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卷浮云》 第一章 初到异世 秋日午后，一条白色鹅卵石铺成的小道通向九曲回廊。精致的凉亭顶上垂下翠绿攀藤，底层的曲廊围栏旁伴著‍‎‍海­‍棠‍花枝，冰花格子窗的窗槛上漆著浅浅的黄边，窗子上镶嵌着大块的琉璃，远远望去，真有如仙境般优雅。 一位白衣仙女，不对，白衣仙男，正斜靠在围栏，翘着二郎腿，衣襟松垮的斜系着，嘴里还不时的往地上吐着葡萄皮“噗、噗”，打破了仙境的寂静。 “哎”这已经是古凌风今天第一百三十八次叹息了。七天前古凌风还是某五百强公司的高级总监，现代女强人、“白骨精”一枚，凌晨2点赶完一份投标书，从羊城的分公司加班出来，一阵狂风袭来，她眼前一黑，就失去意识了。 等她睁开眼睛醒来以后，居然穿越到了这个没听说过的轩辕朝，更要命的是，她一醒来就悲催的发现唯一引以为傲的36D大胸没了，下身却多了个“小弟弟”。老天，你在玩我吗？我好好的都市精英女金领，还没来得及撩遍小奶狗小狼狗的，就把我扔到这个鬼地方当小白脸了！对，就是小白脸，这张脸长得那是俊美无比，我见犹怜，放在来的地方，绝对是可以让万千粉丝痴迷的流量明星呀。但是！现在有什么用！居然是个男的，男的！暴殄天物呀！ “哎”想到这里，古凌风愤怒的丢了一颗葡萄进嘴里，使劲的嚼了起来。 “世子，葡萄甜吗？要香香帮世子泡点红茶解腻吗？”一个娇俏温柔的声音在身后问道，古风凌回头一看，眉如远山、脸似琼霞的小侍女，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看着他。于是笑着说道，“好香香，还是你最疼我了，来，乖，让本世子香一个。”借势就往小‎​美‌人­‌‌怀里倒去。 “哎，也罢，自己做不成美女，能看看摸摸美女也好。”古凌风自怨自艾几天后，终于调整好心情，打算入乡随俗，享受一下封建社会的腐败。” 香香小脸绯红，轻轻推开古凌风，“世子，别闹，就喜欢欺负人家。王妃刚才派人来找您呢。 “王妃？”喔，对了，就是这个身体原主子的亲娘，宣王妃。哎，既然来了这里，一时半会也回不去，就代替原主子尽尽孝心吧。 “娘找我呀，那快去快去，可不能让娘亲等着。”古凌风伸了个懒腰，好不容易站了起来，跟着小丫鬟香香的身后，往偏殿走去。 到了偏殿，只见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鎏金为柱础。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绣满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罗衾。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觉温润，竟是以蓝田暖玉凿成，直如步步生玉莲一般。 古凌风这几天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些小道消息。据说当年宣王爷对爱妃极其喜爱，几乎是倾其所有，为自己娘亲打造了这样一座奢华宫殿。然后，与娘亲相濡以沫，成亲多年从不曾纳侧妃侍妾之类的，孩子也只有自己一个，没有私生子。多么好的男人呀，简直是古代男人爱老婆的典范呀，可惜好人不长命，有一次去皇宫参加宴会，喝醉了，不慎落马，被惊马踩踏身亡。 当年宣王妃哭得眼睛快瞎了，要不是看在古凌风还嗷嗷待哺，估计早就跟宣王去了。现在整个宣王府就两个正经主子，冷清的很。 古凌风到了门口，只见一个中年美妇，坐在榻上，正对着镜子，顾盼自语。古凌风整理了一下思绪，拢了拢领口，快步向殿内走去。“哎呦，娘，您都美得像天仙一样了，还用得着照镜子呀！咦，这支珠钗歪了点，我来帮娘整理一下。” “你这小子，没大没小，还拿娘来打趣。”宣王妃轻笑道，虽然柳眉微皱，不过却把头向古凌风那边歪了歪，方便他帮忙整理珠钗。 古凌风的五官基本上遗传了宣王妃的美艳，不过又加上了一些宣王的英武之气，综合起来就是俊美无比，雌雄莫辨。 “对了，风儿，这段时间，怎么没有见你出去会会朋友呀？呆在家里闷不闷呀？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没事，要是那些小郎君敢欺负你，一定要告诉娘啊，娘这就进宫找太后哭诉去，这不是欺负咱们孤儿寡母吗？要是你爹还在，谁还敢不捧着你呀。”说着说着，宣王妃眼圈渐红，晶莹剔透的泪珠盈满眼眶，朱唇微瘪，眼看就要哭了起来。“停，停，娘，您别跟自己加戏了好吧。”古凌风头痛的搂住王妃的脖子，虽然‎​美‌人­‌‌垂泪确实很动人，可是每天都来一次，就受不了了。“娘，我没事，就是这几天天热，不乐意走动。得了，明天我出门转转，看有啥有趣的新鲜玩意儿，就买回来孝敬您哈。” “小风，你真的没事？没人欺负你是吧？那就好，娘等着看你的新鲜玩意啊。别舍不得花钱，使劲买啊。”‎​美‌人­‌‌娘亲破涕为笑，拍了拍古凌风搂在肩膀上的手说，“咱们小风最孝顺了。” 古凌风笑着答应了，把下巴慢慢靠在王妃的肩膀上，这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出嫁前被亲爹宠着，成亲后被宣王宠着，没想到好景不长，宣王去世后，她的生命也逐渐凋零，现在只能闭府幽居了。 “娘，今天有啥好吃的呀？刚才吃了葡萄，搞得我越吃越饿，还是娘这里的东西好吃。”古凌风打蛇随杆上，腆着脸往宣王妃身边凑。 “唉，还能少得了你爱吃的，顾嬷嬷，你催人去厨房看看，世子饿了，今天早上不是炖了佛跳墙的吗？快端上来。”宣王妃一边爱怜的摸了摸古凌风的脸颊，一边吩咐旁边的侍女。顾嬷嬷和香香相视一笑，每天都要见这母子俩耍宝，司空见惯了。 第二章 跋扈郡主 清晨微风阵阵，啾啾的鸟鸣声把古凌风从梦中唤醒。那么多年习惯了早上六点起床，吃早餐，赶地铁，换公交，再骑共享单车去公司上班打卡的日子。突然一下子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还不愁吃穿，如果不是被丢到陌生的国度，又变成男人身，那简直太幸福了。古凌风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一会。 “世子，你醒了，要不要香香来服侍您起床更衣？”蚊帐外探进一个娇俏可爱的圆圆脸，笑嘻嘻的看着古凌风问道。 “香香，这么早叫我干嘛呀？不用你服侍，我再睡一会。”古凌风伸手拍了拍香香的脸蛋，入手皮肤滑腻，吹弹可破。 “世子，你忘了，昨天你答应王妃，说今天出门逛逛呢。”香香努力把自己的脸蛋从某人的魔掌中解放出来。 古凌风彻底清醒了，翻身坐了起来，“对喔，今天要出门，哎，继续躲着也不是事，出门转转吧，看看这个朝代有啥好玩的，把本世子这个纨绔子弟演绎得更入戏一些。”古凌风想了想，起身下床，开始自己动手洗漱。 屋内的几个侍女忙碌了起来，本来她们还有点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从几天前世子早上醒来，就不让她们帮忙更衣服侍了，不过，世子一向很随性，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古凌风坐上宣王府标记的马车，香香跟随服侍，车夫大吴挥手扬鞭，赶着马车，出了王府大门。 宣王府离皇宫不远，出门就是繁华的街道。街道的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一直延伸到城外较宁静的郊区，可是街上还是行人不断：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赶着毛驴拉货车的，有驻足观赏随河景色的。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心，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等等。古凌风一直往马车窗外张望，看来轩辕朝还挺繁华的。“香香，咱们往城外走走吧，今天秋高气爽，就算秋游了。”香香虽然不明白秋游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笑着答应了，让驾车的大吴调转马车往城外驶去。 快到城门处了，古凌风正没正形的斜靠在车厢上，吃着香香喂到嘴边的软糯香甜的小糕点，惬意的晃着二郎腿，感觉自己像《让子弹飞一会》里面的葛大爷，吃着火锅唱着歌，感受着生活的美好。忽然车厢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古凌风探头往外一看，一群十几个穿着花花绿绿骑马服的小娘子小郎君们，正在打马飞奔而来，裙裾飞扬，咋咋呼呼，看样子也是要出城的。不过城门狭窄，眼看要撞上马车了，古凌风不想多事，于是吩咐大吴停车避让，让他们先行。 不料马蹄声却在车前停了下来，一根马鞭掀开车帘，“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宣王府的废物世子表哥呀！”一个年轻却飞扬跋扈的声音响了起来。古凌风翻了翻白眼，整个轩辕朝，敢正大光明的称呼他废物世子的，也只有皇后的侄女骄阳郡主了。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古凌风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双手抱胸，斜眼看着坐在马背上的年轻少女。骄阳郡主五官精致秀气，可惜嘴唇单薄，皮肤略黄，显得整个人透露出尖酸刻薄之气。 “骄阳表妹，我就算是废物，也比你好。”古凌风伸手推开骄阳手上的马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古凌风，你得意什么？你这个废物，有哪一点比我好呀？”骄阳柳眉怒横，一手握着马鞭，一手叉着腰。 “还用我明说吗？大家有眼睛都能看见，我、比、你、好、看”古凌风露出嚣张得意的笑容，伸出右手比了一个“V”字，“耶” “呵呵”香香配合的笑出了声，又不好意思的捂住了嘴。就连跟在骄阳身后的小娘子，小郎君们也忍不住的在古凌风和骄阳脸上打量，在好看这一点上，英气逼人，俊美儒雅的古凌风确实没说大话。 “你，你这个废物，小白脸，有什么好得意的？”骄阳的颜值不如其他三个公主，尤其是肤色略深，这已经是骄阳的心病了，皇后让太医开了很多药方，都没什么起色。前段时间，皇后本来想撮合骄阳跟李宰相的大儿子，结果大儿子李侍郎委婉推掉了，转头迎娶了京城第一美女王婉儿。骄阳气得差点大闹婚宴，还好被皇后娘娘呵住了。今天被古凌风当着众人说出来打脸，气得她握着马鞭的手颤抖起来，指着古凌风，大吼道。 “古凌风，你这个废物，除了长得好看一点，有什么用呀？文不成武不就，还好你爹死得早，要不然知道你长成个废物，还得被你气死！” “你住口！”古凌风剑眉上挑，怒目圆瞪，一股愤怒之情涌上心头，妈的，老娘前30年一直卑躬屈膝，从小亲妈病逝，要看后妈脸色，哄好她才有饭吃。到了上学，为了得到奖学金，拼命学习，一有时间就帮老师们打扫卫生，改作业。到了上班的时候，为了提高业绩，拍客户的马屁，陪酒陪聊。上要哄着老板开心，下要哄着团队干活。老娘我容易吗？结果不光被丢到这个什么鬼轩辕朝，还变成一个废物世子。是可忍孰不可忍！想到这里，古凌风恶向胆边生，一个箭步，跨到骄阳郡主的马匹身后，使出吃奶的力气扯了一下马尾巴。枣红马平时温顺得很，此时不料受到惊吓，仰头嘶鸣，原地跳起，一下子把骄阳从马背上甩了下来。骄阳尖叫着滚落马下，妆也花了，发钗也掉了，漂亮的骑马裙还破了个大口子。后面马背上的小娘子们慌忙下马，扶起骄阳。 古凌风看到披头散发的骄阳，脸上隐约还有个马蹄印子，捧腹大笑起来“现在更丑了”。 “啊，古凌风，你这个混蛋，我抽死你！”骄阳气急败坏，推开身边的小娘子，猛的一鞭子向古凌风的脸上袭来。古凌风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哎呦，恼羞成怒，动上手了。车夫大吴连忙把古凌风拉到身后，香香也吓着了，连忙从马车里跳下来，挡在古凌风身前。 骄阳一鞭子抽空，更是火上浇油，指着手下，“去，把那个车夫和小贱婢抓起来，谁敢再帮古凌风，我就先杀了他。” 古凌风看着被抓起来着急的大叫的大吴和香香，有点慌，再看看自己身边，周围的人群马上往后退开一圈，骄阳是皇后最宠爱的侄女，隔三岔五就要进宫陪皇后聊天解闷，这可得罪不起。谁叫宣王府已经落魄，世子还要去惹当红的骄阳郡主呢，这叫不识时务。 古凌风下意识的抬手挡住向自己脸上抽过来的鞭子，呲，马鞭锯齿般的纹路瞬间撕开手上吹弹可破的肌肤，一道血痕浮现出来。“啊，真的好痛。”古凌风脚下一软，跌在地上。 “哈哈，小白脸，怎么样，怕了吧。快点跟我求饶，你以前不是最会求饶的吗？小时候，我都还没打到你，你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找太后娘娘告状去了。怎么，现在不哭了？不想挨打，就快求我！”骄阳面目狰狞，小时候在皇宫遇见古凌风，觉得他长得好看，想一起玩耍，但是古凌风从小就傲娇，不理她。所以骄阳就经常欺负他，结果每次都被太后说教，这么多年的恩怨，竟在此刻一股脑的爆发出来，她像失去理智一样，一鞭一鞭的向古凌风打来。刚开始，古凌风还能勉强躲闪几下，很快就力不从心，连挨几鞭。 “郡主，求求你，不要再打了，世子从小体弱多病，打不得呀。”香香被两个侍女使劲按住，动弹不得，看到古凌风身上挨了几鞭，心痛得大哭不已，苦苦哀求。 第三章 惊鸿一瞥 临街的悦来酒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一楼大厅豪华大气，二楼包间文雅幽静，不少达官贵人都会经常来这边宴客喝酒。二楼甲子雅间，三个年轻人正在举杯邀酒，听见街上嘈杂声一片，于是都走到窗前向外张望。 来到窗边的魏清云身材高大，星眉剑目，身穿玄黑长衫，魏家常年镇守边疆，让他身经百战，浑身散发出冷冽之气。他端着酒杯，双眸微敛，看向窗外的闹剧。“呦，我这个宣世子堂弟这么倒霉惹上骄阳了，不过他没说错，这几年小堂弟越长越俊了，跟他母妃当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骄阳拍马都赶不上，哈哈。”一个轻佻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三皇子为皇后所生，从小就气宇轩昂，长得一表人才，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一些。 “没想到你们轩辕朝还有这么俊美的男子，这么刁蛮的娘们，比我们草原上的婆娘更厉害。哈哈。大开眼界呀。”赤炎国的小王爷芦笛身材魁梧，眼小嘴大，性格倒是很豪爽。这次奉命到轩辕朝递交国书，希望两国结盟，共同抵御匈人侵袭。魏清云则是一路护送他入京而来。 魏清云抿了一口酒，看向街上古凌风的身影，一袭白衣，已经染上道道血痕。踉踉跄跄的身影似乎风吹就倒。 骄阳已经失去理智，一边疯狂的挥动马鞭，一边歇斯底里的喊道，“古凌风，你这个小白脸，凭什么笑我，你这个废物，啥也不会。来呀，求我呀，跪下来给我道歉，我就饶了你。快求我！” 跟随骄阳郡主一道而来的同伴们，也多是朝中达官显贵的儿女们，虽然看到古凌风已经遍体鳞伤，觉得不妥，但是谁也不敢凑上去夺下骄阳的鞭子。 古凌风已经数不清身上挨了多少鞭？真他妈的痛呀，估计上辈子自己如果结婚生孩子都没有这么痛。他死死的咬紧牙关，士可杀不可辱，为了宣王府的荣誉，绝不求饶。突然脚下一软，他仰面倒了下去，不巧头上磕到一块青砖，鲜血汩汩而出。古凌风意识模糊中，视线看向临街酒楼，二楼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可能是自己快要死了吧，怎么感觉会是一位踩着七彩祥云来救自己的英雄？死了也好，说不定就回去了，等回到公司，自己再也不会抱怨加班赶方案有多累了，起码不会被人在街上打死，真丢脸。 隐约中听到周围围观百姓们的窃窃私语。“哎呦，真是造孽呦，宣王世子真倒霉呀，惹上这个母夜叉。”“可惜宣王死得早，当年也是叱诧风云的猛将呀，可惜可惜”，“要是宣王还在，谁敢动他儿子呀。”“哎呀，别说了，小心祸从口出，当年宣王死得蹊跷呢。” 慢慢的，古凌云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解脱般合上双眼，艰难的抿嘴一笑，昏死了过去。 魏清云握着酒杯，看着楼下那个被鞭子抽得遍体鳞伤的身影，虽然狼狈，却倔强不屈，绝不求饶，冰山般的脸上露出一丝动容。传说中被宣王妃宠到飞起，整天无所事事，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居然还有这么爷们的一面。当看到古凌风受伤倒地后向他望来的眼神中居然有一股轻生解脱之意。 魏清云双眸一暗，感到自己的心脏像被人狠狠的揪了一把，无意识间，手中的酒杯已经飞了出去，砸到骄阳握住鞭子的右手腕，骄阳疼的大叫一声，鞭子脱手。她刚想再去捡鞭子，不料身边的一个侍女看到古凌风身下的鲜血，吓得大叫起来，“郡主，不好了，宣世子流血了！”鲜艳的鲜血瞬间让骄阳从狂暴中清醒了过来，看着倒地不起的古凌风，骄阳知道自己这次闯大祸了。 慌乱之下，急忙跳上枣红马，往皇宫方向跑去，心想一定要先跟皇后娘娘告古凌风的状才行，明明是他先惹自己的。众人慌忙上马，追赶骄阳而去。 香香哭得声嘶力竭，趁机挣脱捆绑，扶起被打倒在地的车夫大吴，急忙一起向古凌风跑去。 “世子，世子，你醒醒，不要有事呀！”香香费力的抱起古凌风的头，用衣袖按住鲜血直流的伤口，“大吴，快，快回王府，然后赶快让王妃请太医来救世子。” 二楼云字包厢内。三皇子诧异的看了看魏清云手中已经没有了酒杯，没说什么，只是拉着两人回到酒桌坐下。“来来，芦笛小王爷，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我自罚三杯，你们随意。”魏清云重新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目光流转，沉默不语。 第四章 重伤休养 头痛欲裂，全身像针扎一样，古凌风费力的想睁开眼睛，却徒劳无功，眼皮沉重到像胶水黏住一样。我这是在哪里？死了吗？回到2021年了吗？隐约听见耳边有人在嘤嘤的哭泣着，好吵。 疼痛越来越清醒强烈了，“哎呦”古凌风忍不住呻吟起来。 “快看，世子醒了，太好了，快去告诉王妃。”惊喜的呼唤声在古凌风耳边响起。 古凌风耗尽全身的力气，终于睁开眼睛，入眼处，雕花床楣，绫罗暖帐，原来自己没有死，没有回去羊城，还是回到宣王府自己的寝殿。“哎”古凌风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失望的闭上了双眼，昏了过去。 迷糊中，额头上一阵阵清凉袭来，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古凌风睁开双眼一看，宣王妃正哭得梨花带雨的帮自己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娘，你怎么这副模样？”一向妆容精致考究的‌美­​人‎​­，现在居然披头散发，钗环歪斜，眼睛红肿不堪，眼泪把妆容都弄花了。古凌风声音沙哑的问道。 “风儿，你可醒来了，头还痛不痛？吓死娘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宣王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到古凌风身上。 “哎呦，娘，轻点，你压着我了。”古凌风被压得眼前一黑，连忙往旁边挪了一下。看着宣王妃悲痛欲绝的哭着，古凌风忽然觉得有点内疚，“娘，我不疼了，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没事的，都是皮外伤，很快就好了。别哭了，看妆都花了。顾嬷嬷，快带娘亲去梳洗吧。” 宣王妃猛的坐了起来，抽抽嗒嗒的说，“不用梳洗，我就这样子进宫，找太后告御状去。皇后娘娘的侄女就敢把我们风儿，太后的亲孙子打成这样。要是不严惩这个臭丫头，我，我就哭给太后看！” “哎，娘，别去。哎呦……”，古凌风刚着急的想坐起来，拉住他娘的手，可惜碰着伤口，剧痛下又躺了下去。顾嬷嬷连忙上前，按住古凌风，“世子别担心，王妃去找太后告状没事的。骄阳郡主早就躲进皇后娘娘寝宫了，如果咱们宣王府什么都不做，反而引人注意。” 古凌风疲惫的闭上双眼，想了想，“娘，那你先进宫吧。顾嬷嬷，你照顾好娘，别让她太辛苦啊。娘，等您回来，咱们娘儿俩再好好聊聊。”宣王妃止住了泪水，点头答应，然后带着顾嬷嬷走出房门，准备进宫。 又睡了一会，古凌风刚准备起来方便一下，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他连忙闭上眼睛，躺好装睡。只听见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说道，“快打开门，郡主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来给世子送药，探望世子。” “给郡主请安了，多谢皇后娘娘恩典，不过世子一直昏睡不醒，您看是否等世子醒来，再请您入内呢？”孙管家毕恭毕敬的回答道。“你是狗胆不小呀！皇后娘娘说了探望，那就是要让郡主进屋探望世子，谁敢阻拦，就是对皇后娘娘不敬。快开门！” “哐当”房门被推开，“郡主进屋探望，你们在外面候着，谁也不许进来。”一阵脚步声走进房内，门被顺势关上。古凌云连忙紧闭双眼，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 “如花，你看看小白脸是不是真的快不行了？可恶，宣王妃居然跑到皇宫去找太后娘娘告状，害得皇后姑姑罚我抄女戒。还让我亲自过来送药道歉。”骄阳一贯刻薄的声音响起。 “嘘，郡主，小声点，我看世子这次受伤不轻，熬不熬的过去还难说呢。”“其实，皇后姑姑说，世子死不死的没什么关系，死了有人就放心了，只不过不能死在我手里，这样会连累她被太后埋怨。” 古凌风越听越愤怒，简直是草菅人命。骄阳从小到大欺负原主，不能就这样放过这个臭丫头。 想到这里，古凌风假装叹了口气，慢悠悠睁开了眼睛，“哇，这么丑，哪里来的女鬼？” 骄阳被古凌风突然开口吓了一跳，“你才是鬼呢，死鬼！” 古凌风忍着疼痛，挣扎着坐了起来，“喔，原来是骄阳呀，猛得一看，还以为是阎王殿的女鬼。我刚从阎王殿回来，阎王说好人就要长命百岁，坚决不收我，让我回来了。你来干什么？” “你，你这个小，小白……”骄阳刚想继续，胳膊被如花拉了一把，“郡主，皇后娘娘……” 骄阳忍了忍，“世子哥哥，对不起，骄阳不该打你，喏，这是太医院的冰肌膏，千金难买的。皇后娘娘让我拿过来给你，希望你早日康复。” 古凌风一扭头，“拿走，我不要，这么珍贵的东西，还是给你照顾下自己的脸吧，免得大白天，走在路上吓人。” “你，你不要拉倒。让你疼死。”骄阳气得直跺脚，拉开房门，冲了出去。“郡主，郡主，等等我。”如花敷衍的对古凌风行了个礼，连忙追了出去。 古凌风本来就全身无力，刚才又撑着怼了骄阳一轮，终于倒回床上，痛得直吸气。这个臭丫头，真是扫把星。 “世子，世子，你没事吧？”香香焦急的冲了进来，刚才宣王府的下人们全部被骄阳带来的人堵在门外。古凌风痛得说不出话来，勉强冲香香摆了摆手，让她别急。 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宣王妃带着顾嬷嬷走了进来。“风儿，怎么脸色这么苍白，伤口又痛了吗？香香，赶快给世子上药，这个是太后娘娘赏赐的冰肌膏，比之前太医用的合伤膏好。快帮世子敷上。”宣王妃水都没顾上喝一口，连忙拿出药来，给古凌风上药。 一阵冰凉袭来，疼痛顿时减轻了一些，古凌风折腾了半天，实在受不住，沉沉睡去。 一睡就是三天。 第五章 往事如烟 清晨，一缕阳光穿过窗台，轻抚在绫罗帐上。窗外梅花逐渐盛开，清香撩人。床榻上，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没有血色几乎透明的手指动了动。虽然脸色惨白，却依然俊美得像天上神仙的玉公子慢慢睁开了双眼。 古凌风是被痒醒的，估计是冰肌膏的药效太好，现在全身上下，有伤口的地方，就像有蚂蚁在爬，奇痒无比。他刚想就着床塌边，蹭一下被包裹着很痒的右手，只见绫罗帐被一把掀开。“师兄，你醒了！” 孟美绮是御前侍卫统领孟林的宝贝独生女儿，孟林之前在宣王府做过世子和众侍卫的教头。当年宣王去世后，皇帝把孟林征召入宫做了御前侍卫统领，孟美绮也跟着搬了出去。小时候她就是古凌风身后的跟屁虫，一天到晚“师兄师兄”叫个不停。 鹅蛋脸上杏目圆睁，看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古凌风，孟美绮眼眶瞬间红了，泪珠滚滚而下。“师兄，你怎么被伤成这样？骄阳这个臭不要脸的丑八怪，我去找她报仇！”一身干练骑马装的孟美绮转身就要冲出屋去。 “哎，你等等。”古凌风心下一急，忙想坐起来，伸手拽住孟美绮的衣角。用力太猛，疼得呲牙咧嘴。“我饿了，你帮我拿些吃的来。”古凌风松开手，脱力的往床上一躺。 “喔，对了，听王妃说师兄你昏迷了三天，一定很饿了。吃饭大过天，我帮你拿些吃的来，师兄你等我一下哈。”鹅黄的裙裾一闪，孟美绮飞快的冲出门外。 “世子，你醒了，我先帮你换药吧，换完药，再吃点孟小姐拿来的药膳补一补。”香香从门外探进头来，掩嘴而笑。 孟美绮师从孟林，一杆孟家枪深得孟林真传。论武功，就骄阳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是孟美绮对手，但是骄阳毕竟是皇亲国戚，真要是冲突起来吃亏的一定孟家。孟林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捧在手心怕化了。 孟美绮从小到大，根本不怕她爹，性子拧起来，跳到她爹头上一通乱挠。但是唯独就怕古凌风，小时候，孟美绮再怎么闹腾，只要古凌风脸一板，一个眼神扫过来，孟美绮就乖乖听话，跟她爹赔礼道歉。 宣王妃跟孟夫人还经常打趣这俩小只，真是一物降一物。后来宣王意外身亡，孟林奉诏出府，就再也没有进过宣王府。孟林深受皇帝器重，官越做越大，与落魄的宣王府也渐行渐远。只有孟美绮，还像小时候一样，每个月都会跑来宣王府闹古凌风。 香香一边轻柔的帮古凌风换药，一边絮絮叨叨的聊起孟小姐和世子小时候的糗事。换好药，古凌风顿时感觉奇痒减轻了很多，可惜自己上辈子没选择学医，中医还是很神奇的。古凌风睁开双眼，定定的看着香香，“去请娘亲来，我有事情问她。”香香一愣，很少看见古凌风这么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她连忙答应了，“嗯，世子，我这就去请王妃。” 等到恢复精致妆容，全身上下襦裙精心搭配的‎­美‍‍人‌宣王妃，摇曳生姿的走进来的时候，古凌风刚吃完药膳，让香香安排人把孟美绮送回家去。 宣王妃坐在床榻前，轻抚古凌风的脸庞，“风儿，你受苦了，从小没人动你一根手指头，这次却吃了那么大亏。是娘没用，皇后娘娘先一步罚了骄阳，太后娘娘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骄阳也就被禁足在家抄女戒而已。”古凌风努力的坐了起来，躺进宣王妃怀里，伸手慢慢擦去宣王妃眼角的泪珠。“娘，我没事，男子汉大丈夫，皮外伤而已，几天就好了。不过，您让他们都退下，我有话问您。” 宣王妃一愣，但还是回头示意了一下，顾嬷嬷、香香等一众奴婢全都安静的退出门外，带上房门。 “风儿，你想问娘什么呀？”宣王妃帮古凌云整了整衣襟，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古凌风凑到宣王妃耳边，轻声问道，“我爹究竟是怎么死的？” “啊？”宣王妃娇躯剧震，惊呼出声，她连忙伸出芊芊玉指，掩住朱唇。 “娘，我知道爹的去世不是意外，您独自一人背负了这么久的重担，真是难为您了。现在儿子已经长大了，该由我来承担这个秘密了。”古凌风知道自己猜中了，自己两岁那年，宣王就去世了，宣王的死一定没那么简单。前几天，自己被骄阳毒打，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骄阳会那么肆无忌惮，自己好歹是堂堂一个世子，她说打就打，而且围观的人群没有一个人敢出手帮助的。不知道骄阳为什么突然停下鞭子，要是她再继续，自己估计真的去见玉皇大帝了。 宣王妃双手捧住古凌风的脸庞，手指从眉头摸向鼻梁，眼睛定定的看着古凌风，似乎透过古凌风看向另一个人。 “风儿，你长大了，你真的越来越像你爹了。十五年了，娘每一天都很想他。”宣王妃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将古凌风搂进怀里，搂着他的肩膀，痛哭起来。 古凌风心底轻叹一声，脖子里濡湿一片，他伸手轻拍宣王妃，“娘，没事的，您还有我，从今往后，就由我代替爹来守护您吧。” 片刻后，宣王妃逐渐收了眼泪，她在古凌风身后放好靠枕，让古凌风慢慢躺下。“风儿，娘当年答应过你爹，在你长大成亲之前都不告诉你，希望你能无忧无虑的快乐长大，最好一辈子都不告诉你，让你就当个悠闲的王爷。但是，现在看来与世无争也不能保护你不受伤害，你今天既然问起来。娘就原原本本的讲给你听。” 原来，十七年前，轩辕朝刚刚完成统一大业，向北击退匈人，向南打败南蛮。宣王是兵马大元帅，统领三十万黑翎军，南征北战。皇帝是宣王的二弟，从小兄弟俩一文一武，配合默契，亲密无间。打败南蛮后，宣王不肯进京继位，把皇位让给弟弟。他跟太后说，武打天下，文治天下，二弟才是最适合做皇帝的人。 太后很欣慰，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于是，皇帝在开元登基，册封自己的哥哥为一等国公，宣王爷。不料，东边的倭人又蠢蠢欲动，宣王自动请缨，前往东海带兵清剿倭人。 京城内，皇帝最信任的人是国师魏道长。当年皇帝在出巡途中，从猛虎口中救下魏道长一命。魏道长也一直对皇帝忠心耿耿，帮皇帝驱凶化吉。有一阵子，皇帝总是感觉心慌气闷，于是请魏道长来占卜一卦。 魏道长因为感激皇帝的救命之恩，于是以自己三十年的阳寿为代价，开坛做法，占卜国运。 当天乌云密布，天象剧变，暴雨如注。魏道长拼尽全力，留下两句卦语，手指东方，吐血而亡。 两句卦语是：“假凤虚凰轩辕亡，斗转星移新风尚”，而魏道长手指的皇宫东方正是宣王府所在。 从此，在皇帝的心中就埋下了恐惧怀疑的种子，一发不可收拾。当年宣王妃生产的时候，皇帝暗地指使御林军统领埋伏在宣王府周围，只要宣王妃生下的是女儿，就马上进府抢出婴儿，送进皇宫软禁起来，还好宣王妃生下的是男孩。经此一事，宣王深受打击，与皇帝渐行渐远。之后宣王进宫与太后娘娘详谈了一次，回府后，解散府兵，交出印信，彻底做了富家翁。 古凌风两岁的时候，太后庆生，宣王本来准备携家眷同去皇宫庆祝。但是古凌风因为白天调皮吹了寒风，晚上高烧不退，宣王妃不放心，就留在家里照顾。宣王独自一人去参加晚宴。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气绝身亡。 说道这里，宣王妃握紧粉拳，杏目欲裂，“风儿，你父王根本不是酒醉摔马而亡的，他一辈子在马背上驰骋打仗，怎么可能区区酒醉就被摔下马来。你父王是在酒席上已经被身边的人下毒。他觉察出不对，硬撑着出了皇宫，结果毒性太霸道，刚爬上马背就气绝身亡。等孟林把他送回家的时候，他已经是身中剧毒，全身发黑了。是谁下的毒，娘没用，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 娘抱着你冲进皇宫，去找太后申冤，却被告之太后娘娘正在国庙为轩辕朝祈福，要闭关一百天。娘就知道一定是皇帝下的手，把太后也软禁起来了。然后娘只好抱着你回府，给你父王发丧。 你从小天资聪明，过目不忘，筋骨奇佳。可是娘不敢冒险，这个宣王府里面到处都是皇帝的眼线，娘什么也不敢让你学，怕被皇帝忌惮。有一次，你在府里被人推入池塘中，差点淹死，身体状况也越来越虚弱，后来查出来是皇后那边的暗线动的手。还是太后跑去皇帝面前，痛骂了皇后一通，才让皇帝歇了心思，这些年对我们宣王府不闻不问，放你平安长大。 不过这几年轩辕朝天灾人祸、内忧外患不断，那两句卦语前不久又被有心人在皇帝面前提起。所以，咱们宣王府的处境又开始危险起来。太后娘娘这两年，病痛不断，已经有些油尽灯枯的迹象。娘担心，一旦太后娘娘鹤驾仙去，皇帝就会对我们宣王府动手。” 说道这里，宣王妃叹了口气，“风儿，今后出门，你要多加小心，娘把明月姑姑给你，她师从嵩山远慧大师，身手不凡，她兄长也是我爹当年的部下，能信得过。” 古凌风连忙坐了起来，“娘，明月姑姑跟了你那么多年，还是让她在你身边保护你吧。” 宣王妃笑着摸了摸古凌风的额前碎发，“傻孩子，娘可以不出门，谅他们也不敢攻入宣王府来。但只要你出门，在府外能遇到意外的情况太多了。娘实在承受不起你再有什么危险了，听话，让明月姑姑跟着你。好了，很晚了，你好好休养。” 古凌风实在是头晕目眩，撑不住了，他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轻轻的对宣王妃说，“娘，你放心，我长大了，爹的仇，我一定会报。过几天，您给我几个信得过的人。咱们宣王府也不能任人宰割。” “好，好，这才是咱们宣王府的风骨。娘支持你。”宣王妃看着儿子逐渐陷入沉睡的脸庞，欣慰的笑了起来。“玉郎，看到了吗？咱们儿子长大了。等他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我就可以来陪你了，等等我啊。” 古凌风胆战心惊的走在狭窄的羊肠古道上，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悬崖，一边是如盘古巨斧劈出来的陡峭绝壁，一边是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的深渊。远处一个白衣少年公子缓缓走上悬崖，阵阵旋风围绕着他的身前，卷起外衫，吹乱长发，似乎随时都能把他带到天上一样。 古凌风正担心他的安危，打算大喊一声，让他退回安全的地方，不要站在悬崖边缘，太危险。 白衣少年缓缓回头，肌肤白里透红，俊美绝伦，棱角分明的脸上，如雕刻般的剑眉星目。一双幽静深邃的眼睛望着古凌风，似乎能看进人的心里。高挺的鼻梁下，厚薄适中的红唇轻启，“你很好，我走了，一切拜托你了，要幸福喔。”他纵身一跃，宛如一朵不染尘埃的白云，向深渊飘落而下。 “不要啊！”古凌风从睡梦中惊醒，猛的坐了起来。满脸的泪痕滴落衣襟，心脏如雷鸣般急速跳动，他伸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他知道，这是轩辕朝的古凌风在跟他告别了。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是那个生活在社会主义阳光下，每天只是操心油盐酱醋，车贷房贷的古凌风了。从今天开始，他时刻面临的是生与死的较量。“假凤虚凰轩辕亡”，可不就是说的自己吗。既然老天都这么安排了，我就好好的斗一场，让宣王妃，让宣王府，让所有生活在轩辕朝黑暗下的人们走出阴霾，看到新的希望。来吧，我就把它当成一个年度S级项目，为宣王报仇，让轩辕朝斗转星移，天翻地覆。万一失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说不定自己还能回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古凌风的心中燃起了熊熊斗志，热血沸腾起来，把之前所有的玩世不恭、得过且过都抛在脑后，现在要为了生存而战。“为了爱护我的人，拼了！” 第六章 布局开始 深夜，没有一丝月光，阴沉沉的天空，飘落丝丝细雨。京城外是上百年历史的护国寺，历经两朝，占地几百亩，寺内上千僧人已经做完晚课，进入梦乡。寺内有一座七层宝塔摘星楼。塔形如春笋，耸立挺拔，塔顶如盖，塔刹如瓶。摘星楼上全身雕刻着上千座精美的石像，每个石像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摘星楼顶层，一个高大挺拔，黑衣黑甲的身影，矗立不动，与浓浓的夜色融为一体。“嗖，嗖”几声，几条身影从塔底翻飞上来，“将军，甲一、乙二、丙三前来复命。” 魏清风额前一缕头发，浸湿在斜风细雨中，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转身摆了摆手，“起来说话。” “是，将军”。 “匈人目前动向如何？”魏清风抬头望向北方，远处天边乌云密布，似乎蛰伏着一只巨大凶猛的野兽，随时可能扑下云端。 “将军，今年北地特别寒冷，匈人们的牲口也冻死了不少，收到线报，匈人们正在商议举族南迁。” 甲一个子不高，黑巾蒙面，只留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炯炯有神，他是黑巾卫的头领，一向负责北地的消息。 “匈人南迁，肯定会冲击我们北关防线，从而南下抢夺粮草食物和妇女，挟裹奴隶。通知袁将军和林副将做好战时准备。”魏清云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吩咐道。 “宣王府的情况如何？”魏清云转头看向乙二 “报告将军，宣王世子用了太后赏赐的雪肤膏，已无大碍，不过据说世子清醒后，马上跟王妃密谈两个时辰，随后，王妃把自己的贴身侍女明月给了世子。似乎世子会有所动作。“乙二高大纤瘦，四肢细长，擅长暗器轻功。 宣王世子，魏清云眼前似乎浮现出一双倔强绝望的双眸，镶嵌在白玉般俊美的脸上，向他望来。 “有点意思。盯着宣王府。“魏清云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想搞明白为什么上次自己会无意识间就出手。 宣王府，古凌风在床上躺足了七天，骨头都生锈了。“香香，你去跟我娘亲禀报一声，今天我跟明月姑姑出去走走。”他洗漱完毕，按现代健康营养概念让厨房准备了早餐，鸡蛋，羊奶，肉丝蔬菜面。吃完，门外通报，明月姑姑到。 明月身量很高，浓眉细目，相貌普通，岁月在她的眼角已经刻下丝丝印记。明月进来，福了一礼，“世子，王妃已经交代奴婢，从今天开始跟着世子。世子，你想去哪里？我去准备。” “姑姑，快请起。王府的处境这么多年来你也看在眼里。今天，我想先去巡视一下王府的产业，再看看接下来怎么做。“古凌风连忙伸手扶起了明月。 轩辕朝的京城面积很大，分为东坊西市，东坊主要是一些相对高档的客栈酒楼、衣坊，首饰店，药铺等，西市则主要是老百姓们的小生意。古凌风坐在宣王府的马车里，在东坊的街道上缓缓前进。整个东坊有十条街，其中整整一条街就是宣王府的产业，只不过这些年宣王府势弱，王妃也不方便抛头露面出来管事，街上很多原先赚钱的铺子已经被其他商家挤兑到关了门，剩下一些还在勉强维持经营。 “明月姑姑，这间是做什么生意的？”