一直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温暖，有点像娘亲，但不像娘的手粗糙干瘦。 “姑娘……”二丫局促不安。 陆绮云松开她，“走吧。” 倚岚苑内饰极其奢靡华丽，前院是客人寻欢作乐的场所，后院是苑中女子居住之地，穿过连通前后两院的九曲长廊，歌舞礼乐声传入耳中。 一层戏台围满了酒客，陆绮云开始见到的那名女子穿着一身白纱在台上舞动。 “铃兰再傍不上客人就要被罚了。”二丫淡淡地说。 “怎么罚？” 二丫奇怪地看她一眼：“倚岚苑的姑娘没有为她花钱的主顾，会罚入下厢的。铃兰两个多月没客人了。” 下厢显然不是什么好去处，注意到二丫眼里的怜悯和绝望，陆绮云又问：“那你算倚岚苑里的姑娘吗？” 闻言，二丫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入了倚岚苑的门，就没人能活着出去了。” 掀开二楼东南角一间雅室的竹帘，男人靠在榻前饮茶听琴，听见动静扭头看来，脸上绽出笑意：“阮阮来了。” “你回我屋里等着。” 交代了二丫一句，陆绮云走到他身边坐下，挑眉道：“顾大人？” “阮阮怎么了，你一直唤我顾君的，可是生气我几日没来看你？” 琴女抱着琴离开，屋里就剩她与顾君。 不像那些油头满面不堪入目的酒色之徒，顾君文质彬彬，儒雅随和，观他言辞谈吐可能是官府中人。 顾君沏了杯茶，举止规矩，两人隔着矮桌对坐，陆绮云一手撑着头，一手抚着茶杯，倘若他胆敢有逾越的举动就打得他亲妈不认。 “阮阮，许久没听你弹琴了。” 陆绮云：“没心情。” 弹琴不会，舞剑还行。 顾君笑着摇摇头：“阮阮一曲，天籁之音，是顾某没有耳福。” 说完，他摩挲着杯子，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片刻后似下定决心：“上回我与你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 第二十一章 可愿随我离开？ 话说得慎重，像是深思熟虑过后才开口。揣度着话中意思，陆绮云眸子微眯，试探地回：“那事……我还没想好。” 似在意料之中，顾君点头道：“我明白你的难处。倚岚苑终究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不是催促你，但调令已经下来，下月我就要赴京了。” 见陆绮云神色不定，顾君又笑了笑：“你若信我，我愿给你安生庇护之所，你可愿随我离开？” 谈到这个话题，气氛似乎有些沉重。顾君待了没多久，就提出先离开，让她再考虑考虑。 送走了顾君，陆绮云待在雅室。 神识覆盖整个倚岚苑，欢客姑娘的调笑言谈无数细微的声音和画面涌入识海，将所有消息碎片拼凑，对此地有了大致了解。 倚岚苑位于大周南面富庶繁荣的雍州，此地女子温婉水灵，琴棋舞艺高超，因此许多寻欢的富家子弟慕名前来，在一众花坊酒楼中当属倚岚苑最有名气。 阮阮是倚岚苑的花魁，一手古琴，一曲袖舞引得无数公子折腰，自从顾君包下她后，就独属于顾君一人。 倚岚苑外有一层禁制，她的神识无法探出苑外，而且，她发现自己无法离开倚岚苑。 大门前有层屏障拦住了她，迎来送往的嬷嬷和客人却不受阻碍，唯独她无法踏出倚岚苑一步。 忽然想起二丫说过没人能活着离开倚岚苑，这之间与幻境是否有什么关联？幻境的突破口又会在哪？ 幻境中没有能威胁她生命的存在，不像蛟龙胆幻境中有怨气，但这毫无头绪的感觉实在令人不爽。 “哎哟，这是怎么了，丢了魂似的，顾大人不要你了？” 恍神间，铃兰搀着一个中年男人迎面走来，朱红的口脂染到了唇外，显然刚刚跟客人亲吻过，那男人双目浑浊，看到陆绮云时眼睛一亮，被铃兰笑闹着掐了下，娇怒道：“官爷，今晚你说好了要陪铃儿的呀～” “再说了，阮阮那是顾大人的心头宝～你呀就让铃儿伺候吧～” 雍州无人不知顾君，一听此言，男人讪讪地收回视线，搂着铃兰往楼上去。 经过她旁边时，铃兰瞟了陆绮云一眼，小声说：“嬷嬷盯着你呢，要发呆回房间去。” 陆绮云微愣，回过神时已经看不见她人了。倚岚苑的嬷嬷年轻时也是姑娘，人老珠黄后就成了服侍管教姑娘的嬷嬷。 各个楼层果然有很多嬷嬷注意着她。 那些目光如芒在背。 半夜。 二丫做噩梦了，陆绮云去外间看她，她抱着双腿小小一团缩在角落里，冷汗布满苍白的脸：“我错了！我错了！不要过来——” “二丫！” 这是梦魇了。 厉喝声响起，二丫惊得瞪大眼睛，僵硬地扭过头，黑漆漆的瞳孔倒映出陆绮云的模样，身子软倒下来。 把人扛回床上躺着，陆绮云溜出房间。已经是后半夜了，前院仍是灯火通明，相反后院则笼罩在一种诡异幽怨的气氛中。 毕竟，除了陆绮云，其他人多是因为揽不到恩客才宿在自己屋子里的。 趁着门口没人，陆绮云试了试五行的小法术，皆无法撼动禁制分毫，暴力破开不可行。 只能静观其变，再想其他办法了。 因为有顾君这块金字招牌，无视掉那些阴阳怪气的人，她在倚岚苑过得不错。 像二丫这种年纪小的丫头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接受嬷嬷的亲自管教。 管教的内容无非是取悦男人的那一套，毕竟倚岚苑所有人都以此谋生，有个比二丫大几岁的丫头水仙，已然出落的亭亭玉立，人美声甜，是嬷嬷重点关注的对象。 而像二丫这种倔驴反骨，讨了几回打才学乖。倘若没有阮阮庇护，恐怕会过得更艰难。 这天，前院格外热闹，是水仙初登台的拍卖之日。 新客老客皆聚在台下，等着买下一夜春宵。 二丫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水仙穿着粉纱，脚踝系着铃铛，每走一步就清脆叮当，仿佛响在心间，教人心痒难耐。 水仙以扇覆面，唯露出一双弯如月牙的水眸，在一群的人簇拥下，众星捧月地登上了戏台。 甩袖、回眸，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让连面还没见到的客人们疯狂尖叫。 “吵死了。” 二丫面无表情道。 双手托着脑袋，陆绮云饶有兴致地看热闹：“你讨厌她？” “没有。” 台上，水仙移开挡脸的圆扇，欢呼叫价声一阵高过一阵，转瞬就喊出了五百两银子的高价，嬷嬷笑得挤出了满脸褶子。 二丫皱着眉，脸色老成：“我只是不喜欢她，不对，是不喜欢这里。” 仅用银子就能决定一个人价值，因为要生存所以必须去学那些恶心讨厌的东西，即使不开心也要笑，要去讨好嬷嬷和客人。 在白家村接受施舍过活的时候她就知道最大限度地利用旁人的善心了。 早就知道该怎么做，就像水仙，被嬷嬷关了一次禁闭后就曲意迎合了。 知道，却不愿意。 为什么呢？ 明明早就习惯了这种看尽眼色、讨巧卖乖的生存方式了，就因为要出卖肉体？ 不是，是因为…… 那个女人。 “哦？” 挑起一边的眉毛，陆绮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二丫怔怔地，垂下眼帘，闷闷地说：“我只值五两。” 顿了一会，嘴唇倔强地抿起来，然后直愣愣地看着她，说：“我爹五两银子就把我卖了，明明我们还有银子……就五两啊，我只值五两银子吗？” 从未与人说过这些，二丫说着说着，强撑的表情裂开一条缝隙，硬撑起来的外壳土崩瓦解，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解在这一瞬间决堤。 死死咬住双唇，生怕发出一丁点的哭声，眼泪却不争气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一双手搂住她的肩膀，久违的温暖令她生出贪婪，擦干眼泪，通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人给了我一袋钱，让我离开我爹，当时我很害怕……” 陆绮云静静地听着。 “洪水里我们幸运地活了下来，爹带着我来到雍州，有了银子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开始新生活了，结果……” “姑娘，我是不是做错了。” 鹌鹑似的垂着头，二丫想过无数次，如果当时听劝离开了爹，她一定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第二十二章 勾人的小妖精 水仙被人以八百两的价格拍下了。 楼上撒下金粉彩带，嬷嬷给水仙带上红纱，在众人的嬉笑中送入贵客包下的雅室。 初次被拍下的女子都会有类似于出嫁的小仪式，即是一种‍情​​趣‌‎‍，也意味着以后能挂牌接客了。 没人注意到二楼长廊的角落里，陆绮云揉了揉二丫的脑袋，低声在她耳边说着话，然后打了个哈气回房睡觉。 徒留二丫神色怔忡。 顾君有半个月没来了。 铃兰过来几次，都冷嘲热讽她拿乔装清高把贵客给气走了。她听了当耳旁风，二丫却要阴阳怪气地怼回去，可把铃兰气得够呛，两人能指着鼻子吵起来，等把嬷嬷吵来了，又没事人似的和好了。 隔壁有个姑娘没接到客人，被罚去了下厢。 所谓的下厢即是面向身份家世普通的客人，如贩夫走卒。 那儿的客人不像倚岚苑的来客有身份，出手也大方，他们可没有怜香惜玉的雅致，许多去了下厢的姑娘都病重早亡了。 所以，大家拼死都想留在这。 铃兰哼道：“我好心提醒你，你别落到去下厢的下场。” “用你多管闲事，姑娘好着呢！”二丫闻言，像点着的炮仗。 陆绮云无奈：“要吵出去吵。” 顾君没来，她的待遇急转直下，想看她笑话的又何止是铃兰。 嬷嬷都轻慢了她许多，最近水仙很受追捧，恩客不断，大有超过她的势头，毕竟年轻娇柔，欢场的人总是喜新厌旧的。 才在这大半个月，陆绮云却仿佛过了大半辈子。 对镜梳妆，巧颜欢笑，日复一日。某一瞬，看着镜中的脸，甚至快要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她找不到出去的路。 “嬷嬷，我想托你给顾君带个信。” 掂量着手里的玉簪，嬷嬷满意地笑起来，“阮姑娘的交代老婆子我一定给你办妥了。只不过人要是请不来……” 眼里的幸灾乐祸藏不住，以前多眼红她，这会就多么畅快，陆绮云面色未变，笑道：“嬷嬷只管把信带到。” 她出不去倚岚苑，只能让人帮着捎信。 左思右想，陆绮云觉得幻境的关键就在只见过一次的顾君，她自己出不去，如果顾君带她出去呢？ 信送出好几天，顾君仍然没来，倚岚苑里所有人都在等她跌落云端。 “你还不挂牌接客？你疯了吧，真为顾大人守身了？” 铃兰一天往她这跑好几次，和她互呛的而丫这回难得没辩驳，也默默地看着她。 再过几天，顾君还不来，处罚就要下来了。 陆绮云哭笑不得：“那不是正好，我这位置就让给你了。” “我才不需要你让！” 铃兰很恨地看着她：“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夜里，陆绮云被二丫叫醒，揉揉眼睛问：“怎么了？” “跑吧。” 月光下，二丫小脸惨白，眼睛瞪得很大，手里攥着一把锋利匕首，“我们打晕看守，然后撬开后院的门……” 抬手用力挥下匕首，好像偷偷演练过许多遍，动作流畅有力，“这个时辰，看守一般在打瞌睡，姑娘，跟我跑吧。” 也想过劝姑娘接客，但是然后呢？她实在说不出口。 没有客人配得上仙子一般的姑娘。 陆绮云诧异：“你早就想跑了？” “被爹卖了是我的选择造成的结果，但是否在此认命也是我的选择。” 闻言，陆绮云嘴角微勾：“好，我们跑。” 悄无声息地来到后院，看守一般有四名，偶尔会聚在一起打牌，二丫心跳如鼓，手心黏哒哒的，反手在衣服上擦擦，另一只手拉着陆绮云。 穿过拐角就能看到大门，二丫正要探出头，陆绮云忽然按住她，按住嘴角，压低了声音：“出事了。” 怎么了？ 一点动静都没听见，二丫微微偏头，陆绮云柔和的脸庞笼罩在阴影中，眼底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生出许多复杂情绪。 到底出什么事了？ 过了一会，大门燃起光亮，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从外面被拖了进来，看守吐口唾沫：“从老子眼皮底下逃跑那是找死！” 二丫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 嬷嬷俯视着女孩，可惜道：“下手太重了，打伤了卖不出好价钱了。” 感觉有人过来，陆绮云拉着二丫从另一侧绕回了房间，刚把门关上，二丫捂着嘴巴干呕起来，手里紧紧攥着的匕首硌的掌心发疼。 “……他们会怎么罚她？” 陆绮云没回答，女孩被带离了倚岚苑，神识查探不到。 许是出于杀鸡儆猴的目的，杏花逃跑未遂的事情被嬷嬷们大肆宣扬。 没人再见过杏花，铃兰说凌晨时分看到护院拖着一个带血的麻袋出去，水仙说杏花是自找的，这儿吃穿不愁的跑什么？二丫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看呀，是被丢去下厢自生自灭了。” 白日里，姑娘们闲聊着，“逃跑打断腿都是轻的，以前那个谁你们还记得吗？” “哎呀，快别说了，瘆得慌。” “怕什么，咱们苑是在凤竹寺旧址上建的，妖魔鬼怪快退散！小心佛祖收了你！” 姑娘闹作一团，“收也是收你这勾人的小妖精！” 凤竹寺？ 在一团乱麻中找到一根引线，灵光一闪，茫然间好像捕捉到了头绪。 陆绮云不由问道：“这里是凤竹寺旧址？原来的寺庙呢？” 听到她突然插话，几个姑娘面面相觑，有人讽道：“阮阮关心几百年前的和尚做什么，该不会是见不着顾大人想不开要出家了吧！” “哈哈～” 众人笑闹起来，陆绮云眸色一冷，“没人说吗？” 笑声顿止，四周静下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肩头沉甸甸的，最先说起凤竹寺的姑娘开口道：“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谁知道啊，和尚都死光了吧，寺庙废弃了几百年直到十几年前被财主买下，然后建了倚岚苑。” 苑里姑娘基本都知道这事。 神兽残躯要以高僧舍利化解戾气，在寺庙上设幻境，和尚都已成白骨，那么舍利何在？ 幻境与之前两处封印都不相同，在封印上又增加了一层幻境，取舍利一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阮阮！” 沉吟间，铃兰的声音传来：“顾大人来了，快去接待！” 刻意放大的声音传到了许多人耳朵里，姑娘们脸色五彩纷呈，在嫉妒眼红的视线中，陆绮云眉心紧皱，顾君的到来绝对是一个契机。 去，还是留？ 顾君仍在雅室等她，发间沾着水珠，外面飘起雪花，四季如春的倚岚苑里却感知不到四季的变化。 “你来了。” 陆绮云坐下：“收到我的信了？” 顾君讶然：“什么信？” 一愣后，陆绮云失笑，她还是不擅长揣度刁钻复杂的人心，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问：“最近很忙？” 顾君一听就明白了，“快赴京了，手头很多要处理的事，他们可是为难你了？” “你能带我走？” 顾君惊讶抬头：“你决定了？” “嗯。” 杯中茶水泛起涟漪，陆绮云指尖轻叩桌沿，下了决心，道：“有个丫头，性子倔强，在这儿总挨罚，你帮我带她去京城见见世面。” 第二十三章 玄儿来陪娘亲了 顾君要带陆绮云上京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倚岚苑。 铃兰发了几次脾气，火药味浓得很，二丫说她是嫉妒，她并不否认。 二丫给她收拾包袱，按照规矩，苑里姑娘赎身钱是很大一笔价钱，以阮阮的身价恐怕是天价，而且离开倚岚苑，阮阮存的私房都不能带走，必须得净身离开。 这也是少有姑娘离开的原因。 听说以前有个富商替姑娘赎身了，姑娘嫁她作妾，没多久却被家公惦记上然后收入房中，也没过上体面日子。 “姑娘，你这一走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二丫又问：“京城是不是很漂亮？” 陆绮云笑：“你想去？” 目光一黯，二丫摇头：“我去不了。” “你放弃了？” 放弃逃跑了？认命了？ 匕首还黏在床板上，二丫咬咬牙：“姑娘可会在京城等我？” 轻笑了下，陆绮云把包袱打了结，递给她：“好呀，人来了，我们下去。” 拎着包袱，跟在陆绮云身后，心情复杂，不像其他人嫉妒，更多的是一种惆怅迷茫，好像阮阮一离开就失去了主心骨，望着等在门外的红木马车，忽然说：“你会嫁给他？” 陆绮云歪头：“谁知道呢？” “你会过得好吗？” “谁知道呢？” 二丫想了很多，直到愣愣地被推出正门，落在身上的雪花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她不明所以地看着陆绮云朝她挥手，“那些问题自己去找答案吧。” 顾君从马车下来，示意小厮接过包袱，“阮阮让我带你走，你想离开么？” 什么？！ “不是她？我……阮阮！” 二丫焦急地往回看，一双双妒忌的眼睛唯独没看见陆绮云，往回跑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她为什么不抓住？ 上次她的选择导致自己被卖，这次她是不是应该选择离开？ 那阮阮呢？ 大颗汗滴从额头落下，顾君又问了什么，二丫无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被小厮扶上马车。 倚岚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是夜。 火光冲破云层，倚岚苑被火势包围，仿佛披了一层漂亮的红纱嫁衣。惊呼求救声在熊熊大火中扭曲、放大，折返回来的二丫歇斯底里地往火里扑，顾君紧紧拉住她：“危险！” “我错了！我错了！该走的是阮阮——” “阮阮——” 烈火源头的位置就在后院陆绮云住处，她以火阵焚身，烧身之痛几乎将她撕裂。 高僧修行，积攒功德，诞生舍利。 既入幻境，本是寺庙，送走二丫是功德一件，那么舍利便从她身上来取！ “轰——” 廊柱倒塌，帷幔燃烧，耳边声音嘈杂而悠远，仅以灵力护住心脉，任由火焰灼烧，不知过了多久，陆绮云听到一声清越的鸟鸣。 烈火升空，朱红玄鸟仰首轻鸣。 “哎。” 骨肉剥离，舍利初现，陆绮云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她费力地抬起眼皮，满眼通红。 紧接着，肩头一沉，玄鸟收了火尾化作一只毛绒小鸟站立在肩头，红脑袋上一簇长毛，湿漉漉地黑豆眼望着她，扑过来猛啄：“玄儿好想你呀！娘亲！” 这辈子最无语的事就是被一只鸟叫娘亲。 玄鸟出来后，火焰不再灼热，哪怕此刻血肉一块一块往下掉，陆绮云也没感到疼痛，与方才焚烧之苦相比轻快许多。 她缓了口气，慢慢逼出体内逐渐成形的舍利，灵力在心脉周围飞速流转，压根没空理会认错娘的玄鸟。 “娘亲～” 玄鸟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含着两包泪的控诉眼神好像在说她是十恶不赦抛妻弃子的坏人。 “娘亲～” “蠢鸟。” 有道醇厚低哑的嗓音不知从哪儿传来，直击她识海，陆绮云心神一震，她竟没感知到有人！ 声音的主人似乎没有恶意：“她早死透了……自己设的幻境把自己也给骗了……一千多年了你能不能长点出息。” 话说得很慢，如苍苍暮年的老者。 “我就是想娘亲嘛！呜呜……” 眼泪包掉的更厉害了。 “你是周衍的后人？”那声音问道。 周衍？陆绮云想到什么：“你，前辈是隐仙大人？” “哦？” 声音有些意外，“知道我隐仙的名号，是找到我的神念石了？怪不得能到此处……” 陆绮云刚听出声音中一丝丝小得意，玄鸟忽然不客气地拆台：“老掉牙的龟爷爷别装仙人骗小孩子了！” “蠢鸟！” 好吧，陆绮云确定他们身份了。不知缘何本该封印于不同方位的隐龟和玄鸟会一同在此。 “咦？你没有周衍的血脉？” 闻了闻陆绮云血液的味道，玄鸟飞起来，惊讶道：“你是什么人？” 皇陵种种线索果然是为周衍后人留的钥匙，陆绮云抿了抿唇，两兽不同白虎与蛟龙，神念还清晰地存在，知道她并非周氏血脉会不会动手？ 估量着全身而退的可能性，陆绮云不由得心里一沉。 斟酌地开口：“我乃大周皇后，机缘巧合进入皇陵得到始皇帝的传承。”不过被废了。 玄鸟扑腾了下，说：“你身上有龙气。” “哼，周家没一个顶用的男人！” 隐龟十分不屑，随即又道：“你有此魄力勘破幻境，颇有周衍当年风采，又是周家媳妇，如此我也算完成了周衍的交代，蠢鸟，你觉得呢？” 黑豆眼盯着她，又是要哭不哭的，陆绮云后知后觉地想到那张画像中这张脸的主人身边依偎的就是玄鸟，怪不得它叫她娘亲，原来是叫画中人。 “你娘亲……” 玄鸟清啼着盘旋上天，声音哀意浓浓，已经千年之久，娘亲的魂魄尸骨都已散尽，只有它们撑着一缕神念哀思故人，“老龟，我们等得太久了……” 一颗赤红舍利脱体而出，陆绮云手握舍利，以灵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玄鸟朝着舍利俯冲过来，黑豆眼中决绝哀泣，“玄儿终于来陪娘亲了……” 当舍利的光芒裹住玄鸟时，陆绮云感到地面震动，楼阁倒塌，温暖的火焰托举着她到半空中，摊开的掌心接到一片落下的凤羽。 隐龟哀叹一声：“周家媳妇，你持凤羽去我真身封印处可开此界仙门，幻境破，灵气生，这界又将生出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 “封灵阵究竟是怎么回事！周衍为什么要封一界灵气？玄鸟的娘……” 隐龟没再回应她一连串的问题。 随着幻境破开，禁锢不稳，倚岚苑空间内出现丝丝裂纹，明明解封了，一个接着一个疑问冒出来，感应到玄鸟的神念一点点消弭，陆绮云心中空荡荡的。 “嘭。” 火焰将她丢出碎裂的空间，陆绮云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第二十四章 姐姐是仙人 倚岚苑来势不明的火烧了一夜，金碧辉煌的销金窟被黑雾浓烟席卷，黎明的第一缕光线照下来时，烧成黑炭的房屋残骸仿佛终于剥开金纸露出其内掩藏的丑陋不堪。 这场火来得古怪，去得也古怪。倚岚苑所有人都逃出来了，明明火势又急又烈，却无一人伤亡。 嬷嬷哭嚎着存的家当化为灰烬。 姑娘们惴惴不安心里后怕。 有人说倚岚苑是得罪了贵人引来灾祸，短暂的流言过去之后，平地起高楼，新屋换旧屋，鞭炮声响中新的倚岚苑改头换面再次开张。 涂脂抹粉的姑娘们挥着帕子招揽客人，彼时，苑里的头牌已然是风头正盛的水仙。 一辆马车缓慢地行驶在乡间小道上，赶车的人该是第一次做这份工作，持着马鞭几次赶歪了方向，车厢磕磕盼盼地坠在后头，又经过一阵颠簸后，车内的实在忍不住，掀开帘子：“你行不行啊！” 铃兰顿时也怒了，气急败坏道：“你行你来！” 寒风腊月的天，风刮得刀子似的，铃兰俏脸通红，冻僵的鼻涕还挂在鼻头，看人家赶车简单得很，怎么到她这就没一样是听使唤的？ 二丫不吭气了，她已经把车赶进沟里一次了。只裹紧了帘子以防车里的人冷到，苦着脸道：“她还没醒，我担心……咱们能到京城吗？” 雍州与京城距离千里，一个没出过雍州的铃兰，一个大老远卖到雍州的二丫，除了一张路引，谁都不知道能不能安全抵京。 铃兰嗤她：“你当初那气势哪去了？就怼我怼得厉害。” “我是怕姐姐被你给拖累了！”二丫不客气道。 “姐姐？妖怪还差不多。”铃兰嘴巴一如既往地尖酸刻薄。 倚岚苑着火后，她都跑过长廊了，居然鬼使神差的想到阮阮，纠结挣扎然后就迷了心窍得折回去救人，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冲到阮阮屋前，那里已经被浓烟淹没，她大喊阮阮的名字，从折断的门框中看到一个浑身染血的火人。 一个人居然能流那么多的血，肯定没救了，这个念头刚升起来，脚下过道“砰”地断裂，脑海里最后的想法就是后悔，后悔死到临头了却善心泛滥，人没救到还把自己搭上了。 楼阁坍塌的同时，火焰卷着阮阮腾空，火光中忽明忽暗的是一个容颜清丽出尘的女子，并不是她看厌了的那张脸，大概是死前的幻觉？ 别说，这张脸比原来的顺眼多了。 “才不是妖怪，姐姐是仙人！” 同样看到那一幕的还有也是自不量力蠢到来救人的二丫，与她不同的是，二丫看到那张脸居然露出一种怔忡后的恍然，继而惊喜流泪。 铃兰讥讽道：“失心疯了。” “你有本事别跟着我们！” “我乐意，你可别忘了，是你求着我驾车的！” “呵呵，要不是我好心带你，你还在倚岚苑里待着呢！” 铃兰气笑了：“我脑子抽风了才在这给你当车夫！” 车厢里一声响动让吵闹的两人噤了声，二丫立即掀开帘子往里看：“姐姐？” 若非铃兰亲眼看到血肉模糊的阮阮被二丫抬上车，她肯定认为二丫捡到的是另一个人。 阮阮的血肉骨骼连带皮肤都在缓慢的自行修复，第二天伤势就已经恢复了大半，二丫鄙视她没见识，声称那是神力，说是在白家村见识过。 铃兰愈发坚信阮阮是妖怪了。 眼看着所有外伤都自行修复了，人却一直没醒，她们商量着还是带她去看了大夫，可惜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一路上二丫担心得不行，她觉得蠢丫头杞人忧天，妖怪哪有那么脆弱？ “嗯。” 果然，里面那人坐起来，眼神清明，精神抖擞。 铃兰银牙紧咬，从折回去救她那刻起就憋在心口的一口恶气总算呼出来了—— “没死的就给我滚出来驾车！” 二丫的眼刀快把她捅成筛子，半晌，里面传来一声低笑，陆绮云浑身松快地走到车驾前，水眸一弯：“好呀。” 浑身紧绷地铃兰瞬间破了功，望着那双温柔通透的眼睛没骨气地脸一红，当手中马鞭被接过去后，才硬声硬气地问：“你真是阮阮？” 饱含灵气的空气极其澄澈，浸润肺腑，心法自动运转，昏迷的时间她突破了炼气五层，心情无比畅快。 她的神识一直都是清醒的，二丫和铃兰吵得她脑壳子疼，差点在突破关键时刻岔了气，想到这，扭头做了个恶狠狠的鬼脸，“我是恶鬼。” 二丫：“……”姐姐开心就好。 铃兰嘴角抽搐：“我去休息了。” 顾君赶着赴任，以为阮阮葬身火海，留了辆马车和银两给二丫算是全了阮阮的嘱托。 蕴龙山脉的封灵阵已解其三，握着凤羽，陆绮云心想，隐龟之处封印的灵气恐怕是为了破开仙门之用。 等破开隐龟处封印蕴龙山脉锁灵阵就会自行解除，现在空气中灵气含量已经达到修仙界标准了，随时都能修炼，不再局限于蕴龙山附近了。 完成了一件大事，陆绮云心情愉悦，左右路途无事，干脆给两人看了灵窍，二丫开有十八窍，铃兰开有十窍，皆属于中品资质。 傅青那种逆天天资到底是万中无一的。 因为比二丫少了八窍，铃兰一路上明嘲暗讽了不知多少次，原本想给她们找点事做，少斗点嘴的陆绮云发现效果适得其反。 整日里不是耳朵疼就是脑壳疼，直到一个多月后二丫成功引气入体了，铃兰憋了股气楞是闷声不吭地沟通天地灵气，陆绮云耳根子才清净了些。 玄鸟幻境凶险，得到的好处却也多，因为被凤火淬体，后又血肉重塑，身体强度比之前强了数倍，几乎达到武道淬体大圆满的程度。 仙法派侧重于法术法器以及丹药符阵等的辅助，体修武道一派则全然不同，注重于锻体炼魂，身体强度和法修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如果现在对上圣将军，他那侥幸吞了蛟龙胆的强悍肉体对她而言已经没有那么棘手了。 欣喜的同时，按部就班的修炼一帆风顺，她以前有修为，再重修就更容易得多。 当铃兰终于成功引灵时，陆绮云成功突破炼气八层。 此时，在绕了许多远路后，她们终于即将抵达京城。 “前面好像有个道观。” “不知道有没有吃食？” 引灵入体后，铃兰感觉打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门，阮阮说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能断绝五谷轮回，她硬撑着挨了几顿饿，指望着能赶上二丫，哪晓得修炼没精进，这会快要饿晕了。 二丫强忍着笑，征求陆绮云的意见：“那去看看？” “玄妙观？” 观名雕刻得苍遒有力，陆绮云想起来了，老道就是这个道观的，“去看看。” 第二十五章 朕醒过来了 “辰儿？辰儿！” 太后猛地起身，泪盈于睫：“太医！快叫太医！皇帝醒了！” 昏迷了快半年的周奕辰终于苏醒了。 望着跪了满殿的近臣，以及依偎在旁的妃子­‌‎美‌人‌，所有人都双目含泪，欣喜难耐，太后怀抱着一个小婴儿，一边逗弄他，一边说：“宝儿，皇爹爹醒了，瞧瞧，这小孩子也懂得呢，笑得多可爱！” 啊，那是娴妃留下的孩子。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也是自己的孩子，心中竟然生不出一丝波澜，嘈杂的声音入耳犹如隔了层无形的薄膜，如同坐在台下，无法入戏。 扫了一圈万辰殿，周奕辰恍若隔世。 “辰哥哥，你猜我把水玉鸳鸯对瓶放哪了？” 忘记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周奕辰看到殿中博古架顶层格子露出的一抹玉色，无意识地扯了下唇角，普天之下只有陆绮云胆敢放肆地在他的寝殿里藏东西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男女莫辨的漂亮­‌‎美‌人‌，但令他记忆犹新却又冷漠冰霜的陆绮云。 压着额角，说出口的声音沙哑难听，忍着喉咙的不适，问：“朕的皇后怎么没来？” 众人面面相觑，太后狐疑地蹙眉：“皇儿可是问得废后？” 原来已废了她，周奕辰闭眼：“先散了吧，朕休息一会。” 周奕辰醒后，朝堂诡谲暗斗的几股势力都暗藏锋芒。有人盯紧了原本在周奕辰之后最可能继承皇位的周商礼，生怕他狗急跳墙坐出弑亲篡位的事情来。 派人把信送到凉城，周商礼整日闭府不出，他没那心思，却保不准有人拿他做文章，大周皇室都岌岌可危了，政权倾轧却仍没有停歇。 凉城连败几仗，缺粮少兵，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了，任凭群英力挽狂澜，仍挽救不了一艘即将沉底的船。 时也，势也。 罢了。 在周奕辰以雷霆手段重掌政权的时候，陆绮云忙着在玄妙观开宗立派，当然，她的本意只是来全一段老道的因果。 玄妙观传承已久，因为先帝曾言道士乃下九流诓骗之辈，于是上行下效，道观败落数十年，直到周奕辰重新启用钦天监，才渐渐续上了香火。 除了老道，还有三个小道士，大的刚满十八岁，最小的才六岁。 老道去了许久未回，三个小道倒也把观中打理的井井有条。 老道是以功德入道，陆绮云一入道观便感受到香烛的味道，此观受千年功德庇佑，观中之人熏陶感染必为大善之人。 将老道身故的消息告知了三小道，三小只痛哭流涕，铃兰和二丫难得空前一致地安慰他们，许是感同身受，当陆绮云在观中转了一圈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抱团哭泣的五人。 小道都有灵窍，陆绮云便多待了些时日，想着等他们成功引气入体后再离开。 哪知消息不胫而走，附近村落开始有人带着自家孩童来道观请求道长收徒了。 翠绿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穿着便服的周奕辰来到蕴龙山时，蓦地生出一股愧对列祖列宗的情绪。 大周动荡不安，百姓水生火热，这一切都是皇后被废，贵妃当势之后发生的，回想起钦天监官员的说辞，周奕辰眸色微深。 “她人呢？” 看到半山腰上一排新修建的建筑，本就板着的脸又难看了几分，没长眼的陆家是把皇陵当成自己家了？ 更可笑得是，口口声声替他守陵的陆绮云压根不在！ “皇上可是问云儿？” 萧姝娘脸上带笑，没半分担忧不安。 云儿何等厉害，早就是他触手不及的人了。萧姝娘眼光自然高了，压根看不上周奕辰当自家女婿了。 要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他恐怕有把萧姝娘大卸八块的心思：“陆夫人是明知故问？没朕手谕竟敢私出皇陵，还在此胡搭乱建，朕看陆家是想翻了天！” 陆文栋尚在凉城死守，狗皇帝竟在找陆家麻烦，无论凉城城破与否，恐怕都有理由问罪陆家。萧姝娘心寒不已，面色也冷了几分，“山上寒凉，云儿体弱，臣妇自作主张让大夫接她去疗养了。” “病了？” 一心认为是陆绮云没把他放在眼里，忽然听到她病时心里奇怪地一缩：“病得可严重？人在哪儿？快传颜太医——” 生病不过随口说的托词，萧姝娘被他搞愣了，忙道：“云儿离京疗养了！” 周奕辰怒道：“最好的太医就在宫中，她是生了什么病需要离京疗养？我看陆夫人该是忘记欺君罔上是重罪了！” 萧姝娘烦得不行，还得应和着：“太医又不是谁都请得了的，皇上贵人多忘事，云儿被废了哪有太医敢给云儿看病！” 废后的处境当然不好，捧高踩低是宫里人的本性。周奕辰表情怔忡，也许是陆绮云过得太怡然自得了，从未向他软语哀求，他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忽略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 转眼，到了年前。 凉城城破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宫里正张灯结彩地准备年宴，尽管太后执掌中宫声称不宜铺张浪费，银子还是大把大把地花出去了。 今年不同以往，没了当宠的贵妃，其他妃嫔都觉得机会来了，打扮得花枝招展以图在年宴上一鸣惊人，从此荣宠无限。 温柔的、妩媚的、娇柔的，应有尽有，周奕辰面上带笑，一杯接一杯地接过众妃嫔的敬酒，他的确禁欲好一段日子了，当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闪过后，定格在一张绯丽出尘的脸庞。 “陆绮云。” 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依稀记得在昏睡时闻到的清冽的气息，在他被困在那男女莫辨的妖物妖气之中时，那股气息是他的救命稻草。 没有哪一刻如此想要她。 “朕醒过来了。” 记忆很模糊，仅有神魂中传来的一点感知，她不希望他苏醒。 很好，那么朕要看看，你是否能逃出朕的掌心。 当夜，一道圣旨发出—— 念废后守陵有功，朕感召祖上托灵入梦，言其心诚贤淑，当得后宫典范，今后宫无主，朕思虑再三，着意承祖上之托，恢复其后位，居凤鸾宫。 第二十七章 赏他一个之位 灵气复苏，仙人现世，尽管周奕辰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摆在眼前，这是足以动摇大周国本的动荡。 陆绮云口出狂言后，他一回宫就令人拿下萧姝娘，然而堂堂禁军却被一个貌不惊人的少年轻易拦下。周奕辰对仙法心有忌惮，不敢鱼死网破，只得咽下这口恶气。 有妖邪一事在前，百姓对仙法的接受程度就强多了，街头巷尾的话题就变成了“今天你修炼了吗”以及“你有灵窍吗”等等。 恐怕除了担心皇位不稳的周奕辰，大家都好奇又期待着灵气复苏后的荣景盛况。 当然，引导百姓言论风向背后少不了周商礼的手笔。在初次见到陆绮云的那家酒楼里，周商礼看着眼前风姿绰约的人，忽然有些想不起记忆里她原先的模样了。 “合作愉快。” 陆绮云干了一杯茶。 “我并未做什么，皇婶呃……” 意识到称呼的口误，周商礼失笑改口：“你也知道，我志不在此，倒是我该多谢陆大人的帮扶，不然早被严斐一党给囚禁了。” “你没意见？” 陆绮云转着杯子，饶有兴致地望着他。最近流传出许多真凤现世，重震国运的奇怪传言，不用想一定是他在背后捣鼓的，不得不说他嗅觉敏锐，不用她说就猜到她想做什么。 作为周氏正统继位人选，周商礼的行为着实惊世骇俗。 周商礼扯出一个无奈的笑：“父亲曾说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皇叔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而你，比皇叔更合适，至于是不是周家人……” 这已经不是他能阻止和干涉的了，她有飞天遁地之能，只要她一个念头，所想的手到擒来，他也算是锦上添花，讨一点人情而已。 “比起合适，大周更需要你。” 京中多了许多流民，战乱水祸灾荒寒冬，大周子民再承担不起更多颠沛流离了。 陆绮云微怔，半晌，才承诺一般地点头：“我会的。” 想夺了周奕辰的皇位本来只是一时戏言，当她说完那话时，铃兰二丫以及一众小萝卜皆期待万分的看着她，那目光中饱含的寄托希冀，仿佛在这即将沉底的大船中开辟出一条阳光大道。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她一心想解封灵气重新修炼，看着傅青替父报仇，铃兰逃离花楼，二丫挣扎求生，三小道收留孩童，所有人都有个目标，那么她的目标是什么？ 为何修炼？ 道心所在何处？ 在即将筑基的关头，忽然迷茫了，破开仙门之后真的能回到她的来处吗？ 众人的目光仿佛一粒种子在她心中扎根发芽，修仙之人以实力为尊，对弱者不屑一顾，视万物如草芥蝼蚁，自视甚高傲于实力者比比皆是，殊不知世界正是因为有草木灵石，飞鸟走兽才得以运转。 有什么萌芽而出，陆绮云豁然通达，一刹那间看到始皇帝立于山巅，俯瞰众生的画面，油然生出一股磅礴之气。 灵气因她而起，那这乱世就由她来平！ 思维放空，脑中呈现一片空白，四周灵气疯狂地涌进来，心法自行运转，熟练地将灵气沉入丹田，压缩的灵气凝练精纯，泛着清透的光泽，一点一滴地汇聚于丹田之中。 “师父筑基了！” 傅青第一个察觉，看到山顶流转的霞光，不由屏息凝神，盘腿入定了。 观摩修士筑基过程也能得到许多好处，傅青天赋高，感触颇深，二丫只觉心情开阔，沉闷堵塞的污秽仿佛被霞光洗涤干净了，铃兰拧着眉毛，没觉得有变化，干脆上前去看陆绮云。 灵气流转肺腑，根基铸就，缓缓睁开眼睛，耳清目明，神识外放，注意到这边，陆绮云展颜一笑。 尽管周奕辰下令封锁蕴龙山，任何人不得进入，但这命令对几人形同虚设，许是顾忌着什么，周奕辰没撕破脸面。 陆文栋即将抵达京城，萧姝娘一早就坐不住了，筑基以后就能御器飞行，但她穷酸的很，镯子里一件法器都没有。 只好让小金当苦力了。 小金吞噬异物后前不久才苏醒，拇指大小的身躯长至巴掌大小，金色轮廓中闪耀着银色光辉，凸起的眼珠少了一分呆滞，多了些人性化的小情绪。 “娘，上来！” 金色幻影登时拉成一座房屋大小，陆绮云跃上小金，朝萧姝娘伸出手。 小金是器灵，没有实体，陆绮云以灵力包裹住身躯附着在小金背上，一手把萧姝娘给拉了上来。 “坐稳了啊——” 在萧姝娘大惊失色中，小金腾空跃起，鱼泡眼里闪过一丝显摆，漂亮的进尾用力一甩，如鱼跃龙门，眨眼就飞出几百里。 “是我眼花了吗？！” “那是金龙啊——” 皇城脚下的百姓只看到金影一晃，不知谁第一个说是龙的，然后就一传十，十传百了。 傅青暗暗腹诽：“什么金龙，金鱼吧——” 陆绮云一反常态的高调就是为了谋朝篡位做准备，陆文栋承恩于先帝，知道她想做什么后，或许会认为她大逆不道。 萧姝娘却是始终站在她这边：“你爹那老顽固，他要是不答应，咱就让他见识见识！” 仗着开有灵窍，萧姝娘意气风发：“男人坐拥江山几千年了，凭什么不能换女人坐坐！大不了也搞个三宫六院，施舍给周奕辰一个­‍美‌‌‍人​­‌之位也算顾全了夫妻情谊……” 陆绮云哭笑不得。 “娘相信你。” 萧姝娘迎着风，没看见陆绮云脸上的柔软，低低地说：“娘，你真好。” 迎出京外千里，看到陆文栋一行归京的队伍。 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士兵楞是被兜头笼罩下来的巨大金影给吓到了，陆文栋正要高喊列阵时，就听到自家妻子的声音。 他眯着眼睛抬头看，金影之上妻女开心地朝他挥手。 接到陆文栋后，一家人回了陆府，跟陆文栋说了铃兰与二丫的来历，又说了些玄妙观的事，陆绮云琢磨着如何进入正题时，陆文栋翻出一封信来：“这是晋王送来的信。” 一目十行看过去，陆绮云诧异：“你知道啦？” 陆文栋佯怒道：“你还想瞒我到几时？这么大的事你有没有想过……” 本来想说有没有想过失败的后果，下意识地又觉得她不会失败。 云儿有能力，有魄力，灵气复苏，格局自然改写，身为女儿身却有此想法，做爹的若还是保守陈规，就显得不顺形势了。 