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穿邪神见闻录》 第一章 神之国度 人类的终点在哪? 相信绝大部分人都多多少少思考过这个问题。 是浩瀚宇宙的尽头,还是自我认知的究极探寻。 一切的开端。 都源自几百万年前,某个猿人先祖,在脑中产生了一个拿起石头砸开骨头的想法。 大脑的进化开启人类谋求发展的步伐。 从茹毛饮血,到耕种养殖。 从简陋的石制武器到精铁锻造的刀剑盔甲。 从用以沟通的吼叫变成第一个有字节和特定含义的词语。 从草木搭建的茅屋,到石砖筑成的城堡。 人类完成从石器时代到铁器时代的蜕变,才堪堪走过百万年时间,这在宇宙诞生至今的时间长河里,仅仅只是沧海一粟罢了。 人类的进化是惊人的,而人类寻求终点的脚步也永远不会停止。 随着成熟的封建社会发展,人口大爆炸,生产力低下,阶级矛盾等一系列不可避免的尖锐问题日益严重。 人类在永无止境的战争中醒悟过来,如果不寻求变革,便难以突破发展的瓶颈。 于是命运的岔路口出现了。 代表科学的革新派,和代表神学的保守派,站在了时代的对立面。 依照我们今天的视角看来,最后当然是科学派披荆斩棘,成为正统。 但是。 在这个奇妙的世界里。 虚无缥缈的神明。 降下了它伟大的神迹。 把世界引向了另一条探寻终点的道路。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帝国历1468年,11月25日,午后,圣菲洛城,锡斯巴大公国的首都。 一场处刑正在市政广场举行。 城中的市民们熙熙攘攘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人们对这一场史无前例的审判充满了好奇。 广场的中央是一座木制的处刑台,在帝国皇家卫队拱卫下,主教在台上激昂地宣读着受刑人亵渎神明的罪行。 处刑台前,一根圆木深深埋入地面,周围堆满了干草。旁边有一辆囚车,铁笼中是一个被蒙住双眼的囚犯。 身上的粗麻衣服布满了血痕,裸露出的手脚和脸,可以看到几处青一块紫一块的淤血。 随着宣判声,皇家卫士在修士的伴随下,打开囚笼。 这位可怜人被架着胳膊拖到圆木旁,用绳索结结实实地捆住手脚,绑在了圆木上。 不一会儿,围观的人群就认出了他,窃窃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那是一个信仰日心说的疯子。 在过去的几年里,民间突然出现了一些关于世界中心的传言,那些自诩为学者的人,公然宣称众人脚下的土地是一个圆球。 并且和月亮一起围绕着太阳旋转,太阳才是世界的中心。 他们口中说着疯话,还大肆印成册子四处宣扬,一时间人心惶惶。 教会显然不会允许如此亵渎神明的声音存在。 于是大量的学者被逮捕入狱。 教会认为他们受到了恶魔的蛊惑,必须通过驱魔仪式驱除其内心的罪孽。 教会派出牧师,对罪人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及时醒悟者,打上烙印进入教堂修行,重修敬畏之心。不知悔改者,则受到了严厉的惩罚,惨死狱中。 尽管一时间扑灭了异教的火苗,但流言仍然在看不见的地方传播。 所以教会决定做一场公开的审判,以正视听。 主教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 “我以圣父之名,判处异教徒——查理·埃里克。火刑!愿圣洁之火净化他罪恶的灵魂。” 宣判结束。 修士用“圣火”点燃了干草堆。 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那个可怜的人。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被信徒们欢呼的声浪淹没。 在所有人心中,神的光辉又一次照耀在大地上,让邪恶无所遁藏。 与广场隔着两条街的圣教堂。年迈的教皇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站在他身旁的还有锡斯巴国王——古斯塔夫一世。 教皇坚信,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帝国将再次迎来和平。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两位权贵瞠目结舌,险些站不稳脚。 燃烧的火堆中,突然迸发出一道非比寻常的火光,火势陡然暴增。 热浪迫使附近的人群纷纷避让。 原本已成焦骸的查理·埃里克,在众目睽睽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肉身。 他如从地狱归来的恶魔一般,摇摇晃晃地缓缓走向了主教,倒霉的主教被吓得肝胆俱裂,呆在了原地。 众人争先恐后的逃跑,广场上一时间混乱不堪。 卫兵迅速包围了这个燃烧的恶魔,试图阻止他前进的脚步。 查理并没有反抗,只是留下了一句载入史册的预言: “吾之真父,火焰之神,将赐予汝等永世之荣光。” 后面发生的事,就没有人知道了。 有人说他被关进了教会的地牢,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度过余生。 有人说他是火神的化身,住在圣教堂里,受大主教的供奉。 甚至还有人说他逃走了,去了另一个国度。 众说纷纭,难以考证。 但真正重要的,并不是查理的下落。而是那段诡异的预言。 不久之后,锡斯巴大公国的新生儿中不断出现了一些拥有奇异能力的存在。 他们有的能控制火焰制造爆炸,有的能隔空取物举重若轻,有的能在身体上凝聚出炙热而坚硬的铠甲。 教会将这些孩子从父母身边带走,对外宣称这些孩子是火神的使者,交由教会统一抚养。 并冠以这些神奇的能力一个新的名词——魔法。 这一年被世人称为——神圣元年。 十年后,同样的神迹在不同的国家相继出现。 大地之神、风暴之神、锻造之神、生命之神…… 众神们以高傲的姿态向人间慷慨的展示了他们的神力。 整个世界就像一个得到生日礼物的孩子,这份无与伦比的礼物所带来的惊奇和兴奋,让所有人沐浴在幸福的狂欢中。 有野心的人最先清醒过来。 原本统一的传统教会分裂成十余个大大小小信仰不同的教派。 教会对于世俗皇权的控制达到了顶峰,有的甚至直接取缔皇室,形成以宗教代表为首的教国。 每一个国家都宣称自己所信仰的才是真神。 强大的魔法成为了野心家征服的武器。 这片大陆上燃起了比以往更加惨烈的战火。 众神时代来临了。 科技不再是正统。 那人类的终点又将在哪里? 也许。 就在神明所指的方向。 神圣历337年。 加德斯大陆西北角,凌霜山脉。 主峰的山腰上,横亘着一座漆黑的圣殿。 经历百年的风雪洗刷,塔楼和外墙破损的很严重,但还是能依稀见到墙壁上那些古老的浮雕。 清晨,太阳的第一缕曙光越过雪峰射入正殿,透过窗户撒在一座造型奇异的雕塑上,熠熠生辉。 塔楼上沉闷的钟声响起,身着黑袍的修士们聚在正殿内,在主教——伯恩斯·马特的带领下开始了新一天的弥撒。 这个年近七旬的瘦高老人,身穿暗红色的长袍,眼窝深陷,长而密的白胡须托在胸前,形如朽木的双手时刻拄着拐杖,让人看着好像随时都会睡着一样 昨晚的暴风雪让伯恩斯睡得不太好,睡眼惺忪,用手背微微掩住嘴巴,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还好背对着众人,不至于让人看出倦意来。 执事西蒙·德文轻轻的凑到耳边提醒道:“伯恩斯主教,该讲道了。” “嗯。”伯恩斯以最小的幅度活动了一下腿脚,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打开教义准备开口之前,他瞥见最后一排的角落空空如也,显然那两个人今天也没有来参加弥撒。 伯恩斯没有表现出丝毫情绪,在修士们的注视下,他还是选择不提及此事。 西蒙不解人意地凑到耳边又提醒道:“老卢瑟福和摩西那小子又缺席了,如此亵渎神灵,咱们不能再放纵他们下去了。” “好啦好啦,知道了。”伯恩斯已经不止一次听西蒙这样告状了,语气中有些不耐烦:“弥撒过后我会找他们谈谈的。” 西蒙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伯恩斯摆摆手打发了。 西蒙听过一些传闻,伯恩斯主教与那个糟老头有些交情,但他认为哪怕天大的交情,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许缺席弥撒,这是对神的轻视行为。 纵使心中有再多不忿,此时西蒙也只能压在心里。 与此同时,如雷般的鼾声在仓库里隆隆作响。 地下仓库,位于教堂的东北角,这里储存着教堂里的日常耗材和一些废弃的书卷。 一个浑身酒气其貌不扬的邋遢老头正抱着酒瓶趴在床上酣睡,身上的黑袍沾满油污汗渍,头顶的头发掉了个精光,长而卷的灰白头发紧贴着鬓角。 旁边的长桌上堆放着几部厚得出奇的书籍,牛皮封面上布满了虫吃鼠咬的痕迹。一个乳臭未干的男孩坐在高脚凳上,双脚悬空,手中的炭笔飞舞,专心致志地在写着什么。 仓库污浊的空气和震天的鼾声,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似乎早已习惯了。 刺骨的寒气冻得一双白皙稚嫩的小手通红,男孩只好隔一段时间,就哈口气搓搓手,让僵硬的手指重新暖和起来。 过了一会儿,男孩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笔,左手杵着下巴,像个小大人一样陷入了沉思。 苦思无果,男孩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这份不满意的内容胡乱地揉成一团扔到脚下的箩筐里,仔细一看,箩筐里已经有几十个这样的纸团了。 男孩挪动酸麻的腿脚,跳下凳子,双手展开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桌上的魔晶灯忽闪一阵,男孩注意到火晶石即将燃尽,急忙走到书架边,翻找起来。 老卢瑟福是仓库的管理员,平日里就住在仓库里,除了床和桌椅,他还在这摆了一个破旧的书架,用来放一些收藏的小玩意儿。 其中包括锡斯巴教国生产的火魔晶。 砰的一声。 男孩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原来是老卢瑟福怀中的酒瓶滚掉在了地上。 老卢瑟福迷迷糊糊嚷嚷道:“小摩西!不要把我的酒瓶打翻了……不然……你的屁股就遭殃了……”说完舔舔嘴又打起呼噜。 小摩西叹了口气,走上前弯下腰捡起来酒瓶。 一年前,他流浪到了山脚下的黑山羊镇。 老卢瑟福外出采购的时候,把饿晕在路边的他捡了回来。在这个到处战乱的年代,像摩西这样的孩子并不少见。 只不过不是所有的流浪儿都能遇到像老卢瑟福这样的好人 没人知道摩西是从哪来的,就连教会里最博学的长者也看不出来,因为小摩西长的却实非同寻常。 黑发黑瞳,论谁看了都会觉得害怕,所幸教会并不介意,经过主教伯恩斯的同意,摩西得以留在教会里。 摩西有一个说出来任谁都不会相信的秘密。 其实他是一名穿越者。 从二十一世纪的今天,穿越来到这个魔法的世界。 摩西原名秦宇,二十二岁大四学生。 因为一场车祸,秦宇陷入昏迷被送入了急诊监护室。 在回忆里上一世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刺眼的灯光和心电图机规律的滴滴声。 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倒在了黑山羊镇的路边。 第一次照镜子,秦宇被自己的模样吓得呆住了很久,面容精致稚嫩,有些中西混血的味道,头发和瞳孔却是标准的黑色。 因为是灵魂的穿越,宿主今生的回忆还模模糊糊保留在大脑里,只不过很多细节想不起来了,比如身世。 为了有口吃的,也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可去,秦宇只能作为学徒一直待在教堂里,日常负责协助老卢瑟福管理仓库,偶尔也会跟着老卢瑟福下山采购货物。 在这一年光阴里,秦宇通过看书和与修士们聊天,大致了解到了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信息。 教堂所在的位置,位于大陆的最北边,凌霜山脉境内,隶属于波西腓联合王国治下,信仰冰霜女神。 秦宇原本也以为自己身处的教会供奉的也是冰霜女神,但后来才发现,教义典籍里关于冰霜女神的记载一个字也没有。 这个教会,信仰的是邪神——帕祖克。 虽说是邪教,可这个邪教和秦宇所理解的那种又不太一样。 没有血腥的活祭仪式,没有在脸上涂抹油彩的装神弄鬼,反倒是平静的像一个普通的全日制学校一样。 除了每日必备的弥撒、祷告以外就是研读教义,制作魔药,生活作息甚至比上大学还要健康积极。 没有手机电脑这些东西,秦宇一开始还挺不习惯的,但渐渐地融入了这种轻松自由没有压力的生活以后,反倒是令他乐在其中。 秦宇看完书,收拾完仓库,把垃圾全都塞进箩筐里,桌上的书也整理好,一本一本放回书架,这些书都是老卢瑟福的个人藏品,尽管他再邋遢,也不会允许秦宇乱扔他的藏书。 这些书中有一本《基础魔药理论与验证实录》,是秦宇用打扫三天书柜为代价从图书室借来的,今天看完该还回去了。 这本厚重的书少说也有个两三斤,这个重量让十来岁的躯体单手拿还是有些费劲。 秦宇把书抱在怀里,回头看了一眼老卢瑟福,确认他不会有把自己憋死的风险后,走出了仓库。 打开大门,凌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差点把他吹翻在地。 秦宇打了个哆嗦,脖子缩回衣领里,裹紧了衣袍往图书室的方向走去。 穿过回形走廊,路过正殿,正巧看见众人弥撒刚刚结束。 秦宇贴到护栏的一边,加快脚步从门口窜过去,他可不想被那个讨厌的西蒙神父撞个正着。 缺席弥撒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罪责,上学的时候,秦宇就十分痛恨上早自习,如今又要他每天早上做两个小时的祷告,秦宇心中一万个不愿意。 有老卢瑟福护着,秦宇随便找个什么借口也能免除体罚。只是一顿说教在所难逃,西蒙执事的唠叨在这里是出了名的。 但凡是被他说教过的人,此生绝对不会想再体验第二次。 正当秦宇以为躲过一劫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个熟悉的声音。 “哎小摩西!你在这做什么?” 秦宇转身一看,还好是图书管理员——马尔兹神父。 “马尔兹神父您早上好,嘿嘿……”秦宇挠挠头傻笑道:“今天天气不错,相信天上的父也会因为我们的祷告而感到愉快。” “你这小子,弥撒也不参加,真神怎么听得到你的祷告呢?”马尔兹走到秦宇身边摸了摸他的头打趣道:“说吧,今天又跑去哪玩了。” “没有没有!我……一直在仓库帮老卢瑟福整理货物呢。”秦宇把事先准备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哎呀,老卢瑟福真是带回来一个能干的小帮手,放作以前呐,他只会把仓库弄得一团糟,我记得前两年他还把我订购的药剂当酒给喝了。” 马尔兹推了推眼睛,想起那些过往,气得把胡须吹得老高。 “怎么样,现在他还在地窖里偷偷藏酒吗?”马尔兹小声问道。 “没有……教会是不让喝酒的不是嘛……”秦宇有些心虚用尴尬的笑容掩饰道。 “真的?”马尔兹俯下身子逼近秦宇,眼神中满是质疑。 秦宇看着自己的模样在镜片中放大,马尔兹老狐狸一般的眼神,仿佛要把自己看穿一样。 秦宇被盯得脸红,赶忙转移开话题:“马尔兹神父!这是我借的书,正想着给您送到图书室呢。”秦宇双手递上书籍。 “哦?这才两天你就看完了?”马尔兹有些惊讶地问道。 “看了个大概,但有些晦涩难懂的地方我想了很久也琢磨不透。”秦宇话锋一偏立刻把马屁拍上:“这圣殿内也只有您懂其中奥妙,所以还请您多多指教。” “哈哈哈好说好说,走,到图书室我慢慢讲给你听。”马尔兹听完喜笑颜开,背着手走在了前面。 秦宇陪着笑脸,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把酒的事给带过去了。 还得等缓口气,身后又传来了西蒙执事骂人的声音,吓得秦宇立马追上越走越远的马尔兹。 第二章 无魔力者 沿着走廊,到达庭院的东南角,走楼梯上二楼,右转第一个房间就是图书室。 咯吱一声,木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纵向摆放的书柜,无论什么学科,著名的或非著名的书,在这都能找到。 房间左侧是九扇玫瑰窗,窗台边摆放着各种雕塑和储物柜,右侧是与之对应的九个壁龛,秦宇至今也没有搞懂上面刻着的是什么。 马尔兹带着秦宇一路走到图书室最里端,在这里还有一道小门,里面是马尔兹休息的房间。 小门旁是马尔兹的办公桌,长三米由厚实的整块木板制成,光是支撑用的桌腿就有八只。 从长桌的一端开始,到另一端,分别摆放着一个小炉子,一个茶壶,一套茶具,笔筒,墨水,各种信件和堆落成山的书。 整体看着很杂乱,却又保持着一种特有的功能分区。 秦宇每次来这看到这张桌子,都会联想到吃饭的餐桌。 长桌里面是一把雕花木椅,上面套着一块雪白而柔软的毛皮,看不出什么花纹,把整把椅子装饰得像沙发一样。 马尔兹提起长袍坐下,扭了扭屁股,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拿起桌上的数封信件,每一封都只是随意看一眼便扔到一边。 期间,秦宇熟练的从旁边的书柜取出茶叶,放上一茶匙在茶壶中倒入清水,再将茶壶放在炉子上。 马尔兹头也没抬,随手对着火炉打了个响指,火苗便从炉子底窜出。 “来吧小摩西让我看看,你都读到了什么知识。”马尔兹已经把桌面上的信件看完了,十指交叉抱在胸前饶有兴致的对秦宇问道。 秦宇把怀中的书放到马尔兹面前,乖巧的站直回答道:“关于魔药,是在传统药物的药理基础上,通过魔法改变或提升其对组织器官的功能水平的作用……” 秦宇竟然从扉页开始,对照着每一章节的内容,一字不漏的背了起来。 马尔兹听得双眼发光,双手有些颤抖,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要知道整个学界都没有几个人能把这么厚的书背完。 秦宇在上一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学生,但得益于优秀的记忆力,学习成绩也还算不错。 背书对于秦宇来说,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在圣殿生活的一年时光里,马尔兹没少给秦宇作这样的测试,秦宇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把每一本借出去的书都背了个滚瓜烂熟。 故此,马尔兹非常喜欢这个聪慧的少年。 一直背了快二十分钟,秦宇刚背到“强力魔法增幅剂的制作流程”时,马尔兹立马叫停。 对马尔兹来说,听秦宇背书固然是一种享受,但今天的时间可不能全部浪费在听书上。 “可以了,我相信你已经把这本书读透了,现在来说说吧,你不懂的地方在哪?”马尔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橡木烟斗和一小袋烟叶。 心情愉悦的时候他喜欢来上一口纯正的格塞尼烟叶。 秦宇想了想,撇着嘴托着下巴说道:“我就是不太明白魔力催生剂的制作流程,书里只是很模糊的记载了几句话,完全看不懂。” “魔力催生剂……”马尔兹眯起眼睛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少见的名词,手里继续着塞烟叶的动作。 “哦!我想起来了,传闻一百年前在东方有一群巫师搞出来一种可以在体内催生魔力的药剂,就是这玩意儿。”马尔兹惊呼道:“那群神经兮兮的人总能搞出些离奇的东西。” 马尔兹指尖弹出火花点燃烟斗,刚吸了两口突然反应过来,秦宇是一个无魔力者。 “你是想知道怎么才能觉醒魔力吧。”马尔兹问道。 秦宇郑重地看着马尔兹的眼睛,点了点头。 自从秦宇见过真正的魔法后,内心就对这种传说故事中的力量充满了无限憧憬。 可惜他灵魂占据的这个少年并不具备魔法的潜质。 “这个嘛……”马尔兹摘下眼镜,揉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说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魔法的天赋是人在出生时神所赋予的,不可强求。” “可书中既然记载了魔力催生剂,不就说明以前有人通过药物得到过魔力吗?”秦宇不甘心的追问道。 “很多书上记载的药剂构成只是理论,不是所有药物都是有实际功效的。”马尔兹遗憾地说道。 秦宇沉默了,他也知道没有记载过成功实践的药物,大概率都只是理论上的东西,但他还是心存侥幸问出了这个问题。 马尔兹看出了秦宇的沮丧,他对这个天赋异禀的少年感到无比惋惜,如果秦宇拥有魔力,那他将很有可能成为自己最优秀的学生。 茶壶烧开,茶水沸腾“咕噜”作响,马尔兹打了个响指,火炉即刻熄灭。 他离开椅子,给秦宇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茶。 “其实做一名普通的药剂师也不错……”马尔兹把茶杯递给秦宇说道。“小摩西,你的人生还很长,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寻找适合你的道路。” 之后,马尔兹又问了几个关于药理的问题,秦宇一一作答,马尔兹心满意足的连抽了好几斗烟。 喝完茶,秦宇告别了马尔兹,临走时马尔兹还想把《草药鉴别大全》和《珍稀药剂配制实录》借给他。 秦宇只是留下了一句,都看过了。 太阳已经爬到了半空,暖洋洋的阳光洒进庭院,地上的残雪被打扫了一遍,青石砖地板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秦宇魂不守舍地走在回仓库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关于魔力催生剂的事,也没注意路上几个熟人朝他打招呼。 “嘿小摩西!”特纳修士拿着扫帚跳出来,拦在秦宇面前:“今天你又没来做弥撒。”特纳说着把秦宇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他总是喜欢这样欺负秦宇,在所有人眼里,秦宇就是一个沉闷的小屁孩。 秦宇轻啧一声,抬起手挡开特纳的手,绕过他继续走着,没好气的说:“别烦我,今天没时间和你闹。 特纳一脸无所谓的跟着,双手插在胸前说道:“哟哟哟咱们可怜的小摩西今天心情不好,要不要哥哥给你颗糖吃?” “不好好扫你的地,被西蒙执事抓到了有你好果子吃。”秦宇目不斜视冷漠的说道。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西蒙执事刚刚出门去了!” “出门?”秦宇疑惑地问道。因为在他来到这里开始,就没见神父以上级别的高层出去过。 “是啊!所以今天不用那么辛苦的打扫了!”特纳见引起了秦宇的注意,便愈发卖力的说了起来:“听说是受波西腓的冰霜教廷邀请,去参加……参加个什么会来着?哎呀我这脑子,怎么就给忘了。” “你脑子一直都不好。”秦宇鄙夷地说。 “哎?你给小屁孩怎么和长辈说话呢!”特纳挥起拳头邦邦两拳砸在秦宇头上。 “哎哟!”秦宇吃痛,撸起袖子就要和特纳拼命:“你也就才十九岁,算哪门子的长辈!” 无奈这时的秦宇还没长到特纳胸口高,被特纳一只手按着头,挥了几拳,踢了几脚,也碰不到特纳分毫。 特纳则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用另一只手打了个哈欠,气得秦宇巴不得立马长高十公分,一拳打爆他贱嗖嗖的脸。 二人只顾着打闹,没有注意到站在二楼窗口边的伯恩斯,他注视着这个黑发黑瞳的瘦弱男孩,眼里蕴藏着复杂的情绪。 “哈哈哈,小摩西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等我……再长高点,看我不揍得你……满地找牙!”秦宇气喘吁吁的扶着立柱,小脸白里透红,嘴里不断呼出白雾。 “就算你长大了又怎样,就你这小身板,想打败我,下辈子吧。”特纳得意洋洋的说道,每天欺负秦宇,算是特纳枯燥的修行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乐趣。 秦宇为了避免暴露身份,说话、做事都刻意装成少年模样,教会里其他人也从来没有怀疑过秦宇。 唯独在特纳面前,秦宇实在装不下去。 本来天天装小孩就够累了,还要被这个大傻子欺负,而且是从秦宇一年前刚来的时候就被欺负。 秦宇刚开始只是觉得这个人麻烦,装小孩认认怂也就糊弄过去了,没想到,这家伙是个自来熟,天天一见到秦宇就嘴里嚷嚷着小摩西长小摩西短,一脸贱相地粘过来。 后来秦宇也想过反抗,但无奈于这幅小孩子的身体太过柔弱,每次反抗都会像今天这样,狼狈不堪。 “哈哈今日战绩,特纳大人胜!目前战绩166比0。”特纳炫耀似的宣读着战果:“小摩西,你要多多吃饭才能成为像我一样强大的人。”特纳撸起袖子展示他自以为健硕的肱二头肌。 “无耻……”秦宇小声咒骂一句,气愤的把头扭到一边,在旁人看来。 “哈?你嘀咕什么呢?”特纳弯下腰凑过耳朵问道。 “我说你无……伯恩斯主教!”秦宇话说一半,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马站直身子恭恭敬敬的说道。 “哼还想骗我?我告诉你上次被你骗到,是我一时大意,别以为我特纳大人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咳咳。” 熟悉的咳嗽声让特纳准备敲在秦宇头上的手停在了空中。 特纳顿时冷汗直冒,慢慢的回过头,一张慈祥的笑脸就贴在眼前。 “伯恩斯主教!早……早上好嘿嘿嘿。”特纳谄笑道。 “嗯,早上好特纳·弗吉尔修士。” “额嘿嘿嘿,我和摩西修士正交流感情呢……哦对了,我地还没扫完!伯恩斯主教,要是没什么事,那我就先扫地去了哈。” 特纳捡起地上的扫帚,慌慌张张地迈着小碎步就要逃走。 刚走出两步又被伯恩斯给叫住。 “特纳修士。” “我在!”特纳整个僵住,一动不敢动。 “庭院扫得不错。”伯恩斯的声音依旧和缓慈祥。 “我会扫的更干净的!”说完,特纳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秦宇和这个暮景残光的老头交流得不多,平时也很少有机会碰到一起,但不知为何,每次面对伯恩斯秦宇总是有一种被看穿内心的不适感。 趁着伯恩斯和特纳说话的时候,秦宇正想悄悄溜走。 伯恩斯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摩西修士,你要去哪?” “回主教大人,我正要去准备一会儿上魔药课要用的材料。”秦宇立正站好冷静地答道。 “不着急不着急,我正要仓库去找你呢,没想到在这碰见了,也好,顺便陪我散散步。” 秦宇不好拒绝,只能同意。 一路上,伯恩斯走在前面,秦宇低着头跟在侧后方。路过的修士纷纷驻步行礼,伯恩斯面带微笑微微点头示意。 即使众人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但秦宇还是感觉到了不小的压力。 “老卢瑟福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伯恩斯冷不丁地问道。 “很好,吃也吃得睡也睡得。”秦宇回答道。 伯恩斯杵着拐杖,步调平稳地走着。秦宇总觉得这瘦老头随时都会被自己的长袍绊倒,在想要不要上去扶他一把。 “那就好,你呢?” “一样。” “最近在学些什么?” “看了些关于药剂的书。” “有不懂的地方吗?” “有,但我请教过马尔兹神父了。” “嗯,马尔兹是个好老师,但有时候脾气不太好。” “马尔兹神父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却都是些拉家常的问题。这让秦宇有些奇怪,自己经常缺席弥撒,伯恩斯居然只字未提。 秦宇也听闻过,伯恩斯和老卢瑟福很久以前就认识,有着不浅的交情,难道他是看在老卢瑟福的面子上,才饶过自己? 秦宇思索着,忘了看路,直到伯恩斯停下了脚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仓库门口。 伯恩斯背着手立在门前,许久没有说话,似乎在犹豫。 秦宇不敢打扰,在旁边默默地等着。 “教义还背得吗?”伯恩斯问道。 “背得。” “第十二卷,最后一个小节。” 秦宇只回忆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便开始了背诵: 凡称我为“真神”,尊我、信我、聆听我之所言、按我的旨意行在地上、向我祈祷者,我必佑护你。 为你开真知之门,明因果之理,晓自然万物之规律。 赐予你食物、衣着、住所,免去饥寒苦难。 宽恕你七罪,使你灵魂纯净。 世间权柄、财富、荣耀皆赐予你。 生,行我之道;死,亦与我同在。 凡不愿称我为“真神”,不尊我、不信我、无视我之所言、偏离我的旨意、怀疑亵渎我者,我必不再佑护你。 使你受尽世间之苦。 以七罪之身,堕入炼狱。 …… 伯恩斯如一棵老树一般伫立在那,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秦宇坦然自若,字正腔圆的将最后一个字背完。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伯恩斯半天没有动静,秦宇不知道这老头要干什么,心里始终压着一口气,但表面上没有表现出紧张。 “摩西修士,你相信神吗?”伯恩斯缓缓问道。 “我当然相信,邪神帕祖克是世间唯一的真神,我愿终生供奉,聆听邪神真言,替邪神传道四方。” 秦宇一阵心慌,身处教会,怎么会有不相信神的人呢?哪怕自己是装出来的虔诚,那也不至于让人一眼就揭穿了吧。 “你想拥有魔法吗?”伯恩斯又问。 “当然想!”秦宇情不自禁大声说了出来,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连忙让自己恢复冷静:“若能得到邪神赐福,我愿奉上我的一切。” “付出任何代价都愿意?” “愿意。” 伯恩斯得到答案不再多言,转过身摆了摆手当作是道别,便离开了。 秦宇愣在原地,这摸不着头脑的问题,让他莫名的有些心慌:“今天这老头是怎么了?这一年下来和我说过的话都没有今天多。” 想不通的问题,再怎么思考也是徒增烦恼,秦宇甩甩脑袋重新打起精神,推开门走进了仓库。 第三章 魔药课风波 仓库是长方形的构造,这里昏暗无光,四周光秃秃的墙壁上只开了几个狭窄的窗口,通过一束束光可以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仓库里堆放的杂物,被秦宇划分为不同的类型,整齐的码在房间两侧,中间留出一条过道。 闭塞的空间内弥漫着草药和陈旧书本的霉臭味。仔细听,还能听到老卢瑟福的呼噜声。 秦宇是为数不多能够忍受在这里工作的人。 他对这里很熟悉,就算是闭上眼睛,寻着呼噜声也能走到老卢瑟福身边,并且完美的避开所有障碍物。 来到床前,老卢瑟福睡得四仰八叉,呼噜震天响,口水拉着丝顺着嘴角淌下来,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 秦宇面无表情地从水桶里舀出一瓢水,刚要泼出去,但又仔细想了想还是只含了一口,噗地喷了老卢瑟福一脸。 “啊啊啊!谁!谁要害我!”老卢瑟福瞬间惊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敏捷从床上直接蹦了起来,摆出架势,扯着公鸭嗓喊道。 秦宇仿佛没事人一样,把水瓢扔回水桶里,走到书架前取出记录仓库货物清单的小册子。 老卢瑟福慌张地到处张望,预想的攻击并没有出现。 等到回过神来,只看到秦宇矮小的背影。“臭小鬼!想死啊!”老卢瑟福挥舞拳头龇着一口黄牙嚷嚷道:“都说了多少次了,不准用水喷我!” “那你倒是自己醒啊。”秦宇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一支炭笔,将魔药课要用的材料悉数记上。 老卢瑟福脱下湿透的袍子,露出里面破旧发黄的衬衣和隆起的肚腩。 “把我衣服搞湿了,你想冻死我啊!”老卢瑟福跳下床,气急败坏的把袍子举到秦宇面前吼道。 秦宇被酒气熏得头晕,连忙捂住口鼻,用两根指头接过袍子,转身逃到衣篓边扔了进去。 “反正也该洗洗了。” “那床呢?晚上我怎么睡觉!” 老卢瑟福突然打了个寒颤,阵阵袭来的寒意让他缩成一团。 “被褥也该洗了。”秦宇说着走到墙角,吃力的打开木箱,从里面摸出一套干净的衣物扔了过去。 老卢瑟福用最快的速度,笨手笨脚地将衣物换上,然后不依不饶地又冲到秦宇面前指着鼻子说道:“臭小鬼!天天打搅我的好梦,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我就不叫卢瑟福!” 老卢瑟福刚抬起手,秦宇却把册子和炭笔递到了他手里,淡淡地说了一句:“签字。” 册子上的内容老卢瑟福一眼都没看,草草地签下名字:“喂我在跟你说话呢!臭小鬼听到没有,你最好祈祷你的屁股够结实!” 老卢瑟福落下最后一笔,秦宇便用左手将册子抢过来,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面包,塞进了老卢瑟福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嘴巴。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我先走了。”秦宇抱起事先准本好的包裹,转身就走,突然又停住了脚步:“哦对了,刚刚伯恩斯主教来找过我。” “那个榆木疙瘩找你干嘛?”老卢瑟福大口嚼着面包,一开口嘴里飞屑四溅。 “嗯……也没啥,就是问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但我总觉得他今天有点古怪……” “他一直都很古怪。”老卢瑟福鼻哼一声鄙夷地说道,表情和秦宇吐槽特纳时一模一样。 “那也没有你个糟老头子古怪。”秦宇心想。 “对了他还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秦宇有些困惑的说道:“他问我,想不想拥有魔法……” 老卢瑟福懒散的靠坐在床沿,一听这话,眼神突然闪过一丝锐利,但也仅仅只有一瞬,便恢复了散漫。 “你就是天生干苦力的命,想觉醒魔力?下辈子吧。” “切,那你也是一辈子孤苦伶仃的命!” “嘿!小兔崽子!” 老卢瑟福抓起鞋子就扔了过去。 秦宇抱着包裹低头躲过,飞快地跑远了。 但他却忘了,鞋子有两只。 第二只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中秦宇后脑勺。 “哎哟!死老头砸的还真准!”秦宇被砸得脖子一缩,叫骂一句。 “说什么呢!我可听见啦!” 望着秦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老卢瑟福愤怒的表情缓缓褪去,低头看着手中的半块面包,发了很久的呆。 修士们平时除了完成各自分配的工作,还要参加魔药课、魔法实操课、文学鉴赏课、魔晶动力研习等一系列课程。 然而由于秦宇是无魔力者,所以大部分与魔法有关的课程他是不用上的,更多时候是充当助教的角色,站在课堂的一角协助负责各科目教学的神父备制教学用品。 看似轻松自在,实则辛苦万分 不同的学科,需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同,种类繁多,过程复杂。小到纸笔器皿,大到人偶木桩,都需要秦宇提前准备。 你问老卢瑟福作为仓库管理员为什么用做这些? 感谢真神,他不给秦宇添乱就算不错了! 庭院走廊里已经见不到任何身影,修士们都聚到了一楼的魔药配制室。 这是一间和图书室同样宽敞的房间,窗明几净,数十张魔药操作台井然有序排列其中。 一进门还能闻到清雅的熏香,和仓库的环境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此时,一位身着华丽白袍金发披肩的贵妇,双手环胸,高昂着头,斜靠在讲桌上讲解着今日课程的内容。 严厉而清亮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每个人都表情凝重,不敢懈怠分毫。 这位是负责魔药课的司铎——玛德莲娜·坎迪斯女士。 玛德莲娜微微侧头,给站在门口的秦宇使了个眼色。 秦宇这才跨进门内,从玛德莲娜身后走到讲桌旁,把包裹放下。 今天要用的药材分为三种,秦宇将它们分别用三个小袋子装好,又用细麻绳绑在一起,当作一份。 为了制作数十人的份,秦宇花了不少时间。 秦宇将材料顺着座位,挨个分发给众人。 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还没等秦宇递过袋子,一只大手便抢了过去。 秦宇抬头一看,一张令人厌恶的臭脸正对着他。 原来是萨里·安德鲁。 在这个教会里,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平等的对待秦宇,比如这个长得虎背熊腰的青年,就打心眼里看不起秦宇这个小孩。 也许是萨里出生于波西腓一个子爵家庭的缘故,崇尚武力和荣耀的家庭教育,让他对平民带着一股天生自带的厌恶感。 更何况秦宇还是个没有魔力的平民。 “快滚回你的地窖去,小杂种。”萨里小声的喝道,他可不敢太大声让玛德莲娜听见,阶级歧视是教会明文禁止的。 秦宇没有搭理他,继续分发着材料。 萨里紧捏着拳头,秦宇的无视让他盛怒不已。但碍于玛德琳娜,只能在心底无能狂吼。 就像对仓库污浊的空气一样,秦宇对萨里的恶语相向也早就习惯了。 分发完毕,秦宇自觉地退到讲台边的墙角,等待着玛德莲娜下一步的指示。 “发到你们手中的,就是一阶魔力增幅药剂所需的全部材料,金郁花、蛇息草和苦粟粉末。” 