古凌风在一排门可罗雀的铺子中间，看到有一间面积最大的铺子里面居然人声鼎沸，非常热闹。门口的牌匾上写着“逍遥馆”。 “世子，逍遥馆是一间赌场，本来王妃不想租给他们的，但是他们给出的租金最高，王府近年来也是入不敷出，所以，就租给他们了，现在成了轩辕朝排名第三的大赌场。“明月把马车窗帘掀开一些，回答道。 古凌风之前躺在床上修养的期间，仔细的思考过，自己能做什么。推翻轩辕朝就相当于造反，这个事情第一需要钱，第二需要人，这两点宣王府都没有。找人这个目标难度比较大，而且容易打草惊蛇。找钱这点，自己倒是可以隐在暗处，伺机而动。看到赌场，古凌风心下有了一个主意，任何资本的原始积累，都是血腥的，残酷的，那就从赌场下手。 “明月姑姑，我带大吴进去一趟赌场，你在车里等着。“古凌风掀开车门，准备下车。”世子，赌场里面人多手杂，不太安全，我跟你一起进去吧。“明月见古凌云准备只身犯险，有点焦急的说道。”姑姑没事，我这次进去只是看看行情，你不能显露行迹，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安排你去做呢。“ 古凌风带着大吴踏入逍遥坊的大门，一阵喧闹的吆五喝六声，噼噼啪啪推牌九的声音扑面而来。赌场里面到处挤满了人，充斥呼喝声、浓重的汗味、赌徒们围着一张张桌子，有的喜笑颜开，有的面如土色。大吴奋力帮古凌风推开面前阻挡的人群，挤到一张猜大小的赌桌面前。庄家正赢了一盘，哈哈大笑中，把桌子上的银钱都扫入怀中，突然一只手指修长的手将一块玉佩放在赌桌上。庄家抬头一看，倒吸一口气，好一个翩翩玉公子，“庄家，本公子玩两把，这块玉佩就当一百两，开局吧。“古凌风解下腰带上的玉佩，放进赌桌。 玉佩温润冰透，入手质地细腻，雕刻的蝴蝶栩栩如生，一看就非凡品。庄家咧开嘴，笑了起来，“公子第一次来玩吧，本来我们赌场不收物件，只收银钱，但是一看公子气度非凡，今天就破例，陪公子玩两把，高兴一下。玉蝴蝶一枚，做价百两。来，来，大家下注了，买大买小，买定离手。开！“ 色盅内，色子清脆的声音停了下来，庄家打开一看，“3、4、5点，开大！“古凌风得意的笑了起来，大吴把桌上赢来的银钱捧到古凌风面前。 “哈哈，有意思，庄家，再来，这次我还押大！“古凌风兴奋得连连拍手，挽起袖子坐在赌桌边。 赌场靠里的一排桌子，一个面目阴沉，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带着一群仆从，正在推牌九。听到喧闹声，他往门口处一看，“咦，这不是宣王世子吗？他怎么也来了。“ 古凌风满头大汗顾不上擦，紧紧盯着庄家手中的色盅，“开，一、二、三点，小。”庄家大喝一声，喜笑颜开的把桌上的银钱财物扫入怀中。 “哎，怎么又是小！气死本公子了。大吴，回府拿钱来，我要继续玩。”古凌风懊恼的看着自己桌边已经空空如也，刚才他连赢三把，正高兴着呢，结果后面就都输完了。 “哎吆，世，不，公子，快回府吧，老夫人知道就麻烦了。”大吴连连拉着古凌风的衣袖。 “有什么麻烦的？这铺子不就是我们家的嘛，还怕没钱？”古凌风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公子呀，您小点声，要不今儿个咱们先回去，下次再来好吧？”大吴急得直跳脚。 “哎，算了，今天真扫兴，回去吧。”古凌风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甩手往门外走去。 赌场内面目阴沉的年轻人也推开手边的牌九，叫上随从跟了出去。 坐在马车里，古凌风托腮沉思，半晌，“明月姑姑，明天我有件事情让你去做。回府，我详细交待你，咱们第一步先对赌场下手。” 突然车窗外街道上，传来一阵喧哗声，古凌风探出头一看，只见一家车马行门前，围着一圈人群，好像是几个人正在拿着棍子打几个孩子。“大吴，停一下，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古凌风连忙吩咐马车停下来。 远远望去，一个看上去十几岁的半大小伙子，把几个更小的孩子护在身后，一群家丁似的人正在挥舞着棍棒驱赶他们。 大吴跑过去看了看，然后回来说道，“世子，这是周尚书家开的车马行，平时他们就雇这些孩子们帮他们伺候车马，今天几个孩子们来结工钱，周家不给，反而说他们把马喂病了，就冲突起来了。” 古凌风放下车帘，正准备吩咐大吴继续驾车，天下不平事那么多，现在宣王府自身难保，实在管不了那么多闲事。 “世子，那个挨打的孩子也挺可怜的，据说是雷捕头的儿子雷鸣。五年前雷捕头犯了事情，满门十岁以上男丁女眷全部被抄斩，雷鸣当时没满十岁，捡了一条命，后来就带着雷家旁系的弟弟妹妹们在街上讨生活。雷捕头当年是轩辕朝第一神捕，破案如神，很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惠的。”大吴喝了口水，爬上车辕，准备驾车离去。 雷神捕，古凌风心下一动，目前自己毫无班底，如果能救下雷鸣，用得上之前雷神捕的人脉，倒是可以试试。 “明月姑姑，麻烦你走一趟，把那几个小的带过来，可怜兮兮的，咱们王府人少，多几个孩子也热闹。”古凌风看了看那个大孩子的身影，一边躲闪着棍棒，一边把更小一点的孩子们护在身下。棍棒落在身上的闷响声，让古凌风似乎想起了前几天骄阳的鞭子，一阵愤怒油然而生，这万恶的旧社会，自己不闹他个天翻地覆，就算白来一遭。 明月赞许的看了古凌风一眼，答应道“是，世子。”起身往街对面走去。 古凌风正看着明月走到车马行门口，与管事开始交涉。突然，马车车帘被人一把扯了下来，身边一阵疾风，一个面目阴柔的男子翻身跃了进来，坐在古凌风身边。 古凌风心下一惊，往车厢内侧躲了躲。这个人脸色病态一样苍白，尖嘴猴腮，一双细长的眼睛冒出淫邪的目光。古凌风感觉他的目光就像一条滑溜的毒蛇，落在自己身上，上下游走，极不舒服，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宣世子，怎么不认识我了，我爹是周尚书，我是周子墨，我姑姑是周贵妃。小时候我们在宫里经常遇见的。几年不见，世子越发美貌英俊了。哈哈，太合我的胃口了。”周子墨桀桀狂笑，一只手向古凌风脸庞抚来。 明月在街对面刚处理完，正把几个孩子往马车这边带过来。发现情况有异，马上飞奔而来。周子墨扭头对随从吩咐了一句，“吴道长，把这个老女人和车夫拦住，不要打搅我跟世子叙旧。” 几个身影迎着明月飞身而出，明月心急之下，竟然打成平手，脱身不得。 正午的街头，老百姓们都在家里歇午，宽敞的街道上没什么人走动。不远处，几匹高头大马出现在街角，缓缓往这边走来。打头的骑士高大威猛，一身黑衣黑甲，腰挎长刀，让人肃然起敬。身后一个黑脸武士突然“咦”了一声，“将军，前面好像是宣王府的马车，据报今天宣世子巡查产业去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周家起冲突。” 魏清风看着不远处马车内古凌风正在尽力躲闪着周子墨的轻薄，危险的眯起了眼睛，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脸上乌云密布。“将军，要不要我去帮宣王府一把？”乙二看着魏清风脸色不善，小心翼翼的问道。 魏清风一提缰绳，加快速度，向前奔去。身后甲一，乙二对了个眼色，连忙跟上。 周子墨把古凌风逼到了车厢角落，一只手正准备摸上古凌风衣领，突然胸前一凉，一阵刺痛传来。他低头一看，一枚雪亮的匕首已经刺破他的衣裳，抵住他的胸口。 古凌风知道自己不会武功，在周子墨面前毫无胜算，只好装作惊慌失措，降低他的戒心。自从上次在骄阳手上吃了大亏，古凌风就留了个心眼，只要出门，就带上宣王当年用的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以防万一。今天他故意在周子墨面前示弱，引他欺身靠近，就是为了不动声色亮出匕首。 第七章 再施援手 古凌风剑眉微蹙，冷笑着把匕首往前顶了一下，“周畜生，老子不发威，你把本世子当病猫。我告诉你，把你那龌龊心思收一收，让你的人赶快滚，要不然小心我手一滑，你就变太监了。” 周子墨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古凌风这么刚烈，不过他料定古凌风不敢真动手，丝毫不在意胸前的匕首，淫笑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没想到宣世子脾气这么火爆，好，够辣，够带劲。正好玩腻了千依百顺的小倌，换换胃口也好。”突然，双指如电，点在古凌风握住匕首的手腕。古凌风来不急躲避，手腕一麻，匕首脱手，插入车厢底板上。 “请问是宣王世子吗？在下黑巾军元帅魏清云求见。”一个威武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打断了周子墨进一步的动作。 古凌风连忙一把推开周子墨，捡起车厢内的匕首，跳下马车。 午后的阳光，照在黑色金属制成的盔甲上，隐隐反射出炫目的光芒，古凌风抬眼望去，一双黝黑深邃的鹰目，像漩涡般深深的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古凌风歪了歪头，微微皱了皱眉头。 魏清云一行人翻身下马，对古凌风拱了拱手，“宣世子，卑职刚从太后福寿殿请安出来，太后娘娘对世子甚是挂念，想请世子进宫觐见。” 古凌风连忙虚扶了一把，“魏将军免礼，本世子也早就想去跟太后娘娘请安了，多谢将军告知。我这就进宫看望太后娘娘。周公子，好走不送。” 周子墨在魏清云和古凌风身上扫了几眼，冷笑一声，“既然魏将军今天这么有空，那本公子就告辞了。”一挥手，吴道人和几个侍卫翻身退了回来，一行人往周府走去。 明月神色凝重的带着几个孩子走了过来，“明月姑姑，你带着他们先回府，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我进宫去跟太后娘娘请安。”古凌风扫了一眼几个孩子，对明月使了个眼色。 寂静的午后，“哒哒”的马蹄声和“轱辘轱辘”的马车轮转声，交织一起。古凌风收好匕首，侧头向车窗外望去，魏清云高大帅气的身影骑在战马上，陪伴在马车边，缓缓而行。 “魏将军，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要不然，我想脱身也比较麻烦。”古凌风想起周子墨下流邪恶的神情，气得一掌打在车桌上。 “宣世子，不用客气，叫我清云就好了。周子墨仗着自己的姑姑是皇贵妃，生了二皇子，一向在京城欺男霸女，为非作歹。下次世子还是小心避开他稳妥一点。”魏清云向着马车，微微低头，看着古凌风俊美无双，但是因为生气而变得绯红的脸庞，安慰他道。 “那我叫你清云兄吧，你也别宣世子宣世子的叫我了，就叫我凌风好了。这个周畜生，如果下次再来惹我，定要他不死也脱层皮。”古凌风气愤的冲魏清云挥了挥拳头。 魏清云看着古凌风气急败坏的挥舞着白皙纤细的拳头，不由得笑了笑。 车窗内阳光半掩，两缕碎发飘散在古凌风的额前，额头上晶莹的汗珠，慢慢滴落脸庞，停在喉间，滑下领口。魏清风眼神一暗，喉头微动，突然回过头去，努力把目光放前方的街道上。 “对了，清云兄，你刚才真的从太后娘娘那边出来吗？”古凌风觉得有些奇怪，太后娘娘因为身体欠安，已经许久不接见外臣了。 魏清云拉了拉缰绳，停住等古凌风的马车跟上来。 “是的。当年轩辕朝立国之前，我父亲率领黑巾卫曾经护送太后一路北上，有一次大军中伏，他背着太后突围，危急中被敌军砍掉一只手臂。后来，轩辕朝立国，我父亲一直奉命镇守北疆，没有回过京城。不过太后娘娘一直非常信任我父亲，每次我回来京城办事，都会宣召我入宫拜见。” “喔，原来如此。清云兄，现在轩辕朝的敌人多吗？”古凌风心下一动，敌人的敌人就能是朋友。 谈到军事，魏清云顿时自在了许多，他在战马上坐直了身躯，目光投向远方。“轩辕朝立国不到二十年，之前天下混战，北有匈人，南有南蛮，东有伏夷，都对中原虎视眈眈。匈人马上称霸，极善骑射，个性凶残。南夷善毒，利用南部丛林瘴雾密布，易守难攻。伏夷个子矮小，但是生性狡诈，虽然多次打败他们，但是经常出尔反尔，骚扰我们东部地区。轩辕朝立国之前，先皇对三个劲敌制订了不同的策略。我爹和袁将军主力抗匈，黄元帅组织了一只出生南蛮的雨化军，对南蛮各个部落分而化之，南蛮基本被收复，除了最顽强的一只部落逃往丛林深处。宣王则负责抗夷，先是重兵出击打垮夷人里面最强大的一股势力，再暗地分化培养其他势力明争暗斗，所以，近年来东夷一直内部征战不已，无暇他顾。 三个强敌里面，匈人一直都是我们轩辕朝最强大的对手，他们单兵能力非常出众，通常杀一个匈人，需要咱们轩辕十个士兵合力。每一战下来，我们都是惨胜而已，就连我父亲也……” 古凌风抬头，看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魏清云，他虽然语气低沉，但是眼神却异常坚定。古凌风心头微动，打定主意，以力借力，宣王府的死局有破冰之道了。 进了皇宫，穿过长长的甬道，两旁种满了月桂，虽然过了花期，但是桂花树独有的清香还是沁人心脾。正前方是一堵白墙，高约两米，上覆黄绿色琉璃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正中红漆大门打开着，墙上黑色匾额书写着“福寿宫”三个大字。据说这个牌匾为皇帝亲自手书，笔锋犀利，字体飘逸。 古凌风盯着福寿宫的牌匾微微冷笑了一下，然后跟着侍女的脚步往殿内走去。魏清云看了看古凌风的背影，也跟了进去。 殿内烛光昏暗，一股浓浓的药味围绕在一座紫檀木雕花大床前。“咳咳”一阵苍老艰难的咳嗽声传来，古凌风快步走到榻前跪下，抬头一看，一个面目苍老的妇人，正半卧在床上，侧目向他看来。“太后娘娘，孙儿给您请安了。”古凌风重重的磕了三个头。“乖孩子，快起来，咳咳。”太后伸出一只手，亲抚古凌风的头顶，“风儿，你受苦了。”太后枯黄的脸上，皱纹像­‍菊​‎​花­‍​一样裂开，微微笑着对古凌风说，“风儿，看见你没事，哀家就放心了。是哀家无能，让你们娘儿俩受委屈这么多年，日后怎么有颜面去见你父王。咳咳。” 古凌风原本对太后的怨气，在看见太后的那一刻，突然烟消云散了。这也是一个可怜的老妇人，中年丧夫，自己独自撑着两个儿子，打下江山。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看到兄弟俩祸起萧墙，最痛苦的应该是她吧。现在她为了保下大儿子的血脉，强撑着不敢咽气，就算熬到油尽灯枯也要死撑下去，就是希望能保一天是一天。古凌风突然很想哭，他把脸埋进太后枯瘦得像树枝一样的手里，亲吻着她的手心，喃喃说道，“太后娘娘，您不用这样说，孙儿都懂，您好好保重身体，孙儿愿您早日康复。” 太后怜惜的擦了擦古凌风脸上的泪珠，长叹一声，“咳咳，风儿，过几天有个京城名媛的赏花节，你去看看，喜欢哪家贵女，告诉哀家，趁哀家还能做得了主，给你把亲事定下来，以后，以后你也多一门助力。万一……咳咳……” 古凌风从侍女手中接过一盅温水，慢慢喂太后喝了两口。 “太后娘娘，您放心，我懂，都听您的。您好好休息吧。”古凌风亲自扶着面露倦色的太后慢慢躺下。 太后平复了一阵气息，睁开眼，冲站在角落里的魏清云招了招手，魏清云急忙快步上前跪下。 “魏小将军，我希望你能答应哀家尽你所能，照看风儿。这孩子从小太不容易了。”太后转头看向跪在床边泣不成声的古凌风。 魏清云看着肩膀不断耸动的古凌风，虽然悲伤，却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眼中浮现出一丝怜悯，一丝动容。在战场上见惯了生离死别，残肢碎片的他却被眼前这一老一少深深的感动了。 魏清云跪下，一拱手，“卑职谨遵懿旨，太后放心。” 太后满意的闭上眼睛，慢慢躺了下来，随后对二人轻挥右手，示意侍女带二人出去。 魏清云上前，把古凌风扶了起来，二人退出殿外。古凌风擦干眼泪，回头对侍女说道，“好好照顾太后娘娘，我听她老人家咳嗽声闷，似乎咳中带痰，你问问太医，是否可以每日用陈皮、山楂泡水，日常饮用化痰止咳。另外殿内早晚开点窗户通风，这样病气容易驱散，对太后娘娘身体有好处。”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天边染成缕缕金​黄‎色​。宣王府外的青石辅道上，一车四马缓缓走来。古凌风让大吴停下马车，随后他跳下马车，对翻身下马的魏清云拱了拱手，真诚的说道，“今天多谢清云兄送我回府。另外，太后娘娘对你的交待，实属强人所难，我希望清云兄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宣王府如今再不济，也只会一人做事一人当。今天尾巴太多，就不请清云兄进府一叙了。改日等我准备停当，再请清云兄聚聚。”说完，古凌风对魏清风摆了摆手，接着对他身后的黑巾三卫点了点头，转身往宣王府走去。 魏清云目送古凌风飘逸的背影走进王府，忽然嘴角裂开，浮现出一丝微笑。黑巾三卫目瞪口呆的看着主子，在战场上杀伐果断、铁面无情的魏阎王，冰山脸居然会笑。三人面面相觑的使了个眼色。 “将军，我们……”甲一刚准备开口，魏清云沉下脸，回头看了看街尾处几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身影，一挥手，“走。” “踏踏”马蹄声响起，一行四人往城外奔去。 古凌风刚进王府，一阵香风扑了过来。“哎呦，风儿，你这一天上哪儿去了，娘亲好担心你呀。”宣王妃一把将古凌风搂进怀里，右手拧上他的耳朵，埋怨道。“疼，疼，娘亲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古凌风挣扎着从他娘的魔爪里逃脱出来。”娘，我没事，就是去进宫拜见了一下太后她老人家。“喔，太后娘娘她身体怎么样呀？”果然宣王妃被转移注意力，关切的问道。 “嗯，太后娘娘其他都还好，就是有些咳嗽，我拜见完她老人家，就出宫了。”古凌风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连忙打断他娘的盘问，“娘，今天太晚了，我先回房了，明天再跟您请安。”逃也似的飞奔而去。香香也急忙跟王妃福了一礼，跟在古凌风身后匆匆离去。 回到世子寝殿，古凌风赶紧洗了洗手，拿起香香递过来的温茶一饮而尽。“哎呦，渴死了，进了宫，水也不敢喝一口。“香香一边帮古凌风换上便服，一边禀告说，“世子，明月姑姑下午来拜访过您，还带了一个小伙子，后来看您没回来，姑姑就先回去了，但是小伙子一直跪在咱们偏殿门口，说要等您回来拜谢您呢。世子，你看？”古凌风略一思索，起身，推开偏殿房门。 偏殿外是一条斑驳的石板道，直通到外花园。小道虽然打扫得很干净，不见一片落叶，但是铺在地上的青砖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来许久没有翻新了。 一个面目清俊的少年略微低着头，跪在青石板路上面，眼眸低垂，盯着青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微风中一袭白衫印入他的眼底，少年缓缓抬起头来。时光似乎在一瞬间凝固，眼前的白衫公子眉如墨画，眼似星空，肌肤赛雪，唇如朱砂。好像天空中所有的光芒都照耀在他的身上，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少年恍惚中，微微抬起右手，向公子伸去，想去抓住这来之不易温暖的光芒。 古凌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青衣少年，他清秀黑瘦的脸庞上，伤痕满满。