顿了下，陆文栋沉声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陆绮云看他：“我会说服爹。” “何以说服我？” 陆绮云歪歪头，眨眼道：“爹不是已经被说服了吗？就在我介绍二丫的时候。” 光华下，女子脸庞莹亮，目光狡黠，耀眼如同最亮的星辰。 第二十八章 哎呀，别任性 一个多月后，陆绮云站在皇宫议事殿前，她踏上玉石台阶，慢慢朝龙椅走去。 广场上的血渍被雨水冲刷成淡粉色，两侧禁军神色戚戚，所有政权的更迭都面临着流血和牺牲，陆绮云却是唯一一个以女身颠覆政权的，有誓死反对咒骂她的文臣撞柱而死，也有扬言猎杀妖女的武官。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一切都显得无关紧要。 花了一些时间重整朝纲，激进的反对派死得死抓得抓，剩下愿意投诚的都按功行赏，将举行科举选拔的告示发出去，鼓励女人入仕的政策再次掀起惊天波澜。 坐在这位置上，想做的事情很多，受到的桎梏也很多，改变并非一朝一夕，也并非一人之力可成。 还是开疆拓土比较适合她，新官上任立威为重，于是傅青自告奋勇去击退燕国军队，出乎意料的是铃兰提出要跟着去。 二丫被她安排去了学堂。铃兰跟着学了几天就坐不住了，到底不像二丫正是读书的年纪，眼看着一个个人都找到了该做的事，也就是阮阮所谓的道心，她不禁有些着急了。 比起读书，直接动刀动枪更适合她。 陆绮云答应了她的要求，干脆封了她一个威武将军，铃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没想到我也有做将军的一天。” 穿上盔甲，扛着红缨枪，铃兰面容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不用囚于红楼粉院，女子亦能顶天立地。 配上心法后，傅青修为一日千里，连道观里留存下来的一些功法身法也一并学了。平息战乱是迟早的事，难的是长久的平衡。 铃兰领兵带队，因为是女人受了许多明嘲暗讽，强忍着直面血腥的冲击后，很快就靠着最引以为傲的适应力习惯了。几次冲锋陷阵皆令燕军闻风丧胆，那些颇有微词的士兵若还想给她脸色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资格了。 此次，陆绮云意在恩威并重，尽量控制无辜伤亡的情况下和谈。傅青和铃兰明白她的意思，给了燕国军队几次下马威后，抛出了和谈的橄榄枝。 燕国退出姜州地界。 看着传回来的捷报，朝堂再无反对的声音。 一边修炼一边处理政事，为了避嫌，陆文栋告老辞官了，在政事上给了她许多老道经验的见解。其中最开心的要数萧姝娘了，整日里除了撒狗粮，就是张罗着给她物色后宫人选。 提到后宫，陆绮云才想起来她后宫里还真有一个人。 今日抽了空挡，来到原先居住的冷宫，周奕辰现今住在这。 负责照看他的是卫喜，远远见着来了人，卫喜躬身迎来，脸上挂着一种陆绮云从未见过的谄媚神色：“陛下来了，恭迎陛下。” 陆绮云笑笑：“卫公公倒是能屈能伸。” 这位主儿做的事从古至今那是没人敢想，也没人敢做的，卫喜最不缺的就是曲意逢迎的本事，琢磨着陆绮云对冷宫里那位有多少感情，另一边又担心她翻起旧账问罪自己。 将他表情收入眼底，是个聪明人，就是心思太多。陆绮云说：“做好的你的分内事。” 卫喜一愣，立即道：“奴才省得。” 屋内，周奕辰耳尖听到声音，一股脑地翻身坐起来，看到恨得要死的女人从门外进来时，愤懑酸涩的情绪在胸腔翻涌，甚至来不及套上靴子，冲到她面前，咆哮道：“陆绮云！你还有脸来见朕！” 没在意他的自称，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她一向不太在意：“成王败寇，本就如此。要不是看在昔日夫妻的情分上，你以为你还有命在？” 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眼前的女人神态自若，貌如冰霜，漆黑如墨的眼底找不到半点对他的眷恋和爱意，不知怎地，沉闷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地朝他压来，脚下踉跄，怅然若失地攥紧了手，摇头道：“你不会的。” 陆绮云简直觉得好笑，到底凭什么这么自信？ “不顾多年情谊废我，任凭贵妃贱我，枉顾我爹的辅佐，一心对付陆家时，你可曾想过我？” 微眯的眸子如刀，刀刀刺在他心窝。 当时‍‍‎美‌­­人​‎‌在怀，权力在握，他意气风发，怎会知晓冷宫的冷漠与绝望。 周奕辰下意识地摇头：“云儿，我找到了你藏的鸳鸯瓶，你我一同长大，我知你情谊，我是被迷了心窍，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好呀。” 出乎意料地，陆绮云答应得很快，“反正我也要广纳良夫了，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你要是表现得好，可以考虑给你做个侧夫。” 话落，方才还垂头自责的男人暴怒，“要朕与人共妻？陆绮云！你欺人太甚！” “哎呀，别任性。” 唇角笑意扩大，陆绮云道：“自古以来哪个帝王不是三夫四侍，你都是做过皇帝的人，应该更明白我的苦衷吧。” 这时，周奕辰哪里还不明白是在挖苦他，狠狠盯了她片刻，双肩无力地垮下来。 等他回过神，屋里已经没人了，徒留下满室清淡的香气。 人的寿命短短几十年，与修士漫长的岁月相比不过短暂的一瞬。困在冷宫的这段时间，陆绮云没有限制他打探消息，甚至放任了一些忠于他的旧部来往，不知是太过自信，还是彻底疏忽了他。 听得关于修士的消息越多，心中惊骇越多。 她已是筑基修士，寿命有近五百年，只怕他已成为一捧黄土枯骨时，她依然保持着如今出尘无双的容貌。 大周没有如他猜想的纷乱四起，几股小暴乱都被迅速解决，随着各种政策频出，女帝声望渐高，而他作为亡国之君，只配成为与她对比之下荒诞无为的国君。 卫喜见状，适时地提点：“陛下对你还是有感情的，陛下登基这长时间，却是连国号都没改。” 见周奕辰没反应，他又道：“陛下心软念旧情，昔日跟着的小丫头，傅将军都封了高位，这里面谁与陛下能比你更亲？到时，坐上那皇夫的位置指日可待……” 听到前面周奕辰眼里生出几分神采，听到最后那句，只觉讽刺异常。 堂堂一国之君竟要去争皇夫！荒唐！可笑！ 第二十九章 何故囚于庙宇？ 萧姝娘自作主张地给她张罗纳良夫的时候，陆绮云已经离开皇宫去了玄妙观。 朝堂之事按部就班，她属实不是能坐在那处理一天政事的人，把火烧眉毛着急要紧的事处理完，内侍就很难找到她人了。 玄妙观三小道开立宗门，许多有志登天梯的人都会来道观碰一碰运气。 开灵窍者万里挑一，灵窍十以下为下等资质，十至三十为普通资质，三十以上就是上等资质了，而像傅青那样窍多到难以计数的至今未见第二个。 茯苓被萧姝娘照料的很好，服用过融化稀释了的丹药，在药效作用下伤处渐渐恢复，再加上有宝珠灵力的蕴养，估摸着就快醒了。 破开隐龟封印开仙门，陆绮云思之良久，将此事告知众人。 凡是能修炼者，无一不向往长生大道，渴求更广阔的天地。 仙门通往何处她一无所知，一般而言，修士修为达到渡劫期便能突破禁锢飞升上界，而隐龟封印属于用外力暴力破开界门，供修为未至者提供一条便利的通天之路。 但便捷之路亦有隐患，这里灵气恢复，入道修炼者修为都差不多，但通过仙门，这等修为或许就是如同蝼蚁般的存在。 修仙一途弱肉强食，即使想要偏安一隅也得有实力，所以贸然前往风险极大。 听她说完，大家都沉默不语。 铃兰天赋本来就不好，又要强嘴硬，率先开口道：“怕什么，姑奶奶我偏要与天争。” 二丫无语地看她一眼，想法更加慎重：“姐姐，仙门是否只能开启一次？” 陆绮云点头。 二丫又道：“既然如此，等修为达到顺其自然岂不是更好？” 铃兰撇撇嘴，刚要嘲讽她胆小，傅青就说：“修到渡劫谈何容易，你没看观里留下的书册吗？千年前多少修士终其一生都难以达到。” 这次机会如果错过，极有可能再无法窥得上界景象。 三小道互相看了眼，一致道：“我们要留守道观。” 他们于修道一途随遇而安，更希望能守好道观，为所有和他们一样的孤儿提供庇护之所。 默了一会，二丫抿唇道：“即便入了仙门，并不意味着能修到渡劫，留下来并不意味着毫无希望。” 一边说一边看向陆绮云，她不喜欢做选择，却总是面临选择。陆绮云说过，选择最重要的是能承担后果，那么这次选择所需要承受的后果大概就是和陆绮云分开…… “姐姐，你会入仙门吗？” 所有人都扭头看过来，陆绮云托着腮，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凤羽。 当然要离开这里。 仙门之后或许是她的来处，她并不属于这里。但是，原本坚定的信念变得动摇。倒不是顾虑风险，而是没有了非离开不可的理由。 有家人、有朋友、有牵绊，但大道之行该是孤单的，家人朋友寿元会尽，问仙路只有自己相伴，很多入道者甚至要剔除凡缘，更甚有杀妻证道者。 寻宝夺机缘亲友反目，众叛亲离，强者生杀予夺，弱者舔颜依附。 此为修仙之道吗？ 陆绮云迷惑了，叹道：“等茯苓醒后再说罢。” 是走，是留，终归都得等茯苓醒来。 这日，小萝卜惊喜地报告躺着的姐姐睡醒了。茯苓刚睁眼，床边就被众人围住，还都是为曾见过的生面孔，正惊魂未定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别都围着，她胆子小，一会给吓坏了。” 眼睛“刷”地红了，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娘娘！” 小萝卜们煞风景地起哄：“哭了，姐姐哭了！” 被这一闹，茯苓不自在了，看着完好无损的陆绮云抹了抹眼泪，发现自个又换了个地方，小萝卜们都穿着道袍，登时一激灵：“娘娘这是想不开出家了？！” 陆绮云：“……” 很好，口齿伶俐，生机勃勃。 昏迷许久，茯苓这丫头接受力却出奇地强，不知从哪捣鼓出一堆怪志话本，与三小道喋喋不休地说起精怪高人的故事。 等茯苓身体恢复了，陆绮云去了趟陆府，把一些要紧事处理了，准备动身去隐龟封印处了。 其实筑基之后日行千里，遥远的距离来去也不费多少功夫，根本无需准备什么。 陆文栋和萧姝娘执意要跟来，对她可能会离开一事他们倒是看得很开，许是在战场看到她不同寻常的力量后，陆文栋就预感到了离别的这天。 几人乘上小金，金尾一甩，庞大的幻影腾空。 云雾缭绕在身侧，山脉绵延如大地脉络，几人惊呼出声，陆文栋紧紧抓着萧姝娘，老脸煞白，萧姝娘乘过一次有了准备，忍不住取笑他，陆文栋缓了会，轻叹：“皇城渺小，天地广阔，何故囚于庙宇？哎！” 几息之间，抵达封印处。 九层佛塔在岁月长河中腐朽破旧，碎瓦颓垣，仅剩一层还保持着六角的轮廓。 看到的画面里，始皇帝曾与高僧在塔中言谈对弈，景象随风而逝，陆绮云踩着遍布青苔的台阶，拨开野蛮生长的藤蔓，走进佛塔。 被泥沙灰尘覆盖的地面划有纵横的纹路，中间有一处月牙形状的凹陷，陆绮云拿出凤羽，放入凹陷处。 顿时地动山摇，小金身躯拉长，将众人护持在灵力罩内，地面一寸寸往上攀升，土石草木横飞，陆绮云在阵中不得不借助灵力才勉强站稳。 塔下有庞然巨物在破土而出，与此同时，以凤羽为中心，比周遭浓郁十倍不止的精纯灵气疯狂涌出，浓郁的灵气形成一股乱流，乱流直直灌入五窍心肺。 如同醉氧一般，来不及吸收的精纯灵气在体内肆虐，横冲直撞，没一会儿，陆绮云就面色赤红，眼鼻流出血来。 “云儿！” 注意到她的模样，萧姝娘担心不已。 猎猎风声，耳膜嗡鸣作响，陆绮云全神贯注地内视身体，筋脉被灵气流蛮横地拓宽，痛感几欲将她撕裂，哪怕心法运转到极致，仍有大股涌入的灵气来不及吸收。 气息节节攀升，筑基初期，筑基中期…… 丹田火热，内里像有一壶烧开的水咕噜噜的冒着泡，再不揭开盖子丹田就要爆裂！ 第三十章 从此再无天玄宗 必须找人分担灵气！ 外漏的灵气影响到了周围，铃兰二丫皆面露痛苦之色，傅青勉强撑着，萧姝娘未引气入体倒是没有大碍，茯苓和陆文栋也没有受到影响。 他们在外围已是苦苦支撑，阵眼的灵气暴虐数倍不止，陆绮云咬了咬牙，一条筋脉鼓起膨胀，俨然已是到极限，余光瞥见小金时，念头一闪，抬起手腕将灵气释放到异镯中！ 淡金的镯子冒起一道光芒，异镯的气息很受灵气喜爱，在陆绮云的刻意引导下，灵气一股股地灌入，腕间镯子烫得惊人。 见此法可行，陆绮云微微一松，赶紧稳固体内乱窜的灵气。 “师父！快看！” 傅青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循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汇聚于阵眼的精纯灵气凝结成一道光束，光线中能看见无数灵气粒子，粒子簇拥着光束直通云霄，如一把利剑洞开苍穹。 天际由晴转阴，霹雳雷响。 紧接着，光束的尽头撕扯开一个洞，天幕像一张纸被光束一分为二，橄榄型的洞口越拉越大，当洞口扩张到能容下一人宽时，灵气光束渐渐黯淡。 “天破了……这就是仙门吗？” 陆文栋喃喃地道。 铃兰二丫俱是一脸震撼，傅青双眼极亮，饱含激动。 茯苓挽着萧姝娘，不舍又复杂的目光落在陆绮云身上。 再远处还有许多看到奇观来一看究竟的人，仙门破开，雷声顿止，五彩霞光洒落，如悬挂而下的天梯，令人心生向往。 仙门后视线隔绝，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那抹浓黑带给她一股强烈的心悸，陆绮云跃上半空，正欲一看究竟，傅青忽然一动，眉宇间布满迫切：“师父，仙门不知何时就会关闭，我们快入仙门！” “云儿！” 脚下，几人仰头张望，萧姝娘红着眼睛挥手，茯苓早哭成了泪人，铃兰嘲弄着哭鼻子的二丫，却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抹了下眼角。 真的要走吗？ 本就动摇的心再次摇摆不定，低头看到陆文栋霜白的鬓角，心底划过一丝莫名情绪。 要为了未知的强大而舍弃这些已经拥有的亲缘吗？ 须臾间，陆绮云身形一滞，已然有了决意。 陆绮云踟蹰的时候，傅青已经先她一步，距离仙门仅有数丈的距离。 就在这时，一只巨手从黑幕中伸了出来，那手掌呈青灰色泽，巨大无比，傅青仅有手掌一根手指头长，暗色阴影当头笼罩下来，傅青神色巨变，反应极快地提腿一蹬，借着踏出的力道往回冲了一段距离，堪堪避开了巨掌一抓。 “那是什么东西！” 傅青声线颤抖，仙门难道不是神仙居所，鸟语花香山清水秀么？怎么会有这形如恶鬼的巨大手掌？ “界门守卫……” 看到巨掌时，陆绮云记起了关于界门守卫的相关信息，见傅青掐诀对抗时，忙道：“那是巨人族，不是你我现在能应付的！只有得到他认可才允许通过界门！” “就差一步了！” 离仙门那么近，却偏偏遇上拦路虎！傅青手心燃起火焰，冲巨掌攻去。 正常飞升修为都达渡劫，巨人族对上渡劫老祖都游刃有余，更何况是小小炼气修士，火焰碰到指甲盖窜起几点火星就灭了。 傅青不死心地几招齐发，守卫只为试炼，非必要不会取人性命，陆绮云凝眉看着，以她目前的实力也难以通过守卫试炼。 虽说已决定留下，这会心态更为轻松，如此一来，爹娘也不会因她留下而有心理负担。 眨眼间傅青败下阵来，巨掌收回门中，撕裂的仙门渐渐闭合，傅青气喘吁吁，满脸挫败，“待下回再来！我定赢你！” 他步上修炼一途一直一帆风顺，拥有逆天的天赋，鲜少遇到对手，如此磨炼心性却也不错。 陆绮云笑笑：“好好修炼才是正事。” 垂头丧气的少年人握起拳头：“我很快就能赶上师父了！” 两人落到地上，众人围了上来，忙不迭地问了许多，得知他们暂时不走了，几人又破涕为笑。 随着封印破除，蕴龙山两峰崩塌解体。 草木土石回归天地，浓郁的灵气氤氲。 玉石天阶直通天玄门，门前摆着一块问心石，演武场中弟子切磋对阵，主峰断剑崖，西峰碧阵阁。周衍三十筑基，百岁金丹，而后顺利结婴，进阶化神，是为门内第一人。 喜着白衣，身背长剑，长身玉立。 与御兽宗一妙龄女子阮阮结为道侣，阮阮天赋略逊于他，但颇得灵兽喜爱，有一契约神兽玄鸟，越阶战斗亦是不惧。 一对神仙道侣相互扶持，共抵大道。可惜天妒人怨，因周衍行事乖张，与掌门之子发生冲突，因妒忌众人偏爱、佳人青睐于周衍，掌门之子于一次秘境中偷袭周衍，怎料阮阮以身相救，不幸被魔物附体，沾染魔气。 雪上加霜的是，阮阮当时已怀有身孕。 修道之人难有子嗣，阮阮不舍腹中孩儿，将魔气封印于双腿骨骼，以待孩子出世再做打算。 然，阮阮于天玄门休养，周衍外出寻祛除魔气的天灵地宝之际，对阮阮垂涎已久的掌门之子趁机玷污了她，阮阮伤重又受魔气侵蚀，事发之后暴怒入魔，以一己之力疯狂屠戮断剑崖数十名掌门弟子。 掌门护短，不愿儿子做的丑事暴露，以除魔卫道为由号召门派众人击杀阮阮。 外出归来的周衍入宗门看到阮阮堕魔遭到同门围剿，惊怒交加地救下她后叛出师门。 天玄派掌门为除后患，联合几大门派发布了除魔令，势必要擒拿阮阮。另一边周衍救下阮阮后，将得来不易的灵植炼化成丹药给她服下，魔气占时得以控制住。 阮阮恢复神智，得知来龙去脉后的周衍对门派最后一点归属感也荡然无存。 一人独挑除魔令，断绝与天玄掌门的师徒关系，以一把断剑击溃各个门派的精英弟子，掌门怒斥其道心不正，偏袒魔女，必除之以绝后患，遂联合几大化神长老同时出手。 熟料，周衍将断剑掷入护山大阵阵中，阵法金光如同牢笼笼罩住整个门派，用于保护的阵法变得杀机腾腾，筑基之下竟是连一息都无法抵挡就被碾成肉泥。 凭借杀阵，周衍一战成名，从此再无天玄宗。 第三十一章 还能再见吗？ 轰然坍塌的山峦解体、溪流一点点消弭，庞大的蕴龙山脉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点点灵气中印着千年的执念，无声的叹息犹如大地哀泣。 鸟兽尽散，草木凋零，陆绮云立在半空，因封印解除，山脉解体四散的灵气落在周身，无数承载着画面的神念印入识海。 修士孕育生命十分艰难，阮阮入魔后，心神俱损，虽有灵药帮助抑制魔气，却难以治本祛除，时而坠入心魔，时而恢复神智。 拼着最后一丝清明，阮阮顺利生下腹中胎儿，是一对龙风胎。 男婴一腿受魔气侵蚀，周衍费劲心思寻找灵药为男婴祛除魔气，幸好魔气未入骨髓，服用灵药后得以保全，只是一腿萎缩，状如残疾，无法修炼。 阮阮悲痛欲绝，神智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几大门派没有就此放过屠戮宗门的周衍和入魔的阮阮，得知她产后实力大降，众门派联手追捕，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帜，实际无非为得到天玄宗的资源和传承。 在遭到亲友背叛，阮阮为护孩子命丧黄泉后，周衍痛不欲生，带着阮阮尸身以及一双儿女暂时逃遁至凡人国度。 道侣身故，儿女皆无灵窍，心灰意冷之下，周衍决定封印此界灵气，让所有假仁假义的修士都给阮阮陪葬。 杀蛟龙，斩白虎。祭玄鸟，封隐龟。 数十年后，灵气被封。大能修士为了飞升互相掠夺、残杀，门派内斗不止，纷争不断，终于没人再来找周衍麻烦。也有召集人马想找到灵气断绝根源的，无奈人心不齐，各有私心，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陪伴儿女长大，统一战乱不止的凡人各国，看着康宁坐上皇位，最后散尽化神修为，与阮阮尸身作为封灵大阵的阴阳阵眼，化为两座相依相伴的山峰。 至此，此界最可能渡劫飞升的天才陨落。 久久，脸上冰凉一片，不知何时竟以泪流满面。 大道万千，人尽不一，如周衍这般为情所束，未能飞升得道的比比皆是，所因不过未尽斩亲缘，未以大道为上，着实可惜。 周衍天资过人，剑阵双修，杀伐果决，对阮阮却温柔专一，如此道侣何人不羡？ 天才陨落固然可惜，但相较于为求飞升不计一切，叛亲友，杀妻儿之人更为她所不耻。 思及此，识海生出波澜，陆绮云似有所感，当下闭目入定。 因为周氏亡国，皇陵所在蕴龙山崩塌，给女帝添上了一抹神秘的色彩。但女帝登基后始终未改国号，各人猜测纷纷，有传言说女帝对废帝旧情未了，孕育的子嗣同样是周家血脉，因此才未改国号。 不过，女帝招夫的消息一传出来，这些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龙椅上，陆黎聚精会神地听着大臣的上奏，二丫已经改名陆黎，随陆绮云姓，黎意味着黎明新生，自从陆绮云入定后已经一年了，她就莫名其妙地代为处理一些政事。 虽说已入学堂读书习字，但相比起受帝王教育的皇族子嗣而言她差得太多太多，就算每天把睡觉的时间都拿出来刻苦研读，还是有大把的东西等着她思考决策。 一开始，她忐忑不安，像她这样的人哪配坐上九五至尊的高位？ 后来，陆文栋给了她一本乞儿称帝的闲书，又笑言她性子有几分似陆绮云。 她像姐姐吗? 她没有姐姐厉害，没有姐姐果断，姐姐救了她，带着她，给她新生，那么她所做所为必不能让姐姐失望！ 如此硬着头皮，一年下来，倒也渐渐进入状态。 刚下朝，陆黎心急地跑出皇宫，铃兰运上灵力冲到她前面去:“比比谁快？” “你等着！” 陆黎不甘示弱。 两人你追我赶，转瞬到了原先蕴龙山脉所在，山石堆积，溪流缓缓流下，于一片草地上盘膝坐着身着白衣的女子，神色恬淡，金色光晕环绕，透出静谧祥和之感。令人不禁放轻呼吸，生怕打搅到女子。 半晌，女子星眸睁开，光华流转，强大的气息内敛，实力更为深不可测。 灵台中，一株幼苗扎根在肥沃广阔的土壤中，仅有的一片绿色嫩叶上缀着露水，一片红色鸟羽飘然落下。 陆绮云暂不知幼苗是何种植物，却是心下欢喜，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收回意念，陆绮云轻吐气息，看到周衍与阮阮所经历的一切有感顿悟，尽管还很稚嫩，却已经初见雏形。 她修出了灵犀。 灵犀为道心的具象化，各人都不相同。 曾见过圣将军杀伐血气的灵犀，与那不同，她的灵犀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既现灵犀，可见道心已定。 陆绮云颇为满意，展颜一笑:“你们来啦。” 三人聊了聊，指点她们一些修行上的事，陆绮云问起傅青，听铃兰吐槽说是被仙门守卫打击到，为了提升实力四处历练去了。 陆府庭院中，萧姝娘手持杏花立于湖畔，陆文栋提笔作画，茯苓在一旁磨墨洗笔。 陆绮云轻咳一声，然后飘然站于萧妹娘身侧，朝陆文栋和获苓弯眸一笑:“常听娘夸爹画技一绝，今儿我是来得巧了，正好蹭上一幅。” 女儿一入定就是一年多，萧姝娘那时才切实体会到仙凡之别。乍一见她又惊又喜，听得她说的话又是哭笑不得，含羞带怒嗔道:“说得多可怜见儿的，再说了，我何时夸他画技了？” 刚缓过激动的情绪，陆文栋看到茯苓怪叫着朝女儿扑过去，顿时头疼的按按眉心，无可奈何地笑笑。 任茯苓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陆文栋才又接着提笔，白纸上母慈女孝，杏花点缀，落下最后一笔，满意地题上名字时日。 时光飞逝。 自女帝登基后六十年，大周国泰民安，各地暴乱一一平息，水祸灾害连年减少，庄稼收成好，百姓也能存下余粮，贫穷卖女之人仍然存在，却也是极少。 女帝极少出现于世人前，百姓皆言其乃仙人降世，为庇佑大周而来。 馄饨铺子承父业，摊主的汤底仍是一绝，铺里座无虚席，街上人头攒动，且有许多女子。 女子或着轻纱，或着短打，或持长刀，或捻香帕，众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毕竟朝中半数官员皆为女子，以镇国将军铃兰飒爽之风引得女子争相效仿，而后军队中女将便如雨后春笋。 再说到允许女子入科考后，最近几年的状元竟都花落女子，这叫一众男子感觉失了脸面，召集在京复习赶考，以期下界届科考拔得头筹争回颜面。 是以，京城近来非常热闹。 隔壁桌有人低声说：“听说这次状元是陛下的女儿。” 听得这话的陆绮云呛了口馄饨汤。 那人又道：“我二舅的姑妈的姐姐就在宫里当差，消息绝对可靠，陛下有意传位给她，所以让她参加科考试炼她的能力。” “何曾听过陛下有女儿了？” “哪能让你知道？我猜是怕后宫里几位皇夫斗起来吧！” 几人越说越离谱了，陆绮云一头黑线，给了银子走人。 科考状元陆黎看着眼前的传位诏书，良久，轻轻一笑。 她今年已经七十了，面容看着约莫三四十岁。繁于政事，修为仅至炼气大圆满，不过已然增加百岁寿元，或许侥幸有契机得以筑基，还能做很多事情。 心态渐渐成熟稳重，只是刻在骨子的倔强重情却一直未变，在陆绮云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对处理政事，平衡政权驾轻就熟，再忆起曾经仿若隔世。 陆文栋离世后，萧姝娘没多久也寿终正寝，萧姝娘总是说她没天赋学不会沟通天地灵气，终究以凡人之躯离世。 前两年茯苓过世，陆黎忽然明白也许萧姝娘不是学不会，而是舍不得。 陆文栋绘的几幅画卷被她珍惜地收在寝宫，陆绮云的一颦一笑栩栩如生，都如昨日。 所有人都渴望长生不老，然而一个接一个送走长辈亲友的感觉只有体会过才知道。 陆黎轻轻一叹，要是铃兰知道她想法，又得嘲笑她了。 傅青成功结丹，已经许久未见到，他以飞升上界为目标，挣脱了俗世的束缚。 “姐姐……”还能再见吗？ 将大周交到她手中，意味着陆绮云也将步入道途，当她结丹乃至结婴之后，或许也难再相见了吧？ 天边，身着单衣的女子脚踏虹光，翩翩而来。 陆黎欣喜地眨眨眼，喃喃道：“姐姐。” 与此同时，皇宫不起眼的冷宫中，一个头发霜白杵着拐杖的佝偻背影也仰着头望向那缕虹光。 周奕辰眯着眼睛，眼球浑浊视线模糊，却能清晰地想起她眉眼轮廓，几十年了，他被囚于冷宫一生，老态龙钟，而她仍是昨日娇颜，甚至更美了。 “辰哥哥～” 她俏脸娇笑，柔柔地唤他。 双目一怔，周奕辰止不住地大笑，痛苦悔恨种种情绪交织，惊出一阵阵咳嗽，值守的太监着急地推门进来，只见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泪痕交加，再望去时，已然没了气息。 跟陆黎，铃兰告别后，陆绮云闭关结丹。 第三十二章 死要见尸 沧澜大陆不似其名是一块辽阔的大陆，相反，它由数座大小不一的岛屿组成，各岛屿之间云海缭绕，或依靠传送阵法，或依靠灵舟坐骑往来沟通。 东边一座名为心月狐的岛屿便是陆氏宗族所在。 说到陆氏，万千年前也曾风头无二，占据东面主岛势力，即便是顶尖宗门也要给三分颜面的。皆因陆家有门不外传的心法绝学，仅有陆家血脉能修炼，凡修炼此法，实力比同阶修士强上数倍不止。 然而，陆家子嗣不丰，经年下来，有天赋修炼家传心法的族人越来越少，且心法天赋皆为平常，少有逆天之资。 加之怀揣绝学心法，引得有心之人觊舰，东岛一战后陆家败逃，仅存旁支一脉退至边岛心月狐。 在东边数岛里，心月狐乃最为边际的一小岛，此岛上以悬符宗最为势大，剩余皆是些不入流的小门派。柳家依附于悬符宗，势头正盛，其后便是陆家，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所以，每隔五年开启一次的月狐秘境就以一宗两家人数为最，各占十个名额。 陆家家主召集子弟为秘境做准备，月狐秘境不限修为，唯独限制骨龄两百岁以内的人进入，秘境颇多灵宝灵兽，历练一番很有收获。 家主陆峥面色愁苦，陆家适龄弟子仅有三人。 祖辈吃过人丁凋零的苦头，陆家为开枝散叶做了许多尝试和努力，修为高的人不宜有孕，就纳凡人为妾，但如此一来，后代的资质更是一代不如一代。 “这次秘境，你三人且要相互照拂，莫要再发生上次那种事了。” 陆峥捋着胡须，沉声叮嘱道。 站在下侧的圆脸少年冷哼：“绯姨的孩子也符合要求，怎地不去？” 说的正是家主的幼子，骨龄四十，筑基大圆满。不待家主动怒，少年又道：“家主是不舍幼子，还是怕他也遭遇上次云姐姐的事？” “住口！” 厉声训斥从门外响起，一着绯色衣裙的妇人款步进来，美眸微眯：“月狐秘境凶险难测，檀儿还未结丹，陆家本就人丁稀少，你怎地不懂事说出这般话来！” 听她一言，家主看向少年的眼神带着考量，少年陆飞星与陆绮云同为分家血脉，私交甚好，自打陆绮云在秘境出事后，就一直对主家颇有微词。 绯姨说完，眉宇间透出几分哀伤：“云儿是我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已经失去云儿了，这次更不能让檀儿涉险。” 眼瞳里显现出一缕不屑，陆飞星接过玉牌，耸肩道：“错失一次机缘，可能一辈子修为都难得寸进哦。” 檀儿是陆家年轻一代点亮最多星光的天才，家主视他为陆家继承人重点培养，整个家族的资源都倾向他，闻得此言脸色变得铁青：“陆飞星口出妄言，自去思过堂领罚！” “我好心提醒而已。” 陆飞星不以为意，对身旁始终未发一言的绿衣女子道：“云姐姐对你那般好，才五年，竟心安理得的仿佛那事没发生过，陆飞霜。” 被唤作陆飞霜的绿衣女子抬抬眼，接过玉牌走了。 一个两个都是如此，家主心情不快地把最后一枚玉牌丢给陆成光：“好好准备，争取有所突破。” 陆成光沉默寡言，天赋普通，在家族中很没存在感。 可惜陆家竟已凋零至此，年轻一代没一个能看得上眼的，搂过楚绯，家主想着，还好，他还有檀儿。 月狐秘境开启在即，心月狐众人齐聚问心湖，此湖便是秘境入口。 柳家家主往陆家看了一眼，笑着说：“陆峥，你们陆家的玉牌在坊市卖了好价吧？” 言下之意是指陆家没人，十个名额都凑不齐，多余的玉牌都拿到坊市卖了。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柳、陆两家本就不对付，陆峥垂眸忍耐，哼道：“我陆家子弟一个顶十个，个个皆是精英，你柳家这群娘娘腔，呵！” 柳家擅长音攻，武器皆是竹笛古琴之类，倒像是世家公子出门踏青玩耍来的，被陆峥一激，柳家众人义愤填膺，眼看就要起冲突。 这时，悬符宗长老呵呵一笑：“老友玩笑，何必当真，对吧，陆家主？” 长老给了台阶，陆峥顺其自然地点头，“柳兄不会这点气度都没吧？” 几人暗藏机锋的言谈听得陆飞星不耐，眼睛望着平静的湖面，只等秘境开启。 余光扫来，陆飞霜低垂的眼睫打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低声说：“愚蠢。” 陆飞星瞪她：“总比你这样没良心的人来得好，云姐姐只是没能离开秘境，这次……” “你别忘了，她丹碎了。” 打断他，陆飞霜的声音冰寒入骨，“一个碎了金丹无法修炼的人，能在秘境活五年？收起你天真的想法，面对现实吧。” 眼睁睁地看着陆绮云被人震碎了金丹，当时的不甘和气愤风卷云涌地席卷而来，陆飞星一阵憋屈，脸色灰白，咬牙道：“死要见尸。” 妖兽那么多，别说尸体，怕是骨骼都连灰不剩了。 陆飞霜不再言语，眼见着平静的湖面荡起了一圈圈涟漪，陆峥和柳家主停止斗嘴，异口同声道：“秘境开启了！” 陆飞星一马当先，手持玉牌，跃入湖面。 刚入水，玉牌便撑起一个光圈包裹住他，以免收到湖水冲击。 众人一个接一个的进入秘境，湖水表面平静无波，水下却翻滚巨浪，顺着水流的冲刷，一个个光圈被卷入湖底的漩涡之中。 穿过狭窄的漩涡，前方骤然开阔。 正在此时，一道紫色光柱冲出湖底漩涡，破开平静的湖面，直入云霄。 变故令柳、陆两家主以及悬符宗长老变了脸色，那紫色光柱中蕴藏着磅礴精纯的灵力，此灵力不同于五行之中任何一种，却隐隐有令人跪拜臣服的威压。 “这是妖兽进阶？!” 以前秘境从未出现这样诡谲异状，几人忧心忡忡，可各家弟子已入秘境，再多担忧也是白搭。 见陆峥久久未言语，柳家主故意道：“秘境有了异变，你们陆家子弟会不会有去无回？” 悬符宗长老神色闪烁，尽管变化细微，仍被陆峥察觉，心里暗恨非常，但此刻他更觉怪异的是竟在那道紫色灵力上感应到了星辰之力。 仅有陆家血脉才得以激活的星辰之力。 第三十三章 瞧瞧小爷的厉害 湖底漩涡下绿草茵茵，别有洞天。被玉牌包裹的弟子一一落地，光晕随即消失。 柳陆两家防备着站在两处，都提防着对方率先出手，尽管此刻不是起冲突的好时机。 秘境远处紫气升腾，一种极为摄人的威势铺天盖地地涌来，隐有金芒闪现，空灵之中若有似无的佛念从四面八方传来，气势攀升至顶端后，一道龙形灵气扶摇直上，伴随着令人臣服心悸的龙吟。 “蛟龙进阶吗？” 修为较低的修士双腿发软，硬撑着才没对那气势俯首称臣。 月狐秘境五年一来开，因为限制颇少，许多人来过不止一次，秘境差不多都被探索过，从未听闻有龙形妖兽。 悬符宗弟子已金丹中期，感觉自己两股战战，暗暗咬牙：“不可能！紫气蕴有佛念，妖兽嗜血滥杀，怎会修出佛念？！” 几人争论不休时，陆飞霜掠身过去：“是妖是人，一看便知！” 陆飞星提气跟上，故意道：“没准是灵宝降世。” 两人速度极快，周遭景致飞速后退，方才狐疑猜测的众人听到灵宝登时脸色一变，也顾不得谨慎了，这灵宝绝不能落在陆家手中！ 各个使出看家本领，争先恐后往那处去。在坊市买到玉牌的散修踟蹰了会也远远地跟上。 云顶被染得粉紫的祥云渐渐散去，浩大的动静映照半边天，许多妖兽皆聚拢在侧，贪婪地接受紫光余韵。 灵智开启的妖兽都知晓趋利避害，这些紫光对修炼大有神益。 “真是灵宝现世?” 随口说说难道成真了，看到齐聚而来种类各异的小妖兽，陆飞星眼底闪过激动。 缓缓消散的紫光中心，白衫少女墨色眼眸缓缓睁开，容颜矜傲不容直视，目光悠远空灵，鸦羽般的发坠在脑后。 灵力压缩凝于体内，如江流入海汇聚于丹田，一缕一缕缠绕，凝缩成球形。 修为渐渐稳固。 丹成！ 待眼底的怔忡褪去后，露出一抹恍然。 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星辰悬于丹田中，紫色星光修复了原先破碎的金丹并取而代之，如今她的金丹比以前大了一倍不止，且蕴藏着浓厚的星辰之力。 被限制禁锢的记忆归位，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身在何处。 且说陆家的《天鸾星法》，心法仅有陆家血脉才能修习，因为陆家血脉的特殊性，比旁人多生一条星辰灵脉。 此灵脉能沟通天地星辰之力，是以说《天鸾星法》是为陆家量身定制的也不为过。 因为心法缘故，陆家人筑基比常人容易许多，多数在二十左右就能筑基，筑基之后便需要测星辰资质，以点亮“星河图”星光最多者为星辰灵脉最粗，资质最好。 尤记得当年，陆家年轻一辈测资质，以陆飞霜资质最优，而陆绮云则是一星未亮。 意念落在觉醒的紫微星上，夹杂着丝丝缕缕佛念与龙息的紫芒流转，生出亲近的回应。 眼底划过了然，紫薇帝星之主，群星岂敢争辉? 所以星河图才黯淡无光。 遥记得陆峥曾经说过，陆家云游长老偶有失踪无归的，魂灯一直未灭，却未能有丁点消息，都猜测是否困在某处秘境不得脱身。 现细想来，极大可能是觉醒星辰时被困于星辰小世界了。 星辰觉醒时对她记忆和修为生出禁制后丢入小世界中，当修为到达觉醒前的修为时，便成功觉醒星辰，弹出小世界。 思及此，又生出一阵复杂感慨。 倘若当时她打赢界门守卫，成功登仙门入上界，又会通往何处? 再者紫薇乃帝星，若她没有谋取帝位，承天下之运，是否也会觉醒失败? 又想到陆文栋、萧姝娘和茯苓，唇角泛起一抹温柔笑意，能伴亲人终老，何其有幸? 遗憾的是再难得见铃兰和陆黎了，至于傅青...... 小世界定非凭空捏造，天空之广，星域浩瀚，只要到达顶端，终会汇聚于一处，正如生有无数枝桠的参天大树，树枝终会与枝千相连。 勤修不辍，总有再相遇的一天。 陆绮云此时不知道，觉醒紫薇星还有一点是必须先破而后立，即是碎丹重修，试想得有怎样的魄力和决心才敢碎丹重修？ 也因此，能觉醒紫薇星之人寥寥，陆家祖上或许有紫薇星主，只是经过陆家式微，许多心得手札都没能留下。《天鸾星法》因人而异，全靠自身领悟摸索，陆家出过惊艳众生的天才，也有很多籍籍无名者。 陆绮云却是机缘巧合，因祸得福。 异镯光芒流转，小金与她心意相通，金色身躯畅游在虚无缥缈的镯里空间，凸眼水灵灵的，俨然心情极好。 破开隐龟封印时，大量精纯灵气被注入异镯，本来镯子只是普通储物之用，吸收灵气后镯内空间扩大了数十倍不止。缥缈白雾奇怪地分为上下两层，上层顶天，下层坠地，倒似盘古开天辟地一般。 弄不明白也就没再管它，左右不影响她放东西。 小金开心得很，金色鱼尾卷着一团闪闪发光的东西，特别宝贝地藏着没给看。 忽然，察觉数道掠来的气息，其中修为最高的乃是金丹后期，来人显然是奔向她所在，忆起方才结丹的情形，眉心微微拧紧。 秘境五年一开，距离先前她碎丹被困于此最少过去了五年。她刚脱离小世界，不适合与他们撞上，于是敛息凝神，施展遁术掠出百里。 “咦？” 陆飞星到了附近，没发觉灵宝，张口便问先到一步的陆飞霜：“你发现什么没？” 话刚落，身后“簌簌”几人落地，柳家一人喘了口气，戒备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四处查看起来。 “咱们来晚了，紫气都散了。” 几人眼光瞟向陆家两人，意有所指道：“灵宝却是没看见，不知是不是被某些人抢先给夺了！” 哪里受得了阴阳怪气的讽刺，陆飞星反唇相讥，嗤道：“就算是小爷我拿了又如何，我看到了就归我，不然还要等慢吞吞的乌龟一起拿吗？！” 柳家弟子怒道：“臭小子！你嘴巴放干净点！” “少废话！直抢便是！” 出声的瞬间，一道法决从指尖迸出直击陆飞星面门，早防着他们动手了，陆飞星发出一声厉喝：“你柳家助纣为虐，小爷早看你们碍眼了，好教你瞧瞧小爷的厉害！” 灵气翻飞，一颗通体乌黑、煞气冲天的星辰被祭出，悬于陆飞星头顶。 第三十四章 你太慢了！ 陆飞星是月煞星主，煞气自乌黑星辰中弥漫而出，所过之处花草凋零，土石炸裂。 “浑天旗！” 见识过月煞星的厉害，柳家人立即召出一面半人高的大旗，乃是一件下品防御法宝，旗帜摇摇变大，将煞气抵挡在外。 与此同时，另一人唤出一翠绿长笛，灵气附于笛音无孔不入，听得头疼欲裂，气血逆涌。 悬符宗弟子原是坐壁上观，待柳陆两家战到一处后心念电转，领头大弟子思考片刻，掷出几张火符：“陆兄！快快住手！煞气牵连甚广恐伤及无辜！” 摆出劝架的样子，火符却将陆飞星团团困住。 笛音激昂凌厉，引爆血液沸腾，陆飞星强忍躁动手握双刀，刀上煞气缭绕，腾空而起当头劈向柳家持笛人。 “浑天旗——涨——” 旗帜迎风鼓胀撑起一片黑幕，与刀尖煞气相撞的刹那发出一声巨响，操控旗帜的金丹后期修士喷出一大口血，旗面被煞气侵蚀受损反噬，还没来得及肉疼，就见浑天旗迅速变小，再难抗下陆飞星一击。 四方火符同时燃起，悬符宗弟子见柳家人以多对一竟没讨到好，当即心下一狠，又抛出几张爆炎符。 “爆！” 炎柱升腾直窜云霄，爆炎符是在炎符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层符纹的叠纹符，威力比简单的两符叠加要强上数倍不止。 只听“噼啪”震耳轰鸣，被困于炎柱中的陆飞星情急之下以煞气护体，却仍是被炸的半张脸焦黑，皮肉翻卷。 侥幸逃过一劫的柳家持笛人松了口气：“多谢相助。” 这话把悬符宗彻底拉成他们同盟了，既然已经得罪了陆家，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再此击杀陆家三人！ 陆飞星啐了口血沫，叫骂道：“你们尽管一起上！来一个小爷我杀一个！” 双方打起来后，散修早就远远避走了，悬符宗与柳家共二十人，刚刚才几人出了手，陆飞星这话张狂无比，逞口舌之快到头来吃苦头的还是自己。 陆飞霜俏脸生寒，暗骂：“愚不可及。” 陆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尽管不悦陆飞星的蠢行，也必须以家族为优先，当即不再多说，加入战局。 一时间，笛音琴音纷纷刺入耳膜，符纸乱飞，悬符宗弟子帮了柳家，但众人刚入秘境就斗个你死我活，只有保存更多弟子才能保存实力，所以他们站在外围，只丢符纸打配合，暗暗保存实力。 就在这时，忽闻身后一弟子惨叫，领头弟子扭头一看脸色登时大变—— 一颗雾蓝的星辰不知何时出现在后方，蒸腾的液体咕噜噜地从星辰中涌出向下倒灌，液体漫过那名弟子脚背，刻有防御阵法的靴子像纸扎的不堪一击，裸露在外的肢体碰到一丁点液体就会融成气雾。 领头弟子急道:“咸池星！当心，都离远点！用土符！” 陆飞霜出手了，陆飞星受得压力也小了许多，但受到笛音影响，几次攻击都落了空，体内灵力消耗大半恐是难以为继。 