玛德莲娜撩起耳边的秀发,露出耳垂上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耳坠。白皙如玉的脖颈,艳丽的红唇,宽松的绣纹白袍也遮掩不住其下傲人的丰满。 她的五官虽不及倾国倾城,但也称得上是秀色可餐,任凭哪个男人看了也会为之心动。 谁能想到这样这样的女子,已过了四十岁的年纪。 “在陶锅中倒入一升水,水开之后,首先将三十克金郁花研磨成粉煮上三分钟,之后放入十克苦粟粉末继续煮一分钟。”玛德莲娜面若冰霜,信步走到房间中央:“最后一步,切记把蛇息草烘干后,再放入陶锅闷上三十秒即可取出。” 修士们听从指令,开始按照步骤进行操作。 “摩西修士,请你说说,若蛇息草不进行烘干处理,对药剂会有什么影响?”玛德莲娜背对着秦宇问道。 秦宇上前一步,立刻答道:“蛇息草药性强烈,如果不进行适当的烘干处理,或焖煮过头,会导致金郁花和苦粟压制不住其毒性,从而使药剂变质。” “很好。” 玛德莲娜连赞扬都是那么冷漠。 “希望各位牢记于心,严格依照流程操作。”玛格莲娜用下巴指着萨里沉声说道:“特别是,萨里修士,我不想再看到弄混药物,这种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是,玛格莲娜司铎。”萨里羞愧地低下头应道,并冲着旁边憋笑的人使了个凶狠的眼神。 “该死的废物,时刻不忘记炫耀!明明就是个没有魔力的废人,魔药学得再好用什么用!”萨里咬牙切齿地小声念叨。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个机会修理修理这个狂妄的小个子。 众人有条不紊的制作着药剂,不一会儿一瓶瓶颜色深浅不一的魔力增幅药剂就完成了。 玛格莲娜只看了一眼,便将其中不合格的作品挑了出来。 没有大声地呵斥,没有犀利的言辞。 只是不屑地伸出玉指轻点,作废的药剂顿时变绿,散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失败的修士面作苦涩,洗干净器皿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制作。 看到修士们手忙脚乱的操作,玛格莲娜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摩西修士,请你为大家展示一下正确的流程。”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秦宇不紧不慢的走到讲台,熟练地摆开器具。 倒水入锅、火石点火、用药杵将金郁花细细研碎,放入沸水,心中默数时间。 苦粟粉末,用细筛,筛除杂质,看好时间撒入锅中。同时取出一颗蛇息草,用镊子夹住凑到火焰旁合适的距离,慢慢旋转让每一面都烘烤均匀。 去火、闷煮、捞出残渣,等待自然冷却。 整个流程思路清晰,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 秦宇拿起药瓶,仔细擦干净,对上漏嘴,倾斜陶锅,使药剂流出。 一瓶金黄透澈的魔法增强剂放到了桌面上。 玛格莲娜拿起药瓶,温暖从指尖传来。金­‎­黄‍​色‌­的药液,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很好。”玛格莲娜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 “这是一瓶上等的药剂,更为纯净的药剂,对魔力的融合力更强。”玛格莲娜左手抱着胸托着右手将药瓶举着面前,走到人群中间:“我只需要融入一丝魔力,使其中的蛇息草素进一步释放,它就会变成一瓶二阶的魔力增幅剂。” 众人惊呼之余,只有萨里躲在后排,眼神憎恶地盯着秦宇。 “切,不就是多放些金郁花和蛇息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说着萨里悄悄地在陶锅中放入了多一倍的金郁花和蛇息草。 果然陶锅中的药剂立刻变黄了不少,仔细一看隐约还透着一抹绿光。 “我这个,肯定要比那个小杂种的好,说到底魔药的好坏不就是看用药的珍贵程度嘛!” 萨里正对自己独到的理解洋洋得意时,玛格莲娜又说道:“谁愿意来感受一下,这瓶药剂的效果?” “我!玛格莲娜司铎,我愿意!”一个名叫阿克曼的修士举起手争着说道。 玛格莲娜将药瓶递给他,阿克曼兴奋的一饮而尽。 不出半分钟,他就感到全身的力量在不断地用出。 在玛格莲娜的点头示意后,阿克曼抬起手,开始吟唱魔法。 一阵电光闪过,阿克曼手中出现了一个直径十公分的电球。 他继续释放魔力,霹雳作响的电球以缓慢的速度变大,周围的人除了玛德莲娜以外,都躲得远远的。 最后,电球变成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庞然大物,所幸魔药室屋顶够高,不然必然被破开一个大口子。 阿克曼兴奋的吼叫着,这是他第一次释放出威力这么大的魔法。 萨里也震惊了,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 秦宇制作的魔力增幅剂竟然有这么显著的效果! 但一阶药剂就是一阶药剂,药效只存在了五分钟,阿克曼蓬发的魔力便消失殆尽,随着而来的是强烈的疲倦感。 阿克曼被旁人扶着回到座位,头晕的感觉够他缓解好一阵了。 热烈的掌声将秦宇包围,玛格莲娜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表示肯定。 萨里看在眼里,心里早已被嫉妒吞噬。 “奎勒,把这个喝下去。”萨里用肩膀顶了一下身旁的同伴,把自己做的药剂从桌子下递了过去。 “不太好吧……毕竟萨里你做的东西……”奎勒为难得眉毛鼻子全挤在了一块,支支吾吾说道。 “喝不喝!不喝你看我不揍你!”萨里怒目圆睁威胁道。 奎勒被逼的退无可退,只好颤抖着手把药剂接了过来。 黄中透绿的药液,让奎勒不禁咽了一口唾沫,还想推辞却发现,萨里撸起了袖子,手臂上健硕的肌肉不断跳动,仿佛在说,喝不喝你自己看着办。 奎勒心一横,闭上眼,捏着鼻子,一仰头将药剂全灌入口中,咕咚两下咽进了肚子里。 “对!喝下去!然后让他们看看,我萨里·安德鲁做的增幅剂才是最强的!”萨里双眼放光,欣喜若狂,仿佛崇拜和掌声近在眼前。 “嗝~” 奎勒打了个嗝,嘴角还残留着药液,目光突然变得呆滞。 “萨……萨里……我怎么感觉……味不太对啊……” “哎呀你别多想,都是正常反应。”萨里安慰道:“快!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威力强大的法术!” “我……嗝……我不行了……头晕得难受……”奎勒有些坐不稳,身子一直歪来歪去。 “你真是个废物!”萨里抓起奎勒的手,冲着天上说道:“快呀!把你看家的本事给他们露一手!” “看家的本事?嗯……我明白了……” 奎勒断断续续地吟唱着魔法,因为头晕,重复了好几遍才勉强吟唱完。 “风刃!走你!” 狂暴的疾风,凝聚成刀刃,骤然出现在魔药室里。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魔法吓得不轻,桌椅板凳全都被掀翻在地,杯具器皿摔得粉碎。 尖叫声、呼啸声不绝于耳。 站在后方的几人躲闪不及,眼看就要风刃被撕成碎片。 玛德丽娜情急之下,放出一个瞬发魔法,粗壮的藤蔓狂野生长钻破地板,缠住几人的脚拖回到门口。 “囚木笼。” 又是一记瞬发魔法,奎勒脚下钻出四根树枝,把他困在其中,手脚都被树枝卡住,动弹不得。 枝干上长出数朵蓝色的娇艳小花,花苞迅速成长,绽放开来。靛蓝色的花粉萦绕在奎勒周身。 狂风偃息,奎勒傻笑着进入了梦乡。 魔药室里一片狼藉。 好在没有人受伤。 众人的心情稍有平复,突然一声闷响,又让众人的心提了起来。 萨里灰头土脸地从桌椅残骸中爬起身,茫然四顾。 玛德丽娜心里已然知晓事故原因。 蛾眉倒蹙,压制着怒火冰冷地说道: “萨里修士,请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你做了些什么!” 萨里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扭捏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两眼飘忽不断躲闪玛德丽娜的视线。 “该死!怎么会这样!” 第四章 波西腓的来客 教会里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这么严重的课堂事故了。 作为事故的始作俑者——我们高大威武的萨里·安德鲁修士,自然也受到了最高级别的对待。 伯恩斯主教、玛德莲娜司铎、马尔兹神父等一众管理层,在议事厅内对萨里进行了一次长达两个小时的思想教育。 秦宇作为事件亲历者也被邀请到场。 当秦宇在议事厅看到萨里时,他正被围在中间,面色苍白,低着头战战兢兢的缩成一团,看到自己进来,也只是瞟了一眼便垂下了头。 简直不敢相信,平日里杨武威的恶霸,此时竟会乖顺得如一只小猫,再无半点戾气。 秦宇不是多事之人。 短短的几句问话里,秦宇并没有把萨里威胁他的话抖落出来,而是客观地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马尔兹神父听完,放下了手中的烟斗,眉毛扬起,表情不太自然。 他原以为秦宇会趁这个机会,供述出萨里种种劣迹,却没想到小家伙的发言里一点儿关于萨里的内容都没有。 萨里的性格在教会里是出了名的,被他欺负过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秦宇。 虽然秦宇从来没在人前提过那些委屈,但所有高层心里都清楚。 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多插手修士之间的矛盾。 马尔兹偷偷观望其他几位高层的表情,发现大家没有像自己一样表现出诧异。心里又想,小摩西肯定是怕萨里事后报复,所以才不敢多说。 “可怜的孩子,哎,这也许是你成长道路上的一道坎吧。”马尔兹在心里哀叹道,他开始同情起这个无父无母内心坚韧的孩子。“以后还是要多照顾照顾小摩西,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太不容易了……” 愁眉苦脸的马尔兹,在几位高层中格外显眼。 秦宇很难不注意到他,于是心里纳闷道:“这图书室大爷今天怎么了?难道烟叶抽完了心里不痛快呢?” 马尔兹的心理活动,秦宇哪会想得到。他更不会知道的是,自己在马尔兹心里已然被贴上了重点关照的标签。 实际上,秦宇避开萨里的过失不谈,只是因为懒得和萨里计较。当然,省得萨里事后找麻烦,也是其中因素之一。 教会里的修士,年纪都不大。 实际年龄二十二岁的秦宇,和这些异世界的无知少年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始终秉持着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的原则。 像萨里这样的愣头青,秦宇在上一世见得多了,知道和这种人相处有多麻烦,因此一直无视着萨里那些幼稚的诋毁和侮辱。 询问完秦宇后,谈话会很快就结束了。 之后马尔兹神父贴出了一则公告。 萨里被处罚打扫圣殿里所有的厕所,一个月。魔药室受到的损坏,由安德鲁家族掏钱并负责修缮。 公告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这个月负责扫厕所的人得到了解放,魔药室因为修缮工作也暂停了使用,这意味着最近几天所有人都不用再上枯燥的魔药课了。 而发愁的,只有萨里一人。他明白,家里得知这件丑闻以后,他的贵族父亲会何等震怒,等以后回家肯定少不了一顿教训。 果然,第三天,安德鲁家的大小姐,也就是萨里的姐姐——丽贝塔·安德鲁就带着一群工匠气冲冲地来到了圣殿。 当时,修士们摩肩擦踵的聚在回廊里,狭窄的回廊拥挤不堪,连楼上窗口都不断探出头来,大家都在等着看一出好戏。 秦宇好巧不巧刚从二楼下来,就撞见庭院里丽贝塔把萨里摁在中央水池边的地砖上一顿摩擦。 秦宇震惊到,萨里一米九的个子,竟被一个一米七左右,看起来纤瘦柔弱的姑娘揍得毫无反抗能力。 萨里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脸上踩着还有一只红色的高跟鞋,鞋跟深深的戳进肉里。 “你这个混蛋!给家族丢这么大的脸,你知道父亲有多生气吗?”丽贝塔双手叉腰喘着粗气大声喝道。 “姐……姐……我错了……您消消气。”萨里由于脸肿了,导致说话含糊不清的。 “你哪次捅娄子不是我来给你擦屁股!这雪山上有多冷你知道吗!跑这么一趟有多辛苦你知道吗——”丽贝塔用力扭了扭鞋跟。 萨里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他余光看见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定睛一看,是秦宇。 萨里立马抓住丽贝塔的高跟鞋,指着秦宇说道:“姐,就是他!因为他我才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嗯?谁?”丽贝塔顺着萨里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大群人,根本分辨不出萨里说的是谁。 “就是那个抱着书的小个子!” “小个子?”丽贝塔眯着眼仔细看了一会儿,终于在人群中找到秦宇的位置:“那不就一小孩嘛!你耍我呢?”丽贝塔气得直接朝萨里的大脸上跺了几脚。 “我真没骗你!那小子看着普通,实际上……啊……实际上阴险得很……啊!”萨里哭喊着,心态已趋近崩溃。 一道白影从秦宇身边掠过,淡雅的清香飘来,让他忍不住闭上眼吸上一鼻子。 原来是玛德莲娜带着几名修士从楼上下来。 忙于发泄愤怒的丽贝塔,直到玛德莲娜走到跟前都没注意到。 “丽贝塔小姐。”玛德莲娜无视地上的萨里,出声提醒道。 丽贝塔猛的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收起脚整理好裙摆,双手握住放在小腹作出淑女的样子,屈身行礼面带笑容说道:“玛德莲娜司铎,好久不见哈哈。” 端庄得体的体态与刚才判若两人。 连秦宇都不由得惊呼一声:“女人变脸的速度真是连闪电都追不上!” “伯恩斯主教,命我来接待你。”玛德莲娜依旧是冷冰冰的口气。 玛德莲娜身后的修士上前接过丽贝塔和几名工匠的行李。 “辛苦您了。”丽贝塔陪着笑脸说道:“我家这混小子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父亲特地交代我,到这以后好好教训这个混蛋,让您见笑了。” “显然,萨里修士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惩罚。” “额……哈哈,他小子皮厚,不这样他长不了记性。”丽贝塔尴尬地说道。 “带他去医务室。”玛德莲娜侧头吩咐手下的修士,又接着对着丽贝塔说:“先带你们去房间,稍后主教要见你。” “嗯好,烦请您带路。”丽贝塔颌首低眉地回道。 玛德莲娜带着几人往二楼去。 经过秦宇身边的时候,丽贝塔故意停下来打量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扭头又跟上了队伍。 “这女的有病吧。” 秦宇皱着眉头小声说道。 此时特纳突然从背后伸出脑袋,摇着头咋舌道:“啧啧啧,这姑娘脾气是真臭。” “卧槽!你干嘛?”秦宇被吓了一跳,不小心爆了一句粗口:“你不要总是神出鬼没的好吗? 特纳没有理会秦宇,盯着丽贝塔远去的背影贱兮兮的继续说道:“要是脾气好点,娶回家做媳妇也不错,这小身段啧啧啧,这屁股……” “我看你也有病。”秦宇扭头就走。 特纳紧跟上来:“你个小屁孩,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随手拿起秦宇怀中最上面的一本书翻看起来。“她叫丽贝塔,是安德鲁家的大女儿,安德鲁家知道吧?那可是波西腓联合王国的贵族!” “哎!你给我放回来!” “但是贵不贵族的,不重要!我主要是喜欢像她那样英姿飒爽的女孩子。”特纳合起书,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痴相地说道:“她刚才踹人的样子,真的好美!” “你就是个变态,那种女人……你也……喜欢!”秦宇吃力的抽出一只手,想夺回书。 “啊~我感觉爱情离我只有一步之遥了!”特纳却闭上眼转了个圈感叹道,让秦宇抓一把空气。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去吧!”秦宇伸手还想抢夺。 特纳把书藏在身后,昂首阔步:“我特纳大人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之姿,试问那个女孩不喜欢?我刚才察觉到,她偷偷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还挺害羞,噗,她肯定喜欢我,只是不好意思说,哎呀~我这该死的魅力……”特纳装作苦恼的样子笑叹道。 秦宇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了出来。 沉闷的钟声响起,回荡在圣殿里。 “都这个点了。”特纳随手把书往空中一抛转身离去:“小摩西我先走咯,下午的实战课再见,到时可别迟到了。” 秦宇踉踉跄跄接住书,恼怒不已:“快滚吧你!”小脸涨红,细眉紧锁,撇着嘴,看着好不可爱。 还好秦宇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然绝对会被吓一跳,二十二岁的糙汉子变成小孩模样以后,生个气都会如此可爱。 作为一个铁直男他接受不了自己这么……可爱。 主教室内。 伯恩斯正在打理窗台上的花盆。 壁炉烧的很旺,烘得房间里暖洋洋的,窗户外融化的水滴连成线滑落。 伯恩斯裹着暗红色长袍,佝偻着腰,用颤颤巍巍的手在盆中撒上一层薄薄的肥料,又用水壶细心地在表土喷洒一圈。 弄完以后,双手杵着拐杖,如一棵朽木般静静地盯着空荡荡的花盆,深陷的眼窝里看不到任何情绪。 咚咚。 房门敲响。 隔着门,玛德莲娜恭敬地说道:“伯恩斯主教,安德鲁家族的丽贝塔小姐来拜访您了。” “进来吧。” 伯恩斯声音沙哑,有气无力的应声道。 推开门,玛德莲娜让开身位,请丽贝塔先进来,自己则在后面进入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玛德莲娜低下头屈身行礼,丽贝塔跟着照做。 “丽贝塔小姐,许久未见,还是那么光彩照人呐。”伯恩斯缓步走到二人面前,带着慈祥的微笑,像看待自家晚辈一样对着丽贝塔说道:“你父亲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承蒙主教关心,家父挺好的,只是最近口福不错,有些发福。”丽贝塔面色羞涩红润,有些紧张。 “家父时常挂念着您,本来这次他是想亲自来拜会您的,可奈于军中事务缠身实在抽不出空。” “临走时家父特地嘱咐我替他问候您老,对于无法来拜会您,家父表示十分遗憾。” 丽贝塔奉上一个精美的礼盒:“家父深知山上苦寒,托我将这赤阳参带来给您泡茶。” “哈哈哈,克罗夫大人有心啦,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忙啊,不过没关系,还有您这么美丽优雅的小姐来看望我这个糟老头子,我已经很开心了。”伯恩斯笑道。 丽贝塔陪着笑。 玛德莲娜接过礼盒,转身到一旁替二人泡茶。 “坐下聊吧。” 伯恩斯抬手示意丽贝塔入座,自己则晃晃悠悠地回到座位上。 坐定,二人又寒暄几句。 谈话间,丽贝塔十分拘谨,只觉得四周温度越来越高,想把围脖摘下,但看到对面坦然自若裹得严严实实的伯恩斯,还是放弃了动作。 尽管燥热难安耐,也只能陪着笑脸默默忍受。玛德莲娜递来的热茶,礼貌性地抿一口,便不再去碰。 玛德莲娜全程沉默站在伯恩斯身旁。 闲话聊完,伯恩斯话锋一转,谈到了萨里。 “萨里修士,无论体质还是天赋上都很优秀,如果再磨砺磨砺心性,必能成为一名优秀魔法师。”伯恩斯托起茶杯,饮了一口,流露出惬意。 “您说的是,我这弟弟就是脾气太冲,从小就喜欢闯祸,我这几天一定好好教训他!” 丽贝塔知道这一关是逃不掉的,此次前来就是来替家族赔罪的,于是严词厉色道。 “哈哈,年轻人气盛可以理解,多给他一些时间,我相信萨里修士。”伯恩斯又接着说: “这次来,不妨多住几天,两周后教会要举行一场仪式,到时各大家族的代表都会到场,我希望丽贝塔小姐能代表安德鲁家族一同观摩。” “仪式?什么仪式?”丽贝塔准备了一大堆道歉的词还没说,没想到伯恩斯就把这事带过去了,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伯恩斯笑而不语,继续喝茶。 玛德莲娜接过话茬:“近期我们将对所有修士进行考核,通过考核者可以在两周后参加召唤仪式。” “召唤仪式……那不是去年失败以后就废止了吗?”丽贝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身体前倾,失声问道。 “因为某些原因,我们现在打算重启这个计划。”玛德莲娜如是说。 丽贝塔猛的站起身来,一脸难以置信,礼仪完全抛到了脑后。 她知道这个消息对于波西腓联合王国甚至整个大陆会产生怎么样的震动。 父亲曾与她说过一些,关于这座建立在雪峰上的圣殿的秘密。 在这片大陆上,每一个存活至今的国家,都有自己信仰的神明,来为国家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魔法来源于神明,而教会掌控着与神沟通的渠道。 按照常理,两个信仰不同的教会间,相互敌视,不惜动用国家机器发动战争,旨在为自己的神明证道。 而波西腓联合王国中的冰霜教会与圣殿中的邪神教却是个例外。 冰霜教会和波西腓王室,不但允许圣殿的存在,还允许贵族与圣殿密切交流,很多达官显贵都会把子女送到圣殿学习。 丽贝塔虽然看不懂其中奥秘,但也知道这种反常的关系地下,肯定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召唤仪式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秘密最关键的因素。 一年前,圣殿暗地里举行过一次仪式,当时王室高层、冰霜教会的副主教和一种贵族都在,其中就包括自己的父亲,克罗夫·安德鲁。 据父亲说,那次仪式失败了,各个家族选出来参加召唤仪式的几名后辈,都没有得到邪神的赐福。 有一位气愤不过的年轻王子,一意孤行,强行把黑暗之力融入体内,当场被狂暴的黑暗魔力撕成粉碎。 那次事故,在权贵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所以,丽贝塔听到玛德莲娜说要重启召唤仪式时,才会表现得那么失礼。 “这事得尽快通知父亲。”丽贝塔沉思着。 伯恩斯看出了她的震惊,平和地说道:“丽贝塔小姐,萨里修士很有潜质,如果他能成为邪神的选择,那他的名字将载入史册。” “嗯……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丽贝塔呼吸急促,像是经历一场大战般虚脱瘫坐在椅子上。 送走丽贝塔后,房间里只剩下伯恩斯一人。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封信件,上面火漆盖着的是波西腓王室的印章。 回到木桌,用开信刀划开蜂蜡,拿出信纸。 伯恩斯端详了半天,全篇辞藻华丽的客套话,絮絮叨叨的写了一页,直到翻开第二页,才进入主题。 贵族的礼仪,总是那么繁琐,写封信都得拽一堆华而不实的词。 但伯恩斯还是耐下性子看完了。 “没想到,只过了这么几天,王室竟把那位大人物给调了回来。” 伯恩斯走到壁炉边,把信件连同信封点燃。 老人深邃的双瞳里倒映出熊熊燃起的烈焰,纸张瞬间被吞噬,直至燃尽,火星跳上手背,伯恩斯都没有把手挪开一寸。 “也许这一次,伟大的帕祖克能挑选出心仪的对象吧。” 伯恩斯一生都在致力于研究邪神——帕祖克。 这两年来,邪神似乎被他的苦心所感动,让伯恩斯亲眼目睹了两次神迹,这位七旬老人的大喜若狂,仿佛年轻时一样热血沸腾。 他坚信,再过不久,就能找到一位邪神心仪的人选,继承黑暗之力成为邪神使者。 第五章 命运之夜 空旷的图书室内,不时回荡起翻书和炭笔划过书页的声音,提醒着路过的孤魂,这里还有生人存在。 秦宇举着魔晶灯,盘腿坐在书架间的过道上,旁边的地上堆放着几本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陈旧古书。 这些“宝贝”,除了图书管理员马尔兹, 恐怕就只有秦宇能从这房间里上万本书中找出来。 可就算翻遍了所有关于魔药学的藏书,秦宇也找不到他想要的线索。 他从每一本看过的书中,找出有关魔力催生剂的记载,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哪怕只是几个词语、一条注释他也不放过。 等回头整理翻看,发现无一例外都是些隐晦模糊的记录——要不就是停留在概念阶段的概述,要不就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故事。 一条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秦宇合上了最后一本书,萎靡不振地仰头靠在书架上,望着天花板深深地叹了口气。 “难道这一辈子,只能靠做做苦力过活了吗?” 他举起手,张开手掌,想象着一团火球从掌心燃起,然后射向空中,在图书室房顶炸成绚丽的烟花。 又闭上眼,幻想着身体被魔力包围,缓缓浮起,在高耸的书架间自由穿梭。 随手一挥,地面上便长出参天大树,无数藤蔓爬上书架,开出颜色各异的小花,泛着荧光的花粉弥漫在整个房间。 虚幻的喜悦让秦宇的灵魂抽离躯体,沉浸在魔法带来的美妙世界里,久久无法自拔。 精神得到满足,肉体却将他拽回现实。 咕噜~ 他饿了。 秦宇抱着肚子,情绪越发低落。 “好想体会一下魔法的感觉啊……有没有一种可以凭空变出食物的魔法?”他这样想着。 光靠想象可填不饱肚子,秦宇内心挣扎许久,最终还是选择结束今天的学习,离开图书室,去厨房找些吃的。 秦宇站起身来,收起魔晶灯,伸了个懒腰,将书本分别放回原来的位置,再把滑轮木梯归位。 收拾完一切,抬头看一眼窗外,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走下楼,回廊和庭院里空无一人。 好在还有初升新月,洒下苍白的月光,为秦宇照亮前方的道路。 二楼的窗户透出柔和的灯火,秦宇从楼下经过,头顶传来修士们在温暖的宿舍嬉笑打闹的声音。 秦宇只觉得他们吵闹。 漫天飞雪中,男孩瘦小孤独的身影在回廊间缓缓移动着。 轻车熟路的摸到厨房后门,拿到负责做饭的神父藏在地砖缝里的备用钥匙,秦宇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溜了进去。 “嗯……这个味道,今天吃的是猪肉炖汤。”秦宇根据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判断道。 “天天就那么几样菜,也不知道换换口味,和我大天朝的厨师比起来简直差远了。” 等打开汤桶一看,秦宇心凉透了。 这汤桶被刷的那叫一个干净,桶壁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刚清洗完不久。 “完蛋,今天又来晚了,一口热乎的都没赶上。”秦宇哀叹道:“算了,希望面包能给我剩几个吧。” 东翻西找半天。 终于在橱柜里找到几个冻得硬邦邦的面包。 秦宇喜出望外,今天不用饿肚子了。 可刚高兴一会儿,悲剧又发生了。 坚硬的面包让他无从下嘴,试着咬了几口,差点把牙给崩了。 秦宇身心俱疲地蹲在墙角,把面包揣进怀里,奢望用体温让它软和一点。 “好怀念我大天朝的美食啊,火锅、烤鸭、米粉、麻辣烫……” 秦宇越想越来劲儿,口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仿佛那些美味的食物就在眼前。 “还有我爸做得臭豆腐!每次都要吃上三大碗白米饭……”秦宇的思绪就此停住,对家的怀念涌上心头:“哎,消失了一年,也不知道爹妈过得怎么样了,他们应该觉得我死了吧……” 秦宇落寞的抱住双膝,把脸埋进胳膊里,散落的发丝间露出一双黯然的眼睛。 对于,还能不能回去原来的世界这件事,秦宇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困在这个世界一辈子。 但即便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有时候悲伤的情绪还是会不期而至。 在这个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寄托的世界里。 对于魔法的追求,是支撑秦宇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如果这一目标都无法实现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靠什么继续活下去了。 在这个世界,和秦宇有交情的就那么几个人。 第一个就是老卢瑟福。虽然邋遢、脾气暴躁,但秦宇心里明白他是个好人,不然也不会把自己捡回来,还给自己一口饭吃。 其次是马尔兹神父,这个图书室大爷对自己一直都很不错,就是人古板了一些。 再然后是玛德莲娜司铎,太过于冷淡,也只是上魔药课的时候能交流交流。 至于其他人嘛,无论是神父还是修士,看着就不好相处,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对了,还有一个人…… 困意袭来,还没等面包捂热,秦宇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突然,一阵推门声把他惊醒。 有人进来了! 秦宇心中大喊不妙,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动也不敢动。 他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这里,偷溜进厨房的修士是要被处罚的,特别是自己怀里还揣着几个硬邦邦的“罪证”。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秦宇的心跳上。他紧张得闭上了眼,祈祷着来人只是随意看一眼就赶紧走。 就在他祈祷的时候,脚步声停了下来。 厨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宇等了很久,四周还是一点声响都没有。 当他悄悄地睁开眼睛时,眼前出现的人让他大吃一惊。 “哟,小摩西你躲在这干嘛呢?” 特纳一脸贱笑的背着手站在面前。 “你怎么在这!”秦宇惊呼道。 “嗯……我担心神圣的厨房里进了老鼠,所以特地来看看,没想到是你这只大老鼠哈哈哈哈……”特纳没心没肺的笑着。 “你才是大耗子!”秦宇刚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脚软得使不上劲儿。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哎哟喂,某些人怕是饿得直不起腰了吧?”特纳故作疑虑地说道。 “切,看见你我都气饱了。” 秦宇愤然把头扭到一边,避开特纳贱兮兮的眼神。在旁人看来,小脸气嘟嘟的,可爱至极。 “哎呀别硬撑着了,看你那小家子气,一点儿都经不起逗。”特纳从身后将木碗拿出来,递到秦宇面前:“喏,还没吃东西呢吧,专门给你留的。” 诱人的香味钻进鼻孔,让秦宇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雀跃起来,脑袋不受控制的凑到碗边。 面对近在咫尺热气腾腾的肉汤,秦宇的理智只坚持了一秒便败下阵来。 他捧起碗,抓着勺子,大口大口的将肉块塞进嘴里。 特纳注意到秦宇怀里的面包,噗嗤一声没憋住,捧着肚子大笑了好一阵。 “哈哈哈哈亏你还找得着那几个面包,狗鼻子真灵!” 秦宇瞪了他一眼,嘴里塞满了食物,说不出话,也懒得说话。 特纳伸手拿走秦宇怀中的面包,一个个掰成小块,扔进碗中:“这玩意儿得泡着吃才软和。” 干面包块泡在热汤里,随着勺子按压,不多时便吸满汤汁膨胀开来,奶白的颜色,松软的质地让人食欲大开。 秦宇舀起一块塞进嘴里,轻轻一咬,面包块如海绵般渗出汤汁,随后,又在不知不觉中融化消失在唇齿间。 麦草浓郁的香味混合着炖煮肉汤的醇香瞬间绽放,并迅速蔓延到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这种独特的风味让享受它的人为之痴狂。 特纳看着秦宇丰富多彩的表情,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怎么样?好吃吧。” 秦宇仰头把最后一滴汤汁吸尽,打着饱嗝,把空碗放到一边,用衣袖擦了擦嘴。 “嗝……你还没说呢,你怎么会在这?”秦宇问道。 “不是说了吗,来抓老鼠的。”特纳抱着手打趣道。 “切,不说拉倒。”秦宇扶着墙站起身。 “好啦,其实是我和神父说帮他留下来打扫卫生,所以才拿到的钥匙。”特纳捡起地上的碗,耸耸肩说道。 “我看你今天下午实战课又没来,就知道你小子指定又跑去图书室了,天天逃课不太好吧,小摩西修士。” “我不喜欢上实战课,再说今天又不需要准备什么教具。”秦宇厌烦的说道。 “这不是理由。” “呵,反正我又没有魔力,上不上又有什么所谓。”秦宇眼神黯淡,懒得和特纳作过多争论,朝后门走去。 特纳犹豫了一瞬问道:“魔力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秦宇心中燃起无名之火,转过头吼道,却看到特纳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神情肃然地在思索着什么。 “你是不会懂的……” “那如果……我说我知道一个有可能让你拥有魔力的方法,你愿不愿意听?”特纳接着问道。 “什么方法?” 秦宇心里一怔,顿时来了兴致。但转念一想,平时就吊儿郎当的人能有什么好办法呢?于是摇摇头断了继续问下去的念头。 刚想推开门,特纳又说道: “今天中午我路过主教的房间,额……其实是看到丽贝塔进去了,因为好奇才跟过去的……” “咳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猜我偷听到了什么?” 特纳给了秦宇一个神秘的表情。 “说不说,不说我走了。”秦宇耷拉着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特纳。 “别着急,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得站稳了听。” 特纳抱着双手斜靠在桌子上沉声说: “虽然隔着门,但凭借我特纳大人出色的听力,我还是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关键词就是——召唤仪式!” 特纳故意拖长了最后几个字的,满心期待的等着秦宇露出震惊的表情。 而秦宇只是杵着下巴沉吟着:“召唤仪式……那是什么?” “额……”特纳忽然想起来,一年前,秦宇来圣殿的时候,召唤仪式已经过去了:“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没关系,听我好好给你说道说道,所谓召唤仪式,就是召唤邪神的仪式。” “召唤邪神?神明不都是随机降临的吗?怎么还能主动召唤呢?”秦宇回想起他读过的书,其中不乏一些记载各国历史的典籍。 “具体什么原理我也不清楚,反正传闻咱们教会里有这方面的能力。”特纳继续说:“玛德莲娜司铎还说,近期教会里要举办一场考核,通过考核的人,才能参加召唤仪式。” 特纳摆出一副‘你肯定不知道’的表情,买了个关子:“诶!你知道参加召唤仪式意味着什么吗?” 秦宇摇摇头。 “意味着,有可能被神明选中,成为其在人世间的使者,获得强大的力量!”特纳小人得志,不紧不慢的说道。 “神灵使者……”秦宇回忆起曾经看过的一本书本上的内容。 教会图书室里的藏书,几乎囊括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知识。秦宇把其中重要的,感兴趣的书全读了个遍。 故而知道几条关于神灵使者的阐述, 每一个国家,也就是每一个教会,都有神灵使者存在,那是一个国家最为核心的战力,传闻一名神灵使者在战场上可顶千军万马。 就目前来说,为大众所知晓的神灵使者,一个教会只会存在一个。至今还没听说过哪个国家拥有两名及以上的神灵使者。 特纳还在喋喋不休,秦宇却陷入沉思,把特纳晾在了一旁。 “我们的教会虽然信奉着邪神,却没有神灵使者的存在,出于这方面的考虑,高层想主动召唤邪神,造出一个来。也不是不能理解……” “喂?喂!小摩西你在想什么呢?”特纳在秦宇眼前摆摆手问道。 “召唤仪式,确定能百分百召唤出邪神吗?”秦宇语气坚决且快速地问道。 “不能吧……”特纳回忆道:“反正上次好像是失败了。” “上次?” “是啊,就在一年前。当时你还没来教会呢,传闻仪式上还死了一个波西腓的王子。”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你在仪式现场?” “没有啊。”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哎呀都是传闻啦,整个教会里没有人不知道。” 特纳走到秦宇面前认真的说道:“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如果你也能参加召唤仪式的话,说不定……有机会能被邪神选中,到时候,你就能拥有魔力了!” “这事真的靠谱吗?”