少年黝黑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迷惘，慢慢向自己伸出右手。古凌风心中闪过一阵怜悯，轻叹了一声，挥了挥手，对少年说，“起来吧，站着说话。” 说话声打断了少年的出神，他的目光瞬间恢复清明，只见他双手伏地，对古凌风恭敬的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站在古凌风的面前。 少年的身量很高，比古凌风还略高一点，四肢瘦长，但是肌肉结实，手骨关节分明，看得出来一身外家练体的功夫颇有功底。 “你是不是想报仇？”古凌风看着少年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表情，轻声问道。 少年猛的抬头，定定的看着古凌风，双手紧握成拳，牙关紧咬，眼中逐渐泛出红雾。“是。”少年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好，我来助你报仇。”古凌风伸手拍向少年肩头。少年身体一僵，但是克制住没有躲闪。 “世子，你不问我的仇人是谁吗？还有为什么会愿意助我报仇？”少年平复了情绪，声音低沉问道。 “哈哈……”古凌风看着少年故作老成的表情，觉得很有趣，说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十二少保之首，名字就叫古鸣。我不用管你的仇人是谁，等我大功告成之日，就是你手刃仇敌之时。怎么样，敢不敢与我击掌为誓？” 望着古凌风如艳阳般炫目的笑颜，少年坚定的伸出手，“叭叭叭”三击掌。 “在下古鸣，拜见世子。” 古凌风让人请来了明月姑姑，指了指古鸣，对明月说，“明月姑姑，他从今天起叫古鸣，是十二少保之首，姑姑在他的族人里面和我们府里挑选精明强干的年轻人出来，编入十二少保，我希望姑姑带着师兄弟把他们操练起来，半年内我要他们每个人都各有所长，能独挡一面。姑姑现在带他下去安顿好了，再来找我，明天我们开始行动。” 明月点头拱手行礼告退。 古鸣也跟着行礼退下，他回头看向站在夕阳交织着微风中的古凌风，一股天地浩然之气笼罩在他身前。“天选之子”四个字浮现在古鸣的脑海。古鸣坚定的跟上明月姑姑的脚步，心中下定决心，“这一辈子，我跟定他了。” 午夜，逍遥坊依旧人声鼎沸，赌红了眼的人们，声嘶力竭的在叫喊着，哭闹着。庄家们豪气的吆喝下注声此起彼伏。突然，逍遥坊的大门被推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戴着宽檐帽的人影出现在门口，一只枯黄的手伸了出来，闪电般抓住前来迎宾的荷官手腕，沙哑的嗓音说道，“走，带我去见你们掌柜。有大买卖。” 第八章 无双 东城胭脂楼是轩辕城第二大青楼，自从上一代花魁“雪媚”从良嫁人后，就声势大不如从前，被另一大青楼“万花阁”压得死死的。要不是胭脂楼现在的花魁姬无双靠着一手琵琶技艺出神入化撑住台面，估计胭脂楼就要被挤出前五了。 三楼甲字号闺房就是姬无双的卧室，傍晚，天边的云彩变成金‎​黄​‎色‍​‌，在落日的余威下熠熠生辉。远处的繁星已经不甘寂寞的浮出天空，星星点点闪烁不停。一个气质婉约的古典‍美​‍‎人‍​，正怀抱琵琶，偶尔指尖几个音符弹出，微微皱着眉，出神的看向远处的点点繁星。 “哎呦喂，我的乖女儿呀，你还在这发什么呆呀，快快，打扮起来，跟妈妈走，来贵客了。指明要见你。快快，别让贵人等急了。”矮矮胖胖的姬妈妈晃着一头发钗，慌慌张张的冲进房门来。不由分说，就按着姬无双，让小侍女们赶快给她打扮起来。 姬无双忍下心头的不耐，细声细语的问道，“妈妈，是什么贵客呀？让妈妈如此惊喜。”“哎呦，你不知道，那公子长得一个俊呀，妈妈我要是年轻二十岁，倒贴我都要贴上去。而且出手大方，你看，见面就是一个金元宝，足足十两呢。”姬妈妈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能夹住蚊子了。 说话间，姬无双打扮停当，被妈妈急忙拉出房门，快步走到豪华厢房的门口。姬妈妈打开房门，扭扭捏捏的轻声说道，“给公子请安，咱们无双来拜见公子啦，奴家给公子置办些酒菜来，公子请先听听无双弹几首小曲儿解闷啊。奴家先告退了。”姬妈妈一边退出房门，一边将无双推了进去。 只见窗边站着一位长身玉立的白衣公子，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泛出丝丝银辉。姬无双低头行礼，“无双给公子请安了。”白衣公子缓缓回头，一张俊美的脸庞出现在姬无双眼前，“啊，宣世子。” 古凌风带着欣赏的目光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名副其实的古典‍美​‍‎人‍​，鹅蛋脸，柳叶眉，身姿婀娜，一股楚楚可怜的韵味让她更加吸引人。果然，不愧是轩辕朝青楼界第二大‍美​‍‎人‍​。古凌风双手虚扶，“无双姑娘，免礼，怎么能让‍美​‍‎人‍​儿这么辛苦呢。来来，咱们坐下说话。”说完向门口挥了挥手，一身青衣的古鸣闪身出了厢房，顺便把房门关上。 古凌风挽起袖子，亲自泡起茶来。姬无双坐在桌边，出神的望着古凌风无懈可击的侧颜。“无双姑娘，请。”古凌风将一杯飘着清香的大红袍递到姬无双面前。“茶呢，我还是喜欢香气浓郁一点的大红袍。那些寡淡无味的毛尖呀，龙井呀，也就适合那些附庸风雅的读书人。”古凌风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姬无双把茶杯举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轻声说道：“无双见识浅薄，不过很少见到像世子这样喝茶的人。” “哈哈”，古凌风豪爽的大笑道，“原来无双姑娘还是朵带刺的玫瑰呀！人生在世，凡事就要一个痛快，否则卑躬屈膝，苟延残喘一辈子，等到时光流逝就成‍美​‍‎人‍​枯骨了。” 姬无双心中一凛，略微提高声量问道，“无双愚钝，不知世子什么意思？” 古凌风突然俯身伸手，抬起姬无双的下巴，聚精会神的望进‍美​‍‎人‍​的眼睛里。姬无双一惊，不知道古凌风意欲何为，不敢动弹，只能抬眼看向眼前这双黝黑色的眼眸里。宛如一汪潭水，深不见底，没有其他男人看向自己的垂涎、急色或讨好，只有一丝玩味，甚至还感觉到一丝怜悯。 “无双姑娘，你已经萌生退意，暗地盘算从良嫁人了吗？”古凌风放开姬无双滑不溜手的脸庞，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啊？世子何出此言？”姬无双大吃一惊，好像被撕开外衣，自己隐藏的心思在古凌风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你以为攀附权贵或者委身商贾就能带你脱离苦海吗？让我猜猜你的目标是谁吧。京城的权贵公子虽然很多，但是能让你倾心托付的可没几个，最有希望的应该是经常来胭脂楼捧场的大理寺柳丞相的大公子柳文梁吧，柳文梁与你一年前相识，他温文儒雅，一表人才，为人豪爽，对你也一直彬彬有礼。你最看重的是虽然柳公子已经成亲，但是他娘子是河北温家三娘，性格软弱，成亲后身体不好，长期卧床，而且他们成亲两年并无所出。如果你嫁进柳家，能生下一男半女，那么就是长房长孙，如果三娘日后一病不起，你就能母凭子贵了是吧？” 姬无双望着侃侃而谈的白衣公子，突然觉得一股凉气袭上后背，她不由得瑟瑟发抖起来，她红了眼眶，喃喃说道：“无双原是卑贱之人，无依无靠，只能为自己打算，这又有什么错呢？世子出身高贵，何苦为难我这一介深陷泥潭的人。” 古凌风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在茶几上，“无双姑娘想的没错，可惜你选错了目标。你以为温三娘为什么会两年生不出孩子，为什么会整天病怏怏的？”姬无双一惊，看向古凌风。 “因为柳文梁就是一个衣冠禽兽，他少年时下身受过伤，不能人道，整个柳家守口如瓶。温三娘嫁进柳家后，发现了这个秘密，不肯善罢甘休，结果被柳文梁在新婚之夜打了个半死，其后温家跟柳家达成某些协议，温三娘就成了一颗弃子，被扔在柳家自生自灭。”讥讽的笑容浮现在古凌风的嘴角，“怎么样，这样禽兽不如的东西，无双姑娘还有兴趣嫁吗？” “啊？柳公子居然是这样的人？世子怎么会知道？”姬无双大吃一惊，面无血色。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连温家的嫡女都被糟蹋成这样，你要是进了柳家门，估计渣都不剩。”古凌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凉风吹走心中的一丝郁闷。在这个吃人时代，女人就是玩物，随手可弃。 姬无双无声的抽泣着，下意识的右手抚上左手腕间的一汪绿镯，轻轻转动。 “怎么，权贵不能嫁了，又想嫁商贾吗？看你手上的镯子比你手腕大很多，款式也不像京城时兴的，倒像是江南那边的式样，应该是去年雪媚从良前送给你的告别礼物吧。当年雪媚跟着大她二十岁的江南第一盐商贾无行，风风光光南下江南。你们这些姐妹都很羡慕吧。不过，你可知道，现在雪媚怎么样了？” 古凌风的话语就像一把锋利的锯子，无情锯开姬无双编织出来包裹着自己的美梦。 姬无双突然有些害怕，自己的确三个月没有收到雪媚的来信了，以前都是每月必有信件寄来，附上些小玩意，还邀请自己去江南散心。“世子，雪姐姐，她怎么样了？”姬无双颤抖的问道。 古凌风从窗边转过身来，回头看向泪流满面，坐立不安，如海上浮萍一般的女子， 怜悯的说道，“雪媚半个月前，难产去世了，产下一个男胎死婴。贾无行的妻子号称半面罗刹，是江南盐帮帮主的女儿。贾无行当年发家就是靠娶了她。贾无行越是宠爱雪媚，就越是断她生路。雪媚生产那日，原定的稳婆被换掉了，后来就一尸两命了。” “哇，怎么会这样，雪姐姐，都怪我，当初就不该劝你从良的。”姬无双悔恨无比，掩面痛哭起来。 古凌风走到哭得梨花带雨的姬无双面前，把她的头靠向自己，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生逢乱世，做人难，做女人更难，想要全身而退，谈何容易？不过，无双姑娘，你别无选择，眼下也只有本世子可以帮你了。”姬无双慢慢忍住了哭泣，抬头擦掉眼泪，从古凌风温暖的怀里脱身出来。“多谢世子怜惜。只要世子能让小女子有容身之处，我什么都愿意。” “啪啪。”古凌风满意的拍掌而笑，“好，无双姑娘冰雪聪明。我确实有办法让无双姑娘能安生立命，没有后顾之忧，不一定能让你逆风翻盘，但是一定能让你向阳而生。接下来，请姬妈妈进来吧，我们谈谈合作条件。” 姬无双让门口的侍女打了洗脸水进来，擦干眼泪，淡妆打扮。姬妈妈这时一摇三晃的赶了过来往古凌风身上贴去，。“哎呦喂，世子来吃点酒菜吧，怎么样，咱们无双伺候您还满意吧？” 古凌风嫌弃的推开贴上来的姬妈妈，“别跟我来这套，站直了，好好说话。接下来，你们听我安排，我要让无双不但成为京城第一花魁，还要受人敬仰，没人敢欺负她。你们胭脂楼就等着发财数钱吧。” 第九章 未雨绸缪 清晨的阳光洒进琉璃窗，一阵轻风吹动幔帐。古凌风伸了一个懒腰，慢慢睁开眼睛。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泛起一阵焦虑，似乎有极大的危险在慢慢向他逼近。哎，时不我待呀，要加快部署了。 古凌风梳洗完毕，走出院子，不远处十几个年轻人整齐的跑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古鸣。小伙子们浑身汗水淋漓，看得出来刚练完功。“拜见世子。”一行人齐刷刷跪了下来。古凌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突然想起射雕英雄传里面全真七子的北斗七星阵，心中浮现了一个想法，他看向古鸣，“跟我来书房一趟。”说完背着手向书房走去。 十二少保的名字，以“鸣珂锵玉、星辰大海、日月同辉”排列。古辉不到15岁，是年龄最小的一个。他跪在哥哥们身后，悄悄抬起头来，对旁边古海说道，“世子长得真好看，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世子更好看的人呢，每次世子说话我不敢抬头看他。”五大三粗，憨厚老实的古海慌张的想去捂住他的嘴，“嘘，别乱说话，小心老大削你。”古鸣停顿了一下脚步，没有回头，随后继续向书房走去。 古鸣走进书房门，看见古凌风正在铺开书桌上的笔墨，他连忙走上前去伺候。古凌风伸手拦住，“不用你伺候，你是我的战友，不是下人。你认真看，思考一下。”古鸣一愣，停下手上的动作，站在书桌前，聚精会神的看着古凌风涂涂画画起来。 “你们十二个人，年纪都不大，单兵作战能力很难在短期内有大的提升。我建议你们分成四个组，根据每个人的特长、身体和技能特点，三人一组，演练实战阵法，比如互为犄角，可攻可守。再结合敌情，组成六人阵，九人阵，十二人阵。阵与阵之间，可分可合。这样组合的力量远大于单兵硬抗的威力，可以减少实战过程中的人员消耗。”古凌风在纸上奋笔疾书了起来。 古鸣看见纸上画的阵图，眼前一亮。当年雷神捕把儿子当作接班人培养，很早就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学着探案，古鸣对兵法战略确实有所涉猎。古凌风的一席话，像推开了他眼前的迷雾。古鸣虽然不知道古凌风想干什么，但是他也感受到了古凌风对时间的急迫感，似乎大事降至。 “好了，这些思路你拿去，好好设计一下训练计划，三个月后，我希望看到你们脱胎换骨的改变，记住，现在任何的准备都是将来保命的法宝。”古凌风放下笔，把纸张递给古鸣。 “属下遵命。”古鸣看着古凌风少有的严肃表情，郑重回答道。 看着古鸣退出房门，古凌风叹了口气，看向墙上的日历，三天后就是梅花宴的日子。要不是答应了太后会出席，真不愿意装缩头乌龟，浪费时间在那帮京城纨绔子弟和所谓的名门闺秀身上。 “扣扣”，书房门被敲响，古凌风招手让明月走了进来。 “明月姑姑，之前安排下去的情况如何了？”古凌风斜倚在书桌前的黄花梨木座椅上，把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启禀世子，逍遥坊和胭脂楼都进展顺利，今天午后消息就会传开了。”明月轻声回禀道。 “仅仅这样还不够，三天后的赏花节，我们要趁热打铁，让到时候出席的所有权贵都趋之若鹜，不管是谁都想附庸风雅一把。”古凌风冷笑道。 “世子，听说赏花节骄阳君主和周子墨都会出席，而且骄阳君主还私下跟一些贵族串联起来，说要让您在赏花节上丢脸。到时候，我和古鸣带上人手陪您出席吧。”明月现在负责打探京中消息，她担忧的对古凌风说道。 “不，那天，你们谁也不要跟，我带香香去就好了。既然要示人以弱，就要做戏做全套。”古凌风一口拒绝。 “可是世子，那太危险了，您不能孤身犯险呀。要是王妃知道了，会担心的。”明月焦急的上前一步，想说服古凌风。 “那就不要告诉娘。”古凌风蛮不在乎的摆了摆手，阻止了明月的劝说，“只要他们不敢当场弄死我，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丢脸算什么，我这个世子从小到大，丢脸丢得还少吗？相比性命而言，脸面算什么。这次，我丢得是脸，日后，他们丢的是命。”古凌风握紧了手中的笔杆，眼神坚定的看向窗外，皎洁的月光那么明亮，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气息，似乎在努力的让一切黑暗都无所遁形。 明月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她连忙半转身，拿衣袖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贵公子，虽然出生在尊贵的宣王府，但是自从宣王意外去世后，世子的日子就如履薄冰。他明明天资聪颖，却不敢崭露头角，被外面传言称为“废物世子”。 宣王府也日落山河、每况愈下。宣王妃虽然心疼儿子，却不敢也不能改变现状，只能看着世子自暴自弃，得过且过。世子从小每次出门，都会带着伤回来，宣王妃每次问道，世子都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伤的。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世子受人欺负回来，也不敢告诉娘亲，怕娘亲伤心。 现在，世子好像一夜之间长大‍‌‎成­​‍人­‎‍，开始运筹帷幄，为宣王府的未来策划打算了。王妃最近笑容都多了起来。看来宣王府终于要等到苦尽甘来的那天了。 书房外，月亮躲进夜空中的乌云里，古鸣站在房门外负责警戒。书房内的交谈声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古鸣看向窗户上翩翩公子的剪影，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宝剑。前两天，古凌风把之前宣王收藏的一柄锋利宝剑，交给了他。“鲜花送美女，宝剑赠英雄。”世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把宝剑递到了他的手里。古鸣胸中涌起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壮志。“世子，古鸣一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古鸣对着剪影，坚定的点了点头。 第十章 梅花宴上 冬日正午的暖阳笼罩在梅林枝头，一股别具神韵、清俊优雅的花香弥漫在梅花林间。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身穿绯红长衫，头戴紫金宝冠的古凌风跨坐在水榭的亭子栏杆上，正百无聊赖的喝着茶。 他抬眼向笑声处望去，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青春少女们，正缓缓向水榭走来。他眯了眯眼，被一众少女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身穿飘逸白色长裙的，正是老对头骄阳郡主。哼，上次打伤自己的帐，这次正好算一算，挖坑务必深。 “呦，这不是世子哥哥吗？今天这么早就来参加梅花宴了，骄阳这厢有礼了。”骄阳一反常态，一本正经的给古凌风行了个礼。 “哼，不用多礼。”古凌风没好气的挥了挥手，翻身下了栏杆，从亭子里走出来，头也不回的往梅花宴的席位走去。 “咦，今天世子怎么心情不好呀？”礼部侍郎的嫡女李灵芝悄悄的问道。 “哈哈，你有所不知呀，世子前几天把宣王府的产业偷偷卖出去了，还打算去下花魁赛的赌注，谁知道被王妃发现了，罚他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张仙儿是这期秋闱探花的妹妹，知道骄阳素来跟宣王世子不对付，所以，故意在骄阳面前这样讽刺古凌风。 “喔，还有这回事，活该，废物就是废物。现在连王妃都受不了他了。”骄阳轻蔑的看着古凌风的背影，“对了，什么是花魁赛呀”骄阳被禁足许久，要不是梅花宴，她还没能出宫呢。 “喔，郡主，您有所不知呀，这个花魁大赛现在真是热闹非凡呀。据说是胭脂楼的姬无双跟万花阁的云如雪同时看上了一个贵公子，结果互不相让，所以他们决定搞个花魁大赛邀请京城各大名流做个见证，谁输了就退出京城。”张仙儿生怕被别人抢了先，连忙挤到骄阳身边，连珠炮一样讲出原委。 李灵芝不甘心，连忙凑到骄阳身前，“对了，郡主，听说京城最大的赌坊逍遥坊也为了花魁大赛玩了新花招，搞了一个什么彩票，两个铜板可以博百两白银。