柳家人看出这一点，以数人佯攻，打着消耗他然后一举击杀的算盘。 星辰之力有越级挑战的底气，但长时间催动星辰是极其耗费神识灵力的。 眼见着周遭煞气渐弱，陆飞霜又被悬符宗给缠住，喜色还没浮上脸庞，柳家众人突感灵气一滞。 数十个鸡蛋大小的星辰呈包围之势朝众人靠拢，星辰靠得越近，灵气阻滞感就越明显。陆飞星见状狂笑一声，刀尖猛地递出，斩下柳家一人头颅！ “成光，你太慢了！” 一颗不起眼的石头上坐着一个身着灰扑扑长褂的男人，眼角向下耷拉着，显得没精打采。 听得陆飞星大吼大叫，无声一叹:“一刻钟。” “足够了！” 陆成光刚炼出星辰不久，尚不能很好的控制亡神星。亡神星的神通与月煞不同，亡神能幻化出数十上百的小星辰，且能增加修士灵力耗损。 柳家众人惊惧交加，金丹后期修士不再藏私，拼着灵力阻滞召出一座青铜巨钟，钟体上窄下宽，高近两丈，一片庞大阴影落下，那人暴喝一声催动巨钟，“咚”地巨响震动鼓膜，音波如浪一层叠一层，几响下来识海震颤，灵力紊乱。 陆飞星离得近，第一个承受不住，胸腔“咚咚”好似撕扯分裂成两半，再难续起灵力，双腿撑不住软倒跪地。 柳家众人疯狂催动灵力，巨钟腾空转动，将陆飞星罩入内壁。 几名持笛人凌空跃起，拍掌击在巨钟四方，里面的人只怕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 陆成光结丹不久，三人中修为最弱，神通更多做辅助之用，一看陆飞星被擒，赶紧掐了个土决，想从地底先将人救出来再说。 怎料土诀刚行至一半，面前凭空立起一面土墙，一愣之间，左右两方相继竖起土墙，刚反应过来，背后燃起一股可怖灼热，一枚爆炎符炸开！ 仅剩陆飞霜一人苦力支撑，到底以一敌多，灵力不济，且悬符宗符纸用之不竭，冷眸里划过一抹焦急，柳家还剩六人，悬符宗还有八人，除却两名金丹后期的，剩下的不足为虑。 三人全身而退已不可能，眼下只能先逃再做打算，陆家不能都折在这。 刚有决意，眼前紫光一晃，紫色花瓣随风飘扬，缓缓落地，陆飞霜警惕戒备，一汪咸池液体护住周身。其余人皆望向不知从何飘来的花瓣，灵力打过去花瓣粉碎，不像是法器灵宝，只是普通花瓣？ 约莫一瞬，眼前景象却是又变了。 看向拔地而起的紫薇花株，陆飞霜冷汗直冒，咸池液体刚摧毁一株，又一株冒出来，没完没了。 周围变得寂静，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 幻境！ 什么时候！柳家还是悬符宗？！ 忐忑之时，面前一簇花株弯下花枝，花瓣像是打招呼随风上下晃动，抬起一掌劈过去，就听花里传出一道悦耳女声：“快走。” 走？走哪？ 陆飞霜冷漠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怪异，液体自手中滴落，花株焉啦吧唧的枯萎，然后蓦地伸出一只手拽住衣领，将她拎出了幻境。 脚下踉跄，人还在原地，嘈杂的打斗声没了，柳家和悬符宗众人被施展了定身咒似的神色呆滞。 在她脚边躺着的两人正是昏迷的陆飞星和陆成光。 “快走！幻境挡不了太久。” 陆飞霜猛地扭头，寒眸睁大，只见身后女子扛起陆飞星，冲她努努嘴示意她带上陆成光。 第三十五章 陆家人都寒酸 陆绮云本已远遁，后来感应到陆飞星的月煞星，不放心地没敢走远，眼见着两拨人打起来了，只好隐匿气息回来察看。本不欲现身，直到陆家两人相继受伤，不得已才出了手。 陆飞霜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你没死？”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因着对陆家些许芥蒂，没打算将她所经历的事情一一告知，要不是陆飞星涉险，真不愿这时与陆家人碰面。 紫薇星辰隐匿神通极强，陆飞霜看不清她修为，只道是丹碎修为难辩，但见她灵力运转十分顺畅，又疑窦暗生:“这五年你都在秘境？你的金丹......” 两人边说边适走，以花瓣布置的幻阵出其不意，因此才能困住众人一时半刻。才走出不远，已经有人挣脱了幻境。 他们顾着自家弟子，没第一时间追来。 秘境很大，到时候肯定得分头行动，只要不是运气差到遭遇围堵，想来自保是没问题的。 “金丹废了，不是你亲眼看着的么？” 打断了她，陆绮云俏脸蒙上一层阴霾。 丹碎的痛苦历历在目，对自己弱小的不甘和愤怒，在那人一爪之下碾为尘埃，然后如同一块抹布般被丢弃。没亲手杀她，偏偏碎她金丹，将她的尊严傲骨毫不留情地踩入地狱，眼睁睁地看着希望断绝，苟延残喘—— 好毒的心思。 陆飞霜垂眸不语，暗暗打量她。修为难辩，姿容却更甚从前，眉宇光泽闪烁，面目柔和而矜贵，该是在秘境中遇到大机缘了? 行至一块空地，陆绮云停了下来，把肩上的人放下，“就到这吧。” 见她要走，陆飞霜出声道:“陆飞星是为你才跟柳家叫板的，不等他醒来你就这么走了？” “为我？” 若说陆家还有谁会真心为她，也就只有陆飞星这个蠢小子了。但陆飞霜话里隐隐的要挟之意令她不快，冷着脸道:“所以他们没死，不是吗？” 意识到话中歧义，陆飞霜皱了下眉:“陆飞星一直想为你报仇，而且当年我等没有全然袖手旁观，陆家早已今非昔比，家主顾虑良多终也是为了家族。” “哈哈。” 简直可笑，眼角沁出泪来，陆绮云道:“陆飞霜，你真是半点没变......” “云，云姐姐？” 陆飞星醒过来，瞪大眼睛望过来，见状，陆绮云无奈地耸耸肩，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陆飞霜也没继续说，转而跟陆飞星讲起方才陆绮云巧布幻阵相救之事。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激动不已的陆飞星听没听进去不晓得，猛地站起来朝她扑过来，三人之中他伤势最重，半张脸焦黑似鬼，法衣全毁，内腑伤势极重，指尖刚碰到陆绮云，就“哗啦哗啦”地吐出淤血。 陆绮云嫌弃地不让他靠近:“吃药调息。” “嘿嘿。” 死不了就成，陆飞星厚脸皮地用脏手抓住她手臂，傻笑着露出一排大白牙:“哎，别打，我就看看是不是真的。” 陆绮云拿他没辙，任由他摸摸肩膀，摸摸手，当黑爪子想来摸脸时被不客气地一掌拍开，陆飞星乐得像偷了腥的猫，笑道:“果然是云姐姐。” 看着俩人互动，陆飞霜神色复杂，转眼去看了看陆成光，他灵力耗尽并无大碍，进入了睡眠状态。 三人都要暂避休息，便在附近找了个山洞。陆绮云给洞口布了一个迷阵，接着准备去秘境转转。 陆飞星不知她已经起了离开的心思，还担心她遇到危险，交给了她一个储物戒。陆飞霜一言不发，反正秘境到时间了所有人都会被传送出去，到时她总不至于去当散修，肯定还得回陆家。 来到一片密林，想到空荡荡的异镯和寒酸的家底，陆绮云准备搞点值钱货，陆飞星的储物戒里东西多且杂但要用一句话来总结的话——都是便宜货。 哎，陆家人都寒酸。 最值钱的，莫过于妖兽，兽皮、兽骨、乃至兽血兽丹都能卖到好价钱。当然太过寻常的低阶妖兽肯定不行，必须得要棘手的高阶妖兽。 此处密林就是刺甲兽巢穴，刺甲兽只有五阶，相当于修士筑基期，但它一身刺甲坚硬无比，防御极高，且喜好群居，攻击起来很费功夫。其刺甲多用于炼器，血爪亦能炼丹，可以说浑身都是宝。 一道灵力打过去，激怒数只刺甲兽。 手腕翻转，一株紫薇花出现在掌心中。觉醒星辰后都会领悟特定的神通，紫薇星觉醒，一部《紫薇诀》随之出现在识海。 《紫薇诀》第一篇是隐匿功法，第二篇是操控伴生植物紫薇花的法诀。 正好用这些刺甲兽来练手，紫薇花从掌心大小摇身变大，抽成长条的枝桠如灵蛇直扑几只刺甲兽。嘴里默念法诀，枝尖又催生许多细枝，枝条钻入刺甲兽甲肉之间缝隙，刺甲兽痛叫挣扎，身体里开出紫色小花。 见同伴被擒，其余刺甲兽发起猛冲，无数锐利的尖刺飞射出来，陆绮云调起灵力，紫薇花株一丛接着一丛在面前拦起一个巨大的网。 “唰唰”无数花瓣粉碎，身上被刺出十几个血孔，那刺坚硬不说，顶部还有倒钩，硬拽非得勾出一块血肉来。 倒下一排刺甲兽，后头又涌上一群，配合着紫藤花株，陆绮云掠身而起，踏足兽群中几个方位，落脚之处就开出一棵花株。 当花藤上挂满刺甲兽，陆绮云指尖灵力一闪，各方紫藤花株顿时窜高数十尺：“三杀阵。” 三杀阵乃是周衍阵法传承中“黄”字杀阵中威力最强的一个杀阵，以她目前的实力足以让筑基以下毫无生机，金丹期也得掉一层皮。 数道凌厉杀气自花株处围合成形，最终并做一股极强的杀气，另阵法内生机尽数断绝。 困于其中的刺甲兽尽数被绞杀。 外圈的刺甲兽嗷嗷叫着怒目而视，趁着它们畏惧不前时，陆绮云飞身上前一挥手，把刺甲兽尸身均收入异镯，然后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密林里的刺甲兽数不胜数，要是等它们回过神来报仇了，吃亏的就是她了，所以先逃为妙。 受了些伤，但收获满满，陆绮云心情愉悦。经此一役，对控制花株更为熟练，只是花株的杀伤力不够，更适合控制与禁锢。 第三十六章 积极的小金 沿着溪边找到一处偏僻之地，摆了个迷幻阵，然后从陆飞星的储物戒里翻出一瓶中品疗伤丹。 修行一途离不开丹药，好的丹药能助益修行，比如筑基丹、补神丹，疗伤丹能助生肌补血，是修士常备的丹药，以下品为最次，极品为最佳。在心月狐中品疗伤丹都要二百灵石了，上品五千，极品闻所未闻。 丹药入腹，一丝丝暖流顺着筋脉游走，灵力将其一点点炼化。 两天之后，刺伤大致愈合。 撤了迷幻阵，陆绮云沿着河边摘了些灵植，她对炼丹一途没甚天赋，那些个灵植乍看之下长得都差不多，所以她摘灵植就是简单粗暴的撸走。 若有丹师看到她此举，定要骂她暴殄天物。不过陆绮云这回聪明了些，她用紫藤花瓣将采来的灵植连土包裹，这样不至于令灵植灵气散掉。 等她弄完这些，天又快黑了。东西找得差不多，寻思着找个地方修炼，忽然意念一动，镯中金芒一闪，小金跃入半空。 小金平时最是懒散，不过它本也不是攻击型的器灵，所以陆绮云就随它，很是纵容。 她重新结丹，小金的虚影也凝实了些，金影约有手臂长，黑眼珠子水灵灵，难得见它主动要出来，陆绮云便停下问道：“怎么了？” 金影游曳，尾巴卷了个花，直奔密林深处。 密林深处多是高阶妖兽栖息地，陆绮云微微皱眉，赶紧跟上，小金难得积极，说不定是镯子的变化刺激影响的小金也支棱起来了！ 陆绮云一阵激动，紧接着四周一静，树洞里冒出一双双泛着幽光的眼睛。 金影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后又脚底抹油地溜到她身边，黑眼珠子转转，催促地吐了一串气泡。 陆绮云：“……” 脑子坏了才会觉得欣慰。 小金挑衅之举激怒了六阶赤火狐群，火狐是火属性，脾气暴烈极其狡猾，皮毛能卖到极高的价钱，但是—— 一对幽光眼睛也夜色里如漂亮的翡翠，随着一道深处响起的嚎叫，狐群动了。 来不及细想，陆绮云放出神识，感应到无数狐狸四面八方地围上来，刚动了一步，正对着她的赤火狐抖抖耳朵，警惕地跟着移动。 嚎叫声再响起，四周烈焰同时燃起，温度一瞬间窜高，火星噼里啪啦地直冒。 陆绮云满头大汗地操控紫薇花，植物都惧火，防御的紫薇花墙摇摇欲坠。 小金异常卖力地喷出水泡，罩住几只赤火狐后，陆绮云眼疾手快在火狐身上开出紫薇花，一人一鱼配合默契，被烧了个措手不及却也结果了十来只赤火狐。 密林深处的嚎叫尖锐阴森，随着叫声，赤火狐灵气暴乱，攻势疯狂，包围圈越收越紧，显然是想把她困死。脚下赤火狐尸堆成小山，小金都快变得透明还没躲回镯子，陆绮云气喘吁吁，整个人也是狼狈不堪。 擒贼先擒王，必须先杀了赤火狐王！ 眯起眼睛看向密林深处，狐狸狡猾得很，躲得极深，狐群听命于狐王，攻击不像刺甲兽只凭本能，看透她的招式后，赤火狐一旦伤重就有同伴顶上，减少了许多伤亡。 群兽叫声暴虐嗜血，已是把她看成腹中餐。 紫色花瓣扬起漫天的花雨，一错眼间，狐群中的人凭空消失。碧色眼底闪过人性化的阴鸷，狐王警惕地慢慢往后退，突然一丛花株在面前绽开，赤足一蹬敏捷地跳上树枝，后肢刚落下，花株就紧紧缠上来。 几番下来，狐王逐渐暴躁，一口赤焰烧烬无休无止的花株，近身突然涌现的杀意令它全身皮毛不安地炸起，嗷叫着呼唤狐群回援。 “七阶！” 杀阵得手，陆绮云自藏身的花株后现出身形，这才发现始终隐匿在暗处发号司令的狐王已经七阶了！ 炸起的皮毛犹如钢针，锋利的利爪冒着寒光，三杀阵竟只给它造成了一点皮肉伤。 攻击力量不足的弱势显露无疑。 狐王舔了舔染血的皮毛，当被阴冷的绿眸锁定时，陆绮云暗暗叫苦，耳后传来轻微摩擦声，本能地扭头躲过扑来的赤火狐，一股腥风擦着耳侧吹过，距离之近甚至能看清口齿间粘连的血肉。 狐兽报复心极重，既然招惹了跑是肯定跑不了。思及此，一边吸收灵石快速补充灵力，陆绮云一边控制紫薇花，狐王召回的狐群少了许多，先前被幻阵困住的狐群显然还没挣脱。 抬手布下一个又一个幻阵，仗着紫薇花的灵活身法，陆绮云带着狐群在密林绕圈。等狐王发现狐群越来越少时，方才令它吃过一次亏的杀气再现！ 狡猾的人修！ 与此同时，陆绮云虚空绘符，指尖淌出一条血线，指尖飞快游走，眨眼间几张雷符拍入三杀阵，阵中狐王吃痛怒吼。 灵力急速流逝，筋脉有种烧灼感，冷汗自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杀阵中开起一片片紫薇花海，数不清的花朵争先恐后的从狐王眼耳口鼻，五脏六腑中绽开。 第一次控制如此多紫薇花株已经是她目前的极限，浑身上下再炸不出半点灵力，做好了一有不对就逃的准备，过了片刻，阵中没了狐王的气息。 狐王倒在一汪血泊中，泥土弥漫着腥气，陆绮云慢慢走过去。 忽然，假死敛息的狐王腾地跃起直扑她咽喉，小金吐出水雾的同时陆绮云丢出几个爆珠！ 爆珠是一次性法器，加之无需灵力催动，在坊市间很受青睐，修士基本都会备上十来个，缺点是威力较弱，相当于炼气修士全力一击。 狐王已是强弩之末，自知已无生路竟伺机拼着与她同归于尽，爆珠声灭，这会是彻底气绝了。 陆飞星的储物戒灵石和爆珠都用完了，还好收获了狐王尸身不至于太过肉痛。 陆绮云瘫坐在地，刚缓了会小金急不可耐地游到狐王身边，瞪着鱼泡眼一个劲的催她。 陆绮云累得不想动，小金今天积极得像换了条鱼，古怪道：“有你想要的？” 鱼尾欢快地甩起来。 好吧，小金绕着狐王转圈，陆绮云想了想，拿了把匕首，取出狐王内丹。 鱼泡眼亮晶晶的，开心地吐了个水泡叼起内丹缩回了镯子。 小家伙眼光倒是毒辣，最值钱的给挖走了。陆绮云认命地捡尸身，虽说惊险一场，收获也很丰厚。 “就在前面！” 有人来了！ 一挥手收起附近的狐尸，远处的顾不上了，灵力还没恢复碰到柳家人就惨了。 第三十七章 还不了账就卖身 头顶开出一朵紫薇花，陆绮云气息隐匿，与四周一草一木无异，只要修为没有高出她一个大境界，就发现不了她藏身于此。 一个身着青衫的男人寻了过来，陆绮云从他佩在腰间的玉笛认出来者是柳家人。 看到一地的狐尸，男人惊讶非常，对慢两步过来的同伴道：“六阶赤火狐族群，这是端了狐狸窝？！” “还有残留杀气……爆珠的痕迹……树上留有雷系法术。” 狗鼻子。 陆绮云暗暗撇嘴，柳家有将音攻修炼到极致的人能觉醒一门神通，可通过些微音频震动收集推测出很多信息。 显然，这人就觉醒了神通，只听他道：“应该是悬符宗。” 青衣男子不意外：“的确，他们符纸多，耗也能耗死这群狐狸，不过还有这么多狐尸，怎么没见着人？” “悬符宗哪看得上六阶妖兽，” 那人说着：“正好给你我捡了个便宜。” 青衣男子点头道：“动作快些，方才许多人都察觉到这儿的灵力波动了。” 两人飞快地把剩下的狐尸搜刮完了，青衣男子感觉后背凉凉的，身后除了除了一棵树什么也没有，多半是错觉吧。 “这次秘境收获太少了，明年的东岛大比你有把握吗？” 青衣男子道：“总得试试，只要有人能在大比中崭露头角，柳家可就一步登天了。” “怕是难有第二个柳应寒了。” 听到这个名字陆绮云浑身一紧，眼底怒海沸腾，勉强稳住气息，继续听到：“柳应寒那一脉是鸡犬飞升了，主岛的资源比心月狐丰富多了，他还靠上了陈家这座大山，只恨咱们不是一脉。” 两人没再说到有用的消息，等他们捡完东西走了，陆绮云从藏身处出来，柳应寒、陈家…… 明年就是东岛大比了么…… 她一定得去。 寻了处僻静的洞穴，在洞前布上迷阵，入定调息。 等这次出了秘境，必须寻个趁手的法器，适合的法器能将自身灵力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本来筑基后家族长辈会赐予法器，那时她与陆家离心，跑去悬符宗当外门弟子了，这事自然也没人再提起。 作为陆家的边缘人物，又没能点亮星河图，她处于被放弃的尴尬状态。只要不惹出需要陆家善后的事情，陆峥都想不起她这个人。 却又要顾及楚绯，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惺惺作态令人恶心作呕。 过了几天，感应到镯中异动，陆绮云从入定中睁开眼，小金放大的鱼泡眼抵着她鼻尖，神采奕奕地甩尾游动。 “要给我个交代了？” 无视它蠢萌的讨好，陆绮云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它，“妖丹呢？” 小金最近鬼鬼祟祟的不知在捣鼓些什么，左右是镯子器灵，镯子吸收大量灵气有了异变，器灵也会跟着受好处，气运极佳的，还有进阶的可能。 不过，器灵进阶需要妖丹？ 陆绮云觉得她可能一开始就想错了。 鱼泡眼里闪过一丝小心虚，然后在陆绮云强势的目光下扭扭捏捏地把卷起来的大鱼尾摊开，露出一个银色毛团。 毛团仅有拳头大，陆绮云脑子里不着边际地想着鱼是产卵还是下蛋的时候，毛团里钻出一个小脑袋，紧接着是四肢。 好家伙，物种都变了。 怪不得要妖丹！ 那狐王妖丹就进了这家伙的肚子，陆绮云又是肉痛又是心酸，有种自家白菜被狐狸拱了的感觉，顿时咬牙切齿道：“小金！” 银团子被她吓得叽叫着缩了回去，小金赶紧用尾巴安抚，两腮鼓起来，控诉地看过来。 擦擦被糊满水泡的脸，陆绮云脸色更沉了：“那只狐狸精？” 当初银狐肉身俱毁，想当然的认为它元神俱灭，现在想来，那时小金吞下的应该就是狐狸的元神。 看了眼瑟瑟发抖的银团子，又觉不对，狐狸以血气修炼，元神不可能纯净如初生的婴儿。 鱼泡眼鼓了鼓，小金脑袋左右晃晃，陆绮云隐约明白了，狐狸的元神的确被她打散了，小金吞下了一缕元神碎片，再加上异镯机缘巧合的吸收了大量灵气，本来应该消散的碎片得到了温养渐渐有了自主意识。 小金费心给它找狐狸妖丹，这才得以凝结化形。 见她明白，小金如释重负，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用尾巴拍拍银团，重新介绍一人一狐认识。 银团小到几乎看不清的耳朵耷拉着，眼睛又圆又大，从正面看像只蠢海豹，“叽”地叫了声，期待又忐忑。 “哼。” 元神碎片凝虚化实，相当于抹除曾经的意识重新形成自主意识，形成的意识很大程度上受最初相处的人和物的影响。 对银团来说就是小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金的确算它的母亲了。 道理上很清楚，心里却很难没有成见，陆绮云仍维持着冷漠的表情，银团终于承受不住锁定住它的冷漠压力，四肢一软，变成一摊狐饼。 黑眼珠子委屈巴巴，要哭不哭的。 小金不满地瞪圆眼睛，陆绮云不爽道：“既然你要收养它，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妖丹怎么着也得一万下品灵石，卖给火属性修士价格还能更高，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我就算你五千。” 鱼眼一呆，似乎想争辩，陆绮云又道：“以后它吃喝，修炼资源，是不是你负担？那得从你的口粮里克扣出来。” 精打细算比坊市里的黑心商贩更厉害。 小金心一横，瞪着眼睛对视，银团它是养定了！ “很好，还不了账你俩就卖身。” 总算把归属给定下，银团胆战心惊：“叽。”感觉主人凶巴巴的。 异镯无法容纳活物，银团却是有自主意识的微弱元神，它能住进异镯空间难道是因为被器灵认可的原因？ 没继续纠结这事，距离秘境关闭没几天了，值钱货多弄一点是一点，毕竟又多了一张嗷嗷待哺的嘴。 不想再沾惹是非浪费时间，一路都放开神识，远避有人之处。 一日，摘灵植的时候，识海突然一阵刺痛，有人攻击她，而且神识很强！ 第三十八章 我像瘟神 经过紫薇星辰小世界的试炼，陆绮云神识强度足以达到金丹后期修士，来人很可能专修神识。 低阶修士用神识窥探高阶修士是很不敬的举动，但她神识扫过远谈不上窥探，不至于令人觉得被冒犯到出手攻击。 根本就是冲她来的！ 跑！ 放出几株花株，布下幻阵试图困上那人片刻。 灵力被阵法抽走一大股，运起疾风诀，身影出现在几丈外。 “是你——” 对方有金丹后期的修为，且在救陆飞星三人时，她已经用过一次幻阵，幻阵没困住那人太久，反而还被认出来了。 既然跑不了就躲，陆绮云念头刚起，识海又是一阵钝痛，一道危险至极的气息锁定了她，锁定她的神识如芒在背，已是把她看成砧板上的鱼肉。 这一停顿间，听到近在咫尺的破风声，危急时刻，陆绮云脚尖一转，堪堪避开抓向背心的弯钩。 弯钩仿佛长了眼睛，一击不中继续朝脸上抓来，攻势又急又快，陆绮云吃力闪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破绽，灵力聚于指尖，虚空画符。 符文拉下最后一笔，雷声轰鸣的同时，陆绮云眼前一黑脑袋剧痛，脸庞很快冒出一层冷汗，紧咬着下唇迫使意识清醒，对方神识能轻易突破她神识屏障创伤识海，恐怕神识强度已经到了元婴期。 “虚空画符……竟然是你？！” 思索间，弯钩回到主人手里，身着墨蓝色悬符宗宗袍的男人追至，看清她时，震惊异常：“你还没死？” 暗暗警惕着，弯钩不同于一般法器，是用神识控制的，五年不见，廖陌实力精进了很多，陆绮云心下一沉，面上带笑道：“一个两个都这么惊讶，搞得我像瘟神，全都巴不得我赶快死？” 眼神探究，神识毫不顾忌地扫射，廖陌眼底射出一道精光：“你把悬符宗搞得乌烟瘴气，无论你有什么逆天机遇，今天都别想活着离开！” 这次秘境收获少，还折了几名弟子，与其等着被宗门问罪，不如先提升自己实力。而最便捷的就是杀人夺宝，撞上陆绮云神识时，就循着追来想干一票，没想无意间钓了一条大鱼。 感觉到廖陌的杀意，陆绮云眼睫微垂，思考着应敌之策，现在对上他没有半点胜算，紫薇花的隐匿之法不知廖陌能否勘破，必须找个恰当的时机隐匿，再行逃遁。 “你就不想知道怎么领悟虚空画符吗？” 陆绮云眯着眼睛，浑身紧绷，言辞却颇为闲适随意。 闻言，廖陌眼神一缩，心知她在拖延时间，也忍不住问：“你会说？” 悬符宗以制符闻名。制符可用符纸，朱砂，或是兽皮，兽血，以朱砂及兽血为媒介将灵力以符文的形式稳固在符纸和兽皮上。 这便是初阶的制符法门，在此之上还有法器法宝上绘制符文阵法，不过需要更精准的控制灵力。 更高阶的绘符法门就是陆绮云擅长的虚空绘符。 悬符宗书阁中放置有所有绘符法门，对陆家、柳家来宗门的外门弟子开放，相当于三方势力的资源交换。毕竟法门高深，制符一途天赋为重，怎料宗门长老都未能领悟的虚空绘符之术竟然被陆家一个废材领悟了！ 这让被宗门看重寄以厚望的廖陌如何能忍！ 陆绮云缓缓说：“绘符不止依靠灵力，神识也起很大作用，虚空绘符的诀窍只有一点……” 廖陌神色急切，眼底流露出几分火热，待知晓虚空画符的诀窍再将她斩杀亦不迟！ 却在此时一片水幕从天而降，视线阻隔之际，花株随风而长，陆绮云的气息一跃几丈远了，廖陌讥笑：“想跑？不自量力。” 弯钩“嗖”地追出，反手几张爆炎符，凋零的紫花洋洋洒洒地落下，廖陌刚一动，忽然觉得漫天杀意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杀阵？！ 立即祭出防御法器，挡住杀阵后，廖陌嘴里念念有词，“爆”字刚落，贴于弯钩内侧数张爆炎符被激活。 陆绮云急于隐匿，苦于无法甩开弯钩，到底修为差得太多。察觉到爆炎符灵力微动，陆绮云只来得及召出花丛并用灵力罩住全身。 距离实在太近，在庞大烈焰的冲击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泥石横飞，背后忽然凹陷，像是爆炎符震动引起了地层开裂，浑身火燎的剧痛令她来不及多想，运转隐匿之法，任由身体跌入坑里。 坑远比想得要深，中途似乎撞断一根横梁，又往下掉了一丈多才到底。 廖陌很快追来在四周查看，捻起沾了陆绮云血迹的泥土，走到深坑旁边，扬声道:“别躲了，我找到你了，是自己出来，还是......” 陆绮云猫着身子大气不敢喘。 廖陌围着坑绕了几圈，阴鸷地视线投入坑底，神识将坑内每一块碎石都扫了个遍，忽然他狞笑道：“陆绮云，五年时间让你成了藏头露尾的缩头乌龟吗？” 指尖夹着数张符纸，悬符宗最不缺的就是符纸，既然不出来，那就死。 几张爆炎符丢下来，但凡坑底有活物恐怕都会被炸成飞灰。 飞溅下来的土块把坑填埋了一截，廖陌等了会见没动静，不由皱起眉来。 就这么一会儿人就不见了，躲哪儿去了? 望向不远处的浅滩，犹疑片刻，操控弯钩飞去搜索。 却说深坑之下，敛神屏息的陆绮云被埋在碎土块中，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庆幸隐匿之法没被廖陌看破。 但一通无差别攻击也差点要了她的小命，要是用灵力防御隐匿就会解除，当时都做好决一死战的准备了，银团忽然钻出来，然后黑眼珠子变成诡异暗红色，卯足了劲的施展天赋神通。 廖陌自以为扔进坑里的符其实都丢在了坑外，仅有余威波及到陆绮云，凭借修士强悍的肉身硬扛了下来。 没找到人，廖陌在附近徘徊了三天。 银团魅惑神通厉害，可是元神太幼小，怕是只能施展一次。滴水未进，隐匿不敢松懈，硬是撑到第四天廖陌搜寻无果离开了。 花了几天疗伤打坐，恢复了七七八八后，陆绮云打量起这个坑来。 坑底距离地面约十丈，碎土埋到她肩膀的位置。坑口大概井口大小，陆绮云眼尖地注意到头顶往上两三丈的位置有一条坚硬的黑色四方长石，长石中间断裂，应该就是她跌落时砸断的。 奇怪的是，神识穿过黑石就碰到一层薄膜般的阻滞感，看来黑石有些许隔绝神识的作用。 如此看来，她能逃过一劫也有黑石的缘故。 特意布置防止窥探的黑石，这坑里有什么？ 转念一想，陆绮云往四周看去，才发现坑底四面都埋有黑石，不仔细查看就以为底部空间和坑口一样大小，实际形如葫芦，内有乾坤。 第四十章 真让我恶心 看着陆飞霜认真的脸色，一丝讽刺自唇角溢出，陆飞霜和陆飞星是一母同胞，可以理解她对弟弟的过分保护，只不过这话实在搞笑至极。 “哦，连累陆家？陆飞霜，陆家下一任家主已经定了你是吗？不然你怎么句句不离陆家？” 陆绮云出言讽刺，“露露被带走的时候你的正义感呢？难道露露不是陆家人？陆飞霜，你真让我恶心。” “陆绮云，做事前请先看看自己的能力。” 陆飞霜沉着脸，提醒道：“难道你认为为了一个人就要搭上整个陆家？” “如果那个人是你？” 陆飞霜面色不变：“如果可以选，我愿意替她。” “你不当家主可惜了。” 她冠冕堂皇的话听了让人想吐，事情过去了再说几句这样的话谁不会？ 讥讽一笑，眼底笼罩一片阴霾，“你和那女人说得话都一模一样，大义凛然地牺牲了自己女儿，爬上了家主的床，照样活得有滋有味，你说她聪明吗？” 两人坠在后面，声音又轻，陆飞星神经大条没注意，陆峥却听得一清二楚，见她越说越离谱，竟然侮辱他和楚绯了，顿时怒道：“陆绮云！” 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得见。要是家主觉得我碍事我现在就走，陆家门槛太高我怕我进不起。” “唔呜呜——” 嘴巴还被术法给粘着，陆飞星急得不行，扣住她的手，然后怒气冲冲地瞪向陆峥。陆飞霜不赞同地皱起双眉，陆成光张着嘴，焦急万分。 “一个两个都反了是吧！” 陆峥怒火攻心，“再外头丢人还不够？非得看着陆家散了？陆绮云！楚绯她可是你娘！既然没死，就回去好好待着，免得在外面惹是生非！” 从来都是这些话，顾全大局，顾虑陆家，但是连自家子弟都能拱手送出，这样的家族又谈何庇护？修仙之道就是与天争寿，畏首畏尾顾虑重重算什么！ 陆家之道与她早已背道而驰。 亭台水榭，绿植成荫，红木牌匾上刻“陆府”两字，据说这牌是祖上流下来的，经过几番变故，隐有沧桑。仿佛挂上牌子，就还能回到陆家如日中天的时候。 不过是自欺欺人。 年轻一辈的血性韧性早就被磨没了。 “你先随我过来。” 在岔道口，陆峥叫住她，“先见见你娘和檀儿，然后说说这五年的情况，你原来的屋子还空着，等下叫人收拾收拾。” 陆绮云笑笑：“你先知会楚绯一声，别又大惊小怪的嚷嚷我怎么没死了。” 扎心的话不想再听了。 “你怎么说话的？你娘她……罢了……” 拿出传讯符跟楚绯简单说了下，然后才领着陆绮云往主屋走。 她离开五年，但小世界时间流速不同，她在大周度过了近百年光景，再回到陆家，原本熟悉的一草一木都有些陌生了。 小径尽头一个绯衣女子翘首以盼，尽管修仙之人多俊美，但楚绯容颜更甚，有着一张被上天偏爱毫无瑕疵的脸庞，哪怕在修炼一途天赋不算好，却也没吃过苦头，从来都是被娇宠着。 甚至在陆家没落后，还能用族中资源为楚绯将修为堆到金丹期。 像她的名字，绯色更衬她姿容艳丽，楚绯唤道：“云儿。” 美目泪光闪烁，泫然欲泣，足以让每个人都为之揪心，陆峥不禁皱眉，劝道：“云儿没事，别哭……” 眨了下眼睛，有一丝酸涩自心底破土而出，感觉怪怪的。 看到楚绯依偎在陆峥怀里低声啜泣时，唇角微微一扯，不知怎地想起萧姝娘和陆文栋了，同样都是狗粮，一个觉得幸福，一个却膈应无比。 自从爹的魂灯灭了后没多久楚绯就跟陆峥结成了道侣，修仙者没有凡人守贞的想法，天命无常，岁月漫长有许多大能都有过不止一个道侣。陆绮云对此没有任何不满，就算楚绯又生下了陆檀，她也是当做亲弟弟看待。 “嗯没事，就是丹碎了。”陆绮云语气随意。 楚绯微愣，眉宇间染上轻愁，看了看陆峥，叹道:“云儿自小就要强，丹碎了也是命，我看到时给云儿好好相一户人家，天材地宝的将养着，好歹先增长着寿元。” 闻言，心底酸涩消弭无痕，陆绮云仰着头，因为太想笑，竟真的笑出了声。 爹死在某个秘境难以寻找，妹妹天赋差被带走没办法，自己丹碎无法修炼是命不好。 手按在胸口，那里曾经空缺的一大块被萧姝娘和陆文栋的温柔爱护给填平了，再也不会迷茫、自责甚至倔强地非要去争问个为什么了。 楚绯怔了下，就听陆绮云笑问:“如果丹碎的是陆檀呢？” “怎么可能！” 楚绯下意识摇头:“檀儿谨慎认真，天赋极佳，未来会是陆家的中流砥柱，有姐姐这么说弟弟的吗？” 展颜一笑，陆绮云煞有介事道:“的确，我说错了，说不定他根本结不了丹。” “陆绮云你住嘴！” 脚尖一旋，陆绮云飞身掠上院墙，将楚绯的尖叫抛在脑后。 到了院外看到焦急地等在一旁的陆飞星，陆峥给他下的禁言术还没解除，“鸣呜咽咽”地跟陆绮云比划了半天，着急之下以煞气凝字—— 又跟绯姨吵架了? 挑了挑眉，陆绮云曲指冲他脑门弹去，“禁言术都不能让你闭嘴？” 陆飞星气到跳脚，煞气又变了一排字:还不是担心你！ “行了，回去吧。” 感觉被当成小孩子敷衍了，陆飞星仍气呼呼的。陆家分支住在东西两院，陆飞星本来住东院，因为黏着陆绮云就搬到西院来了。 陆家子嗣单薄，到陆峥这一代­‍兄​妹‎三人，陆峥是老大，老二陆屹死不见尸，最小的陆峤就是陆飞星、陆飞霜的母亲。 陆峥先前有过道侣和几个凡‎‎­人­妻‍‎‍妾都没能生养，直到陆屹死后才与楚绯育有陆檀，自然宝贝得紧。 以前还暗地里嘲笑过家主的妻妾都比陆家子弟几倍还多了，怎料楚绯也成了其中之一，好不讽刺。 打打闹闹走过小桥，一位绑着额带的玄衫男子闻声望来，眉目俊秀，肤色白皙，看到陆绮云时未见惊讶，想来楚绯也已事先知会过他。 第四十一章 有需要只管来找我 陆檀容貌似楚绯更多，小时候极是讨巧可爱，大些了性格更像陆峥，优柔寡断了些。玉饰额带是一件上品法器，腰间佩剑、玉佩以及手上戒指、脚上靴子都是法器，这些都还只是沧海一粟。 低头看看自己，一件破烂的沾满血污看不清本来颜色的衣服，武器武器没有，唯一值钱的就是异镯，就这还是坊市淘来的。 家主唯一的儿子就是不一样哦？ “你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惹娘生气。” 对她狼狈的模样感到扎眼，陆檀眉心微皱，想了想从戒指里取出一个储物袋，“这个给你，到家了就好好休养着。” 陆飞星以煞气凝字，趾高气扬地想拒绝陆檀的储物袋，这点小玩意打发叫花子呢！ “谢啦！” 陆绮云飞快地收下储物袋，不要白不要。 陆檀眉心拧得更紧，不由道：“陆家不曾克扣过你，何至于如此？” “唔唔呜！” 你个没结丹的毛孩子知道修炼多费资源吗！你以为个个都像你！ 陆檀无视怪叫的陆飞星，看向陆绮云，“你要是有需要只管来找我。” 陆檀说完就走了，竟是特意在这等她的。 看着手里的储物袋，陆绮云轻叹口气，转头又看到一脸气愤的陆飞星，顿时无语，“人都走了，还较劲呢？” 房间摆设基本没变化，无需收拾，陆飞星殷切地用清风诀给打扫了遍，然后就被客气地请出去了。 屋后有一汪从后山引流过来的灵泉，灵泉蕴藏灵力，既能泡澡又能修炼，身上臭烘烘的，怪不得陆檀满脸嫌弃，陆绮云忍不住笑，整个人没入灵泉中。 丝丝灵气缓缓修复残留的伤，心法自动运转，温热的气息游走筋脉肺腑，好一会儿，陆绮云起身上岸。 镯子里都是普通衣裙，随便挑了件换上，用灵力把头发烘干，懒散地躺在榻上。 妹妹总说她不务正业，房间里又是软榻又是床，一点都不像修者洞府，妹妹的房间就简单多了，仅有一盏灯，一个蒲团，显得比剑修还清苦。 然后，在天赋测试时，那么执着修炼，陆家子弟最早筑基的陆绮露一星未亮。 忽然翻身坐起，既然她能觉醒紫薇星，妹妹或许也是极有天赋的！ 想到这点，陆绮云燃起希望，只是《天鸾星法》仍有许多不解之处，得慢慢研究。 于是，她翻找起陆檀给的储物袋，里面有几百灵石，几瓶丹药，找到一块普通玉简后把里面内容抹去，然后把玉简放于眉心，往里记录《天鸾星法》的修习心得。 等找到妹妹就给她这个，她修炼起来就便捷许多。 一记录就到了第二天中午，陆绮云活动四肢，开始清点秘境的收获，一大堆被花瓣包裹的不知名灵植，刺甲兽，还有大量赤火狐。 想到被捡走的大半狐尸，又是一阵肉痛。 然后就是彩石，两大块黑石，以及两巨兽尸身，如此算来收获满满。 陆飞星的储物戒一会还给他，陆檀的收下，正好去坊市转转，也买套法衣，武器。 岛上最大的坊市在西街，是受悬符宗庇护的坊市。她去悬符宗那几年宗门长老几乎都被她气吐血过，大概就是看不惯她，又杀不了她的状态。 毕竟那时陆家和悬符宗的交情还不错，加上她的制符天赋，长老一心想收她入门，让她教授门内弟子。 要是知道她学会虚空画符的契机仅仅是因为穷到买不起符纸，悬符宗那帮老头定要呕血死了。 因为悬符宗的缘故，坊间很多卖符的铺子，挑了家名气响的进去，一进门就有美婢迎来待客，也没有因为她衣着寒酸就另眼看待。 符纸有一到十品几个品阶，一般卖得最多的是三到六品的符，太低阶的效用太差，高阶的坊市也拿不出几张来卖，而拍卖场的话至少十万灵石起步。 又因符纸种类价格略有差异，五行的攻击符较贵，防御隐匿符之类辅助用的则便宜些。 要是双层符价钱就是翻倍不止了，比如一张一品炎符要十灵石，一品爆炎符就要卖到五十灵石。 三层符更稀罕，市面少有。 至于四层叠加符更是闻所未闻。 略问过价钱，陆绮云盘算着可以买制符材料卖符赚钱，不过这样会花太多时间，而且她虚空画符最多只有三品，用符纸还没试过，耗损的材料也是成本。 总归是一条赚灵石的路子。 陆绮云有了底气，就去炼器铺子转悠了，炼器铺子多卖成品，当然有顾客定制，那又是另外的价钱了。定制肯定买不起，看了一圈下来，就一个感想—— 看得上的买不起，买得起的看不上。 罢了，先去材料铺把兽尸卖了。 刺甲兽一百五十灵石，一共二十来只，银团既然需要妖丹温养，赤火狐妖丹就都留下了，赤火狐六百灵石，拢共卖了一万三千多灵石。巨兽尸身太惹眼，就没拿出来卖。 数量可观，但放到炼器铺子里一个响都听不到，大概也跟东岛大比将近有关系。 东岛大比百年举办一次，是东边群岛一大事，所有人无论修为，家世，只要通过资格赛均能参加。 大比能与许多人交手，磨练对战技巧，同时还有一战成名的机会。 散修或许能被大宗门看中，家族子弟也能为家族赢得荣誉，可以说，每次大比各方势力都会集中在主岛，是为一大盛况。 于是置办法器防具的人多了，价格自然水涨船高了，陆绮云只能庆幸《天鸾星法》以星辰战力为主，没有法器也能混混。 转念又一想，以前没觉醒星辰时，她没武器没防御的还惹上各种仇家，还真是够莽的。 经过紫薇小世界性格沉淀了不少，更加冷静了。想来是因为大部分记忆被封，原本性格又占据主导地位的缘故。 当时妹妹被带走，她太急于求成，才变得莽撞急躁。 自我反省了会，陆绮云走近一家丹药铺，打算把采来的灵植卖了。 “道友，想看什么丹药，架上都是今天新到的货。” 闭目养神的掌柜一看来了客人，立即招呼道。 扫了眼柜台，陆绮云说：“你这收灵植吗？” “灵植自然是收的，道友来我这准没错，十里街坊就我价格给得最公道。” 掌柜拍着胸脯打包票。 认识的灵植不多，陆绮云先拿出一株甘叶草，草状如指甲盖，一丛十瓣，很好辨认。 打开包裹甘叶草的花瓣簇，掌柜先是随意看了眼，紧接着瞪圆眼睛，凑到跟前小心地托起它，神色激动：“这是百年的甘叶草啊！” 第四十二章 一朝暴富 月狐秘境五年一开，除非特别偏僻的地方，少有能成长百年的灵植。甘叶草是疗伤丹的材料，需求量极大，年份越长效果越好，看掌柜激动的样子，陆绮云不禁想这次运气还挺好，随便拔了一株就是百年份的。 “我出五百灵石，道友意下如何？” 掌柜见她不语，有些着急地说：“若还有其他灵植道友一并拿出来，我都给你包圆了，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陆绮云面色没变，眼睛却亮了一倍，一颗草就快赶上赤火狐了。 却是她不太了解灵植，百年灵植受灵气蕴养，且不说效果，高级灵植甚至能帮炼丹师突破丹阶，所以市价昂贵。 陆绮云又拿出几株常见灵植，掌柜看过竟然都是百年灵植，这一会功夫，掌柜的视线异常热切，她却有些心虚地头皮发麻了。 一株还可能是漏网之鱼，连着好几株都是百年灵植，难道真的运气爆棚了？ 月狐秘境从来没有一次性出过这么多好东西，还有其他原因吗？目光忽然落到包裹灵植的花瓣上，一缕思绪闪过，陆绮云将灵力附于眼上，看到花瓣经络中缓缓流动的星辰之力。 紫薇花还有催熟灵植的作用？ 似乎已经看到漫天灵石砸来的盛况，陆绮云禁不住地傻笑，卖了展示出来的几株灵植，收了近五千灵石。 掌柜热情送客，叮嘱她有好货再来，临走还给塞了一瓶三品补灵丹。 从铺里出来，陆绮云就没忍住笑意，穷酸许久一朝暴富的感觉真好。 小金似有感应，鄙夷地在镯子里吐泡泡。 一枚贿赂用的火红妖丹抛入空间，一条漂亮的银线跃起吞吃入腹，满足地咂咂嘴。 银团休息了会又绕着小金尾巴玩，小金懒洋洋地趴着，没再吐槽陆绮云了，穷酸也是穷一家，富了幼崽还能跟着捞点油。 没理会镯里的两只，打算回去试验下紫薇花对灵植的作用。 有了生财之路，陆绮云胆也肥了，径直转回“器阁”。 据说“器阁”与“曦楼”背后是同一个主人，无论是收尽天下宝器的“器阁”还是拍卖无数珍宝的“曦楼”，在沧澜大陆都享誉盛名，四方群岛几乎都有分店，都开到心月狐这么偏的小岛来了，可见其财源滚滚生意之大。 五层“器阁”在一众低矮建筑中鹤立鸡群，美婢招呼道：“器阁一共五层，越上层法器越好，道友有需要可以跟我说，我来为道友推荐。” 瞟眼一层陈列的法器的价钱，陆绮云换上高深莫测的表情：“我看看攻击型法器，最好是无属性的。” 星辰之力更适合使用无属性法器。 美婢含笑引着她到一处柜台，“这边都是无属性攻击型法器，这把双刀虽是下品，但锻造时加入了深海精铁，韧性非比寻常。” 双刀小巧精致，正好一手掌握，拿在手里很有分量感，陆绮云觉得不错，美婢见状笑道:“道友尽可试上一试。” 店铺正对着大门处嵌了一块巨石，石上很多术法痕迹，显是做试器之用。 大店到底是大店，服务一流，陆绮云手握双刀，灵力注入其内，朝巨石划去—— “咔嚓”一声，刀身出现裂纹，断成两截。 美婢和陆绮云都呆滞了，双刀标价一万五千灵石，陆绮云率先反应过来，先发制人地发起火来:“就这种破玩意也好意思拿出来！是不是看不起我！” 心里实则虚得慌，刀自己断的啊，她可没钱赔！ 看不清她修为，沉怒之色无形给人压力，美婢慌忙道:“道友勿怒，请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叫掌柜的下来，定为道友挑选一件称心法器。” 