秦宇内心踌躇不决:“不是还要考核吗?我一个没有魔力的人,怎么可能通过。” “我觉得你可以找伯恩斯主教聊聊,你那么聪明,说不定他会破例批准你参加!”特纳眉飞色舞地怂恿道。 “不,可能性太小了,教会里天赋优秀的人那么多,怎么着也不可能轮不到我……” 秦宇郁闷的叹了口气,自己就算记性再好,再会读书,再会做药剂,也无法弥补天生没有魔力的缺陷。 “等等!”秦宇突然想起什么。 那天早上,从图书室回来碰到了伯恩斯主教,还让自己陪他散步,当时他问自己的那些话…… “难道,伯恩斯真有让自己破例参加的想法?否则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问我那些奇怪的话。”秦宇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特纳满脸困惑地看着秦宇的表情,从垂头丧气慢慢变成双眼发光,这突然的变化让他感到有点害怕。 “小摩西?你还好吗?”特纳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很好,谢谢你特纳,没想到你平时看起来头脑简单,关键时刻还是挺有用的嘛。”秦宇激动的说道。 秦宇再次燃起希望,哪怕前方的道路充满了未知与黑暗,但只要有一丝光亮,他就会奋不顾身地冲上去。 “哼,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哎?你是不是骂我来着?”特纳猛然反应过来秦宇是在取笑他。 “小兔崽子!还亏我给你留了晚饭!怎么和前辈说话呢?” “哎哟!我都谢你了,还不知足……别打头,哎哟!特纳你个大白痴!” 窗外雪飘如絮,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过时光。 厨房的窗口透出温暖的光,雪花伴着打闹声悄然落地。 第六章 梦开始的地方 从厨房回到仓库时,夜色已深,屋外皑皑白雪盖了厚厚一层,一串小脚印从回廊延伸到仓库门口。 木门咯吱地推开,声响在寂静的夜晚被放大。 雪花伺机飘入,秦宇跨入门内抖了抖身上的雪,用力把门合上。 清脆的牛皮靴声回荡在仓库里,向最里面走去。 用书架和木箱隔成的一角,这里是老卢瑟福的窝。 微弱的煤油灯光驱散着这一角的黑暗,木箱上古铜色的把手闪耀着熠熠光芒。 秦宇从怀里掏出剩余的火晶石,和魔晶灯一起放回书架第四层锈迹斑斑的铁盒中。 “卢瑟福!你在吗?”秦宇呼喊道。 沉寂了片刻,墙角边的暗门忽然“砰”的被顶开,钻出半个秃头,露出一双死鱼眼盯着秦宇。 “臭小鬼,跑哪玩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老卢瑟福扯着公鸭嗓尖酸地问道,他的声音沙哑而尖细,让听的人感觉,脑子里就像被短促的电流击中一样。 秦宇到水桶边,舀出水喝了几口:“去厨房找吃的,碰见特纳多聊了两句。”冰凉的水顺着嗓子眼流入肚子,激得秦宇一阵冷战。 “聊什么聊这么久,偷着啥好吃的了?”老卢瑟福手里拎着两瓶酒,像一只大腹便便的爬虫似的,笨拙地钻出地窖。 “喏。”秦宇踮起脚把东西往桌面上一拍。 是两个冻得梆硬的面包。 “你就偷了这玩意儿?”老卢瑟福面露不满,气得跳脚。 “厨房里只剩这玩意儿了。”秦宇翻了个白眼,背对凳子,双手撑住凳面,轻轻一跳,把屁股落在凳子上。 老卢瑟福皱起鼻子用力一吸:“臭小鬼别以为我好糊弄!我可闻到你身上猪肉炖汤的味了!” “你每天都那么闲,就不能自己去食堂吃吗?”秦宇双手杵着小脸淡漠地说道。 “什么?想让我和那群愚蠢的书呆子肩并着肩,肘碰着肘,挤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来得痛快些!” 老卢瑟福自己也搬了一把凳子,坐到桌边。 “我宁可天天啃面包,也不想和他们多说上一句话,晦气!”老卢瑟福抓起面包,啃下一块,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 看着眼前囚首垢面,獐头鼠目,吃相不堪入目的糟老头,秦宇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老卢瑟福怎么就能和伯恩斯主教是老交情呢? 这两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呐! “卢瑟福……外面人都传你和伯恩斯主教是故交。”秦宇晃悠着腿看似随意的问道:“真的假的?” “别和我提那个榆木疙瘩,想起他我就来气!”老卢瑟福用暗黄的后槽牙咬开酒塞,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长呼一口气,酒瓶重重的砸在桌面上。 秦宇一听这口气,顿时就觉得有戏。于是,两只手扒着桌沿凑上前,神色好奇紧接着问道:“说说呗,你和伯恩斯主教怎么认识的?” “臭小鬼!不该打听的别乱打听。” “就是好奇嘛……”秦宇像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上身趴在桌面上。 “那你知道召唤仪式吗?”秦宇嘟囔着嘴问道。 老卢瑟福眼眉微挑,咀嚼的速度不由自主的放慢了下来。 “什么东西,不知道。” “骗人,连特纳都知道,你怎会不知道?” 老卢瑟福没有回答,依旧面无表情地啃着他的面包,秦宇不禁感叹,他那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居然如此坚固。 “特纳和我说,他今天偷听到伯恩斯主教和玛德莲娜的谈话,说是要重启邪神召唤仪式,我想去试试。”秦宇说。 “不行!”老卢瑟福一反常态猛的一拍桌子呵道。 巨大的声音震得耳朵生疼。 “干嘛呀!吓我一跳。”秦宇吓得往后一靠,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质问道:“诶?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那个仪式太危险,你不准去!想也不要想!”老卢瑟福再次强调道。 “哎……就算我想去也没辙。”秦宇趴回桌子上,吹了一下垂下遮住眼睛的发丝:“我还想让你跟伯恩斯打声招呼看看能不能让我破格参加呢。” “那个破仪式有什么好参加的!”老卢瑟急躁地问道。 “那个仪式能召唤邪神!说不定他老人家就看上我了,把我变成神灵使者。” 看老卢瑟福的反应不太对劲儿,秦宇总觉这事好像没那么简单。于是又问道:“哎,难道你知道什么内幕?” “内幕?内幕就是所谓的召唤仪式,是对神明的亵渎!是伯恩斯实现野心的工具!是骗人的谎言!” 老卢瑟福突然暴跳如雷,气得胡须都在颤抖。 秦宇明显地感觉到老卢瑟福的语气与平时发火的时候不太一样。哪怕对老卢瑟福的臭脾气早已习以为常,此刻也无法再无视他的怒火。 “什么意思?”秦宇撑起身子,冷静下来问道。 老卢瑟福怒视前方,嘴唇发白,豆大的汗珠布满额头。过了很久才似乎刚从某种幻境中挣脱出来,慢慢恢复理智。 “不该问的不要问,反正,不管榆木疙瘩想干嘛,那都不关你的事!”老卢瑟福呵斥道。 “可这很有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能获得魔力的机会!”秦宇不甘心,希望离自己那么近,怎么可能就凭老卢瑟福几句话就轻易放弃:“如果错过了,我上哪去再找这样的机会?你就帮我和伯恩斯主教……” “魔法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老卢瑟福打断道。 秦宇愣住。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句一次又一次的质问着自己内心的话。 “当然重要!不然我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一辈子在这个破地方打杂,为了一辈子被人看不起,为了一辈子被人欺负吗? 秦宇再也坐不住了,站在凳子上把所有的委屈吼了出来。 老卢瑟福仰头看着秦宇。 他不知道在面前这个稚气未脱的男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情绪如此激动。他不理解秦宇,就像秦宇也不理解他一样。 “你……你还可以……做别的什么职业……你这么聪明,好好读书做个文官什么的。”老卢瑟福的声音越来越小。 “文官?呵,在这个世界里,没有魔力作再好的学问又有什么用,人家只会觉得你是个废物,走到哪都要在背后指指点点。”秦宇冷笑道。 “怎么会呢?这个世界并不是只靠拥有魔法的人在运转的!” “但是,拥有绝对权力的,永远都只会是拥有力量的人。”秦宇决毅地对视着老卢瑟福的眼睛:“如果我一辈子都无法成功,我宁愿去死。” 一席话,老卢瑟福听得瞠目结舌,喉间宛如卡住了一块石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脑海中一张熟悉的脸忽然出现,重叠到眼前的少年身上,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既然你不想帮忙那就算了。” 秦宇跳下凳子,脚步沉重地转身走到角落的另一边,顺着梯子爬上阁楼,那是属于他的地方。 隔板重重砸下,落下一幕灰尘。 老卢瑟福坐在原地,视若未闻。 白发苍苍的老人,只觉得内心有一团淤气无法吐出,唯有抓起酒瓶狠灌几口,才能将其压下去。 刻满沧桑的脸上,阴云惨布,酒液顺着胡须一滴一滴坠落。他低头看着自己皱痕深陷的手掌,追忆起陈年往事。 “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有人说出了和你当年一样的话。” 老卢瑟福苦笑着自言自语道。 那些铭刻在心中难以抹去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闪过。 最终定格在那个永远无法释怀的背影上。 …… 时光回到四十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正午。 锡斯巴教国首都——圣菲洛城。 一座高达二百米通体洁白的圣殿教堂坐落在皇城中心的灰烬山丘之上,俯视着整个圣菲洛城。整个建筑群依山而建,高耸林立的尖塔钟楼矗立在悬崖边,连接塔楼的飞桥横跨山谷。 唯一一条通往山下的道路两旁,每隔二十米,竖立着一对十米高石像,石像造型各异,顶端都嵌着一颗用以照明的巨大魔晶石,共计三百三十六尊。 圣焰大教堂恢弘的气势深深地震撼着每个站在它脚下的人,让人不由自主的有想要跪下的冲动。 三个身着金纹白袍,意气风发的少年,并肩站在了第一阶梯前。 中间的少年兴奋地越过身旁一高一矮两位少年,率先冲上阶梯,埋头迈开步子一路狂奔,可没过两分钟,就累趴在了石梯上。 但他并不介意,擦去额头的汗水,畅快地大笑着,挺直腰杆舒展开身体大吼一声,势要把内心的欣喜传遍每一个角落。 他回过头望着阶梯下的两人,青涩的脸庞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伯恩斯!卢瑟福!快来呀!” 高个子少年金发垂肩,鼻梁高挺,鲜红的嘴唇如涂上了彩釉一般,忧郁深邃的湛蓝瞳孔如星辰般闪耀,皮肤白皙得比起最美艳的公主小姐也不遑多让。清晰明朗的下颚线划出完美的弧度,嘴角微扬便能牵动万千少女的芳心。华丽的白袍上是金线纹绣的莺尾花图饰,白袍下是一袭军队的制式劲装,腰带收束显衬出他修长精瘦的身形。 背后是一根两米长的狮芯木制成的法杖,上面镶嵌拳头大小的极品火魔晶,腰带的插槽中是圣骑士团特供的九阶药剂。 矮个子少年,则相貌平平,一头短而卷的棕发,面色沉闷,眼神中满是不屑。同样华丽的白袍,内衬同样修身的劲装,只不过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魔法道具,反倒是贴身的马甲上插满了匕首,短小的刀柄上也雕刻着精美的图纹。 “伯恩斯,快把你的媚眼收一收吧,身后五点钟方向的孕妇已经跟了我们三条街了。”卢瑟福眼神怨恨地吐槽道。 “首先,我并不是媚眼,准确的说我是杏桃眼;第二,那位女士不是孕妇,只是有些肥胖。”伯恩斯侧过身将手插在胸前,纤长的手指轻敲着手臂,头颅高高昂起,动人心魄的眼睛斜视着说道:“最后,卢瑟福,你不要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你所有的不满,都是源自你内心的自卑。” “哈?我没听错吧?你说我自卑?”卢瑟福气得蹦起来,挥舞着双拳大声叫嚣道:“你那榆木疙瘩脑袋里,是不是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别人都是傻子!你要是够男人就和我单挑!” 伯恩斯并没有理会他,仿佛当作耳边有只苍蝇叫唤一般,自顾自走上了阶梯。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别想逃!”卢瑟福一边叫骂着一边也踏上了阶梯,短小的身材,愤怒地蹦跶着在旁人看来极为可笑。 “你又打不过我,我劝你还是省下力气,用来迈开你的小短腿吧,不然还没到圣殿你累趴下了。”伯恩斯面如止水,按照特定的步率迈着步子。 “你说什么?哈哈真是个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你除了在对手面前耍嘴皮和在‌‍‎少‌­妇­‍‌面前耍帅,还会干什么!来有种咱现在就单挑!” 卢瑟福反怼回去,撸起袖子,摆好了攻击的架势。伯恩斯秀眉微皱略带怒气,停下来了脚步。 双方对上视线,在空气中剧烈碰撞,火药味十足。 先登上阶梯的少年立马嬉笑着脸迎下来,夹在两人中间,一左一右搂住两人肩膀,打趣道:“你俩关系可真好,天天拌嘴也不嫌腻。” “艾文!你可别胡说!谁和他关系好啦?这家伙的脸我一天想揍八百回!”卢瑟福气不过,涨红着脸说道。 “艾文,你了解我的脾气,对于这种出言不逊的人,我很乐意花费我宝贵的时间教育教育他,什么叫礼数。”伯恩斯轻哼一声,冷淡地说道。 艾文尴尬的笑着,额头划下三道黑线。 但依旧爽朗地说道:“好啦好啦,你俩就别闹脾气了嘛,权当给我个面子!嘿嘿……” 伯恩斯和卢瑟福两人,同时哼了一声,各自把头扭到一边。 “哈哈哈,快走吧!估计主教大人已经等我们等着急了。” 艾文推着两人后背往上走。 “今天可是我们晋升到圣焰大教堂的大日子!我相信我们三个一定可以在圣焰教会闯出属于我们的一片天地!” 艾文说着内心激动万分,又冲上前去转过身对着二人,指着伯恩斯郑重的说道:“伯恩斯·巴洛,本国最年轻的七级火魔法师,魔法天赋傲视群雄!年轻一辈里,无人能及!” 伯恩斯享受地闭上眼聆听着,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点点头表示认同。 艾文又指着卢瑟福说道:“火魔法与武技的完美结合!战场上最英勇的战士,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恶魔,出神入化的战斗技巧,隐藏在黑暗中的顶级刺客,所用的荣誉集于一身就是你卢瑟福·摩尔根!” 卢瑟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傻笑着挠了挠头。 艾文左手叉腰,右手大拇哥指着自己,再次说道:“还有我!艾文·马特!智慧的化身,行走的知识宝库,未来的传奇执政官!” 艾文右手高高举起,直指苍穹,深吸一口气,用最大的声音喊道:“我们三兄弟!团结一心,定能改变这个世界!扫除世间所有的不公!驱散隐藏在每一个角落的黑暗!让行走在这片大陆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幸福的活着!” 艾文的声音清亮、激昂拥有着某种特别的魅力,在空旷的街道中回荡着,引得过路行人纷纷驻足看来。 三人不约而同露出会心的笑容。 艾文喘匀了呼吸,脸上的笑容变得狡黠,突然掉头就跑,嘴里嚷嚷着:“比一比谁先登上去!” “诶诶诶!你怎么总是耍赖!”卢瑟福惊呼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伯恩斯俊俏的脸庞先是一愣,急忙迈开腿也冲了出去。 三个少年的身影奔向了他们憧憬的未来。 那一天,是老卢瑟福此生中,对未来最憧憬的一天。 回忆起当时,那个开朗,温柔,志气高昂的少年,站在阳光下仿佛浑身散发着光。 连伯恩斯那样傲慢古板的人,看待他的眼神里也充满了认可、尊敬和崇拜。 也许自己的表情也是一样吧。 空酒瓶滚落在床边。 老卢瑟福醉倒在床榻上,迷离地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努力回忆着那个少年的样子,但无论怎么想,依旧是那般模糊。 唯有那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深深的印刻在脑海中。 是自己老了吗? 老卢瑟福怀疑着自己。 没过多久,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他反复地嘟囔着同一句话。 “聚而为光,散作星辰。” 第七章 天降之礼 “伯恩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次日上午,太阳刚爬到半空,老卢瑟福就怒火冲天地闯进主楼,直接一脚踹开了主教室的大门,接着震耳欲聋的怒吼从主教室内传出。 巨大的吼声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让整栋楼都为之颤抖,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伯恩斯正在玛德莲娜的陪同下伏案工作。 玛德莲娜被吓得花容失色,但还是尽量保持着矜持,只是有些吃惊地看着闯入者。 反观伯恩斯却是出奇的沉稳。 “哟,老伙计,你可好久没来看看我了。”伯恩斯放下手中的墨笔,十指交叉,平和地笑道:“一把老骨头了,还那么精神,我真羡慕你啊。” 伯恩斯微微侧头,意会玛德莲娜。 玛德莲娜点头表示心领,迈着优雅的步子从老卢瑟福身边走过,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别给我扯那些没用的客套话,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老卢瑟福甩甩手,单刀直入地问道。 伯恩斯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丝滑的白袍展落,一丝褶皱也没有。他背着手走到壁炉边,低垂的眼眉,就好像全程都没睁开眼似的。 房间里,两个人一高一矮,形成鲜明的对比。 伯恩斯的动作简洁,枯瘦的手指稳健地操作着茶具。背对老卢瑟福一边泡着茶,一边平静地说道:“我想做的事,你不是也知道吗?” 老卢瑟福积压一夜的怒气彻底爆发,五官挤在一起,眼神里闪着无法遏制的怒火,如一头被激怒的蜜獾:“召唤仪式是假的!我俩都知道,它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还要害死多少人你才肯罢休!” “邪神已经回应了我们,怎么能说它是假的呢?” 沸水倒入茶杯,热气蒸腾,扑鼻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又怎么样?四十年前火神也回应了,最后不还是失败了吗!”老卢瑟福说。 “这次不一样。”伯恩斯托着两盏茶走回桌边,将其中一杯递到老卢瑟福面前,沙哑的声音从容地说道:“安德鲁家送来的赤阳参,品质不错,暖暖身子吧。” “有什么不一样?”老卢瑟福没有接过茶托,继续反问道。 见老卢瑟福还在气头上,伯恩斯摇摇头,把茶托放到他身前的桌面上后,绕回了自己的位子。 “通过去年的测试,我已经构建出了成熟可控的魔法阵,目前只差一位合适的候选人,便能成功召唤出邪神使者。”伯恩斯喝了一口茶,脸色红润了不少。 “真神从来都不是因为几句祈祷几个仪式就会降世的。神有自己的意愿,你这么做无疑是在亵渎神灵!惹怒神的下场你忘了吗,四十年前的惨剧你忘了吗!”回想起往事,老卢瑟福如鲠在喉。 这番话如一道惊雷在伯恩斯内心炸响。 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老卢瑟福还是感受到了伯恩斯的魔力骤然攀升。 外泄的魔力使周围空气的温度瞬间升高。主教室是由特制的珍稀木料的建成的,有抑制魔力的作用,但此时整个房间都在隐隐震颤。 伯恩斯徐徐睁开双眼,湛蓝的瞳孔凝视着老卢瑟福。 恐怖的气势压得老卢瑟福顿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熟悉的压迫感让他顿时回想起,被他在漫长和平的时光里消磨忘却的,伯恩斯的另一重身份——九级大魔法师。 “忘?”伯恩斯阴沉地说道:“怎么可能忘……”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上,往日的和蔼慈祥消失不见。 老卢瑟福额头不禁流下了一滴冷汗,因为伯恩斯的语气和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傲慢、清高、冷漠,此时还多了一分杀意。 这才是伯恩斯·巴洛,那个曾经叱咤战场,漠视生死,覆手便可抹去整整一个满编圣骑士团的男人。 “忘记的人是你,卢瑟福。”伯恩斯恢复冷静,将魔力收敛。 空气中余温散去,老卢瑟福猛吸了一大口气,肺叶的微痛得到了缓解。 “是时间过得太久,让你忘了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伯恩斯站起身走到窗台边,看着花盆里,空空如也。 “我们都老了,不要再纠结过去了,艾文……他也不会希望我们做傻事,圣焰教廷是无法被撼动的。”老卢瑟福再无来时的戾气,软语气下来,恳求似的说道。 “不。”伯恩斯宛若自言自语地说道:“没有什么是永存的,再坚固的城墙,过上百年,也会被新生的草芽刺破。” “我们都是困在回忆里的囚徒,只要心中的梦魇存在一天,我们就会被折磨一天,这辈子都无法挣脱。” 看着伯恩斯的背影,老卢瑟福双眼渐渐湿润。 伯恩斯说的没错,他和自己都因为曾经的过错,在这四十年里饱受内心的谴责。 老卢瑟福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衰态尽显,拿起茶杯一口饮下,异常苦涩的滋味,让他闭上眼强忍着。 赤阳参的味道也遮掩不住的浓茶,是伯恩斯每天都会饮下的苦楚。 老卢瑟福这才明白,就像自己每日借酒消愁一样,伯恩斯何尝又不是每日饮下苦茶聊以慰藉。 但不同的是,老卢瑟福借助酒精是为了逃避现实,而伯恩斯是为了提醒自己,罪业难消。 “我曾立下誓言,此生必要让圣焰教廷付出代价,否则我亦死不瞑目。”伯恩斯侧过身 决绝地看着老卢瑟福:“现在我们看到了这个机会,并有能力去实现它,为什么不去做?” “仪式害死人够多的了,你所谓的成熟可控只是你一厢情愿的以为,没有人能控制神明,你怎么保证这次不会再出错?”老卢瑟福问道。 “进步的道路总是会伴随着牺牲,和那些无谓的战争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我相信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伯恩斯说。 “你现在做的和圣焰教廷有什么区别……”老卢瑟福落寞地说道。 “当然有,他们是为了实现野心,而我,是为了结束他们的罪孽。”伯恩斯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选择的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我们别无他法,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如果失败了……”伯恩斯停顿了一秒,毅然决然地说道:“我会拼上这条老命,在圣焰大教堂最后再战一次。” “你说什么?你疯了!”老卢瑟福惊身站起。 “我疯了?”伯恩斯笑了起来,笑声伴着咳嗽,让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浑身颤抖。 “这四十年来,圣焰教廷前后共遭遇四次刺杀,十五年前那次,最为严重,刺客直接突破了三道禁区差点将教皇抹杀,最后还是火神使者出手,才将其逼退。”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干的。”伯恩斯玩味地说道。 伯恩斯此话一出,老卢瑟福心里大惊:“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呵呵,你小个子,什么事瞒得住我?你做的事难道不疯狂吗?所以说,咱俩谁也别说谁。”伯恩斯突然想起那位故人,笑道:“还是艾文了解我们两个,换作以前,他肯定会拼命拦着,但现在……没有人再拦得住我们……” 壁炉中,炭火霹雳作响,茶杯中热气袅袅飘起。 二人沉默了许久。 老卢瑟福内心权衡利弊,纠结不已,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做,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 “才三成!”老卢瑟福急迫不解地惊呼道。 “没错,就三成。”伯恩斯解释道:“剩下的,要看人。从去年的经验来看,神灵使者的选择,邪神有他独特的要求,目前我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伯恩斯接着说道:“波西腓王室和冰霜教会送来了很多优秀的非常有天赋的孩子,但他们都失败了。我发现,邪神的选择标准似乎并不看重天赋和力量,而是某种特质……” 老卢瑟福看伯恩斯支支吾吾,内心焦急万分:“哎呀!你这榆木疙瘩,快说啊,什么特质?” “非常模糊,感知不出来,我竭尽所能也只能摸索到一丝。”伯恩斯沉思道:“那是一种,类似于心性的品质。直至今天,我只在一个人身上发现过。” “谁?” “小摩西。” “啊!”老卢瑟福再次惊掉了下巴:“这么说,你是因为这个,前几天才去接近小摩西的?” “是有这个想法,但那孩子年纪太小,并且一点魔法天赋都没有,我担心他无法胜任。” “那如果他觉醒了魔力呢?” 伯恩斯饶有趣味的看着老卢瑟福。 “为什么这么说?你我都知道,魔力都是先天形成的,我活了这么多年可从未听说过谁有这种能力后天觉醒魔力。” “小摩西和我提过一种药剂,叫……叫什么来着?”老卢瑟福抓挠着他本就不多的头发,着急地原地发狂:“啊啊啊!叫什么来着……魔力催……魔力催生剂!对!就是叫这个名字!” “魔力催生剂……”伯恩斯在大脑里飞快的搜寻着这个生僻的词汇。 没过多久他便得到了答案:“这种药剂,我没记错的话,只是一种理论上存在的东西。” “那有没有实现的可能?”老卢瑟福赶紧问道:“你可是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魔法师……之一了,一定有办法!” “呵呵现在想起来恭维我了。”伯恩斯嘲笑一句,但有立马严肃的说道:“理论是理论,没有任何实验成功的记录。” “那你不能试验一下吗?” “哪有那么简单。” 伯恩斯看着老卢瑟福上蹿下跳的样子和年轻时一样,毫无变化,不禁莞尔。 “虽然说,要做出来也不难,只是材料不太好找,可以说十分珍稀。”伯恩斯继续说道。 “什么材料,连你都搞不到?” “和你说了你也不懂。”伯恩斯鄙夷地看了老卢瑟福一眼。 “那可怎么办啊!” “呵呵,虽然我搞不到,但是在魔药方面,我们这可有一个人比我更手段。” “这圣殿里还有比你更厉害的人?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伯恩斯下巴指了指门口,并没有回答。 老卢瑟福困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平平无奇的木门,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 “唉,就是刚才被你吓走的那位。” 伯恩斯叹了口气,对于这个几十年的老伙计的智商感到遗憾,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老样子,一点进步都没有。 “你是说……玛德莲娜!”老卢瑟福终于开了窍。 “她肯定有办法,凭我对她的了解,这片大陆上,魔药领域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伯恩斯说道。 “那还等什么,赶快把她叫进来啊!”老卢瑟福急冲冲的说道:“算了,我去叫她。”说着就往外走。 “等一下。”伯恩斯叫住了老卢瑟福。 “还等什么,我把她叫过来再说。” “我需要你先确认,小摩西真的愿意为了召唤仪式这么去做吗?” 老卢瑟福愣在原地,回想起秦宇昨晚说过的那些话,给出了答复:“我会去再找小摩西确认一遍,交给我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关乎到今后的计划。我要你百分之百确认小摩西的意愿,踏上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之日了。” 伯恩斯肃穆的神情让老卢瑟福深知此事不可疏忽。 郑重点头回应后,开门离去。 伯恩斯站在窗台边目送老卢瑟福离开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突然他的余光注意到,身旁的花盆里,沙土之下,有一抹不易觉察的绿色。 轻轻拨开土层,原来,一株新芽早已破土而出。 这一天,圣殿里炸开了锅。 修士间疯传着一个流言:管理仓库的糟老头子,冲到主楼里大闹了一场,似乎还和主教大吵了一架。 最让人震惊的莫过于,一个小小的仓库管理员竟敢和主教争吵。同时,也感慨于主教的善良宽仁,事后还让那个糟老头子继续留在教会里。 秦宇正抱着一个与他齐高的靶子,准备搬到后院的校场上。 老卢瑟福突然气势汹汹从远处冲过来。 把路上的行人吓得纷纷躲到两边紧贴着护栏和墙壁,让开一条“宽敞”的道路给这位模样怪异丑陋的“地精”。 是的,从那天以后,修士们私底下给老卢瑟福起了个新外号“地精”,在某些人心里,老卢瑟福比地精还要吓人。 老卢瑟福面色严肃地冲到秦宇面前,虽然他比起秦宇也高不出多少,但秦宇的心里还是感到了强烈的恐惧感。 “这糟老头今天又发什么疯?”秦宇心想着,不由自主地蹲在地上抱紧了草靶。 老卢瑟福像拎小鸡崽子一样,一把提溜着脖领,轻松地将地上的秦宇拎了起来。 “我问你!”老卢瑟福的糟脸贴到秦宇面前。 “啊……”秦宇双脚离地,声音颤抖,一脸惊恐地发不出任何音节。 “你确定,你想……”老卢瑟福忽然想起伯恩斯的嘱咐,环顾四周,确认身边没有人了,才用仅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道:“小摩西,你现在好好回答我,你确定想拥有魔力吗?” “嗯……我……我确定啊……”秦宇可怜兮兮的吊在半空,四肢不停地扑棱着。 “那好,我这里有一个关于魔力催生剂的法子,你要不要了解一下。” “要!当然要!”秦宇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不再动弹。 “好!现在跟我走!”老卢瑟福也不管秦宇的感受,拎着秦宇扭头就走。 “哎!我还要去送靶子呢!” ”送什么靶子!那群傻蛋打再多的靶子也就那样。“ “哎可是,神父那边我怎么解释……哎哟……慢点儿!磕着脚啦!” 老卢瑟福以一种让人看来不可能属于他这种体型的速度和力量,冲上了二楼,直奔神父办公室而去。 可怜的玛德莲娜在一天之内被严重惊吓了两次,第二次还是当着其他神父的面被吓得失声惊呼了出来。 老卢瑟福粗蛮地赶走了其他人,只留下玛德莲娜和秦宇。然后用他极度匮乏的词汇和拙劣的叙事能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给两人听。 当然,其中避开了,只有他和伯恩斯知道的隐情。 经过半个小时的反复沟通,玛德莲娜和秦宇终是凭借自身过硬的理解能力,知晓了一切。 既然是主教的意思,玛德莲娜自是无条件配合。 秦宇则是感觉,惊喜来的太过于突然。自己寻求大半年的答案,居然这么轻易就砸到了自己头上,一时间还有点恍惚。 他不知道的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迎接他的不仅是希望,还有地狱般的生活。 在多年以后,秦宇回忆起这段时光,怀念之余,其中的痛苦与辛酸也依旧让他不寒而栗。 而带来这一切的,就是与他最亲近的人。 曾经战场上的嗜血杀神,刺客巅峰——卢瑟福·摩尔根。 第八章 魔力催生剂 不得不说,老卢瑟福的确低估了玛德莲娜的实力。 谈话间,玛德莲娜已经梳理出了大概的魔力催生剂药理基础和配制方案。再根据秦宇的回忆和自身多年的魔药研究经验,将配置所需的材料进行了完善。 墨笔疾书,不消半刻崭新的纸张上便写满了公式和配比大纲,字迹整洁流畅,令人赏心悦目。秦宇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一种西方贵族中盛行的特有的书写手法,每一个笔触都尽显优雅。 玛德莲娜冷艳精致的脸庞或思索,或沉吟。这是秦宇第一次见到这位魔药大师认真起来的样子。 历史上著名的魔药大师基本以男性为主,在世俗的眼光里,女性学者很难达到七级以上魔药师的成就。 一是因为传统观念里对女性的蔑视根深蒂固。二是因为魔药学繁琐复杂的知识体系相较于别的学科更难以学习。 例如星象学、地图学、材质学等等,花费数十年时光苦心研究学到精通大成也是理所当然。 而魔药学的困难程度,光是入门阶段就劝退了大部分学者,不仅需要大量的知识储备,还必须具备一定的天赋才有可能有所建树。 玛德莲娜就是一位集智慧与天赋于一身的传奇女子——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八级魔药师之一。 关于她的故事,鲜为人知,但足够精彩。 在谈话结束之后,玛德莲娜带着老卢瑟福和秦宇二人,来到魔药室。 以收整器具的名义叫停了工匠们的修补工作,并遣散出去,然后引二人来到自己的操作间。 这是一阁隐藏在魔药室里的房间。 当玛德莲娜推开房间一角的小门时,秦宇才发现,原来这个自己来过无数次的魔药室里一直都存在着一格暗间。 三人进入暗室内,玛德莲娜点燃魔晶灯,明亮的灯光照充盈整个房间,让整个房间的摆设尽显眼前。 右边的墙壁上钉着两排木板,摆放着数量惊人颜色各异的药剂,每一瓶都粘贴着它们各自的名称,从字迹上看皆出于玛德莲娜之手。 底下是一张靠墙摆放的长桌操作台,秦宇扫了一眼便感叹不已。各种不同型号大小不一的器具井然有序的罗列其上,有他见过的,也有他没见过的。连烧杯和研磨皿都有十几种型号。 房间左边靠墙放置着几台手工机器,秦宇回忆着自己看过的书籍,认出了其中几台,切割机、粉碎机、高温炉……但剩下的几台造型怪异的机器,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 房间最里面的墙壁,是一个巨大的木架,一共有九层,摆满了各种材料。秦宇立马就看到了熟悉的蛇息草、金郁花、蓝芯草、杉桐果……更多的是他只在书籍上看到过的稀有材料,连火岚蜥角和毒沼蛙眼这种东西都有! “这个女人不一般呐。”秦宇在心中感慨道。 相较于秦宇,老卢瑟福就表现得十分淡定,并不是因为他见多识广,而是因为他压根就看不懂。 “能不能快点,等着用呢。”老卢瑟福一脸不耐烦地催促道。 玛德莲娜颦眉蹙頞,嘴角一抖,脸上写满了厌恶。 秦宇见势不对,连忙扯了扯老卢瑟福的衣角,想提醒他收敛一点。 但老卢瑟福却看不出秦宇的意思还在出言催促:“哎!别扯我,搞个魔药磨磨唧唧的,不就是兑药水吗,搞快点行不行?” 此话一出,秦宇明显看见玛德莲娜凝霜粉面霎时红润,娥眉更紧,捏紧了拳头。 “卢瑟福执……司……”玛德莲娜也忘了老卢瑟福属于什么职位,连说了几个也觉着不对:“卢瑟福神父,这种药剂非同一般,制作工序庞杂,要不请您到外面稍事休息,做好了我再通知您。” 老卢瑟福不解人意地说道:“伯恩斯可说了,这方面你可是专家权威,你那些个什么树根草叶啊,骨头毛皮啊,瓶瓶罐罐的赶紧弄就完事了,我等你……哎呀别打岔,没说完呢!” “你就先出去等吧!你又看不懂,别打扰玛德莲娜司铎。”秦宇打断老卢瑟福,推着他就往外走。 接着又对着玛德莲娜谄笑道:“您继续忙您的,别他一般见识,他一糟老头什么也不懂呵呵……” “臭小鬼!叫谁糟老头子呢!什么叫我不懂?哎哎……” “行了行了,你懂,你什么都懂,你懂个锤子!” 秦宇费尽力气将老卢瑟福推出门外,刚把门合上,立刻靠着门大喘粗气,用袖口擦了擦满头的汗。 老卢瑟福还在门外隔着门叫嚣着,声音却小了很多。 玛德莲娜满意地恢复了平时冷若冰霜的面容,开始着手配制工作。 她先是到材料架前,挑选出所需的材料,一一确认过品质,放置在操作台上,只是完成这一步就花费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十几种材料依次摆放开来,秦宇看在眼里好不壮观。 玛德莲娜带上某种轻丝制成的白金色手套,按照预先制定好的比例将材料以不同的方式进行处理。 紫兰根、石檀木、芙枫叶炙烤一到二分钟不等,研磨成粉,过筛备用。 落日菊、湿莴草、苦婆茎、琼川花蕊油萃过滤,自然冷却备用。 鹰爪翁胆、荧月蝉干、灰角蛙毒液低温慢熬,混合成液。 地黄霜以秒为单位隔火加热,期间用魔力改变其元素构成形态,在最佳时机去火,浸入断魄桉油稳定其状态。 玛德莲娜干净利落地处理完一切,长舒一口气,回过头才想起房间内还有一个人。 秦宇早已看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知识和经验,在真正的大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玛德莲娜夫人瞥见秦宇的表情,心中陡增傲气几分。秦宇的学识她是有一定的了解,并且认可的。 