整个东坊西市都疯了，而且每天每人只能买一次，逍遥坊的木门槛被踩坏了好几个，所以昨晚门槛换成铁门槛啦。” 骄阳杏眼圆睁，“花魁大赛还能这么玩呀？” “是呀，郡主，如果投注百两白银，就有机会可以博取千两黄金呢！说是要在众目睽睽下公开开奖，绝对公平公正。宣世子就是因为想投注，结果把街口的商铺卖了好多，打算去买姬无双赢。结果商铺卖了，但是银子被王妃没收了。宣王世子据说气得在家里摔了一屋子瓷器。哈哈，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骄阳听张仙儿说得有趣，也笑了起来。 “那个姬无双除了琵琶，没有一点比得上云如雪的，也就是哄哄古凌风那个草包了。来人，给我去下一万两，买云如雪胜。我要让古凌风这次把脸送上来给我打。哈哈。”骄阳得意的掩嘴笑了起来。 这次诗会叫做“曲水流觞”，青年才俊和京城贵女们围绕连廊席地而坐。 盛满美酒的酒杯随着水流而下，循环往返，酒杯停在谁面前，谁就要按“飞花令”赋诗一首，答不出来就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再倒满美酒，让酒杯继续飘下去。 古凌风很不情愿的走到连廊下，就看见香香在向他拼命招手，“世子，这边这边。快来。”一瞬间，无数道眼神向这边飘来，京城到了适婚年龄的青年才俊齐聚一堂，大家都在打量着冷着脸走进来的古凌风，刚才还其乐融融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还是兵部尚书家幼子刘文星站了起来，“宣世子，快请进，来来，这边请。”刘府与宣王府相隔不远，两个孩子年纪相仿，从小走动频繁。刘文星长着一张国字脸，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性格豪爽。小时候，两人经常把刘府和宣王府闹得人仰马翻。 后来宣王府每况愈下，刘尚书也少了来往，不过刘文星还经常过来约着古凌风外出玩耍。古凌风看着刘文星的热情相邀，冷着的脸稍微放松了一些。两人刚在水席边坐下，古凌风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眼神向他射来。古凌风抬头一看，对面一身黑衣的周子墨正冷笑着向他望来。 “讨厌，真是阴魂不散。”古凌风暗自觉得晦气。只见周子墨长身而起，端着酒杯，就往古凌风身边的空位走了过来。“哎，哎，借过借过，师兄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来让一下，我要靠着师兄坐。”古凌风抬眼一看，只见穿得像花蝴蝶一样的孟美绮，拎着裙子飞快的向他跑来，一屁股抢到他旁边的椅垫，坐了下来。 “你跑这么快干嘛？女孩子家家，一点都不文雅，还拎着裙子跑。” 古凌风一边让香香递了块手巾给孟美绮擦汗，一边轻声教训她道。 “欸，师兄，还好我跑得快，要不然那个毒蛇男就要坐你旁边了，我怕他欺负你呀。所以，赶紧跑来保护你了。” 孟美绮平复了气息，擦了擦汗，故作神秘的在古凌风耳边说道。古凌风冷眼看去，周子墨阴冷邪魅的对他举了举酒杯，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 孟美绮顺着古凌风的眼神望过去，豪爽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师兄放心，今天有本女侠保护，谅他们也不敢来找死。哼！”小姑娘还是太天真，不过古凌风心里掠过一丝感动，暖暖的，他伸手把手巾丢在孟美绮脸上，“再擦擦，满脸都是汗。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耽误了给你爹找东床快婿怎么办！” “对呀对呀，今天整个京城的名门望族子弟都到了，要是这样都没人看上你，想嫁出去就难喽。”刘文星嘴里塞满点心，看着正在擦汗孟美绮，故作惋惜的摇摇头。“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爹以为你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结果你四书读完了没有呀？你好好照照镜子吧，哪一点像文曲星。” 孟美绮斜过身子，一根手指头点到刘文星的额头上，满脸嫌弃的说道。古凌风好笑的摇摇头，看着两人耍宝。 梅花林诗会每年都由皇后娘娘颁下懿旨，由内务府督办。百花园内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藤萝盆景，点缀其间。不远处一阵香风袭来，原来是京中闺秀们陆续走进曲水流觞。古凌云定睛看去，一个个都是​‎美­‌​人‌​，有的体态轻盈，身材婀娜，有的风韵聘婷，秋波流转间，诗会的气氛立刻热闹了起来。 “砰、砰”两声清脆的云板声响起，内侍总管蔡公公走了进来，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承蒙皇后娘娘对京城年轻人的厚爱，今年的梅花林诗会马上正式开始。有请太子、太子妃、二皇子、三皇子入席。”众人答谢后俯身行礼，恭迎三位皇子入席。 太子古千鼎为皇后娘娘所生，那时皇帝刚跟皇后成亲一年，两人感情和睦，十分恩爱。太子古千鼎从小长得憨厚老实，天资虽然不算很聪明，但是待人诚恳，对大臣们也能礼贤下士。太子妃是太傅柳传新的爱女柳司司，长得那是倾国倾城。太子伉俪总是夫唱妇随，形影不离。 二皇子古千熠的生母是周贵妃，天生自带体香，柔媚无骨，那几年皇帝专宠周贵妃，二皇子出生后，皇帝大赦天下，周家也水涨船高。皇后娘娘一时大意，让周贵妃出了头，懊悔不已，后来皇后娘娘使尽浑身解数，才让皇帝对她回心转意，然后又生下三皇子古千帆，稳坐后宫第一人。 二皇子遗传了周贵妃的好相貌，不过为人阴郁沉默，一向并不出众。三皇子则恰恰相反，为人高调，广交朋友，聪明机智，皇帝经常赞不绝口。 “太子殿下、二皇兄，今天真是热闹呀，京城的青年才俊，贵女闺秀都齐聚一堂。连之前远在边疆的小魏将军也被邀请来梅林诗会了，那我们赶快入席吧，不耽误大家开局。”三皇子彬彬有礼的请大家免礼入座。 古凌风听闻，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魏清云一袭青衫，潇洒自如的坐了下来。两人四目相对，微微点头示意。 骄阳站了起来，向贵宾席行了个礼，“太子表哥，二表哥、三表哥，咱们今年的梅花诗会就是飞花令。酒杯漂到谁的位置停下来，谁就要赋诗一首，有谁答不上来，就要接受惩罚，饮尽杯中酒。”她娇笑起来，目光扫过古凌风的位置，“希望等会不要有人做不出来诗作就耍赖不喝酒呀。“ 古凌风翻了个白眼，转头跟刘文星交谈起来。 一声清脆的琵琶声响起，曲水流觞正式开始。一盏白瓷酒盅顺着九曲水道，缓缓飘下，琵琶声停，水流被水闸拦住，酒杯停在骄阳郡主面前，她盈盈坐起，拿起飞花令签，摇了一下。“那骄阳不才，先来抛砖引玉了。飞字令，杨花榆荚无才思，唯解漫天作雪飞。” “好，郡主好才情呀！“一阵喝彩声响起。骄阳微微一笑，琵琶声响，酒杯继续向下游飘去。“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今科探花张梓期轻松应对，拱手回礼。 魏清云怎么会来梅林诗会？他什么时候跟三皇子走得这么近了？听说半个月后他要护送赤炎国小王爷芦笛下江南采购农具种子，看来要想想办法挤身进去跑一趟江南了，万一大事有变，当年父王和娘亲布下的线可以用上，南方进可攻退可守，不至于全盘皆失。 “师兄、师兄，到你啦。”古凌风正在出神，旁边孟美绮撞了撞他的胳膊。古凌风回神一看，酒杯正停在自己面前，全场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前，古凌风想也没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身后侍女连忙另外拿过一个酒杯将酒倒满，琵琶声继续响起。大家一阵愕然，哪有人这么坦然认输的？不过宣世子一向不学无术，有这样的举动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个时代的酒多为果酒，米酒，度数非常低，淡淡的酒味，估计连前世的啤酒都比不过。古凌风当年可是豁出去一斤白酒拼倒华联房产的老板，然后拿下旧房改造工程的白骨精，现在这点果酒还不足为惧。咦，酒精提纯这个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想到这里，古凌风抬眼向魏清云方向望去，只见一双幽深的眼眸也向自己袭来，似乎眼中还有着淡淡的怜悯。 古凌风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孟美绮已经醉倒在座椅上，自己面前已经摆了十多个空杯子。原来不知不觉之间，琵琶声只要经过古凌风就会停下来，孟美绮抢着帮古凌风喝了几杯，结果醉倒在座椅上，刘文星也醉得满嘴胡话。古凌风心中一股火焰慢慢升起，他站了起来，看着正在对自己挑衅的骄阳，她身边坐着周子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自己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怎么，帮世子哥哥挡酒的人没有了？现在诗题是赋诗一首，以雪景为题，但是不允许出现雪字。世子哥哥是作诗还是喝酒呀？这酒喝多了要小心伤身呀。哈哈”。京中大部分勋贵子弟都附和着哄笑起来。还有几个则不忍的扭过头去。古凌风抓起酒壶，被魏清云眼中的怜悯之色刺激到，心中暗骂到“TMD，老虎不发威，被你们这群古人当病猫。老子不需要你们可怜。既然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 他歪了歪嘴角，邪魅的一笑，朗声说道，“做诗，有什么难的？你们听好了，江山一笼统，井上大窟窿，黑鬼身上白，白鬼身上肿。”说完，抬起酒壶灌了几大口，指着骄阳和周子墨，哈哈大笑起来。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诗？虽然粗俗，倒还点题，再看看骄阳的一袭白裙和周子墨的黑色长衫，恍然大悟的哄堂大笑起来。 骄阳回过神来，气得跺脚大叫，“你、你……”，太子转头饶有兴趣的对正掩嘴而笑的太子妃说道，“宣世子长大了，比小时候有趣多了。” 古凌风回头吩咐香香，好好照应醉倒的孟美绮和刘文星，等他们府里侍从们来接。随后，古凌风拿起酒壶，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开，向梅花林走去。骄阳气急败坏的对周子墨使了个眼色，抬手整了整头上的发钗，重新坐了下来，示意飞花令继续。 魏清云刚才也被古凌风的打油诗逗得嘴角抽了抽，随后他看见周子墨鬼鬼祟祟的跟在古凌风身后走了出去。魏清云眼色沉了沉，拱手跟旁边的三皇子告假，随后也跟了出去。 古凌风心中着实气闷，一边喝着酒，一边往梅花林走去。迈入林中，只见一大片梅花傲然怒放，梅枝上点点白雪点缀其间。梅花枝条细长，形态不一，金钟似的小花在枝头怒放。 梅花香自苦寒来，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到清香袭人，心旷神怡的感觉。 慢慢的，古凌风酒意上头，心情逐渐放松起来。他淘气的摇了摇一颗粗壮的梅枝，点点梅花像白雪一样，纷纷飘落下来，落在他的眉间，落在他的唇边。古凌风像个孩子似的绕着梅树旋转，借着醉意，对着酒壶一饮而尽，随手把酒壶丢在地上。 古凌风大喊一声，“一群SB，什么东西，就敢欺负老子不会做诗，诗有什么难的？就用酒字，老子怕你们接不住。来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怎么样，不够？再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哈哈，魏清云，看你还敢不敢可怜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还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怎么样？还有谁？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哈哈……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梅林边不远处，周子墨脸色苍白，人事不省的倒在地上，魏清云一只脚踩在他的锁骨上。魏清云微微眯着双眼，目不转睛的望着那道绯红身影，翩然若仙。 梅林间纷纷梅花如白雪般飘下，只见古凌风借着酒意，在梅林间穿梭不停，诗兴大发。此情此景突然有一句诗涌上魏清云心头，他轻轻吟诵起来，“你自山河云端来，惊鸿一现梅花开。” 魏清云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战鼓般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安排，让自己在这里遇见，在这里沉沦。突然，他运功飞身向前，伸手接住正要醉倒在梅树下的古凌风，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般，把他轻轻抱起，往宣王府飞奔而去。 第十一章 王府相见 中午的阳光照进宣世子的寝殿，床前的青砖上撒满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古凌风艰难的翻身坐起，捂住头部，脑袋里简直像被马车碾过，头痛难忍，嗓子也像被火烤一样难过。看来还真不能小看这古代的果酒，喝多了还是会上头呀。 他努力让自己清醒了一会，“吱呀”房门打开了，香香探出脑袋来，关切的问道，“世子，您醒了。奴婢服侍您梳洗吧。”古凌风点了点头，“咦，对了，香香，昨天我不是让你照顾好美绮和文星吗？他们没事吧。然后我怎么回来的呀？”“噗嗤”香香掩嘴而笑，“世子，孟小姐和刘公子都还好，他们早上都有派人来报平安。可是您真不记得了怎么回府的吗？” “快说，别卖关子了，香香。”古凌风没好气的白了小侍女一眼。“昨天，我把孟小姐和刘公子交待给他们侍从后，就去梅花林找您，结果看见周子墨正要去纠缠您，我急死了，刚打算跑回头找人来帮您，就看见跟在我后边前来的魏将军一脚就把周子墨踢晕了，后来魏将军还把醉倒的您送回王府了。” 古凌风挠了挠头，好像还真的有点片段，自己以为果酒不容易醉，然后在梅花林里诗兴大发，恬不知耻，大抄特抄，后来隐约感觉是有人抱住自己。“咦，”他打了个寒颤，实在想象不出一贯冰川脸的小魏将军会这么有耐心。看来，这次又是他救了自己，该怎么报答好呢？好好想想，魏家军，打仗需要补给、装备和药材，这些都不方便给呀。对了，酒。嗯，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人，一定非常需要这个方法。 想到这里，古凌风吩咐下去，把他所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今天所有人不得进小厨房。 古凌风在小厨房忙了一天，一日三餐都简单对付了一下。谁也不知道他在捣鼓什么，连宣王妃都好奇的走来小厨房，在外面张望了一会，问了下古凌风累不累，饿不饿才回去了。 夕阳西下，看热闹的众人散去，只剩古鸣带着十二少保，还在小厨房外守护着。 月上枝头，厨房门终于开了，满身大汗的古凌风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白瓷瓶子，伸了个懒腰，“哎，累死了，看来搞科研真不是个轻松活呀。古鸣，你去请魏将军明天方便的时候来一趟宣王府，我有事商议。”古鸣应声退下，骑上马往同福客栈奔去。 魏将军每次来京城公干，都是一行人包下同福客栈的三楼当落脚之处。京中的王孙贵族都竞相前来邀请他们去自己家中居住，但是每次都被魏将军以公务在身，不便打扰为由拒绝，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了，魏家只对皇帝衷心。 古鸣在同福客栈门口翻身下马，叩门求见。甲一闪身把他迎了进来。来到三楼天字号房，问安后推门进入，古鸣拱手行礼道，“给魏将军请安，不知将军明日是否有空，我们世子想请将军过府一叙。” 魏清云从窗边转过身来，缓缓走到古鸣面前，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袭来，古鸣不敢抬头，咬牙硬抗着压力。“嗯。”魏清云挪开脚步，古鸣顿时感到身上的压力一轻，连忙行礼告退，出了房门，返回宣王府。 甲一凑到魏清云身边，“将军，这小子不简单呀。能在将军的威势下保持不退。”魏清云面无表情，“嗯”了一声，短短一个月，当时在周府门口只能挨打的小子，就有如此脱胎换骨的表现，看来古凌风花了不少精力‌​‎调‍​‍教‌呀。忽然，他皱了皱眉头，不太喜欢这种有别人让古凌风如此上心的感觉。 “哼，多嘴。今晚你跑一趟千佛寺，一个时辰来回。” “啊？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触了将军霉头的甲一只好委委屈屈的施展轻功掠出房门。 第二天一早，穿戴一新、神清气爽的魏清云带着乙二出现在宣王府门口。叩响门扉，孙管家连忙带人把魏将军迎进府来，“魏将军好，老朽是宣王府的管家，姓孙，今天咱们宣王府真是蓬荜生辉呀。”孙管家带着众人，毕恭毕敬的行礼道。“免礼，请问宣王妃是否得闲，晚辈理应先给王妃请安。”魏清云伸手半扶，让孙管家起身。“喔，魏将军不必多虑，世子交待了，王妃早上还在歇息，魏将军直接去世子书房即可。”说完，孙管家躬身带路。 魏清云点头应了一声，随后跟上。来到书房门口，孙管家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古鸣，古鸣点点头举手敲了敲房门，禀告道，“世子，魏将军到了。” “请进。”房屋内传出古凌风清亮的回答声。魏清云对乙二示意留在门外，随后，深呼吸，举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书桌边，一身月白色常服的古凌风正在忙碌着，发丝披散在肩头，还滴滴哒哒的落着水珠，估计是早晨起来刚沐浴更衣完，还没完全擦干头发，就开始忙活了。魏清云被一股沐浴后的清香击中，他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深深吸了口气。只见古凌风面前放着一把匕首，一个白色小瓷瓶，还有一条长长的白布。 “清云兄来了，请坐。”古凌风转头望向门口长身而立的魏清云，笑着说道，“多谢清云兄两次相救之恩，我有个东西送给你。”说完，古凌风拿起匕首，咬了咬牙，比划了一下，准备往自己手指头上划去。 “啊”匕首应声而掉，原来说时迟那时快，魏清云一把抓住古凌风握住匕首的右手腕，五指透力，古凌风右手酸痛之下，匕首掉在地上。 “世子，你要干什么？”魏清云不自觉的情绪激动起来，不由自主的提高声量问道。 “哎，放手，放手，痛，好痛。”古凌风吃了一惊，捂住右手连声说道。守在门外的古鸣听见古凌风呼救，刚想推门进来，乙二一个闪身挡在门前，两人拳来脚往，过起招来。 “快放开，我是想做个试验，演示给你看，你看见才会相信。”古凌风使劲把右手往外拔。