还要叫掌柜？！陆绮云继续装腔道:“休要再拿这些劣质玩意糊弄我！” 美婢连声称是，片刻后，一位圆脸胖中年男人下来了，先是看了眼断掉的双刀，然后朝面色不虞的陆绮云看来，歉道:“我店法器不精，教道友见笑了。” 一听有戏，心下暗松，嘴角一挑“哼”了声。 “道友修为高深，怎地看这些下品法器，太不懂事了。” 责怪地看向美婢，掌柜示意她上楼，“道友这边请。” 啊这，“器阁”二楼就是十万灵石往上了，陆绮云想走人了，迟疑片刻，罢了，看看又不要钱。 二楼陈列的法器少了很多，除了下品还有几件中品法器，陆绮云看中一件玉笔，掌柜开柜介绍道:“飞玉笔是我家少主亲自打造的中品法器，道友请试。” 玉质温润，有暗光流动，锻造材料显然是极好的。刚要注入灵力时，陆绮云一顿，猜到她要问什么，掌柜在旁一笑，“道友尽管试，若有损坏本店自担全责。” 有这话她就放心了，灵力注入玉笔，笔尖顿时光芒大涨，进射出耀眼的光，只是在这光晕下细微的“咔咔”声格格不入，掌柜额头冒汗大叫道:“道友快快住手！” 陆绮云及时收力，玉笔没断，却留下丝丝裂痕。 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掌柜捧着玉笔，满脸苦色:“这，这该如何跟少主交代呀！” 双刀是少主炼着玩的就罢了，这玉笔颇费了少主一番功夫呢。 再看来的目光就多了几分狐疑，甚至怀疑陆绮云是对家派来砸场子的，陆绮云心虚挠头，强势道：“器阁不过如此。就没再好的法器了吗？” 再好，那就到上品法器，法宝了，万一又给搞坏了，他这掌柜也就做到头了，想了想挤出笑容道:“道友修为高深，中下品法器自是看不上眼的，何不试试定制法器？” “道友尽管说出要求，或可自寻材料，到时用作本命法器岂不美哉？” 定制法器当然更好，可她囊中羞涩，如果能把黑石锻造进去，或能继承隔绝神识的功能，如此想来，陆绮云问道:“价钱呢？” “定金一万灵石即可。” 掌柜欣然道:“待我将道友要求发布，阁内自有炼器师接手，待法器炼成，道友再补足材料费用及余款。” 有这个时间差就能赚取灵石了，陆绮云有些意动，却又担心道:“若成品我不满意，或是像方才那般……” 掌柜讪讪然:“道友放心。只要不满意，阁内会请更高阶炼器师为道友锻造，且价格不变，直到道友满意为止。” 谈妥后，陆绮云给了定金，白花花的灵石进了别人储物袋不禁肉痛。 哎，格局小了。 第四十三章 就不信邪了 有阵法和花株，她更适合远距离攻击，而且远距离法器能支撑阵法阵眼灵力，将阵法灵活用在比斗中，几次对战经验中深刻感受到阵法妙用。 至于样式，陆绮云无所谓，称手就行。 将要求交给掌柜后，陆绮云从镯子里掏出一块黑石:“请掌柜代为转告炼器师，如果可以请将这块石头锻入法器。” 大石一拿出来，掌柜和美婢都被挤到角落去了，石头占据了这层楼整片区域。以他多年经验竟无法认出此石，以神识查探竟也被阻拦在外。 目光变了几变，慎重地收下石头，说:“承蒙道友信任器阁。” 示意美婢取出一块传讯符，说：“锻造完成后，便以此符联系道友。” 锻造法器少则几月，多则半年一年，最好能赶在东岛大比之前拿到。 别过掌柜，陆绮云不打算回陆家了，四处转了转，租了个洞府暂时住下。 许多散修就租住在西街，坊市边缘一片就是散修摆摊交易的地方，散修居所较为混乱，因为靠近小西山，杀人掠货时常发生。 陆绮云租住的洞府就在散修聚集地，没办法，谁让这里便宜呢？ 洞府沿着小西山开辟，贴着山脚排列有四五层，一层十几间，别看租金便宜，内里空间挺大，前后有三进糖葫芦串似的圆形居室。 在门口摆了迷阵，陆绮云盘腿坐上蒲团。 搞定了法器，衣服还没着落，身体强度经过小世界的锤炼比之前强一些，还蕴藏有一丝佛光和龙息，但太细微，像要从大海里找一滴特殊的水滴，她目前尚难以调用。 防御法衣的事先放一边，修为至金丹后，周衍的阵法传承“玄”字篇开启。 “玄”字篇分有杀阵、困阵、幻阵以及聚灵阵。 神识沉入杀阵篇，阵法注重嵌套与逻辑推演，与画符有异曲同工之妙，“玄”字杀阵威力成倍，阵眼呈倍数增长，这一研习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一个多月之后了。 仅研习了一个四象杀阵就耗干了神识，“玄”字阵法层层嵌套，四象杀阵是以水、土、木、雷四种属性嵌套的杀阵，四象分为四种属性，单属性修士只能依靠其他属性灵宝或是符纸来布阵，极其麻烦。 星辰之力属于无属性，各种属性的法诀都能引用，但威力自然不能和单属性修士相提并论了。 这样看来，四象杀阵很难随时运用，不如三杀阵运用自如。陆绮云忽然想到，这种嵌套的阵法有点类似于双层符的推演逻辑，如果能把阵法压缩凝练成小型符纸，岂不是能随身携带？ 能随身带的阵法有阵旗，阵盘等法器，即把阵法图纹炼制于法器中以灵力激发。但这种大都是以灵力强弱为主要影响因素的基础阵法。 四象杀阵繁琐套叠，恐怕高阶的炼器师都做不到将此阵炼制成阵盘。 想到这，陆绮云又有些垂头丧气，但还没试试就放弃不符合她的性格。 翌日，去坊市上买了些制符材料。 灵力刚汇于笔尖，符笔就“咔擦”裂了。 陆绮云脸色顿时间变得极为古怪，看来搞坏法器不是偶然了，她的灵力强悍到这种地步了吗？ 用不了符笔，那只好用老办法，灵力凝于指尖，神识一点点地将灵力压缩在符纸上，指尖落下，符纸碎成粉末。 陆绮云：“……” 偏就不信邪了，符纸无法承载灵力，那就换兽皮。灰锦鼠的皮最常用来做材料，陆绮云将兽皮展开，指尖沾兽血，控制灵力慢慢溢出，指尖碰到皮面画下一个红点，似乎有戏，下一瞬兽皮穿了个孔。 什么情况？！ 陆绮云搞得有点炸毛了，灰锦鼠是一阶妖兽，它的皮不行那换个别的。 又去了趟坊市，兽皮需要专业鞣制处理才能用作绘符材料，高阶的兽皮也有，但最高阶的也就是三阶妖兽，毕竟三阶兽皮足以绘制高等阶符了，再高阶的皮用来绘符暴殄天物不说，也没人会买。 这下难办了，陆绮云试过三阶兽皮画符，但画阵不行，也许从一开始就想错了？阵法无法以符纸形式绘制？ 这时她突然想起镯子里没卖的巨兽尸，这两兽修为堪比人修元婴期，若是以此兽皮绘制再不成大概就是行不通的。 蟒尸有鳞甲不适合绘符，花了点心思把狮虎尸扒下来一块皮，然后送到坊市找专人鞣制处理，拿到兽皮后分割成合适大小，再次准备绘符。 准备沾兽血时，陆绮云顿住，逼出指尖血，以自身血为媒介，落于兽皮上。 她先试三杀阵，阵法图纹已烂熟于心，控制着灵力一点点画下纹路，图纹需要一气呵成不能间断，神识凝聚于兽皮表面，感觉到波动的灵力被压缩进阵法纹路，与纹路接触的位置兽皮向下印出一道凹痕，却没有破裂，灵力仍稳固于兽皮上。 指尖转弯拉出一条弧，额角有汗滴落，阵眼的位置一次性注入大量灵力，兽皮四角高高翘起，剧烈震动起来“啪”地裂成了两块。 “啊……” 看着碎了的兽皮，陆绮云无比失望，明明差一点就完成了。 兽皮沿着阵眼的方向裂成两块，果然还是阵眼灵力太强的缘故吗？ 三杀阵共有三处阵眼，布阵的时候阵眼是同时设下的，但画符却始终有个先后，刚才兽皮坚持了一会才开裂，或许可以更快一点绘完阵法？ 如果两只手同时呢？ 换了个方式继续尝试，两指同时落下，神识也要同时顾及两处，难度更大但绘符的速度也提高了。 这种方式极耗神识，没一会就满头大汗了。 很快到了一个阵眼，一指控制灵力，一指继续绘符，兽皮震动的厉害，似乎马上就要裂开，一个阵眼完成后指尖拉拽，灵力渐渐稳固下来。 紧接着又是第二第三个阵眼，落下最后一笔时，光芒一闪，符成！ 抹了把汗，陆绮云拿起兽皮，只见阵法凹痕足有半个指节深，这还是在狮虎皮上，怪不得低阶兽皮承受不了。 灵力内敛，阵痕古朴，乍看挺不起眼的，但神识探入其中迎面便袭来重重杀机。 尽管还没试，但这显然就是三杀阵！ 将阵法绘制成符是可行的！ 陆绮云此时还不知道，她突发奇想的一个举动给后世阵符两宗带来了巨大变革。 第四十四章 这不巧了吗 陆绮云钻研制符的时候，西街器阁的掌柜带着黑石来到了东主岛上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里。 殿里燃着养神香，有增强神识之效。 掌柜低着头，目不斜视地走入殿中，望向珠帘后的人影，恭声道：“少主，心月狐接了一位定制客人，她留了一块黑石，炼器师无人识得此石，特来请少主一观。” “哦？” 珠帘碰撞叮当作响，一人掀起帘子走出来，声音冰冷：“就是坏了我两件法器的那位？” 殿里可真热啊，掌柜抹抹汗，点头道：“黑晶刀和飞玉笔确是损毁了。” “经我手锻造的法器可是上上之品！怎会被一个小修士给毁了？！该不会是你偷偷卖了找了这个借口搪塞我！” 首先也要您的法器能卖掉呀！ 掌柜汗颜，将两法器的残骸拿出，“少主请看。那位客人有些不凡，灵力极为霸道，出手的黑石竟无一人识得……” “边岛之人就是容易大惊小怪。” 少主不屑道：“让我瞧瞧。” 话刚落，视野就被一片黑色填满，甚至来不及动，整个人被顶到了角落。 “霹雳乓啷”一阵响，器炉翻了，天雷火肆虐燃烧，掌柜吓得躲到黑石后面，少主脸色青白，抬手召回天雷火，殿中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 “你想谋害本少主！” 掌柜轻车熟路地道：“少主勿怒，这便是黑石。” “普通黑晶而已……”不悦地扫了眼，眼睛忽然眯起来，一簇天雷火爬上黑石竟然没烧穿，少主忽然嘴巴大张，“啊”地大叫了声，“是它！” 掌柜默然，所以他不愿见少主啊，激动起来跟个傻子似的。 当然这话不敢跟少主当面说。 “那人呢！” 少主手握玉简，强忍着激动，一边翻看炼器大全，一边叫住悄悄挪到门边的掌柜。 掌柜想了想，拿出一枚传讯符，“我与客人约好，法器炼成后传讯联系。” “拿来！” 掌柜迟疑。 少主火了：“不就是法器吗！我来炼！这可是魔耀石啊！除了我谁敢炼！快拿来！” 这么大一块魔耀石啊！魔耀石都多久没现世了，一定要用它炼出一件举世无双的宝器！ “少主，答应了就快点干活，别损了器阁的名声。” 一把抢过传讯符，少主把人打发走：“本少主可是器阁最好的炼器师，本少主亲自出马那是她的荣幸！” 走到门口了，掌柜本着良心又提醒：“最迟一年，少主别误了交货时间。” “吵死了！” 一个香炉砸了出来，掌柜闪身躲开，幽幽一叹。少主最擅长无属性法器炼制，也算符合客人的要求吧？ 闭关小半年，陆绮云绘制了十张三杀阵，十张幻阵，而在画四象杀阵时，失败了十几次才画成了一张，每次掐着属性法诀凝练成阵纹时兽皮就无法承受，最后一张成功的还是她将两张兽皮叠加了使用才勉强画成。 所有兽皮用完，多了二十一张阵符，陆绮云很是满意。 在制符上用了比预计更多的时间，紫薇花蕴养灵植的事还没来得及试，陆绮云退了洞府，打算去小西山历练一番，顺便采摘点灵植，到时一并去坊市卖了换灵石来支付器阁的尾款。 很多修士都愿意选择来小西山历练，一是因为此地距离坊市近，售卖东西方便，二是小西山少有高阶妖兽，历练相对安全。 当然，安全只是相较而言，毕竟来得人多了就会有是非，没葬送于妖兽之口，却可能被朋友了断性命。 近山处的灵植都被摘光了，陆绮云往深山里走，甘叶草、碧灵果、寒烟草……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用花瓣包上一簇，偶尔碰到妖兽猎上一两只，一晃十几天，已经走到深山密林中。 忽听前面传来声音，敢来深处的大都是金丹往上修为了，刚想绕开时陆绮云眉梢一挑，竟还有个熟人，这不巧了吗！ “廖陌！为什么师弟的符盾会在你身上！” 陆绮云隐匿气息靠近，三名悬符宗弟子愤怒地围着廖陌，面无表情的廖陌抱着双臂，眼底闪过一丝冷芒：“师弟被陆绮云杀了，我捡了他的储物袋有什么问题？” “我尊你一声廖师叔，你有捡储物袋的时间却没能救人吗！” 质问的弟子青筋暴起，看着与死者感情深厚。 另外两人说道：“与你一队的师弟皆死于秘境，你真以为没人知道你做的事吗！” “快把师弟的符盾交出来！否则我等立即禀明宗门长老！” 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廖陌手指微动，祭出数张炎符：“上一个威胁我的人已经死透了。” 他们都在金丹初期，修为弱于廖陌，三人召出法器各自配合，一时竟占据了上风。 三人呈犄角包围之势，廖陌边打边退，法器眼看就要击中之时，廖陌露出一个森冷笑意，弯钩突然出现在一人身后冲他肩膀连肉带骨地抓去，带着阵阵腥臭血点喷溅，右臂飞出，那人惨嚎一声，败下阵来。 这一幕落入另外两人眼里，一人萌生退意，念头刚起身侧忽然浮起数张符纸，急忙召出防器抵挡，下一刻余光瞥见飞来的夺命弯钩，顿时大骇：“宗门严禁弟子残——” 还没说完，人头已然落地。 修士战斗便是如此，生出胆怯畏惧之心时就落了下风，不过数息，廖陌斩杀三人。 扯下三人的储物袋，然后拍了一张炎符毁尸灭迹，熟练的仿佛做过无数遍。 陆绮云眯眯眼睛，难得遇到熟人就用他来试试阵符的威力！ 一步踏出，丢出一张幻阵。灵力波动瞬间廖陌双眼如鹰地朝她藏身处射来，下意识地提气跃起，结果眼前画面一变。 哼！雕虫小技！ 几息后幻阵勘破，廖陌杀意浓浓，三两下炸毁了一棵参天古树，然后墨黑的瞳仁又变得浑浊模糊。 轻飘飘地又扔出一张幻阵，刚破阵的廖陌又入阵，幻阵攻击人心弱点，一次两次影响不大，连着四五次进入幻境，即便意志坚定的人也要被逼疯。 闯出幻阵后一把杀意凛然的弯钩一下子飞到陆绮云面前，这一爪又快又急，通过她灵力细微波澜捕捉到她位置，试图一击必杀。 “又是你！” 掀开沉重的眼皮，廖陌双眼冒着精光，哪有半点陷入幻境萎靡痛苦的模样。 无数花株像绽放的花瓣簇拥着将她裹在花心，弯钩冲断数层花株后终于停住。 脑袋从花丛里探出，陆绮云摊开手掌五指间各夹一张符，“幻境的滋味好受吗？” 廖陌怒极：“你送上门来找死就休怪我。” “找死的恐怕是你呢。” 幽幽一笑，陆绮云调动灵力，触发了幻境时趁机埋下的四象杀阵。 第四十五章 鱼生的大事业 心悸感油然而生，廖陌召回弯钩，以符盾护体，神识为鞭子朝她识海抽去，陆绮云脚下一蹬，跃上高枝，神识成盾死守识海。 与此同时，廖陌只觉一阵法力波动自周身荡漾开来，接着是无边无际的杀机。 脚下阵纹光芒大盛，背后不禁冒出一层冷汗，知道她精通阵法，所以基本没移动过地方，怎么还是接二连三地落入阵中？ 甚至怀疑起这一切都是陆绮云提前设下的局，灵力护持全身，紧接着狂风四起，电闪雷鸣，阵阵巨浪将他恶狠狠地抛起再砸下，巨石滚落，符盾像纸一样轻易被撕碎，弯钩扭曲，恐怖的属性力量如一座座大山压下。 护体灵力没能支撑多久就土崩瓦解，整个人重重地砸出去，血污遮盖视线，身体焦灼，喉咙“嚯嚯”地发出声音，放大的瞳孔里映照出最后一块砸下的巨石。 攻击识海的神识消散无形，陆绮云身体一松，朝下看去。 廖陌浑身染血，犹如一个血人，脑袋粉碎，恶心不已。 陆绮云也没想到四象杀阵威力那么大，要是能多画些阵符也多了些保命的手段，要画“黄”字阵符就需要更高阶的妖兽皮，以她目前的实力还猎杀不了太高阶的妖兽，而坊市买的话又太贵。 果然，饭要一口一口吃，灵石要一点一点赚。 照着廖陌的手段，陆绮云搜刮完东西，用炎符清理完现场。 除了廖陌的储物袋，还有三个悬符宗弟子的储物袋，夺宝的收获是她身家最丰厚的时候，怪不得许多人在杀人夺宝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修为强就能掌控话语权，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为了变强就会不折手段。 廖陌的储物袋东西最多，放了几个小储物戒，大概都是夺宝来的。将灵石、丹药全放到镯子里，剩下的东西简单分了类，等到了坊市一并处理掉。 法衣全毁了，那件防御法器“符盾”她有点兴趣，却也损坏了。 这时，小金不耐烦地咬着一枚传讯符钻出来，看到发光的传讯符陆绮云微愣，然后喜道:“正好，我的法器好了。” 以往历练基本都是跟陆家子弟一起，要么就是独来独往，很少用到传讯符，小金嫌弃这玩意吵，丢给陆绮云后就瞪着鱼眼闹脾气。 “给。” 随手丢了个妖丹，小金尾巴卷起，开心了。 投喂银团是小金最大的爱好，于是从陆绮云这讨要糖豆就是小金鱼生的大事业了。 银团也钻出镯子，与小金在旁边闹着玩时，传讯符里冒出的一道声音吓得毛团炸成了刺猬。 “喂！我到心月狐了！你人呢！” 一头雾水地挠挠头，陆绮云也是一脸莫名，心道，传讯符都是定点联络，不存在搞错的可能吧？ 对方显然耐心不足，一会没等到回应声音又提高了八度:“喂！还活着吗！说话！” “.......你谁？” 还是先问候一声比较妥当？ 隐约听到一阵轻微磨牙声，“慕容薰！” “......不认识。” 空中投下一片阴影，一艘金身龙舟正向这边驶来，飞行法器并不少见，但多是飞剑、玉扇之类，偶见悬符宗能乘百人的符塔就足够令人惊奇的了，现在这艘庞大到足以容纳千人的龙舟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 小西山历练的修士皆仰头张望，纷纷猜测是何方势力来了心月狐。 悬符宗闻得动静，掌门长老出关查看，心情百转千回，忧心是福是祸。 “连本少主都不认识！哪来的乡下人！你到底在哪！我来接你！” 暴怒的吼声从传讯符里传来，听到这位自称少主的人，抬头看着头顶逼近的阴影，眉心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请问您的座驾是……” “哼！本少主出行向来都是千帆金龙舟！”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陆绮云讪讪道：“我在你下面。” 龙舟悬在小西山上方，一个脑袋从甲板上探出来，随即一道神识放肆地在她身上打量，陆绮云忍住想骂人的冲动，对传讯符说：“你是来送法器的？” 确定了是她，一架长梯从甲板放下来，“妄想本少主送法器……呵呵！乡下人真是狂妄啊！” 龙舟块头太大没法降落，少主显然没有把龙舟收起来的意思，借着长梯陆绮云登上龙舟，实在是因为察觉附近数道气息逼近，再不走麻烦事又要增多了。 刚刚想起来了，“慕容”这个姓氏在沧澜大陆说出来就要抖三抖的，又自称少主定是慕容家的掌上明珠了。 一身淡紫色流光宝衣，腰部收窄，衬得身材窈窕，头发分成两股以同色发带束着，与慕容薰娇小的个子极不相称的是她右手扛着的一把金锤。 慕容薰容貌娇憨，性格高傲自大，此时扬起下巴嫌弃地将陆绮云从头到脚扫了眼，“魔耀石是你从哪搞来的？” 慕容薰修为有金丹后期，看年龄应该比她还小，到底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生在慕容家的那刻起就把许多拼命挣扎求生的修士踩在脚底了。 一时有些悲凉，修士修心问道，妄图逆天改命，提升实力爬到顶端，或许初心所求不过一个公平。 天道无情，向来都是不公平的。 生而为人，或为蝼蚁皆在天道一念之间，而唯我，才是自我得以掌控的。 天道又有情，凡是留一线希望。 实力为尊，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必须靠自己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拿到想要的一切。 “问你话呢！” 见她走神，慕容薰拧紧了眉，然后又了然一笑：“啊我知道了，没见过龙舟看呆了？小茶！待客！” 一个戴帽少年从船舱里出来，“客人里面请，茶水已备好。” 少主脾气差但没恶意，多半是因为黑石而来，刚才说是魔耀石？ 船舱里装饰的金碧辉煌，随便一个花瓶居然都是法器，看得陆绮云嘴角直抽，小茶布下一大两小三个蒲团，敢情连小金和银团的位置都摆上了。 小茶依次摆上点心、茶水，养神香的味道舒服得她微微眯眼。 不说慕容薰，就是小茶见到小金和银团都没露出讶异之色，想来比它们更稀罕的都见得多了。 “叽——” 银团晃着尾巴扑到盘子上，小茶笑嘻嘻地撸了它一把，“客人的小宠很是可爱，我看它元神不稳，给它养神丹可以吗？” 那可是五品养神丹！尽量控制表情，微笑道：“可以。” 价值千金的养神丹就进了毛绒绒的肚子，小金面前则是一盘七星果，七星果能滋养灵体，对器灵极有益处，以七颗红豆大小红果为一串，红果摘下效果就减半，是以整串的效果最佳，这一串起码三千灵石。 感应到她的想法，小金投来鄙夷的一瞥。 “这杯沸灵酒口味甘甜，请客人务必尝一尝。” 铜盏盛满酒，酒香四溢，陆绮云欣然端起杯盏一饮而下，酒中灵力醇厚，入喉丝丝甘甜，身体的疲劳一扫而空，因为激战受损的神识也像被一只温柔的大掌轻轻安抚。 第四十六章 土包子 小茶一介使唤侍从，不想却十分妥帖敏锐，待客周全且所摆都是客人所需之物，竟能看穿小金是器灵，银团元神不稳，她神识受损。 “呵，果然土包子。” 看她意犹未尽，慕容薰嗤了声：“小茶，再给她倒一杯。” 小茶没动，却笑道：“沸灵酒一杯是好，两杯却适得其反了，客人神识强大，但根基不稳，一杯灵酒修神捕识，两杯则太过，无疑于给摇曳不稳的高阁再添砖加瓦，岂不大厦将倾？” “客人不若食些甜果，此物能稳固神识。” 小茶说完离开了房间。 陆绮云陷入思绪，制符画阵的神识就强于普通修士，又经过紫薇星觉醒，神识几乎超出了修为一个大境界。 她没有特意修炼神识，就像揣着宝藏不得其法的孩童，廖陌就擅长神识攻击，不知他修习的是何种功法？ 被小茶这一提醒，以后要多留心些。 慕容薰耐心用尽，盯着陆绮云道：“酒也喝了，果子也吃了，能说了吗！” 锤子在桌上砸的“砰砰”响，幸好桌子也是法器才没毁于一旦，陆绮云正要开口时，玩耍的小金和银团不知怎地滚到慕容薰身边去了，鱼尾雨刷似的从脸前滑过。 “死鱼离我远点！” 慕容薰瞬间跳起来，锤子毫无章法地乱挥，刚还觉得她大方善良的小金立即叛变，鱼眼瞪得溜圆。 银团突然窜出，眼里射出幽幽红芒，然后就被陆绮云一把揪住耳朵。 “叽！”还委屈上了。 理了理衣服，慕容薰咳了声：“本少主讨厌鱼类！” 傲娇的甩尾，小金抬头挺胸地游来游去，在慕容薰发火前一头扑上陆绮云肩膀。 一手撸着银团，一手按着小金，陆绮云看着她开口：“别胡闹了，说正事。” 到底谁胡闹了！ 慕容薰气结：“你还没回答我魔耀石哪来的！” “捡的。” 看着她无辜的眉眼，慕容薰觉得心口很堵，“好吧，我们来说说这魔耀石……” 陆绮云洗耳恭听。 “这得从上古魔神大战说起……” 慕容薰东扯西扯说了很多，总而言之魔耀石是一种坚硬的云状岩石经年累月受魔气浸染形成的。 上古魔神大战后魔界败退，魔将魔兵死伤无数，如今只剩一些旁门左道的小门派留存，魔耀石更是有上万年之久未现世了。 魔气的浸染令此石能隔绝神识，且拥有比云状岩石更强的硬度和韧性。唯一的缺点大概是容易被魔气影响入魔，但她捡来的这块被人为处理过，单从外面感应不出魔气。 慕容薰十分好奇：“处理手段高超我前所未见，似是大能手笔亦或是借助了某些罕见法宝，以我慕容家都未曾听闻的法宝会是此界何人所有？” 闻言，陆绮云则想到了别的地方，两兽打斗无意撞破了藏于地底用魔耀石遮掩的阵法，那是何人留下的阵法？又是何阵？ 暂且把这些放在一边，陆绮云皱眉道:“说了这么多，是魔耀石无法炼制成器吗？” “呵，你在质疑本少主？” 一锤头哐当落下，慕容薰双手叉腰，哼道:“天下就没本少主炼不成的东西！这就带你这土包子去见见世面！” 龙舟御空而行，速度极快，且在船舱还很平稳，陆绮云着实心动了，然而知晓一天耗费的灵石数后彻底打消了心思，至今连个飞行法器都没有的人还是想得太多了。 南边群岛星日马是一座很有名气的边岛，南群岛大半被妖修占据，仅有几座边岛是人修与妖修混居，星日马就是其中之一，岛上很多人修与妖修的后代，所以有“半妖之岛”的称号。 龙舟停在一片峭壁上，山峦直耸入云，群山环绕，缭绕的云海给视野蒙了层白雾，四周翱翔着黑翅金喙的巨鸟。 巨鸟双翅展开约莫三丈长，爪尖锋利如刀。 “七阶金翎鹰！到地方了！” 慕容薰率先走下龙舟，“别看金翎鹰只有七阶，那一双爪子锐利无物可比，只要取到一对，就能切割魔耀石了。” 龙舟抵达南边群岛的前两天才知道此行目的，看了眼跃跃欲试的慕容薰，陆绮云暗暗点头，为了炼器一道与她来取材料果然有大家风范。 器阁到底有保障。 “就你了！” 一只金翎鹰朝峭壁俯冲而来，慕容薰腾空跃起，手里金色小锤甩出去，动作极快，令原本打算先引诱一只靠近一举击杀的陆绮云哑言。 金翎鹰羽甲锋利，占据空中优势，属于实力很强的妖兽。小茶站在甲板上，笑道：“少主做事一向随性而为，道友请多担待。” 金锤竟然有一长链与手腕连着，慕容薰手腕拉扯，锤身在金翎鹰翅膀收紧，鹰被拽得仰天长啼，一边翅膀被拖拽，另一边翅膀用力扑扇，一时风卷石飞，陆绮云唤出花株欲帮忙时，金翎鹰竟吊着慕容薰飞离了峭壁。 与此同时，四周数十只金翎鹰此起彼伏发出长鸣围拢而来，一头金翎鹰朝着慕容薰俯冲直下。 被吊在半空，松手身下是万丈深渊，不松手却连着力点都没有，在空中与飞禽战斗？脑子进水了吧！ 陆绮云心急如焚，小茶却慢悠悠道：“少主就麻烦陆道友照看了。” 照看个鬼啊！ 陆绮云很想骂人，仅存的理智让她抿紧了唇，慕容薰目中无人性格又恶劣，但怎么说都是此行都是为了炼器取材料。 一尾金鱼拽出一条漂亮的弧线，金影载着陆绮云往空中，小金脑袋上挂着的银团用力憋出一缕红芒，那只距离慕容薰仅有几尺的金翎鹰眼睛变成蚊香状，晕乎乎地打着转跌下去。 顷刻间，慕容薰周身亮起一个防护罩，陆绮云牙酸不已，修二代最不缺的就是宝器。 “漂亮！乡下人！” 自动忽略了“乡下人”的称呼，小金冲入云霄，陆绮云手掐雷诀，花株盛开。 四周灵力剧烈震荡，慕容薰双眼发亮，仰头看着头顶雷声阵阵，花瓣洒落，从来没见过有人打架能这么漂亮飒爽！ 靴底展开一对羽翼，慕容薰踏空而行，手中金链一点点缩紧，将金翎鹰头脚缠到了一块。 这一下了击怒金翎鹰，聚拢的鹰群越来越多，陆绮云开始丢阵符，逮着间隙想象着将神识凝成一股绳，然后狠狠地朝鹰群抽去！ 第四十七章 真够无耻的 妖兽更容易受到神识攻击，一击奏效后陆绮云双眼微亮，慢慢将神识凝得更粗更结实。 那边，慕容薰靠着浑身宝器一锤一个，打得那叫一个金光闪闪。 灵力一耗尽小茶就将龙舟开来让她们上去休息，补足了力气又来挑衅。 几次三番，鹰群算是看透了，人修真够无耻的！ 收集到了足够的鹰爪，龙舟总算驶离了峭壁区域。 三个多月与鹰群的历练陆绮云收获良多，战斗技巧更纯熟，蹭着慕容薰的大腿，龙舟上灵泉灵果无限供应，不仅没有疲惫，反而灵力充沛，甚至隐隐有禁锢松动突破之感。 星日马最大的天街坊市器阁中坐镇的是一位半妖，说来惭愧，看到人头攒动人妖混杂的坊市时，陆绮云真是乡下人进城了。 半妖会显露出一部分妖兽特征，多以皮毛、耳朵、尾巴为主，时常能看到人面兽耳的修士出入。 慕容薰傲慢地瞥她一眼，“别一直盯着看，会犯某些半妖的忌讳！别怪我没提醒你！” 俗话说入乡随俗，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妖修与人修的关系近年来井水不犯河水，但到底种族不同，小摩擦总是不断，人族以世家之分都纷争暗斗不止，何况是妖修。 半妖的存在就更尴尬了。 半妖继承人族与妖兽双方血统，经过万千年之久的演化，现在的半妖中妖兽血脉已经十分淡薄。 妖兽奉行上古传承血脉，越是高贵的血脉越难与其他种族融合，所以能繁衍生息下来的半妖多是妖兽血脉稀薄或是温和的妖修与人修的结晶。 将目光从一虎头大汉身上收回，陆绮云修长高挑的身材放到这却是个矮萝卜，到底是种族优势。 再看慕容薰那一瞥眼就找不见人的小个子却硬生生地走出了万妖之皇的气场。 跟着慕容薰来到器阁五楼，原来每家器阁的五楼都是慕容薰专属的炼器室，龙舟上也有器炉，但慕容薰嫌它不够大影响发挥，所以就驾着龙舟直奔这来了。 当然，招摇的龙舟再次吸引了大量关注，与慕容薰相处多日，她算是明白了，人根本不是刻意招摇，而是压根不懂低调。 奢华就是她的日常。 炼器室内有乾坤，高约三丈，中间置一上窄下宽足有两人高的器炉，旁边架上有各种炼器法器。 此间器阁掌柜媚容摆上灵酒灵果，随后恭敬地退至一旁。 慕容薰放出天雷火，掌心大的火焰如莲花盛开，外层红焰，内层颜色却红到发紫，隐约能感到天雷业火的恐怖气息。 异火皆是天生地养形成的，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即使有幸遇见，却未必有实力收服。 即使陆绮云并非炼丹炼器师，但见她慕容薰层出不穷的金闪闪装备，依然忍不住牙根泛酸。 慕容薰扭过头来，嗤地一笑：“没见识！” 尽管没见识，心性却是见过的人中最好的。既不谄媚巴结，也没贪婪嫉妒，勉强能看过眼。 陆绮云习惯她时不时讥讽一两句了，掏掏耳朵当没听见。 天雷火一入内，器炉登时烧得通红，温度窜高了好几度，火光映着慕容薰脸色微红，收起情绪赶人了：“你们别在这妨碍我！” 炼器需要神识高度集中，且十分耗费灵力与体力，这次要炼制的又是从来没炼过的魔耀石，慕容薰跃跃欲试，以神识控制天雷火，将材料投入器炉。 媚容有一对红色尖耳和一条蓬松的大尾巴，许是见到同类的缘故，银团心情雀跃，“叽叽”叫个不停。 媚容莞尔，揉揉它脑袋：“道友这灵宠可爱得紧。狐族以红狐、雪狐两种最常见，看它倒不似这两种血脉，倒有些像上古银狐？” 说罢又笑着打趣道：“是吧，小银宝？” 银狐骄傲地挺起胸脯，威风凛凛。然后就被弹了一个脑瓜崩，陆绮云瞥它一眼，“给你得意的，客套话懂吗？” “哈哈！” 见到一人一狐的互动，媚容笑容加深，看向陆绮云的目光添了些深意：“道友可真有趣，难怪能得少主另眼看待，少主从没带过朋友来炼器室的。” 朋友？ 陆绮云嘴角一抽：“你误会了，其实我和慕容薰是……嗯雇佣关系。”她雇佣了慕容薰。 这下轮到媚容愣住了，随即吃吃笑道：“要是少主听了，炼器室都要给炸了。” 陆绮云是慕容薰带来的客人，媚容自是要照顾周到，跟她介绍了些星日马的规矩以及附近的历练场所。 炼器时间不定，与其干等着，不如四处转转。 打算先把灵植卖了，然后看看有没有适合炼神识的功法。与鹰群一战已经发觉神识攻击的潜力，如果用得好再加上功法辅助会是一个很强的杀手锏。 “道友，这株百年清光草……”掌柜捋着两根胡须，眯着眼睛，灰耳朵动了动，比了个数字，“如何？” 陆绮云状似不悦地嗯了声，心里却乐开了花，果然所有经过花瓣蕴养的灵植的年份都变成百年往上了。 或许与灵植本身的年份也有关系，年份越久需要蕴养的时间就更久，下次可以尝试放置更久获得五百年甚至千年灵植。 鼠掌柜多加了两个数，一人一鼠皆眼冒精光，愉快的成交了。 星日马与心月狐两岛常见的灵植种类有一些差别，再加上妖修血脉的恢复力和身体强度都更甚一筹，所以灵植价格较为便宜，丹药却因为缺乏炼丹师而略贵一些。 将灵植全部售出，顺便换了些心月狐少见的灵植，大约收入五六万灵石，陆绮云美滋滋的，大手一挥又入了一些上品丹药，第一次感受了富有的滋味。 刚从店里出来，很快就有妖修热情地围上来，殷切地想给她做向导。 敢情是瞧见了刚刚的大笔入账，都把她当成香饽饽了，神识一晃，果然暗中有几个藏头露尾的盯着她。 “道友是初次来天街坊市吧？咱们这和别的地方不同，有小的带路效劳，保准道友逛得放心，买得安心！” 一个矮小犬族少年晃着黄尾巴，笑容真诚地望着她。 反正要买东西，有个熟悉的人带路也好，陆绮云想了想，点头道：“你们这和其他地方不同？不同在哪？” 一听这话就知道这门生意稳了，少年机灵地说:“道友请随我来。” 第四十八章 包你夜夜笙歌 “要说咱们天街最与众不同的就是半妖，很多修士会因此慕名前来，道友一会见了便知。” 少年说得神秘兮兮，领着她拐入一条死胡同。 他将手放在尽头的砖墙上，只见砖墙往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人宽缝隙，少年示意陆绮云先进去，“这里就是黑市拍卖的入口了。” 黑市不少见，大概是每个坊市约定俗成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基本都在黑市售卖交易。 黑市赚钱的路子多且杂，总之一句话，所有想得到的都有人在卖。 陆绮云挑挑眉，穿过砖墙的迷幻阵法。眼前景色霎时一变，里头人声鼎沸，热闹无比。 少年抖抖尾巴，站在陆绮云身后两步的位置介绍：“西面是死斗场，东面是杂货街，南面那栋楼就是今天的重头戏——拍卖会。” “哦？” 曦楼拍卖会入场费就要一百灵石，陆绮云一直没见识过，想来这黑市拍卖定有说道少年才会着重介绍，来了些兴趣问道：“拍卖会都有些什么拍品？” 少年卖了个关子，笑道：“会场子时开启，道友且耐心等待，不如先去死斗场看看，下个注博点彩头？” 人群聚集在死斗场周围，喝彩助威声不绝于耳。场上一个头上顶着犄角的高大壮汉正在对战一个娇小灵活的猫耳少年，半妖以强悍的肉体为优势，壮汉力大如牛，屡次将猫耳少年逼至困境，猫耳仗着敏捷几番周旋，身上挂着几道血淋淋的伤痕。 “一注五灵石，道友下谁？” 马上就停止下注了，压壮汉胜的更多，基本在1.5:1的样子。 陆绮云给猫耳少年下了注，少年有些诧异，然后笑道：“道友好眼光，飞飞是死斗场的名人，至今只败过三场。” 旁边人听到这话，嗤地反驳说:“哦哟，咱铁牛一场未败，依我看呐，你们要血本无归咯！” 少年面露尴尬，见陆绮云没打算计较才暗松口气，为挽回颜面又道:“死斗场的胜败也是一大看点，下注就是图个彩头……” 少年话还没说完，场内铁牛庞大身躯仰倒在地，猫耳少年脚踩铁牛喉咙，右爪死死抠进铁牛右眼，眼球血肉淋漓，淌出的血呈墨绿色，泛着一股腐臭，俨然是中毒了。 “不算！他又下毒！” “赔我灵石！” “谁规定不能下毒了？死斗场就是生死相搏，技不如人叫屁啊！” 哗然中叫骂声此起彼伏，赢了灵石的眉开眼笑。 中毒的铁牛被带下了场，猫耳少年抱着一堆灵石混迹在人群中跑没了影。 陆绮云小赚二十灵石，直接让少年拿着了，大幅摇晃的尾巴泄露了他愉悦的心情，少年弯眸道谢，然后问:“道友还下注吗？下一场对战的也是热门选手。” 死斗就看个热闹，像这种大赌盘背后肯定有人为操盘的。 想靠下注暴富，最后裤衩都要输掉。 不过刚才猫耳下毒的手段倒是毒辣，旁人没注意，陆绮云却看得一清二楚。先是故意示弱引铁牛攻击，毒就藏在自己血肉中，然后细心算着铁牛毒发时间，酝酿夺命一击。 “去杂货街看看。” 在坊市没看到炼神识的功法，想来和神识有关的功法较为少见。 普通修士的神识与修为境界相匹配，炼神效果微微乎其微，在同等时间下，不如把精力放在功法研习上。 只有神识异常强大的修士才会寻觅炼神的功法，可惜廖陌储物袋里没找见，不知道他修炼神识的功法是什么。 许多散修都在杂货街摆摊，只要花一点灵石就能租个铺子，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看到众人排队买丹药时陆绮云也挤过去凑热闹。 少年面色古怪地没来得及解释，一只花枝招展的狸猫就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粉色丹瓶。 “仙子这药包你夜夜笙歌，只要五百灵石！” 狸猫的黑爪爪伸到面前，陆绮云一怔，扯了下僵硬的嘴角，再看旁边抢得满面红光的修士，忽然明白了些什么，拎着少年飞快地冲出重围。 “道，道友……” 少年气喘吁吁，抬头瞧了眼，强忍笑意道：“咱们妖修没人修那些讲究，欢好繁衍本身就是一件愉悦的事，这些增趣添欢之物很受欢迎。” 顶着一张稚嫩青葱的脸说这些，无端的有种诱拐少年的罪恶感。 肩上小金鄙视地吐了个水泡，银团欢脱的蹦来蹦去，两没心没肺的都在看她笑话。 轻咳了声，陆绮云带过这个话题，“我自己逛逛，你在此等我便可。”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她是坚决不凑热闹了，一排排摊位看过去，留心看各种玉简书册，遇到收东西的摊主就顺便把廖陌储物袋里无用的东西卖掉，清理完差不多有一万五千灵石。 忽然，陆绮云视线停在一块被丢在竹筐里的发黄书册上，上书用的文字是古纂，周衍留下的手札就是古纂，两者之间会有联系吗？ 看她拿了册子，摊主说：“这书册是在上古大能洞府中得来的，只因无人识得书上文字才明珠蒙尘，道友一看就是识货之人，五十灵石我割爱相赠。” 天花乱坠的说辞她是一个字都不信，明显破烂一堆的杂物竹筐也好意思卖她五十。 刚把书册放回去，摊主手一挡，笑道：“三十、二十……哎哎，道友别走，五灵石！” 给了五灵石，摊主肉痛道：“道友跟这书册有缘，我就忍痛割爱了，这真是上古的东西，我血亏啊！” 陆绮云颇为无语，做一个合格的摊主不仅要口才好，表情还得丰富。 将书册放回镯子，封面上写着“锻神”二字，后面几个字模糊不清。书册不知何种兽皮制作，摸着韧性极好，不惧水火，应该是比狮虎兽更高阶的兽皮。 看着是与神识相关的书册，等回去了再细看。 拍卖会开始了。 少年仍在拍卖楼前等着，“道友来了，可有买到心仪之物？今天拍品众多，道友不妨来看看？” “也好。” 少年拿了两个玉牌过来，“这是拍卖会的牌号，到时看到喜欢的拍品就以此牌交付灵石，凡是拍下拍品便不收取客位费。” 来拍卖会的人很多，陆绮云挑了楼上角落一间，侍者摆上茶水点心，接着呈来一本拍品册。 第四十九章 黑心商家 拍品册上介绍了这次的拍品，光法衣就有好几件，除此之外，竟然还有灵宠盔甲。 看她感兴趣，少年说：“御灵宗是南边一大宗门，饲养了很多灵宠，灵宠战甲自然供不应求。” 南边群岛被妖修占据，剩下御灵宗可以说是南边最大的宗门了。 不过说来奇怪，御灵宗倚仗灵宠作战，和妖修的关系却很融洽。 少年笑道：“灵宠对修士而言是伙伴，加上御灵宗一向阔气，所以南边还是相安无事的。”至于再多的就不是他这个层面能知道的了。 “叽——” 银团跳到册子上，前爪按在战甲上，耳朵疯狂抖动。 小金给了她一个眼神：崽想要，懂？ 陆绮云嘴角抽搐，无赖地耸耸肩：“想要自己拍。” 少年惊愕片刻，随即忍不住抿唇笑了笑：“道友的灵宠真是可爱，战甲能增加灵宠战力，道友不妨看看。” 银团附和地叽叽叫。 不客气地把它弹开，就一团元神还要这要那的，她的法衣都没买呢！ 念头刚起，水泡就砸脸上了。 还有个护犊子的，陆绮云忽然无比怨念器灵跟自己离心了，一个两个的都在造反。 很快，第一个拍品被呈了上来，是一件金铜斗笠的防御法器，起拍价一百灵石。 跟着叫了几次价，价格就飙到了十万灵石。 本以为已经富起来的陆绮云再次被打回原形，十几万灵石在拍卖会就听个响就没了。 法器最终二十五万成交。 等到法衣呈上来后，陆绮云都不抱希望了，刚叫出十万，价格就翻倍了。 “如果不介意属性，五号、六号拍品的竞价应该不会很高。” 少年指着册子说：“刚才那件碧波法衣款式新颖很受欢迎，而且是水、木附加属性。五号、六号无属性附加，竞价不会太激烈。” 陆绮云点点头，等五号法衣呈上，抢先叫了价。 与少年预料的差不多，叫价的没前几件拍品多，小心脏突突的以为能拿下时，隔壁一人喊：“十三万。” 陆绮云怨念：“……” 少年安慰道：“还有六号。” 六号萤石矿打造的法衣以蓝绿色为主调，交领长裙，中系腰带。法衣乃是无属性，萤石矿防御能力极强，唯一的缺陷是法衣做的女款，份量却极重，算是一件添加矿石炼制法衣的失败品。 “一万！”陆绮云眼冒绿光。 “三万。” 楼上加价一倍多。 陆绮云眼皮直跳，这人该不是托吧？如侍者介绍的，衣服份量重，除非体修才会选择，这又是裙款，对擅长近身战的体修而言根本是累赘。 想到这，陆绮云不出声了。 少年看了看她：“道友不妨再加一次？如此好物拱手让人岂不可惜？” 斜睨他一眼，陆绮云没说话，喊出三万后无人加价了，侍者数完三个数正要成交，楼上出声道：“哎呀，我看错了，叫价收回。” 侍者微微一愣，而后道：“道友撤回叫价，那么六号拍品现在是甲三阁道友出价的一万，还有人想加价吗？” “一万五！” 法衣的确适合自己，估摸了一下价格，陆绮云叫到一万六，争了几轮后以两万拿下。 之后几次竞拍有几个声音一直叫价却什么都没拍，留心了就发现拍卖会的水很深，恐怕引路少年也在其中扮演了一些角色。 很快到了灵宠盔甲，银团胆大地窝在她双膝上，催促地叽叽叫。 盔甲是帽子，胸甲一套。刚开始喊价就叫到了三万，楼上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加到了五万。 银团着急了，爪子揪着小耳朵，小金鱼鳍安抚地拍拍它，随即朝她投来一个眼神。 楼上声音喊过，又有人加到六万了。陆绮云一咬牙：“六万五。” “七万。” 又是楼上熟悉的声音。 少年适时道：“旁的坊市少有灵宠盔甲售卖，道友莫要错过良机。” 你们这群黑心商家！ 