在众修士中,秦宇对于魔药的理解和实操水平最为突出。天赋和刻苦秦宇都有,只不过本身没有魔力,无法发挥出魔药领域的实力。玛德莲娜也曾暗自为这个小家伙感到过惋惜。 今天能在得意门生面前露一手,玛德莲娜也十分满足。 “摩西修士,接下来魔药配制才真正开始。”玛德莲娜淡淡地说道:“如果你愿意,不妨来帮我。” “这才刚刚开始?那之前这些操作算什么?”秦宇在心里惊讶道。如此繁琐的工艺,可见魔力催生剂的制作难度非一般药剂可比。 “需要我做什么?”秦宇来到玛德莲娜身边恭恭敬敬地问道,能和顶级魔药师同台制药的机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目标,他当然不能放过。 玛德莲娜拿起桌上唯一一桶未开启的材料——整桶如水一般清澈的液体交到秦宇面前,自己又走到材料架边,对着一侧空荡荡的墙壁吟唱起魔法。 秦宇侧耳倾听,可隐隐听到的几个音节并不能让他分辨出是什么系的魔法。 只见墙壁上的砖缝间缓缓生长出几枝藤蔓,将暗格顶出,暗格中闪烁着绚丽的荧光。 秦宇彻底傻了,这个房间中还有多少秘密? 玛德莲娜从中取出三只小玻璃瓶,而后暗格又缓缓藏回墙壁。 “最关键的材料,便是这三件,为了收集它们花费了我不少气力。”玛德莲娜将三只玻璃瓶同样放到秦宇面前,语气无比慎重地说道:“我希望日后你能不要辜负我的心意。” 秦宇咽了咽口水,凝重地看着眼前泛着异样光芒的三瓶珍稀材料点点头。 他知道这些是什么,书上记载过,都是只属于传说中的珍稀物品。 “龙息草、永生木和亡须鲸……灵角”秦宇下意识地吐口而出,大脑一片空白,视线怎么也挪不开。 “你竟然知道?”玛德莲娜有些惊讶地说道。 她看待秦宇的眼神也如伯恩斯一样复杂。 玛德莲娜定了定神说道:“待会我会将基础溶液制出来,听到我的指令,就立马打开这瓶素潆浆。” “嗯,明白。” 秦宇逐渐紧张起来,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小脸有些发白。 “那就开始吧。” 玛德莲娜闭上眼,艳唇微张,深呼吸数次,傲人双峰随之上下起伏。 脑海中将步骤又模拟了一遍。 再次睁开眼时,没有丝毫犹豫。 混合,烹煮,过滤…… 再次烹煮、混合、、过滤…… 燃烧、密封、摇混、注入魔力……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秦宇的视角里,玛德莲娜迅捷明快的技法犹如一位优雅的舞者,在她的舞台上,把元素药性各异的素材吸引到一起,然后融合成一体。 秦宇沉浸其中,感觉不到时光飞逝。 渐渐的,玛德莲娜体力有些不支,香汗淋漓,面色苍白,动作变得有些迟缓。 但药剂的雏形已然呈现。 随着蒸馏器中最后一滴液体落下。 基础溶液大功告成。 “打开盖子!”玛德莲娜双臂撑着桌面,扭头轻喊道。 秦宇不敢怠慢,迅速扭开桶盖。 一道清新迷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秦宇恍惚了一阵。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玛德莲娜抬起右臂召唤出三枝藤蔓,将装有三种珍稀材料的瓶子扭开,取出其中宝物浸入素潆浆中。 又把基础溶液倒入桶中。 一道刺眼的光芒乍现,瞬间让两人暴盲。 秦宇紧闭着眼,只听玛德莲娜轻喝一声,接着感受到猛烈的魔力席卷而来。 即使心中万分焦急,也实在睁不开眼去看。 又过了几分钟,两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玛德莲娜似乎有些痛苦地哼了一声。 “玛德莲娜司铎你还好吗?”秦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急如焚地问道。 “快……快叫卢瑟福进来!” 秦宇一年以来从未听过玛德莲娜夫人如此慌张过,便知道事情的发展肯定失去了控制,急忙大吼道:“卢瑟福!” 嘣! 房间的门突然炸开。 脚步声快速接近。 “怎么样?”来人问道。 “这个声音不是老卢瑟福的,倒像是……”秦宇脑子混乱不堪,一时竟想不起是谁。 “是伯恩斯主教!” 没错,刚才的爆炸正是伯恩斯引起的。老卢瑟福则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只是惊恐地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绽放着强烈光芒的药剂。 “我的力量不足以将材料完全融合,再这样下去药剂中的元素就会互相侵蚀……变成废品。”玛德莲娜半跪在地上虚弱地说道,为了压制霸道的药性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魔力。 伯恩斯听到一半,心中便知晓了一切,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顶替玛德莲娜将魔力注入其中促进融合。 此时就体现出了九级大魔法师深厚的底蕴。 无论三种材料如何互斥,伯恩斯利用庞大的魔力都可以将其揉合在一起。 魔力的光芒疯狂对撞,在空中扭曲在一起。 持续了整整半个钟头。 耀眼的光芒终于散去,最关键的溶液宣告完成。 秦宇听到四周安静下来,试探着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桌面上那一桶蓝紫色泛着荧光的液体。 “成功了吗?”秦宇呆呆地看着药剂,这句话也不知是问自己,还是在问身旁的伯恩斯主教。 伯恩斯径直走到玛德莲娜身边将她扶起。 玛德莲娜倒在伯恩斯怀里,精神涣散,香汗湿透衣袍,说话也只剩下气声。 “应该成功了……” “嗯……辛苦你了。” 玛德莲娜依靠着伯恩斯昏睡过去。 伯恩斯将玛德莲娜公主抱起,盯着桶里的溶液看了一瞬,面色沉闷。而后抱着她,离开了房间。 走到门口时,背对着老卢瑟福留下了一句话: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嗯,放心吧。”老卢瑟福应了一声,目送伯恩斯离去。 秦宇没有注意身旁发生的一切。 神情恍惚地伸出手想去触碰玻璃桶,蓝紫色的荧光倒映在瞳孔中,那是他夜思梦想追寻的希望。 “这就是……魔力催生剂吗……” 老卢瑟福立马上前抓住秦宇快要触碰到桶壁的手。 “这玩意儿太古怪,我先试试有没有危险,完了再给你用。” “啊?哦。”秦宇头脑还有些昏沉,应声答道。 关好门离开魔药室。 二人鬼鬼祟祟绕开人多的地方回到仓库。 老卢瑟福揭开随手找来用以包裹的牛皮纸,一大桶蓝紫色药剂摆在桌面上。 清澈透明的液体,没有一点沉淀的杂志,闻起来没有任何味道,偶尔有一丝游光掠过,让人毫不怀疑它蕴含的磅礴力量。 老卢瑟福眯着眼睛,又是闻,又是敲打,仔细查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秦宇坐在一旁,眼珠随着老卢瑟福来回转动,看得眼睛都酸了,可他依旧一句话也不说。 “啧,到底行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呀?”秦宇再也忍受不了了,出声问道。 “嗯……看着……和我以前见过的药剂……嗯……”老卢瑟福一边转悠一边疑虑地说着。 “和你以前见过的药剂……”秦宇期待地重复着。 “嗯……相比……” “相比起来怎么样?” “嗯……有点儿……” “有点儿?” “嗯……” “别嗯啦!直接说不成么?算了我自己来吧。” 秦宇直接扑到桌子上,对着桶口就要把脑袋塞进去。 老卢瑟福赶紧把他摁住:“哎呀我知道你着急,那不也得等我好好检查检查吗?” “你转悠半天了,看出什么来了?” “我这不是替你的安全着想吗?” “你不相信玛德莲娜司铎,还不相信伯恩斯主教吗?这可是主教亲自参与制作的魔药!” “我知道,哎呀,你先别冲动,听我说一句,就一句!” 秦宇坐回凳子,一脸烦躁的看着老卢瑟福。 老卢瑟福也不介意,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梦想就在眼前,你一秒钟都想等了。唉?平时那股子聪明劲儿哪去了?这么点‌​诱­­‍惑­‍​就抵挡不住了?” 说着,老卢瑟福拿来一个杯子。 “这玩意儿伯恩斯也说了,历史上从来没有人成功做出来过……” “玛德莲娜不就做出来了吗?再说,存在几百年的书籍上都有记载,就说明肯定有人像玛德莲娜司铎和伯恩斯主教一样,把它给做出来了!”秦宇争辩道。 “好好好我不和你争。”老卢瑟福从桶中舀出一杯来。 秦宇顿时就跳了起来,但又被老卢瑟福一只手给摁住。 “你别急,我先喝一口,喝一口我就知道它有没有用。” “诶?凭什么!那是给我的。”秦宇挣扎着惊声道。 老卢瑟福也不管,直接右手摁着秦宇,左手举起杯子,在秦宇惊愕失色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嗝~” 老卢瑟福打了个饱嗝,说是一口,他却喝了个干净。 “嗯……味还行……嗝……一股子加了苦柿子的麦芽酒味。”老卢瑟福吧唧着嘴说道。 “糟老头你没事吧!魔药可不能乱喝!你要是喝出个好歹,我怎么跟伯恩斯主教解释!”秦宇慌张的抓着老卢瑟福袖子说道。 “咦?再慢一点反应都没有?”老卢瑟福奇怪道:“真就只有一股子酒味,我……什么都没感觉到,不会是失败了吧?” “啊?怎么可能,用了那么多珍贵的材料……为什么……” 秦宇难以置信的回想着制作经过,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不可能啊……”秦宇扶着脑袋苦恼许久:“切,我不信!”心一横,直接伸手在桶里捞了一捧药剂吸入口中。 老卢瑟福都没反应过来,只听秦宇喉咙一动,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第九章 蜕变 纯净的蓝紫色药液入口微苦,类似于草药的苦涩,不断刺激着味蕾。一口咽下,浓郁的异香混合着酸涩直冲鼻腔。 秦宇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食道缓缓流下,然后扩散至四肢消失不见。 细细回味舌尖的回甘,身体除了暖和不少,并没有其他变化。 “就这样?”秦宇难以信服,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老卢瑟福面露难色遗憾地说道:“也许是配方不对,你别着急,再给玛德莲娜一些时间,肯定……” 话还没说完,只见秦宇的身体一震,突然僵直! 脸迅速变红,青筋暴起,睁大双眼稚嫩的小脸紧咬着牙关,发出呜鸣,像是窒息一样强烈地抽搐着,嘴角不断有唾液渗出,看起来非常痛苦。 “臭小鬼!你怎么了!”老卢瑟福惊慌失措地抓住秦宇的双臂,不停地呼唤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老卢瑟福惶恐不已,双眼红润,摸索着秦宇滚烫的身体:“臭小鬼你挺住!我去叫伯恩斯!” 老卢瑟福刚跑出几步,身后就传来秦宇痛苦不堪的嘶吼。 急忙回头望去,老人目睹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诡异的一幕。 磅礴的魔力从秦宇周身爆发而出,掀起一阵风暴,身边的桌椅书架瞬间破坏。 一声雷鸣在仓库中炸响! 伴随着风暴,秦宇身躯上浮现出耀眼的蓝色电浆,如游蛇般的闪电不时乍现。无意识的挥手,恐怖的雷电胡乱劈击,将地砖炸出几个骇人的深坑,桌椅的残骸一击就被劈成了粉末。 其中一道电锋眨眼间出现在老卢瑟福面前。 老卢瑟福反应极快,右臂挡在身前凝聚出火红色的魔铠,硬抗下了这一击,手臂震得发麻。 “臭小鬼是雷电系的吗……”老卢瑟福并不在乎方才的一击,在心中说道:“居然是这么罕见的属性。” 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他的想象。 秦宇跪倒在地紧抱着头,嗓音因为嘶吼变得沙哑,身上暴走的电浆随之消散。 但下一秒,周身的风暴愈发凛冽,空气中形成了数道难以看清的风刃,在墙壁和地砖上砍出条条刀痕。 “风系!怎么可能!一个人怎么会同时拥有两种属性的魔力?”老卢瑟福瞪大了眼睛,一边分神维系着魔铠一边惊呼道。 烈火在老卢瑟福狂震的瞳孔注视下,从秦宇身上迸发。 风刃撕扯着烈焰。 烈焰包裹着风刃。 所有触碰之物,一分为二燃成灰烬。 “三……三种……属性!”老卢瑟福的三观彻底崩坏,震惊到风刃狠狠劈砍在魔铠上擦出火花也挪不开眼睛。 肆虐的魔力造成的破坏越来越大,狭小的空间里一片狼藉。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引起了主楼里众人的注意。 修士们纷纷从窗户、回廊探出头观望。 不少神父也匆匆赶来查看情况。 马尔兹神父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好奇地看着仓库的方向,推了推眼镜,砸吧着烟斗。 “好强的魔力反应,是谁在仓库?”一个神父凑到马尔兹身边说道。 “不清楚,但是仓库那边一般都只有老卢瑟福在。”马尔兹吐出一口烟沉吟道。 “那个疯子又在作什么妖?” “嗯……不知道。” “我记得老卢瑟福是火属性的魔力,但这一阵骚动中却还掺杂着其他的属性,这是怎么回事……”马尔兹琢磨着,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斗。 相较于马尔兹,身边的神父对魔力的感知力就没有那么强了,一个劲儿地抱怨着老卢瑟福。 丽贝塔和萨里也来到了二楼走廊,她刚才还在教训萨里,异常强烈的魔法气息突然出现把她吓得不轻。 “姐,这是什么动静儿啊?”萨里鼻青脸肿的问道,显然几天前的胖揍还没痊愈。 “我要是知道,我跑出来干嘛?你是不是傻?”丽贝塔没好气的说道。 “圣殿里除了神父允许的情况下,否则是不让使用攻击型魔法的,我听这动静儿,不会是有谁破戒了吧。”萨里说。 “给我闭嘴!絮絮叨叨说什么呢,别影响我。”丽贝塔反手就是一拳,打得萨里直冒冷汗,差点吐了出来。 主教室的里间,伯恩斯正在床前照看着昏迷的玛德莲娜,他也注意到了秦宇的暴走。 心中大惊,三种陌生的元素反应竟然同时出现,发生了什么,难道魔药有问题? 主教室的窗口和仓库不在同一个方向,看不到那边的情况,伯恩斯只能闭上眼将魔力全力散发出去,感知更多的信息。 回到仓库。 秦宇暴走的魔力终于渐渐衰减下来,同时他也失去意识昏倒过去。 老卢瑟福赶忙解除魔铠,上前把秦宇抱到杂物堆上躺好。检测鼻息、脉搏、瞳孔,确认没事之后,算是松了一口气。 “臭小鬼,你可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老卢瑟福感叹道。 忽然老卢瑟福神情大变,手掌贴到秦宇胸口探查起来。 仔细感知半天,老卢瑟福心中的困惑越发加深。 秦宇的身体里竟然一丝魔力都没有! “刚才爆发了那么多魔力,怎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呢?”老卢瑟福抓着脑袋,急躁地踱步道:“合着着魔力催生剂是一次性用品啊!” 老卢瑟福慌了神,虽然他不懂魔力催生剂的药效和原理,但他一直以为魔力催生剂就是让人觉醒魔力的一种药水。 这下好了,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东西,要是秦宇知道了,那还不得抓狂啊。 秦宇还在昏睡,什么也不知道,反倒老卢瑟福先暴躁了起来,开动他低下的情商想着等秦宇醒来怎么安慰他。 “算了,这事儿还得找榆木疙瘩好好商量商量。”老卢瑟福一屁股坐在地上,插着手,唉声叹气地说道。 咚咚咚。 仓库的门被敲响。 “卢瑟福神父!你在里面吗?” 是一个满脸霉相的神父前来询问情况。 “哎呀,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就知道这些家伙肯定要来多管闲事!”老卢瑟福气上心头,朝门口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唠叨:“一天天正事不干,尽知道打听别人的事儿!” 咚咚咚。 门再次被敲响。 “卢瑟福神父!你在吗?卢……” “吵什么吵!你脑袋被门挤了呀!敲敲敲!就知道敲!回头把你脑袋旋下来!” 老卢瑟福猛地打开门吼道。 可怜的神父手还停留在空中,就被喷了一脸唾沫。 “那个……那个……他们派我来……就是来问问……您还好吗?”中年神父胆怯地说道。 老卢瑟福往常就缩在仓库里,哪也不去,也不和谁交往,很多同僚都不认识他,只听教会里的老人说过仓库里住着一个脾气很臭的糟老头子。 这回仓库里搞出这么大动静,总得有个人来看看情况,大家商议了一会儿,结果谁都不敢来。 最终这位生性懦弱且耳根子很软的神父,在众人的软磨硬泡之下,被推举出来作为代表前来探查。 结局显而易见,十分悲惨。 老卢瑟福一把薅着中年神父的衣领,凶神恶煞地顶住对方的脑门:“我很好!好的不得了!反倒是你,想干什么?说!” 浓重的口气熏得中年神父面色时青时黄,胃里翻江倒海,眼瞅着就要吐了出来。 但他又不敢,只能紧紧憋住了嘴巴,强行咽了回去。 “我……我什么都不想做,看到……呕……您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中年神父呜咽着挤出一个笑脸说道。 “滚!” “好嘞!” 老卢瑟福松开手,这位可怜人连跪带爬,一路跌跌撞撞逃回了主楼。 扫视一圈人头攒动的人群,老卢瑟福吼道:“你们他妈的给我听好了!要是谁活腻歪了,尽管来敲门!老子亲手送他投胎!” 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在每个人的耳边撞响了一座警钟。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捂住耳朵,揉搓着阵痛的耳膜。 至此,人群作鸟兽散去,不敢再往这边看上一眼。 白日的时光很快过去,迎来平静的一夜。 这一夜,关于仓库的骚动,在修士和神父间流传起了诸多臆测。 有的说是老卢瑟福疯了,在仓库里发脾气。 有的说,是老卢瑟福私下买了一些不稳定的魔晶石,操作不当引发了爆炸。 更离谱的,还有人说老卢瑟福在仓库里绑架了一个女人藏在仓库里,那人逃跑被发现,在仓库里打架来着。 这些话传到马尔兹神父耳里,一口烟差点呛着。 昏暗的图书室内。 马尔兹坐在办公桌前,赶紧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你们这些孩子……咳咳都是些什么脑子。” “仓库那个怪老头是哪来的?他很厉害吗?脾气那么臭,听说今早他还跑到主教那大闹了一场,得亏主教仁慈,还把他留到现在,不然呐,在外面早就被人把舌头给拔了!” 一个修士在旁边说道。 “这个世界上,可没几个人能在他手上占到便宜。”马尔兹翻看着书淡淡地说道。 “真的假的?我见过那老头几面,看起来……又矮又丑又臭,身上脏的要死,就那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厉害的样子啊?”年轻的修士疑问道。 “呵呵。”马尔兹合起书笑道:“你们呀,还是太年轻,只看得到表面。” “这话怎么说?”年轻的修士问。 “他当年可是世上少有的顶级刺客,在战场上立过不少战功,当年的各国王室都忌惮着他,为了防他身边的近卫团都是七级以上强者。”马尔兹淡淡地说道。 “啊?他这么厉害啊,您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那大嗓门还能做刺客呢?”年轻的修士惊讶道。 马尔兹耸耸眉毛,站起身把几本书递给他:“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有空多看看书,别整体只知道玩,不然用功的人很快就会把你比下去。” 年轻的修士还沉浸在惊讶中,默默接过书抱在怀里,又问道:“那他和您谁更厉害?” “我?”马尔兹顿了顿,不假思索地说道:“呵呵,我在他手上,一息都站不住。” 主教室。 玛德莲娜睡在床上,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房间安静得只听得见均匀的呼吸声。 伯恩斯坐在旁边,看着这个陪伴自己二十余载的女人,眼神中包含着一丝含蓄的情愫。 回忆起往昔,自己和老卢瑟福踏上这漆黑圣殿的那天,是何种心境,早已记不清了。 这么多年来,自己心中除了复仇,再无其他,以至于每日都生活在痛苦的折磨中。 直到三十五年前,结识了玛德莲娜。 伯恩斯第一次相遇玛德莲娜,是坎迪斯家族来拜访上一任主教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个正值豆蔻的姑娘。 单纯可爱却摆着一副臭脸的玛德莲娜,躲在家族的长辈身后,偷偷看了一样身为执事的伯恩斯,这么明显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伯恩斯的眼睛。 就是这一眼,让二人的故事说到了今日。 收回思绪,眼见天色已晚,内心烦闷,伯恩斯站起身想出去走走。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衣角。 回头一看,玛德莲娜面色微惧,闭着眼睛,依旧未醒,手却死死地拽着伯恩斯的衣角。 看着她,伯恩斯又不禁回想起玛德莲娜年轻时候的样子,皱眉时的表情,还是那样迷人。 “做噩梦了吗。”伯恩斯轻轻把玛德莲娜的手掖回被子,再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好,看着她又沉沉睡去:“这么些年辛苦你了。”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最后看了一眼,才缓缓合上门。 玛德莲娜睁开眼,眼角滑落一滴清泪,紧紧抱住被子,深吸一口,上面残留着伯恩斯的味道。 走出房间。 伯恩斯若有所思,独自一人往主楼一层边缘走去。 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楼道中空空荡荡。 来到一道没有门把的小门前,伯恩斯注入一丝魔力,门悄然打开。 这里是教会明令禁止踏足的区域。 它只属于伯恩斯一个人。 房间内有一道地门,同样注入魔力将其打开,里面石阶深入地下。 潮湿的地道,看样子是和圣殿建造初期便建成的。 伯恩斯掌心持火,一直往最深处走。 尽头是一道斑驳的铁门,门框上镌刻着古老的魔纹符号。 伯恩斯用魔法点亮其中特定的符文,方得以进入,这是历代主教密不外传的密码。 门后,只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四周墙壁上凹陷进去的壁洞内,陈列着历代主教的棺椁。 房间中间,有一尊漆黑的石像,造型诡异,似恶魔,似野兽,身后长着一双破损的翅膀,面部细节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已磨平,看不清是何模样。 以石像为中心,是一个复杂且邪恶的阵法。站在其中,让人隐约感觉魔力在躁动,耳边似有恶魔轻语,心神忐忑不安。 伯恩斯走近石像,虔诚的跪下,口中念念有词。 整个人与环境融为一体。 仿佛他也变成了一尊石像。 青幽的冥火围绕着阵法骤然亮起,石像突然睁开了双眼,同样燃烧着冥火,直视着跪在地上的伯恩斯。 伯恩斯低垂着头,双手抱拳放在胸前,口中念词不停。 石像底部渗出漆黑的浓雾,涌向伯恩斯,刹那间,便将他包裹在内。 幽静的空间内,漆黑的圆球隔绝了外界,再也听不到伯恩斯的声音。 冥火摇曳,风吹过暗隙,呜呜作响。 过了很久。 “黑球”破开,黑雾飘散在地,顺着房间的暗隙消失,石像也闭上了双眼。 空间中只剩下了冥火青色的光亮。 伯恩斯跪坐在原地,徐徐睁开眼:“您要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再过几日,一切都会结束的。” 石像宛若在回应他一样,法阵中的冥火猛烈摇曳一阵,齐齐熄灭。 第十章 冲突 四十年前,圣菲洛城,圣焰大教堂。 接见大厅,登上石梯后,进入圣殿大门内的第一个建筑。 大厅呈半圆形是主教堂的前端部分,穹顶高十八米,绘彩壁画。地面严丝合缝地铺满乳白色的大理石地砖,每日打扫,洁净得能照出人影。由十二根直径两米的通体洁白的玉石立柱支撑,立柱和墙壁上的壁龛、雕塑、灯台皆是金箔贴面描金涂漆的工艺。 光是一个大厅都如此奢华富丽,可见圣焰教会雄厚的财力。 偌大的大厅,伯恩斯和卢瑟福两人却各站一端。 伯恩斯双手插胸站在大厅左端的台阶上闭目养神,修长俊美的身形宛若一尊绝美的雕塑。 卢瑟福一脸不悦地坐在大厅右端的台阶上,左膝顶住左臂,左手握成拳杵着脸,右手指尖耍玩着匕首。 过路的行人见到他俩像一对门神一样身处两端,不免慢下脚步观望一眼,然后和随行同伴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一番。 不一会儿就会发出一阵窃笑。 伯恩斯和卢瑟福听在耳里,同时沉下脸来,但又不想解释什么,只好又同时叹出一口恶气。 教厅的大门打开,一个垂头丧气的少年走出来。 伯恩斯和卢瑟福不约而同回头望去。 “艾文!” “艾文!” 几乎同时,伯恩斯和卢瑟福跑到了艾文身边,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艾文立马换出一副笑脸:“你俩都在呢!” “怎么样?”伯恩斯率先问道。 卢瑟福也一脸期待地仰视着艾文。 “哈哈,挺好的我被调到后勤部啦!以后你俩还是我罩着。”艾文搂过两人,没心没肺的笑着。 卢瑟福看出了他笑脸中的苦涩,憋着嘴把头扭到一边:“这些老不死的,怎么能把你调到那种岗位上去呢!不行,我去找他们理论!”说着就要去推主教堂的大门。 艾文连忙拉住他:“后勤部挺好的,又安全又省心。”好不容易摁住卢瑟福,“没事,机会还有嘛。” “可那种地方怎么是你这么有学识的人待的呢?我看他们是脑袋被门挤了……”卢瑟福嚷嚷道。 “主教们自有他们的道理,岂是你能理解的!”伯恩斯神色微怒喝止道。 伯恩斯给艾文使了个眼神,艾文意会,拉着卢瑟福就往外走。 三人散步在庭院间。 沿着走道一路往圣殿深处行去。 行至芳幽小径,道两旁成片的花圃。姹紫嫣红,芬芳锦簇,蜜蜂蝴蝶飞舞其中,塑像喷泉,星落散布,一派兴兴向荣的景象。 四下无人,伯恩斯才张口说道:“事已至此,我们也无能为力,但我相信上面很快就能看到艾文的能力。” “很快是多久?一年?三年?还是五年十年?”卢瑟福怨声说道:“我都打听过了,后勤部都是些酒囊饭袋,正事一件都插不上嘴,就算当了部长也还是打杂的,说白了就是废物待的地方。” 艾文走在中间,听到这话,脸色又低沉下来。伯恩斯轻啧一声,怒视着卢瑟福。 卢瑟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解释道:“不不不!艾文我说的是他们,不是说你啊!你这么聪明,他们跟你可比不了!” “哈哈没事,我明白你的意思。”艾文耸耸肩,眺望着远方的山峦,深呼吸说道:“有句话说得好,是金色总会发光的嘛,伯恩斯说得对,我也相信主教们很快就能看到我的能力。” 卢瑟福和伯恩斯默不作声点点头。 “但我好羡慕你们啊,咱们刚来一个月,你俩就进圣战团,都已经开始立功勋了,只有我还在证明自己的路上。”艾文苦涩的笑道。 “嗐,我和伯恩斯都是上前线卖苦力的,等你以后,进了决策层,咱俩不都得归你管。”卢瑟福安慰道。 “哼,你才是卖苦力的,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伯恩斯轻蔑的说道。 “你以为你不是啊!你这榆木疙瘩是不是想打架,刚好,我正有气没处撒呢!”卢瑟福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但是,矮子说的有一点没错。”伯恩斯没有搭理他,接着和艾文说道:“凭你的本事,上面那些人不及你万分之一,待你高升之日,我俩都得听你的。” “嗯嗯就是!”卢瑟福应和道,但突然反应过来:“唉?你骂谁矮子、倭瓜、小土豆呢!” “后面那俩词我可没说。” “你你你!你个死娘炮!死人妖!我看你就是欠揍啦!来打架啊!” “哼,今天不好好教训你,真以为自己无法无天了。” 艾文看着俩人大眼瞪小眼,吵吵闹闹,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伯恩斯和卢瑟福疑惑地回头一看,顿时觉得尴尬无比,各自把头扭朝一边。 “噗哈哈哈哈哈……”卢瑟福最先没憋住笑出声来。 伯恩斯也是莞尔不禁。 三人的笑声回荡在庭院里,经久不息。 时光回到现在。 清晨,秦宇从杂物堆上醒来,口干舌燥,头痛欲裂。 艰难地撑起身体,想爬下来,却感觉四肢松软无力,好不容易翻过身,贴着边缘滑下,不成想腿脚一软,跪倒在地。 “嘶……我这是怎么了,记得刚才喝药来着。”秦宇被靠着杂物堆,左右看去,四周空旷无人:“老卢瑟福……老卢瑟福……糟老头子……” 有气无力地连连呼喊几声,便觉得气力用尽,急促地喘息起来。 秦宇努力地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可无论怎么想,记忆依旧模糊。 冥冥中仿佛做了一个梦。 梦中自己回到自己的世界,拥有了无尽的魔力,在山川间翱翔,掠过无垠的森林,寻找家人的身影。父母的呼唤断断续续在远方回响,可无论如何寻觅,都不见踪影。 “爸……妈……”秦宇失魂地反复低吟。 孤独感、无力感包围着少年,似乎连呼吸也变得沉重。 吱。 仓库的门被推开。 老卢瑟福见秦宇瘫坐在地上,匆匆加快步子,来到秦宇面前。 “哎呀,你怎么爬下来了,地上多凉啊!”老卢瑟福放下手中碗勺,抱起秦宇重新放回杂物堆上。“臭小鬼,醒了就知道乱跑,好好待着不行吗……” “爸……妈……”秦宇微弱的声音低吟。 老卢瑟福凑近耳朵仔细听,兴许是年纪大了,听到秦宇的呼唤,顿时老泪在眼眶中打转,不忍地说道:“臭小鬼,想家了吧,哎……” 偷偷抹掉泪花,老卢瑟福拿起地上的碗勺,轻轻摇了摇秦宇:“小鬼,醒醒,吃点东西再睡。” 秦宇略微张开眼,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卢瑟福,几张飘忽的脸相逐渐重叠到一起。 “糟老头子你去哪了。” “我这不是去给你弄吃的嘛。”老卢瑟福细声细语地说道:“快吃点东西,你昨晚魔力暴走,耗尽了体力,现在肯定虚弱的不行,赶快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 老卢瑟福端起木碗,舀起一勺肉汤,稍微吹了吹喂到秦宇嘴边。 秦宇尽力抬起头,把勺中的汤汁吞下。 富含营养温度适中的汤汁进入身体,瞬间激活了全身的细胞,强烈的饥饿感让秦宇清醒了不少。 老卢瑟福全程细致的照顾秦宇,一口接一口,将肉块和汤汁悉数吃完。 “要是有面包掰开泡在里面吃就更好了。”秦宇恢复了不少气力,舔着嘴唇回味道。 “嘿!臭小鬼,跟伺候贵族大爷似的给你喂到嘴边了,要求还那么多,要吃什么有本事自己弄去!”老卢瑟福把碗往旁边一磕,怒怼道。 秦宇松弛地直躺,打着饱嗝,满足到头脑放空。 老卢瑟福见秦宇恢复了精神,揣着手,开始想着要怎么告诉魔力催生剂的事。 “臭小鬼,你听我说啊,那个……魔力催生剂……” “魔力催生剂!对了!”秦宇翻起身,兴致勃勃地问道:“怎么样,我有魔力了吗?哎,你快帮我看看,我有魔力了没有!” “你先别激动,我这不正要说呢嘛!”老卢瑟福挠了挠头说道:“这玩意儿有是有作用,但是吧……效果不是很明显。” “什么叫效果不是很明显?”秦宇紧张地问道。 “你看那边。”老卢瑟福指向床铺的方向。 秦宇回头望去,之前没注意,现在一看,狼藉满目。 “哇!这谁弄的?”秦宇问道。 老卢瑟福给了他一个自己领会的表情。 “额……不会是我吧……”秦宇试探着问道。 “肯定是你啊!我怎么会把自己的床给炸了!”老卢瑟福吼道。 秦宇扣扣脸,尴尬地笑道:“我有这么大本事呢……哈哈哈哈……那药剂呢!”秦宇突然感到后怕,那一桶珍贵的药剂要是被自己给打翻了,那就真的是前功尽弃了。 “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抢救下来,你小子今天肠子都得悔青了!”老卢瑟福下巴一指:“喏,在那放着呢。” 秦宇顺着老卢瑟福视线看去,药剂被牛皮纸包裹着就放在杂物堆下面:“那还好……呼……” “算了,反正就是说,那药水确实有用,但是属于一次性消耗品,药效过后,你就一点魔力都没有。”老卢瑟福说。 “啊?那可怎么办,那不是白忙活了吗?”秦宇问道。 老卢瑟福拿起木碗:“躺够了没,躺够了就走吧,这事只能去找伯恩斯帮忙了。” 秦宇跳下杂物堆,腿脚还有些软,但勉强能够行走。 主教办公室。 伯恩斯站在窗台边给花盆浇水,新生的嫩芽此时已长出了两片娇嫩可爱的绿叶。 玛德莲娜天还未亮的时候醒来,不见伯恩斯身影,就自行离去了。 金属门把扭动,老卢瑟福推开门带着秦宇走进来。 “伯恩斯,这药有问题!” 伯恩斯缓缓转过身,俨然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丝毫不像昨天那般硬朗。 “你就不能小点声?生怕整栋楼的人不知道?”伯恩斯放下水壶,坐回位子上。 秦宇关好门,对着伯恩斯行了一礼,才说道:“伯恩斯主教,我们来就是想请您帮忙,看看这桶药剂是否有问题。” “什么问题?”伯恩斯问。 “哎呀就是说……”老卢瑟福将药剂放在伯恩斯面前,比划着把昨晚发生的事描述了个大概。 讲了整整二十分钟才堪堪讲完。 伯恩斯听完,心中已有答案。 敲打着桌面说道:“所谓的魔力催生剂,实际上并不能直接改变人体的生理构造,让人体自然生成魔力,只能短暂的让无魔力者拥有魔力。” “如同花洒中的水,每次使用完都只能重新补充新的水进去。时至今日,没有任何学者能够剖析出人体魔力的真正来源,魔力的生成只能有神明赐予来解释,这种所谓的魔力催生剂,已经属于亵渎神明的范畴。” “关于它的效果,你当初和我提到这种药剂的时候,其实我就猜出一二。”伯恩斯如是说。 “那你还让我们去做!”老卢瑟福气急败坏的说道。 “虽然它只能短暂的生成魔力,就像你说的,一次性用品,但这对于小摩西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伯恩斯说:“但最让我震惊的,莫过于摩西修士居然有承载三种属性魔力的天赋。” 秦宇也震惊了,对于自己魔力暴走的事,他一概不知。今天从老卢瑟福口中得知,自己也吓了一跳。 “也就是说,如果我想使用魔法,就必须不断补充魔力催生剂是吗?”秦宇问道。 “是。”伯恩斯回答。 老卢瑟福来回踱步,焦躁不安:“那也太麻烦了,再说就这小桶,还不够用几天的呢!”扑到伯恩斯面前,“有没有一次性解决问题的办法?” “目前来说,没有。”伯恩斯肯定的回答道。 听到答案,秦宇和老卢瑟福同时泄了气。 秦宇失望地捂着眼睛,深深叹气。 老卢瑟福则更加抓狂的来回踱步。 “但是。” 伯恩斯又说道,瞬间吸引过来秦宇和老卢瑟福的注意。 “参加召唤仪式,成为神灵使者,将得到邪神的赐福,从而拥有魔力。”伯恩斯说。 “只能这样了吗……”老卢瑟福停下脚步看着伯恩斯。 伯恩斯点点头。 然后二人望向秦宇。 “我……我真的可以吗?”秦宇不敢相信的问道。 “摩西修士,你是我见过最勤奋的修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有这个资格。”伯恩斯站起身,郑重地说道。 “那他还需要考核吗?”老卢瑟福问。 “不需要。”伯恩斯回答:“这几天会有很多宾客陆续赶来,摩西修士辅助神父们做好接待就好,等到其他修士考核完毕,你与合格者一起参加仪式就好。” “臭小鬼听见了吗!你可以直接参加仪式啦!”老卢瑟福兴奋地抱住秦宇。 秦宇眼眶一红久久说不出话来,内心感慨道:“终于……终于到了这一步,希望近在咫尺!” 离开主教室。 秦宇和老卢瑟福走在回仓库的路上。 老卢瑟福抱着药剂,红光满面的走在前面开道,迎面而来的行人纷纷躲开这个瘟神。 秦宇跟在身后,内心无比激动难以自拔。 得到伯恩斯主教的肯定,就意味着自己离梦想又进一步。说不定就真的成功了呢!看来以后要多看看关于魔法的书,为今后学习魔法打好基础。 就在秦宇心里幻想着今后该研习哪些书籍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老卢瑟福已经远远将他甩下。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一个熟悉又厌恶的声音响起。 “哟,我还以为看花眼了呢,原来真是你这个废物啊!” 秦宇一抬头,果然是萨里那个白痴。 萨里站在楼梯上,头上还包着纱布,看样子是一处新伤。一脸鄙夷地走下来。 “好几天没见,躲哪去了?小杂种!” 萨里站在秦宇面前,弯下腰来恶狠狠地瞪着秦宇,高大的身形造成的压迫感,换作别人早就被吓尿了。 但秦宇心中毫无波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姐下手挺重啊,怎么没把你打死?” “小杂种要不是神父看着,我早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萨里这两天被丽贝塔揍得不轻,秦宇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火冒三丈。 秦宇发了个白眼,不想搭理这个白痴,转身就要走,却被萨里揪住衣领,高高提起。 “放开我!卧槽尼玛!” 秦宇奋力挣扎着,不断用腿踹萨里的胸口。 “低贱的平民!该死的杂种!老子再跟你说话,你竟敢无视我!你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萨里叫骂着,捏住秦宇的小腿骨,用力一握,秦宇惨叫声起。 不得不说,萨里继承了安德鲁家族勇武的体格,一身腱子肉不说,外貌更是凶狠,一旁的行人都不敢上来劝阻。 “住手!”特纳恰巧出现,从远处赶来,冲上前双手死死抱住萨里抓住秦宇的胳膊。“萨里你要干什么!再不放手我就告诉西蒙神父!” “特……纳……”秦宇涨红着脸,呼吸困难。 “滚!”萨里怒吼道,一脚踹在肚子上将特纳踹飞。 特纳倒地不起,剧烈的疼痛让胃一阵痉挛,脸色瞬间煞白。 “不知道你妈是哪个妓院的婊子,竟生出你这种废物!”萨里恶言相向,殊不知触到了秦宇的逆鳞。 “不许……说我妈!”秦宇内心燃起无尽怒火,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萨里下巴上。 萨里吃痛,松开了手,抬头一看秦宇脸色阴冷站在眼前,双眼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第十一章 苦修 “你竟敢!你竟敢用你的脏脚踢我的脸!”萨里脸色铁青,难以置信的摸着自己的下巴,从地上爬起来:“渣滓……垃圾……废物!我给我去死!” “小……摩西……快躲开!”特纳躺在地上奋力吼道,因为他注意到萨里紧握的拳头已经蒙上了一层冰霜。 萨里如一头失控的野兽,面目狰狞,向前迈出一步,腰身带动肩膀,肩膀牵动右臂,拳尖凝结出一柄锋利的冰刃,朝着与他齐腰高的青涩少年一拳刺出! 秦宇根本来不及反应,依旧站在原地,不卑不亢,死死地盯着萨里杀气腾腾的双眼。 拳锋近在咫尺,下一秒就将血溅当场,所有旁观者失声尖叫,胆小者紧闭双眼不忍看到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特纳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中再有万分急切,也无能为力。 时间仿佛停止一般。 所有人的余光里,一道火红的光芒闪过一瞬。 只听一声脆裂。 紧接又是一声闷响。 众人晃过神来,发现秦宇还站在原地,萨里却消失不见。 二楼传来一阵惊叫,众人循声望去,萨里已经倒在了楼梯拐角处,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秦宇的眼里,萨里就好像大变活人一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枯卷的“地中海”。 “老卢瑟福!”秦宇下意识的喊出。 “嗯?”老卢瑟福侧头看了秦宇一眼,揣着手转身就走,顺手还抱起地上牛皮纸包裹的药剂:“走那么慢,想女人呐!走啦!” “哦……马上!”秦宇小跑到特纳边上,蹲下身搀扶:“你没事吧?” 特纳捂着肚子,背靠着立柱慢慢起身:“还好,死不了。” “你跑过来干嘛!你又打不过他!”秦宇喝道。 “怎么跟前辈说话呢!”特纳挥起拳头照着秦宇脑门就是一拳,但这一拳不疼不痒,但倒是动作太大,牵扯着肚子,又是一阵剧痛:“哎哟……我好心来救你,你倒好,一句顺耳的话都没有。” “我又没让你过来!你大可躲在旁边,现在好了白挨一脚……”秦宇紧紧抓着特纳的胳膊,用力撑扶着他。 “呵呵,我是谁?天赋异禀的特纳大人!挨上这么轻柔的……嘶……一脚,跟蚊子叮了一口似的……哎哟……”特纳说。 “你真是到死都还嘴硬!” “没事,这一脚之仇,我早晚要报。” “你……”秦宇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老卢瑟福在远处催促自己:“你真没事哈?” “真没事,去吧,卢瑟福神父等你呢。”特纳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摆摆手说道。 秦宇犹豫一会儿,还是告别了特纳,朝老卢瑟福跑去。 “臭小子……嘶……萨里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特纳看着老卢瑟福的背影:“话说,这仓库管理员,深藏不露啊……” 秦宇和老卢瑟福走出回廊,踏上前往仓库的石板路。 “我决定了。”秦宇说。 “决定什么?”老卢瑟福问。 “我要参加考核。”秦宇说。 “啊?”老卢瑟福停下脚步不耐烦地说道:“伯恩斯都说了,你可以直接参加仪式,为什么还费那么大功夫……”侧身看着秦宇,秦宇的表情让他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脸色阴沉到极致,目露凶光,一点没有十二岁少年的纯真,让老卢瑟福感到异常陌生。 “我要让萨里付出代价。” “这和考核有关系吗?” “前几天给校场搬器材的时候,听那边的神父说的,考核中有一项是实战对决。” “这你都知道?”老卢瑟福有些惊讶,但稍微想想,这条消息也算合情合理:“可你现在还太小,那个高大的孩子对于你来说,难度太大,更何况你还没有魔力。” “可我有这个。”秦宇敲了敲老卢瑟福怀中的药剂。 老卢瑟福瞟了一眼秦宇认真的脸,接着朝前方快步走去:“就算你靠这玩意儿短暂的获得了魔力,想学成魔法也不是三两天就能做到的。” “所以我需要你!”秦宇紧跟而上:“虽然你平时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糟老头子,但我知道其实你很厉害,有你训练我肯定能成!” “唉!你说谁糟……”老卢瑟福又停下脚步,正要发火,但看到秦宇崇拜的眼神,怒气顿时又压制下去。 老卢瑟福继续走着:“想跟我学也可以,但我的法子不一定能让你在考核之前熟练掌握魔法,而且跟我学你得做好掉层皮的准备。”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肯教我,什么苦我都能吃!”秦宇拉着老卢瑟福的胳膊,愤恨的说道:“被他欺负了那么久,我这次一定要让萨里记住,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那行,只要你保证,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要是有一句抱怨,我可就不伺候你了。”老卢瑟福无精打采地说道。 “好!我保证哼都不哼一声!” “呵。”老卢瑟福摇摇头,感叹着少年的无知,轻轻转动了一下左肩,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道:“真是年纪大了,稍微活动活动,肩膀就疼。” 时过正午。 漆黑圣殿的大门徐徐打开,两个身影从中走出。 皑皑延绵的雪山冰峰直插天际,仿佛要突破穹宇。覆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白光,夺目耀眼。 剑锋千仞,层峦叠嶂,雾重飘繁,壮丽非凡。 万古冰川静谧而圣洁,每一息山风都在讲述它亘古的往事。 秦宇再次被眼前大自然的伟岸深深折服,这是他在上一世从未见过的景色。 脚下有一条小路蜿蜒向远方,这是上山的唯一一条路。 两人都换上来厚实的衣装,外出和待在圣殿里不同,总要裹得严实一些。 牛皮靴的硬底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心情也随之变好。 “我们这是要下山吗?”秦宇问。 “闭上嘴,跟我走就行。”硕大的背包压在老卢瑟福的身上,看上去有些吃力。 秦宇出门时就想帮他分担一些,可自己瘦小的身躯,连扛都扛不起来。 “包里都装了什么?这么重,只带上药剂不成么?”秦宇问道。 “你小子懂什么!都是些必要的东西,没有这些家伙什,就别想着短时间学会魔法。”老卢瑟福提了提勒进双肩的背带。 沿着小路走出半个小时,老卢瑟福带着秦宇拐进了一个狭长的山涧,这里人迹罕至,可能数千年都没人来过。 穿过山涧,又攀上一座相对于相连的雪峰较为低矮的丘岭,积雪让整座山的山壁光滑陡峭,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山去。 秦宇小心翼翼地跟着老卢瑟福,每一处落脚点,都踩在老卢瑟福的脚印了,这是最聪明的做法。 路程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秦宇手脚并用尽量不让自己落后太多,就算戴着手套,手脚也被冰雪冻得麻木刺痛。 老卢瑟福终于在山体上,找到了早已被积雪覆盖的裂口,从包中取出十字镐,挖开入口。 仔细观察内部通道是否堵塞,而后才带着秦玉钻了进去。漆黑狭窄的通道仅够一人进入,但越往里走,通道越宽敞且越明亮。 直到深入山体,秦宇才发现,这座小丘岭的内部居然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你原先就知道这里吗?”秦宇好奇的抬头四处张望着,头顶有数条裂隙,阳光从中穿过照进洞窟,不时有雪花飘落。 “年轻时候,闲着没事四处瞎逛,偶然间发现的。”老卢瑟福放下背包,坐在石墩上休息,右手背过身敲打着酸痛的后背。“回去别乱说啊。” “我跟他们说什么劲儿?”秦宇找了个石墩也坐下休息:“所以我们来这练习魔法吗?” “接着。”老卢瑟福从背包中掏出一个小药瓶扔了过去。 秦宇手忙脚乱,晃晃悠悠看看接住,定睛一看其中装的是魔力催生剂:“喂!这么珍贵的药水,用扔的吗!” “别废话,快喝下去。”老卢瑟福说。 秦宇嘟嘟喃喃,还是乖乖听话拧开瓶塞,喝了一口。 “全部喝完!”老卢瑟福催促道。 “哦……”秦宇犹豫了一下,仰头把药水喝了个精光。 药劲儿很快就上来了。 玻璃瓶摔落在地,破成碎片。 熟悉的燥热感侵袭全身。 秦宇痛苦的掐住脖子,跪倒在地。 魔力风暴以秦宇为中心骤起。 也许是因为上一次的经验,或是身体出现了魔力抗性,秦宇的意识依然清醒。他咬紧牙关承受着所有痛苦,甚至还能分神去感受魔力在体内疯狂流窜。 老卢瑟福面露赞赏,站起身喝道:“坚持住!驯化这股魔力,它便能为你所用!” “啊!!!”秦宇怒吼一声,魔力风暴越发猛烈。 头顶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浑身颤抖,艰难地撑起左腿,他竟然想站起来! 老卢瑟福看在眼里,心里也为秦宇捏了一把汗:“挺住啊臭小鬼!迈过这一步就算成功一半了!” 秦宇刚刚直起身子,身上就燃起熊熊烈火,无数细小的电丝游离。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秦宇身体的承受能力到达了极限,一个踉跄又倒在地上。 “坚持住!过了这一阵就没事了!”老卢瑟福急忙出声喊道。 胸口如火烧刀割一般,剧痛难耐,狂暴的魔力在体内横冲直撞,不断轰击着秦宇的意识,让本就薄弱的意志摇摇欲垂,随时处在昏厥的边缘。 魔力之于肉躯,亦如水之于木桶。 平静的状态下,木桶能承载多少水量,取决于自身的大小和桶壁的材质。 但水受到外力开始剧烈晃动的时候,木桶自身的强度,就决定了是否会破裂。 秦宇就好似一个从未装过水的容器,初次测试自己的承载能力,必定是一个艰苦的过程。 “秦宇……” “秦宇……” “小摩西……” “摩西修士……” “臭小鬼……” …… “谁在叫我……” 为了抵抗魔力的侵蚀,秦宇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恍惚间仿佛听到不同的声音在呼唤自己。 “臭小鬼……臭小鬼!你怎么样!”老卢瑟福心急如焚地叫喊着。 “糟老头……”秦宇模糊地看到老卢瑟福的身影在晃动,满脸担忧,急切的张着嘴巴好像在说些什么。 烈焰在眼前摇曳,雷电在耳边炸响。身上一丝不挂,衣服早已被烧成灰烬,被狂乱的风息吹散。 “他妈的……老子费那么大劲儿,不都是为了你吗?”秦宇摇摇晃晃重新站起身,低垂着头,放弃了抵抗,任由狂暴的魔力肆虐。 秦宇闭上眼,心一横,抬手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下可把老卢瑟福吓住了。 秦宇右脸印上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渗出鲜血,脑袋清醒了不少。 “给老子收!” 震天怒吼让整个洞窟颤抖,积雪从头顶稀稀落落掉下。 魔力倔强的反抗着秦宇的意志,变得越发狂乱。 经过漫长的拉扯,魔力终于屈服,逐渐稳定下来,收回秦宇体内。 尘埃落定。 秦宇缓缓睁开眼,看着老卢瑟福,淡淡的笑了笑,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臭小鬼!” 老卢瑟福跑上前,抱起他,手掌贴到胸前,滚烫强劲的魔力从指尖传来。 “成功了!臭小鬼,你成功了!哈哈哈哈哈……” 老卢瑟福欣喜若狂的说道,畅快的笑声在洞窟里久久回荡。 这一觉睡得香甜,秦宇梦见了儿时的后院,阳光灿烂,暖风习习,空气中是厨房飘散出的饭菜香味。 那棵陪伴秦宇整个童年的老树,上面还刻着记录秦宇身高的划痕,从五岁起一直记录到十八岁。 树下是儿时最喜欢的皮球和玩具,还记得每次忘记收拾,都会惹妈妈生气,鸡毛掸子是童年的恶魔。 “小宇,吃饭啦!” “爸!”秦宇惊喜地回头,看到倒映在落地窗玻璃里的自己。 穿着教会的粗麻斗篷,陌生的西方面孔,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小宇再不来吃饭,你妈就生气啦!” 父亲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秦宇着急地呼喊道:“爸!妈!你们在哪?” 秦宇推开门踏进客厅,双脚站定却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脚下时一片漆黑的深渊,四处张望,后院、老树、客厅统统消失不见。 “爸!妈!”秦宇声嘶力竭的喊道,孤独感再次包围,像小时候走失在街上,一个人哭哭啼啼寻找着父母。 “小宇你去哪了……” “你不该离开我们……” “小宇你快回家啊……” “你知道你妈有多担心你吗……”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长大……” …… 父母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萦绕耳边,挥之不去。 “爸妈,我错了,我这就回家!”秦宇哭喊着,沿着悬崖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慌乱中一脚踩空。 跌入深渊…… “爸妈!”秦宇惊醒。 “臭小鬼又做噩梦了?”老卢瑟递过来水袋,关切地问道。 秦宇大汗淋漓,胆颤的余威还未消散。低头一看,自己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躺在铺好的棉毯上,魔晶灯摆在身旁。 “是……做了个噩梦。”秦宇接过水袋,猛灌几口。 “梦见什么了?”老卢瑟福问。 秦宇回想了一下,摇摇头:“记不起来了……” 方才秦宇梦中的呼喊,老卢瑟福都听在耳里,见秦宇说不出,也不再多问,只是心里多了一份担忧。 “今晚好好休息,从明天起,正式开始练习。”老卢瑟福从背包中拿出两个面包放在秦宇面前,回到了自己的睡铺。 秦宇啃了一口面包,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今天成功了吗?我体内还有魔力吗?” “成功了。”老卢瑟福背对着秦宇躺着:“今天收获不错,有一部分魔力留在了你的体内。” “真的!哈哈哈,我终于做到了!”秦宇摸索着自己的身体,当然他并没有感知魔力的能力,只是胡乱摸索着。 “别高兴的太早,你体内的魔力用完了,还要重新补充,也就是说,像今天这种魔力暴走的情况日后还会不断出现。除非你能让身体熟练掌控魔力。” 老卢瑟福当即浇了一盆冷水。 “哦。”秦宇郁闷地撕咬着面包,把气全撒在面包上。 没过一会儿,老卢瑟福就打起了呼噜。 在睡觉这方面,秦宇总觉得老卢瑟福是全世界入睡最快的人了,要是搞个世界睡觉竞标赛,那妥妥的第一。 虽然无法真切的探知到魔力的存在,但秦宇还是能感觉到身体中充盈着一种奇特的力量。 秦宇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两本从图书室借来的书。 一本《基础魔法修习手册》。 一本《进阶魔法汇编》。 将魔晶灯挪到身前,秦宇翻开了《基础魔法修习手册》的扉页。 泛黄的书页上,第一句话是这本书的作者,也是历史上颇负盛名的学者,传奇大魔法师——杰克逊·托拜尔斯,所写的寄语。 “它,在囚笼外凝望,在规则外沉沦,在生死外蛰居,不负真神之名。” 第十二章 地龙是什么鬼? “欸!听说了吗,昨天萨里被打了!” “啊?什么时候?” “我听说了,好像是昨天早上在图书室。” “什么呀,是在楼梯口那!” “谁这么大胆子敢揍萨里?” “你应该这么问,谁有能力把萨里揍趴下。” “神父自然不用说,就说咱们修士当中,能和萨里过过招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了吧?” 清晨,弥撒还没开始,修士们聚集在正殿内,交头接耳地聊起昨天的骚乱。 特纳站在人群后面,闭目养神,作为事件的见证者之一,他并不想参与讨论,而且自己被踹飞这种丢脸的事,没人关注就算谢天谢地了。 耳边的嘈杂戛然而止,特纳以为神父来了,一睁开眼却看到萨里带着他的跟班从门口走进来,神色阴沉,让所有人不敢与之对视。 人群自动让出空间,萨里直直走向最前排中心的位置。 这里是修士间默认最强的几人站的位子,虽然教会明文规定不允许阶级歧视的存在,但等级的划分早已深入人心,难以根除。 最舒适的宿舍,最柔软的床铺,餐厅最佳的用餐位子,都由最强的几人优先使用,萨里甚至把这些优越的条件归属于自己的“私有财产”,谁要是不长眼占据了他的位子,定会在某个无人的角落遭到一顿毒打。 曾经就发生过一起“离奇”的楼道跌落事故,有个刚进入教会的小子因为在餐厅用餐的时候,无意间坐在了萨里“专属”的座位上,第二天就莫名其妙摔下了楼梯。 当然,这是根据伤者自己口述的事故经过。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惧怕他,修士中同样出生豪门有权有势,且天赋实力不俗的人还有三位。 萨里站定,那三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一个面色红润,肥头大耳的青年,金‌黄‎‍‌色‍的平头短发,眼睛眯成一条缝,一直保持着亲和的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另外是一对亲姐妹,姐姐身材纤细高挑,棕褐色长发垂肩,落落大方;妹妹矮小,发色与姐姐一样,扎着双马尾,一副小萝莉模样惹人怜爱。 “小萨里听说你昨天被人打了?没事吧?伤得严不严重?”胖子关心的问道。真挚的笑脸,憨态可掬。 “切,死胖子少说风凉话!”萨里可不会被他的表象迷惑,论实力他可不比自己差。别人不知道,萨里可见过这胖子凶狠起来的样子。 “我就是关心关心你嘛,干嘛那么凶啊。”克罗夫茨垂着眉委屈地说道。 萨里被恶心到反胃,紧捏着拳头,但又不好发作只得把头扭到另一边。 “哼,为恶者必将自食恶果,被揍了也是活该。”身为姐姐的埃兰娜双手环胸轻描淡写的说道。 “就是就是!活该!叫你天天欺负人!”赫莉嘟着小嘴,天真甜美的脸蛋粉嫩可爱。 萨里脸一黑,怒不可遏,如一头被激怒雄狮低吼道:“别以为我不敢打女人,你俩给我等着,有本事等弥撒过后再给我说一遍!” “哼!那些废物怕你,真当我也怕你?”埃兰娜恼羞,丝毫不惧回怼道。 “姐姐揍他!揍他!”赫莉挥舞着粉拳,蹦起来为姐姐助威。 “咳咳……”马尔兹神父的咳嗽声打断了几人斗嘴。 几人立马安静下来,萨里就算再有冲天怒火,在神父面前也只能偃旗息鼓,将恩怨先放在一边。 众神父走上高台,所有高层都在,唯独不见伯恩斯主教。 马尔兹神父走到高台前,把教典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扫视了一圈台下的众人,果然老卢瑟福和秦宇今天也不在其中。 “伯恩斯主教身体不适,今日由我来主持弥撒。” 马尔兹神父目光扫过每一张青涩的脸庞,自己也曾与他们一样,年轻气盛、朝气蓬勃,对未来充满期待。 昨日夜里,召开了一次高层会议,伯恩斯宣布重启召唤仪式的那一刻,最缺乏斗志的马尔兹也燃起了热血。 教会里所有的神职人员,来到这漆黑圣殿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一份丰厚的报酬。以他们的魔法等级,在任何国家的教会里都能获得一份比现在更高的职位和薪资。 能让他们死心塌地待在气候条件恶劣的深山中,数十年如一日的辛勤工作,除了一部分仰慕伯恩斯这位传奇大魔法师的原因外。 更重要的,就是为了召唤邪神。 召唤仪式的重启,代表着伯恩斯已经研究出了更加成熟可控的魔法阵。召唤邪神的可能性大幅增加。 如果计划成功,那在场的每一位,都是邪神教派的元老级人物。并且教会的地位将一跃而起,成为能和世上所有已存的大教派平起平坐的存在。 到时声望、名誉、财富、资源将源源不断涌入漆黑圣殿。 这要让马尔兹等人如何不激动,不期待? “各位修士,在弥撒之前,我受伯恩斯主教所托,在此宣布一件事。”马尔兹肃然说道。 所有修士认真地听着。 “教会决定,再次开启召唤仪式的选拔活动,所有修士都将参加为期一星期的测试考核,通过考核者,将获得参加召唤仪式的资格。”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沸腾,不顾台上还站着众神父,交头接耳,议论声络绎不绝。 反观萨里、克罗夫茨等人却没有太大反应。 伯恩斯的亲笔信早已通过信鸽送往波西腓,以萨里、克罗夫茨、埃兰娜和很,赫莉几人背后的家族势力,这种消息自然早就打听到了,私底下家族提供的资源也悄然运到了圣殿。 或许其他修士中也有人提前得知了这一消息,只是没有让人看出端倪罢了。毕竟打探消息对于任何稍有权势的家族而言,都是混迹权力场中的基本功。 而那些出身贫寒的修士,才是真正的欢欣雀跃,如果有机会参加召唤仪式,就有机会出人头地,实现阶级跃迁。 “以上,便是通告的全部内容,现在让我们开始今日的弥撒吧。” 马尔兹神父安抚下众人的情绪,严肃地翻开教典,开始布道。 洞窟这边。 老卢瑟福今天醒得格外的早,兴许是没有喝酒的缘故,起床气也格外的大。 用脚拨弄醒秦宇,随便活动活动手脚,从背包中拿出水和面包,吃上了早饭。 秦宇睡眼惺忪的爬起身来,一点精神都没有,昨夜看书着迷,不小心就看到了天蒙蒙亮,还没等睡上两个小时就被吵醒。 “啊~”秦宇打了个哈欠,伸展身体,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 走到背包边也想拿一块面包吃,却被老卢瑟福无情的把手打开。 “啊!干嘛呀你!”秦宇呼呼地吹着红肿的手背,生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去,先跑上一百圈活动活动,跑完再吃。”老卢瑟福大口嚼着干硬的面包,飞屑四溅,脸上写满了严厉。 “喂我刚起床,不吃东西哪有力气……”秦宇气愤的说道。 “哎哟!” 话还没说完老卢瑟福的脚就落到了屁股上。 “废什么话!你自己说道要想跟我学就得听我的,你再哼哼一句我立马就走!” 秦宇想起自己发过的誓,此刻懊悔不已,但没办法谁让自己没想到老卢瑟福这么严厉呢? 实际上,到了今晚秦宇才明白,跑步连开胃菜都算不上,真正严厉的训练还在后面。 两个小时后。 秦宇还在围着洞窟边缘“奔跑”。 所幸,剩下的路程不多了。这一百圈,说“跑”不太恰当,后半程基本上是拖着腿走完的,最后二十圈甚至还爬了一部分距离…… 期间老卢瑟福睡了一觉,吃了五个面包,喝了二十三次水,还无聊的扣了十分钟鼻屎。 秦宇自认为自己的体能还不错,上大学的时候,跑个两公里也不在话下。但他忘了,如今他的身体,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让小孩跑那么久,是不科学的!会影响骨骼发育的!你懂不懂啊糟老头!”秦宇在心中不断咒骂着老卢瑟福,似乎骂人可以给人带来气力。 额……实际上的确会。 骂完老卢瑟福还不够,秦宇还在心中用尽毕生所学的脏话,把萨里从他这一辈到他老祖宗那一辈全给骂了个遍。 基本上就是:“**********你大爷**********,你母亲********真是**********”等等这样优美的话语。 终于,秦宇成功的爬到了终点,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肺叶感觉已经快炸了,腿脚不听听使唤,一直在哆嗦。 老卢瑟福慢慢悠悠的走到秦宇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见无大碍,从背后掏出一个黑色不透明的小瓶子。 “来把他喝下去。”老卢瑟福把药瓶递给秦宇说。 “什……什么……东西……”秦宇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的问道。想抬手接,可手有他自己的想法,一动不动。 “算了还是我喂你吧。”老卢瑟福不顾秦宇挣扎,直接搬开他的嘴,把瓶中的药水灌了进去。 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会以为老头在做什么猥琐的事情。 “唔唔……” 秦宇吞下不明液体,舌尖苦涩到发麻:“啊……什么东西这么难喝。” “以前在部队……在工作的时候,恢复体力用的,而且是特效药,一般的恢复药剂可比不了!”老卢瑟福露出邪恶的表情:“给你小子用,我还嫌浪费呢。” “特效药?什么鬼东西!” 秦宇说完就感觉到身体燥热异常,胃里像火烧似的难受,但比起魔力催生剂带来的痛苦,这一点不适秦宇还是能接受的。 没过一会儿,秦宇就发现,身体重新获得了力量,立马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而且肌肉的酸痛也得到了缓解。 “太神奇了!这玩意儿比红牛可来劲儿多了。”秦宇感叹道,握了握拳,尝试性的蹦了蹦。 “兴奋剂也不过如此吧!” “什么兴奋剂?” “额……没什么……” 老卢瑟福收起笑脸,背着手发布下一个任务:“接下来俯卧撑五百个。” “五百个!”秦宇大惊失色。 “嗯?有意见?” “没有……没有……” 秦宇立马趴下,摆好姿势,开始新一轮的折磨。 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傍晚。 秦宇在一轮接一轮的体能训练中,挥洒着自己青春的汗水。 为了维持充足的体力从而达到高效的训练目标,秦宇被老卢瑟福灌下了整整四瓶所谓的“特效药”。 在精疲力尽到体力充沛再到精疲力尽的过程中,秦宇逐渐迷失了自我,成为了一个没有意识的运动机器。 以至于他忘了问出那句在脑子里纠结了很久的话——我们来这不是学习魔法的吗? 随着老卢瑟福啃完今天第十个面包,胜利的号角终于吹响。 “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五百!”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老卢瑟福打了个饱嗝说道。 老卢瑟福拍拍手,擦掉手上的碎屑,又在背包里翻找着什么。 “哦!在这!” 老卢瑟福从包里拿出一块焦黑的“石块”和一瓶粉红色的药剂,兴高采烈的走到秦宇身边。 “给,今天的晚餐。”老卢瑟福说。 “哦……” 秦宇面如死灰的躺在地上,睁大眼睛,颇有一副“死不瞑目”的状态。 全身的骨头都在响动,身上每一块肌肉都肿胀酸疼。 最要命的是秦宇的心态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呐,我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秦宇眼神空洞,张着嘴巴呢喃道。 “哎呀!不就稍微给你锻炼锻炼嘛,一副要死的样子摆给谁看呢?” 老卢瑟福不耐烦的用脚捅咕秦宇,而秦宇像丢了魂似的动也不动,直直的盯着洞顶。 “唉。”老卢瑟福从腰间掏出小黑瓶,抬手就准备拔开瓶塞。 吓得秦宇依靠着喝掉的上一瓶药剂,还未消散的药效顿时翻身站起。 “我没事了!刚才您说什么?今天就到这了是吧,也就是说我可以休息了是吧。”秦宇一口气快速的说道。 “嗯,今天是可以休息了,把晚饭吃了,好好睡一觉。”老卢瑟福把东西一股脑的塞给秦宇,转身走回了自己的睡铺。 舒舒服服躺下后,又说道:“明天继续。” “那明天还是这样吗?” “嗯,这些就是你以后每天必修的功课。” “什么!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习魔法,我书都看了……” “闭嘴!别打扰我睡觉,看你这么精神再来上五百圈?” 秦宇逼近嘴巴,不敢再多抱怨什么。 低头看到老卢瑟福塞给自己的东西,秦宇不禁疑惑道:“这都是些什么啊?这一块……是石头吗?” “那是地龙肉,红色那瓶是玛德莲娜特地为你准备的恢复剂。” “那你之前给我喝的是什么?” “也是……恢复剂,哎呀不重要,今天的晚饭就是那两个东西,快吃吃完睡觉!” 老卢瑟福背对着秦宇,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小黑瓶”的药效刚过,秦宇的全身就开始疼痛起来,急忙踉踉跄跄回到自己的睡铺。 “石块”和药剂摆在面前,秦宇在二者毫不犹豫地选择先喝药剂,毕竟这是出自玛德莲娜之手,靠谱程度远超来历不明的肉块。 一拧开瓶塞,沁人心脾的芳香就扑面而来,细细一尝,味道清甜,入口柔滑。不愧是玛德莲娜,药剂品质挑不出任何毛病。 秦宇不知道,玛德莲娜配制的这些恢复药剂里,加入了不少名贵的药材,品质达到了四级,这是秦宇现在能承受的最高级别药剂。 光是一瓶,就能在市场上卖出五百枚金毫子。 在偏远乡镇上都能买一栋楼了,还是带前后花园、马厩、仓库的宅子。 日后,当秦宇得知自己几天时间里喝下了几栋楼的时候,表情十分精彩。 富含能量的药剂顺喉而下,修补着秦宇这一天剧烈运动下来受损的机能。 秦宇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但马上,秦宇就意识到老卢瑟福给自己喝的药剂不对劲,肯定不是什么正经恢复剂。 仔细琢磨后,秦宇凭借自己丰富的学识,推敲出小黑瓶里的液体,一定是某种特质的兴奋剂,作用类似于强行将能量注入身体,短时间提高人体功能。 这种东西长时间使用肯定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所以,糟老头子才会去和玛德莲娜要恢复剂?”秦宇心里暗道,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 “卧槽!玩这么狠的吗?” 秦宇忧心忡忡地瞪了老卢瑟福后背一眼,心里暗自下定决心,明天说什么也不能再喝那玩意儿了。 喝完玛德莲娜给的恢复剂,秦宇长舒一口浊气,虽然身上还有些酸痛,但依旧缓和了不少,相信过了今晚,就能痊愈。 “那这又是什么鬼东西,黑不溜秋,硬的跟石头一样?”秦宇抱起“石块”,左瞅瞅,右瞅瞅,用鼻子嗅了嗅,闻到一股子咸臭的味道。 “地龙肉……地龙是什么玩意儿?话说这东西真能吃吗?”秦宇在脑海中回忆着看过的书籍,没有想起关于“地龙”的任何信息。 臭味萦绕在鼻腔里,秦宇使劲儿吹鼻子、扇风都难以驱散,一不留神,胃酸就开始翻滚。 “妈的,不管了,啃了再说!” 秦宇闭上眼咧着嘴就往“石块”上啃。 这一口差点没把牙崩坏。 “卧槽什么玩意儿!比厨房的面包还硬!”秦宇捂着嘴,叫骂着。 秦宇本想扔下“石块”去包里拿面包吃,但找了一圈都没发现背包在哪,最后发现,老卢瑟福鸡贼的把包死死抱在了怀里。 想上手偷,老卢瑟福就发出低沉的吼叫,吓得秦宇连连后退,再看,老卢瑟福又在打着呼噜。 “这老头到底睡没睡着啊!” 没办法,扛不住肚子咕噜直叫,秦宇只好回到睡铺继续啃“石头”。 第十三章 秘密 自神明降世以来,短短一百多年的时间,人们对魔法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魔法的出现被奉为神明赐福的象征,每一个觉醒魔法的新生儿,被尊为“信使”,人们坚信他们会给世间带来神的福祉。 第一批新生儿由教会抚养长大,受世间万民敬仰,享受无尽荣华。从进入教会的那天起,便决定了其锦衣玉食,极尽奢华的一生。 “天上的父,亲吻他的指尖,使他握起沉重的权杖,令高山和大海皆臣服脚下。” 诗人们吟唱的歌谣,那些藏于卷筒中的古老篇章,跟随车马传唱四方,成就万千经典。 在这一时期,“信使”的地位空前高贵。 但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发现“信使”的数量开始呈几何倍数增长,世界各地的新生儿中,觉醒魔力的婴儿比例很快就跨过了百分之五十的门槛。 如此庞大的数量,各大教会的接纳能力迅速到达极限。 教会领袖们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信徒”的出现不是小概率事件,而是神明对人类整个群体的一次改造。 为了体面的挽回局势,削除臃肿的体量,解救不堪重负的财政。教会重新定义了“信使”,把他们称为“新一代”。 觉醒魔力不再是稀缺条件,教会选拔的要求也水涨船高。为了挑选出优秀的魔力者,圣焰教会作为首先推出了一套魔力划分标准。 根据魔力强度、元素亲和度、成长天赋,操纵能力,粗略的将新生魔力者划分为三六九等。 这一套标准刚推出,立刻被各大教会窃取,沿用至今,为日后成熟的魔法体系的构成奠定了基础。 后世在此基础上,加以补充完善,将魔法修炼水平划分为一至九级。 每一个孩童成长到适学年龄,都会在教会分部进行统一的魔力测试,一般来说,只要天赋不是极差或是没有觉醒魔力,都可以进入教会开设的魔法学校,天赋优秀者则直接进入教会修习。 漆黑圣殿是个例外,如果秦宇身在别的地方,这辈子连教会的门都进不去。 普通人经过两到三年学习,便能成为一级魔法学徒,再过三至五年即可成为二级见习魔法师,终其一生,修成四级五级魔法师,算是平庸,但也能承担大部分社会工作。 天赋稍优秀的人,突破到六级魔法师,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成为骨干精英,商会、军队、猎人协会、冒险者协会中流砥柱就是这群人。 只有天赋极佳的人,才有机会触碰到七级及以上的境界。到了这个境界,其拥有的智慧和能力,已无法用世俗的标准来衡量。 在其之上,九级大魔法师,目前已知最顶级的魔法师。被尊称为“大魔法师”,虽然和“魔法师”只一字之差,但其中蕴含的意义,足够一个八级魔法师究其一生去探索。 在人类追寻魔法尽头的路途上,他们作为开拓者、探索者,以凡人之力肩负起整个人类族群前进的重担。 伯恩斯和老卢瑟福便是那顶级强者其中之一。 区别在于,伯恩斯一生都在追寻魔法的尽头,而老卢瑟福……算了不提也罢。 “喂!臭小鬼,起床啦!”老卢瑟福一脚轻踹在秦宇屁股上。 在他身边,布满牙印的地龙肉,被啃掉了拳头大小的缺口,玛德莲娜给的恢复剂喝了个干净。因火晶石耗尽而熄灭的魔晶灯还散发着余热,《基础魔法修习手册》扣在脑门上。 从呼呼大睡的秦宇微张的嘴巴,可以看到牙缝里还塞着几根肉丝,仿佛在炫耀着自己在与牙齿抗争的存活了下来。 秦宇睡得很死,昨天的运动量着实让他累得够呛。 老卢瑟福拿起水袋,含了一口在嘴里。蹲下身,挪开书,对准面门,用力喷出! “噗!” “啊!!!” 冰冷的水混杂着唾液,猛地打在秦宇脸上,瞬间令他清醒。 “你恶不恶心啊!” “你以前不也是这么对我的吗。” 秦宇表情整个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卢瑟福;老卢瑟福也用死鱼眼静静地看着秦宇。二人相视愣住。 秦宇额头发尖垂下一滴拉丝儿的水珠,视线跟随着它移动,一直看着它垂到眼前,即将滴落鼻尖。 在惨烈且惊恐的哀嚎声中,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一百圈晨跑。 五百个俯卧撑。 五百个深蹲。 五百个仰卧起坐。 …… 生命不息,运动不止。 老卢瑟福看着精神状态饱满的秦宇,双目微闭,嘴角一歪,狡黠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地龙肉,是一种别称。 在战团或军队里,老兵油子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战场生存技巧。在大战过后,及时补充体力,和修复身体损伤,能让自己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很大程度提高生存几率。 小黑瓶和地龙肉,就是高级老兵油子们时刻保持战力的独门秘方。 小黑瓶不用多说,就是一种极端的兴奋药剂。在军队供应的恢复药剂中混入密不外传的药草,一般是碾成粉末状掺入药水中搅拌。 这种强行透支体力的“毒物”,会严重伤害身体,不及时治疗很容易恶化成不可逆的损伤。 所以在医疗条件有限的战场上,地龙肉就成了老兵油子们的最佳选择。 由滋养大补的地心蜈蚣、墨龙蜥特殊烹制,辅以珍稀药草,揉压成块,风干制成。 味道腥臭,口感干硬,但功效奇佳! 只需一晚便能化血活淤,通经活络,修补内伤。乃冲阵搏杀,建功立业,不二之选! 老卢瑟福不懂药理,毕生只信奉一条真理:药用的越狠,刀握得越稳。 秦宇毕竟是孩子,给秦宇的小黑瓶和地龙肉,老卢瑟福都进行了弱化处理。即便如此,如果没有玛德莲娜的恢复药剂,秦宇也很难抗过猛烈的药效。 谢天谢地,玛德莲娜妙手回春。 在机缘巧合之下,秦宇的肉体得到了地龙肉的强化,又因为玛德莲娜的恢复药剂,使地龙肉的副作用得以消除。 现在的秦宇明显比昨日强上了一分。但完成这一天成年人都难以坚持下来的运动量,还是十分吃力。因此在卢瑟福强行灌下三个小黑瓶之后,才勉强完成。 “不错不错,今天有进步太阳还没落山就做完了。”老卢瑟福夸奖道。 秦宇在地上躺成一个“大”字,呼呼的喘着大气,汗水浸湿衬衣,小黑瓶的药效消散,全身肌肉酸痛不已。 “今天就到这,吃东西,休息。”老卢瑟福打着哈欠,酒瘾又犯了,转身去背包里翻找面包。 “我什么时候才能开始练习魔法……”秦宇问。 “还早还早。” “我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这都两天了。” “我知道。” “卢瑟福!” “身体是魔法的载体,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差的还远呢,跟我学你就得听我的,再废话我就回去了!” 老卢瑟福把包里玛德莲娜配制的药剂全部拿出来,堆在秦宇的床铺旁边,又从包里拿出一根面包自己啃上。 秦宇郁闷地抱起地龙肉,就着恢复药剂,一口一口撕咬着。 地龙肉腥臭坚硬,难以下咽。与之相比面包已算是口感极佳的食物了。