魏清云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放开古凌风的手腕。一道醒目的红痕印在古凌风的手腕上，魏清云看在眼里，觉得非常刺眼。 “清云兄，请坐，我跟你解释。”古凌风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拿起小瓷瓶说道。“我本来想给你做个试验，你们魏家世代镇守边疆，常年征战不断，一旦士兵受伤流血，就很容易产生战斗性减员。其实，很多士兵不是伤在要害地方，而是因为受伤后没有正确的包扎护理，造成伤处因为脏污细菌感染而越来越严重，有的甚者不治身亡。这个瓷瓶里面，是高度提纯后的酒精，有能够杀死脏污细菌的功能，如果士兵受伤流血，伤口不深的话，那么先用酒精清洗伤口，再拿这个用酒精泡过，晒干后的白布，包扎伤口，配合一些常用的中药，很快伤口就能愈合。我本来想在手上划个小口子，演示消毒步骤和效果给你看，这样可信度更高一点。谁知道你动作这么快。哼。”古凌风坐了下来，揉了揉红肿的手腕。 魏清云愧疚的看着古凌风手上的红印，刚想伸手，后来又克制住，转手拿起白瓷瓶闻了一下，“在下鲁莽了，没收住力道伤到世子。其实，不用演示，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嗯？”古凌风本来还要继续解释酒精是什么，听见魏清云低沉的嗓音响起来，他猛得抬头，不经意间，撞进一双幽深清亮的眼眸里，眼眸中清晰的印出古凌风愕然的神情，慢慢的，古凌风的耳朵像发高烧一样红了起来。 魏清云注意到古凌风越来越红的耳朵，他轻笑了一声，“多谢世子的良方，如果能推广开来，确实能搭救很多前方的战士。我代表魏家，谢谢世子的慈悲之心了。”魏清云站了起来，神情肃穆的对古凌风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古凌风略感窘迫，抬手把魏清云扶了起来。“清云兄免礼，能帮到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们，我们宣王府也很高兴。另外，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清云兄，听说半个月后，清云兄要带队下江南。我想跟古鸣混进你的队伍里面，去江南看看热闹。” 魏清云看着古凌风望着他露出期盼的眼神，很像自己那匹想吃果子的战马，笑了笑，“好，半个月后，安排世子进黑巾军，随行南下。”说完，魏清云转身，向门外走去，刚准备打开房门，停了下来，“世子，以后不要轻易伤害自己。” 说完，开门走了出去。门外的乙二也放开扣住肩膀的古鸣，对他做了个鬼脸，连忙跟上魏清云的脚步声，走出府去。 古鸣推开房门，看见还在桌前发呆的古凌风，问道，“世子，你没事吧？”“这个魏清云什么意思呀？是在担心我吗？奇奇怪怪的。”古凌风喃喃自语。“对了，古鸣，你看黑巾军的战斗力有多强？”古凌风回过神来，问古鸣。“老魏将军当年是轩辕朝四大高手之一，一柄方天画戟，威力无比。小魏将军据说是深得亲传，十三岁就开始跟大军一起上阵冲杀，至今未遇败绩，所以，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实力。刚才我在门外，跟随行的黑巾卫交手，我如果用尽全力的话，应该能接得下三十招。”“厉害呀，随便带一个黑巾卫随从出来，都是高手。不过古鸣，你们练好三才阵，六威阵后一定能威力大增。继续加油！”古凌风拍了拍古鸣的肩膀，短短一个月，这个身材单薄的年轻人已经开始从内而外，脱胎换骨了。古鸣身躯突然僵硬起来，一股热流顺着肩膀，暖到全身。他低下头，拱手应声道，“是，我们定当加紧练习，不负世子厚望。” 第十二章 大赛前夜 深夜，胭脂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倒不像之前到处是醉酒后丑态尽出的豪客们。而是莺莺燕燕，一片兴奋的娇笑声，明天就是花魁大赛的正式比赛时间了。整个胭脂楼都在为比赛忙碌准备，闭门谢客。三楼甲字闺房内，姬妈妈正在帮姬无双在长长的头发上用生姜水、牛奶加上玫瑰精油浸泡头发，姬无双仰躺在浴桶里，闭门养神。 “乖女儿呀，明天擂台赛正式开始了，你别紧张啊。要我说，宣世子真乃高人，他搞这么一出，就算咱们明天输给万花阁，也没关系呀。咱们人气已经提升上来了，你看看最近多少王孙公子，富商豪客抢着送钱给我们，就等着赛后能来见你一面。这世子年纪轻轻，小时候又顽皮驽钝，真不知道他脑袋里怎么想得出来这么多点子。厉害厉害！”姬妈妈手里温柔的轻抚无双的秀发，嘴里啧啧称奇。 姬无双猛的睁开双眼，心急之下，眼框都吓红了，她从浴桶中坐了起来，“妈妈，慎言。小心隔墙有耳。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跟世子有关，我们按照原定安排来就好了。目前看起来，都在世子的掌握中。既然世子说了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两个就一定要守住秘密，否则会影响咱们胭脂楼后续的计划，还包括我的终身大事。妈妈难道不想老有所依，难道希望我跟雪媚姐一样的下场吗？” “好了好了，怪妈妈这张碎嘴，我再也不提了，以后就把这个秘密以后带进坟里去。话说回来，如果此事一了，他能接你进府，给你一个名分，你也算熬出头了。”姬妈妈一边掩嘴而笑，一边帮无双擦干头发。 “哎，不会的，世子是正人君子，他对我没有那个意思。”无双轻轻叹了口气，眼前浮现出那个俊美无比的脸庞，灵动的眼神，侃侃而谈时的神采飞扬，可是每次相见都感觉他的眼睛里，对自己并没有流露出男女之情，而是彷佛把自己当成闺蜜一样轻松惬意，她曾经假意跌倒试探，撞进世子怀里，结果世子只是轻扶了她一把，就放开她了，哎，只要能救自己跳出火海，世子就是自己的大恩人。 胭脂楼，一条敏捷的黑影从三层的房檐外悄悄起身，跃下，转瞬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 深夜，喧闹的逍遥坊一改从前的人声鼎沸，今晚黑灯瞎火，静悄悄的。逍遥坊这一个月来可谓动作不断，扩展迅速。先是从败家宣王世子手中买下来周边几间商铺，扩大赌场的面积，说是要开设尊贵包厢，然后又参与到胭脂楼跟万花阁的“花魁赛”中，用两文彩票博百两白银的噱头开设赌盘，一时间京城上下，全部轰动了，每天抢着来下注的人蜂拥而至。 赌场地下一间密室里“噼里啪啦”，算盘声清脆悦耳。一只白白胖胖的左手正在算盘上飞快的拨动着，时不时的右手提笔，在账本上写上几个字。 “少爷，可是账本有不对的地方？”逍遥坊掌柜吴先发，低头弓腰站在年轻人身边，轻声问道。“帐到是没错，这半个月咱们收了将近五十万两白银了，只不过这赚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动手算一遍，才能体会其中的乐趣。”逍遥坊的少东家，赫然竟是山西孙家的长孙，孙泽科。中等身材，圆圆的脑袋上，一张圆脸总是笑眯眯的。不过谁也不敢把他的笑脸当作好脾气。 “山西孙老虎”一人一刀单挑山西三大世家，从而垄断山西铁器生意。这个孙老虎可不是指他铁匠出身的爷爷，也不是指他财大气粗的父亲，而是指他--笑面虎孙泽科。“少爷，傍晚还有那么多人要冲进来买彩票，为什么您要按胡先生吩咐，搞截止收单呀？”老吴毕恭毕敬的问道，看得出来，颇为不解。 “呵呵，老吴，你说咱们开赌场的，什么最重要？”孙泽科微微一笑，眼睛笑成月亮弯弯，看似忠厚的脸上多了一份狡狤之意。 “回少爷，开赌场，一定是赚钱最重要。”老吴小心翼翼的回答到。 “错，咱们开赌场的，诚信两个字最重要。咱们说了太阳下山，截止收单，就必须讲诚信，关门收单。赌徒们只有看见我们送上门的银子都不要，才能相信我们宣传的两文钱可博百两的噱头是真的。明天，他们才会跟着我们的套路走。所以，咱们必须要关门截单。布这个局的真是高手呀。”孙泽科在账本上落下最后一笔，点头赞赏。 “喔，原来如此，看来胡先生果真是高人呀。”老吴恍然大悟，连连附和。 “胡先生？不是他。应该是他背后有高人指点。怎么样？让你跟上查清楚，后面是谁没有？”孙泽科收了笑脸，厉声问道。 “扑通”，老吴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少爷饶命，老奴没用，几次派人跟着胡先生，都被他发现，他轻功高强，被他带着在京城里绕弯子，后来消失不见。不过胡先生主家应该是京城权贵这是确定的。求少爷再给老奴一次机会，一定把胡先生的底挖出来。”老吴瑟瑟发抖，趴伏在地上，磕起头来。 “不用了，我有预感，他主子应该与花魁大赛有关，比赛结束后，如果真能按他预期发展，应该很快就有见面的机会了。你准备一下，半个月后，我带几个人下江南一趟，今年盐商不乖，又提涨价，我要亲自去会会盐帮。” 孙泽科把玩着手上一枚雕刻精美的扳指，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黑幽幽的冷光在昏暗的烛光中跳动。 第十三章 大赛开启 在大家望眼欲穿的时候，花魁大赛正式准备开始了。姬无双和云如雪总共比赛三场，舞蹈、书画、音乐。这三场的试题由今科状元刘湛星带领一群士林学子，在一天前才讨论出来。准备当场公布比赛试题，再由万花阁和胭脂楼分别答题应战，三局两胜。 还没到正午，胭脂楼大门前的空地上就已经聚集了大量人群。逍遥坊甚至搭建了一个赛事解说区，专门请了精通音律、书画的三位大家，前来给大家讲解比赛时的细节。这个也是胡先生前几天要求逍遥坊着力去做的。 “哐哐哐“锣声响起，逍遥坊解说专区前，一个精明强干的汉字，站在高台上，开始卖力吆喝起来。 “好戏开场，大家静一静，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三年一度的花魁大赛今天就要开始了。上一次还是胭脂楼的雪媚赢得了花魁称号，可惜雪­‌‍美‎人‎‍­从良嫁人了，大家不能再见到她的神仙笑颜。然后就是万花阁的云如雪小姐在梅花宴上以一曲梅花舞一鸣惊人，随后胭脂楼节节败退，一蹶不振，今年姬无双小姐终于不再逃避了，打算背水一战。与云如雪一决高下。输的一方将自愿退出京城东坊,让出京城头牌的交椅，有可靠消息称，还牵扯到两位­‌‍美‎人‎‍­的意中人呢，这可是终身大事呀！大家说晚上的比赛是不是一定会很精彩！两大青楼行首一定会把压箱底的绝技使出来，以往大家最少要白银百两才能跟花魁见一面，现在只需两文就可以进到广场来观看，是不是可以大饱眼福呀！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先进场的视野好，看得见两大­‌‍美‎人‎‍­头上戴的花钗，来晚了可就只能看见­‌‍美‎人‎‍­穿的裙子啥颜色啦。哈哈……” 乌泱泱挤进来看热闹的人群哄堂大笑起来。 “今天咱们比赛还有一个福利就是，凡是进场的亲朋好友们，都可以一两银子买一只玫瑰花，比赛最后，大家有机会走到舞台最前面给你喜欢的花魁献花，最后咱们是以哪位花魁面前的玫瑰花最多，她就获胜。怎么样？是不是你们一辈子离花魁最近的机会来了。哈哈，整个比赛为了公平起见，避免有人以财欺人，每个人一次最多购买十只玫瑰花，再多的不让买了。好啦，大家快去买花吧，为了你心中的仙女，等会玫瑰花被别人买完，你就没机会到台前献花了。万一你的仙女就因为少了你宝贵的一只花，输了怎么办？那可不行是不是，快去买吧。” 话音未落，台下场子里面的汉子们，已经像打了鸡血一样，往舞台边的花市涌去了，生怕被人抢先买完了花。 胭脂楼二层的豪华包间，窗户打开，正对着舞台。广场上人群疯狂的举动，把包厢内的一帮贵客惊呆了。 三皇子笑嘻嘻的摇了摇头，望了望窗外，对大家举杯说道，“看来这个逍遥阁的掌柜不简单呀。一个花魁大赛下来，环环相扣，层层递进，让人不自觉掏钱出来，越玩越大，逍遥坊这次赚翻了。” 二皇子冷笑一声，摸了摸手里的酒杯，没有喝，放了下来。 “怎么，三弟不知道吗？逍遥坊的幕后老板是山西孙家的长孙孙泽科，人称笑面虎。孙家在山西一家独大，他背后的智囊团能给他出这样的手段，不足为奇。” 三皇子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喔，原来如此，看来二哥对京城外的局面也了如指掌呀！” “哼，三弟，别装傻，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二皇子苍白的脸色略有些激动。 “哎，二哥急什么，我可不比周府消息灵通。我就是老老实实做个皇子，孝顺父皇、母后，做个乖儿子就好了。哎，那魏小将军你觉得今天谁能赢呀？”三皇子故作委屈的解释，然后转头询问站在窗边阴影处的魏清云道。 魏清云摇了摇头，“卑职鲜少来京城，不了解这两家的底细，还是看看热闹好了。”随着太阳最后一丝光线落下地平线，“哐哐”一阵锣鼓声震天响起，场内已经聚集了几千人，发出欢快的呼叫声。“唰”上百盏灯笼几乎同时亮起，整个胭脂楼沐浴在明亮的灯光中。 “呜呜”一阵低沉厚重的号声响起，伴随着“咚，咚”强有力的鼓点声，二十个魁梧大汉，手持铜钦，一边吹奏着一边踏着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出。喧闹的广场一下子安静肃穆了下来。 随后悠扬的笛声响起，胭脂楼上所有的灯笼熄灭，独留第三层的灯光里，三位儒生翩翩走来，一人执扇、一人执笔、一人执琴，三人站定，朗声说道：“花魁今古品题难，遂中天下作花魁。今日万花阁与胭脂楼的花魁大赛，正式开始！第一场试题：跳舞不用腿。请万花阁与胭脂楼分别派代表到前面来猜枚，黑先白后！”广场内黑压压的人群听完试题，爆发出一阵阵议论。据说今年花魁赛的试题，是三个大儒带着弟子们研究了三天三夜，定下来的。保密功夫做得特别严格。 “啊？什么试题，今年的题目这么刁钻，跳舞不用腿怎么跳？这不是为难人吗？”这简直不像是赛花魁，像在考状元了。 万花阁派出了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帅哥，款款走来，“咦，那不是万花阁的第一琴师吗？听说是古琴大师梅万芳的亲传弟子梅广，早年被云如雪所救，就一直屈身在万花阁教琴了，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今天倒是舍得出来猜枚，看来万花阁这次是下了血本呀！” 三皇子身边的近臣黄国栋如数家珍的跟在座的各位皇亲国戚介绍着。 一个蹦蹦跳跳的总角小儿，摇晃着圆溜溜的小脑袋，从胭脂阁方向跑了出来，来到舞台中间站定，等着猜枚。“哄，胭脂楼这派的是谁呀？谁家的孩子呀？”广场内掀起轰堂大笑。 三名儒生也看了看梅广和总角小儿，并没有多说什么，指了下色盅，“请各取一颗棋子。”一大一小两只手分别拿了一颗棋子出来。梅广松开手掌，一颗黑棋赫然出现在手上。小儿瘪瘪嘴，快哭了，垂头丧气的松开手，一颗白棋出现在他的小胖手上。儒生高喝一声，“万花阁，黑先，请”。瞬间场内所有灯笼同时熄灭，只留场边一排灯笼若隐若现。 第十四章 首战告捷 “咚、咚、咚……”一阵沉闷的鼓点声突然响起，一排灯笼从场边向场中央依次亮起，一只硕大无比的鼓被八个壮汉推动往场中央滑行而来。一位红衣佳人静静的俯卧鼓面之上。 鼓声停，琴声起，红衣佳人柳腰轻拧，犹如一道红色拱桥从鼓面上冉冉升起。­美​人​­就是­美​人​­，一颦一笑之间，夺人心魄。随着鼓点声和琴声的交相更替，云如雪在鼓面上或翻、或跃、或跪、或俯，虽不能站立，但是将一个闺阁千金对外面世界的好奇、惊喜、紧张表现得淋漓尽致。随着最后一声鼓点落定，一袭红纱从云如雪身上飞起，飘向半空，再缓缓落下，覆盖于鼓面之上，红纱下动人的曲线勾人魂魄。 胭脂楼二楼一间包厢内，周子墨正左拥右抱，目不转睛的观看比赛。红纱落下后，周子墨细小的三角眼中冒出阵阵精光，“尤物呀，真是尤物，半遮半掩间，诱人之极。这个丫头我要定了，我要是得不到，就毁了她，没人可以得到。” 场外逍遥坊的高台上，解说员正在口干舌燥的进行解说，为那些仅能看到光影的观众们一解相思之苦。“哎呀呀，绝了绝了，梅广的成名曲梅花三弄，加上鼓曲破阵乐，既柔情又激昂，云如雪真不愧是云妖精，那如白雪般晶莹剔透的肌肤，那如弱柳扶风一般的腰肢，哎，简直是勾人魂魄呀！不知道应战的姬无双怎么办，本来后出场就吃亏了，还要想超越云妖精的技艺，难呀！”精瘦男子连连摇头，好像替姬无双捏了一把汗。“大家赶快下注呀，一赔三，每场单独开奖，宣布结果前会留半炷香的时间，给我们买定离手。” 说话间，全场的灯笼都熄灭了，天上的圆月显得格外明亮。一阵啾啾的鸟鸣声响起，胭脂楼前出现一块巨大的幕布，在一排镜子的反光下，圆形的烛光朦朦胧胧印上幕布，正好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一阵短促轻快的笛声响起，好像鸟儿们在唧唧咋咋，一只孔雀的身影出现在幕布上，时不时低下纤细的头，啄啄自己身上的羽毛，抖抖头上的锦冠，趾高气昂的踱步。 “咦，怎么飞来一只孔雀，姬无双哪去了？不是比赛跳舞的吗？” “哎，你眼瞎呀，那不是真的孔雀，是姬­美​人​­的手臂，你没见孔雀头是五只手指搭起来的吗？” “哎呀，妈呀，绝了，惟妙惟肖呀！”台下众人议论纷纷，拍手叫绝。 笛声一转，另一只孔雀也出现在幕布上，两只孔雀互相追逐嬉闹，你帮我顺顺羽毛，我帮你挠挠头冠，时不时交颈缠绵，十分恩爱。 笛声一转，一只公孔雀飞走觅食。另一只好像觉查出危险逼近，在家里来回踱步，非常不安。 突然笛声大震，一只猎人的弓箭从远处飞来，正中母孔雀胸口，它为了给爱侣报警，挣扎着飞了起来，哀鸣着，飞上枝头，远远眺望公孔雀离开的地方。 公孔雀嘴里衔着果子飞回爱巢，却发现母孔雀倒在树上一动不动，笛声暗沉下来，如泣如诉，公孔雀愤怒的向远处嘶鸣着，却救不回自己的爱侣，最后，公孔雀俯了下来，倒在自己爱侣的身边，“生不同窝死同巢”。 笛声悠扬渐远，幕布慢慢落了下来，只见姬无双两只手臂垂在身边，满脸泪水，似乎还没有从刚才孔雀眷侣的悲伤故事中舒缓过来。 “啪，啪，啪”站在三楼窗边的三皇子，拍起掌来，掌声似乎唤醒了还沉浸在刚才精彩表演中的观众们，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久久不能平静。 “哇，太精彩了，跳舞不用腿，只用手臂就能演完一部舞剧。太绝了。姬无双，真是舞艺无双呀！谁能想到呢？居然两只手就表现出两只孔雀的生离死别，催人泪下呀！刚才我都抹眼泪了呢。”逍遥阁解说的大汉，夸张的举起衣袖擦了擦眼泪。 “好了，云如雪和姬无双的第一场表演结束，大家赶快下注。手快有，手慢无。到底是云如雪的柳腰更胜一筹，还是姬无双的玉臂先赢一场，咱们大家拭目以待。” 满脸严肃的大儒走上舞台中央，“请云如雪，姬无双走上台前，第一场比赛舞，投票时间到。请台下手持玫瑰花的观众，将玫瑰花分别放在你们认为应该获胜的魁首面前。开始。” 一队身披盔甲的士兵跑步进场，把投票区域围了起来，每次只能两人同时进到投票区，放下玫瑰后，就会被士兵催促快速离开。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一边大声喊着“云如雪，你真美呀”，“无双无双，举世无双”，一边将手中的玫瑰丢了进去。 云如雪换下红纱，穿上了雪白襦裙，衬托出晶莹剔透的肤色。她左顾右盼，笑意盈盈，时不时的给为她献花的男士们微微行礼。 姬无双空洞的眼神望向天边，脸上泪痕未干，左手轻抚右手手臂，似乎在刚才的舞蹈中不慎扭到，估计是雌孔雀跃上枝头的那一幕。楚楚可怜的身影在傍晚的微风中摇摇欲坠，台下男人们的心都快碎了，真想把她揽入怀中好好安慰一番。 随着时间的推移，姬无双台前的玫瑰花越来越多，逐渐超过云如雪，后来尽然有云如雪两倍之多。云如雪脸上的笑意逐渐僵硬。 “投票结束，第一场姬无双胜。