奈不住小金的眼刀以及在跟前撒娇打滚的银团，陆绮云加价到七万五。 “不能再多了！” 楼上要是再抬价，她才不当冤大头，威胁卖萌都没用！ 小金虎摸银团，一鱼一狐不知交流了什么，银团乖乖点头，咬着小爪子，一副善解人意却又泪眼朦胧的模样。 “七万五，还有道友加价吗？”等了一会，侍者道：“七万五，成交！” 银团开心的蹦起来，陆绮云耷拉着脸，七万五啊！比她的法衣还贵！ “恭喜道友。” 少年的笑容看在她眼里多了几分狡黠。 后续的拍品就算想拍也有心无力了，攒着付尾款的灵石全花完了，又得想办法去赚灵石了，阵符不想卖，只能先卖些普通的符纸了。 拿着玉牌交付灵石，检查无误后钱货两讫。 银团迫不及待地穿上盔甲，盔甲注入灵力后能根据灵宠体形自动变幻大小，套在银团身上的盔甲收紧，胸前一块赤色圆形护胸，头盔只露出两个眼睛，小家伙雄赳赳气昂昂，威风凛凛。 陆绮云只觉得肉痛，看到老母亲表情的小金，再次无语凝噎。 刚走出拍卖场，忽然听到楼上那个耳熟的声音，视线投去时正看到猫耳少年从拍卖侍者手中接过一袋灵石。 “你果然是托！” 一个箭步追上去，猫耳动了动，一溜烟跃上屋顶。侍者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疑惑。 懒得废话，神识发出锁定几丈开外的气息，抓个人赃俱获看你们认不认账！别看猫耳少年修为只有炼骨，相当于人修的筑基期，身形却十分敏捷。 若不是神识锁定，怕是早让他给跑了。 此时，飞飞心里也在骂娘，后面的阎王简直阴魂不散，断人财路等同杀人父母！ “不跑了？” 猫耳少年停了下来，晃着尾巴转过身，漂亮的娃娃脸上挂着不解又懵懂的笑：“在下不知哪里得罪了道友，还请道友明示？” 妖修个比个的狡猾。陆绮云冷哼：“方才楼上叫价的是你吧！” 猫耳少年一愣，接着恍然道：“啊，我的确相中几件心仪之物，可惜囊中羞涩，痛失所爱，不知道友此话何意？” “你少给装蒜！” 陆绮云直接动手，一把抓向他腰间的储物袋。 见她袭来，飞飞神色惧怕，眼底却闪过一抹精光，抬起右臂捂住储物袋，陆绮云指尖刚碰到他手臂时，绿雾弥漫—— 糟了，飞飞擅毒！ 第五十章 谁让你是软柿子 随着一声惨叫，猫耳少年的手臂杻曲地向后弯折，陆绮云扣着他的手臂，冷哼道:“老实点！” 引路少年追了上来，一看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急得满头大汗:“道友有话好好说，千万别伤了和气……” 绿芜竟对她无效？！飞飞讶异无比，耐不住手臂疼痛，求饶道:“我赔灵石！” 挑了挑眉，陆绮云刚放手，一道厉影从眼前划过，她往后一仰，然后一股恶臭接着扑面袭来，飞飞泥鳅似地又溜了。 怒极反笑，陆绮云挥手一个风诀，将冲人的臭气吹散了些。 “你觉得你跑得了？” 黑影如流星，在小巷里狂奔，感觉身后没人了才停下，飞飞靠着堵壁剧烈喘息，嘴角一咧刚要大笑时，忽然看到细长的黑尾巴端上开出了一朵紫色小花。 飞飞怔住:“这什么鬼？” 拨了拨，小花没弄掉，一股逼人气势就兜头笼罩下来，抬头一看，墙沿上陆绮云拎着被臭吐了的少年，阴测测地看着他。 “还跑么？你不管他了？” “我又不认识他。” 飞飞眨眨眼，与她对视片刻，猫耳抖了抖耷拉下来，叹口气:“技不如人，我认裁。” 说着，掏出一袋灵石来，晃着尾巴说:“这朵花你能不能弄掉啊？” “不能。” 拒绝的斩钉截铁，陆绮云掂掂袋子，挑眉:“就这点？” 飞飞转着眼睛，苦着个脸:“真没了，我就是拿灵石办事，你抓到我也没用啊！再说了，东西是你愿意拍的，也没亏不是？” “嗯，有点道理。” 飞飞刚露喜色，就听她又不讲理地说:“但我就是想抓你。” 猫耳贴着脑袋，颇为无语:“道友这就有点欺软怕硬了。” “谁让你是软柿子？” 修仙哪有道理好讲，陆绮云没直接下杀手还给他机会讨价还价已经够仁慈了。飞飞心里暗叹，认命道：“你想怎么样？先说明啊，我很穷的。” “飞飞是炼丹师……” 少年不知何时醒了，声音嘶哑，显然是臭气的后遗症。 这话不知怎地惹到了飞飞，浑身毛都炸了：“臭狗你闭嘴！我只会炼毒丹算哪门子炼丹师！” “飞飞……”少年面露担忧。 “毒丹？有点意思。” 陆绮云想了想：“我决定了，你就卖身抵债吧！” 直接拎着飞飞来到器阁，陆绮云还没开口，他就见到救星般大喊：“容姨！救我！” 闻声望来的媚容一愣，被两人给弄懵了，“飞飞？陆道友？你们这是怎么了……” 扑腾的猫爪忽然顿住，再看陆绮云似笑非笑的表情，飞飞脸色僵硬，彻底焉了求救的心思。 媚容见此猜到几分，飞飞叫她一声容姨，关系自是比较亲近的，陆绮云又是少主带来的朋友，更是不能得罪。 不过看陆绮云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便说：“飞飞要是哪里得罪陆道友了，我替他道歉。黑足一族就剩他一个了，孤苦伶仃的长大不容易……” “容姨！” 飞飞大叫，觉得今天脸都丢尽了。 陆绮云松开他，飞飞轻巧地落地，龇牙咧嘴地叫了声，“你说吧！怎么抵债！” 知他脾气犟，媚容轻叹，没再开口。 “我觉得你炼毒的功夫不错，那就给我当几天苦力抵债吧。” 飞飞冷哼：“绿芜对你都不起效……” “看了你的死斗，我当然是有备而来。” 陆绮云晃了晃手里在坊市买的解毒丹，万用解毒丹就是这点好，能最快速的阻止毒素蔓延，为之后对症下药争取时间。 绿芜她没吸入多少，用了解毒丹后再用灵力就逼出体外了。 愣了半晌，飞飞垂着耳朵，“炼丹可以，灵植你得自己找……” “走吧。” 话没说完，后领就被一只手拽住，陆绮云笑眼微眯：“你现在卖身抵债了，就好好当个跟班，别想着跑哦，只要那朵花还在天涯海角我都能追到你。” “喵——” 地上留下四道爪痕，飞飞怒到发出了喵叫。 无论飞飞多么不甘心，到底还是沦为了陆绮云的跟班，唯一欣慰的是陆绮云有点人性，只是带他在峭壁峡谷采摘灵植历练罢了，没做其他胁迫“卖身”的事情。 无语地把脑中奇怪的念头甩掉，“呸”了一口恶气，他竟会觉得这女人不错！ 该不会被欺压傻了吧！ “飞飞！” 那边一喊，他立即条件反射地跃起，双手撒出绿芜，不远处一群卜卜兽被一只威风凛凛的银团赶了过来。 卜卜兽体型庞大无比，绿芜仅能让它们美美的睡一觉。 冲在前面的卜卜兽一倒下，后面的卜卜兽意识到上当了，愤怒地折回去时窝边的沁竹茎已经被撸秃了。 “嗷嗷嗷！” “走！” 银团“叽”地抱住小金的鱼尾，飞飞撇撇嘴，脚下一蹬跟上收获满满的陆绮云。 轻盈地在树间穿行的女子一身蓝绿渐变的法衣，发间用同色发带束了两股，裙摆盈盈摇曳，本来有些不伦不类的衣服竟给她穿出些灵动韵味。 这女人简直了！ 明明抠门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但给灵宠的盔甲都比自己法衣昂贵数倍，关键是银团与其说是灵宠，倒更像宠物…… 因为无用。 跟她相处时间越长，越搞不懂她，说她大方吧，偏偏揪着他不放！ 说她小气吧，无论收获如何都与他六四分。 金色的瞳仁闪烁，飞飞挠了一爪子，暗骂：别跟臭狗一样犯蠢了！分灵石给他是应该的！应该争取五五分！ 为图方便，所有东西都出给媚容，媚容给的价格自然公道，算完账，媚容递来一大袋灵石。 “你们今天收获颇丰呢。” 飞飞伸手接过，十分自觉地分出自己的四成，剩下的交给陆绮云。 陆绮云也没数，随手丢进镯子里。 看她浑不在意的神色，飞飞又怒了，就不该递给她！自觉个什么劲！ 瞥见他的小表情，媚容没忍住笑：“正巧今儿你们来了，不如一起去食寮吃一顿？” 一听这话，刚准备走人，脚都跨出门的陆绮云又把步子收了回来，一人一鱼一狐皆用一对黑溜溜的眼珠子望过来，媚容乐不可支道：“当是给你们历练的奖赏吧，我请客！” “吃！” “叽！” 那三只没出息的样子让飞飞没眼看，搞得跟没吃过一样，太丢份了。 刚想撇清界限，后领又被熟悉地拽住了，头顶再次传来那个一出声就能气到他牙痒痒的声音—— “要不顺便叫上你那个狗朋友？” 第五十一章 闭嘴吃你的！ 食寮生意极好，妖修人修络绎不绝。 虽说修者不重口欲，但寿命千年只与苦修为伴也会物极必反，无论是口欲、­‎情‍‌欲‍​‎亦或是其他种种欲望都像是长修途中的调味料，缺之不可，过亦不美。 里间的一张桌上，媚容与陆绮云坐一侧，对面是飞飞与狗尾少年，少年摸着鼻尖，笑容有些拘束，尾巴垂在凳子上左摇右晃。 看了眼三人的尾巴，陆绮云不由好笑，妖修的尾巴比他们的嘴巴要诚实的多。 媚容漂亮的狐尾一动不动，到底是年长深沉，飞飞黑‍色­‍‌猫‎尾一会蜷起，一会翘起，就没停下来过。 银团抱着一个灵果啃，狗尾少年饶有兴趣地看着它，因为只有元神，它身体是半透明的银色，能清楚看到吞到嘴里的灵果掉到肚子里，吸收完了灵气就吐出一个果核来。 小金盘着茶杯，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酝酿了半晌，狗尾少年开口道：“多谢道友对此前诸事既往不咎……” “哪里既往不咎了！” 放下吃了一半的烤肉，飞飞尾巴抽了他一下，“她没揪着你，但是揪着我了啊！你看我尾巴上还挂着朵花呢！” 少年汗颜，“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陆道友也没对你……” “闭嘴吃你的！” 狗尾悻悻地垂下来，要论斗嘴显然永远说不过飞飞。媚容语重心长：“飞飞，对朋友要温柔一点。” “臭狗才不是我朋友！” “没事的，容姨。” 少年脸上失落一闪而逝，憨笑道：“一会死斗场陆道友和飞飞去不去？” 死斗场无论输赢都能拿到灵石，可以选择参加假斗或是真斗，真斗没有赌局内定输赢，假斗则是提前知晓输赢上场做个样子，这些内幕都是少年后来跟她交代的。 死斗的灵石加上赌注，知道内幕的话一场能赚百千灵石。 知道陆绮云在筹灵石，媚容说：“无事的话去玩玩也无妨。” 媚容深谙坊市规则，有她这话肯定是安全无虞。 看了眼陆绮云穷酸的表情，飞飞嗤了声，把烤肉盘子舔干净了，然后舔舔爪子，说：“哪有灵石她就往哪钻，还用得着问吗？” “叽！” 点头附和的银团被陆绮云给按进了灵酒杯里。 陆绮云磨着牙，皮笑肉不笑道：“说得没错，你死斗的钱跟我四六分。” “凭什么！”飞飞抗议。 当然，抗议无效。 可怜的小黑猫被拽着尾巴拖向死斗场，小黄狗跟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媚容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摸着红尾巴尖，少主的朋友真有意思，飞飞很喜欢她呢。 如果飞飞知道容姨所想肯定要破口大骂了。这抠唆穷酸又奇奇怪怪的女人鬼才会喜欢！ 死斗场的比试比她想得更有趣，能赚灵石，同时也是磨炼身法技巧的好地方。 对战经验方面她一向比较欠缺，紫薇星没觉醒前只靠五行术法与符纸，当时不知天高地厚地去挑战柳应寒，的确如陆飞霜所言是鸡蛋碰石头。 现在有周衍的阵法传承和《紫薇诀》，都是偏于辅助类型的功法，在法器未完成前，攻击力仍是欠缺。 所以她现在将重心放在神识锻炼上，上次买来的古篆册子大致看了一遍。 “闭之双目，意行通窍，以意领气，观视苍穹。” 陆绮云猜测册子距今该有很长时间了，其言晦涩，所幸曾读过周衍手札，倒有些融会贯通，可举一反三的地方。 按照册子所述，沉心入定，掌心向天，意识沉于识海，起先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无数细微的光点，黑暗渐渐被光点驱散，视野开阔，心境舒朗。 呈现在眼前的是茵茵绿草，暖阳春风。 耳边有清脆的鸟鸣，暖融融的光线洒在身上，浮云在头顶飘过，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身侧有一株仅有两片叶子的矮小树苗，树边有凌乱的爪印。 恍惚竟不知身在何处，平静安宁的像要睡过去。 每每修炼至此，便再无寸进。 一开始以为是方法错了，又试了数次后恍然发现神识去的地方是她的灵犀！ 她只知道灵犀是道心的具象，凡是能修出灵犀的多为道心坚定者，却不知神识与灵犀能相通？ 尽管疑惑重重，但按照此法修炼，她猛增的神识趋于凝实，且控制起来更为自如。 没完全弄懂一本功法就开始修炼实是莽撞，不过因为是古篆体，莫名给她一些亲切以及信赖。 “胜！” 神识化为的鞭子刚抽过去，人高马大的妖修倒下了，陆绮云从侍者那收了一大袋灵石，笑眯眯地离开死斗场。 狗尾少年和飞飞亦是满脸喜色，显然刚才下注赚了不少。 最近他们三人在这都快出名了，陆绮云的比斗战无不胜，偶尔也会配合地打两场假斗，如此下来，赚了四五万灵石。 售卖的灵植和飞飞的毒丹也赚了有十来万灵石。 “我们去食寮庆祝一下！”小黄狗兴致勃勃。 陆绮云一口应允，然后瞥眼飞飞：“看看你朋友多懂事，都知道请客了。” 摇晃地狗尾一顿：哎？他啥时说请客了？ 飞飞哈哈大笑，拍着少年的肩膀道：“听到没，懂事？嗯？” 照例叫了些灵果灵酒和烤肉，狗尾少年认命地付账去了。 “喂！咱们的灵石应该够了吧？上次你要买的圆盾要多少来着？” 听到问话，陆绮云抬头，正好对上飞飞金色的瞳孔，他的眼睛很漂亮，紧张的时候会缩成竖条，像玻璃珠子。 “喂！” 飞飞不耐烦地晃晃尾巴，尾尖的紫薇花倒像是刻意别上的装饰了。 陆绮云轻笑了下，“那个呀，我不想要了。” 黑耳朵倏地立起来，似乎预见了遥遥无期被摧残压迫的命运，飞飞问道：“灵石还不够？！” “够是够了……” 撑着下巴，陆绮云故意顿了顿，看着他的表情不由好笑，还是决定不卖关子了，“不过我要走了。” 再几天就到东岛大比了，再不动身就来不及了，飞舟时间太久，只好走传送法阵了。 正好星日马就有到东主岛的传送阵，一次就要一千灵石。也就最近攒够了灵石才出手大方，不然搁以前可得肉痛好一阵子。 一直想等慕容薰的法器，但炼器室一直处于关闭状态。她的法器应该是赶不上了。 小茶说少主炼器一贯是追求完美，耗费些时日很正常。媚容话里也是一样的意思，陆绮云发现慕容薰身边的人都对她迷之自信。 总之，慕容薰没死在炼器室就行，她可是付了定金的。 第五十二章 榆木疙瘩 东主岛的传送障不断闪烁，衣着各异的人从传送阵出来，一看有人过来，几艘飞行法器围聚来招揽生意，“五十灵石一位，前往栖霞城，座位有限，先到先得！” 小舟上零星地坐了几人，一听五十灵石，有人犹豫了会，后面的人便挤上法器付了灵石。 “看你们是头回来看大比吧？一会晚了，栖霞镇客房没了就得住城外去，我劝你别省这点，还是赶紧进城要紧！” 座位供不应求，传送阵来人络绎不绝，栖霞镇也是一片热闹繁荣。灵气充足的客房早早就被预订了，普通客房坐地起价。 有头有脸的世家门派自是不用担心住宿问题，陈家在栖霞山脚划下一片区域专门招待来自各岛的贵客。 今年陆家也其中，负责招待的陈家弟子笑道：“三爷特意交代了，陈陆两家算是姻亲，这次特地留出四个洞府。” 陆峥含笑点头:“陈三爷客气……” “呸！有脸说姻亲！姻亲就值四个破洞府？！咱们连陈家的门都没进过呢！”陆飞星开口便道。 “住口！” 陆峥面上挂不住，厉声呵斥。 陆飞星冷哼，不屑道:“就四间洞府给谁住啊？小爷我才不稀罕！” 他说完人就走了，陆成光为难地看看，然后也跟着走了。 楚绯皱眉，语气怨责:“飞星这孩子真是的，一点礼数都不懂。” 看着他们几人，陈家接待子弟似笑非笑：“东岛大比在即，群英荟萃，能在栖霞山落脚的都是名门宗族，匀出四间洞府已是不易，陆家主见谅。” 陆家女儿不过是陈三爷的十房姬妾，能在栖霞山落脚都给了天大的脸了，还蹬鼻子上脸了。 “道友所言甚是，小子无状，请多担待。” 瞧见陆峥恭敬的表情，陆飞霜微不可查的拧眉，一口郁气积压在心口。 四间洞府正好一人一间，楚绯跟陆檀先安顿好，陆峥叫来陆飞霜，叮嘱道：“此番大比来者众多，各方势力牵扯甚广，你千万看紧了飞星，别让他口无遮拦地再生是非。” 换作以往，陆飞霜定会一口应下。 这会儿看着陆峥略显疲态的面容心情复杂，陆家没落之后，在各方势力倾轧中伺机生存便不得不矮人一头。 为了保全陆家，陆峥堂堂元婴大能，竟也要对陈家小辈恭敬示弱，如此下去，何时才是陆家的出头之日呢? “这次东岛大比，陆家就全看你和檀儿了。” 按着眉心，陆峥叹道。 为了百年一次的大比，她早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因为天赋高，她被寄予的希望和压力也更多。没有陆檀时，她几乎是作为陆家下一任家主培养的。 陆飞霜慎重地点头：“只要能在大比上一鸣惊人，到时候谁都不敢小瞧陆家。” 这话令陆峥颇觉欣慰，目光温和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一族兴衰荣辱与共，还是你懂事明理。檀儿还小，得给他足够的时间来承担起一个家族的重任，你得多帮帮他。” 东岛大比人才济济，要脱颖而出谈何容易？ 陆峥心中没底，但小辈有此雄心壮志却是不凡，望着陆飞霜离开的背影，忽然自嘲一笑，他陆峥竟蹉跎至此，连小辈的底气都不如了？ 陆飞星陆成光两人在栖霞镇租了个便宜洞府，陆成光抖了抖储物袋，无声一叹。 “瞧你那点出息。” 不用看，就知道他肯定顶着一张苦大仇深的穷酸脸，陆飞星挑眉道：“这里虽然小了点，贵了点，总比在陈家那边受气来得强！” “哦。”陆成光不置可否。 “你这榆木疙瘩。” 陆飞星撇撇嘴，“云姐姐怎地还不来？” 陆成光怪道：“她来做什么？” 丹碎了可没法参加大比，来了也是徒增伤悲。 双眼一瞪，冲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陆飞星说：“丹碎了就不能大比了？你忘了秘境里谁救了咱们？她肯定会来的！” “对了，咱们溜到陈家看看去？” 陆飞星怂恿道。 “啊？” 嘴巴惊讶地张大，陆成光愣道：“陈家……” 陈家可不是能随意溜进去的小门小户。 陈家是东主岛第一世家，有几个化神老家伙坐镇，当家家主是化仙门长老，家主研心修炼，陈三爷就是陈家暂管世俗事物的代家主。 “这不大比在即么，我听说陈家主和几个老家伙都去化仙门商量事情了，正是我们潜入的好时机。” “可是……” 陆成光犹觉不妥，拧着眉说不出话。 “别可是了，你难道不想见见绮露？” 自从陆绮露被带入陈家，几年来再没见过她。 他们年岁相仿，自小一起长大修炼，感情比一般‌兄​‍‌妹‌​­要亲密得多。陆绮露从小就嘴甜漂亮，虽然是妹妹，考虑事情却面面俱到，一直是维系陆家‌兄​‍‌妹‌​­感情的纽带。 每次陆绮云和陆飞霜吵架时，总是她在两人中间说和。 她被带走，陆家‌兄​‍‌妹‌​­的关系也随着陆绮云秘境失踪而分崩离析，陆飞星再也没与同胞姐姐好好说过一句话。 终是没经得住陆飞星劝说，陆成光点头：“就去看看，不要惹事。” “行了，知道了。” 也是两人运气好，陈府今天的确没有大人物在，门守都是筑基修士，用了隐匿符轻松就混了进来。 想来陈三爷从没想过在主岛有人胆大到擅闯陈府。穿过前院，便看到后院楼阁显露出来，楼阁之间有曲折的回廊相连，设有假山园林，每一间都极为古雅。 “绮露住哪？” 陆成光一阵头大，陈三爷有名分的姬妾就有十个，还有许多无名无分的。 这该上哪儿找去？ “一间间看过去。” 陆飞星刚说话，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急忙拉着陆成光躲进了假山。 来人脚步声沉，是两个筑基期的小丫头，只听道：“三姨娘又吵起来了，这谁吃得消啊，天天还不是折腾我们这些杂役弟子，难怪三爷不喜欢。” 另一丫头附和道：“是啊，还是十姨娘更得三爷的心。” “先前三姨娘还想给十姨娘下马威的，结果倒好，反倒被三爷责罚一顿。” “我看这十姨娘也不是个省心的，听说还想去参加大比呢……” 山洞里，陆飞星使了个眼色，小丫头口中的十姨娘十有八九就是陆绮露了。 第五十三章 缩头乌龟 跟着小丫头穿过曲廊亭台，看见她们进了一间树丛环绕的静谧阁楼。 陆飞星让陆成光在外面望风，独自跟去看情况。 轻手轻脚地爬上一棵松树，丫头把茶点放在水榭就走了，她们神色谨慎，动作极轻，全然不像路上神态随意，仅仅是陈三爷的姬妾会让她们这般谨小慎微么? 门扇“咯吱”打开，一高一矮两人从门内相继走出来，稍矮一点的穿着一件黑色斗篷，罩得严严实实，而高个男人则站在他身后半步。 陆飞星眸子一缩，认出高个男人是陈三爷。 “三爷，那便谈妥了。”矮个声音微沉，像是故意哑着嗓子说话。 陈三爷颔首笑道:“自然，我会在大比前安排好的，到时您随意行事便是。” 这人是谁？ 看到两人往门外走，陆飞星目露迟疑，他们修为都高过他，还是按兵不动来得妥当。 “哦，还有件事……” 走出不远，矮个忽然停下，斗篷下一张凌厉的脸庞若隐若现，“两只臭虫记得清理掉。” 陈三爷先是一愣，回头看到院中大树上摆动的树叶眸子一缩，有人闯宅！ “际七！” 一道暗影从屋檐飞射而出。 矮个饶有兴致地眯眯眼睛，陈家长袖善舞地周旋于各方势力稳坐东边，到底也留了不少后手。 这暗卫修为只有金丹后期，有着一手极强的敛息功法，学的又都是杀人的功夫，不得不忌惮。 陈三爷道:“白爷见谅，竟让宵小混进了陈家，实在是我的失职。” 矮个不以为意，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蝼蚁还入不了他的眼，只是这次秘行事关白家，以防走漏风声才开口提醒。际七追去了，那两人定无活路。 陈三爷也是这般想着，笑道:“我送白爷。” 那人气息锁定时，陆飞星就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杀机，杀机不是矮个特意释放出来的，他仅是轻飘飘地往这瞥了一眼就令他如临大敌。 矮个很强! 意识到这点，屏起一口气跃下拎着陆成光用了数张疾行符逃遁。 逃出陈府，往人多的地方跑，脑中规划了一条最短路线，灵力疯狂运转，幸好陆成光没有多余的废话，只管跟着他拼命跑。 “哼。” 身后催命的冷哼令两人头皮发麻，陈府大门近在眼前，陆飞星头也没回，身如流星射向门外:“走！” “走得了吗？” 阴森森的声音用一种慵懒的语调说出来，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这可不是情人之间的耳鬓厮磨，而是足以激起全身颤栗的冰凉耳语。 “很久没人胆大到闯陈家了，你们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哦，不说也没关系，等抓到了做‍‌‎成‌‎人​彘慢慢问。” 一块黑色方巾掷入空中，旋在两人头顶愈变愈大。 陆飞星腾地升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左脚即将迈出府门的刹那，视野陷入了浓浓的黑暗之中。 “哎。” 黑暗之中，右侧传来陆成光的叹息声。 就知道跟着陆飞星准得出事，从小到大都是如此，陆成光心理强大到有些免疫了，发觉无法逃走后，除了感觉麻烦之外，竟没生出其他情绪。 数十颗小星辰环绕在身侧，星辰的光辉打破了漆黑如墨的黑幕。 际七“咦”了一声，有些意外道:“陆家人？那正好能拿了你们找家主领赏了。” 除非不用星辰之力，陆家功法太特别，一下就暴露了身份。 陆成光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觉他后半句话有些奇怪，不过没空细想。 神识捕捉到一股气息，脚下阴影里伸出一只握着匕首的手，紧接着面前一道寒光袭来，脸色一变，抬手间一颗星辰握于掌中，“叮”地挡下了一击。 初一交手，陆成光心头一沉，来人身手矫健，招招致命，修为更在他俩之上。 这里还是陈家，动静闹大援手只会更多，今天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你这神通有点意思。” 一靠近陆成光的星辰就觉得灵力阻塞，际七手腕翻转，感觉到身后涌来的煞气顿时身体一扭，融入黑幕之中。 “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跟你小爷好好比试比试！” 被困在际七的法器中显然对他们不利，陆飞星剑眉紧锁，与陆成光背后相抵，防备着四周。 笑声不知从何处传来，陆成光本能地攥紧了拳头，下一刻，黑影一闪，大腿上多了一条深刻入骨的伤痕！ “哼！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心头火起，陆飞星双掌一并，暴喝一声，强大的煞气自掌下往外蔓延，一股股地攀爬上四方黑幕，霸道冲撞之下，一颗亡神星飞往头顶东南角，这是陆成光配合着给他指方向！ 陆飞星眼睛一亮：“干得漂亮！” 瞥了眼身后追来的亡神星，际七身形明显一顿，法器经不起陆飞星蛮横的煞气冲撞，方巾四角震颤，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难怪那位盯上陆家，星辰之力强横异常，谁不想要！ “好猖狂的小子，今天给你好好上一课，也好教你们死得瞑目！” 打算速战速决，际七回身，大腿微曲，然后一脚踹出，“咔”地一声紧随其后的亡神星一顿，星辰表面出现数条裂缝。 “唔！” 陆成光闷哼一声，陆飞星两掌张开，煞气如两条巨龙从两侧围堵过去，际七双脚用力一蹬，直接把亡神星踹入地底，同时在半空中旋身，一头扎入黑幕。 法器内就是际七的主场，他能自在穿梭，又出其不意地出现。 损失了一颗亡神星，陆成光战力大损，聚拢数十星辰靠近防御，却听陆飞星惊道：“上面！” 星辰瞬时聚拢，一道劲力从头顶破开，际七双腿扫在星辰上发出“轰”地巨响，陆成光气血翻涌，双手成拳勉力抵挡，星辰撑不住四散开来，余力扫来时只觉手骨节节寸断。 与此同时，两股煞气缠住际七双手，法衣袖口冒起黑雾，际七眉心一紧，双脚不由放缓，紧接着腕间一紧，缠住手腕的煞气如绳索般收紧，拽着他身体后仰倒飞出去！ 煞气霸道至极，尽管以灵力护住，手腕缠紧之处却也感觉有煞气侵入。 刚一落地，际七迅速稳住身形，长腿扫向陆飞星下盘，仓促之际陆飞星腾空跃起，却见际七狞笑着下半身遁入黑幕中。 而此时，一左一右袭来刀影，感觉到迟钝的灵力，际七诧异地看向双手，两颗亡神星不知何时贴在了腕上。强烈的凝滞力比方才强上数倍，下肢又无法动弹，使他只得猛一扭腰向后仰成拱桥避开左侧光影，但右侧的长刀击中了下腹。 破开的大口子鲜血如注，煞气像盛开的黑莲覆盖在伤处。 际七暗叫不妙，周身灵力却难以调用，就在一个呼吸之间，一颗乌黑的巨大星辰带着恐怖心悸的气息兜头砸下！ 陆成光铁青着脸咬牙控制亡神星禁锢住际七，两人默契毋庸多言，陆飞星当即暴起，再次挥起双刀，灵力与煞气源源涌出。 “住、住手！” 此子留不得！ 被迎面袭来的磅礴‎‌大­‎力‍震慑时，际七脑中只闪过这一个念头。 第五十四章 咱们台上见 浓黑的幕布撕裂成片，光线照射进来，际七发出一声惨叫，破布袋子似的从空中跌下，瞪圆的眼中已无神采。 陆成光双腿酸软，摇晃了两下，把无主的黑方巾收进储物袋。陆飞星眉宇间凝起一片冷色，往陆成光身上拍了张疾行符：“先走，我垫后！” 陆成光来不及反应，已经被符纸拽出了十来丈。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陆飞星挺得笔直的背影透出一股决绝的意味，说什么垫后，根本就是逞英雄！ 几道气息迅速前来，月煞高悬，陆飞星反手抹了下嘴角，杀一个赚一个，杀一双赚一双，小爷死也要把陈家给搅个天翻地覆！ 突然，鼻尖闻到一股清雅的花香。 陆飞星一怔，锁在身上的几道强者气息顿时消弭无形，身体渐渐变得很轻，仿佛和花草融为一体。 “何人擅闯陈家！” 际字卫都赶了过来，有人翻过际七一看，皱眉：“死了。” “似乎有阵法残留的痕迹……” “没看到黑方旗，定是被贼人拿走了。” 陈三爷走上前，眉心拧成川字，面色不善地道：“所有坊市黑市加派人手，栖霞镇出入者给我盯紧点，要是有人售卖黑方旗格杀勿论！” 竟然被两只蝼蚁摆了一道，际七都丧于他们之手，是东岛哪方势力？ 阁中都有隔绝阵法，料想他们没听到与白爷的谈话，不会误了白家的大事就行。 他有的是时间把他们揪出来！ “另外丹药坊也派人盯着。” 际字卫很快吩咐下去，“他们被际七伤了，肯定会找地方闭关疗伤，所有买丹药的租住洞府的都加派人手！” “是！” 数道人影从陈府离开，陈三爷拧着眉，只等大比结束，陈家便能一手遮天！到时有了白家的支持，整个东岛都掌于手心，此前千万不可出任何岔子。 栖霞镇最大的一家客栈天字套房内，被裹成粽子的两只一言不发。 陆成光垂着脑袋装鹌鹑，肯定是不会先开口的。 经历过卖萌撒娇装傻都无效后，陆飞星也垂着脑袋，叹道:“姐……” “呵呵。” 站在他们面前，陆绮云怒极反笑:“还有脸叫姐？” 说来也是巧，她刚穿过传送阵坐飞行法器来到栖霞镇，脚才沾地就感觉到月煞星，只犹疑片刻就循着踪迹找来了，找到陈府那一刻就猜到肯定是出事了。 到的时候，正好两人破开黑方旗，结果了际七。 幸亏月煞霸道，此前已将黑方旗冲出细小裂隙引得敛气溢出，否则陆绮云根本无法感应到煞气及时赶来救人。 赶在际字卫之前，陆绮云丢了张幻阵阵符趁机将两人打包带走了。 “姐，我错了。” 陆飞星认错态度良好。 陆成光还因为陆飞星往他身上拍疾行符的事情有些怨念，冷不丁地道:“云姐，我是劝过他了的，他非不听。” “你说啥呢！” 陆飞星一蹦三尺高，紫薇花株都快捆不住他了，“陆成光你太不够义气了啊，祸是咱俩一起闯的，你居然把自己撇干净了！” 陆成光瞪他一眼，又不吭气了。 “够了！” 吵得头疼，陆绮云松开他俩:“先收拾疗伤，账以后再算。” 从陈家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全靠运气，陈三爷托大只让际七来追人，这会陈家肯定如鲠在喉，绝不会放弃对他们的追捕。 所以她不惜花大价钱租了天字套房，这间客栈住得大都是家族子弟，陈家也会稍有顾忌。 过了两天，陆成光伤势好转，陆飞星这次伤得不重，调息后就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有不少形迹可疑的人在四处巡视，多半就是陈家的人。 偶尔有神识来窥探，陆绮云就让他们与隔壁套间的混在一起，隔壁住得是千游宗弟子，千游宗在东岛名气不下于化仙门，陈家定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千游宗的孟闲是个妙人，性子跟陆飞星很合，说着说着就称兄道弟了。 陆绮云猜测多半因为孟闲擅长火系术法，正好对上陆飞星的火爆性子。 “陆兄，你看我这招——” 套房后面有一片空地，倒是给他们比划起来了，千游宗一众弟子在看热闹，一位娇小少女满眼都是崇拜:“孟师兄好厉害！” “陆兄也不错啊！” 出声的是少女旁边一位年长的女子，她往陆绮云和陆成光这看了一眼，点头致意道:“早闻陆家星脉独树一帜，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陆绮云回了一个笑，目露深思，忽然问:“见到没？” 声音很轻，身边就陆成光一个人，话自然是问他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他却听明白了是在问他们去陈府有没有见到绮露，于是摇了摇头。 “嗯”了声，一丝淡淡的失落沉入眼底。 “你们太冲动了，眼看着就是东岛大比了，万一被陈家抓到拿这事做文章，取消我们资格就得不偿失。” 陆成光诧异，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东岛大比涉及到各方势力，又不是陈家的一言堂，影响有这么大吗？ 若是以前陆绮云的想法也会和他一样，他们醉心修炼，总想着实力强了就能重振陆家。可盘踞已久的势力会允许其他人来分一杯羹吗? 且在没有足够资源支撑的情况下，修至化神乃至渡劫各中艰辛难以言明。 这并不难想明白，只是从没主动去想过，陆成光挠挠头，叹道:“云姐，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姐！你结丹了！” 跟孟闲比试完的陆飞星忽然大叫起来，听得陆绮云眉头直皱:“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孟闲几人也聚过来，从陆飞星的三言两语中得知她曾经丹碎，如今是再次结丹，一时看她的眼神多了震惊和崇拜。 丹碎相当于道途断绝，能碎丹重修需要的不仅是大机缘，还得有惊人的意志力。 “有些机遇。” 她是要参加大比的，所以这次没有隐匿修为，两只迟钝到现在才发现也就罢了，还在这大声嚷嚷，感觉脑壳又疼了。 “太好了，你也能参加大比了！我就知道！” 陆飞星两眼发亮，比他自己结丹还激动百倍。陆成光傻笑着不知该说什么，脸红扑扑的显然很为她高兴。 孟闲朗声笑道：“到时咱们台上见！” 众人聊到兴处，又一起去了楼下食寮。 陆飞星灵酒喝多了，面色微醺，陆绮云已经不想说他缺神经了，反正有她在，就让他放纵一时片刻吧。 “你们姐弟感情真好。” 裴娇娇，也就是孟闲的小师妹说：“真羡慕你们啊，我都不知道父母是谁，还好被师父捡回宗门了。” 旁边年长点的女子施灵就笑：“我看你跟孟闲的感情也很好啊！” “师姐～” 裴娇娇小脸通红，抓了把果子往施灵手里塞，“我当孟师兄是哥哥呢～” 两人闹得正欢，扭头一看话题的中心孟闲已经跟陆飞星一样趴在桌上睡着了，不由“扑哧”笑出了声，施灵便道：“时间不早，一会师父又得念叨我们了，我等先走一步，后日大比上见。” 裴娇娇扶起孟闲，拱手道：“云姐姐，成光哥，很开心认识你们～” 托陆飞星的福，她难得这样放松了，吃着灵果喝着灵酒，倒像与在星日马时无异。 “嗯，大比上见。” 告别后，陆成光带着陆飞星回屋。 第五十五章 古氏 东岛大比乃是百年一大盛事，不仅东边群岛诸方势力齐聚，西、南、北三方都会派人前来。 今年大比的东道主是化仙门，为了筹备大比，门内长老弟子各司其职，忙碌了将近一年时间。 栖霞镇坊市内开了许多赌局，很多叫得上名头的热门人选都被编录成册，方便道友下注。 一身着劲装，墨发高束的张扬少年饶有兴致地翻起书册，一会嘴角上扬，一会眉心紧皱，没等摊主开口，忽然一巴掌拍在书册上，掌心按在排第一的热门人选脸上。 “这破书谁编的？柳应寒？他凭什么第一？！” 摊主嘴角直抽抽，犹豫着想把书册从他掌心下抽出来，“道友啊，柳应寒乃化仙门下掌峰的得意弟子，肯定备受瞩目的嘛，你要是有不满你也编一本？” 少年怒极，又往后翻了翻，不满道:“陆家怎地就陆飞霜一个？才排在第八十三位？！” 暗暗翻了个白眼，摊主指着人像旁附注的小字说：“陆飞霜修为金丹中期，曾于月狐秘境击败柳家潜力弟子，此外再无战绩。” “喏，道友你看看，就这还能排到八十三？怪不得现在还没人下注，至于你说的陆家是哪家？没听说过。” “连陆家都不知道！你——” 话没说完，发尾就被揪住了，扭头看到陆绮云微眯的眼睛，陆飞星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云姐……” “帮我压十注。” 陆绮云没理他，给了摊主一百灵石压陆飞霜。 摊主收了灵石，态度和缓许多，笑道：“这才对嘛，大比人才济济，除了各大宗门，还有古氏家族里精英才俊多了去了，这人呐，就得有自知之明，别做那井底之蛙。” “你还敢说！” 陆飞星撸起袖子就要干架，摊主吓得缩到角落，嘴上却道：“干嘛！不服气啊？！坊市还轮不到你作威作福！” “你找死——” “啪”地一声，陆绮云扣着陆飞星后脑勺把他脸埋进了摊位里，然后冲一脸惊恐的摊主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抱歉，人我带走了。” 摊主脸色阵青阵白，这都什么人呐！ 陆飞霜用传讯符催好几次了，参加大比的人要在辰时于化仙门集合，过时不候。 眼下只剩半个时辰了，陆飞星还能在这因为鸡毛蒜皮的事跟摊主起冲突，陆绮云真是服了他。 “嘿嘿。” 自知理亏，陆飞星挤出个笑，又揉揉撞红的前额，忍不住又道：“我就是不甘心嘛，说到古氏家族，陆家曾经也是古氏家族之一啊！” 陆绮云和陆成光皆是沉默。 化仙门坐山临湖，五峰如五指指向苍穹，五峰由五位掌峰坐镇，均是化神长老。 云雾缭绕的半山腰上辟出一片广阔平台，从远处看来仿佛山腰从中截断呈现‘吕’字形，这平台便是子弟演武场所在，可容纳万人以上，是由万仞峰掌峰以剑劈山而成。 万仞掌峰扶光真君负手而立，脚踩祥云浮在半空中，所着青袍未有半点装饰，唯有腰间挂着一柄青色佩剑。 “各位莅临实乃我化仙门之荣幸，东岛大比百年一次，意在切磋磨砺，给东边群岛青年才俊提供一个试炼的机会。” 场中，所有人仰头望着空中的身影，化神的威能令所有人心生向往仰慕，听此一言不由热血沸腾，个个摩拳擦掌似是迫不及待了。 扶光又道：“除了我化仙门，千游宗、天道门等都聚于此处，凡是天赋出众者或能得到长老青睐收入门下……” 一些依附于大宗门的小门派弟子以及散修神色向往期待。 这些宗门许久才收一次徒，想入内门要求更是苛刻，凡是过了骨龄压根没机会能踏入这些大宗门，此番大比机遇良多，错过就要再等一百年。 扶光短短几句话，就令众人心情时而激昂，时而低缓，再看偌大的化仙门，若有幸能成为门内弟子，哪怕只是当个外门弟子那对一些人来说都是一步登天了。 “切，罗里吧嗦。” 陆飞星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双刀，“一个臭老头装得人模人样的。” “小点声。” 元婴化神长老都在，一个威压都能碾死他们，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还好众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大比的规则，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陆飞星吐吐舌头，又往峰上指了指，比了个“咔擦”的手势。 站在扶光真君身边的就是他前些年收的弟子柳应寒，陆绮云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时隔数年，她已不再是那个被他震碎金丹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了，但他并不会站在原地等她，他的气息较于之前又锋利了许多。 旁边陆飞霜注意到陆飞星的小动作，秀眉微皱：“别想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陆飞星正要还嘴，陆绮云按住他，在这一点上她与陆飞霜的意见难得一致。 或许受她碎丹失踪五年的影响，陆飞星的脾气比以前暴躁冲动得多，在她改变的时候，关心在意她的人也难免跟着改变。 无法保护亲近之人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她与陆飞星一样感同身受。 如果再算上她碎丹那次的话，陆飞星就体验过两次那种绝望的痛苦了。 正恼火的陆飞星发尾突然又被拽住了，陆绮云拉着他弯下腰来，然后笑得格外肉麻地揉揉他的脑袋，“听话。” “……” 陆飞星一脸见鬼的样子。 “既然重新修炼了，至少大比认真点。” 陆飞霜出声打断他们，“陆家好歹曾经是古氏家族，别给陆家丢脸。” 所谓古氏家族，指的是上古时期延续下来有特殊血脉的几大家族，有的家族断绝了，有的家族没落了，也有正如日中天的。比如北岛的白家、西岛的盛家。 白家炼皮，盛家祭血，除了修炼以外还拥有特殊的家族神通，陆家的星辰之力也曾在古氏家族中占有一席之地。 领了号牌回来的陆峥听到这话十分欣慰，看着陆飞霜赞赏道：“此言不错，重振陆家的重担得交给你们小辈了！檀儿有你这样的姐姐教导我也能放心了。” 第五十六章 天道宠儿 每人领了一张号牌，除了陆檀，他们四人都是金丹期，筑基期与金丹期分别比试，筑基比试完后才轮到金丹期比试，所以陆檀的场次排在最前面。 东岛大比由两场赛事组成，第一场是随机匹配一对一擂台比试，分筑基和金丹场次，随机匹配修为会尽可能相近以示公平。 当然胜负并不是绝对，据说上一届大比也有输过几次却被宗门看中收徒的，只因其斗法高超，灵力控制极好。 一对一比试每人随机轮五场，胜者记十分，负者负十分，平则互不计分。五场结束总积分为正数者能成功晋级第二场赛事。 