他不是没跟老卢瑟福要过面包,可老卢瑟福却说,吃过面包,地龙肉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所以,秦宇今后几天的食粮就只有那块焦黑的肉块。 秦宇一边啃着,一边在心里嘀咕:“这样的日子还得过多久啊……” 吃完晚饭,秦宇枕着双手,翘着二郎腿,躺在床铺上看着洞窟顶发呆。昏暗的洞窟中,装填上新的火魔晶的魔晶灯在身旁莹莹发光,开辟出一圈温暖的区域,驱散令人不安的黑暗与刺骨的寒气。 从洞窟顶的裂缝,可以看到几颗闪烁的星辰。洞外的寒风穿过裂缝呼呼作响,不时会飘下几朵雪花。 老卢瑟福背对着秦宇侧卧,罕见的没有打呼噜。 昨日骨架都快练散架了,今早醒来却浑身舒畅,一点酸痛也没有,反而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秦宇有些纳闷,隐隐觉得不仅仅是因为恢复药剂,老卢瑟福让吃的地龙肉肯定有独特的功效,否则他不会让自己硬啃。 秦宇感受着体内逐渐衰减的酸痛,心里也明白了老卢瑟福的用意。只是休息的时间太长,看书也无法削减无聊。 “呐,卢瑟福,你睡着了吗?”秦宇突然问道。 老卢瑟福没有回应。 “没睡着的话,我问你个事儿呗。”秦宇像是上学时,晚上睡不着和舍友聊天一样,随意的说道:“你结过婚吗?” 老卢瑟福还是没有反应。 “你这么大年纪了,不结婚也没个小孩,谁给你养老啊……”秦宇顿了顿又问:“是因为没人看得上你吗?” 老卢瑟福忽然猛咳,牵动着身体一震。 “你没事吧?我……就是随口一问。”秦宇有些歉意的说道。 “关你屁事!闲的没事干再来一百圈!” “嗐,你看你这人,和你聊两句你还急眼。”秦宇嘴一撇,接着说道:“跟我说说呗,你年轻时候是做什么啊。” “我看到你一瞬间就把那个大块头打飞了,这么厉害,你以前不会是战士、雇佣兵什么的吧?”秦宇来了兴致,侧卧着对老卢瑟福问道。 “不是。”老卢瑟福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秦宇紧接着又说。 “别问。” 老卢瑟福冷漠的回答让秦宇翻了个白眼,重新躺平。 空气再次恢复安静,四周只有细小的风声和魔晶灯工作时的嗡嗡声。不知不觉,一丝愁绪攀上心头。 “呐,糟老头。”秦宇说:“我来这快一年了吧。” “嗯。” “你没好奇过我从哪来嘛?” “没有。” “为什么?” “路边捡的小崽子而已,有什么可好奇的。” “切,什么人倒在路边你都捡去啊。”秦宇埋怨道,仔细想想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又问:“诶,你是不是捡过不少人?” 秦宇清楚地听见老卢瑟福轻叹了口气,似乎被问得有些烦躁:“就捡过你一个,早知道你话这么多,还不如把你扔在镇子里。” “是是是,如果是那样,就没人帮你干活了。”听到老卢瑟福这么说,秦宇不气反笑: “你是不知道,教会里那些个神父对你意见有多大,马尔兹神父和我说你私自把他买的药剂给喝了,哈哈哈,还有厨房那个大叔,说你以前天天偷他东西吃,还有还有上实战课那个神父……” 秦宇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边说还边笑个不停。 惹得老卢瑟福恼火不已,转过身来说道:“一群小家子气,拿他们点儿东西跟要了他们命似的,就马尔兹那小子,买个什么破药水难喝的要死,我好心帮他试试效果,他还不乐意了。还有厨房那个伙夫,饭做的不怎么样脾气还不小,吃他几块肉给他气的,还要去榆木疙瘩那儿告我!我看他就是欠揍,你看我回去不收拾他……” 老卢瑟福气的吹眉瞪眼说的正起劲儿,突然见到秦宇抿着嘴偷笑,听得不亦乐乎。气话哽在喉间,老脸一黑,哼了一声气愤地又转过身去。 “诶别啊!接着说啊,啧……”秦宇怂恿道。但老卢瑟福不为所动,不再言语。 “真没劲。”秦宇又把注意力放在欣赏夜色上,星辰倒映在黑瞳里,虽然不是一个世界,但星光同样璀璨。 一个念头在秦宇脑子里反复纠结。 “糟老头,我有一个秘密。”秦宇看似随意的说道。 “我……其实来自另一个地方,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的家乡和这里很像,山也像,河也像,只有……人不太一样。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我的家人了。” “只要活着哪有见不到的道理,等召唤仪式过后,我带你去找。”老卢瑟福闷声说道。 秦宇欣慰的一笑,他很清楚虽然老卢瑟福脾气不好,但也只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实际上是一个内心柔软的人。 “我的意思是……我其实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说什么胡话。” “真的,骗你是狗。” 既然开了话头,秦宇也放下了包袱,轻松的继续说,也不管老卢瑟福是否能接受。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像是做了个梦,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在雪地里,后面就遇到你了。这个世界和我原来的世界,完全相反。当我第一次见到魔法的时候,我还以为梦还没醒。” “你所处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老卢瑟福好奇地问道。 “嗯……我的世界由名为石油、煤炭、天然气、太阳能、电力等等的能源驱动,没有魔法,所有事情都需要亲自动手去做,日常出行不再用马车,而是靠能源驱动的机器,天上有飞机,地上有汽车、动车……”秦宇说。 “你说的这些是什么东西?”老卢瑟福打断道。 “可以理解为……”秦宇想了想,用尽量能让老卢瑟福听懂的话说道:“一些用能源产生能量,从而推动的交通工具。” “那不就是魔晶石吗?”老卢瑟福说。 “哈哈可以这么理解,但是却别在于魔晶石是人为注入魔力的道具,而我所说的能源是大自然赋予的,需要开采获得。”秦宇说。 “真麻烦,还需要旷工去挖。”老卢瑟福说。 “可不呗!但是那些交通工具的确很方便,任何人都可以使用,价格也实惠,不像魔法门槛那么高,没有魔法的人只能购买昂贵的魔晶石。” “你还知道魔晶石贵啊!臭小子你偷偷用了我多少火魔晶!”老卢瑟福气愤的说道。 “哎呀借用一下嘛……”秦宇没想到老卢瑟福突然翻了这个旧账,但突然又反应过来问道:“你……相信我说的?” “不就是些工具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以为你住在地狱呢!” “其实除了生活方式不一样,其他也没什么不同的,人们还是勾心斗角,争强好胜。”秦宇感叹道:“如果说这个世界是魔法的世界,那我的世界就是一个科技的世界。” “你说什么?”老卢瑟福突然大叫。 “怎么了?”老卢瑟福经常一惊一乍的,每次都把秦宇吓一跳,不知道这次又是犯什么病。 “那两个字可是禁忌!” “哪两个字?” “就是……就是……科技!” 第十四章 黄昏之战 三十九年前,深秋,托莱特河畔。 阴云惨淡,残阳斜照。 昔日和熙的河畔平原,此时一片浓郁的肃杀之气。 萧瑟秋风带着寒意拂过草浪,一只野兔从草穗中探出脑袋。 双耳竖立,三角鼻尖嗅动,赤红的瞳目左右观望,这片领地并未发现危险的气息,好奇心驱使它继续向前。 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鲁莽的野兔钻出草丛,停在山坡上,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它小小的脑仁能够理解的范畴。 山坡下,两方军队隔河对峙。 全副武装的士兵,铠甲鲜明整齐排列,以方队为单位列阵摆开,严阵以待。 空气中,盔甲摩擦声,战旗猎猎声与风声合成一首沉默的哀歌,成为厮杀前的序曲。双方前排的士兵难以掩盖恐惧紧张的眼神中,渐渐露出一丝疯狂。 北岸,锡斯巴教国的三个圣战团与十三个主力战团以及随从部队,共计十四万五千人。 南岸,伽罗莫桑帝国与亚斯基大公国联军,共计二十二万人。 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以血肉灌养万灵。 无形的杀气令野兔不安地躲闪,让它忽视了来自头顶最为致命的利爪。 在天空中盘旋已久的猎手,等到了时机,黑影迅速俯冲,化为一道流影,呼吸间完成了猎杀。 一声鹰啸在旷野回荡,战争的号角也随之吹响。 亚斯基大公国的法师团,在重甲步兵的掩护下,突出阵列来到河岸边,施下金石魔法。 数十座两人宽的石桥从泥土中钻出,跃向对岸,将另一端直插在北岸。 伽罗莫桑帝国的精锐重步兵团,冲上桥面,嘶吼着杀向列阵在最前方的锡巴斯教国随从部队。 想藉此一鼓作气撕开敌方阵线,让意志薄弱的随从部队溃散后逃,从而打乱敌方的阵型,为后续有力的进攻创造条件。 随从部队的将领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刻命令弓箭手压制对方前冲的势头。 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挽紧弓弦,随着一声令下,顷刻间,遮天蔽日的箭雨便淹没了第一批冲上岸的重甲步兵。 特质的破甲箭头,对传统盔甲具备一定程度的杀伤能力,头阵的士兵们寄希望于这些特质的装备能为他们到来一线生机。 当箭雨淹没对方阵线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高呼起来。 但很快,他们的神情凝固了。 因为他们看到,对方武装到牙齿的重甲上铭刻的魔法阵,泛起微光。所有箭矢如弹弓射出的石丸一样软弱无力,被重甲弹开。 一个接一个的重甲步兵从插满箭矢的河岸走出来,竟无一人倒下。 随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狂吼,挥舞着刀剑继续冲锋。 短兵相接,兵刃盔甲不断撞击,重甲兵团犹如闯进羊圈的恶狼一般,横冲直撞,收割下每一颗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头颅。 虽然重甲兵团的人数远远少于随从部队的人数,但面对怪物一样刀剑不侵的重甲兵团,只装备了皮甲和圆木盾的随从部队扛不住装备碾压和士气低落,一触即溃。 石桥上,联军的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冲向对岸。由十万人构成的厚重防线在一波接一波的冲击下,摇摇欲垂。不出半个小时必然全线溃散。 伽罗莫桑帝国的统帅立于军阵中的高台上,神色冷漠,对己方目前的大好形势不为所动,深陷的眼眸死死盯住己方突入敌阵的精锐重甲步兵团,他只在乎自己的这一步险棋,接下来还能收获多少战果。 锡斯巴教国随从部队的混乱,是他事先就预料到的,如果能按照计划彻底打乱敌阵,那后续一击便能直接结束战斗。 当然,他也不会认为锡斯巴教国的统帅会愚蠢到毫无动作的坐等战败,但不管对方如何应对,都免不了踏入下一个陷阱。 果然,锡斯巴教国的后方阵线中,亮起几个巨大的红色魔法阵,那是圣教团的魔法师战团在吟唱施法,看样子,是几个威力不俗的战术级魔法。 数量惊人的庞大火球拖曳着尾焰从红色魔法阵中射出,将河面上的石桥悉数摧毁,并在河面砸出无数十余米高的水柱。拥挤在石桥上的步兵无出躲避,跳入河中也难逃一死。 接着,火球沿着北岸河畔砸出一道火墙,阻断联军的后续增援。 同时锡斯巴教国阵线两端的两万重骑兵开始向混战的北岸战场中央包围,势要将重甲兵团围歼在北岸。 这可是伽罗莫桑帝国的一半家底,要是全折在对岸,风暴教廷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哪怕自己身为两朝元老,德高望重。 伽罗莫桑帝国的统帅深知这一点。 但他还是如此做了,并且依旧保持着作为统帅的沉稳。因为他的计划本来就是要以重甲兵团为诱饵,搅乱锡斯巴教国的阵线。 他侧目北岸遥远的上游,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正以极快的速度往北岸战场推移。 原来,帝国统帅早就计划好,趁重甲兵团吸引敌方注意,将两翼骑兵尽数调出的时候,己方提前隐匿在上游的全部五万骑兵悄然渡河奇袭敌阵,直指敌方大本营。 抬起左手一挥,风暴教廷的圣战团出动,构建起同样巨大的魔法阵。 河面上顿时扬起诡异的飓风,将对岸的火墙卷灭。 亚斯基大公国的统帅,也随即对麾下的战团发出指令。 金石教会的法师团,全员上阵,数座更为宽阔的石桥跨河而立。 联军将余下的战力全数投入战场,准备配合骑兵的奇袭,一举击溃锡斯巴教国的军队。 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呵呵,汉森那老家伙打了一辈子仗,还是老一套,总以为他那点儿小伎俩,谁不知道似的。” 高台之上,锡斯巴教国统帅——威拉德·唐恩侯爵悠闲地靠坐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一边喝着帝都精酿的美酒,一边嘲笑着自己一生的宿敌。 眼下的危机并没有让他感觉到紧迫。 “威拉德大人,目测敌方的骑兵数量已远超我们的预期,我担心主力战团难以拱卫您的安全!”身旁的一名骑士说道。 “的确比我想象的要多,看来亚斯基大公国这次也是下了血本。”或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威拉德双眼微垂,眼神有些迷离。 “对方的主力也做好了渡河的准备,如果配合骑兵冲锋的话,正面战场恐怕就彻底溃败了!”骑士时刻注视对岸的情况,慌张的提醒道。 “年轻人,别着急,死亡不会因为你的呐喊晚来一步,更何况战死是一名战士的荣耀,哈哈……”威拉德豪放地大笑道。 身后的红袍主教,一听到“战死”,本就愁苦的面容,又多上了一分憎恶。 教廷派他来督战,却不曾想到统帅竟是这个教国中最狂放不羁的侯爵,极端冒险的作风加上对教廷的敌视,让国王和教皇都难以掌控。 但无奈敌国统帅是大陆上扬名已久的汉森侯爵,放眼举国上下也只有威拉德有实力与之一战。 “威拉德大人,事态紧急,还请您尽快做出决策!”主教带着些许斥责的语气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我都快忘了,您还在这呢,哈哈哈哈,亲爱的主教,希望我刚才的失言没让您受惊。”威拉德故作惊讶地说道:“对了!我们还有圣战团呢!您看,您不说话我都想不起来。” 红袍主教看着威拉德装模作样的样子,顿时怒火中烧,但碍于眼下激战未果,只能强压怒火。 “请您尽快决断!” “谨遵主教之名,我马上——决断。”威拉德目露不屑,举起酒杯,仰头将杯中之酒一口吞下:“那个叫伯恩斯的小家伙不错,让他带一个圣教团去阻截骑兵。” “伯恩斯?是那个去年刚加入圣战团的修士吗?他可没有指挥圣战团的资格!”红袍主教惊呼道。 “眼下,这就是我的决断。如果您有异议,不妨我把指挥权交给您怎么样?也好让我见识见识教廷的力量能不能帮我们赢得战争。”威拉德站起身,冲着红袍主教两手一摆,谦卑地说。 “你!威拉德我要向教廷汇报,你亵渎神灵!亵渎圣焰教廷!”红袍主教怒不可遏近乎于嘶吼般地叫嚣道。 “时间可不等人,主教大人您最好尽快决断,嘘!你听……死亡的脚步可越来越近了。”威拉德步步逼近红袍主教,直指放在嘴唇,眼神阴冷地看着他说道。 红袍主教只是一个七级魔法师,被身为八级魔法师的威拉德释放出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额头直冒冷汗。只好悻悻地点点头:“听……听你的……” “我勇敢的骑士,还愣在那干嘛,没听到主教大人发话吗?”威拉德收起威压,又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坐回到沙发上。 旁边的骑士一愣,立马跑下高台传令去了。 红袍主教瘫坐在地,心有余悸的擦着汗,方才威拉德的威压中,他感受到了一丝杀意。稍微缓过神,就瞪着通红的眼睛,心中暗下决定,等回到圣菲洛城,定要在教皇面前控诉威拉德的种种行径。 威拉德神情自若,毫不在意背后的红袍主教在想什么。他此刻关心的,不是战场,不是今后可能遭受的弹劾,而是那个叫伯恩斯的年轻人。 高台正前方,圣焰教廷第三圣战团。伯恩斯身着一袭素白鎏金战袍,镇静的看着不远处的混战。手中紧握两米高的法杖,顶端拳头大小的火魔晶流光溢彩,闪耀着炙热的光芒。 骑士一路狂奔,一分钟便赶到了第三圣战团的阵列。 “普利特战团长,我奉统帅之命,令你部即刻赶往西面侧翼阻截敌骑兵团!”骑士说。 “我知道了。”普利特战团长沉声回应道,粗狂的脸庞从右眼角到下颚有一条可怖的创痕,暴厉恣睢,神色中带着七级魔法师的傲气,在第三圣战团,他就是绝对的权力。 “统帅还说,此战凶险您身为第三圣战团的将领,万一有所闪失难以向教廷交代,故请您原地待命,由伯恩斯修士带团迎击。”骑士说。 “什么?让一个毛头小子顶替我!威拉德疯了吗!”普利特震声怒吼,让骑士有些战栗。 “这是统帅的命令,如有异议统帅愿意与您当面解释,况且这个决定也得到了主教大人的认可,现在还请执行命令吧!”骑士强撑着心中的忌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强硬一些。 “哼!”普利特冷哼一声,目光阴冷的看着伯恩斯的背影,战袍一甩,径直走向了高台。 见普利特妥协,骑士终于松了口气,紧接着向伯恩斯传达了命令。 伯恩斯没有丝毫犹豫,即刻带领两千人的第三圣战团奔赴西面侧翼。 如滚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望着天边马蹄扬起的滚滚烟尘,论谁都会胆颤心惊。 教国西面侧翼骑兵调走后,就只剩下两万人的随从部队,他们装备的都是统一制式的传统武器盔甲。此刻,手中圆盾仿佛纸片一样单薄,平平无奇的刀枪无法给予惊慌的内心一丝勇气。 而随着时间推移,对方的骑兵阵线,已渐渐抵达了冲刺距离,已经可以看到对方身上覆盖全身的重铠上铭刻的魔法阵闪烁着荧光,连座下马匹也披盖着铁甲。 在所有随从部队的心中,只剩下了两个选择:一、慷慨赴死,为国捐躯。二、逃跑。 随从部队虽然勉强算得上常备军力,但面对一望无际如恶魔一般的附魔重铠骑士,求生欲还是轻易地压垮了对国家的忠诚。 就在部队将领即将控制不住众人的时候,一股白色的力量抵达了战场。 第三圣战团的魔法师们于随从部队前列阵摆开,伯恩斯首当其冲站在队伍最前方,冷静异常。 随从部队将领当场就懵了,按照往常,随从部队作为炮灰肯定会被摆在最前方,充当削弱敌方攻势的角色。当现在第三圣战团的战团长居然把自己和随从部队放在了同一战线上。 将领眺望圣战团的前方,努力寻找着普利特战团长的身影,结果,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纤瘦高挑的年轻人。 尽管有些反常,但不得不说圣战团的这一举动,顿时稳住了随从部队的士气,虽说危机依旧存在,士气依旧低迷。但起码保证了随从部队不会溃逃的基本士气。 骑兵团来势汹汹,圣战团众人心里也打鼓。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统帅临时指派的战团长——伯恩斯。 伯恩斯沉默了一下午,这时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让随从部队全部集中在两侧,让出中间的位置。”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身旁的副团长问道。 “反正他们也挡不住,不如放到两侧组成密集队形拖延敌两侧的攻势。” “那我们怎么办?” “最好抱着赴死之心,准备为国捐躯吧。” 副团长不再出声,默默退下安排传令。 骑兵团进入了冲刺距离,随着一阵刺耳的刀剑出鞘声,开始策马加速。 在这个世界,所谓的魔法师不仅仅是只会躲在后方释放魔法的弱鸡。大致可以分为四个类型: 第一种,法术型魔法师,以庞大的魔力和威力巨大的法术著称,擅长远距离施法。 第二种,近战型魔法师,能在体表凝聚出魔铠的,魔力与肉体紧密融合,拥有超出常人的体能。 第三种,支援型魔法师,主攻辅助魔法,为战斗提供保障。 第四种,匠人型魔法师,能为武器装备附魔,制作魔药道具,拥有顶尖的魔法操控力。 战团由不同的兵种混编组成,兵种又由不同类型的魔法师担任,例如战士、骑士就是近战型魔法师。因此,圣战团就好比是一个高等级魔法师组成的特种部队,战斗力自然远非一般战团可比。 随从部队接到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在战线两侧构建了厚实的密集阵型。但战线中部则彻底空缺了出来,两千人的圣战团看起来无比薄弱。 联军骑士团看到这滑稽的阵线,所有人都在想,对方的指挥官肯定是个白痴,竟然露出这么明显的漏洞。所有人都兴奋的嘲笑起来,站吼声也愈发响亮。 “去死吧渣滓们!”联军骑兵团首领面目狰狞,疯狂的叫嚣着。他已经预想到了对方中阵两千人的防线顷刻间便会被己方的铁蹄踏平。 还有五十米,对于骑兵来说就是一瞬的距离,枪刃平放,双方下一秒就将迎来第一次接触。 第十五章 惨胜 紧要关头,伯恩斯终于等到了时机。 一声令下,数百个赤红法阵同时亮起,无数火球如流星一般暴射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同坐下马匹瞬间被轰成了灰烬,附魔铠甲竟然起不到丝毫防御的作用! “连焰星”标准的六级魔法,以强大的压制力著称。任何六级以上火系魔法师均可习得,理论上仅仅是将二级魔法“火流星”的施法时间延展到极致,层层叠加从而获得连续不断持续一分钟的输出。 理论简单,人人都能看懂,毕竟只是基础火系魔法的延伸技能。但实际上要做到连焰星最基础的魔力控制、多重施法、稳定魔力输出几个操作同时进行,没有六级魔法师的水准,基本想都不要想。且不说这些,连焰星需要的庞大魔力就是一道最直白的门槛。 魔法阵不断喷射出火球,射速堪比加特林,将阻挡在面前的一切彻底摧毁。连续释放出两轮连焰星,身处第一排的魔法师们身上笼罩在绿色的光芒中,依旧神色自若,没有半点魔力枯竭的样子。全得益于身后尽职尽责的辅助法师们在提供源源不断的恢复。 骑兵团死伤惨重,尸横遍野也无法形容的惨烈,因为都被轰成了焦黑的碎块。侥幸身处射程以外的骑兵及时勒住了马,虽逃过被火球砸死的命运,但还是与后面来不及刹住马蹄的同袍撞作一团,倒霉的死在了队友的铁蹄之下。 骑兵团的冲锋戛然而止,陷入混乱。 一时间,连续猛烈的爆炸产生的流火、尘埃遮住了视线,将骑兵团与圣战团隔绝开来。 尽管看不清烟尘对面的骑兵团,但魔法师们还是不遗余力的将魔法射入烟尘中,大有一副要把最后一丝魔力化为火球砸在对方身上的气势。 伯恩斯闭着眼,散发出去的魔力感知到了对面的混乱。 随即叫停了魔力几近枯竭的众人,跃上一匹高头白马,勒紧缰绳立马长嘶,首当其冲带领骑士和战士们向烟尘中冲去。 仅千人,亦不乏百万雄师之势。 联军慌乱之间,发现爆炸声已然停歇,不知何人大喊了一句:“对面的魔力用尽了,快随我冲锋!”叫喊声之大,可见其实力不俗。 世人皆知,用尽魔力的魔法师,犹如无齿之虎,只能任人宰割,骑兵团幸存的将领显然深谙与圣战团对抗之道。 可混乱的众人还没冷静下来,就只听烟尘中传来一阵怒吼。 首先冲出来烟尘的,是一匹通体纯白的骏马,马背上蹲立着一名手持长杖的白袍青年,目光如炬,英飒非凡。 手中缰绳紧拽,白马跃起,从骑兵团众人头顶越过。 在众目睽睽之下,伯恩斯双腿一蹬从马背上再起跃起,展开双臂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白马跌落砸到一片,突然出现的敌人让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究竟是何人,竟敢单枪匹马冲过来。 冲锋受挫不假,可己方还有数万人,对方居然还敢反冲锋,这是何等的看不起人? “杀了他!” 伯恩斯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众人挤作一团,如果胡乱使用魔法容易误伤,故而不敢出手,但正下方刀枪林立,就等伯恩斯落地将他刺穿。 滞空的短短数秒内,伯恩斯完成了吟唱,法杖顶端的魔晶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让所有人骤盲。 “炽炎红莲舞!” 法杖挥舞,时间宛若静止。 数百米宽的暗红色“球面”结界瞬间膨胀开来,表面流火环绕。脚下密密麻麻的骑士被吞噬其中,眼球都来不及转动一毫,就化为一地灰烬。 热浪波扩散,扭曲了所有人的面庞,皮肤在毫秒内变红焦化,高温突破发梢燃点蹿起火苗,盔甲如蜡一般融化。 回过神来,暗红色“球面”结界膨胀到极限,猛然爆裂开来。天空骤暗,目所及之处火光冲天,方圆千米以内所有生物化为灰烬飞屑,一片焦土,再无生气。 从高空看去,就会发现联军阵中霎时空出了一大片区域,其中的人们瞬间蒸发消失一般。 “安全区”里的骑士们,呆在了原地,恐怖的爆炸余温还残留在皮肤上,血肉的焦臭飘进鼻孔,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幸存者都忘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还活着。 仅仅是因为冲的慢。 “这是……神迹吗……”一名骑士手一松,佩刀坠地,哆哆嗦嗦的挤出几个词。 “不……这是圣焰教廷的圣战团……”另一个骑士回应道,语气中尽显对生的无望。 火焰散去,伯恩斯的身影显现出来,特制的战袍上还燃着余火,全身上下一尘不染,整个人散发出属于八级魔法师的恐怖气息,威压在一公里外都能感受到。 眼眸微动,低眉看向远方的敌人,剩余的万余骑士们只觉心脏顿时收缩了一下,腿脚再也不听使唤。 随后赶来的圣战团骑士和战士们,轻易的收割了战场。 伯恩斯再无动作,而是原地休息。 “炽炎红莲舞”这种强度的魔法,在八级魔法里面属于最顶级的存在,是为数不多威力接近九级魔法的技能。释放难度之高,耗费魔力之大,让无数八级魔法师研习一生也难以驾驭。 汉森统帅和身后一众将领站在高台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全体陷入道死寂的沉默中。 汉森望着被宰割殆尽的联军骑兵团,苍老的脸庞又衰老了几分,指尖不住的颤抖,喉咙干哑,久久难以出声。 “统帅!不管他们用了什么邪术,我们正面战场还有优势,只要一鼓作气冲上去斩杀敌统帅,赢的还是我们!”身后一名稍微年轻的将领愤然说道。 看着不断涌入正面战场的己方士兵,汉森摇摇头沙哑地说道:“我们已经败了。” “我们的士兵已经冲到了敌方大营,兵力依旧是我们占优,这么就说败了呢!” “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我们的士兵还能再进一步吗!”汉森怒吼道。 在第一圣战团和第二圣战团加入战场以后,联军再难以前进一步,仅凭四千人就挡住了十余万部队。 “这……这怎么可能!”年轻的将领看清局势后惊呼道。 “这就是圣焰教廷的圣战团……而我们的圣战团……呵,没有可比性。”汉森扶额冷笑道:“让部队撤吧,再投入更多的人也只是给敌人送功勋罢了。” 战鼓响起,前线的部队开始陆续从石桥撤回。 汉森不甘心地望着河对岸威拉德所在的高台,目眦尽裂一拳将面前的护栏捶断,木刺嵌入右拳鲜血直流。 “威拉德……总有一天我定会讨回所有失去的荣耀!” 话音刚落,后方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响起阵阵厮杀惨叫声。 汉森暗道不好循声回头看去。 一群白袍刺客悄无声息间已经杀到了近处。 大部队都冲到了对岸,此时拱卫在身边的只有几千近卫,面对这群技巧高超的刺客,毫无还手之力。 “统帅!快走!这群刺客突然出现,近卫团就要挡不住了,快跟我……” 近卫团首领叫喊声戛然而止,直挺挺的倒下在汉森面前,后脑插着一柄飞刀,刀刃全部没入头颅。 汉森张大嘴巴,瞳孔猛震。身为七级魔法师的近卫团长就这样轻易的死了。 震惊之余,一个不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喂老头,你就是统帅吧?” 卢瑟福缓缓走上高台,左手随意甩出飞刀,将扑上来的近卫尽数击杀。 汉森不敢相信,敌方刺客还在远处与近卫搏杀,这个矮小的青年竟只身闯过层层近卫,来到了自己面前。 …… 教国军高台之上。 骑士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联军,兴奋的顾不上礼仪大喊道:“敌军退了!敌军退了!威拉德大人您看到了吗?” 威拉德面红耳赤,酒气熏天,似乎并没有听到骑士吵闹的叫喊。 眼眸望着远方汉森所在的方向,嘴角扬起邪恶的弧度,自言自语道:“小家伙儿得手了,那小子够汉森老头喝一壶的。”威拉德又想起方才阻击骑兵团的方向爆发的强大魔法,脸上的笑容愈烈,“伯恩斯……卢瑟福……有意思,教廷真是捡到宝了……可惜……可惜” …… “你……你是谁?”在这场战争中,汉森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当然这份威胁来自面前矮小青年身上散发的冲天杀意。 “我?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统帅?”卢瑟福松散无比,像是刚睡醒午觉一样,打着哈欠缓步走到汉森面前。 “我就是汉森·查徳,阁下偷袭我大本营,实在有违骑士之道,胜之不武!真正的战士就应该……” “得得得!废话真多,什么骑士之道,老子没听说过。”卢瑟福不耐烦地打断道,双手插在胸前,上下打量着汉森:“我看,你穿的这么好应该就是统帅了吧,这样,给你一个自尽的机会,也懒得我自己动手。” “哼,自尽是懦夫之举,阁下真以为能杀我吗?”汉森释放出八级魔法师的气场,抽出腰间由精钢打造的附魔佩剑,摆好进攻姿势。 “嚯!”卢瑟福惊呼道。 惊讶倒不是因为汉森八级魔法师的气势,而是那柄镶满魔晶石,剑身如霜洁净,萤闪着淡淡寒光的双手重剑。 “这玩意儿不便宜吧……”卢瑟福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汉森看出对方的轻蔑,脸色一沉,周身气势再次提高。 “伽罗莫桑帝国全境守护者,御前暴风战团首领,卡纳兹侯爵领领主,伽亚联军统帅——汉森·查徳。” “自报家门是吧?看来你还想挣扎一下,呵呵……那我就陪你玩玩骑士决斗的游戏好了。”卢瑟福嘲笑道,但还是认真摆出架势。 “全世界最强者,痛恨高个子蓝眼金发死娘炮者,锡斯巴教国无敌战神,圣焰教廷第四圣战团团长——卢瑟福·摩尔根!” 汉森对于卢瑟福胡说的自报名号感到无比愤怒,这是对决斗的亵渎!这位老贵族爆发出无尽战意,手中重剑上的魔晶石一次亮起。 这股强大的威压让卢瑟福拿出了百分之一百的专注。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低身伏地,仿佛整个人紧贴着地面一样。 俩人紧张的对视,剑拔弩张,胜负就在一瞬之间。 汉森正欲突刺,眼神中提前暴露出的杀意被卢瑟福捕捉,抓住破绽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 汉森大惊,后颈传来的不安令他失色,立刻回身将重剑护在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匕首与重剑碰撞出剧烈的火花。 卢瑟福鬼魅的身影出现,汉森冷汗直流,刚才要不是护的及时,自己的脑袋可要搬家了。 汉森毕竟是经验丰富,矮身迅速回击,重剑在空中抡圆一圈,锋利的剑刃挥砍向卢瑟福腰间。 空中的卢瑟福无处借力闪避,急忙在身前凝聚魔铠。 附魔重剑沉重的挥砍,只一击便劈开了魔铠,卢瑟福小腹处的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 只差一厘便能将其斩杀,汉森懊恼冷哼,抬手对着倒飞出去的卢瑟福放出两记瞬发魔法。 “风凌斩!” “岚锁!” 凭空形成的强大气流将卢瑟福锁在空中动弹不得,随之而来的狂乱风刃从四面八方袭来。 卢瑟福凝聚出全身魔铠抵御,细小的风刃每一道都在赤红的魔铠上擦出金石碰撞之声。加之强力的气流似乎要把自己生生撕扯成碎块。 “这老不死的!明明是近战,居然还能释放这种等级的魔法!”卢瑟福暗叹道,心中对汉森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就在汉森全力输出魔力,势要将卢瑟福就此击杀之时,卢瑟福再次让他感到对未知的恐惧。 只见卢瑟福浑身燃起灼热火焰,热力在风里的加持下渐渐狂暴。热浪烘烤,高温让汉森身体的水分迅速蒸发,汗流浃背,隐约有些难以维持魔力输出。 “想用魔力爆发强行挣脱吗?”汉森这样想着,就在准备放弃施法趁卢瑟福滞空改用手中重剑一击结束战斗的时候,卢瑟福再次消失在了原地,人影轮廓的火焰在空中散去。 汉森只觉得喉间被烧红的烙铁掠过一般滚烫。伸手一摸,鲜血染红了手掌。 “老不死的,真难缠啊。” 卢瑟福出现在汉森身后,带血的匕首反手朝着心脏的位置刺出。 这么近的距离,任汉森瞬发任何魔法都不可能阻挡。 刀尖即将刺进铠甲之际,一道风墙乍现,将卢瑟福与汉森控制在内,无论卢瑟福如何用力,刀尖始终无法在前进一寸。 “汉森统帅!” 卢瑟福眼球转向一旁,呼声来自于一个主教模样的中年人,风墙也是出自他手。 原来是前线撤回的联军部队发现了后方的骚乱,暴风圣殿主教匆匆赶回支援。 “切!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卢瑟福心一横,全身燃起烈焰,再次施展诡异身法,想依靠速度强行突破风墙将匕首插入汉森背心。 刀尖以缓慢的速度没入汉森后背,惨叫连连。 就差一分…… 就差一厘…… 就差一毫! “噗!”卢瑟福吐出一口血雾,倒飞数十米出去,狠狠摔落在地。 联军中的高级魔法师尽数赶到,联手将卢瑟福击飞。 等到卢瑟福忍痛爬起,汉森已在众人护卫之下逃离,生死未卜。第四圣战团也在联军回援下陷入苦战,难以抽身。 “该死!噗……”卢瑟福又吐出一口血,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十几道血淋淋的口子,伤势最严重的地方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无奈,刺杀失败,卢瑟福对空甩出一柄飞刀,在空中炸响。这预示着第四圣战团的撤离。 至此,黄昏之战结束。 联军精锐损失大半,统帅重伤,士气低落,再无一战之力。不久之后就撤出了边境。 锡巴斯教国军同样伤亡惨重,随从部队十之存一,建制被打乱,所幸精锐得以保留。 夜幕降临。 卢瑟福带着第四圣战团回到营地,远远就看见伯恩斯沉闷不安地站在大营门口。 两人距离百米,相视无言。 卢瑟福神经一松,摔倒在地。 伯恩斯大惊,飞速上前查看,看到卢瑟福身上布满了血淋淋的伤口,急忙大声呼喊众人帮忙,将卢瑟福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军医处救治。 军医帐篷内,四五个军医正在处理卢瑟福身上的伤口,治愈魔法不停地释放,各种药剂的空瓶散落一地。 在场的军医无不感叹,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一个奇迹! 伯恩斯紧张的守在帐篷里,内心替卢瑟福捏了一把汗。 帐篷门帘被掀开。 艾文冲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望了一眼病床上昏迷的卢瑟福,又看向一旁的伯恩斯,眼里写满了担忧和疑惑。 伯恩斯默默垂下头,不敢与之对视,心中懊悔不已。 第十六章 你居然不会魔法! 六天时间很快过去。 一周的训练让秦宇已经适应了高强度的运动,地龙肉和恢复药剂功不可没。 在做完最后一个深蹲后,秦宇哆哆嗦嗦挺直腰杆,抓起最后一瓶恢复药剂咕咚咕咚牛饮而下。畅快地打个嗝,前所未有的舒爽。 “感觉怎么样?”老卢瑟福问道。 “不行了……累……手脚都抬不起来。”秦宇双腿酸软,弯腰杵着膝盖回道。 “比起前几天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老卢瑟福阴郁不乐的盘腿坐在石墩上,一周没喝酒,只能靠啃面包缓解焦虑,实在让他难熬。 “要死不活也是应该的,天天这么练谁受得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说到底你还没入门呢!” “现在可以教我魔法了吗?明天可是考核的日子!” “嗯……不着急,你先休……” “什么不着急!我这几个星期尽练体了,魔法的边儿都没沾过,你到底教不教啊!”秦宇打断道。也许是和老卢瑟福待久了,性子也变得急躁起来。 “站都站不稳,学什么!”老卢瑟福反问。 此话一出,秦宇便忍着酸痛直起腰版,腹中药剂正慢慢释放出能量,这是他的底气。 老卢瑟福摇摇头,秦宇的固执让他有些愤怒,就如同曾经面对自己的固执一样。 “来吧,我准备好了,我只需要一个示范。”秦宇说。 这些天,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秦宇都在看自己带的两本书,对于魔法的基础理论有了更深的认知。他坚信只要自己迈过入门这道坎儿剩下的自己就能修习。 “臭小鬼,你未免把魔法看得太简单了。”老卢瑟福意味深长地说道。 “简不简单,试了才知道。”秦宇坚定地直视着老卢瑟福的眼睛。 无奈,老卢瑟福只好亲手给混小子浇上一盆凉水。 “既然你这么想,那好,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老卢瑟福跳下石墩,信步走到秦宇面前三米处,不屑地说道:“你要是能碰到我一下,我就教你。” “看不起谁呢!”秦宇微微活动双脚,确认药效已经起了作用,突然猛冲上前,抓向老卢瑟福的胸口。 秦宇的动作在老卢瑟福眼里缓慢得如时间凝滞一般,眼神松散侧身一躲,便将秦宇让了过去。 一手抓空,秦宇并未感到吃惊,左脚发力,迅速调转身形又扑过来。 