请二位下场休息片刻。第二场比赛题目：书画不用笔。“第二位美髯大儒，宣布完后，对云如雪和姬无双微微示意，让她们下场休息。 “无双妹妹的点子真的太精彩了，让姐姐我刮目相看呀。妹妹什么时候有如此高人相助呀？”云如雪路过姬无双身边，笑盈盈的轻声问道。 “什么高人，姐姐过讲了。不过就是雕虫小技而已。”姬无双略施一礼，走下台去。“哼”云如雪微咪双眼，第一场让你取巧，第二场可不会再让你了。 第一场比赛的精彩场面已经让场内场外的观众们大饱眼福了。在逍遥坊掌柜的吆喝下，大家手中又重新购买了新的准备投票的玫瑰花。议论声此起彼伏，不知道第二场又有什么新鲜玩法，两位花魁又会有什么精彩表演。 第十五章 笑傲江湖 “梆梆梆”三声云板声响起，全场的灯笼熄灭，只剩舞台上的灯笼闪闪生辉。长须中年儒生走了出来，高声宣布，“第二场，书画不用笔，比赛开始，有请云如雪。” 叮铃铃的铃铛声响起，只见会场中央，两个赤脚侍女，脚踝上绑着精致的铃铛，奔跑上来，把一块长6尺宽10尺的白绢铺在地上。悠悠琵琶声响起，一位黄衫‍‍美­​人­​，拎着一篮子玫瑰花瓣，手持柳枝，款款而来，腰间环佩叮咚，响声清脆。 “咦，云‍‍美­​人­​这是在干什么？拎着花篮上来，卖花吗？好像不对呀？不是要做画吗？”台下众人议论纷纷。 琵琶声中，云如雪像从花丛中走来，一边用柳枝沾着墨水，在白绢上肆意挥洒，一边把篮子里面的玫瑰花瓣铺放在白绢上，马上就有侍女上来穿针引线，将玫瑰花瓣钉上。只见芊芊玉足在绢布上行走飘移，红色的花瓣随着每一次摆袖挥出，煞是好看。琵琶声停，云如雪站在白绢一端冉冉施礼退下。台下众人像看傻了眼一样，回过神来。 四个侍女把白绢展开一看，哇，一副白雪红梅图跃然绢上，梅枝蜿蜒生长，梅花娇艳欲滴，栩栩如生。“哇哇，厉害厉害。云‍‍美­​人­​真是才华过人呀！” 在众人的夸赞声中，侍女们抬着画作走下台去。灯笼光束移到台边，只见姬无双换了一身紧身骑马服，拎着一只水桶，一个扫把走到台上，一张巨大的宣纸已经铺好了。 姬无双放下工具，凝神静气，把袖子挽了上去。只见她稳扎马步，在宣纸上用扫把写下厚重的一笔。片刻后，姬无双停下脚步，额上汗珠滚滚而下，最后一笔收尾。侍女们上前，将宣纸展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只见笔酣墨饱，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让人想象不到是个芊芊闺阁女子的笔墨。 台下众人在看热闹，大声叫着，“好，好书法。”三名大儒中的年长者王贤松，“咦”了一声，暗自称奇。没想到青楼女子中竟然有如此豪杰。 “第二场比赛结束，献花时间到！”随着汉子的一声大喊，场内狂热的观众们，蜂拥向前，争抢着给女神献花。站在舞台左边的黄衫云如雪还是那么亲切可人，对众人笑颜相待。 站在舞台右边的姬无双，显得有些狼狈，手上的墨汁还没有洗去，额头上的汗珠也没来得及擦去，将额前头发浸成一缕。她殷切的眼神在人群中寻找，似乎想找到懂她诗作的人，随着众人慢慢退去，姬无双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这一场，云如雪小胜一筹。场上的灯笼光线逐渐暗淡下去，众人的议论声也慢慢静了下来。 台上中央，一圈灯笼亮起，只见大儒王贤松站在光圈内，大声宣布到，“第三场，试题：音乐无乐器。有请，云如雪。” “啾啾”一声清脆的鸣声响起，似乎是乳燕轻啼，幼鸟归林。云如雪身穿淡绿色长裙，施施然走上台，只见她手上拿着几片大小不一的绿叶，放在嘴边，轻声吹奏起来，一曲清脆的《凤求凰》居然有八成相似。 “太绝了，以竹叶做笛，匪夷所思呀！”连包厢里的三皇子都被震惊到了。“魏将军，怎么样？我看这次花魁大赛云如雪一定胜出了。以竹叶为笛，还能挑战这么难的古曲。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呀！” 魏清云收回视线，有些无趣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护腕，轻声说道，“我看未必。”“嗯？魏将军更看好姬无双吗？”三皇子有些不信。魏清云嘴角上扬，目光透过窗外，看向胭脂楼的天台。不是看好姬无双，而是更相信姬无双身后的人。 一曲完毕，台下爆发出浪潮般的欢呼声，云如雪深深的屈身行礼，感谢大家的好意。随后，云如雪挑衅般的看了一眼后场，施施然走下台去。 “咚咚咚”三声重鼓响起，舞台中央红色灯笼亮起，一叶扁舟停在了台上，舟上轻纱撩起，一位白衣佳人静坐舟上，在她面前摆放着一排瓷碗。每只碗里倒着多少不一的清水。 台下众人正在疑惑间，姬无双挑起筷子，轻敲瓷碗，每只碗里清水不一，居然敲击出来是清脆的“宫商角徵羽”。她朱唇微启，歌声绕梁，“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清风笑，竟若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啦……” 朦胧中，众人似乎见到一位白衣侠女，一人一剑，仗剑闯天涯，快意恩仇，潇洒自如。慢慢的，台下众人渐渐附和起来，“啦啦啦，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豪情仍在痴痴笑笑……”清脆的击碗声已经被千人大合唱压了下去，但是一点也不影响女侠豪爽洒脱的笑声飘进众人的心里。 这一场，姬无双毫无悬念的大获全胜。花魁大赛圆满成功。姬无双仙姿翩翩，舟上击碗这一幕，多少年后被誉为千古一唱，在场有幸目睹的众人，很多年间谈论起来依然津津乐道。 第十六章 居士无双 “哈哈哈，爽，实在爽，太爽了！”站在胭脂楼顶楼天台处的古凌风双手展开，开心的大笑起来。做为被后世各种综艺明星选秀洗脑的粉丝，整一个古代版超级女生，又有何难。他笑着对古鸣说，“怎么样？姬无双的表演还算到位吧。她可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呀。”古鸣抱着剑，站在古凌风身后，咧咧嘴，“还好没有辜负我们每天花心思陪她排练，咦，谁，站出来。”古鸣眼神一暗，宝剑出鞘，一个箭步挡在古凌风面前。 “阿鸣，放轻松，孙公子与我们是友非敌。他要想对付我们，不用等到现在。”古凌风整理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发带，随意的拱了拱手，“孙公子，终于见面了。” 一张风神俊朗的容颜出现在孙泽科面前，以他的定力，都不免心里暗赞了一声，“好俊俏的郎君。”孙泽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在下山西孙泽科，见过宣世子。” “免礼免礼，咱们是合作伙伴，不必多礼。”古凌风虚扶道。 “多谢宣世子的计策，按照约定，这是五十万两银票，希望世子不要嫌弃与我们生意人合作。”孙泽科双手递出银票，笑眯眯的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 “生意人怎么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咱们利益往来，简单直接。不过，今天的好戏还没散场，孙公子还请继续欣赏呀！”古鸣上前一步，接过银票，然后古凌风故作神秘的往舞台上指了指，孙泽科恍然大悟一般往舞台上看去。 三位大儒已经走上舞台，刚宣布完今天花魁大赛的获胜方是胭脂楼姬无双。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逍遥坊的掌柜走上台前，身后三个伙计捧着几大盘银元宝，“有请胭脂楼姬无双姑娘上台，这是今天场内观众所赠玫瑰的银资。按照约定，这三千两银子归姑娘所有，也代表观众们对胭脂楼的支持。有请姬魁首。” 舞台上琴鼓齐鸣，灯笼全部点亮，灯火通明。姬无双一身白衣白裙，长发披肩，不施粉黛，不插珠钗。她右手牵着一个总角小儿走上舞台。站定后，优雅的对所有观众施了一礼。“无双非常感谢诸位的喜爱和支持。可是这银子，我不能收。大家很奇怪为什么我牵着宝儿上来是吧，来，宝儿，告诉各位叔叔阿姨，你是谁，来自哪里，爹娘在哪？” 一败涂地的云如雪，刚故作大度的准备带万花阁的姐妹们离开，看到姬无双这一出，不由得停住脚步，回头查看。 三楼贵宾包间的三皇子和二皇子，相视一望，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姬无双为什么不趁好就收。三皇子看了一眼门边，魏清云确已经不见踪影。 小宝儿扑通一声跪在舞台上，圆圆的眼睛里面，大颗的泪珠滚滚而下，“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们，我叫宝儿，家在苏地。本来跟爹爹、娘亲、大姐、大哥、二哥一起生活很好的。可是，可恶的倭人有一天冲进城里，我爹爹、大姐、大哥、二哥都被杀了，娘抱着我藏在地窖里面躲了过去。后来，娘带着我往京城逃，刚到京城娘就生病死了，是无双姐姐救了我，要不然我就饿死了。呜呜，我想爹娘，哥哥姐姐了。“ “商女不知倭匪恨，隔岸尤唱芙蓉花。各位乡亲们，倭患年年来袭，像宝儿这样的孤儿太多了，无双深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不能上阵杀敌，所以，愿意将这三千两捐给千佛寺，请高僧们为死难同胞们诵经祈福。同时，无双对天发愿，自愿进入千佛寺待发修行三年，潜心学习佛法，抄写金刚经一千遍，供奉佛祖案前，祈求佛祖保佑我们轩辕朝奋勇征战的将士们，能平平安安，回到家里，与家人团聚。”姬无双说完，拉着宝儿，对着千佛寺的方向，虔诚的长身跪拜下去。 台下众人被姬无双无比真诚的举动深深感动了。“无双居士，居士无双！”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姬无双一行浩浩荡荡向城外的千佛寺走去。 “原来如此，高呀！世子真是高明呀！”站在胭脂楼四楼天台的孙泽科目瞪口呆的看着洋洋得意的古凌风，竖着大拇指赞叹不已。”一场花魁赛下来，姬无双求仁得仁，找到安生立命的地方，从此没人再把她当普通的青楼女子，就算权贵也不敢随意轻贱她。宣王府赚了钱，胭脂楼得了名，我们逍遥坊得了利。竟然是四赢的局面。当世子的合作伙伴实在是太痛快了。佩服佩服。” 古凌风收了笑容，转头对孙泽科说道，“这只是开始，蝇头小利不足挂齿，做我的合作伙伴有多爽，当我的敌人就会有多惨。孙公子，希望下一次依然合作愉快！” 孙泽科竟然在古凌风的眼中，看到一丝肃杀之意，他拱手行礼，“世子，我是商人，商人逐利，只要与世子合作对我们孙家有利，我们定然全力以赴。后续的收尾我们会继续，那不打扰世子了，在下告辞！”于是，转身退出天台。突然，他的目光飘向胭脂楼的楼顶，脚步略一停顿，继续下楼。 第十七章 皇城之中 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去，偌大的舞台和广场空无一人，胭脂楼也从喧闹中沉静了下来，灯光全无，一片寂静。天边飘来的乌云遮住了月光，淅淅沥沥的冬雨落了下来。朦胧的雨雾犹如一张巨网，将胭脂楼天台上的古凌风笼罩进去。 古凌风凝神远眺，深夜的轩辕城中唯一一处灯火明亮的地方就是轩辕皇城。冰冷的雨滴落在古凌风头上，不一会发丝就湿漉漉的贴在额上，雨水顺着脸庞滑落而下。三步外的古鸣抱剑而立，他身形微动，似乎想上前劝说古凌风回府，却终于没有开口。 望着皇城，似乎能透过漫天的雨雾看到那个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正在寝宫内高枕无忧，古凌风胸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右手死死捂住胸口，咬紧嘴唇，不让痛呼声溢出来。 片刻，疼痛过后，古凌风缓缓抬起左手，伸开五指，在空中将轩辕皇城虚握在手，猛的握紧拳头，似乎想把皇城捏城碎片。 半晌后，古凌风开口，“阿鸣，回府”。 胭脂楼顶，一人一刀，黑衣黑甲，如雕塑般笔直耸立，目送古凌风的身影逐渐远去。 “咳咳，”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轩辕皇城的宁静。“皇上，您怎么了？”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内侍，慌忙掀开龙绫帐，扶起皇帝。 “咳咳，老黄，什么时辰了？刚才突然一阵心悸，咳了几声。没什么大碍。”气息不稳的皇帝回答道。 老内侍连忙服侍皇帝喝了碗参汤，然后轻轻拿帕子帮皇帝擦了擦嘴，随后不动声色的手腕一翻，把染血的帕子藏进自己衣袖。 清晨，宣王府，古凌风刚梳洗完毕，“砰砰”敲门声响起，宣王妃带着一众侍女，端着早点，进了房门。 “娘亲，这么早，您怎么来了。”古凌风诧异的迎上前去。 宣王妃摸了摸古凌风的脸颊，“看看，这段时间，你都累瘦了，娘给你端点好吃的，好好补一补。” “没事，娘，我好着呢。”古凌风搀扶王妃坐在桌前，开始吃起来早餐。 宣王妃挥了挥手，众人退出门外。“风儿，皇帝昨天心悸犯了，吐了血。”宣王妃把古凌风揽入怀中，轻声说道。古凌风睁大眼睛，“消息确切？”，宣王妃面露忧色，点了点头。 古凌风站了起来，在房中踱步，“娘，看来我们要加快部署了，太后或者皇上一旦有什么状况，就是他们对宣王府动手之即，过几天我要去一趟江南。京城这边，我留下后手，还需要娘来帮忙配合。” “江南？风儿你？好，娘都听你的。”宣王妃按下心中的不舍，拉起古凌风的双手，用力握了握。 吃完早餐，古凌风送宣王妃回到寝殿，随后往演武场走去。冬季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演武场上，十几个舞刀弄枪的身影正在刻苦训练。古凌风的脚步停在演武场边，古鸣正在指挥古玉、古星、古海组成的三才阵，对抗明月姑姑的剑法。看着这群年轻人奋力训练的场景，古凌风突然有点痛恨自己的自私，现在鲜活的身影，很可能在不远的将来就会变成冰冷的尸体，为了轩辕朝所谓的预言，为了自己的谋划，凭什么自己不想死，就得让别人飞蛾扑火去送死，自己有什么权力去决定眼前这些年轻人的命运。 一阵脚步声来到古凌风的身前，“世子，三才阵略有小成，战力堪比一流高手了。”古鸣有些兴奋的跟古凌风汇报道。“阿鸣，如果我说，不远的将来，大家很可能都会死，你们会怕吗？”古凌风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轻声问道。 古鸣走上前来，单膝跪倒在古凌风面前，他抬头，认真的看向古凌风的眼睛，“世子，世人皆有一死，如果没有世子，我们早就死了，我会死在周家欺压之下，古海会病死，古星会饿死，古辰会当作奸细关进大牢，您曾经说过倾巢之下无完卵，如果我们这些人能助世子一臂之力，让更多的人生活的更好，那么世子，死又何惧。让我们辅佐您吧，站在您身边，无论是生是死，我们都是您的十二少保。” 古凌风心情激荡，实在是克制不住眼中的泪水，泪眼朦胧中，他看到，十二少保都跪在他的身前，黝黑憨厚的古海，斯文秀气的古锵，一脸稚嫩的古辉，每个人都用真诚的眼神看着自己。“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古凌风呢喃道，他微微转头，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好，生亦何欢，死又何惧。成了，咱们一起翻身做主人，输了，黄泉路上有人作伴也不寂寞。来，大家来书房，今天我给大家讲讲三十六计。乱世出英雄，多学点保命的方法还是必要的。” 当年自己一门心思上班接项目赚钱，孙子兵法实在是记不起来，不过三十六计还是高考的时候当考点背下来的，古凌风准备拿出来抛砖引玉，建立一套宣王府的兵法教科书。乱世当前，还是多点安身立命的本领为好。 十二少保，古凌风也打算根据他们各自的特长，分成“武、器、毒、财、谍”五个组，每个组各成一派。 武，以古鸣为首，培训武力为主的精英护卫们，融合兵法和阵法。 器，以古海为首，古海祖上为铁匠世家。专攻器械兵刃、各种暗器，研究奇技淫巧，五行八卦，给护卫提供各种装备武器。 毒，以古辰为首，以医为本，由医入毒，专研各种毒药原理，及解毒之道。 财，古辉擅长数术，他爹一直做账房先生，后被主家诬陷贪污，将古辉卖入宣王府抵债。 谍，负责各路情报收集分析整理，传递。 五组各有所长，相互策应。 十天后，古凌风把毛笔放在笔架上，长舒一口气，终于把四个组的重要策略安排下去，也到了与魏清云相约下江南的时候了。 古凌风推开书房的窗户，一缕早春的阳光照了进来，春天来了，万物生发。江南，是不是那个春风又绿江南岸，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江南呢？他肆意的笑了起来，江南，我来了。 第一卷完。 第十八章 随军南下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轩辕城厚重斑驳的城墙，一行黑衣黑甲，黑巾蒙面的骑士，不紧不慢的跑出城门，准备到城外与赤炎国的小王爷芦笛一行汇合。马蹄飞扬，寒冬逐渐褪去，丝丝绿芽在官道两旁的草地上显得生机盎然。黑巾军当前一人，身形矫健壮硕，一把锋利的宝岛挂在腰间，随着战马跑动跳跃不停的发丝，飘在脑后，颇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架势。 古凌风骑着宣王府的宝马，跟在魏清云的身后，仗着没人注意，肆意的打量着前面气宇轩昂的黑衣将军。 到了客栈，被古凌风专注的视线盯得面红耳赤的魏清云打了个手势，头也不回的下了马，示意众人停马休息，然后他独自往客栈内走去。 “喂，新来的呀，你小子叫什么名字？身材这么单薄，怎么进黑巾卫的呀？”古凌风刚下马，被因为感到好奇迎上来的丙三，搂住脖子，冷不丁在肩膀上打了一拳。“咳咳，”古凌风没想到有人这么热情，一口冷风吸进喉咙，呛了起来。“你干什么，快放开。”古鸣急忙上前，一拳直奔丙三面门。 古凌风连忙推开古鸣的拳头，“哎，没事没事，是我没注意。不好意思，大家以后都是兄弟。我是阿风，他是阿鸣，刚加入黑巾卫。” 丙三刚准备跟古鸣过招，被古凌风拦了下来，还被人笑意盈盈的道歉。丙三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搂住古凌风的肩膀，“喔，阿风吧，是我不对，平时我们黑巾卫兄弟们嬉闹惯了，没想到你们是新人还不习惯。你不错，我认你这个兄弟啦。”突然丙三打了个寒颤，感觉有道死亡视线盯着自己，他抬头一看，自家将军站在客栈门口，盯着自己搂着阿风的手，眼神冰冷得像北地的寒冬一样，他急速的把手从阿风的脖子上收了回来，往后退了两步，左右一打量，甲一和乙二正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 不知道自己为啥闯了祸的丙三，垫着脚悻悻然的后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跟随魏清云出了客栈门的芦笛小王爷，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古凌风，心中暗自称奇。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魏清云这么情绪外放的时候。这个黑巾卫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不简单。