陆檀手上拿着的号牌光芒一闪，映出一个“十’，楚绯立即往十号擂台上看去，一名劲装少年翻身跃上擂台，修为也是筑基大圆满。 楚绯给他整理下衣领，“檀儿，别紧张，娘相信你。” 陆檀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些许紧张，看着楚绯嗯了声，目光又转向陆绮云，嘴唇动了动又不知该说什么。 陆绮云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姐姐，说实话，他与她的关系并不好。 哪怕楚绯有心从中缓和他们姐弟的关系，陆绮云却像刺猬一样一碰就炸，不仅对楚绯越来越敌视，甚至对他也是冷眼相向。 成大道者，必有一颗坚定的心。陆峥对他寄予厚望，倾家族之力培养，亲缘淡薄不见得就不好，反正他对陆绮云也没多少感情。 只是，每每看到陆飞星跟她笑闹撒娇的时候，心底又会浮起不平，那本该是属于他的…… 第一场比试开始。 擂台比试没有规则，死伤勿论，符纸法宝或是丹药随意使用，所以遇到身家丰厚的修士就会比较头疼了，当然实力高强也就无惧于这些。 一般比试都不会下死手，除非为了第二场赛事清除对手，也有心狠之辈会取人性命。 陆檀属于陆家身价最高的了，法剑、法器应有尽有。 他第一个对手是一位小宗门水木双系的法修，青藤控制禁锢，水箭攻击，一张一弛攻势游刃有余，看得出来对战经验极为丰富。 几个法术下来，陆檀被逼到角落，脚尖刚落地一条青藤立即缠上来，同时四周水幕升起，“困”声落下，翻涌的浪潮击碎了陆檀灵气防御罩，下一件法器还没来得及唤出整个人就被拍下了擂台。 “檀儿！” 楚绯焦急地跑过去，“有没有哪里受伤？！” 浑身湿透的陆檀甩开她的手，眼底满是不甘，他明明能赢的! “他斗法比你娴熟，你太自负大意了。” 陆峥一针见血道出他的不足，这一战陆檀还没发挥出一半的实力，却因为太轻敌被打落擂台。 号牌上积分变成负十，陆檀脸色难看，号码牌紧紧地扣在掌心里。 “就这点实力？陆家未来的家主？” 语调慵懒又漫不经心，陆檀震怒地扭过头，就见陆绮云后脑勺对着他，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隔壁擂台的比试，霎时又是愤怒，又是羞愧：“你凭什么说我？！” “哦？不服气吗？那我拭目以待。” 陆绮云转过头来，光线在她眉眼间勾勒出漂亮的轮廓，眼尾扬起，眉梢微微挑起，神态肆意不羁，偏又有些挑衅的意味。 正是这样，所以听到她碎丹重修后都一点不觉惊讶，反而有种‘啊，果然是她’的感觉。 盯着一个目标不达目的不罢休，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即使被踩到泥里都能顽强的开出一朵花来。 讨厌她，却又不自觉地在意她。 “云儿，你怎么能这样说，檀儿是你弟弟啊！” 楚绯不赞同地瞪向陆绮云，又对陆檀说:“还有四场呢，别紧张，你一定能赢的。” 两人都没理会喋喋不休的楚绯，手中号码牌发热，陆檀低头看了眼:“好，你看仔细了。” 第二场比试在三号擂台，对手不巧是柳家弟子。陆飞星用手肘撞撞她:“你觉得他能赢吗?” 虽然看不惯陆檀那孤冷高傲的劲，但柳家人更为讨厌。他还是希望陆檀能赢，不然又得被姓柳的踩到头顶上了。 白他一眼，陆绮云说:“你看不起谁呢？区区一个柳家弟子动动手指就灭了。” 旁边陆成光听到他俩的话，顿时一脑门子黑线，才说的交谈要谨慎低调，没看见柳家家主脸都气黑了吗？ “陆檀会赢。”陆飞霜肯定道。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陆檀直入主题，一上台就祭出了飞廉星，飞廉扬起一个巨大的幻影，身如鹿，头如雀，身后蛇尾一尺多长。 飞廉一出，厉风四起。 狂啸地风刃如刀，将柳家子弟的竹笛切出数条裂口，紧接着狂风大作，飞廉咆哮着扑上前鹿角顶起毫无还手之力的柳家子弟重重地砸向台下! 决出胜负不过几息间，柳家众人愤愤地受伤的弟子带下去，就连方才赢过陆檀的法修也看得心有余悸，心道如果陆檀上次起手就是这招他不见得能赢。 威风的飞廉星收入体内，陆檀走下擂台，视线投向陆家几人。 “这孩子不错，不骄不躁。” “他刚刚那是什么，不像是伴生兽……” “长老有所不知了，那是陆家的天鸾星法。” “陆家……” 每个擂台的比试都通过光影石在四方放大实时展示，宗门长老坐于上侧，时不时地交谈点评两句。 听到陆家，众人露出几分兴趣，“难怪了，陆家这独门神通的确不凡，我等羡慕却也无法修炼。” “拥有星脉的陆家血脉多像天道的宠儿。” 众人脸色各异，看向说话的年轻人，笑道：“白梁，要这么说的话，你们古氏家族可都是天道宠儿了，你们白家炼皮的功夫也教我们好生羡慕。” 白梁笑容未变，淡淡道：“非我自谦，论起古氏家族的神通，还是当陆家为翘楚，星辰之力浩瀚无垠，陆家小子的实力你们也看到了，这才仅是筑基修为……” 仅是筑基就有此能耐，假以时日实力定不容小觑，要是能招揽到自家宗派倒好，要是不能…… 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白梁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 第五十七章 用这种手段 “我赢了。” 陆檀跳下擂台，楚绯在一边夸了半天了，他楞是板着一张脸只看着陆绮云。 “我看到了。” 点点头，陆绮云道：“不错。” 闻言，嘴角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感觉到视线看来又很快沉下嘴角，沉声说：“这才是我的实力。” 陆绮云笑笑：“还有三场。” “嗯。” 陆檀深吸一口气，一定要证明给她看，他绝对能承担起家族的重担。 双手背在身后，陆峥眼底满是骄傲。檀儿早早就觉醒星辰，是陆家难遇的天才，如果檀儿能被大宗门看中，得到更多修炼资源，此番大比就算得偿所愿了。 连输三场就意味着无缘第二赛事了，三场过后已经淘汰了二十多人，接下来的比试各人都使出浑身解数只为了能留下来。 陆檀的飞廉星操控的极好，陆绮云困在秘境之前他还没觉醒星辰，应该是在那五年间觉醒的。 “对了，你觉醒星辰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看着飞廉幻影，陆绮云若有所思地问道。 陆飞星挠挠头，不知怎么解释：“就有一种感应，跟点亮星河图的感觉差不多……” 陆成光点头：“没错。” 当初星河图资质测试，陆绮云一星都没点亮，陆飞星见她眉心微拧，以为她心里不舒服，便说：“云姐，你能重新修炼了，说不定也能觉醒星辰呢！” 这话还真不是安慰，从小他就对陆绮云有种迷之自信，他就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很快陆飞霜就泼了一盆凉水：“觉醒星辰时需要沉入星脉，神识连通星脉，遨游于万里星河，感应的星辰会有所回应，自主飞到身边，这与点亮星河图时是一一对应的。” 陆飞霜看向陆绮云：“星河图未亮却觉醒星辰就是痴人说梦。” “云姐，别听她胡说！” 陆飞星眼中燃起怒火。 “告诉她现实免得再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难道不对？”冷冷地回视过去，她根本没错，感情用事才是最不理智的。 两人争论之时，陆绮云恍然有所悟，冷不丁地开口：“哦，忘记说了，我已经觉醒星辰了。” 三张震惊的脸一齐转过来望着她，搞得她愣了一下，紧接着就被窜起的陆飞星按住双肩疯狂摇晃：“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我就知道你行的！” “停下——” 无奈至极，陆绮云抬手按住他。难得地看到陆飞霜冰块脸崩出一条震惊的裂痕，心情竟意外的有些愉悦：“前不久意外觉醒的。” 对陆飞星一连串的问题含糊带过，陆成光又问：“云姐觉醒了什么星辰？” “紫薇星。” 话音刚落，听到几人谈话的陆峥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重复道：“紫薇星？！” 震惊在他眼里化开，四下里被这他衬得格外安静，半晌陆飞星才敢出声问道：“紫薇星有什么特别？我记得星河图上没有紫薇星啊？难道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 星河图上每一颗星辰陆飞霜都记得一清二楚，陆飞星说得没错。 那边陆檀赢下了第四场比试，楚绯夸了两句却见几人都围在陆绮云这边，柳眉微蹙，走近听见陆峥说紫薇星什么的，不由问道：“峥哥，发生什么事了？” 上上下下地看了陆绮云许久，目光中透着许多他们看不懂的东西，陆峥一时摇头，一时轻叹，默了好一会才道：“云儿，晚点你来找我一趟。” “与紫微星有关？” 陆峥神色怅然，“时也，命也。” “你们在说什么呀！檀儿赢了，苦着个脸干嘛！”楚绯不乐意地瞪他，马上就是陆檀最后一场关键比试了，一个个都不知道给檀儿助威喝彩。 陆檀若有所思地看过来，她也觉醒星辰了么？ 前四场陆檀三胜一败，无论最后输赢如何，都已经稳进第二场赛事了。 几场比试都是连续进行的，灵力耗损是一方面，伤势的累加以及丹药符纸又是另一方面的耗损，到了最后一场，坚持到现在的人都不遗余力地想取得胜利。 一号擂台上比试的两人刚过了三招一人就提前认输，陆飞星不解道：“他还有余力干嘛认输？” 像他这样的一根筋肯定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陆绮云指着认输那人说：“他四连胜了，最后一场无论胜负都不影响他晋级，我猜赢得那人或许跟他做了些交易。” “这也行？！” 陆绮云白他一眼：“大比规则没禁止，当然行。智力和变通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换了小爷才不稀罕好处呢！” 陆飞星很是不屑：“这样不入流的手段就该禁止！” “如果是你呢？会用这种手段吗？” 在一旁认真看比试的陆飞霜忽然问她，冷眸里有着探究。 陆绮云眯起眸子，语气淡淡：“既然有省力气的办法为什么要敬而远之呢？” 以前她性子直，现在内敛了许多，有时跳脱出来再看很多想法也会潜移默化的改变。 “有道理！” 陆飞星双手一拍，很快就被策反了，陆飞霜简直无语了，就听他又道：“要是我匹配到你们我就认输。” 陆飞霜凉凉道：“省省吧，我不需要你让。” 陆檀拿下最后一局的胜利，号牌上显示出他的总积分为三十。 积分的多少关系到第二场赛事，尽量拿到更多的积分更有优势。 不过第二场赛事与一对一比试不同，变数更大，起手的优势显得并没有那么重要了。所以有些人会选择输掉一场比试来交换更有用的资源。 “筑基段的比试总积分排行已经出来了，看到东岛拥有如此多的好苗子，我深感欣慰，各位辛苦了，没能晋级的也无需气馁，期待下次大比还能见到熟悉的面孔。” 鼓励的目光一一扫过演武场众人，扶光袖袍一扬，背后便显示出了筑基段入围的三十多人，积分从高到低，陆檀排在十一位。 陆峥满意道：“檀儿，不错。” 楚绯眉眼带笑，“那是当然，檀儿乃陆家天骄，自是不用多操心的。” 连赞几声，陆峥又嘱咐陆檀好好休养，等金丹段擂台结束后就会进入第二场赛事。 第二场赛事不分修为，对筑基段较为不利，多点准备才能有备无患。 第五十八章 天宇星辰 因着大比的缘故，栖霞镇坊市上丹药、符纸的价格都跟着水涨船高，楚绯跟陆檀、陆飞霜、陆飞星以及陆成光都去逛坊市了。 陆飞星本不想去的，但被陆飞霜一句'明天大比胸有成竹了’给怼的哑口无言，摸了摸干瘪的储物袋，还是跟着去了。 敲敲门，陆峥道:“进。” “关于紫薇星你知道什么吗？” 往桌边坐下，陆绮云单刀直入。 默了会，陆峥捋着胡须，酝酿着开口:“你因为你娘的事对我有不满，但你要知道，身在家主这个位置，我就必须担起责任来。” 陆绮云皱眉，神色不耐。 注意到她的表情，陆峥话锋一转:“你爹失踪多年，楚绯没有对不起他，直到他魂灯灭了我和楚绯才……” “够了。” 用力拍了下桌子，陆绮云目泛冷光，“如果没正事说的话我先走了。” 骨龄八十，金丹初期，在普通宗门算是天骄的好苗子了，更何况还是碎丹重修，基础比普通金丹打得更结实。 不仅样貌，性子也更似陆爹，而非楚绯。 陆峥暗叹。 “你明知道我恨楚绯还有你的地方，是因为你们竟然能不顾人伦亲缘，把露露丢进火坑！” 陆峥低着头，避开她愤怒的视线，复杂的情绪在心底扩散，幽幽一叹，终究是绕开了这个话题。 正色道:“陆家以前有本《星辰谱》将所有星辰按照主星辅星分过类，后来《星辰谱》流失，祖父依照记忆重录了一本。“ 等心情缓了会，陆绮云闭上眼睛，听陆峥继续道:“你爹外出游历时身上便带着重录本。” 陆屹死不见尸，如果死于他人之手，此书只怕已落入旁人手中。 “你爹远比我有天赋，我曾将陆家希望寄托于他，他觉醒的星辰乃是十四主星之一。” 陆峥的话勾起了她深处的记忆，爹的星辰是她见过最亮最大的星，一直幻想着能觉醒跟爹一样的星辰，她刻苦修炼，等来的却是爹的死讯以及废材的资质。 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掌心不知何时冒出一层黏腻的汗，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紫薇星也是主星？” “紫薇是十四主星之首。” 陆家星脉过于强大神秘，中间又断过传承，到了他们这一代很多古籍功法都不全了，剩下的全靠自身星脉慢慢摸索。 紫薇星是主星，陆峥看着并不欣喜，反而还有淡淡的愁绪，“你可知陆家祖上为何少有主星相关传闻留下来？” “因为主星觉醒伴随危机，随着修为的提升，每一次觉醒都可能是绝境。” 这是指紫薇小世界的试炼吗？ 失去记忆与修为，步步涉险，走错一步或许就会迷失其中。 非主星就不用经历这些。 “陆家有位大能也曾是紫薇星主，据说飞升上界后神魂迷失在万里星河中。” 陆峥看着她道：“我与你说这些是希望将来在你能力范围内庇护陆家。” 他不愿因为陆绮露的事让她与陆家离心，且最近悬符宗明里暗里的态度令他隐隐不安。 “星辰谱？” 接过陆峥递来的书，陆绮云挑了挑眉。 陆峥笑笑：“是我抄录的，还有很多本。” 陆绮云：“……” 说了半天，不还有这么多备份么，搞得多稀罕似的。 从洞府出来，陆绮云懒得去坊市逛了，回到天字套房时陆飞星他们还没回。 星辰谱将星辰分为主星和辅星，辅星又有甲乙丙丁戊级的区分。 深吸一口气，试着将神识沉入星脉，阖眼观想。思绪放空，周遭变得很轻，精力集中于星脉，很快视野放大，一片湛蓝无边的星海呈现在眼前。 脚下无着落，浮于半空，惊叹于星海之辽阔，己身之渺小时，四周忽然亮起万千漂浮四周的光点，群辉争现游走于身侧。 惊讶地伸手出去，指尖碰到一个光点识海就浮现一颗星辰的名字，无数星辰铺成光桥，像是为她在无垠的星海中引领方向。 “星河图……” 那一瞬，陆绮云恍然大悟，陆家的星河图只是沧海一粟，这才是真正的天宇星辰。 …… 翌日，来观看金丹期擂台比试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演武场外层人头攒动，空中仙鹤、飞鸟各色灵宠争奇斗艳，飞行法器亦是五花八门。 作为此次比试第一的热门人选，柳应寒身边聚满了人。 “柳师兄，我把所有灵石都压你了，你可不能输啊！” “那你是稳赚不赔了，柳师兄是第二次参加大比了，绝对能拔得头筹。” “哎，早知道我也压柳应寒了！” “且看着吧，他是扶光的关门弟子，谁比得过？” 众人言谈中，柳应寒面色无波，宠辱不惊，深沉的目光投入场中，这次大比他就是为了第一来的。 上次大比他才刚刚结丹，擂台比试狼狈胜了三场，险之又险地进入第二场赛事，最后却没进入前百名。起初，能拜入万仞峰掌峰门下，门内多得是反对嘲讽的声音，都说他是因为陈三爷的裙带关系才能拜扶光为师。 从结丹到金丹后期巅峰，他花了一百年的时间消灭了所有质疑的声音。 如果说上次大比为利，这次就是为了名。 他将会成为东岛第一人。 环视了一圈，视线落在场中一名绿衣女修身上时，瞳孔微缩，随即面上呈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这种微笑里面混杂着嘲弄和阴沉，下巴无意识地抬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她竟然还活着。 太好了。 与柳应寒视线交汇的瞬间，陆绮云脑中浮现许多念头，一瞥之后移开了目光。 他们之间的账得好好清算了。 金丹期的修士有几百人，仍然是十个擂台同时比试，因为人数多，等待的时间会比较长。 比试开始后，陆绮云始终心不在焉，一直说个没停的陆飞星问她：“云姐，你紧张吗？” 嗯了声，陆绮云瞄他一眼，“看出来你很紧张了。” 陆飞星脸上有些挂不住，一边看着比试，一边挠头：“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还不如赶紧的来个痛快。” 等了会没听到回应，顺着陆绮云的目光往山腰看台看去—— 陈三爷正在与扶光低声交谈，许是在说擅闯陈府贼子的事，陈三爷心情并不美妙，陆绮云显然看得不是他，而是坐在他身边的女子。 第五十九章 入骨思念 那女子穿着红色纱裙，交叉的领口直开到胸前，露出一片美肤，长裙是半透明的，笔直白皙的双腿随意交叠着，时不时慵懒地换个姿势。 饶是修道者容貌均是清俊貌美，此女却透出若有若无的魅惑，哪怕脸上覆着纱巾遮掩容貌，亦令人觉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露姐……” 陆飞星喃喃道。 陈三爷似乎又说了什么，然后亲昵地揽过女子，陆绮露美目一转，娇笑着往他身上靠去。 陈三爷的大掌从那纤软的腰肢慢慢滑到臀部，陆绮露似嗔似怨地瞪了眼，眼神勾得人心痒难耐，陈三爷干脆一把将她抱坐在腿上。 “我杀了他！” 陆飞星双目通红，杀意尽显。 忽然，似感觉到两人的目光，三爷怀中的女子凤目微转，越过攒动的人群望了过来。 陆绮露生得极为漂亮，眉目含情，柔若无骨。 对陆家人来说只是给出了一个没天赋的女儿，但对陆绮云而言，那是她亲如己身的另一半，是她没能照顾好的亲妹妹。 凤眸弯如月牙，陆绮露歪歪头，纱巾下唇角微勾，无声地唤“姐姐”。 “云姐？！” 回头看到陆绮云红了眼眶，不由抱住她笨拙地安慰：“别哭别哭，我迟早杀了他——” 手心一阵发烫，号牌印出一个数字，匹配到她了。 深吸了口气，陆绮云拍拍他的肩膀，微不可闻地呢喃：“嗯。” 跃上三号擂台，等了一会，一个年轻的娃娃脸修士上了擂台，他穿着白底蓝纹的长袍，看着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 “道友，请。” 娃娃脸露出个羞涩的笑，摆出架势，示意陆绮云先出手。 还没从见到陆绮露的起伏心情缓过来，对她而言，这次见面隔了几乎是一生的时间，小世界时间流速与此不同，在大周近百年的光阴都有她的痕迹。 记忆恢复后，自责愧疚一一沉淀，唯有入骨的思念被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剔透，越发清晰。 “道友？” 旁边擂台都交上手了，娃娃脸等了会见她没动，招手祭出一个法诀。 金丹初期么，柳应寒看着她被水雾笼罩，玩味地扯起唇角，被废过一次的人能走多远呢？ “咦？” 纷纷扬扬的花瓣从空中落下，还没看清发生何事，娃娃脸修士就痛呼着摔出了擂台。 花雨之中陆绮云翩然而立，看到这一幕的众人久久没有回神，率先反应过来的是悬符宗与柳家一众：“该死！竟然是她！” 这花瓣他们太熟悉了！ 搞了半天从他们手里把陆家人救走的是她！ “上次看她还无修为，现在竟然就金丹初期了！” “廖师兄会不会……” 悬符宗这次大比只来了三名弟子，本来被寄以厚望的廖陌外出历练一去无回，后来长老去查看才发现他的命牌裂了。 查来查去也只查到另外三名失踪的悬符宗弟子，此事不了了之，痛失心爱弟子的长老看着花瓣，想到月狐秘境时廖陌与陆绮云的冲突，霎时虎目震怒：“定是你害我徒儿！” 走下擂台，感觉到打量她的各种视线，偶尔高调一次的感觉还是很美妙的。 “少放屁了！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身上扣！” 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资态强行挤到她面前，陆飞星剑眉倒竖，指着悬符宗长老鼻子叫道:“你徒弟谁啊！那么容易死就拴在身上别放出来乱跑，免得冤枉了好人！” 陆绮云听得嘴角直抽抽，从廖陌那搜刮的东西都在星日马卖掉了。死无对证她无所谓，再者他们肯定不敢在大比上闹事，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 那长老脸皮涨成猪肝色，臭骂道:“陆家小儿你找死！” “长老，此事尚无定论……”陆峥试着说和。 “就是！你哪只狗眼看见了？！” 陆飞星一开口就把陆峥刚搭起来的台阶给踹翻了，陆峥气得两眼翻白再说不出话来。 正在比试中，而且又没有证据，悬符宗到底只能咽下这口气，不过这梁子是结下了，以后陆家在心月狐怕会很难。 这都不在陆绮云的考虑范围内。 悬符宗不足为虑，真正担忧的是陈三爷那边，陈三爷许是认出她曾从陈府带走了两人，跟扶光说了些什么，然后扶光望向她的视线就如芒在背。 “云姐，好厉害啊！” 裴娇娇不知何时过来的，孟闲与施灵跟她道贺：“恭喜你先胜一局。” 孟闲看着陆绮云，上次认识时觉得在陆飞星的衬托下她温和娴静，看她比试后才发觉她与陆飞星一样，只是将锋芒藏于深处，冷静之下另有波涛。 不由对她又高看几分。 仿佛夸得是他，陆飞星骄傲道:“你们且看着吧，云姐认第一，我甘当第二！” “到时遇上了我可不会留手哦！” 孟闲也快等不及了，刚说完就看到号牌亮了，兴奋道:“四号！” 与此同时，陆成光垮着张脸，亮出同样浮现“四”的号牌。 “师兄加油！”裴娇娇和施灵给孟闲打气。 “成光，放松去比试。” 陆飞星则拍拍陆成光，“正好教他们见识一下陆家真正的实力。” 不说还好，一说他压力更大了，硬着头皮上了播台。 亡神星不适合比试，陆成光顶着压力召出星辰，孟闲的法器是一个玉质葫芦，葫芦“腾”地变大，攻守兼备，孟闲双手掐诀，葫口灌出阵阵厉风。 陆成光扎稳马步，凝出一面土盾，同时亡神往四周散开将孟闲困在星阵之中。 “咦？” 明显感觉到灵气凝滞，孟闲诧异地挑眉，此时脚下地面忽然凹陷，双脚埋入擂台不得动弹，陆成光一跃而起，数颗亡神形成防御圈，土锥拔地而起直刺出去！ “孟师兄！” 裴娇娇紧张道。 孟闲燃起战意，劲风鼓动，一时场中飞沙走石气流乱窜，土锥“轰”地四分五裂，葫芦再次腾空涨大砸向地面，双脚刚一自由，孟闲喝了声：“去！” 灵力倾泻而出，因为亡神的缘故，耗损的灵力远高于平时，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孟闲使出了最强杀招，葫芦口一转，强劲的疾风中包裹着压缩灵力团的爆破声。 将灵力压缩到极致再一瞬放出，爆破的威力比预想更甚，形成大面积杀伤力。 爆破中燃起火星，风助火势，台上骤然形成一片烈焰之狱。 整个擂台无处可避，当防御的亡神无力招架时，陆成光当机立断地放弃了。 “我认输。” 孟闲喘着粗气收了葫芦，这一战酣畅淋漓舒爽极了，肯定道：“你很厉害。” 裴娇娇张口就道：“是啊，孟师兄都用上杀招了，很少人能把师兄逼到这个地步的。” 陆成光：“……”好累啊。 第六十章 轮到小爷了！ 陆成光一战就累得不行，找了个地方闭目养神去了。 他没有好胜心，比试胜负也是可有可无，比起修炼更想休息，有时候无法理解陆飞星怎么就有用不完的精力呢？ 却又忍不住追随着他们的步伐，但是好累啊…… 还好，金丹期一场比试时间长，每场间隙间还能休息一会。 陆成光认输后不久，隔壁擂台上一名悬符宗弟子也败给了一名散修，悬符宗众人看他们的眼神更为不善，好像没有陆绮云他们就能赢似的。 说起来悬符宗好歹也算她半个师门了，要不是他们总是眼高于顶的瞧不起人，又因为柳家出了个风头无二的柳应寒就与柳家一个鼻孔出气，陆绮云也不至于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事已至此，陆绮云也不在乎了。 若有所思地看向赢了悬符宗的散修，悬符宗身家颇丰，符纸定是不少的，那穿着斗篷、个子矮小的散修方才全靠着诡异的身法闪避，最后双手成掌将悬符宗弟子推下擂台。 那边几人给悬符宗弟子看伤势，解开他衣服一看胸口赫然印着两个清晰的掌印，一碰还泛着灼热。 “伤人太甚！” “这是什么招式？用了法器吗？” 几人一言一语的议论着，陆绮云也感疑惑，再往擂台看去时那矮个散修已经不知去向。 散修不过金丹初期，但方才的比试中游刃有余，似乎只用了一成力就打败了悬符宗弟子。 陆绮云觉得不对劲，便多留了些心。 过了一个时辰，基本所有人都轮过了一场比试，细心的人已经从初次比试中确定了自己潜在的对手，风头正盛的几个是孟闲、陆飞霜、柳应寒以及矮个散修。 陆飞霜一战成名，咸池星的强大威力令人毫无还手之力。 陆峥大感欣慰，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无论大比结果如何，今天在场众人肯定都会记住陆家。 和所有人表情不同，陆飞星快要抓狂了，从兴致勃勃的等待到暴躁不安，眼见着所有人都比试了竟然还没轮到他，俊朗的脸庞一下苍老了好几岁，自我怀疑道：“我不会没报上名吧？” 然后手里亮起来的号牌及时拯救了深陷低落情绪的陆飞星，他瞪大眼睛看着号牌，大叫一声：“终于轮到小爷了！” 陆绮云无语至极，看着他跃上十号擂台。 “小爷的对手呢！” 陆飞星撸起袖子左右张望，周围都没人上台。 这时一道银铃般笑声响起，循声望去，空中一条红色长绸一字铺开，只见赤着双足的少女从陈三爷怀里起身，雪白的脚尖踩在红绸上，一步一步往擂台上来。 “这女子生得好漂亮！” “她可是陈三爷的侍妾，再看就当心你的眼珠子！” 红绸经过众人头顶，如此张扬的出场方式吸引了无属性眼球，男修们窃窃私语，满眼惊艳。 “陈三爷很宠这位的，虽然只是侍妾却带来参加大比，我听说她以前是陆家的……” 修真之人五感极佳，就是不想听的话也会落入耳朵里，刚刚还颇感骄傲的陆峥神色晦涩，如今成了陈三爷侍妾的陆绮露与他印象里差了太多。 楚绯此时心情复杂，与陈家结亲无疑是他们高攀了，但修仙者做妾的甚少，或多或少的会面上无光羞于启齿。 可是陆绮露又没天赋，虽然早早的筑基了，可是到了后面修行的困难就显露出来了。 陈三爷指名了要她，去了陈家修炼资源丰厚不说，还有了能仰仗的夫家，楚绯没觉得自己错了。 结亲总比成仇要好。 女人总归要找个男人依靠的，做妾又怎么了，只要活得够久，是妻是妾还不一定呢。 她一直这样笃定的，但就因为这事，陆绮云跟她离了心，还屡次找牵线搭桥的柳家的麻烦。 好端端的陆家嫁出去一个女儿，可是该有的姻亲待遇陆家都没享受到，反倒是让柳应寒给卖了好，人家摇身一变成了扶光的关门弟子了，他们倒好，什么都没捞着！ 她怎么就生了陆绮云这么蠢的女儿！ 想到这，心里的异样立即被怨怼取代，等下得好好跟陆绮露说道说道，别跟陆绮云一样死心眼，既然已经进了陈家的门，就多跟三爷提点提点陆家！ “露姐！” 一双玉足落在擂台上，陆飞星怎么都不敢相信比试的对手会是陆绮露！ 面纱下展露一个笑颜，陆绮露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乖啊，又长高啦！” 长高……长高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吧！ 陆飞星不自觉地瞪圆了眼睛，正要说话，陆绮露就越过他走到擂台边上，双手撑着下巴往下看去。 “姐姐，好久不见！” 弯弯的眉眼含着笑意，清冽的脸庞一如往昔，只是眼底与生俱来的疏离如今被娇软的媚色取代。 心里酸涩难受，陆绮云咬着下唇，明明很多话刚说，但到了嘴边只听得自己哑声道：“嗯，我很想你。” 陆绮露眼睛微闪，笑盈盈道：“那姐姐要为我加油哦～” 说罢也不等她回答，转身面向陆飞星，脸上笑意一凝：“以前每次比试你都不如我，看来这局的积分我拿定了！” 说着，袖中红绸猛地袭出。 高台之上，扶光看着陈三爷，幽幽地开口：“我记得你这侍妾也是陆家人。” 陈三爷恭敬地低头：“她已改名陈露，与陆家已断绝往来，再者她没觉醒星辰。” 眸中精光一闪，扶光笑容和蔼：“你不必紧张，我随便问问，陆家之事既有白家插手，我不会再过问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比试进展的如火如荼。 陆绮露虽然没觉醒星辰，但灵力操控的极为灵巧，一手红绸灵敏地如同手脚。 那红绸应该是上品法器，不知是何物炼制，看着极柔，韧性却是极强，陆飞星的煞气竟拿她没办法。 “小星星，就这点本事？” 腰肢后仰弯成拱桥，倒翻二丈开外躲开双刀的刀芒，陆绮露笑意盎然，两股红绸崩成直线将陆飞星困在其中，然后一脚踩上红绸，脚腕上铃铛叮叮作响，顿时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形成无数回音冲撞识海。 第六十一章 姐妹共侍一夫 “是旋音铃！” 有见多识广的人认出陆绮露脚腕上的铃铛。 旋音铃是一件榜上有名的上品法器，持有该法器能随心所欲地控制铃音，此铃音与柳家擅长的音攻又有不同，铃音震响，声若裂锦，能直击神魂深处引发幻境。 一息间，就见陆飞星七孔流血，瞳孔睁大，俨然是看到了十分恐惧的场景。 接着，两股红绸合二为一瞬间缠向他的脖子。 情急之下，台下陆飞霜忍不住叫道：“醒来！陆飞星！” 闻言，陆绮露微微侧头，红绸迅速收紧，很快陆飞星脖子上就勒出一条青紫的痕迹，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 那架势竟是想要陆飞星的命！ “住手！” 陆飞霜又气又恨，就为了这么个没心的女人，陆家上下凭生了多少祸事！ 陆家一点都没对不起她！ 擂台比试不允许插手，除非陆飞星先认输下场。 但陷入幻境根本无法开口认输，陆飞霜再着急也无济于事，不禁将怒火牵连到陆绮云身上，“你总嚷嚷着要救的妹妹我看她好着呢，说不定人家是乐在其中！” 陆绮云面色骤冷：“这就急到口不择言了，反正还有你陆家绝不了后，没必要担心。” 说罢，一瞬不瞬地看着擂台。 陆绮云知道，以前陆绮露对陆家的感情有多深，现在就有多少恨，即便是这样，她也不会对陆飞星下杀手。 眼见着陆飞星就要气绝，七孔中淌下的血迹滴在了悬在身前的月煞星上，乌黑的星辰被血液染成了黑红色，光泽殷红，分外诡异。 紧接着，煞气被血气侵染，散发出一股阴森恐怖，比刚才强大数倍的气息。 等陆绮露察觉到，柳眉顿时一凝，煞气来势凶猛，宛如一头狰狞发狂的巨兽要将她吞噬殆尽。 手中红绸一松，陆飞星总算得以喘息，只是看他双眼翻白，仍然没从幻境挣脱出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其他人不知发生了什么，陆家几人却是震惊无比，陆峥激动地双唇哆嗦，“二次觉醒？！” “真的是二次觉醒？” 现在月煞星仿佛脱离了陆飞星的掌控处于暴走状态，陆飞霜很担心陆飞星状况。 每颗星辰的潜力都是无穷的，觉醒星辰之后领悟的神通只是最基础的。 而在这基础之上，星脉粗壮的人很可能得到二次觉醒的机会。反正近百年来陆家都没人经历过二次觉醒，所以陆峥也无法确定，只能等陆飞星醒来后再问。 陆绮云若有所思地望着擂台，自煞气暴走后，陆绮露与最开始猛攻的架势截然相反，只一味的防守。 煞黑之气滚滚，整个擂台都被黑雾笼罩遮挡。 形势急转，陆绮露脸色微变，右手往储物袋一拍，一面玉镜出现在手中，镜中射出的光芒暂时逼退了汹涌而至的煞气，但那束亮光在升腾的黑雾包围中显得十分弱小。 果然下一刻，镜身承受不住出现了寸寸裂痕。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镜子破裂的同时黑雾凝成条条黑索，直接缠向她的手脚拖至半空，被煞气碰到的皮肤生出剜肉剔骨之痛，意志一松的间隙，无数鬼哭狼嚎破入识海，地底伸出无数只手将她拉入深渊。 这就是星辰之力？ 高台之上鸦雀无声，从陆绮云秒杀对手，陆飞霜展示强大的力量，再到陆飞星这惊人一战，陆家的星辰之力再次镌刻在在场所有修士心中。 扶光微微一笑，语重心长地对柳应寒道：“假以时日，此子未必不如你。” 白梁闻言。笑容晦涩不明：“嗯，假以时日。” 言罢，两人相视一笑。 陆绮露咬破舌尖，眼底闪过清明，四肢煞气已经没入皮肤血液即将侵入筋脉，到时下一场比试可就麻烦了。 以灵力催动旋音铃，娇喝道：“我认输！” 铃音闯入识海，陆飞星面庞上现出痛苦的挣扎，煞气一点点的往回撤，四肢终于恢复自由，陆绮露跌落在地，抬头看着月煞星飞速旋转将四周黑雾聚拢。 修为高出一个小境界，还有诸多法器辅助，却还是败给了星辰之力么？ 纤长的眼睫打下一片暗影，遮掩住不甘的神色。 陆绮露站起身，走到陆飞星跟前，伸手戳了戳他胸口，“小星星，你还是有些长进的，是我小瞧你了。” “滚开——” 陆飞星双目赤红，面色狰狞。 刚要祭出红绸防御，却见陆飞星流下两行清泪，声音愤怒又委屈：“滚开！别碰我姐姐！” 愣在原地，陆绮露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陆飞星竟是还陷在幻境之中。 先是一笑，然后嘴角溢出一抹悲与苦，幽怨地眨了眨眼睛，呢喃道：“这样我都败给你了，我果然天赋很差啊……” 陆飞星赢了这场，却神魂未醒。 陆飞霜拦住转身要走的陆绮露，“你就这样走了？你把飞星的幻境解开！” “凭什么？” 微微仰着头，陆绮露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区区一个幻境就困住他了，还是别参加大比了，以免到时候死于非命。” 被陆飞霜拦了这么一会儿，陆家其他几人也都围了过来，陆绮露挑了挑眉，眸色微冷，“怎么，想以多欺少？想威胁我？” 陆峥着急问二次觉醒的事情，怎料陆飞星困在幻境中，本来都是陆家子弟，陆绮露下手也太重了，于是皱眉道：“你先解开飞星的幻境，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要闹脾气也等会！” 楚绯跟着埋怨道：“都嫁到陈家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脸色一下沉下来，幽幽的目光越过三人，视线落在陆绮云身上，含笑问道：“姐姐呢，也想叫我解开小星星的幻境吗？” 一种似乎很熟悉又很陌生的感情在心头弥漫，陆绮云觉得眼眶有点热，不知怎地就想到曾经她总爱与自己争个高下的时候了。 忽然忍不住笑了，“你还好吗？” 短短四个字滑入心底，久违地感觉到心脏的跳动，陆绮露偏头露出一个甜笑，“夫君每月都会给我很多灵石，还能随便挑选法器，你看我已经金丹中期了，远远超过姐姐你了，你说我过得好不好呢？” 每说一句，陆绮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唔，姐姐是想我过得好，还是不好呢？” 笑脸天真娇媚，问着最扎心的话，陆绮云舔了舔嘴唇，忽然不知所措。 转着发尾打了个圈，陆绮露又笑道：“姐姐也没天赋，要是想嫁人的话也可以来陈家嘛，到时咱们姐妹共侍一夫也不错，对吧？” 第六十二章 一问三不知 不是不愿意给陆飞星解开幻境，而是不能。 旋音铃以音控神，陷入的幻境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又谈何解开? 陆峥和楚绯咄咄逼人地拦着她，像极了那时逼她嫁入陈家的模样。 就因为没天赋，所以第一个被舍弃的必须是自己？她都那么努力的第一个筑基了，还是没有用。 修行之路那么长，天赋就该决定一切？那一生下来每个人一生的命运就决定了么？ 她偏不信。 修行就该逆天而为。 “嗯。” 出乎意料地，在她说完那番伤人的话后，陆绮云隔着面纱摸了摸她的脸，带着体温的热度突兀地令她有些不适，却愣愣地站着没动。 “是我没照顾好你。” 轻轻的软软的声音像一阵暖风，陆绮露下意识地想避开，又忍不住贪恋这样的温暖。 最终轻叹：“姐姐，你还是这样。” 说完又笑着转向楚绯，道:“瞧瞧人家多心安理得，你又何必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我只是你妹妹而已，你还想背负我的一生？那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被女儿夹枪带棒地暗怼了，楚绯面上挂不住了，委屈至极：“两个女儿都对我有怨言，我真是做什么孽了！” “娘，别再说了。” 陆檀不悦地皱眉，对陆绮露生出不满来，母亲是陆家名正言顺的主母，为陆家上下操持，却还落不到一个好。 母女哪有隔夜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能全怪母亲一个人？ 看着他们母子情深，陆绮露扯扯唇角没再说什么。 那边陆峥对陆飞星施了个静心咒，他面色逐渐和缓，似乎有些效果，但愿能在下一场比试前醒来。 陆绮云点了根养神香，陷入幻境有损神魂，届时定会影响比试，养神香或多或少能有些用处。 很快轮到陆绮云第二场比试了，对手身着化仙门祥云图纹的弟子服饰，从一登台台下的呼声来看应该在化仙门小有名气。 “咎云峰，姚今。”他自报门户。 陆绮云拱手道：“陆绮云。” 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姚今持剑递出一个剑花，递出的剑招是很朴实无华的一剑，看过陆绮云上一场比试，他就想先出招打她个措手不及。 看似普通的剑招忽然出现数道重影，姚今手腕抖动刺出一剑又一剑，像是浪花一层一层往前推进，很快就叠成滔天巨浪。 说起来颇费功夫，这些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深谙剑术的人便能看出这几剑又快又疾，哪怕是防备状态也会被层叠剑气弄个措手不及。 这时，陆绮云一手抬起，漫天花海立在面前形成一堵墙，另一手在空中飞速游走，剑气抵达的刹那雷符划下最后一笔。 花墙轰然倒塌，剑势也弱了一半。陆绮云素手一挥，没等姚今再次出招，锁住四方的雷符将他困在其中。 连忙挥出数剑抵挡，破碎的花瓣遮挡着视线，不知怎地场景一变，心提到了嗓子眼，花瓣防不胜防，陆绮云设阵法的方式又出神入化，竟是入了阵吗？ 一错神间，四周杀气暴涨，姚今脸色一变，忙以剑势护住周身。 看他转而防守，陆绮云双手行云流水又丢出数张雷符。 攻势一次比一次更猛，光是防守就用尽了全部力气，好不容易破了杀阵，数道响雷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姚今心头大震，真正成了她的对手才能感受到面临的巨大压力，他已经使出了八成功力，她却自站上擂台后一步都未移动过！ 剑尖高指，姚今勉强沉下心，准备酝酿自己最强的一剑，剑意还没击出，识海忽然如针扎一样钝痛。 众人就看着姚今痛呼着被紫薇花株缠紧了丢下擂台。 修为比她高出一个小境界，却被她攻击了识海，姚今脑中刺痛，怕是受伤不轻，必须得抓紧恢复不然会影响到下一场比试。 不甘心地看向擂台，陆绮云仍站在原地一步未动，这真的仅是金丹初期的实力吗？ 她的神识还没练到家，仅是初窥门径的阶段，这次小试身手更确定了炼神的潜力，如果修炼到家，今后会成为强有力的杀手锏。 台下有人看明白了，有人没明白，甭管他们如何议论，陆绮云这个名字绝对在东岛各大势力的掌舵者那排上号了。 他们看中的倒不是一局两局的胜负，而是那深不见底，甚至令人心惊的潜力。 沧澜大陆已许久不曾有人飞升上界，如今修为最高的就是几个化神老头子，他们在化神困了太久太久，大都绝了进阶的心思，只为家族宗门庇荫，谋取更多利益罢了。 所以，遇到惊艳有天赋的孩子要么收为己用，要么除之以绝后患。 可惜了，却是陆家人。 陆家与众不同的星辰之力注定了他们的不凡，也给他们惹来了杀机。 连胜两场，陆绮云轮空了几回，那边陆成光第二轮的对战侥幸胜了，陆飞霜毫无悬念的赢下第二场。 