一次。 两次。 三次。 …… 秦宇不停地冲向老卢瑟福,而老卢瑟福则不慌不忙,左右侧身从容躲过。 “就你这样?就算学了魔法也打不过萨里那小子。”老卢瑟福躲闪的同时还不忘出言嘲讽。 不出五分钟,秦宇就疲惫不堪,停下脚步,狼狈的杵着膝盖气喘吁吁。恢复药剂还没完全发挥药效,无法支撑他再次剧烈运动。 发梢垂下遮住脸庞,身体随着喘息起伏,汗水从发尖滴落,秦宇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 老卢瑟福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想了想还是说道:“实话告诉你吧,这次带你出来就没想过让你学魔法,就一个星期的时间连入门都不可能做到,再怎么学你也打不过萨里,放弃吧。” 秦宇没有任何反应,仍然大喘着粗气。老卢瑟福看不到秦宇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没有,内心有些焦躁。 刚想走上前安抚几句,秦宇却开了口。 “我就知道……” 原来秦宇早就察觉到了老卢瑟福的心思,回想起这些天老卢瑟福的所作所为,对魔法只字不提,天天让自己练到力竭。名义上是为了学魔法打基础,实际上,恐怕就是为了让自己没有更多精力去考虑学魔法的事。 “臭小鬼,我不想看到你受伤,希望你能理解我,以后机会多的是,为逞一时之勇,不值得。”老卢瑟福安慰道。 “呵呵……一时之勇……糟老头哪学的词?”秦宇抬起右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黑瓶,用牙咬开瓶塞,起身仰头一口吞下。 “哪来的?你不是都喝完了吗?”老卢瑟福着急地说道。 秦宇擦擦嘴,眼中并发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火光,偷偷藏了一手就是为了现在。 “我可不管,糟老头,你可答应我了,碰到一下就必须教我魔法!” “臭小……” 老卢瑟福刚想训斥,不料秦宇突然冲过来,速度明显快上不少。老卢瑟福只能把话咽回肚里,中心转移到左脚,侧身躲开。 秦宇又一次擦身而过,但这一次有些许不同。 像是预料到老卢瑟福会朝哪边躲开一样,秦宇在经过老卢瑟福身前之时,伸出的右手反手一掏,老卢瑟福因躲闪扬起的斗篷近在咫尺! 这一举动可让老卢瑟福大吃一惊,秦宇的反应速度超出了自己的预想。 是巧合吗? 余光瞥见秦宇诡计得手欣喜的眼神。 老卢瑟福惊叹道:“不,这个臭小鬼是早有预谋!” 就在指尖离触碰到衣襟只差一厘的时候,老卢瑟福也立刻认真了起来。 原地留下一道人形火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什么情况!”秦宇抓了个空,原地呆住,不敢相信眼前的大活人就这样瞬间消失了。 下一秒身后传来声音。 “臭小鬼!你是怎么预判到我躲闪的位置的?”老卢瑟福气愤的问道。 秦宇收起惊奇,直面老卢瑟福撒泼道:“之前在楼梯口,也是这招吧?糟老头你欺负人啊!怎么还用魔法呢!不公平!” “哼,我又没说不能用魔法。” “啊!这还怎么玩啊!” “都说了,你放弃吧。” “我不!” 秦宇再次冲过去。 这次没有意外,被老卢瑟福侧身到数米外,轻松躲过。有了刚才那一击,老卢瑟福提高了警惕,不打算给秦宇丝毫机会。 “哎哟!” 秦宇大喊一声摔倒在地,捂着脚踝哀嚎起来。 “怎么了!”老卢瑟福连忙问道。 “哎哟!崴脚了!疼疼疼疼疼……” “都说了你不行,非得跟我较劲儿,这下好了,伤着了吧!”老卢瑟福跟照看调皮的孙子似的,急忙来到秦宇身边蹲下身准备查看:“把手拿开让我看看……” 秦宇松开手,把脚踝伸到老卢瑟福面前。 老卢瑟福刚握住脚踝,秦宇疼到五官扭曲的脸,立刻浮出狡猾的微笑。 双手猛然伸出紧紧抓住老卢瑟福的袖口。 “哈哈!我抓到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老卢瑟福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出三秒,就算他再木讷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臭小鬼!你耍诈!” “嘿嘿,就许你用魔法,就不许我略施小计啊!” “你!”老卢瑟福气不打一处来,顿时怒上心头。 “诶!不准生气哈,你又没说不能用计谋。”秦宇贱嗖嗖的说道,多少沾了点特纳的贱相。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向来说到做到的老卢瑟福也拉不下脸跟一个小孩子耍赖。 “魔法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想在考核之前学会根本来不及。”老卢瑟福还在劝说。 “没事,我只学你刚才那一招!” “噗哈哈哈哈。”老卢瑟福突然大笑道:“臭小鬼,你做梦呢吧!不是我打击你,就算你是个天才,想学我这一招起码也得达到六级魔法师的水平,而且还不是想学就能学的,我都还不知道你是什么类型的魔力,要是法术型的,那你这辈子都别想了。” “这么难吗?诶,你这招叫什么名?我怎么没在书上看见过?” “这一招,自创的,就我一个人会。”老卢瑟福略显傲气地说道。 “我去这么厉害!你教教我呗,我先试试,实在不行我在学其他的嘛。”秦宇惊叹道。 老卢瑟福苦思许久,心知秦宇根本不可能学会,所以彻底打消他的念头,还是决定做个示范。 “咳咳,我这一招简单来说就是利用魔力爆发,从而提高速度,看上去就像是消失一样。” “你这么说……我怎么听得懂啊!能不能说具体一点儿?”秦宇思考一会儿,还是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这个嘛……”老卢瑟福老脸一红,端起架子说道:“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原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大概是怎么做的。” “说说看。”秦宇说。 “这个技能是我年轻时候偶然间的发现,事情还得从我年少时候说起……”老卢瑟福开始讲起这一神技的由来:“有一次喝多了,正往家走,路上碰见几个混混拦路劫财,老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然后就跟他们动起手来。那些个小喽啰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就算是喝了酒头,也被我三下五除二全给收拾了。”老卢瑟福越说越激动,脸色红润,似乎又回到了少年时候。 “说重点!”秦宇急躁的催道,还以为老卢瑟福终于要正经一次了,没想到还是那么啰嗦。 “咳咳,当时那几个小混混见打不过我,马上就急眼了,竟然掏出刀来,我也不惯着他们,刚想认真陪他们玩玩,可……可酒劲儿上来,一下没控制住,导致魔力暴走……” 老卢瑟福说到这,想起来那晚被自己毁掉的半个街道,顿感汗颜,于是自动省略了关于这部分的内容。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破坏,我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把魔力耗尽,无意中就发现自己消失在了原地,一头撞到墙上晕倒过去……等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啊!说了半天一句有用的都没有。”秦宇抱怨道。 “着什么急,接下来才是重点!”老卢瑟福眯起眼,一脸严肃地说道:“后来不管我怎么做都无法完美复刻当时的速度,但经过我坚持不懈的努力尝试,终于被我找到了诀窍!那就是!” “那就是……”秦宇说。 “那就是!” “是什么!” “就是把所有魔力集中在一点,全力输出!就像这样!” 说完,老卢瑟福周身迸发出强烈的魔力,四周温度急速上升,热浪让秦宇皮肤感到炙热难耐,起身连连后退。 “积蓄魔力需要极强的魔力操控力,否则一不留神就会演变成魔力暴走,所需的时间也会随着操控力的提升而缩短。”老卢瑟福说道。 在说这话的时候,老卢瑟福没想过,以普通人的魔力量,想刻意做到魔力暴走根本不够。秦宇之所以会魔力暴走也是因为自身一点操控力都没有。 “然后,随意朝一个方向将积蓄的魔力一口气释放出去。”老卢瑟福全身萦绕着火焰,四周的温度已经提升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瞬间。 老卢瑟福消失在原地,留下一道人形火焰消散在空气中。 随后是一声细小的闷响。 第三次看到这个神技,秦宇依然惊讶。 “如果整个释放过程再流畅一些,速度也会再提升一个档次,甚至声音也会消失。”老卢瑟福的声音在秦宇身后传来。 “你怎么老是在人身后出现,搞得这么鬼鬼祟祟的。”秦宇说。 “额这个嘛……习惯了……”老卢瑟福继续说道。 “你不是说只能朝一个方向移动吗?你是怎么绕到我身后的?”秦宇用手指在老卢瑟福之前的位置,转了一圈比划到他现在所在的位置,疑惑地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只能’了?在移动的过程中再次使用魔力改变方向不就行了。”老卢瑟福故作轻松的说道。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当初为了实现重叠施法吃了多少苦头。 “反正现在你知道了吧,这个技能不是你能学会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老卢瑟福劝说道。 秦宇却开启了屏蔽模式,耳朵封闭起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认真思考着什么。 老卢瑟福粗略都算不上的解说,换谁听都得是满脸懵逼,但秦宇根据自己看过的书籍,还是将原理捋了个大概。 但是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理论上来说魔力的呈现有无数种形式,但是最关键的输出环节,主流学派都认为是手掌为末端,魔力从手掌输出,再通过法器增幅获得更强的威力。 近战型魔法师能在身体凝聚出魔铠,是一种独特而天生赋予的能力,不能算作是魔力输出的常用方式。 照卢瑟福所说的方法,哪怕是强如伯恩斯那样的人,都难以做到,因为天生就不具备这种能力啊。 秦宇想得越明白,心里就越是低落。 自己现在一丁点战斗力都没有,要是能学会这个技能,碰见萨里那种比自己强上几倍的人,即使打不过也能跑。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学会了。 秦宇决定先把这个技能放一放,先从普通的魔法学起:“除了这个,你就不能教我点儿别的吗?像是火球术什么的。” “哼,那么垃圾的魔法学了有什么用?”老卢瑟福满脸不屑,从出生开始,他就对只会在远处扔法术的魔法师没什么好感,打心底里厌恶这种不敢近身的弱鸡。 “哎呀,多少你教我几个啊,不然我拿这魔力催生剂拿来干嘛?”秦宇哀求道。 “好啦好啦,也不是我不愿教你……”老卢瑟福为难地说道:“只是……我也不会啊。” “哈?什么叫你也不会!”秦宇如受晴天霹雳一般,脑中飘过一万个问号。 “我……不是法术型……这辈子从没碰过那些常规魔法……”老卢瑟福扭扭捏捏地说道。 秦宇崩溃了,这么强的人居然连一个最低级的火球术都不会!这让人怎么信服? 大脑乱作一团浆糊,这个信息带给秦宇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今天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女孩一样震惊。 “这怎么可能……不应该啊……你在逗我……”秦宇为了理解老卢瑟福的话,占用了大脑大部分性能,导致语言系统也出现了混乱。 “扔魔法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靠这一招不也在战场上一路拼杀过来了?”老卢瑟福连忙辩解,试图挽回自己的尊严。 “战场……你以前是战士?”秦宇抓住话柄,忽然回过神来问道。 “什么战士?不是啊……呵呵……谁是战士?战士在哪?哈哈哈哈……”老卢瑟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尴尬地笑道。 “你以前是战士?在哪个国家?哪个教廷?伯恩斯呢?你俩是在军队里认识的吗?为什么会来这呢……” 秦宇早就怀疑老卢瑟福身份不一般,这次抓到机会非得问个清楚。 面对秦宇接二连三的问题,老卢瑟福不知如何应付,一筹莫展之时,只好开口转移秦宇的注意力。 “行啦!闭嘴!想学魔法是吧?” 秦宇一愣,赶忙点头。 “嗯嗯。” “想打败萨里那个混蛋是吧?” “嗯嗯!” “那我倒是可以教你另外一招!可以让你一天之内学会!” “请卢瑟福大人赐教!” “这招威力巨大,一旦使出敌人再无可能生还!” “嗯嗯!等一下……我也不是想杀人……” “那就是让敌人瞬间失去战斗力,再无可能站起来!” “哦!那到底是!” “这招就是……” 第十七章 神秘富商 秦宇和老卢瑟福离开的这日子,马尔兹可忙坏了。 大量宾客到访漆黑圣殿,光是迎接就让马尔兹的老腰险些报废,整日酸痛僵硬,到夜里只有靠安神剂才能入睡。 等待考核之日的时光是漫长的,来自波西腓联合王国的宾客们,在大城市里生活太久,见惯了繁华和人海,在这远离人世的圣殿里获得了片刻的宁静,丝毫不觉无聊,反而很快就融入了这种闲暇的生活。 每日,喝着昂贵的茶叶,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受着万古冰峰的气息。静谧的雪山,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圣,让人心旷神怡,仿佛灵魂也得到了净化。 餐点的供应也随着宾客们到来,提高了质量,不再是面包炖汤那些粗茶淡饭。餐桌上,精致的餐具中,每一餐都是不同菜式,新鲜的北海红鳉鱼,顶级的风和牛肉,巨石山岭的罗摩科人酿造的美酒……各种珍稀食材供应不暇。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趟就像是来参观度假的一样,享受美食和风景的同时,还可以体验异域的教廷文化。 随处可见衣着华丽的贵族,在仆人的陪同下交际闲谈,俨然一派宫廷聚会的场面。 不善交际的丽贝塔应付着往来的贵族富商,将军家的孩子身上特有的英气和爽朗,让人喜爱,加上其父的身份地位,导致丽贝塔不管碰见谁,都会引来一阵热情寒暄。 虽然出身豪门,可丽贝塔从小就不是那种在贵族小姐圈子里混迹长大的女孩,一想到那些繁文缛节就让她头大。比起后花园的茶话会,她更愿意在校场上挥一下午剑。 前几日收到到父亲来信,告知他要事缠身,让自己代为参加仪式。一开始丽贝塔还不理解,明明是父亲说的重要的事情,一家之主反倒不来。 现在丽贝塔终于明白,父亲是交际嫌麻烦,所以才让自己来受这份罪,安德鲁家族的人只适合上战场,而不是宴会场。 刚从庭院中,众多贵族的攀谈中脱身出来,行至后院无人的角落,正打算清净清净,不想又一个呼声响起。 “丽贝塔小姐!没想到在这能遇见您。” 迎面走来一个热情洋溢衣着考究的男子,尽管陌生的脸庞和声音让丽贝塔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但还是要装作熟络的样子打个招呼。 “尊敬的先生,午好。”丽贝塔屈身行礼,好一副大家小姐风范。 从小父亲就教育她,充分的礼节总是对的,无论对方是某个出名的权贵,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都可以做到礼仪和谦卑共济。 这是独属于不识人的懒惰者的技巧。 “午好,美丽的小姐,我们在宫廷舞会上见过,您还记得吗?” “嗯……记得,我怎么会忘呢!那真是一场美妙绝伦的盛宴。” 丽贝塔掩嘴笑道,娇羞模样甚是动人,心里却愁苦不堪,谁记得住宴会上那么多人,鬼知道你是谁啊? “再次介绍一下,鄙人叫刘易斯,刘易斯·唐。” “刘易斯……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著名的珠宝商?”丽贝塔错愕道。开始认真打量眼前英俊的男子。 能让丽贝塔记住的人名并不多,“刘易斯”这个名字算其中之一,原因不是他多有权势,而是他那令人惊叹的传奇履历。 修身的深褐色羊绒礼服,头戴一顶高筒礼帽、精美的手杖外加那副浮夸的金链单片眼镜,富商的气质尽显无疑。 作为近几年才出现在大众视线里的刘易斯,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不知情的人只会觉得他是一个家世显贵的公子哥,但实际上关于他的背景,无人知晓。 只知道他是一位年轻神秘的富豪,在某一天突然出现,杀入资本市场,短短几年便垄断了波西腓联合王国的整个魔晶石行业,名下资产无数商行遍布世界各地。 铺天盖地的小报都在报道关于他的消息,影响力大到王室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据说波西腓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魔晶石都出自于他的工厂。 丽贝塔心中不禁自问,作为一个珠宝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似乎是看出了丽贝塔的疑惑,刘易斯轻笑道:“正是鄙人,能被丽贝塔小姐认出来,真是我的荣幸。”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鄙人今早刚到,还没来得及好好参观一番,不知可否有幸能与丽贝塔小姐散散步?” 丽贝塔有些为难,本来以为后院偏僻,没成想这还藏了一个麻烦。但是仔细想想,应付一个人总比应付一群人要轻松许多,还是答应下来。 刘易斯不愧是豪商,谈吐得体,妙语连珠,很懂得抓住人心。一路上并没有大谈那些贵族常聊的奢华物件和人际关系,反而聊起了云游四海的冒险经历,新奇的见闻让丽贝塔十分感兴趣。 没过一会儿就聊得火热,丽贝塔甚至对这个满身浮夸之气的商人产生了些许好感。 “论美酒和矿石,必属巨石山岭的罗摩科人最了解。他们加工的产品,连鄙人都挑不出毛病。但要和罗摩科人做生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最重要就是要有一个好酒量,为了拿到产能优先供给权,鄙人手下的伙计全被喝趴下了。” “那你呢?” “鄙人?那当然是吐了一宿。“ “哈哈哈……” 丽贝塔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哪还有半点矜持。像她这样的小姐,这是很没有礼貌的举动。 但刘易斯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听说克罗夫·安德鲁大人可是海量,鄙人要是有克罗夫大人一半的酒量,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我父亲平生最喜爱的东西有三样,武器、铠甲和美酒。在这个国家里没人喝得过他老人家。” “那丽贝塔小姐,您的酒量如何?” “你猜。” “嗯……想必肯定比鄙人强。” 丽贝塔傲娇一笑,不置可否。世人都知道安德鲁家族的血液里除了战意就剩酒精,继承了家族基因的她私下里也是嗜酒如命,只不过在这种场合下,不可能说出自己很能喝这种有损淑女形象的话。 “这几日在此处住得可还舒适?”刘易斯又问道。 “虽然没有家里方便,但也还好,只是室外太冷了。” 波西腓联合王国本就是北境国度,从小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丽贝塔,也难以忍受凌霜山脉的厉寒。 刘易斯从脖领摘下一条项链递到丽贝塔面前。 “这是什么?”丽贝塔问道。 “这是鄙人商行新研发的一款魔晶石,驱寒保暖的效果不错,试试?” 丽贝塔接过手里,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魔晶石散发出来的温暖。 “现今的魔晶石作用于武器的居多,生活应用相对较少,所以鄙人就在想,能不能开发出更多贴合生活需求的应用模式,这一款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您能作为用户帮鄙人测试一下效果,那鄙人将感激不尽。”刘易斯诚挚地说道。 丽贝塔犹豫片刻,还是戴上了项链,造型独特的魔晶石在胸口散发着暖意,刺骨的寒风感觉也温和不少。 “这个小东西真不错!”丽贝塔惊呼道,心里暗想,能让魔晶石稳定恒温的释放能量,其中蕴含的机巧非普通工匠能掌握,面前这家伙果然有点东西。 “若不嫌弃,就当做是见面礼送给您了。”刘易斯摊开手示意丽贝塔可以带走,“放置在衣物隔层效果更佳,也免得小偷觊觎。”刘易斯故作小声的说道。 “哼我看谁敢!老娘……本小姐不揍死他。”舒适感让丽贝塔心情愉悦,神经一放松,差点把平时用的粗口说了出来。 “哈哈哈,鄙人相信克罗夫大人的掌上明珠,常人也不敢把歪主意打在您身上。”刘易斯打趣道。 “不,就靠我自己,也照样弄死他。”丽贝塔急声回应道。 “哦,实在抱歉,我忘了您不仅是一位美丽的女士,还是一位四级魔法师。”刘易斯带着歉意说道。 “你又说错了,本小姐已经升至五级魔法师了。”丽贝塔叉着腰微怒道。 “距离上次见您,不过才几个月,竟然这么快就晋升了!”刘易斯感慨道:“丽贝塔小姐真是天资聪慧,这般天赋世间也少有啊。” “还行吧。”丽贝塔嘴一撇淡淡地说道,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您家的公子——萨里少爷也是天赋异禀,听说这次仪式他可是强力候选人。” “那小子差远了,也就在那群小孩里算是出众吧。” 丽贝塔傲气的说道,想起那个混小子就来气,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照顾照顾自家弟弟的面子。当然也仅仅是心情好的时候,要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萨里挨过最狠的拳脚也是出自丽贝塔之手。 “的确,这次的候选人名单里,最有竞争力的人里,除了萨里少爷,也就只有奥斯蒙家族的克罗夫茨和约里克家族的姐妹俩。”刘易斯回忆着说道。 这两个家族的族领都在波西腓王庭担任要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还牵制着丽贝塔的父亲——克罗夫·安德鲁,故此丽贝塔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那几个小家伙也就一般,和我弟弟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丽贝塔要强的说道。 “要说谁最有可能得到邪神的青睐,成为神灵使者,萨里少爷肯定最有资格。”刘易斯说道。 “你一个商人,怎么知道那么多?” 丽贝塔忽然想到,这座圣殿和波西腓王国的关系是一个秘密,普通人或是其他国家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更别提受邀来到这里了。 “是谁邀请你来的?”摸着自己胸前的魔晶石,丽贝塔疑心顿起。 “哦是这样的,鄙人和伯恩斯主教有些交情,而且和王室是合作关系,受邀到此,是为了给各位提供舒适的生活服务的。”刘易斯不慌不忙地说道。 “提供服务?” “为了保证各位在此贫寒之地,也能够享受到高质量的住宿体验,从一个星期前开始各位所有的膳食、用品、器具都是鄙人提供的。” “这可得花不少钱。” “为各位大人服务是鄙人的荣幸。” 刘易斯态度谦和,语气诚恳。 丽贝塔见过不少为了扩展人脉花大价钱替贵族置办宴会的人。但是在城市里举办宴会,和像刘易斯这样不惜重金,把如此丰富昂贵的物资送上雪山的,还是有些区别。 要知道这些天贵族们每日消耗的物资,都顶得上一场大型宴会了,更不用说那些昂贵珍奇的食物远途运输所花费的钱财,一般的豪商也承担不起这种花销。 “好吧,别的不说,你这个珠宝商还挺有意思的。” “马上就要开始考核了,丽贝塔小姐要不要去旁观?”刘易斯翻看怀表,提醒道。 丽贝塔内心是不想去的,考核过程无聊不说,还要面对肯定会出现的一众贵族,想想就头疼。 “就当是帮鄙人给各位贵族引荐,怎么样?” “你还需要我帮你引荐?大富商别开玩笑了。” “其实,他们兴许认识鄙人,但鄙人私下里打交道的都是些平民,有些贵族间的礼仪也不太懂,烦请丽贝塔小姐关照关照,也不至于让鄙人露怯。” 听着刘易斯的话,丽贝塔只觉得好笑,他的教养比起多少富家子弟,不知要好上多少,怎还会有露怯之说。 “嗯,行吧,看在你送我这玩意儿的份上。”丽贝塔指了指胸前的魔晶石,随意的说道:“但是引荐的话,我尽力而为吧。” “哈哈那就拜托丽贝塔小姐了。” 刘易斯脱帽行礼,表示感谢,恭敬的样子让丽贝塔再次忍俊。 考核在午后开始,共分为两场,今天进行的是基础测试,主要考核魔力操控和基础理论知识。 等到刘易斯和丽贝塔赶来的时候,庭院里已经挤满了人,宾客们围在二楼看着,大部分人都是在关心自家的晚辈。 丽贝塔带着刘易斯和其他人打着招呼,名义上是丽贝塔帮刘易斯引荐,事实却是丽贝塔面对大部分的贵族都叫不出名字,多亏刘易斯在一旁轻声提醒,才避免了诸多尴尬。 丽贝塔有些脸红,刘易斯到是没觉得什么,始终保持着谦和的微笑。 楼下庭院中,修士们在神父的指引下,一一走到中央。神父提出问题,修士进行回答,再根据指示进行操作。整个过程正如丽贝塔所料,无聊至极。各位贵族也只是互相恭维对方家族的晚辈,以换取在自家晚辈出场的时候,对方也能同样美言几句。 神父根据修士们的表现,在纸张上记录着详细数据。绝大多数修士都是二级、三级魔法师,所有人表现得都平平无奇,直到克罗夫茨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个三级魔法,才引得众人赞叹不已。 “克罗夫茨·奥斯蒙,奥斯蒙家的三少爷,果然有些天赋。”刘易斯赞许道。 丽贝塔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着这个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的家伙。 紧接着,埃兰娜、赫莉两姐妹接连上场,同样在魔力测试中展示了三级魔法,获得了不俗的成绩。 “早有耳闻约里克家两姐妹生的俊俏可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刘易斯又说道。 “莫非刘易斯先生喜好幼女?”丽贝塔没好气的说道。 “啊哈哈哈,当然不是,丽贝塔小姐说笑了。”刘易斯愣了一下笑道,突然萨里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连忙指给丽贝塔看:“您的弟弟好像要上场了。” 丽贝塔这才打起精神,抱着手盯着自己弟弟的背影。 萨里只觉后背汗毛竖起,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来,回头一看,果然亲姐姐就站在二楼盯着自己,目光冷淡,仿佛在暗示自己什么。 神父的呼喊将萨里惊醒,萨里走上前去,他已然知晓该怎么做了。 理论知识问答只进行了五分钟。 “萨里修士,最后一个问题,元素融合力作用于魔法道具上的具体表现是什么?” “这个……让魔法道具更强?” 神父轻轻摇头,在花名册,萨里的那一页上写下来几句糟糕的评语。 丽贝塔一看神父的脸色就知道,混蛋小子又搞砸了,顿时忘了自己还身处众多贵族之中,怒意攀升,眼神掩饰不住的狠劲儿仿佛要把萨里刺穿。 萨里后脖颈一凉,心脏狂跳,死亡的威胁难以摆脱。 “接下来请释放一个你所掌握的最高等级魔法。”神父说道。 神父说完,萨里立马摆出架势,接下来,可是唯一能拯救自己免遭亲姐毒手的魔法展示环节,丝毫不容懈怠。 萨里打起十二分精神,催动体内所有的魔力,吟唱魔咒,将前几日丽贝塔教给自己的魔法释放出来。 “寒冰结界” 周身十米内,极寒之气涌现,地面瞬间结成冰面。 神父原本松懈的眼神立变,一个瞬发魔法在脚下形成一墩石柱将自己抬起躲开冰冻区域。 二楼的贵族们失声惊叹,竟然是一个四级魔法! 第十八章 火球术 “居然是四级魔法,萨里少爷难道已经是四级魔法师了?”刘易斯依据魔力反应得出结论。 众人的惊呼和掌声让丽贝塔眉头高跷,心情也好上不少。 严格意义上来说“寒冰结界”的确是四级魔法,但不一定需要魔法师有四级的境界,这个魔法经过安德鲁家族的改良,也能让身为三级魔法师的萨里释放出来。 低配版的“寒冰领域”,无论施法范围还是冻结能力,都有很大程度上的缩减,但是拿出来唬人还是可以的。 “嗯……不对,看样子离四级魔法还有些差距,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丽贝塔沾沾自喜的时候,刘易斯竟然看出了其中门道,不由得让丽贝塔有些吃惊。 丽贝塔心里暗道:“这个家伙眼力毒辣啊!” “丽贝塔小姐,这个魔法是你教他的吗?”刘易斯轻声问道。 “是啊。” “你居然能把这个魔法改良到这种地步,真是令人佩服。” “咳咳,还好吧,毕竟我也研习了那么多年法术。”丽贝塔装作毫不在意的说道,但是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心情。 其实这个魔法是她的父亲——克罗夫·安德鲁改良的,在刘易斯的吹捧下,变成了丽贝塔自己的杰作。 “看来以后得多向丽贝塔小姐请教请教。”刘易斯掩面哀叹道:“说来惭愧,鄙人在魔法方面资质平平,至今还停滞在四级魔法师,此生要是能达到丽贝塔小姐这般境界,鄙人就谢天谢地了。望丽贝塔小姐别嫌弃,以后能指点鄙人一二。” “好说好说,哈哈哈……”丽贝塔心花怒放,神色得意,欣喜之余又问道:“不过,你一介商人,修习魔法有什么用?” “哎,这个世道就是实力为尊,鄙人想不管是谁都不会嫌自己等级过高吧。” “也是……” “况且鄙人现在事业也步入正轨,所谓树大招风,难免就会有一些心怀鬼胎之人,鄙人又不喜旁人跟着,所以身边也没雇保镖,只有几个伙计陪我走南闯北,要是又一技防身之力,那就再好不过了。” 丽贝塔点点头,这个理由也算充分。 “你的心可真大,你不说我还不知道,这么大的富商竟然一个保镖都没有,我真是好奇你是怎么安安稳稳过到现在的!”丽贝塔语气略带埋怨,眼里又带着些同情。 刘易斯尴尬的笑笑,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任由丽贝塔说着。 “没事,以后在波西腓谁要敢欺负你,就来找我,我帮你出头。”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以后就劳烦丽贝塔小姐了。”刘易斯恭敬地说道。 “你这个朋友我交上了,既然咱们是朋友了,就别搞得那么拘谨。”丽贝塔撩起鬓角的秀发露出白皙的脖颈,在刘易斯面前已然没有了对陌生人的矜持。 “啊哈哈,丽贝塔小姐真是直爽。” “马屁也少拍。”丽贝塔娇嗔道。 “是是。”刘易斯微笑着欣然答应。 谈笑间,第一轮考核已接近尾声。 修士们渐渐散去,二楼的贵族们还意犹未尽的交谈着,神父也整理好档案准备离开。 忽然,两个身影匆匆赶来。 “等一下!这还有一个!” 嘶哑尖锐的声音震天响起,让人听极为不舒服,只觉得耳朵里有一只吵闹的老鸭子,纷纷引目看去。 “呼……赶上了,你看,我就说来得及。”老卢瑟福得意地说道。 “你……你还好意思说……我早就让走你非不听……”秦宇气喘如牛,扶着腰半天缓不过来。 “那还不是为了让你多练习练习嘛!快快快,人家还没散场呢!”老卢瑟福把秦宇推到神父面前,对着神父说:“呐,这还有一个。” “考核时间已经过了。” “老子让你赶快给他测!耳屎没掏干净吗!” 老卢瑟福一顿喝斥,可怜的神父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可是教会里的混世魔王,主教也拿他没办法。 神父脸上的涂抹也没来得及擦,连忙翻看花名册:“这个修士叫什么名字?” “摩西。”秦宇说道。 “摩西……摩西……花名册上没有你的名字,你不在测试名单之内。”神父翻看半天说道。 老卢瑟福和秦宇心中知晓,伯恩斯还不知道秦宇执意要参加考核的事,所以故意没有在花名册中加上秦宇的名字。 “现在加上去不就行了吗?”老卢瑟福扯着嗓子吼道。 二楼的贵族们被这句话引起了兴趣,看戏似的,观望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那两个人……是谁?敢这么和神父说话。”刘易斯双手杵着手杖,兴致盎然地问道。 已经习惯了刘易斯声音的丽贝塔,在老卢瑟福的声音的对比下,此时又觉得他的声音格外优雅富有磁性,与之交谈如沐春风一般,以至于偷偷看着刘易斯迷人的侧脸失了神,一时间没接上话。 “嗯?丽贝塔小姐?”刘易斯注意到丽贝塔的异样询问道。 “啊?哦哦哦……那个……你问我什么?”丽贝塔的脸有些羞红,又反问道。 “噗……哈哈哈,你怎么了我亲爱的小姐?” “没……没事。”丽贝塔急忙把头侧向另一边,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您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吗?” “那两个人?” 丽贝塔仔细一看,那不是自己弟弟说的小鬼吗?站在他身边的是那个之前在仓库闹出乱子,还把一个神父吓破胆的怪老头。 “那个老头好像是仓库管理员,脾气很臭,至于那个小鬼……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我弟弟和他有些过节。”丽贝塔说道。 之前被打的事,萨里没敢和丽贝塔细说,要是被丽贝塔知道自己因为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被揍这样丢脸的事,自己肯定又会被一顿胖揍,所以丽贝塔也没有去打听秦宇。 “仓库管理员……有趣……”刘易斯看着老卢瑟福,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半天才沉吟道。 神父在老卢瑟福的胁迫下,瑟瑟发抖地在花名册最后一栏写上了“摩西”二字。 “现在可以了吗?”老卢瑟福瞪大眼睛,瞳孔中反映出神父惊恐到失色的表情。 “可……可以……” “那就快开始吧!” 老卢瑟福插着手烦躁地催着,神父愁眉苦脸的看看老卢瑟福,又看看矮小的秦宇,悻悻的对老卢瑟福说道:“麻烦……您先到场外等候……” “老子站在这里看不行吗?” 眼见老卢瑟福又要发火,秦宇赶紧拉着老卢瑟福就往场边带:“哎呀!你在这里影响神父工作啦!。”转头对神父赔个笑脸,“对不起啊神父,这老头脑袋不清醒,您别理他。” “他才脑子不清楚!” “好好好就你脑子清楚……快去快去……待会儿神父都走了。” 好说歹说把老卢瑟福送到场边后,秦宇再次回到神父面前。 老卢瑟福还在场边用眼神示威,但比起在跟前来说,神父的心理压力小了不少。 “咳咳,摩西修士是吧,准备好我们就开始第一阶段的测试。”神父清清嗓子说道。 “嗯,准备好了。” 知道这个时候,站在庭院中央的秦宇才注意到二楼站满了很多陌生的面孔,举手投足间浮夸气十足,谈笑间正用一种轻蔑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秦宇有点紧张,被这么多人围观可不是什么一件轻松的事。 问答进行的很顺利,神父提出的每一个问题,秦宇几乎是在神父最后一个话音落下便紧接着答了出来。 前几个问题还好,随着后面的问题越来越难,神父的神态也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种惊奇。 于是神父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又问了几个问题。 “元素魔晶在极端环境下如何保证其稳定性?” “提高该元素融合能与降低环境侵染,必要情况下用绝能体隔绝元素魔晶和环境接触。” “缩减施法速度的基础原理是什么?” “合理分配魔力输出在每一个施法环节的占比,精简吟唱时间,使魔力传导和元素构成贴合更紧密。” 神父扬起眉毛满意地点点头,至此不敢再小看面前这个青涩的少年。就目前为止,秦宇是唯一一个能把所有问题完美回答出来的修士。 “按理来说如此聪慧的孩子,应该是每一位任课神父关注的对象,可这个孩子,以前我怎么没有印象?”神父困惑道。 神父向秦宇投去赞许的目光,还以为得到自己的认可,这个小孩会欢欣雀跃,结果却发现秦宇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当所有问题问完,依旧是一副冷静严谨的表情。 有些失落的神父,决定开始下一项测试,也就是魔法展现环节,他相信理论知识这么丰富的孩子,必定会展示出令人惊叹的魔法。 “摩西修士,接下来请展示你能释放出来的最高等级的魔法。” “啊?” “怎么了摩西修士,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 “怎么还有这个环节?老卢瑟福也没教我魔法啊!”秦宇想着,冷汗直流,不知所措地回头看了一眼老卢瑟福,老卢瑟福则报以一个肯定的点头,似乎是在鼓励自己。“点头是几个意思?让我自己看着办?艹!” “臭小鬼看我做什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不管你遇到了什么问题,我都会支持你。”老卢瑟福心里想着。 因为怕老卢瑟福影响到神父,所以秦宇让他站的比较远,加上二楼贵族们嘈杂的声音干扰,导致神父和秦宇说什么,老卢瑟福压根就没听清。 “难道糟老头是想让我自己凭借书上的理论随便搞吗?”秦宇想起来在洞窟中,自己看的那两本书,老卢瑟福在无聊的时候也翻了几页,“既然这样,不管了,会发生什么就不关我的事了!” 