陆飞星的号牌亮起时他还没完全恢复意识，与施灵的比试就直接判了施灵胜利。 陆绮露已经比试了三场，除了第一场败给陆飞星，之后两场都是赢了。 与筑基期不同，金丹期比试过程中积分低于零将会失去比赛资格，如果没有累积积分，就意味着连输两场就失去资格。 实力与运气都很重要。 照影石上实时显示着所有人的积分排名，后面小半数总积分为负数的人已经惜败于此了。 继续轮下去，对手只会越来越强。 有些担心陆飞星，还好轮到第三场时他清醒了过来，得亏有养神香，从幻境中苏醒不仅没觉得神魂萎靡，反而还神清气爽，仿佛积压已久的沉疴郁气找到了出口消散一空。 “感觉如何？” 陆飞星猛地吸了口气，握紧了号牌，掷地有声道：“小爷我又活过来了！” 嗯，还知道贫嘴，的确恢复的不错。 月煞星二次觉醒，煞气比之前威力更甚，融了血雾之后还能影响神魂，陆飞星这一局胜得十分嚣张。 陆峥赞道：“好！” 等到陆飞星下台，他终于得了空问他二次觉醒的感受，陆飞星挠着后脑勺，努力回忆当时的状况，最后给出的答案一问三不知，差点没把陆峥气出内伤来。 第六十三章 再废你一次 第三场，陆绮云的对手是个熟人。 裴娇娇垮着小脸叹了口气：“好姐姐，你一会要手下留情啊，我怕疼的。” 裴娇娇运气不错，目前战绩是两胜一负，看了陆绮云几场比试，知道赢不了她了，只把希望寄托在最后一场比试上了。 陆绮云咧嘴一笑：“我保证不让你疼。” 看着她的笑脸，裴娇娇汗毛倒竖，忽然觉得是不是开口认输会比较好？ 裴娇娇的法器是一根翠柳簪，簪子落地插柳，柳条见风抽长，是极其适合木属性的法器。 紫薇花也算是木属性吧？陆绮云放出一株花株，裴娇娇随风舞动的柳条顿时像见到洪水猛兽似地缩了回去。 这是紫薇花又不是食人花，难道植物也有等级之分？ 最终比试以裴娇娇认输告终，她可看见了，姚今都痛成那样了，认输才是明智的！ 她梨花带雨地跑去孟闲和施灵那儿求安慰了。 小师妹真是被宠坏了，孟闲无奈地摇头，施灵则是哭笑不得地宽慰了她两句。 陆绮云这场没花力气，陆飞霜却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几乎是裴娇娇认输的同一时间，陆飞霜浑身是血的摔下擂台。 全身被剑气划满了大大小小的口子，陆飞星急忙往她嘴里塞了颗疗伤丹，然后两眼冒火地看向台上背手而站的柳应寒。 寒龙剑尖还在滴血，柳应寒嘴角一挑，迎着陆飞星愤怒地眼神，讥讽道：“弄脏了寒龙剑，你说该不该死？” “柳应寒你找死——” “陆飞星！” 陆绮云一把拽住他，柳应寒是金丹后期巅峰，按照比试约定俗成的规则他们碰到他的概率很小，要是被柳应寒言语激怒率先动手，到时候他反击杀几个人都是占了理的。 陆绮云深深地吸了口气，吩咐道：“带你姐姐去休息。” “可是——” “去。” 咬咬牙，陆飞星握紧双拳，抱起陆飞霜去后面疗伤。 柳应寒绝对是故意的，剑气划开了衣裙露出了一大片肌肤，不仅重伤了她还要羞辱她！ 柳应寒阴鸷的眸子望过来，脸庞微微抬起，神情轻蔑，“你竟然又结丹了。” 柳应寒离元婴只差一步，修为上的差距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他站在擂台之上隐隐散发着强大心悸的威压，远比那次秘境相斗时更为高深莫测。 虽然不愿意承认，现在对上他的胜算仍然微乎其微。但她绝不会退缩，账迟早要算，却不是现在。 “如果我再废你一次，会不会更有趣？” 那声音如寒冰般阴冷，令人有种被阴暗的毒蛇盯上的错觉。 指尖在掌心印出红痕，陆绮云强忍心头怒火，咬牙道：“谁废谁还不一定。” 这话不仅没激怒他，柳应寒迫不及待地舔了舔唇，那副模样像极了窥探猎物的毒蛇，“有意思，我等你。” 真是个变态！ 柳应寒连胜四场，现在稳坐总积分排行第一的位置，见着陆飞霜的惨状，恐怕他下一个对手会早早认输。 陈三爷道：“我让你收的这个徒弟不错吧？” 当初柳应寒为了示好陈家，把陆绮露带给了他，他便做主给牵了线说服扶光收他为徒。 扶光是陈家最有希望飞升的人，柳应寒天赋不错，又与柳家本家不和，如果能收归陈家所用，会是一把很锋利的剑。 “这个徒弟的确很省心，剑法一途也颇有建树，只是……” 扶光抚着下巴，摇摇头道：“他的剑意阴冷强势，只怕不利于修行，颇受桎梏。” 他们说着，忽听白梁望着演武场轻笑了声，原来陆绮云第四场对手匹配到了斗篷小个子。 起手，陆绮云一张火符，配合着一个简单的风系法术，翻滚的烈火瞬间围住整个擂台。 她起了心思，想试探斗篷矮个，对方步法诡谲，像滑不溜手的泥鳅，几个纵身突破火海包围圈。 他没有主动出招，一双掩在宽大斗篷下的眼睛似笑非笑，游刃有余地在场中游走。 呵，陆绮云认定了他有问题。 开胃小菜过了，就该上正餐了，只躲不攻吗？看能坚持到几时！ 紧接着，她周身气息一变，杀机重重的花株遍布。 四周杀机锁定，斗篷矮个面色一肃，阵法范围涵盖整个擂台，不是靠身法能躲得了的。 “好了，我认输。” 只见他嘻笑着举起双手，径直跳下了擂台。 这局陆绮云赢了，但看着斗篷矮个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眼神，总有股怪异的感觉。 夕阳余晖染红半边天，金丹期的擂台赛也进行到了尾声。 许多下了注的人围在积分榜前聊天，稳坐第一位的是积分五十的柳应寒。 “今年首胜定是他了！” “五场连胜啊！绝对的实力碾压了！” 压了柳应寒的喜笑颜开，没压的还不甘心，“还没比完呢！” “还不死心呐，你就看着——咦？！” 那人语调骤然拔高，积分榜上出现变化，一个人名以五十积分挤到了第一位，与柳应寒的名字并列。 “陆绮云！” 赢了最后一个对手，陆绮云拿下五场全胜的战绩。 远远看向积分榜，不经意地对上柳应寒阴沉的视线，薄薄的嘴唇勾起，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两指并在脖间，然后往边上一划。 晋级了，意味着他们相处的时间更多了。 他很期待，她会以怎样的表情，怎样的方式，死在他手上。 陆绮云回他一个中指。 除了柳应寒和陆绮云，再没有五场全胜的人了。孟闲胜四场负一，以三十的积分排在第二位。 裴娇娇最后一场败了，没能进入下一场赛事。 施灵积分为十。 积分榜不断刷新，随着最后一场比试落幕，所有人的积分终于定了下来。 前几位排位没有变化，陆飞霜积分三十，陆飞星和陆绮露都是三胜两败，积分十，陆成光运气极好，只战了四场，两胜两败，最后一场匹配到的对手因为伤势惨重弃权了，所以他幸运的以零分进入了下一场。 陆成光望着坠在末尾的自己名字，沉沉地叹了口气，比试真累人啊！ 第六十四章 有味道的绿色 擂台赛结束。 几家欢喜几家愁，没能进入第二场赛事的修士扼腕叹息。积分排名末尾的修士亦是面露愁云，积分多少与第二场赛事关系密切，照他们这积分看来，在第二场赛事中肯定也就是打个酱油了。 等了一会，几个化仙门执事拿着托盘过来。 托盘上铺着绸布，放着几枚颜色各异的玉牌。 扶光朗声道：“恭喜各位小友进入第二场赛事，这些牌子便是各位的通行证，第二场赛事没有规则，限定期限为十五日，到时集齐五种颜色牌子的小友将会是此次东岛大比的胜者！” “现在按照积分排名顺序发放玉牌。” 执事依次走到场中，给修士们发放牌子。 玉牌一共赤、金、棕、绿、黑五种颜色，十积分兑换一枚玉牌，颜色是随机的。 柳应寒积分五十，分到五块不同颜色的牌子，陆绮云也从执事手中接过五块牌子，牌子只有手掌大小，不能收到储物空间，只能放在身上，目的是方便修士之间抢夺。 执事给他们的刚好是五个颜色的牌子，这意味着，她只要在赛事期限内守住这些玉牌就是胜利，柳应寒也是如此。 排在他们之后的就没那么好运了，还有人拿到四块颜色相同的牌子。于是，很快就有视线聚焦在陆绮云身上。 故意当面发玉牌，不仅能知道自己缺的颜色，还能锁定需要打劫的对象了。 柳应寒的修为摆在那，敢打他主意定要掂量掂量，而陆绮云虽然在擂台赛中展现了强悍的实力，但她金丹初期的修为始终是块短板。 一个人不保险，还能组团啊！第二场赛事又没规则限制，拿着五块颜色玉牌的陆绮云无疑于成了首号打劫对象。 感觉到身边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陆绮云弯弯唇角，把玉牌收入腰间香囊中。 香囊是个凡物，里面装了几个逗弄银团的妖丹，绳结甚至有些磨损，稍微用力一扯就会断。 撒点甜头不长眼的才会送上门。 刚好，最近手头又不宽裕了…… “哎呀！我该藏哪儿！” 陆飞星脑门上贴着一块冒绿光的牌子，突然凑近的大脑袋吓了陆绮云一跳，一脸嫌弃地把泛绿光的脸推开，无语道：“只要不放你头上放哪儿都好。” “哎！有道理！” 陆飞星双眼发光，一拍脑袋，把鞋子脱下来，然后把玉牌妥帖地藏到鞋子里。 陆绮云：“……” 千万别抢绿色，那是有味道的绿色。 陆成光就没有藏牌子的烦恼了，等陆飞星弄完，他疲惫地打了个哈气，“回去了。” 今天消耗的精力比一个月都多，想到第二场赛事就头疼。 那边，陆峥、楚绯带着陆檀先走了，陆飞霜与他们住在一处，也打算回去养精蓄锐，尽管吃了丹药，她脸色依然苍白，柳应寒的剑气阴毒霸道，仍没完全祛除。 “我想去坊市……” 陆飞星话说到一半，陆绮露迎面走来，她卸下了面纱，轻轻一笑：“小星星，干嘛见了鬼似的表情，你不会还在生我气吧～” 陆飞星一愣，舌头都打结了，怕她多想拼命摇头，“我知道你对我手下留情了，我没有生气。” “呵，傻小子！” 玉手掩着唇角，凤眸横他一眼，眸中水光潋滟，陆绮露又眨巴着眼看向陆绮云，“姐，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坊市吗？” 语调里有些撒娇的意味，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娇媚，更何况，陆绮云原本也没想拒绝。 “这里一直都有你的位置。” 没说陆家，只说自己，陆绮云拉住她的手，“所以不必再问。” 手凉凉的，绮露飞快地眨了下眼，然后顺势回握住她的手，“哇！姐姐最好了，一会到了坊市你付账啊！” “算我一个！” 陆飞星急吼吼地追上去，三人又笑又闹的，忽然，陆绮云回头冲他招招手，陆成光耸耸肩认命地跟上，嘴里叹着气，脸上却带着笑。 栖霞镇坊市比前几天更热闹了。 晋级的修士名单一出来，赌盘就开起来了。 一行人又来到上次那家摊上，陆绮云先前压了陆飞霜一百灵石，陆飞霜顺利晋级，赢了两百三十多灵石。 看到横眉冷眼的陆飞星时，摊主就记起他们了，点清灵石交给陆绮云后又拉起了生意，“道友好眼光，你看这是最新的盘，几位要不再来一注？” “哼，你们这破书倒是更新的及时。” 翻着书册，陆飞星看到自己的大名，颇为得意：“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小爷压上一百灵石！” 书册是按照积分榜更新过的，轻点一下就会呈现人物影像，摊主起先没认出来，但见陆飞星一一下注的几人不就和书册影像那几个一样吗？ 顿时吹起了彩虹屁：“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那日我看道友身姿俊朗，一表人才，一看就不是凡俗之人啊——” 如果有尾巴，陆飞星尾巴尖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陆绮云扶额，把灵石收好转身就走，智障是会传染的。 “小星星，你的样子好蠢啊~” 陆绮露毫不客气地打击他，陆飞星一瞬回神，红着脸叫道：“什么嘛，你们都该听听，这么实诚的摊主不多了！” 这下连陆成光都颇为无语了，提溜起陆飞星就走。 几人转了些摊子，补充了一些符纸丹药，都是陆绮云掏腰包付钱，反正早就打算好了在第二场赛事中捞一笔，所以付起灵石来毫不手软。 在黑市转了圈下来，更令他们诧异的是，玉牌竟已有公开叫卖的了，一枚玉牌叫到了近十万灵石的价格。 “这化仙门倒也奇怪，赛事当天发放玉牌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提前发？” 既然牌子关系到赛事的输赢，那肯定有修士会不择手段地夺取，哪怕赛事没开始，但争夺却早在发放牌子的那一刻就暗流涌动了。 陆绮云若有所思：“说不定这就是化仙门想看到的呢？” 陆成光不解：“为什么？” 这对比赛岂不是不公平？ “你知道坊市一件拍品能抽成多少灵石吗？” 旁边，陆绮露笑着说道：“陈家，就是靠掌控了这些菜迅速发家，渐渐成为东岛最大势力的。” 有买就有卖，出牌子的要给抽成，卖东西赚灵石的也要给抽成，一次东岛大比带来的庞大利润才是陈家、乃至于化仙门看重的。 第六十五章 蠢言蠢语 陆绮云拍下一个护心甲，是一件下品防御法器，虽然只是下品，但样子做的小巧可爱，很受女修欢迎，所以拍价比一般下品法器要贵了一倍。 待侍者送来护心甲，陆飞星刚伸手去拿就被陆绮云挤到一边，陆绮云瞪他：“毛手毛脚的别碰坏了！” 陆飞星委屈的嗷嗷的，一碰就坏的那还能叫法器吗？！ 小心的拿起护心甲，小甲只有巴掌大小，陆绮云捧到陆绮露面前，后者还没反应过来时，陆绮云默默地把护心甲罩在她胸口。 大小倒正好合适…… 陆绮露哭笑不得：“姐～你给我拍的吗？” “嗯。” 难得地红了下脸，陆绮云不自在地道：“我看那些女修都很喜欢，所以……你喜欢吗？” 旁观的两只嘴角抽抽，陆成光更是不忍直视，飞星那个少根筋的家伙就算了，云姐这是什么蠢言蠢语…… “扑哧～” 不禁笑出声，陆绮露眨着水眸抱住她，“姐送的我都喜欢～护心甲会跟姐姐一样一直保护我对不对～” 有些窘迫，又有些小开心，心里酸涩交加，陆绮云呢喃道：“一件小玩意罢了，喜欢就带着玩吧。” 等她家底厚了，再送更高级的。 陆飞星跟着说：“怎么不给我拍一件，露姐法器多着呢，那个什么铃铛就让我吃了大苦头！” 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对，再看云姐和成光忽然尴尬的脸色，陆飞星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说话又没过脑子了！ 陆飞星挠挠头，找补道：“那什么……他，他对你好吗？” 陆成光绝望了，应该给他下禁言术的。 陈家就是一个雷区，他们都避免谈到，好像只要不主动谈及，他们之间就还和以前一样。 但是再自然，也无法避免地感觉到他们不经意间流露的小心翼翼和愧疚。 陆绮露笑意不变，那些情绪像针，无孔不入地提醒着她，她不再是以前的她了。 漠视，在意，或是愧疚，无论他们用怎样的态度，她都不会满意，理智明白这是迁怒，但感情却不受控制地滋生出黑暗情绪。 “当然好呀～” 露出一个娇媚的甜笑，陆绮露望向三人，“三爷很疼我的，在陈家也没什么不好，这些小玩意我多得是。” 陆绮云看着她把护心甲随意地丢入储物袋。 “那就好。” 陆飞星挥起拳头：“要是他敢欺负你，我就去收拾他！” “走吧。” 沉默了会，陆绮云情绪有些低迷，起身离开。 身后，陆成光白了陆飞星一眼，陆飞星一脸不解：“哎？瞪我干嘛，我又说错什么了？” 从黑市出来快后半夜了，坊市热闹不减。 离开坊市没多久，四人解决了一批跟踪者，想来是在坊市就盯上他们了，是冲着牌子来的。 跟踪的应该是用灵石收买的打手，身上没什么油水，陆飞星骂骂咧咧地把人揍晕了。 陆绮云：“……”快成为打家劫舍的一把好手了。 快到陈府时，陆绮露跟他们分别，走向另一个方向。 穿过曲折长廊，陆绮露脚步越来越沉，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脸，挤出一个笑来。 然后，推门进去。 陈三爷已经在帘帐内等着她了，“教我好等，可算舍得回来了。” “还不是再办三爷交代的事？” 陆绮露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声音娇软甜腻，背对着陈三爷脸上却无任何表情。 “你还有理了。” 陈三爷的声音低低的，令人捉摸不透。 听到这话，陆绮露本能地绷紧了肌肉，经过这几年非人的折磨，清楚地意识到他生气了。 以前她会示弱讨好，可是今天……又见到了姐姐，小星星，小光光他们，本以为早被忘却抛弃的自尊和倔强又野蛮地疯涨。 看她一动不动，陈三爷彻底沉下了脸，“出去一趟骨头硬了？忘了你是怎样跪在我身前求得我允许参加大比的？嗯？” 每说一个字，心就凉一分。 时刻提醒她不堪又恶心的过往，陆绮露咬紧了下唇，感觉陈三爷慢慢走进，将手按在她肩膀上，那只手轻佻地抚过玉肩，一寸一寸地往下挪。 “我让你办的事办的如何？” 气息贴在耳边，陆绮露忍着抗拒，勉强笑道：“陆飞星二次觉醒应该是巧合，我没问出什么。” “哦？” 大手用力，狠狠掐住那片柔软，陈三爷咬住她的耳垂，很快血珠浸出来，陆绮露闷哼一声，被一股‌‎大‌力­‎​压倒在桌上。 “究竟是没问出来，还是没问？我看你是忘了谁是你的主人了，哦，对了，你那个姐姐长得也不错，很对我胃口……” 陆绮露小脸一白，声线微抖：“三爷要是喜欢我去和姐姐说就是，谁能拒绝得了三爷呢？” 陈三爷愉悦地勾起唇角，大掌在曼妙玉体上游走，冷哼道：“我最喜欢驯服烈马，越烈的我越期待，她跪伏求饶的模样，光是想想，我就激动万分。” “你说对吧，露露？” 犹如恶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毕竟你也是这样过来的。” “三爷，三爷说得都对～” 陈三爷满意地笑了下，声音又冷下来，“衣服脱了，还想我伺候你不成？” 陆绮露认命地照办。 天蒙蒙亮时，陈三爷从入定中睁开眼，他先是看向狼藉的床铺，然后叫了丫头进来伺候。 丫头替他更衣洗漱完，把早膳端了上来。对修炼者来说只用一个法诀就能做到的事，他更喜欢用人服侍，修炼到顶点不就是为了拥有权力在握，掌控他人生死的满足感吗？ “聪明点的就多探听陆家星脉秘辛，若不是有我的庇护，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 经过一夜，陆绮露状态很差，一时没明白陈三爷话里的深意，什么庇护？什么活到现在？ 只乖乖点头道：“姐姐觉醒了紫薇星，她知道的应该更多，我会去套话的。” “嗯，这样才乖。” 陈三爷转身离开，完全不担心陆绮露会背叛，因为她就是一只拴在身上的玩物，他一个法诀就能控制她的生死。 啧啧，陆家人各有各的味道。 要是真能把陆绮云收入房中，那再美妙不过了。 第六十六章 还是杀了我吧 第二场赛事是在玄境之域内举行。 玄境之域是凌驾于空间法则之上的与秘境类似的区域，据说是由化仙门作古的老祖炼制的介子空间衍变而来。 玄境广阔无边，容纳各种自然环境。 坊间有关于玄境的指南出售，大都是由往届大比参赛者记录下来的，就算如此，指南所述也不足玄境之万一。就连化仙门长老都未必走过玄境的每一处。 玄境开启一次需要耗费大量灵石，其内资源比一般秘境丰厚许多，是以每次大比能通过资格赛闯入第二场赛事进入玄境，即便最后没得到名次，际遇也远非寻常能比。 所有进入赛事的修士站在化仙门最高的山峰上，飞鹤、云雾皆踩在脚下，仙气飘渺。 陆绮云站在参赛修士中，修士人数比前天少了几个，要么是被杀人夺牌了，要么是弃权了。 陆成光打了个哈气，擂台赛的疲惫还积累着，陆飞星伤得比他重，休养了一天就跟没事人一样。 还有陆飞霜，被柳应寒伤成那样了，还能坚持来参赛，换做是他，肯定举双手弃权了。 果然，人和人之间千差万别。 陆成光感慨的时候，陆绮云又注意到高台上多了一位年轻男修，那男修坐在白梁平手的位置。但看他修为似乎只有元婴，莫非是盛家新任家主？ 白家、盛家都不属于东岛势力，往届大比也有其他势力会来观战，但她直觉有古怪，看白梁和陈三爷推杯换盏，似乎关系甚好？ 这时，遥指着山下天堑，扶光含笑道:“玄境入口便在此处，待我等开启玄境后，各位便可自行入内。” 说罢，各位长老齐齐掐诀，几枚青铜今牌发出青芒，随后山涧之中劲风猎猎，灵气鼓噪，五彩光芒通天。 扶光站于崖边，朝众修士道:“玄境已开，诸位请。” 话是很客气，但怎么下去啊！ 这高度往下跳就算是金丹修士都扛不住，况且暴乱的灵气形成的厉风足以将人撕成碎片，俨然如何进入玄境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柳应寒飞剑一掷，古井无波地跳下天堑，剑芒穿云裂石地劈开一条路，没一会儿人影落入云海。 “不愧是真君高徒！” 面对众人称赞，扶光但笑不语。 有了第一个，紧接着众人各显神通，驾驭着各自的法器跃下山崖。 “小爷先行一步！” 陆飞星朝几人看了眼，一扬剑眉，跟着脚踩双刀坠入云海，虽然姿势不如柳应寒仙气飘然，倒也像是那么回事。 跟在陆飞星后面，千游宗孟闲几人也进入了玄境。 陆成光召出亡神星左右架着自己慢慢跳下去，陆飞霜没用任何法器，仅以冰系法术护体。 大家陆续下去后，山崖上相熟的就剩陆绮露和陆檀两人了，陆峥和楚绯不放心地拉着陆檀小声叮咛，又给他塞了些防身之物。 陆绮露弯弯唇角，一条红绸掷出去，身如轻燕地一跃而下。等陆檀御着飞剑下去后，崖上半数都进入玄境中。 陆绮云注意到斗篷矮个下去时没用法器，竟是直接攀在山崖峭壁向下行走，呼啸山风中他的身体稳如磬石，步法轻盈，他实际实力应该远在表现之上。 故意隐藏实力，又自称是散修，怕是有心隐藏身份，是什么缘故？ 想再多也没意义，陆绮云暂时敛下心神，素手翻转，一株庞大盛开的花株托着她飘摇而下。 进入云海后感觉到一阵向下的牵引之力，等到眼前缭绕的云雾散去，视野焕然一新。 四周飘来潮湿腥臭的气息，毒气弥漫，各处都是毒虫鼠蚁，没感觉到有人的气息，看来每个人进入玄境的位置是随机的。 所处的这块沼泽地在坊市指南里就没记载。 陆绮云:“……”运气爆棚了。 还好在星日马备了解毒丹，先吞了一颗丹药，然后控制着花株找落脚地，沼泽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陷下去指定很麻烦。 许多落叶松扎根于沼泽，陆绮云落在树权上，从高处看不到沼泽边际，玄境内对飞行法器和遁术有禁制，只能随便找个方向边走边看了。 她有五块牌子，不用去抢其他牌子，只要坚持到玄境关闭就能赢，最坏的状况无非是一直困在沼泽。 不过陆飞星一块牌，陆成光零块牌，陆绮露也只有一块牌，陆飞霜么……不管她了。 陆绮云掰着指头算着，要让陆家取得好成绩，牌子抢得越多越好。 不能在沼泽里干耗着了。 用了张疾行符，碧色的身影在树枝间穿梭。 当她在沼泽中没头苍蝇地找方向的时候，一艘华丽的龙舟正缓缓往东岛的方向驶来。 小茶端着灵果点心，招待着心不甘情不愿地被绑架上船的黑猫少年，而一旁的罪魁祸首则翘着二郎腿，十分没形象地往地上吐着果皮。 小茶早就习惯了，少主每次炼器之后都会放松一段时间，炼器耗神耗力，况且少主炼制的法器都是极品。 慕容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斜睨了飞飞一眼:“爱吃不吃，不吃撤走。” “……我吃。” 没跟肚子过不去。飞飞咬牙切齿地抱住果盘。 小茶轻笑道:“少主人很好的。” 人好会绑架他？！飞飞觉得小茶瞎了眼了，“你给那女人送法器管我什么事？为什么一定要带上我？！” 炸毛的尾巴足见他愤怒的心情，往嘴里塞了个灵果泄愤，仿佛灵果就是慕容薰本人般咬得果汁飞溅。 咦了声，慕容薰理所当然道:“你是她的奴隶，我顺路捎带你过来，正好免去你长途跋涉之苦。” “我，我还得谢谢你？” 慕容薰大方道:“小事而已，不必客气。” 飞飞简直要吐血，气到发出“嘶嘶”的低吼，暴怒道:“不对！谁说我是她的奴隶了！” 扬扬眉，墓容薰指着他尾巴尖的小紫花，“喏，都被打上烙印了，还说不是？” 尾巴立即缩到身后，这花不提也罢，一提就内心呕血，飞飞气道:“我就骗了她几次罢了，欠得也都还清了！算哪门子奴隶了？！” 慕容薰听明白了:“哦，卖身为奴的。” 飞飞:“……”杀了我吧！ 看见飞飞一副要死的样子，小茶掩唇一笑，温声道:“少主话说得糙，但理是那个理，咱们此行是给陆道友送法器的，再者东岛繁盛，景色颇美，道友就当是游玩历练又何妨？” 虽然都是一个意思，这话听得就悦耳多了。 飞飞脸色刚好转一点，又听慕容薰道:“到时候她要是付不出灵石，就拿你卖了抵账，我记得东岛黑市上半妖能卖一大笔钱呢。” 飞飞:“……”还是杀了我吧！ 第六十七章 想造反了 沿着一个方向疾行了大半天都没看见沼泽区域的尽头，难免有些心灰意懒。 到了夜晚，附近温度骤降，沼泽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继续走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恐怕没等走出沼泽区域她就先耗空灵力了。 用匕首在树干上凿了个洞，陆绮云打算先休息一晚。 玄境灵气充沛，最适合入定修炼，刚闭目没一会，耳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条花斑长蛇挂在头顶树杈上，这条蛇昂起头，正“嘶嘶”地吐着信子。 猛张巨口咬下来时，一团银光从陆绮云腕间冒出，紧接着银团双眼绽放红芒，就见方才凶狠的毒蛇蛇头垂下一副睡着的样子。 “叽！” 穿着盔甲的银团威风凛凛，一击得手后转身求夸奖。 陆绮云手起刀落，直接结果了送上门的毒蛇，随口敷衍道：“乖。” “叽叽！” 得了夸奖的银团全身冒起红光，像是黑夜里的一盏大灯笼。 隔着镯子都感觉到小金欣慰骄傲的心情，陆绮云嘴角微微一抽，小金是真把这家伙当崽养了。 银团得到盔甲后一直想出来帮忙，它那小身板一来没用武之地，二来太过张扬显眼，所以陆绮云压着没放它出来。 这会进入玄境了便随它去了。 虽然玄境的画面会通过照影石实时传到演武场，但那么多实时映照的画面，应该没人会格外注意到一个小灵宠吧？ 数十个照影石将玄境画面投影至演武场，各个场景皆不相同，白梁眯眼赞道：“化仙门玄境之域当真名不虚传。” 扶光微微一笑：“开启一次耗费的灵石将近化仙门所有弟子十年所缴纳的定额了。” 听扶光这状似诉苦的话，白梁朗声笑道：“化仙门屹立多年，福泽绵延，也就你们化仙门有这个实力坐享玄境了。” 一旁千游宗长老轻笑道：“化仙门在东岛享誉盛名，只是这次进入玄境的包括柳应寒在内好像就五人？” 东岛第一宗那是以前了，年轻一代没有能撑得起来的自然会被后面的宗门赶上，千游宗早就不想当万年老二了。 扶光笑脸一僵。 “哎，你们快看——” 一道惊呼打断了几人暗藏机锋的言谈，只见一面映出冰原的照影石上姚今与陆飞霜碰上了，两人二话不说就开打。 “他们运气也真够差的，刚进入玄境就碰上了。” “冰域算是好的了，至少指南上记载了的，你看那边沼泽域的才叫一个惨。” “玄境之中竟有这么大一片沼泽？”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那片黑漆漆的沼泽区域，银团小脑袋在照影石上放大，“那是什么，灵宠吗？会发光的灵宠？” 修士们议论纷纷，见识多的看出来银团只有元神，但是空有元神没有躯壳怎么保持神魂稳固的？难道是器灵？ 身在玄境的陆绮云不知外面议论，平安无事地过了一晚，天一亮再次启程。 一直沿着一个方向走，还就不信走不出去了。这回她没用疾行符，而是抓了只丹顶鹤作为代步工具。 可怜的丹顶鹤脖子被缠了一圈花瓣，陆绮云手勒花枝控制它，耀武扬威的银团坐在丹顶鹤的红冠上指路。 沿途遇到一些毒蛇虫鸟，都被陆绮云丢符解决了。 丹顶鹤滴溜滴溜乱转的小眼睛在看到她的雷霆手腕后，紧张地拉长了脖子，目视前方，那点想逃跑的小心思彻底被掐灭了。 丹顶鹤不知什么品阶，实力不强，似乎又生了灵智，可能玄境中自有其天地法则，与外界妖兽不可同一而论。 如此过了一天，远远地总算看到边界处的岩石地貌了。 岩林域指南上有记载，岩林域占地广阔，地貌多见怪石窟，巨石阵，需要警惕的是鹿角羚，此妖兽群居，攻击极强。 踩在岩地上，陆绮云放走了丹顶鹤，银团自然而然地想跳到她脑袋上，然后被她一个眼刀看得怂兮兮地滑到了肩膀上。 没了无孔不入的毒虫，岩石域还是比沼泽地要好，不过因为地貌缘故，别说灵植了，连根杂草都少见。 指南上说岩域南边挨着平原，陆绮云定了方向，往南边走。 远远地看到一只鹿角羚，本来想绕开它，谁知道那鹿角羚一看她就疯了似的冲过来。 “咕咕～” 隐约听见怪异的叫声，陆绮云有些纳闷，没招它吧忽然发什么疯？鹿角羚居然是“咕咕”叫的，太奇怪了吧！ 念头闪过时，鹿角羚冲到面前，长而大的鹿角是它的最强武器。 银团快速窜出，与此同时陆绮云猛地抓住顶来的鹿角，鹿角羚冲势一顿，显是被她强劲的力道给惊住了。 “滋啦”鹿角窜起雷电，陆绮云顺势松手，一脚踩在鹿头上，然后翻身跨坐至鹿背，雷电劈了个空，鹿角羚暴怒地抬起前肢想把她给摔下来。 一道红芒闪过，鹿角羚忽然一阵茫然，它要干嘛来着? 配合着银团的神通，陆绮云几道火符结果了鹿角羚。银团“叽叽”地炫耀个不停，小身板似乎比刚才又高大了几分。 “乖。” 丢了个妖丹，银团巴巴地在她手心蹭了蹭，讨好卖乖的很。 正准备收了兽尸走人时，一股怪好闻的肉香味令一人一狐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鹿角羚皮毛烧焦，露出金澄澄的肉来。 舔舔嘴唇，陆绮云改变了主意，扛着兽尸就近找了个洞窟架起火来烤肉了。 将鹿尸分割数块，架在石头上，掐着火诀控制火势，没一会肥肉冒油，香味扑鼻，等在一边的银团大口大口地流着哈喇子，连小金都耐不住地从镯子里出来了。 给两只各分了一块，陆绮云怪道:“没有肉身口腹之欲却不受影响吗？” 银团埋头苦吃没理她，小金递给她一个眼神自己体会，陆绮云呵呵一笑，两只又想造反了。 鹿角羚肥而不腻，肉质鲜美，且灵力充沛，陆绮云吃了一块羊排，两只各抱着一条羊腿吃得津津有味。 “扑哧扑哧——” 目光转过去时，巨石后一个脑袋“嗖”地缩了回去，陆绮云暗笑一声，故意大声道：“真美味啊，可惜我们吃不完了，只能带走了。” “咕咕～” 巨石后的小家伙按耐不住了，扑扇着翅膀扑了过来，护食的银团第一个跳起来，一看是个老熟人，顿时又纠结了，是邀请它一起来吃，还是赶走它？ 第六十八章 鹤鹤听不懂 陆绮云就没银团的纠结了，直接逮住它扑扇的大翅膀，然后另一只手不客气地掐住脖子，“嗯？咕咕？” 长长的脖子被扭在身后，丹顶鹤两眼冒泪光，还不死心地盯着烤羊看。 “这只鹿角羚是你引来的吧？怀恨在心想报复？” 丹顶鹤歪着脑袋：“咕？” 鹤鹤听不懂。 “呵呵。” 紫薇花绕着大翅膀缠了一圈，丹顶鹤耷拉着脑袋，头顶红色都黯淡了几分，俨然一副被错怪的小媳妇样。 这鹤有些古怪。 陆绮云拿了块羊肉过来，丹顶鹤眼睛都直了，陆绮云便威胁道：“我是放过你走的，你非要跟来就别背地里给我搞幺蛾子，否则别怪我拧掉你的脑袋。” 长脖子缩了下，眼睛里出现人性化的迟疑，最终还是没忍住羊排的勾引，“咕咕”应下。 刚松开它，丹顶鹤一个猛冲过去狂吃，架势比两只还要凶残。 三只吃饱躺倒，小金拉长了虚影，将他们都罩在里面，小金身躯像是一个天然的灵力罩，夏凉冬暖，十分惬意。 银团是小金带大的崽，舒服地窝在尾巴的位置，陆绮云躺在肚子下面，就那厚脸皮的撑到肚子圆滚滚的丹顶鹤也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窝着，看着是赖上了。 放在眼皮底下也不怕一只鹤翻出浪花来，陆绮云随它去了，有它就多了个坐骑，还能省点力气。 休息了一夜，一人三只继续往南走。 沿途没有灵植，却是找到了一处鎏金矿。鎏金本身除了好看没太多功用，但常用作炼器辅助材料，外加战甲上也常以鎏金作为点缀，所以卖价仍然十分可观。 鹿角羚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一直徘徊在鎏金矿附近，一只还好办，但数十只就有点头痛了。 丹顶鹤和银团看到鹿角羚就开始咂巴嘴，要不是被她拉着，两只吃货早就冲出去了。 陆绮云肯定不会错过这到手的矿石，先让丹顶鹤去边缘地带拉仇恨，很快一只鹿角羚就被丹顶鹤挑衅到暴怒地冲来。 鹿角羚刚追到巨石处，丹顶鹤扑腾飞上巨石，银团神通乍现，紧接着火符伺候，一道烤全羊套餐就做好了。 如此数次，鹿角羚察觉不对了，再看到鬼鬼祟祟的丹顶鹤后一拥而上，雷鸣齐响，陆綺云故意慢了一步，只见丹顶鹤挥起双翅，仰头“咕咕”地叫。 叫声并没有如她预想般发挥奇效，丹顶鹤被雷劈了个正着，浑身白羽变得焦黑，嘴里吐出白烟，看着就剩一口气了。 丹顶鹤的技能时灵时不灵？ 陆绮云急忙出手，花株护住丹顶鹤，又丢了张阵符出去，伸手打出几道火诀收割掉最后几只鹿角羚。 给丹顶鹤塞了颗疗伤丹，陆绮云戳着它的脑袋道:“你欠的债越来越多了，得给我当几年的坐骑才能还清呢？” 银团崇拜地挺起胸脯，它也有小弟了！ 法器慕容薰还没炼好，只能拿到什么用什么，找了把镐子直接开始挖矿，灵力用完了就打坐调息，恢复好了继续开挖。 挖矿枯燥又无味，而且鎏金亮得晃眼，看一会眼睛都变得金灿灿的了，陆绮云只能边挖边想她挖的不是矿，都是灵石啊！ 第三天，丹顶鹤又生龙活虎了，陆绮去一度怀疑到底是疗伤丹的作用还是它本身就不凡，但再想起它被雷劈的那怂样，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咕咕！” “叽！” 意外地读懂了两只瞪圆的黑眼睛中想表达的意思。 银团就罢了，陆绮云提溜着丹顶鹤来到矿脉，耳提面命道：“挖完才能吃。” “咕？”鹤鹤听不懂。 “不懂吗？” 露出一口阴森白牙，丹顶鹤瞟了眼她壮实的胳膊，白翅膀抱住脑袋，点头附和:“咕！” 于是伤兵也跟着干起了苦力，银团被恐怖状态的陆绮云吓出了波浪形，也挥着个小爪子想帮忙。 挖到晚上，鎏金矿差不多挖完了。陆绮云开始烤羊，饿疯的两只在旁边狂吸口水。 陆绮云一头黑线：“没调料的都吃得这么欢，那加了调料烹饪的不得上天？” 银团可是去过食寮的狐狸，想起食寮的美味，不禁炫耀道：“叽叽叽！” 丹顶鹤显然是只乡下鸟，听着食寮调料的，忽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 又往南走了一阵，视野里映出一片绿色，总算要走出岩域了！ 勒紧了丹顶鹤的脖子让它跑快些，鹤鹤喘着粗气，长足生风。 还没到草原边界，数颗爆珠同时扔了过来。 陆绮云手一招，团团花簇护住周身，探出的神识感应到附近有三道气息呈犄角之势围来。 这不，肥羊就送上门了？ 丹顶鹤看到陆绮云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然后拍拍它脑袋让它躲远点别碍事，对面人多势众，这时的心情恐怕和陆绮云一样激动，丹顶鹤默默地为三人鞠一把同情泪，飞快地跑远了。 “牌子交出来，饶你不死！” 话说得客气，法器却照面打来。 陆绮云哼笑道：“交牌子是不可能的，先把你们的命留下吧！” 挥手画下雷符，紫薇花海层叠漫出。 那三人在这用同样的手段埋伏了几波人了，土木水三种属性相生相助，想着陆绮云会和其他人一样深陷土牢之中。 谁知天降雷霆，劈散了凝起的土刺，直接轰在他们头顶，不知从哪来的花株牢牢捆住四肢，反击快到他们甚至来不及拿出防御法器。 把灰头土脸的三人捆成粽子，搜刮了个干净，看着手里一绿一黑两块牌子，陆绮云皱眉嫌弃：“才两块？” 三人莫名窘迫，那两块也是好不容易才抢来的啊！ “就这么点灵石？！” 储物袋里拢共就几千灵石，还有一些她看不上的杂物，看三人的目光没来由地多了些同情。 真的比她还穷酸啊。 三人彻底麻了，不仅被打劫，还被羞辱了？ 架打完了，丹顶鹤麻溜地跑出来，驮着陆绮云和银团继续往草原去。 玄境外，照影石投到这画面，有人笑道:“这丹顶鹤是何妖兽，我孤陋寡闻倒是没认出来？” “看着开了灵智。” 大家一言一语地问着，扶光僵硬地笑笑:“此鹤曾是化仙门老祖的灵宠。” －－－－－－题外话－－－－－－ 小可爱们！新年快乐！今年的最后一天感谢有大家的陪伴！(′▽｀)ノ? 7017k 第六十九章 夫君定要罚我 一听扶光此言，众人诧异非常：“哦？此话怎讲？” “有何特别之处？” 化仙门老祖何许人也，那曾是最接近渡劫的老怪物，能得他青眼成为灵宠定是有不凡之处，但看这鹤除了有灵智，并无其他长处。 旁人不知，扶光却是知晓一二的，这鹤狡诈乖僻，除了老祖从未靠近过其他人。 老祖炼制介子空间后就住在空间内，老祖作古后这鹤就随着这空间一并衍化成了玄境的一部分。 曾听老祖说过，此鹤具有上古玄凤血脉，或有统领万兽之能。 他曾压制修为进入玄境，试图带出丹顶鹤，但这鹤怪能躲的，几次差点抓到又被它逃了，能一而再再而三从他手中逃脱，绝不可能是一只普通妖兽。 这些扶光断然不会说，只笑道：“许是老祖逗趣养着玩的。” 众人没再把注意力放在鹤上。 在草原边走边摘些灵植，可惜没再碰到送上门的肥羊，一人三只夜里继续加餐烤羊，一晃又是一天，继续往草原中心去。 这会，前面传来斗法声。 “哟，又有人来了。” 一道男声应声响起，陆绮云看到前方草丛站着一个黑瘦男人。 隔着几丈远，陆檀撑着剑勉力支撑，而在两人斜侧方的一棵树上，陆绮露手缠红绸悠闲地托着下巴旁观。 陆檀不过筑基大圆满，此前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斗，他灵力紊乱，气息不稳，已是强弩之末。 黑瘦男人受伤也不轻，染血的脸庞阴沉逼人，本以为手到擒来的小角色竟然伤他至此，简直有损颜面！ “今天我是走什么运了，竟然又来个姓陆的。” 男人认出了陆绮云，细长的眼睛眯起，手掌虚空一抓直接擒住了陆檀，“我劝你别轻举妄动，否则我立即杀了他！” 见识过陆绮云的擂台战，知晓眼下他定敌不过陆绮云，边上又有个陆绮露在看着，局势对他很不利，只能先拿个人质再做打算。 “檀儿！” 看到照影石传回的画面，楚绯心情大起大落，看到救星般及时赶到的陆绮云还没松上一口气，就又因为陆檀被擒住而揪起了心。 陆峥眉心紧拧，同样焦虑担忧。 他这把年纪了膝下就檀儿一个，修仙界固然残酷，朝不保夕，但那是他作为家主培养的亲儿子啊！ 当初就不该让檀儿冒险参加大比…… 筑基期还是太弱，应该耐心点等檀儿结丹再来的。 “露儿太令我寒心了！檀儿可是她弟弟啊！” 楚绯哭得梨花带雨，陆檀被那陈家子弟追着打的时候，陆绮露早就在旁，却始终冷眼旁观，未出手相助，这还是人吗！ 强忍着担忧，陆峥安慰她：“没事没事，云儿在呢，她不会看着檀儿出事的……” 陆峥心里还真没底，自打陆绮云碎丹回来，他愈发看不透她了，到底是怎样天大的机遇能重新结丹，无资质也能觉醒紫薇星？ 她对陆家有了芥蒂，只愿那《星辰谱》能教她惦念着一点好，护住檀儿。 陆峥与楚绯的担忧陆绮云显然没感受到，听到男人冷硬威胁的声音不在意道：“哦，那你动手吧。” 男人表情瞬间一僵，掐住陆檀脖子的手猛地一提，拽着陆檀双脚离地，“你当我不敢？！” 树上陆绮露“扑哧”一笑：“你以为你抓到了什么宝贝人质呀，我姐姐岂是由得你威胁的！” 前一句话还语笑嫣然，说到后一句时声音就冷了下来。 抬眸看了眼，陆绮云又打量起黑瘦男人，男人是陈家子弟，而陆绮露又是陈三爷的侍妾，关系多少有些尴尬。 陈三爷还在外面看着，要是她真因为陆檀跟陈家子弟动手了肯定会遭到迁怒。 至于陆檀…… 他身上保命的东西只多不少。 男人神色发狠，骨节啪啪作响，陆檀两眼翻白就要绝了气息，他始终戒备着陆绮云动手救人，是以没注意到陆檀垂下的手指微屈。 轻微一道声响令男人如惊弓之鸟，下一刹那，飞廉自其后方脚下破土而出，尖锐的对角猛刺过来。 陆绮云在同一时间动了，几道花藤缠住男人想逃跑的双脚，银团摄人心魄，抓住男人恍神的间隙，陆檀微屈双腿用力一蹬，逃脱了禁锢。 向前一个翻滚，陆檀躲到了陆绮云身后，以他目前状况，不成为拖累就是最好的助力。 灵力耗尽，飞廉幻影即刻散了。 花藤沿着小腿往上攀爬，直把男人裹得透不过气，陆绮云正要拍出一张符，一条红绸从身后袭来缠紧了她的腰，绮露托腮笑道：“姐姐杀了他，夫君就要怪我了～” 数张火符拍上，绮露眨眨眼，看着陆绮云催动火符，她红绸一收带着陆绮云避到火势之外。 男人本已受伤，这会死透了。 绮露幽幽一叹，等火势灭了在他身上搜出两张牌，一枚绿色，一枚金色。 “夫君定要罚我了。” 她摊开手把牌子递过来，陆绮云没接牌子，只道：“他敢罚，就杀了他。” 陈三爷背靠陈家，不提化神扶光，就是陈家的际字卫都够喝一壶的了。 绮露微怔，之后轻扯嘴角笑道：“姐姐还是那么不切实际呢～” 陆檀趁机吞了丹药恢复，打算一会找个地方养伤，这牌子陆绮露不可能给他的，要不是陆绮云凑巧过来，她可能真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他不指望别的了，就看看能不能在玄境有其他收获。 就在这时，绮露白皙的手腕一转，红绸朝他激射而至，他对绮露没有防备，这会再动已经迟了，瞳孔骤然一缩，红绸边缘擦过脸颊，将身后一个黑衣人影给拽了出来。 那人什么时候靠近的？ 他竟然分毫未觉？！ “鬼鬼祟祟地躲着算什么本事？” 陆绮露手腕一收，勒紧了那黑衣男人，怎料男人身形骤然缩小，竟是挣脱了红绸的束缚。 陆绮云认出那身黑衣斗篷，眼神微变：“是他？” 斗篷矮个未语先攻，双手成爪直取陆檀要害，陆檀玉佩发出一个灵力罩，斗篷男一击未中又转而向陆绮露攻来，招招致命，攻击猛烈。 陆绮露招架应对时，陆檀松口气，急忙寻了个安全的地方躲避，现在的他帮不上忙就是累赘。 眨眼之间两人过了数招，斗篷男身法怪异，身体柔若无骨，红绸几次都被他轻易逃脱。 陆绮露催动旋音铃，这让陆飞星吃了苦头的法器却对斗篷男不起作用，惊骇之时，花株乍现，陆绮露默契地旋身一转，跃至半空避开杀阵。 三杀阵阵法波动刚停，一个影子突地腾空而起，破破烂烂的斗篷下露出一张斑驳破碎的脸。 脸皮像一张干瘪的皮球，布满干巴褶皱的纹路，五官仿佛是画上去的，被杀气所伤之处瘪了气似的凹陷进去。 “丑死了！怪不得要用斗篷遮住。” 陆绮露看了眼就不愿再看，陆绮云双手一抓，四周花藤聚拢收紧牢牢地困住斗篷男，符纸丢出去噼里啪啦一阵响，里面再无动静。 这就解决了？ 陆绮云怪异非常，他使的招式与擂台比试时的身手不同，斗篷男先前肯定隐藏了实力，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死了？ 思索间，陆绮露已经上手去翻尸体了，陆绮云担心地走过去，见她拨弄了半天也没见异常，心底又泛起嘀咕，莫非想多了？ “什么都没有！” 陆绮露嫌弃道：“有穷成这样的？一个修士连储物袋都没有？！” “不对劲！” 电光火石间，陆绮云忽然想起了一个传闻！ 7017k 第七十章 一直惦记着你们 上古家族中白家以炼皮闻名，此炼皮功夫能演化出数个与本人无二的分身。 每个分身上都有本体的一缕神识，分身就犹如本体的另一只眼睛。 如此一来就能说得通，为何斗篷男实力相差巨大，但是白家……不属于东边群岛势力，为何会混入东岛大比中？！ 半个时辰前，化仙门演武场上也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早在斗篷男用了白家特有的分身之术时，就有人发出质问了:“东岛大比乃我东群岛一大事，倒不知白家何时归属于东群岛了？” 白梁老神在在地高坐台上，听到质问耸肩笑道:“白家乃是上古家族，除去宗家一脉记录在册，旁支那么多子弟又哪里一一记得过来，既然他能得到资格参加大比，是否姓白有那么重要吗？” “这坏了规矩！” 白梁看向陈三爷，笑说:“我只是受邀前来，这核查资格可是你们东岛的事。 陈三爷淡淡道:“此次大比乃陈家主办，所有参赛者资格均以核查无误。” 这便是盖棺定论了，纵使再有不满和质疑的声音也被压了下去。 往场中扫了一眼，扶光含笑道:“即便是白家之人又有何妨，白家与陆家曾同为上古家族，小辈之间能切磋一番实属幸事，对吧，陆家主？” 化神大能的威压直接落在陆峥身上，他忍着心悸，挤出一个笑，“真君说得极是。” 聪明人心如明镜，哪还听不出陈家的弦外之意，无论斗篷男是不是白家的人，反正都有陈家给他靠背。 柳家主幸灾乐祸地道:“陆家今儿个是冒青烟了，能得化神大能一语，哎，就是不知你那宝贝儿子能不能活着出来了。” 郁气积在胸口，陆峥连回他的心思都没了，望着照影石不敢眨眼。 高台上，身着墨绿衣袍的年轻俊逸修士忽然轻笑:“依盛某看，此人许是压制修为入玄境，如此对其他修士有失公允。” 盛家与陆家都有人丁稀薄的苦恼，老家主身体大不如从前，盛家诸多事宜都交由盛染处理。 不过，曾听说这位少主一副残躯，恐是活不长久。 闻言，白梁颇有深意地道:“盛少主与我一样都是来参观大比的，既是客，当知晓言多必失的道理。况且，少管闲事以正道心，方能千秋万岁嘛！” 盛染垂下眼眸，目光落在照影石上，清润的嗓音响起：“盛某只看足下一亩三分地，不像那些手伸的太长的人，所以白家主不必为盛某寿命忧心。” “呵，盛少主好口才。” 掩下眼底阴郁，白梁淡淡道。 数个照影石照出不同场景，斗篷分身同时出现在各个画面里，更为巧合的是，画面里都有陆家人。 冰域里，陆飞霜击败姚今没多久就遇上斗篷分身，荒域中陆飞星也正与一斗篷分身斗在一处，而另一个斗篷分身搜寻的山域正是陆成光所在。 心下不安，陆绮云一行三人没在原地耽搁，寻了个方向走。 丹顶鹤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了，从驮一个变成驮三个，红顶都快累到垂地上了，前面出现许多条曲折的小径，丹顶鹤停下怎么都不肯走了。 “随便选一条。” 这一片区域陆檀和陆绮露都没来过，反正也没确切地目的地，随便往哪走都行。 陆绮云眉心隆起，瞥见丹顶鹤双翅撑开，屁股一抖甩落三人，“嗖”地跑没影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左一右两丛花株将绮露和陆檀推开，两人脚刚离地，草坪下赫然伸出一双瘦骨嶙峋的大手。 “姐？” 摔出去的陆檀一怔，看到那双手后脸色一阵青白。 脚尖轻点稳住身形，绮露一眼望过来，随后红绸破空击出。 那双手没退反而拽紧了红绸，娇喝一声，素腕抖动红绸如矫跃飞舞的游龙一般，灵力不断释放出去，“藏头露尾的见不得人？” 原本只是一双手，紧接着是手臂，肩膀…… 一张“熟面孔”再次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次来的是本体？” 凤眸眯起，放出凌厉的杀意，每走一步，铃音回荡。 斗篷男轻蔑一笑：“陆家小辈有何遗言趁早说了，免得一会儿没机会。” 他绝不是散修。 更加笃定了先前的怀疑后，陆绮云二话不说唤出数道花株，肩上银团也进入到战斗状态。 斗篷男是针对陆家来的？ 之所以放弃伪装是因为玄境一旦开启便不再受人为干涉，外人无法插手里面的死活。 他的修为恐怕远不止金丹期。 脑中闪过许多思绪，越是这时候，越是冷静。 斗篷男身形似脱弩之箭般‌­射‌了​出去，快得有如电光石火，铃音仍是对他无用，陆绮露不防，一脚被踹出数丈远，人还没爬起来，斗篷男身形一弹，下一脚如疾剑般又至。 好快的速度！ 花株疯涨，陆绮云控制数张符纸，嘴里念道：“爆！” “雕虫小技。” 背后仿佛长了眼睛，斗篷男身形扭转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躲开了符纸围势。 就这停顿的间隙，陆绮露抓住机会躲开了这一击，双手一并一把细长的剑出现在手中，然后一剑刺出！ 这一剑，有别于基础剑术的刺，剑招并非笔直，更像是长鞭蜿蜒，勾勒，变幻，再凝聚成一道无穷剑气。 陆绮露出招的时候，陆檀咬牙祭出飞廉，头上锋利的角直指斗篷男背心要害。 尽管三人皆是许久未见又有隔阂，但将彼此联系在一处的血缘这时给了他们最大的默契，攀爬而上的花株紧紧缠绕，数道攻击同时轰出。 这个时候，迎面扑来一阵冰寒气息，草叶凝起霜露，寒霜入骨的剑气化龙咆哮冲刺来—— 小金从镯子里跃出，庞大的身躯护住三人的同时召出一道水幕，剑气瞬间将水幕凝结成冰，冰层应声碎裂，金影拉扯变形，饶是被庇护在内的三人亦感觉到一种从骨头里弥漫出的阴冷。 “柳应寒！” 冰霜之后显出一个颀长持剑的身影，他将手里拎的半死不活的人往地上一丢。 陆绮露认出那人，惊道：“小光光！” 地上一滩黑漆漆的斗篷慢慢拱了起来，无视四周流淌的鲜血，把弯曲的胳膊拧回原位，然后又把歪斜的脑袋给扶正，全身皮肤气球似得又吹了起来。 动动手腕，笑道：“你来了。” 柳应寒神色阴冷：“嗯，抓到一个。你太慢了。” “哈哈哈！” 笑声粗哑难听，斗篷男狞笑着舔唇，“太久没活动身子骨了，倒是被小辈给逼到这个地步，当真是有趣啊，陆家……难怪家主一直惦记着你们。” 7017k 第七十一章 断头饭 他们旁若无人地聊着秘辛，显然是将几人看成是瓮中鳖了。 斗篷男与柳应寒是旧识？ 还是早已达成了联盟？白梁……白家…… 所有疑惑都连成了线，这分明是一场针对陆家早就设下的巨大阴谋。陈家在其中做了个顺水人情，那么绮露她知道吗？ 心一点点往下沉，一个不知深浅的斗篷男，再加一个柳应寒，胜算渺茫。 丹田没来由地隐隐作痛，曾经窒息绝望的痛感压迫地喘不过气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弥漫的血气让她眼睛恢复清明。 陆绮云自嘲地扯扯唇角，竟是着相了，碎丹到底给她留下了强烈的阴影。 今时不同往日，结果尚未可知，眼底浮现坚毅之色。 她率先出手了！ 紫薇花海翻涌，银团伺机使用神通，陆绮云一招袭向柳应寒，寒龙剑嗡嗡作响，柳应寒神色雀跃，舔唇道：“我快迫不及待了。” 那是一种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只不过，最聪明的猎人会以自己为饵，最终谁是猎物还不一定！ 一拍异镯，身侧浮现数张符纸，且战且退，将柳应寒引到了草坪外围。 另一边，陆绮露与陆檀对付斗篷男。 三人刚才攻势已然创伤他，无论他功法多么奇特，终归是骨肉之躯，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能击杀他。 斗篷男此刻的确苦于招架，一来散出的分身大大降低了他的实力，二来玄境对他的压制尤其苛刻，修为压制到金丹期，就连神识也颇受桎梏。 玄境内自有规则像知道他是取巧进来的，对他十分排斥。 这些都让他捉襟见肘，而陆家一个两个都有越级战斗的实力，着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哼！” 走神之际，万剑齐发，陆绮露双臂呈浅金色，仿佛镀了一层铠甲，凌厉的锐金之气势不可挡。 竟能将金属性发挥到这般地步？！ 斗篷男尚来不及惊讶，身后寒风猎猎作响，柳应寒那一剑留下的寒气竟全被飞廉的风袋给招呼到他身上了！ 可恶至极！ 全身皮肤像破布袋子鼓胀变形，身上却没一处伤口，斗篷男“呸”地又吐出口血水来，双眼如刀地望过来，冷笑道：“陈家小娘子，今儿个断头饭是请陆家吃的，三爷宠你至极，你若就此罢手，我可饶你一命！” 一听此言，陆檀神色变了几变。陆绮露不在意他的死活，如果她退出战局，他绝不是斗篷的对手。 凤眸向上挑起，陆绮露控制着万剑，状似迟疑道：“当真？” 陆檀心里一紧，不由往陆绮云的方向瞄了眼，远远地只见寒霜剑气紫花飘零，显然无暇他顾。 父母一直夸赞他是修炼天才，是陆家的未来，以前所有的历练都没有遇到过大的危险，而现在，唯一的生机竟要指望两个废物姐姐，何其讽刺。 他会死在这吗？ “哼，一个没觉醒星辰的妾室犯不着污了我的手！” 斗篷男的第一目标显然是陆檀，此番扶光大行方便之门，没必要为了一个妾室与陈家生出嫌隙。 一拳轰出，陆檀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的，楞楞的不知躲闪。 暗骂了声，两股红绸缠绕而上，同时剑阵齐落，陆绮露飞身上前，锐金之气包裹接住了这一拳！ 拳风刚至，就听骨骼寸寸折断，白皙的拳头顶着斗篷男枯黄的大拳，陆绮露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娇笑道：“陆家死活我不管，但你想伤姐姐就是阴曹地府我都会结果你！” “找死！” 皮肤上划过一层诡异光泽，剑阵的攻势尽数挡下，斗篷男暴喝一声，身形暴涨，原先的矮小身材渐渐长至一丈有余，双掌如蒲扇，双腿似树干。 埋在阴影里，陆檀惊骇莫名：“这是什么……” “你还有空看别处？“ 那边庞大的动静令陆绮云生出担忧，一错眼间，右臂就被一道剑气击中，伤口上瞬间海结成水，寒气沿着血液侵蚀筋脉。 抬手以花瓣缚住伤处，陆绮云挤出个笑，柳应寒难缠的很，三杀阵无法重创他，四象杀阵却根本没时间来布置，如此耗下去，只怕自己灵力会先用尽。 他显然也看出这一点，并不介意延长战斗，意图在她最绝望的时刻给以致命一击。 怎么办？ 绮露那边怎么样了？ 一时间心头颇乱，突然，小金滋了个水泡，沁凉的水将她滋醒。 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找到突破点！ 神识突然进入一个玄妙之地，春暖草长，茵茵绿草，天白云，灵犀之中小树苗长出了一片新芽，泥地里稀稀落落许多小鸟足印。 过去不会重演，因为她已拥有了更多。 顿时心胸朗阔，郁结尽散。隐约听到“啪”地东西碎裂声，之前松动的禁锢碎裂。 周遭灵力疯了似的朝她涌来，玄境中充裕的灵气闪烁着明亮光点，数以亿计的光点坠入灵犀，娇嫩的树叶抖了抖，迎风招展，连同陆绮云仿佛都听到风中低喃的喜意。 这一变故今几人措手不及，柳应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最强剑招被庞大涌来的灵气流冲散，汇聚在经流长河中进入陆绮云体内成为她进阶的养分时，脸色难看至极。 那边，斗篷男高大身形需要许多灵力维持，然而气息还未稳，以陆绮云为中心产生的极大吸力竟影响到他体内灵力！ “这是顿悟了？！” 玄境外，数位长老看到此画面皆是万分震惊。 对他们这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家伙来说，一个顿悟意味着修为前进一步，顿悟契机可遇不可求，这还有打着打着就顿悟的，实在惊讶又羡幕。 千游宗长老讶道:“不止顿悟，这是突破了。” 可惜了。 有这样的潜力要是能收归门下多好。可惜天妒英才，注定要死在这了。 所有人心里的想法都大同小异，即便顿悟突破了也不是化神大能爱徒的对手。 恰在此时，远远地一艘龙舟正往化仙门方向驶来，有人认出了船帆上慕容家的标识，不禁怪道：“竟是邀请了慕容家么？” 慕容家与世家关系不同，器阁与曦楼开遍整个大陆，但慕容家甚少牵扯到势力之间，这也是慕容家坐拥庞大资源还能安身立命的根源所在。 而这微妙的平衡一旦被打破，世家之间格局恐怕面临改写。 7017k 第七十二章 一个老头子 化仙门几位长老相视一眼，别人不知内情，他们却是清楚得很，他们根本没邀请慕容家，慕容家为何会不请自来？ 龙舟悬浮在化仙门诸峰正上方，慕容薰的心情很不美妙，接陆绮云的这单生意有种还没交货就已经要开始负责售后的感觉了。 心月狐的掌柜还暗戳戳地说，她延误了交货时间会影响器阁声誉。 简直是没有一点对少主的敬重！ 更何况，那可是魔耀石啊！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魔耀石炼化成器，果然只有身为天才炼器师的她才能办到。 一想到这，慕容薰骄傲地甩甩头发，望向小茶双手捧着的锦盒。 心里空落落的，还差点什么—— 慕容薰打了个响指，没错，就差客人涕泪交加的称赞和崇拜了！ “小茶，别停下去。” 飞飞的声音打断了自顾自沾沾自喜的慕容薰，一对黑‎色​‍‎猫‍耳立了起来，在船舷旁边感觉到一股沁人心脾的灵气从诸峰间的山谷中腾腾上升。 尽管一直生活在星日马，但对东岛大比也曾有所耳闻，那天堑下方估计就是玄境之域。 作为半妖，直觉异于常人。可以说他能活到现在都多亏了对环境和人心的敏锐感知。 碍于慕容家的旗号，没有神识贸然地扫来探查，他心底却有种莫名的心悸。 小茶看向自家少主。 龙舟有隔绝神识探查的防御罩，不过慕容薰从没开启过，这张扬的龙舟就是她的招牌，还没哪个瞎了眼的敢惹上门。 但此时，一道令她很不舒服的化神气息隔着老远就锁定了她。 “慕容小友，既来了，何不下来一叙？”扶光含笑而立，发出邀请，这一声用了灵力，久久回荡在场中。 啧，一个老头子。 她最烦这种端着架子的老头子了，活了一大把岁数了，不知藏了多少腌臜事。 要不是因为她延误了时间，不得不来给陆绮云送法器，对这种大比她向来是没兴趣的。 见飞飞双爪紧紧地抠着船舷，慕容薰直接无视了扶光，让小茶控制龙舟悬停着，没打算落地。 然后她撸起袖子，从储物空间拿出一个有棕黑色旋纹的深海螺，将嘴巴对着螺口，深吸了口气大喊：“陆绮云人呢——绮云人呢——云人呢——人呢——” 深海螺乃海底万里之物炼器而成，整个大陆不超过五件，此物极为稀罕，只要注入灵力，声音能穿透任何空间法则。 声若春雷，久久不绝，两山的回音，更缭绕地震动扩大了数倍。 这一声响比刚才扶光的邀请更为响亮震撼，场中数人只觉周身灵力随之震颤，耳边恍有余音缭绕，修为低微的甚至头晕目眩，无法站立。 飞飞离得近，猝不及防之下被慕容薰吼的这一嗓子吓得炸成了团，耳中嗡嗡，大约是聋了。 慕容薰忽然爽快了，傲然地挑了挑眉，不是要比谁的嗓门大吗？ 几位化神大能的心情就截然相反了，从不曾有人这般落他们的脸面，扶光神色微暗，面上却不动声色。 慕容薰是慕容少主，又是小辈，跟她一般见识反倒有失风度。 一时竟是无一人出声。 就在慕容薰快不耐烦地又拿起了深海螺时，一道清润的嗓音传来：“少主要找的那位，此时正在玄境内，只是四面楚歌，境遇不妙。” 这声音如沐春风，不像扶光那样端着，十分温柔平和。 慕容薰往下看去，很快找到人群中那一抹温润如玉的墨绿身影，迎着她看来的目光，盛染轻轻一笑。 不管愿不愿意，陆绮云的大名是深深镌刻在在场所有人心里了。就是不知这位少主是来寻仇的还是做什么，陆家子弟的胆子个比个的大，难怪人丁凋零，子嗣不丰了。 “这玄境不多日便会关闭，慕容小友如果不急，化仙门可尽地主之谊，陪小友等上一等。” 扶光与白梁对视一眼，陆家与慕容少主如果是仇怨就更有利于他们的计划，如果是其他的，恐怕会有些麻烦。 幕容薰懒懒地指着天堑，对着深海螺道：“玄境可是在此——境可是在此——在此——” 可以不要再用深海螺了吗！ 场内无辜听众倍感绝望。 她想做什么？眼里闪过一抹兴味，盛染答道：“没错。” “哦”了声，慕容薰给小茶使了个眼色，小茶立即意会，驾着龙舟从上空慢慢往天堑靠拢。 手掌一翻，数十只通体金黄的蜜蜂围绕在身侧，拿出那枚陆绮云烙印过神识的传讯符，慕容薰将它捏碎，蜂群就如嗅到花蜜般簇拥而上。 “东西带给她！” 蜂群托着锦盒，透明羽翅飞舞，飞出龙舟，穿入云海，寻觅着神识的气息直入玄境。 “寻踪蜂？！” 有见识的认出那蜂，又是一阵牙酸。 仅凭一点残留的神识就能寻到修士踪迹，无论那人身在何处，因为此蜂有穿透空间法则的能力。 这传闻中的稀物，她居然随便一下就拿出一群！ 饶是宗门世家长老都神色微变，看直了眼睛。 看到他们的表情，飞飞忽然平衡了，被慕容薰“乡下猫”的喊了一路，这会一看，大概换谁在她眼里都是乡下来的。 却说此时玄境中。 灵气沿着周身经脉游走，冲破一个又一个穴窍，陆绮云气息攀升，即将枯竭的灵力得到滋润，丹田处的星辰泛起亮泽的紫芒。 突破！ 金丹中期！ 紧接着，识海就被回声不止的“陆绮云”搅混了，慕容薰吼得那嗓子不仅害惨了外面的人，还差点让她灵力逆转，突破失败。 柳应寒在灵气流中勉力稳住身形，心道绝不能让她成功突破，只待在最后关头给她致命一击。 眼看着气势减弱，陆绮云周身灵力趋于平稳，一道冰寒剑气立即送出。 要是她动用灵力抵御，轻则筋脉逆流，重则再次成为废人。 要是她不抵御，同样是一个死。 控制着灵力汇聚丹田，眼睫因为迎面袭来的冰寒剑气凝结成冰，陆绮云一心两用，抱守灵台，一边稳固修为，一边将神识凝练成一股。 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极为困难，突破关卡半点分心不得，此时心中杂念太甚，稍有不慎便可能再也无法修炼，然而仇敌在前，绝不能坐以待毙。 识海像被一把钝刀一劈为二，强忍着脑中剧痛，以神识化作的长鞭狠狠抽了出去！ 然而剑气已迅雷之势逼近，长鞭终是慢了一息。 危急之时，一抹红色身影以坚决维护的姿态冲到她面前，漫天红绸充斥在视野内，然后在剑气锋芒下碎成粉末，宛如飘零的红色细雨。 7017k 第七十三章 一介炉鼎而已 陆绮露张着双臂，挡在她正前方。 一柄疾速旋转的玉色骨伞横在她与柳应寒之间，淡青色的伞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接连几声，伞骨断了数根。 法器连着受损，陆绮露忍着反噬苦苦支撑，身上被四溢的剑气割得遍体鳞伤，她的鼻子里、嘴里冒出股股鲜血，双脚却像钉子般未挪寸步。 看到这一幕，陈三爷狠厉地眯起眼睛，白梁有些嘲讽地笑道：“三爷这侍妾到底还是向着陆家，白瞎了三爷给的法器，当真是养不熟啊！” 陈三爷沉着脸，神色阴森莫测。 维护陆家的举动无异于当众驳他颜面，到时候，定要好好收拾她！ 柳应寒剑锋陡然一转，拿腔拿调地讥讽着：“好一出姐妹情深啊！” 在下一道剑气攻来前，陆绮云听到柳应寒阴冷入骨的声线—— “陈三爷赏了你挺多好处的嘛，做他的炉鼎挺不错对吧？你是不是还得好好感谢我？” 随着他的话语，陆绮露小脸刷白，她百般维系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就这样被柳应寒撕碎，暴露出所有屈辱和难堪。 炉鼎？！ 什么炉鼎？ 妹妹给陈三爷做炉鼎？！ 陆绮云脑中一白，双目中泛起一股骇人的凶光，潜藏在心底的杀机犹如一头苏醒的凶兽，再不受理智的禁锢。 刹那间，柳应寒只觉得遍体生寒，后背汗毛直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兴奋到无法控制地生出生理反应！ 寒龙剑与他心意相通，剑尖嗡鸣。 当最后一股灵力稳固于丹田，一道倩影飞身跃起，飞扬的袖口窜出数股花株。 同样的招式在修为提升之后威力也大幅度增加，小金扬起鱼尾，紧紧地护住陆绮露。 剑气与花株轰在一处，与此同时，托着锦盒的寻踪蜂终于穿透云障，寻着神识碎片的气息找了过来，悬在陆绮云头顶上方不远处。 柳应寒自然也看到了蜂群托着的锦盒，他离得最近，一扬手飞射向锦盒，紫花在同一时间疯狂飞涨。 “哼！” 柳应寒催动灵力，身影如虹，速度更快，“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 瞄准的是锦盒，那些寻踪蜂他也没想放过，这种稀罕的宝物见者有份！ 然而，破空的剑气突然萎靡溃败，柳应寒闷哼一声，脸色青紫，一只不知何时藏于发间的寻踪蜂蛰了他一下。 这一变故之下，花藤趁机卷住锦盒，盒内掉出一把竹节粗细，三尺有余，通体墨黑，看着灰蒙蒙的法器。 握在手里分量沉甸甸的，陆绮云拿到法器，寻踪蜂没有攻击，反而还亲昵地围在她身侧。 刚见识到这些小家伙的厉害，修士的皮肉都能轻易蛰穿，陆绮云可不敢小瞧了这些小家伙。 只是这法器—— 要不是认出它有魔耀石的特质，恐怕会误认成是一截略粗壮的发霉的竹子。 心里再次对慕容薰的可靠程度产生怀疑，陆绮云试探地往“竹节”内注入灵力。 灰扑扑的“竹节”一瞬光芒大涨，疯狂地吸收着灵力，“竹节”对灵力的需求远远高于她的预估。 难道是上品法器，或是已经到了法宝的范畴？ 念头闪过时，“竹节”轻颤，如同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陆绮云挥出一击。 柳应寒被寻踪蜂蛰的一下导致灵力阻塞，刚缓过来就察觉陆绮云猛然迸发出了一股让人惊悸的气息，当那古怪的法器挥下时，根本来不及躲闪，寒龙剑感召危险自动护主。 这一击他根本无法硬接下来，一股浩瀚无匹的磅礴威力瞬时传荡了来。 他引以为傲的本命灵剑剑身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玉冠碾成齑粉，凌乱的头发混着血迹散落下来，再看不出半分原来气度不凡的模样。 地上留着一道扇形痕迹，神识一触还能感到毁天灭地的气势。 “哇——” 柳应寒口鼻溢出鲜血，面孔已然变形。 那边，斗篷男刚抓了跑走的陆檀，见势不对躲开了这一击，现在看到柳应寒的惨状，霎时惊疑不定，柳应寒的实力他一清二楚，在剑道上有绝高的天赋，不然扶光也不会破格收他为徒。 那究竟是什么法器？ 竟能发挥出如此大的威力？！ 尽管对法器生出觊觎之心，斗篷男却没妄动，有柳应寒在前头顶着再好不过，正好方便他坐收渔翁。 拿下陆家两人，也能给家主交差了。 看着陆绮云的身影，陆绮露目露怔忡。 忽然忆起小时候几人玩在一处的画面，那时还未测资质，他们互相比着谁先筑基，她好胜心强，日夜苦修，拼着想成为陆家年轻一代的第一。 每每夜里，姐姐和小星星都会在她门前留一些小物件，有时是果子，有时是糕点，还有些凡人的小玩意。 那会她爱故作老成，总喜欢念叨他们贪玩。 父亲身死，杳无音讯，楚绯又不靠谱，当了陆家夫人后一心只念着陆檀，早把她们姐妹忘到脑后了。 她想找出父亲的死因，想成为陆家的支撑，想强大到成为朝夕相对的兄弟姐妹的庇护。 现在陆绮云站在那，做了曾经她想做却没做到的事，以身为她遮风挡雨。 姐姐…… 脸上一片冰凉，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 而她…… 却已然这般不堪，她极力掩藏的事情被那人轻易道出羞辱！ 恨极之时又颓然苦笑，现在千疮百孔的她早在陈府磨平了性子，早和曾经骄傲的自己判若两人了。 无法点亮星辰，一介炉鼎而已。 陆绮云乘胜追击，一击之后与“竹节”磨合得更好，本来法器需要注入精血慢慢炼化，现在没这个时间，只能凭借超强的适应力最快地将法器运用自如。 “竹节”能承受星辰之力，调动星脉中紫薇星的力量，陆绮云双手一动，“竹节”顿时分成三截。 慕容薰花了些心思，“竹节”其貌不扬，却内有韩坤，能分能合。 柳应寒败势已现，万千剑气已无先前之威，再加上陆绮云周身神出鬼没的寻踪蜂，心下萌生退意。 陆家横竖都是一个死，他没必要为了她伤及根本。 一迟疑，三截“竹节”分落三处，灵力纹路形成闭环，杀机大盛! 有星辰之力加持的三杀阵威力大幅度增加，冲天的紫芒耀眼夺目，周围数丈草坪瞬间铲为平地。 寒空剑断成两截，浑身法衣尽毁，露出护胸金甲，柳应寒垂着头，污发遮住阴郁的脸庞，一张口不可抑制地咳了两下。 血滴滴答答地流个不停，星辰之力划出的口子难以用灵力封住，且如一头烈犬般霸道地在筋脉中冲撞。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碎丹之仇！ 欺辱之恨！ 定要手刃他将之碎尸万段！ 双目赤红，血液却兴奋地燃烧着，数张符纸围合而上，陆绮云施出最后一击！ 7017k 第七十四章 真是废物啊 没能如愿看到柳应寒身首异处的画面，斗篷男再次高涨身形，碍于与化仙门、陈家的合作，他不能对柳应寒见死不救，否则扶光那就无法交代。 大手伸长，一手抓着陆檀与陆成光，另一只手拽着柳应寒，大脚一迈冲出去，然而符纸的余波也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掠出数丈后喘着粗气缩回矮个子。 蜡黄的脸上写满凝重，刚才感应到一个分身身死，伤势反馈到本体，此时状态远不如表面看上去自若。 陆家几只小虫子浪费了许多时间，还损失了一具分身！ 漆黑的眼底划过幽芒，幸好只是垂死的蚂蚱，最后挣扎蹦跶两下而已。要是没能除根留下后患，恐怕会时刻忧虑着小虫子窜出来咬一口！ 分身方向有一道气息正在过来，十有八九是侥幸杀了他分身的人，但那人自损八百，也是伤势惨重。 在收割性命与暂避锋芒之间迟疑了一瞬，后面陆绮云气息又至，他立即脸色微变，当真阴魂不散！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对调，陆绮云一鼓作气追上来，放出花株缠过去。 “这位前辈，跑那么快做什么？” 一声前辈差点呕死他，玄境对修为的压制太苛刻，否则哪轮得到小虫子在这大放厥词！ 无论有没有拿到五枚牌子，许多修士都不约而同地往草坪聚集，许是听到打斗动静想浑水摸鱼捡漏的，许是其他原因，近半数参赛修士都到了平原域。 陆飞霜走出了冰原，经过几场恶斗又遇到斗篷分身，好不容易结果了他，自己也落得一身伤。别说探索机缘了，连日来就是不断打坐疗伤又战斗。 冰原连着平原，陆飞霜很快就寻着动静赶向平原中心。 陆飞星也在躲藏分身时一头扎进了平原。 与斗篷男缠斗数招后，感应到围聚过来的气息，来人不知是敌是友。 陆绮云暗自揣测之时，忽然头顶云雾拨开，云海翻涌，凝聚成团的云雾向下倒挂形成阶梯，一阶一阶地从天空往地面搭建，地面震动，景物摇晃。 玄境指南上面介绍过这盛景，玄境即将关闭时会有登云梯助各位参赛者离开玄境之域。 “玄境要关闭了！” 斗篷男诧异：“竟提前了半日！” 每次玄境开启都会放置相同数量的灵石，所以每次玄境开启时间都是相同的。 提前关闭的情况闻所未闻，玄境内出了什么变故导致灵石提前耗尽？玄境提前关闭？ 和陆绮云的进阶有关吗？ 云梯不会维持太长时间，没能在玄境关闭前离开就会被锁在玄境中。 方才还争斗抢牌的人争先恐后地冲上云梯，高处的人会给落后的人使袢子，时不时能看到有人从云梯跌落。 斗篷男扛着三人，大大影响了他的速度，身后陆绮云穷追不舍，登到一半高度时腰间一紧，花藤紧紧地缠在腰上。 等出了这玄境，他头一个杀了她！ 既然结了死仇，陆绮云也想着将他击杀在此处，眼底杀机闪过，碍着陆成光和陆檀在他手里，不敢使出大杀招，只能先牵制住让他出不了玄境！ “小星星！” 看到拍了疾行符的陆飞星掠过来，陆绮露急忙喊他。 那边陆飞霜也正好到了，几人一碰面就互看了眼，三人中要数陆绮露最为狼狈，即便刚吞了几颗疗伤丹，没有足够时间细细炼化，除了担忧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陆飞星和陆飞霜也是脸色疲惫，浑身染血，连除尘诀都懒得施展。 这次玄境试练的艰难程度远超过他们想象，然而这场针对陆家的阴谋还没有结束。 “云姐，我来助你！” 循看陆绮露焦灼的目光看去，陆飞星看到云梯之上陆绮云正与斗篷男缠斗，看到斗篷男时，双拳霎时握紧，“又是他！” 他在斗篷分身那吃了大亏，为了甩脱分身，耗费了好一番力气。 此时又看到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尽管还没弄清楚什么分身本体的，也不妨碍他操起双刀就上！ 陆陆续续地又有修士过来，凡是化仙门与陈家弟子无一例外地都会对陆家几人出手，其余修士在侧静观其变，或是率先登上云梯离开玄境。 俨然成了一场混战。 咸池与月煞两颗星辰所向披靡，陆飞星护在陆绮露前面，边战边登云梯。 头顶上，又一人摔了下来，直接被他一刀打落在地。 陆飞霜未发一言，全神贯注地控制咸池星配合陆飞星的攻势，然而久战之下双拳难敌四手，灵力渐渐不支。 还是这样，她什么都做不了，陆绮露垂下的眼睫遮住眼中的阴霾，明明想要成为强者，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沦落为被保护的对象。 没有哪一刻这样厌憎自己。 真是废物啊！ “陆兄！”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孟闲掠身前来，二话不说召出葫芦，解了陆飞星被围的困境。 陆飞星大松口气，咧嘴一笑，“孟兄，来得正巧，你我大干一场！” “哈哈！畅快！” 有了孟闲加入，两人压力骤减。 云梯上酣战正欢，观战之人的表情就不甚美妙了。千游宗长老看到孟闲助战陆家时，顿时牙酸头疼。 都是活了千年的老狐狸了，化仙门话里话外都是不留陆家。结果倒好，孟闲掺和进去了。 扶光目光意味深长，“令徒天资不凡，日后定能成为千游宗中坚之力。” 千游宗长老但笑不语，打哈哈道:“真君过誉了，孟闲尚不及柳应寒啊！” 这样的夸赞扶光听过无数遍，但这次听在耳中却不对味了，柳应寒伤重，要不是白旭及时相救，恐怕就命丧陆绮云之手了，而孟闲还生龙活虎的。 没看出扶光表情不对，千游宗长老又道:“真君爱徒必定拔得头筹！” 话音刚落，化仙门弟子发出惊呼，照影石投放的画面中，斗篷男被陆绮云霸道至极的星辰之力重创，身子一歪，肩上扛着的几人接二连三地摔下云梯。 硕大的花丛在云梯间绽放开，陆檀和陆成光被柔软的花海接住。 柳应寒就没那么好待遇了，饶是他想咬牙运起飞剑，却被银团伺机一闪的红芒窒住动作，等待他的是陆绮云不要钱似地掷下的大量符纸。 “轰！” 符纸在周身引燃，一头血污乱发的柳应寒挣脱银团神通后，仰头望向云梯之上的陆绮云，她面容坚毅，眉飞入鬓，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下来。 胸腔传来“嘭嘭”强有力的跳动声。 上次亦是如此，只不过站在云端与坠入泥沼的人反了过来。 犹记得破入她体内时，满手浸满温热血液的触感，还有震碎她金丹时那绝望憎恨的表情，每一丝一毫都如淬骨之毒令他上瘾。 啊，那样的表情真想再看一次。 7017k 第七十七章 屠你满门 星辰一出，场中众人色变。 化神与元婴的战斗无眼，极其容易被波及，而且星辰之力破坏力极大，参赛和围观的修士纷纷躲离。 几息间，场中仅剩下慕容家的龙舟，盛染，千游宗长老弟子，化仙门几位长老、陈三爷和陆家众人。 巨掌缓缓撤回，白梁望着陆峥，意味不明地笑道：“既然陆家主如此说，那我就如你所愿，先杀了你，再屠你陆家满门。” 白梁说得无所顾忌，话中的嚣张霸道听得陆峥脸色青黑，自打陆家没落之后，他一直秉承着隐忍的态度，都退守到心月狐这等偏僻的边岛了，却还是被人给惦记上。 难道一直以来都错了吗？ 家族式微，又有星脉，在那些狼子野心的人眼里他陆家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肉骨头，闻着味就能追过来。 话已至此，今日显然无法善了。 被俗事蹉跎多年，早将希望寄托在陆家年轻一代了，至少今日得为他们争取到一星半点的生机。 陆峥眼中出现了一股决然的神色。 夫妻多年，楚绯哪看不出陆峥以命相搏的心思，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儿子，她一个都不想失去啊！ 顿时神色动容，涕泪不止：“峥哥……” 剧烈的法力波动从陆峥的身上化开，扎起马步双腿一蹬，头顶两颗星辰绽放出耀眼光芒，无数光辉迅速转动，幻化出一个呼啸的虚影朝白梁冲去。 一个人能觉醒多少星辰没有定论，据说只要在星脉承受范围之内，随着修为的增长，觉醒的星辰可能是无限的。 所以星脉的粗细也是决定资质的因素。 作为恶饕星和白虎星两颗丁级辅星的星主，陆峥天资实乃中上，咆哮的虚影凭空消失，再次闪现之时已经到了白梁近前。 速度之快只见残影！ 此时，才看清虚影乃是一头黑白相间的吊睛白虎与一头凶神恶煞的饕餮凶兽。 两兽性凶，饕餮粗长的尾巴缠上白梁双腿，白虎獠牙直奔他咽喉。 白梁眼底一亮，双掌再次变大，靠着化神期的身体强度徒手抓住了白虎的下颚，另一只手掌往地上一拍，下半身腾空避开饕餮长尾。 没等他喘息，白虎张着的血盆大口中亮起一束光点。 白梁见之色变，巨掌左右同时按住白虎脑袋扭向一侧，紧接着虎口喷出的灼热火炎偏离了目标，数十丈的炎柱点燃了身后山峰植物，距离如此远都感觉到心惊肉跳的温度。 “啪”地一响，饕餮从后面扑上来一口咬下，白梁抬臂抵挡，那刀枪不入的皮肤却硬生生地被撕扯下一块皮肉！ “畜生！” 将口中的血肉吞吃入腹，饕餮凶性更甚，两眼冒出绿光。 白家擅长近身战，自从炼皮功夫到家他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两兽一左一右扑咬而来，他不敢托大，却无法在短时间内灭了两兽。 陆峥苦苦支撑着，灵力源源不断地流出，才过片刻已是冷汗涔涔。 许久不曾同时操控两颗星辰了，白虎和恶饕又都是凶星，对灵力的需求极高。 他一边关注着白梁，一边余光注意着楚绯那边。 能拖住白梁一会是一会，只要他牵制住白梁，楚绯赶紧带孩子们走！ 楚绯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往破损的飞舟处挪动，位于斗法边缘，化神气息仍压在肩头，每走一步都印出一个血脚印，骨头支撑不住“咯吱咯吱”地乱响，全身都疼得不像话。 还有十几步。 峥哥…… 檀儿…… “哼！” 不用刻意看，楚绯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白梁的神识中，“今天陆家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全都要给阿旭陪葬！” 楚绯一听此言，更咽痛哭道：“檀儿什么都没做错！你弟弟的死跟我的檀儿无关！你要报仇也不该找檀儿！” 都是陆绮云，自大又不听劝，都是她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为什么不能听话一点，总是惹事生非，现在还连累到峥哥和檀儿！ 怨恨像疯涨的野草在心底肆虐，楚绯控制不住地迁怒，口不择言道：“你去杀她！我无半句怨言！” 对不起！ 云儿，对不起！ 但是娘没办法！ 要怪就怪你自己，总是逞能好斗，为了保全陆家，娘只能牺牲你。 “去把我要的人抓来，我可以饶你宝贝儿子一条命。” 在与白虎饕餮缠斗的间隙，白梁神色玩味，施舍地开了口。 这次他的目的不是要陆家的死人，所以当然可以留他一条命，不过，有时候活着还不如死了。 楚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身上压力一除，双脚迈得更快了。 陆峥大叫道：“别听他的，带他们走！” 他没楚绯那么天真，能当众抛下化神脸面不顾，白梁怎么可能信守承诺！ 楚绯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不行，峥哥不能在这送死，陆家不能没有他，不能没有檀儿。 看到飞舟残骸，巨大的金色鱼影泡沫般碎了，几张防御符飘落在地，方才巨掌没有实打实地压下来，又有小金为他们抵挡了大半，几人都没受重伤。 “檀儿！” 第一眼看向陆檀，见他虽然虚弱却安然无恙时，心脏总算落地了。 视线一转，对上陆绮云冷冰冰的眼神时，楚绯没来由地躲闪了下，不经意地又与陆绮露似笑非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的话一字一句清楚地落到了几人耳朵里，陆檀神色复杂，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一直认为娘待姐姐与他是一样的，还因为姐姐的故意讽刺生过气。 听了楚绯哪些话后，他压根不敢去看陆绮云的表情。 要不是她，他根本无法离开玄境，或是死了也不一定。白梁分明是借机生事，与姐姐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娘又有什么错呢？ 娘只是太爱他了，太爱爹了。 “娘是来抓我的吗？” 一边炼化疗伤丹，陆绮云神识外放，脸色淡淡地问。 身侧，绮露握紧了她的手，这样被遗弃的感觉她深刻体会过，无论她们今天是生是死，至少这一刻她还在这给予姐姐温度。 没待楚绯回答，陆绮露娇笑道：“是啊，姐姐，她要拿你换宝贝儿子嘛！” 楚绯双唇泛白，下意识地想摇头，嘴里却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峥哥惨死才满意吗！” “陆檀也是你弟弟！你想害死他吗！” “你就不该杀人！”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你！” 句句如刀，将本就不牢靠的亲缘亲手斩断。 “我不杀他他就杀我，所以我该死吗？娘？” 陆绮云站起身，许多情绪在眼底涌现，最终沉淀下去。 楚绯嗫喏不语。 “可惜，你抓不了我。” 银团跃上肩头，陆绮云越过她，没再看她一眼，径直朝着斗法区域走去，“能决定我生死的，从来只有我自己。” 这场仗，是属于她的。 她不会逃避。 陆绮露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对楚绯道：“娘，你很痛苦吗？像上次送我嫁入陈家一样痛苦？但是你知道吗，我和姐姐的痛苦胜你百倍呢~”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