秦宇那定主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自己看过的那些魔法。 “摩西修士,可以开始了。”神父提醒道。 “嗯好的,稍等一下。” 说完秦宇就后悔了心中狂吼道:“实践和理论是两码事啊!我连怎么释放魔力都不知道!怎么搞啊!” 既然心中波澜四起,但表面还是表现得镇定自若。这让围观的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都以为秦宇在酝酿什么惊人的魔法。 丽贝塔和刘易斯也好奇地望着这边。 刘易斯好奇是因为,秦宇的黑发黑瞳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样的长相,在刘易斯的认知里不属于这片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国家。 “难道是某个小部落?”刘易斯这样想道。 丽贝塔好奇,是因为想知道能和自己弟弟闹矛盾,还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这里的男孩到底有多少本事。想必多少也应该是个三级魔法师吧。 可看秦宇的年纪,又不太像。毕竟能在这么青涩的年纪,就能成为三级魔法师,那真算得上是真正的天才了。 秦宇的沉默让众人议论纷纷,神父听在耳里,担心让这群看戏的贵族们等久了,因此又想出言催促。可余光扫过老卢瑟福凶狠的眼神,又决定把嘴巴闭上。 “好了,来吧!” 秦宇双目猛睁,周身魔力暴起扬起一片雪尘。 这一股魔力波动,似乎和刚才萨里释放“寒冰领域”时一样强劲,所有人的兴致提到顶点。 “火系,三级魔力反应,有意思……会是什么魔法呢?”刘易斯饶有意味地自言自语道。 “啊!出来吧火球术!” 秦宇高举着右手大喝一声,魔力反应再次加剧,猛然提升到四级魔法的等级。 “火……火球术?”包括刘易斯在内的众多贵族失声出口。 人们都懵了。 这么强劲的魔力反应竟然释放出来的是一个一级魔法! 秦宇掌中凝聚出一个噼啪炸响的疯狂扭曲的火团,第一次上手操作,无比生疏,勉强将魔力按照书本上记载的吟唱方法,构建成一个粗糙的火球。 但由于掌控不好魔力输出量,因此全身的魔力快速消耗见底,眼看马上就将维持不住,心念一松,火团暴射而出! 比寻常尺寸大上一圈的火球,拖拽着绚丽的尾焰,如烟花般在庭院上空爆炸开来,震荡波圆弧状扩散开。 火球术也有它相应的衍生魔法,例如火流星之类,常人都不会花费高级魔法的魔力去释放一个低级魔法,纯属浪费。因为低级魔法就算投入再多的魔力,魔力转化比也很低,无法把魔法的威力最大化。 不知为何,秦宇耗尽所有魔力造出来的火球,却有接近四级魔法的效能。一般人无法看出其中原委,只能把它当作一个大号的火球术来看待。 片刻后,人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惊呼声、欢呼声、掌声混杂在一起,庭院顿时热闹非凡。 神父待在原地半天,手上的墨笔因为失神而掉落。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四级魔法标准的火球术!精彩绝伦!” 刘易斯情不自禁鼓起掌来,再看一旁的丽贝塔,已经整个人愣住,脸上疑惑、惊讶、自我怀疑的表情来回切换。 老卢瑟福也傻了,震惊他的不是秦宇释放出的魔法,而是秦宇居然能释放出魔法! 秦宇看到这个结果,欣然一笑,两眼一黑瘫软倒地。 老卢瑟福见状,赶忙冲过来,抱起秦宇就往仓库跑,飞快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神父在心里思量许久,捡起墨笔,在秦宇魔法展示的那一栏,写下了“合格”二字,并且在后面详细记录下了细节。 仔细写完最后一个字,心里还在回味那记奇异的“四级火球术”。 “摩西……摩西……嘶……这孩子,我之前怎么没有印象……” 第十九章 最佳人选 回到仓库。 破旧的木门打开,落下阵阵呛鼻的灰尘。一个多星期被人打扫,地上的积灰都能印出鞋印。 老卢瑟福抱着秦宇就要放在杂物堆上,尽管虚弱疲软,秦宇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你要是把我放在这!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将就点儿吧,这条件算好的了,谁让你把床都给弄坏了。”老卢瑟福二话不说,就要放下。 这可把秦宇急得嗷嗷叫。平时脏乱一点就算了,收拾收拾还能下脚,杂物堆上灰都一寸厚了,除了老卢瑟福这个邋遢鬼,旁人谁受得了。 “这里和我当年睡过的地儿比起来,简直就是教皇老子的卧室!别跟个小娘们似的,磨磨唧唧……哎哟!你敢咬我!” 老卢瑟福的话秦宇充耳不闻,上口就是一嘴咬在老卢瑟福胳膊上。 “我不管……我……”秦宇使完最后的力气,说话都困难。 老卢瑟福见拗不过秦宇,思索一会儿,转身又跑出了仓库:“臭小鬼!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挑剔,哎,算了反正也要去找玛德莲娜拿恢复剂,那就一起去吧。” 说完老卢瑟福就带着秦宇偷摸朝神父办公室走去。 当二人风尘仆仆的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玛德莲娜再次被吓一跳,特别是老卢瑟福从人群中一眼锁定自己,那个诡邪的眼神,让油然而生的厌恶感又把玛德莲娜包围。 老卢瑟福抱着秦宇兴冲冲的来到面前,一个多星期没洗澡,令人作呕的恶臭迎面而来。 玛德莲娜惊惶的躲开,捂着鼻子,在极度不适的心情中听完了老卢瑟福的叙述。 强忍恶心,简单查看了一下秦宇的情况,将二人领到了自己的房间。 将老卢瑟福拒在门外等候。 从房间里的抽屉中拿出恢复剂,给秦宇喝下,又拿出一个喷壶,喷洒在二人身上,把恶臭味压下去,这才空出手问道:“他这是魔力耗尽导致的虚脱,难道说……魔力催生剂成功了?” “成到是成了,可是情况有点复杂,这小子前后用过两次,每次都会诱发魔力暴走。”老卢瑟福说道,眼珠一转,然后又凑到玛德莲娜面前问:“魔药方面你比我懂得多,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玛德莲娜轻掩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特质的除臭剂都难以驱散老卢瑟福身上的臭味。 “这我不清楚,兴许伯恩斯主教会知道。 “榆木疙瘩在哪呢?” “主教在他办公室。” “行,我现在去找他。” “等等。”玛德莲娜叫住抱着秦宇就要走的老卢瑟福,“别抱着小孩到处乱跑,让旁人看了,成什么样子。” “额……这个。”老卢瑟福看看怀中的秦宇也觉得有些不妥。 “放我床上,等他休息够了,再让他去找你。”玛德莲娜说道。 就这样,秦宇留在了房间里休息,老卢瑟福则是飞奔向主教室,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伯恩斯分享一个重磅消息了。 秦宇第一次进陌生女人的卧室,房间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书柜、桌椅、床铺干净整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雅的香水味。 玛德莲娜只把秦宇当作十二三岁的小孩,安置秦宇躺下后,泡了壶茶,自己在书桌旁看起书来。 两人也不交谈,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一个是年过四十的中年美妇。 一个是青涩的懵懂少年。 说实话也没为什么共同语言。 “那个……玛德莲娜司铎……有个事儿能请教您吗?” 秦宇忍受不了尴尬,试探找点话题打破僵局。 “说。” 玛德莲娜依旧翻看着书本,头也不回的说道。 “就是……您知道老卢瑟福和伯恩斯主教是什么关系吗?”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也……没什么之前听老卢瑟福提过几嘴,有些好奇,知道您是伯恩斯主教身边的得力助手,所以才想问问您。”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没必要知道太多。”玛德莲娜语气依然冷漠。 “哈哈……小孩子吗……” 秦宇有些难堪的笑笑,闲着没事只好百无聊赖的四处打量着房间。 视线本能的扫过书柜上。上面摆放的大多是些关于魔药学的书,最顶层的一排光看书名就觉得高深莫测,出于习惯,这些没看过的书让秦宇有想要谈论的冲动。但碍于玛德莲娜刚才的态度,也没好意思再搭话,于是干脆就闭目养神。 三十分钟后,房门敲响,玛德莲娜开门,伯恩斯主教和老卢瑟福站在门口,身后还有第三个人跟着。 是消失了一个多星期的西蒙神父。 三人进到房内,老卢瑟福身上的味道淡了不少,但玛德莲娜关上门后,还是远远地躲在门口。 西蒙神父有一张棱角分明的方脸,鼓起的腮帮,凌乱的胡茬,一道伤疤贯穿嘴唇,双目虎视,无时无刻不再审视周边的事物。 作为教会里最让秦宇头疼的人之一,西蒙的严苛从一张凶脸就看得出来,行事作风又是雷厉风行,除了伯恩斯主教谁的面子也不给。 西蒙从一进门就盯着秦宇看,严厉的神态让秦宇不禁想起自己的班主任,心跳止不住的加快。 “伯恩斯主教,我看这个孩子年纪尚小,资质平平根本没有资格参加召唤仪式。” “哎你有完没完!从刚才到现在还再说,你也就是个七级,又有什么资格在这么说!” 西蒙神父开门见山的说辞,老卢瑟福听完就不乐意了,看他面红耳赤的样子,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冲西蒙神父发火了。 “我说的是事实,还望卢瑟福神父不要意气用事。”西蒙神父面无表情的回道。 “好啦!”伯恩斯打断两人的争吵,走到秦宇床边,肃然说道:“摩西修士虽然现在还没有展露出天赋,但相信我,他完全有参加仪式的资格。“ “谁说臭小鬼没有天赋了!他身上可是有三种属性的魔力!”老卢瑟福吹眉瞪眼的说道。 “三种属性?你是在开玩笑吗。” 西蒙神父冷嘲道,只当作老卢瑟福因为气急败坏而吹嘘的大话。 伯恩斯听了也是一脸无奈。身上有三种魔力就意味着同时获得三个神明的祝福,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老伙计,你不用为此事生气,摩西修士参加仪式是我决定的,那就不会做出改变。”伯恩斯说。 “主教,您再考虑考虑,参加仪式的可不止我们教会里的人,波西腓的公子少爷们,可不会希望自己与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小子站在一起。”西蒙神父苦苦劝道。 “又是这一套,我真应该把那该死的麦芽酒灌进你的脑子里,把你脑子里的偏见洗了去!” 老卢瑟福抓住西蒙神父的衣领,仰头指着对方的鼻子吼道,看起来有些滑稽,想喝醉的酒鬼一样发着疯,但此时的他又却是比任何时候都还清醒。 “好啦老伙计,西蒙神父并没有恶意。” 伯恩斯走上前把手搭在老卢瑟福拽着衣领的手臂上,如果再不做出行动,恐怕西蒙神父今天脸上必将要挨上一拳,而这算是最轻的后果。 西蒙神父扬着下巴,镇定的直视着老卢瑟福的眼睛,以前没服过软,今天也不会。历来老卢瑟福和秦宇多次因缺席被通报,都是他干的。 老卢瑟福和西蒙神父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要不是伯恩斯每日从中调解,还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你们都不信我?那这小子的话你们总信吧!”老卢瑟福指着秦宇说道:“你们问问他,是不是有那么一回事!” 伯恩斯和西梦蒙父同时看了一眼秦宇。 伯恩斯抚弄着白须,干皱的眼皮低垂着,心中拿不定主意。一个拥有三种属性魔力的人,怎么听都像是玩笑话。但老卢瑟福如此坚定的语气,让伯恩斯不得不认真考虑。 “真是荒唐,你居然让一个小孩来申辩?”西蒙神父鼻哼一声,摇摇头表示对这个闹剧的不满:“无论你多在乎这小子,也没必要用谎言来为他争取参加仪式的资格,你这么做只能害了他。” “哈哈笑死人了,我有什么必要骗你?你以为自己是谁!等你趴在地上求饶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的骨气配不配得上你的傲慢!” 说着老卢瑟福就要动手,伯恩斯立马拦下对着秦宇问出一句。 “摩西修士,事实是否如卢瑟福所说?” 三位长者的注视下,秦宇紧张到手心冒汗,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这个世界还没有任何关于身怀两种以上属性魔力的人存在,如果如实说出,自己会不会被当做怪物对待。 “说呀!磨叽什么呢?” 在老卢瑟福再三的催促下,秦宇还是选择说出实情:“嗯,我……身上的确有三种魔力。” 秦宇看到伯恩斯死沉的眼眸陡然变得有神。 “荒唐!荒唐!主教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过人之处,现在看来不过是个骗子罢了,主教肯定是被你们两个蒙骗了!”西蒙神父愤怒地吼叫着。 老卢瑟福推搡着西蒙神父,口角间就要动手,伯恩斯这次却没有再管他俩,思量片刻两只干枯的手掌抓住秦宇的肩膀。 “你要想清楚,这事可不是能闹着玩的。” “嗯,确实是这样的……” 秦宇咽下口水,伯恩斯的眼神犀利炙热,如山大的压力让秦宇即使想说谎,嘴里也吐不出半句假话。 “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在这?” “起来跟我走。” 不可质疑的命令式的口吻,让秦宇立马从床上蹦起来。 “你们也跟我来。”伯恩斯斗袍一挥带着秦宇在西蒙神父和老卢瑟福不解的目光中冲出房间。 不需多时,几人就来到了主教办公室。 房门紧闭。 房间内西蒙神父冷脸站在一旁,老卢瑟福则是自己抬了椅子,翘着二郎腿坐下,与西蒙神父不同,他知道伯恩斯接下来要做什么,洋洋得意的斜眼看着西蒙神父。 “在这个房间里,任何魔力波动都不会传出去。”伯恩斯示意玛德莲娜做准备:“现在,展示给我看,你说的三种魔力。” 玛德莲娜看起来只是平静的站在伯恩斯身边,实则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瞬发魔法,如果秦宇再一次发生魔力暴走,“囚木笼”可以瞬间控制住秦宇。 “你就等着看吧,没见过世面的蠢蛋!” 心知西蒙神父即将被打脸,老卢瑟福还不忘嘲讽一句。西蒙神父冷哼一声,没有多浪费口舌。 “主教大人,我就会一个……”秦宇说。 “不管是什么,给我看。” 秦宇一咬牙,从衣兜里摸出装有魔力催生剂的小瓶,考核时的魔法已经耗尽了他体内的魔力,只能重新补充。 喝下药剂,风、火、雷三种属性的魔力接替涌现,在秦宇的坚持下,魔力已经收敛了很多,不再具备破坏性。 除了老卢瑟福以外的人都是一脸不可思议,西蒙神父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怪物……魔鬼!” 玛德莲娜见状色变,目光投向伯恩斯征求意见,心中摇摆不定,不知该不该释放早已准备好的瞬发魔法。 伯恩斯抬手安抚她不要慌张,接下来才是关键。 “主教,我就只会这一个魔法,我怕……把这给炸了……”秦宇压制着魔力担心的问道。 “无论发生什么,由我负责。”伯恩斯稍微往玛德莲娜身前走了一步。 “好吧……” 秦宇想了想,把手掌对准窗外,随着吟唱的进行,火球术在掌心渐渐成型。 风暴之息、雷霆之力、烈火之怒。 伯恩斯从这股不寻常的魔力里感受到了不同元素融合的气息。 吟唱完毕,秦宇的术构建成功。 下一刻,威力不凡的火球就要脱手而出。 “够了!” 伯恩斯出声,无数藤蔓如游蛇一般从地板钻出缠裹住秦宇,一瞬就把他体内的魔力吞了个干净,直至秦宇的魔力波动完全消散,身后的玛德莲娜才驱使藤蔓缩回地砖。 被吸干魔力的秦宇腿脚一软,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臭小鬼!没事吧?”老卢瑟福搀扶秦宇坐到椅子上,瞪着玛德莲娜没个好气:“下手这么重,差不多得了呗!” 玛德莲娜也不理睬,静静地等待伯恩斯下一步指示。 “古怪……古怪……哈哈哈……古怪……”伯恩斯先是低吟,而后又是痴迷的狂笑。 “主教……” 伯恩斯的笑声听得西蒙神父后颈发凉。 “这个魔法是你教他的?”伯恩斯问老卢瑟福道。 “我哪会这种东西,那小子自己搞出来的,就下午测试的时候。” “你是说……摩西修士是自己学会的?” “是这样的。” “这世上还有这种奇事……” 伯恩斯沉吟着来回踱步,秦宇此刻带给他的不是吃惊那么简单,而是震撼,比起其他人,这种震撼对于伯恩斯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 “这事千万不能让第六个人知道。”伯恩斯停下脚步,“从现在起卢瑟福、西蒙,你们要保证他的安全,在召唤仪式之前不要让他在外面出现。” “为什么?不行,我还要参加接下来的考核!”秦宇赶忙说道。 “考核?我不是让你免除考核直接参加仪式了吗?”伯恩斯反问道。 “我要去揍……啊不……我想证明自己,我一定可以通过考核的!” “摩西修士我现在通知你,从这一刻起你的所有行程都必须由卢瑟福和西蒙安排,不得私自行动!” “他想去就让他去呗,榆木疙瘩你这是怎么了?”老卢瑟福说。 “按我说的去做!” 伯恩斯突然厉声喝止,不由自主释放出的威压让在场的人胸口一闷。 这种压迫感在秦宇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本就羸弱的体质经不住这等强度的压迫,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老卢瑟福状态稍好一点,玛德莲娜和西蒙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稳住身形。 秦宇痛苦的发出一声呻吟。 伯恩斯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即平静下来。威压消散,几人才猛地喘过一口气。 “抱歉,老伙计。”伯恩斯略带愧疚的语气,平和得与方才判若两人:“摩西修士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 伯恩斯刻意加重了“我们”二字,老卢瑟福明白了伯恩斯的意思,看了一眼秦宇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我会保护好他。” 伯恩斯看向西蒙神父,西蒙神父同样点头回应。 见识到秦宇身上的奇迹后,也身处于伯恩斯的计划以内的他冷静下来稍微想想,也明白了伯恩斯的用意。 “你们在说什么……我不管……我一定要……要去……”秦宇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头晕脑胀的他随时都可能晕过去。 “摩西修士我向你保证,你想得到的一切,都会如愿,你要做的只是听从安排。”伯恩斯对秦宇说道。 “我一定要……一定要揍扁那个该死的傻逼……” 一天之内经历两次魔力枯竭,尽管体质有所提升,但毕竟还是个少年之躯,秦宇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受三位神明眷顾的少年,史无前例。 伯恩斯深知如果假以时日,秦宇必定会成为一个传奇魔法师,成为自己的计划的最大助力。 同时,如果秦宇的存在被世人知晓,也将会在这片大陆上掀起轩然‎大‍‍‌波​­‌,秦宇必须雪藏。 “主教,我终于知道您为什么这么看重这小子了。”西蒙神父说道。 “原本我也没想到,但既然他能受三位神明青睐,那他对邪神肯定会有足够大的吸引力。” 第二十章 旧事(一) 战争已经结束,撤退的数万人军队沿着小路行进,一眼看不到尽头。 车轮滚过坑洼不平的土路,车身随着颠簸发出嘎吱声响,车上塞满了辎重,每一辆车都尽可能不浪费一点空间。 留给伤员的马车不多,汉森统帅特批给卢瑟福在辎重车上留了个位置,艾文就把卢瑟福安排在了自己的车上,一路上也好照顾。 艾文给卢瑟福擦拭完身子,换完绷带。经过几天的看护卢瑟福的伤势已无大碍,但行动还是不便。 经历一场大战后,卢瑟福的像变了个人似的,整日沉默寡言,总是失神的看着车棚顶,艾文知道他还在意刺杀失败的事。 一切收拾完,艾文坐在车尾的护栏上,望着后面的队伍。阳光正好,却没有人为好天气感到开心。每个人脸上都是神态黯然,失魂落魄,空洞的眼神看着前方似乎永远走不完的路。 这不像是一个刚打完胜战的军队,胜利的喜悦早已在大战结束当晚就消磨干净,庆幸自己活下来之余,那些葬身沙场的同伴的脸也浮现在了脑海里。 艾文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些残破的心灵,他什么也做不了。 一支骑兵小队从队伍后方踏尘而来,鲜衣怒马与随从部队破烂的布甲形成鲜明的对比。醒目的白袍,胸前纹着烈焰图案,艾文一眼就认出那是圣战团的骑士。 骑兵小队匆匆从马车旁驰过,艾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为首的领队,只对视一瞬,对方的眼眸里的傲慢和杀意让艾文不禁胆寒。 马蹄声渐远。 艾文若有所思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袍,后勤部的纹饰格外刺眼。 傍晚时分,军队抵达了边陲重镇。 安置军队的是一座巨大的瓮城,数万人鱼贯而入,很快就挤满了宽阔的校场。 天色黯淡,在这照明用的是火把和火炬,艾文仿佛置身一口巨大的枯井中,抬头还能看到西南角的塔楼边残阳的红霞。 停放好马车,等候多时的马夫就迎了上来。艾文招呼几个人把卢瑟福抬下车,一名驻地士兵走过来,看了一样担架上的卢瑟福,目光在白袍上停留了一会儿。 “圣战团的伤员在一楼。”驻地士兵散漫地说道:“待会儿有医生会来照料伤员。”于是,艾文便跟随驻地士兵的指引随意找了间病房。 几人把卢瑟福抬进房间,艾文站在门口就听见伯恩斯呼喊自己的声音。 艾文看到人群中着急的高个子,连连挥手回应,伯恩斯扭头循声跑来。 伯恩斯站定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卢瑟福呢?” “里面。”艾文侧身让开伯恩斯的视线:“进去打个招呼?” “算了,知道他还有口气就行。” 伯恩斯插着手靠在门框上,艾文偷偷笑了一声,伯恩斯有些不解:“你笑什么?” 艾文刚想张口。 “没长眼的别挡道!”旁边几人抬着伤员没好气的冲着艾文喊道。 伯恩斯眼神一冷,扭头看了一眼。 “伯恩斯团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两位大人,麻烦挪个地儿。” 来人见到伯恩斯,语气立马软了下来。 艾文尴尬的笑笑,退了一步让开门口。 伯恩斯叹出鼻息,无奈地也退了一步:“进去吧。” “谢大人!谢大人!” 二人目送伤员抬进屋。 “团……长?”艾文直勾勾的盯着伯恩斯问道。 “咳咳,副团长。”伯恩斯使了个眼色:“这里太吵换个地方说话。” 二人穿行在人群中,朝瓮城口散步而去,从塔楼进入,顺着旋梯登上城墙。 一路上值守的军士见到伯恩斯皆行礼问好,他们不认识伯恩斯,但认得伯恩斯胸前的纹饰,圣战团成员的身份在任何地方都能得到尊重。 而对于艾文,只是面无表情的简单点头示意,这还是沾了伯恩斯的光。 “可以啊,团长大人,官威挺重啊。”待到无人处艾文才故作恭维的说道。 “得了吧,快收起你那副虚伪的嘴脸吧。”伯恩斯略带郁闷的说道。 “哈哈哈哈……团长大人千万别这么说,我哪里恭维了。” “艾文——” “好了不逗你了,团长大人。”艾文收起笑脸庄重的说道。 “你!” “噗!哈哈哈哈……” 看着伯恩斯羞极的样子艾文还是没忍住大笑起来,伯恩斯眉头缓缓松开,也是摇摇头莞尔。 “哎呀——说吧,这团长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升的?”过了两分钟艾文终于笑累了。 “是副团长,汉森统帅和主教的意思。” “厉害啊你小子!这么快又被提拔了!” 伯恩斯眼神闪烁,不知该怎么接话,过了许久才说了一句:“只是暂时的,任命仪式还要等到回教会再说。” 艾文知道伯恩斯是在照顾自己情绪,抿嘴一笑,故作轻松的岔开话题:“终于打完仗了,我都快忘了圣菲洛城的样子了。” “是啊……终于打完了……” “等回去了咱三个一定要痛痛快快喝一顿!” “那也要等卢瑟福伤好了再说,估计他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他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不然他喝酒就是要了他的命!” “哈哈是啊……”伯恩斯轻笑道,片刻之后又恢复一张严肃的冷脸。 “艾文。” “嗯?” “等我任命仪式结束,我一定会向他们推举你进长老会。” 艾文听到这话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伯恩斯转过身驻足问道。 “我……我不行……”艾文苦笑道:“我资历不够,怎么可能进长老会。” “可是……” “我知道你为我考虑,伯恩斯,只是……我现在不太想往高层爬了。”艾文说着又往前走。 “出什么事了?”伯恩斯想了想,有些担心的问道。 城墙一侧的火把被风撩拨的忽明忽暗,艾文的表情伯恩斯也看不太清楚。 “这场仗死了很多人。”艾文唉声叹气道:“不知道长老会为什么要决定打这场仗。” “伽罗莫帝国和亚斯基大公国觊觎我国土入侵,保疆固土为责,牺牲所难免。” “不是这样。”艾文突然笑道。 伯恩斯皱眉,他想不到艾文会这么说:“那你觉得呢?”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教会和我们说的是入侵……额,也的确是入侵,只不过不是像教会说的是因为国土纷争。” “那是因为什么?”伯恩斯有些吃惊,艾文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他有种预感,接下来艾文说的话会涉及隐秘。 艾文顿了顿,接着说:“你和卢瑟福先我一步上前线,在后方的我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教会里好像在研发一个仪式,和神明使者有关。” “神灵使者?” “对,有一次我去给议会室更换耗材的时候无意间听到长老间的谈话,隔得远有些话听不太清楚,大致就是,教会开发了一个能和神明沟通的魔法阵,因为消息走漏传到风暴圣殿的耳朵里,所以才会借口领土纠葛举兵来犯。” “艾文你……是在和我开玩笑?” “我是说认真的,伯恩斯。” “什么魔法阵?能与神明沟通?你喝酒了吗艾文?” 见伯恩斯还是不信,艾文又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肃然说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信任我。” 伯恩斯被盯得愣神,甩掉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同样严肃的问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艾文低头不语,想起鲜血染红的战场,血腥味十里不散,残肢断臂饱受苦楚的士兵还在营房里哀嚎。 “我想说,这场战其实我们本不该打。教会在做的事很可怕,试图与神明进行沟通这件事本身就是在亵渎神明。” 伯恩斯扶额,脑子有些乱,艾文的话信息量巨大,为了消化接受,每一根神经都在隐隐作痛。 以伯恩斯对艾文的了解,他也知道艾文开玩笑和认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艾文的模样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但那要自己怎么接受这些话,相信教会真的在做亵渎神明的事情吗? “那你想怎么做?”伯恩斯感觉现在每说一个字都很艰难。 艾文沉吟道:“我能做什么呢……”但突然语气一变,“我想再知道更多,我很好奇……对于那个魔法阵。” 艾文的回答没有让伯恩斯的心情缓解一分,看着一筹莫展的伯恩斯,艾文赶紧换作轻松的语气说道:“也别太在意,信仰对我们很重要,但眼下更重要的,不是我们都安全回来了吗?”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伯恩斯问。 “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你还准备告诉谁?” “卢瑟福……我暂时不想让他知道。” “那就好……不然……” “不然他会崩溃的。” 艾文猜出了伯恩斯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城墙下是灯火点点,月色初露,晚风萧萧,二人的心境沉浸在夜色中。信仰之于世人,列如阳光空气之于万物,伯恩斯此刻的信仰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战。 钟楼响起沉闷的钟声。 接下来几日,军队休整,日子也过得平和。每天在闲聊发呆中度过,所有人都渐渐恢复了生气,给人一种人生正在慢慢变好的错觉。 可对于三兄弟来说,真正的苦难还要从半月后回到圣菲洛城开始。 第二十一章 旧事(二) 经过几日修整,随从部队就地解散,由各自军团长带回驻地,他们本就是从各个省调集的炮灰,战争一旦结束便成了累赘,伤员怎么处理也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没人去在乎他们的死活。 圣战团悠闲度日的生活很快也结束了,一路北上前往圣菲洛城。 车队还没进城,远远就看到城楼上旌旗飞舞,城防士兵列队迎接。穿越城门,整条主干道人山人海,民众夹道欢呼抛洒花瓣,漫天的花瓣,气氛火热令艾文觉得有些迷离,恍如隔世。 这是荣耀的凯旋之日,鲜花和掌声因为他们是圣战团,所以更甚。 短短两公里的路程,在统帅放慢速度的叮嘱下硬生生走了一个半小时,我们的威拉德统帅也是个喜欢虚荣的人。 刚爬上朝圣阶梯,就见到一个神父带着几名修士早已等在接见大厅,交涉过后,汉森统帅招呼着伯恩斯和卢瑟福两人就要往议事厅走去。 神父赶紧又和汉森统帅耳语几句,从神情看有些紧张,威拉德统帅大笑几声,摆摆手把神父赶到一旁,依然招呼着伯恩斯和卢瑟福两人。 艾文作别两人,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今天过后他与哪二人的距离又远了些。 神父打开门,带三人走进议事大厅。伯恩斯和卢瑟福不是第一次见几位高层,依旧显得有些局促。 室内富丽堂皇,高大的穹顶上是彩绘玻璃,大理石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高台的环形桌上有十一个席位,坐着十个老态龙钟的长者,胸前带着的红底金纹绶带,彰显他们枢机主教的高贵身份。 台下是两排长桌,深受器重的年轻俊秀作为文员参与议事,他们也是高层接班换代的候选人,艾文渴望进入的部门。 在神父的引领下,三人来到环桌中间。 伯恩斯用余光看了一圈,环中正中的位子是空的,教皇没有出席。看来这次战役的胜利还不足以引起教皇的关注。 简单走了个过场,威拉德统帅将战役经过做了概述,类似于工作汇报。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卢瑟福听得耳朵都起老茧了,也不敢在在战场合表现出倦态,只是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很不舒服。 “卢瑟福军团长。” “卢瑟福军团长?” “咳咳……”伯恩斯轻咳用手肘提醒卢瑟福台上的主教在叫他。 “啊?在!”卢瑟福连忙回道。 抬头一看,因为自己的失礼,主教们的表情略带不悦。 “据威拉德侯爵所说,这次战役,你功不可没,为教国做出了贡献,我代表议会对你的付出表示认可,希望你在今后能建立更为卓著的功勋。” “为教会效力,吾辈义不容辞。”卢瑟福深鞠一躬说道,这是伯恩斯教他应付高层的话术。 “第四圣战团,作为刚成立不就的刺杀部队,在此次战役中的表现可谓是十分亮眼,在多次战斗中取得了不俗的战果。当初各位主教同意以卢瑟福修士作为团长构建第四圣战团,无疑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威拉德洪亮的嗓音回荡在大厅中。 一席话即肯定了卢瑟福的功勋,又把众主教抬捧得脸色和悦不少。 “各位主教,请恕我冒犯,我提议提拔卢瑟福为司铎,表彰其功勋的同时,也利于以职务之便专司刺杀部队的扩建。”威拉德又趁热打铁说道。 主教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应话。 “可托莱特河之战,刺杀并未成功,让汉森给逃走了。”一名主教说道:“我们不否认卢瑟福的功绩,可还未达到能越级提拔的程度。” 威拉德脸色一沉,随即又露出笑容行了一礼道:“各位大人考虑的是,是我唐突了。” “以卢瑟福的资质,越级提升的确是难以服众,这样吧,我提议授卢瑟福为执事,各位意下如何?”另一名主教说道。 “我赞同。” “我也赞同。” …… 这次主教们没有犹豫纷纷表明态度。 就这样卢瑟福还没缓过神来,自己已经是执事了。 “还有我身边这位,伯恩斯修士。”威拉德缓步走向前,张开手掌引目于伯恩斯,“托莱特河之战,伯恩斯修士率第一圣战团重挫敌联合骑兵团,为战役的胜利已到了决定性作用。论功绩,他当为第一等!” 伯恩斯和卢瑟福偷偷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告诉对方,自己也不知道威拉德今天是怎么了。 “伯恩斯吗?我记得你小家伙,你在战场上的故事,都传进教皇大人的耳朵里了,连教皇都对你夸赞有加。” “史上最年轻的八级魔法师,这等天赋,难得,难得。” “第一圣战团的团长不是普利特司铎吗?怎么会让伯恩斯去指挥?” 主教们的议论声又戛然而止。 威拉德想了想,不紧不慢的说道:“当时战况危急,为防止敌军正面突破,威胁到督战主教大人的安全,我特意命普利特临时担任督战主教的护卫。” 威拉德的说辞编造的意味过于浓重,诓骗不了众主教,但就事实而言也还算说的过去。 伯恩斯和卢瑟福是教会的新人,不可否认他二人能力出众,天赋极佳。但短短两年内一连高升,终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威拉德以往对教会可没那么好的态度,今天却一改往常的作风,教会的马屁也拍了,该尽的礼数也尽了。竭尽全力举荐二人,不免让人怀疑有扶持暗党之嫌。 众人虽然心知肚明,但此时也不能不给威拉德台阶下。 “在你前几日的来信中,举荐伯恩斯为第一圣战团副团长,经议会商讨,同意这一提议。” 最终,本来稀松平常的汇报会议演变成了以伯恩斯和卢瑟福的表彰大会。原先伯恩斯以为自己的“副团长”要等过几天才会晋升,没想到刚回到教会,就在威拉德对议会的一通忽悠下,干净利落的执行了。 结束以后,威拉德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本身也没有贵族的架子,一路左右搭着二人肩膀有说有笑。还盛情邀请二人去城中最好的酒馆喝一杯。 伯恩斯和卢瑟福婉言谢绝了威拉德,双双晋升这种喜事当然要第一时间和好兄弟分享。 站在接待大厅的门口准备送别威拉德侯爵。 “你俩可是本次战役的大功臣,就当作是庆功酒,咱们去痛快喝一顿!” 威拉德一再邀请道。 “不了侯爵大人,我们还有事,改天吧,改天我们一定登门拜访,感谢您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伯恩斯由衷的敬佩这个不拘小节的老贵族,无论是实力,还是为人处世,若不是这次战场上给予了自己表现的机会,自己也不会那么顺利的晋升。 包括任命卢瑟福为新组建的第四圣战团团长,同样花费了威拉德不少苦心。 “好吧,年轻人,也不必遮遮掩掩的,肯定是有姑娘在等你们,我懂的,我也年轻过哈哈哈……”威拉德笑道。 “不是……”伯恩斯下意识辩解道。 伯恩斯难言的表情可逃不过威拉德老狐狸般的眼睛,他立刻就察觉到这两个年轻人的异样。 思来想去,伯恩斯还是觉得以要去和艾文分享这个消息为借口拒绝邀约,实在是对一名贵族的怠慢。但在威拉德的面前也不太好撒谎,所以陷入纠结之中。 卢瑟福在一旁也是干着急,于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说道:“那个,大人,其实我们有一个好兄弟,约好今晚聚一聚。” “卢瑟福!闭嘴……”伯恩斯瞪了一眼卢瑟福,但话已出口想拦也拦不住。 刚想道歉,威拉德却不介意,背着手大笑道:“哈哈哈,原来是早已有约啊,没关系叫上他,喝酒嘛,人越多越热闹。” 伯恩斯表情愈发纠结了,他在想就算再开明的贵族,那也是贵族,会允许想艾文那样无魔力的平民一起共桌吗? “侯爵大人……我们的那个朋友,在后勤部任职,他是一个……无魔力的平民。”伯恩斯试探着说道,并且观察着威拉德的脸色。 “哦这样子啊……”威拉德神色平静地抚须吟道。 见状,伯恩斯赶紧开口就要解释,嘴巴刚张到一半,立马被威拉德打断。 “那我们就去格诺萨街道的‘战锤酒馆’吧,离教会近些,这样,晚上你们三个回来也方便。”威拉德一摊手,兴致勃勃的说道。 伯恩斯和卢瑟福对视一眼,威拉德的反应让他们都没想到,而后又欣慰的笑了笑,答应了威拉德邀请。 和威拉德约好时间,目送离去,二人很快就在后请仓库里找到了艾文。他们都很激动,不仅是因为能和身居高位的贵族搭上关系,而且,这有可能让艾文在威拉德的举荐下谋求一份在议会的职位。 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跟艾文说了一遍,艾文还没消化两人想表达的意思,就被拖着回到宿舍,沐浴更衣,收拾体面。 直到天色将晚,三人直奔格诺萨接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