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连累到丙三的古凌风，一边跟古鸣小声说着话，一边呲牙咧嘴的小幅度活动着自己的腰腿。很少骑马的古凌风，虽然出门前做了一点准备工作，但还是低估了古代交通方式的艰苦。他一抬眼，看见魏清风正看向自己，立刻收敛了动作，像其他黑巾卫一样站得笔直起来。 傍晚，魏清云一行人来到驿栈，等安顿好芦笛小王爷，魏清云刚准备敲响古凌风和古鸣的房间门，只听里面传来说话声，“哎呦，轻点轻点，脚动不了，还有肩膀，多揉一下，大腿我自己来，哎呦，腰也痛。” “世子，往江南这一路，道路崎岖，您骑马太辛苦了，要不我们另行雇轿子吧，王妃知道了要心疼的。” “哎，不是说在外面一定不能叫世子，直接叫我风公子就好了。免得穿帮，虽然家里有古锵假扮我，被娘亲罚禁足，避不见客，不过也要小心隔墙有耳呀。没事，我习惯就好了。咱们下江南是为了大事，吃点小苦没关系。” “砰砰砰”魏清云不太好再听下去，敲了敲房门。 “谁呀？请进。”古凌风示意古鸣去打开房门，房门打开，魏清云跨了进来，一眼看见躺在床上的古凌风，半条白生生的大腿露在被子外面。 “唰”魏清云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他躲开视线，低沉着声音小声问道，“世子你还好吧？”古凌风半坐了起来，也觉得不好意思，连忙把腿缩回被子里面，“清云兄，叫我小风就好了，咱们一路南下，也算有缘。你有什么事吗？” “喔，那我这一路就叫你小风吧。这是冰清膏，你擦在磨损的皮肤上，会缓解不适。”魏清云递了一瓶膏药过来，“路上还有二十天，咱们就到苏市了，到时候你再好好休息一下。我先告辞了。”说完魏清云拱了拱手，出门而去。 古鸣铺好铺盖，睡在古凌风床边的地板上，古凌风放下蚊帐，把冰清膏细细的擦在大腿内侧被磨得红肿的地方，一股清凉之意马上覆盖全身，原本火辣辣的伤处，也瞬间舒服了。 “哎，这药效果真不错，要带点回去给古辰好好研究一下。要是能量产，还是可以赚一笔的。”古凌风两辈子都没这么辛苦过，拖着疲惫的身子，倒在床榻上，马上就熟睡了过去。床下的古鸣睁开双眼，站起来身来撩开蚊帐，小心翼翼的帮古凌风盖好被子才放心的去睡了。 被罚站在魏清云门口守夜的丙三，对前来看他笑话的乙二抱怨道，“咱们将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方？冰清膏据说采用天山雪莲熬制，一小瓶就要一百两。之前秋月姑娘打猎伤了手，说是找将军要冰清膏，都只要到一小滴。刚才咱们将军可是整瓶都给了风公子呀。哎呀呀。什么情况这是。” 乙二刚准备笑话丙三，突然打了个冷战，“就你话多，告诉你，你以后离风公子远点就行了，今天挨罚还没吃教训呀！” 丙三还想说什么，突然想起魏清云像冰块一样的脸色，急忙捂住自己的嘴，乖乖的站到门口放哨去了。 房内，烛光摇曳，门外两人虽然压低了嗓音，可是对于武功高强的魏清云来说，却听得一清二楚。魏清云摇摇头，似乎想把脑海里面不断浮现的躺在床上的古凌风，露出来的白白嫩嫩的大腿，摇出自己的脑袋。 “扑哧”，他一挥手，熄灭了烛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索性，坐了起来，他拿起宝刀，打开房门，瞥了一眼感到诧异的丙三，向着驿站外的荒野之地飞奔而去。 第十九章 魏家刀法 黑暗的荒野，一片肃杀之气，魏清云宝刀出鞘，一个鹞子翻身，练起刀法来。他神情肃穆，大开大合，只见刀招越舞越快，根本看不见人影，所到之处地面被刀气侵袭，显现出一条条的刀痕。 良久，他收刀立足，气回丹田。 “好刀法，魏将军不愧是身经百战呀。”不远处，芦笛小王爷拖着一杆长枪，慢慢走了过来。 “魏将军，怎么，你也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所以，出来活动活动？要不，咱们俩练几招？”魏清云缓缓睁开眼睛，看似五大三粗的赤炎国芦笛小王爷，实则心细如发，虽然是来向轩辕朝求助，但是不打服他，日后未免多生事端。 “恭敬不如从命，小王爷，咱们点到为止，请。”魏清云长刀出鞘，礼让为先。 一轮明月之下，魏清云黑衣黑袍，芦笛赤发红衫，两人缓缓靠近，突然，“咣”的一声，短兵相接，过起招来。 一时间，只见枪光刀影如漫天雪花一样，笼罩住两人身影，让人目不暇给。 三十招后，魏清云力透宝刀，一刀劈在大枪枪头，震歪了过去，随后，魏清云跟上一记飞腿，将芦笛放倒在地，芦笛刚想起身再战，冰冷的刀尖靠近他的咽喉。“魏将军，果然是轩辕第一高手，本王受教了。” “小王爷，快快请起，承让承让。”魏清云伸出手来，将芦笛小王爷拉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随后，一起向驿站走去。 “对了，魏将军，今天看你黑巾卫里面的阿风，觉得有些眼熟，什么时候你的黑巾卫又招新人了？”芦笛细细长长的眼睛里面透出狡猾的目光。 魏清云脚步略微一顿，继续往前走着，”喔，阿风是一个朋友，这次带他一起南下而已。” “喔，原来如此，看得出来，魏将军对朋友都很照顾呀。哈哈……”芦笛不知道想到什么，哈哈大笑起来。 魏清云没有理他，自顾自的往驿站走去，驿站的床板比宣王府要硬很多，也不知道他晚上睡觉是否会不习惯，腿红肿得那么厉害，不知道有没有乖乖擦药。 一路上还算平静，魏清云带着芦笛小王爷一行二十多人，一路南下。快到傍晚的时候，来到岳州城内，打算休息一晚，天亮继续出发。 古凌风这几天也逐渐适应了骑马赶路的行程，一路上看看轩辕朝的真实状况，休整的时候，跟黑巾卫们说说笑笑，也还有趣。 芦笛小王爷一行不知道是语言不通还是有所顾忌，一路上虽然随行，但是总是保持半炷香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所以，古凌风也还没有跟小王爷交流过，他打算找个机会探探小王爷的口风，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合作的地方。 岳州算轩辕朝中部的一个大城，人口稠密，商业发达，进了城门后，众人下马步行。一路上两旁的商铺也是琳琅满目。古凌风一边目不暇接的东张西望，一边努力跟上众卫的步伐。 忽然一阵吵吵嚷嚷的哭闹声吸引了古凌风的注意力。古凌风抬头望去，只见一群百姓，围在一个医馆的门口，似乎有块木板上躺着个人影，淅淅沥沥的滴下血迹来。 丙三早就凑过去看了个热闹，凑回来低声对古凌风说，“风公子，你说奇怪不？那边那个妇人大着肚子，已经没气了，结果这个江氏医馆的大夫偏说里面还有个孩子没死，要刨开肚子把孩子取出来，这个大夫是不是疯了。结果被妇人的家人们打了一顿。按我说活该，疯子就该挨打。” 古凌风一愣，停住脚步，往医馆望去，只见一个衣衫朴素的年轻男子倒在医馆门口，捂着头，一只手满是鲜血拉着木板不肯放手，“别，别走，孩子还或许有救，让我试一试，之后你们要打要骂都行，别走哇。” 古凌风看着男子声嘶力竭的呼喊着，有些动容，这年代，人命贱如纸，居然还有人不顾自己的安危，要冒险救人性命的。他想了想，走到停下队伍等他的魏清云身边，低声说道，“清云兄，借你的宝刀一用。”魏清云看着眼神中闪耀着激动的小火花的古凌风，虽然不清楚他想玩什么把戏，不过他开心就好。而且就算闯祸也有自己在他身边，不用担心他的安全。于是微微颔首，“嗯”。随后，指挥黑巾卫一行，翻身上马，向医馆走去。 第二十章 宝刀屠龙 “咚咚”，伴随着一阵整齐的马蹄声，黑巾卫一行二十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黑色软甲，黑巾蒙面，庄严肃穆的出现在医馆门口。 原来聚集在医馆门口吵闹不停的百姓们，突然感觉到一片黑云压顶，被肃杀之气压制到喘不过气来。 “啊，是黑巾卫大人们，快，快跪下行礼。”当头的大汉惊恐的叫到，瞬间医馆门口黑压压跪倒一片，连被殴打倒在地上的年轻医者，也挣扎着爬起来，跪在担架旁。 古凌风骑马上前一步，手举魏清云的宝刀，厉声喝到，“沙场至尊，宝刀屠龙，号令群仙，莫敢不从，紫薇将出，堪能争锋。”说话间，宝刀出鞘，冰冷的刀锋泛出森森寒意，在场的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古凌风看了看现场众人反应，觉得震慑的效果不错，继续说道，“我们将军夜观天象，紫薇星有一缕星芒落在此地，此妇人为了保护星芒，已经将自身所有元气注入星芒，从而失去性命，接下来，将军会用宝刀将紫薇星芒请出来，尔等凡人速速回避，任何人不能靠近医馆一百尺以内。快，喏，你这个年轻人进来帮我们将军烧水。” 说话间，古凌风对魏清云使了个眼色，黑巾卫马上下马，把医馆门口围观的人群，和医馆内所有闲杂人等全部赶了出去，然后把担架抬进医馆，大门轰的一声关上，只留古凌风和魏清云在里面。 古鸣搀扶着年轻人，进了医馆，看见古凌风一手搭在孕妇的颈动脉上，叹了一口气，然后吩咐魏清云，马上拿烈酒清洗匕首。年轻人挣扎着进到房内，大吃一惊，“大人，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不是你说孕妇肚子里面的胎儿还有救吗？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刨开肚子把胎儿取出来。快，再晚，胎儿会窒息的。”古凌风头也不抬的，解开妇人衣衫，露出肚皮，把匕首递给年轻人。“啊？大人，您真的相信我？相信可以这样刨腹取子？”年轻人双手颤抖着，激动的问道。“废什么话，快点下刀，小心不要伤到胎儿。”古凌风不耐烦的回答到，看着年轻人接过匕首，深呼一口气，在孕妇肚皮上划了一刀。不忍心看接下来血淋淋的场面，古凌风略微转过头去。魏清云不动声色的斜跨一步，挡在古凌风面前。 “哐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出来了，出来了。”年轻人欣喜的声音传来，古凌风回头一看，古鸣正在拿温水擦拭年轻人手上捧着的小小婴儿的身体。 “不好”古凌风暗道一声，一个箭步冲到婴儿身前，没有听见啼哭声。只见婴儿脸色紫青，胸口并无呼吸起伏，估计是在死去的孕妇身体呆的时间太久了，引起窒息。 古凌风马上让年轻人把婴儿倒提起来，在屁股上打了两下，没有反应。于是，他也顾不得脏不脏了，捏开婴儿的小嘴，吸出脏污的羊水，又深吸一口气，渡入婴儿口中，双手按在婴儿胸口，有节奏的按压心脏的位置，做起人工呼吸起来。 片刻时间，婴儿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脸色也逐渐褪去青紫。古凌风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魏清云上前一步，小心的双手把古凌风扶住，慢慢领到椅子前坐下。古凌风顾不得擦掉自己额头上的汗水，示意古鸣上前，吩咐他如此这般操作。 医馆外围观的人群，被黑巾卫的气势所迫，不敢靠前询问，只能小声的交头接耳。忽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众人的焦虑气氛，“啊，是婴儿的哭泣声，难道真的是宝刀庇佑，紫薇星芒出世了，哎呀，太好了。”站在人前的大汉，是妇人的丈夫，他还没有从妻子死去的悲伤中恢复过来，突然听到婴儿的啼哭声，简直欣喜若狂。站起身来，就往医馆冲去。 “铛”两把黑巾卫的长刀挡在他的面前。这时，医馆后院突然一阵火光冲天，众人正在疑惑中，“吱呀”医馆的大门打开，古鸣神色肃穆的抱着被棉布裹着的一个小小的婴儿，走出门来。 “此子乃紫薇星芒降世，因星途坎坷，元气不足，其母以自己的血肉之躯，舍生饲火，紫薇星芒才得以平安出生。”古鸣走上前去，将婴儿递给喜极而泣的的大汉，“你娶了个好媳妇，她牺牲了自己，让孩子得以出世，这是你们的孩子，好好抚养吧。”大汉和他的老母亲激动得不能自己，抱着孩子，跪倒在大门前，不停的磕头谢恩，“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古鸣摆了摆手，退回医馆，关上大门。 大势已定，古凌风才感觉到嘴里一阵异味，他摸着喉咙干呕了起来，顺手接过魏清云递上来的温水漱口。“扑通”一声，刚才在旁边被古凌风的心脏复苏流程惊得目瞪口呆的年轻人跪倒在古凌风面前，“大人，您简直是有起死回生之术呀，在下江芪参，希望能拜您为师，潜心学习医术。” 古凌风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一口温水喷了出去，呛得咳嗽起来。魏清云横眉冷眼的看着不识相的江芪参，右手轻轻拍着古凌风的背部，帮他梳理气息。 古凌风吸了一口气，逐渐平静下来，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国字脸，宝剑眉，浑身上下血迹污迹邋遢不已，额头上还破了一块，估计是被刚才那个大汉揍的，外表的邋遢却丝毫不能影响他眼神中散发出来的狂热光芒。 古凌风静静的打量着江芪参，似乎在他身上又找到了当年那个拼命复习准备高考的自己。“你为什么要学医？“他轻轻的问了一句。江芪参又往古凌风的方向跪过去了一些，“因为学医，可以治病救人。” “你为什么要拜我为师？”古凌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江芪参。“在下想拜大人为师，就是因为大人的医术高明呀。”江芪参一看有戏，赶紧磕了一个响头。“你再想想刚才的情景，其实不是你医术不行，而是我给了你一个验证医术的机会。而我，其实并不擅长医术，但是我可以给你很多去验证医术的机会，你还愿不愿意拜我为师，跟我一起走？”古凌风伸手将江芪参拉了起来，很诚恳的对他说道。 江芪参看着风神俊朗的古凌风，他仔细的回想着刚才发生的每一幕，如果没有大人以紫薇星芒为名，让自己把死去的孕妇留下，如果没有让自己刨开肚皮取出孩子，如果没有让孩子吐出污物，如果没有把孕妇的尸体烧毁，那么自己面临的将是什么样的后果。 众口铄金，就算自己的本意是为了救人，但是估计最后都是难逃一死。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他撩起长衫，重新跪倒在古凌风面前，“在下愿意，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古凌风看着江芪参，开心的笑了笑，微微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乖徒儿，跟着师傅不会吃亏的。今天是从死去的妇人腹中救出胎儿。今后，我让你做到给活人做手术，还能恢复健康的。你跟着我就一定有机会实现。” 轰得一声，江芪参耳边犹如巨雷贯耳，他身躯大震，几乎跪不稳，坐在地上。在活人身上动刀子，那是何等情景？ 古凌风哈哈大笑起来，“古鸣，麻烦你让兄弟们给他找身衣衫换上，脏死了.” 第二十一章 山神庙中 黑巾卫跟赤炎国众人会合后，继续启程上路，准备出岳州城门了，看见城门口围着很多百姓，原本叽叽喳喳的老板姓们，看见黑巾卫一行走了过来，连忙跪倒在地，“沙场至尊，宝刀屠龙，号令群仙，莫敢不从”，“沙场至尊，宝刀屠龙，号令群仙，莫敢不从。”，“多谢大人呐，大人真乃神兵天降呀！” 古凌风隐在黑巾里面的嘴，裂开老大，笑开了花。 骑马走在身旁的魏清云，看着某人笑眯眯的眉眼，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什么沙场至尊，宝刀屠龙，就是个闯祸精。 古凌风一路走一路笑，冷不丁旁边凑过来一匹马，扭头一看，原来是江芪参嬉皮笑脸的靠了过来，“哎，师傅，你昨天说在死去的妇人肚子里面取出婴儿不算什么，难道还能在活着的妇人肚子里面做同样的事情吗？可是肚子一旦划开，疼痛先不说，血流尽了，人也死了。就算金针截穴，暂时止住血流，可是金针也不能等到伤口愈合那天再取下来呀。哎呀，师傅，您有什么高招？快教教我。”江芪参一旦遇到医术问题，就像一块牛皮糖一样，缠着都甩不下来。 古凌风也有点烦他，嫌他阻碍自己看风景，于是问道，“你会缝衣服吗？”，“嗯，有时候上山采药，衣服被挂破了，怕娘亲担心，就是我自己缝几针。”江芪参不知道古凌风突然问这个是何意，小心翼翼的回答。“哪，皮肤就像衣服一样，割开皮肤，就像衣服被挂破了一样，那你拿针缝起来不就得了。” 古凌风不胜耐烦的说道。”轰“的一声，江芪参脑海里面犹如遭受重击，马都骑不稳，差点掉下来，还是古鸣看着不对，扶了他一把，”什么，缝，缝衣服？身体能当衣服缝？” 古凌风不管变得痴痴呆呆的江芪参，西医遇上中医，绝对会碰撞出火花的。他自顾一甩马鞭，骑到前面，找魏清云聊天去了。 魏清云扭头看了看追上来一脸不耐烦的古凌风，微微一笑，“你知道江芪参是什么人？” “不知道，是个呆子。”古凌风被魏清云明亮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睛，很少见到魏将军这么轻松惬意的时候。 “江芪参的祖父江宗令十五年前是太医院的院首，为人谦逊，医术高明。后来以自己年迈为由，告老还乡，其子江无由心向科举，无心医术。所以江芪参从小就被祖父带在身边传授医术，他在医术上颇有天赋。” 古凌风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呆子这么有来头。魏清云笑着帮古凌风拉了拉缰绳，“小风，你的运气也太好了，随手救下的古鸣是武学奇才、江芪参是神医后人。”“那是当然，我这叫人品好。”古凌风得意洋洋的一夹马鞍，往前冲去。 不远处，探路警戒的甲一向魏清云跑了过来，“将军，今日天气不好，看样子会有暴雨，我们赶不到下个驿站了。前面不远有个废弃的山神庙，要不我们先去那边躲一会雨，等雨停了再赶路吧。” 魏清云抬头看看了天色，乌云逐渐靠近头顶，四周的气压也低沉了起来。“好，你去通知小王爷一行，我们前面山神庙汇合。” 魏清云挥了挥手，甲二和丙三靠了过来，“你们去前面树林打些野味，今晚在山神庙过一宿。” “咦，要打猎呀，我也跟他们去。”古凌风好奇的跟了过来。还没有打过猎呢，见识见识。魏清云看见古凌风激动得像孩子似的跃跃欲试，也不好让他扫兴，只好示意他跟上自己，往密林奔去。 古凌风纯属凑热闹，他示意古鸣不必守在他身边，也去打猎。古鸣点了点头，跟着甲二丙三往密林深处而去。古凌风紧跟在魏清云身旁，只见魏清云一边打量着林间动物的踪迹，一边箭无虚发，片刻就有三只野鸡、四只野兔被射倒在地。 古凌风看得兴起，也想拿魏清云的弓箭试试，可惜使出了全力，弓也只能拉开一条缝，更别提放箭了。 魏清云怕他觉得沮丧，连忙说，“我这把弓太重，不适合你。等到江南，给你做一把轻便的弓先练着。” 古凌风倒是看得很开，“我要的是立刻就能保命的功夫，你这百步穿杨的功夫要花时间练习才行。咱们回去吧，本公子给你烤鸡，犒劳一下。”说完，兴高采烈的跟魏清云一起回到山神庙，进门一看，小王爷已经坐在篝火旁烤火了。 古凌云暗自想到，机会来了。咱们五千年精华传统美食直接盖上来，看你芦笛小王爷投不投降。 于是吩咐古鸣把带出来的调料摆出来，把野鸡、兔子处理好，开始烧烤大餐。黑巾卫和小王爷的卫队守在破庙周边进行警戒。 山神庙内，小王爷看着古凌风忙忙碌碌的把山鸡肚子里塞进香料，裹上泥，埋进土里。兔子被撕成一块块的，用树枝串起，放在火堆上烤，古凌风一会儿刷上一层蜂蜜，一会撒上一层孜然，再加上盐和胡椒粉，忙得不可开交。 魏清云站在火堆旁，看着古凌风一边忙忙碌碌的翻动着烤肉，一边跟小王爷有说有笑，不一会儿两手都是油腻腻的，篝火映出古凌风白里透红的肌肤格外迷人。一缕碎发飘到古凌风嘴边，很是碍事，古凌风看着自己两手都是油，只能拿肩膀去蹭头发，想把头发往后捋，却怎么也不成。 忽然，一双手捧住他的脸庞，把碎发往脑后撩去，随后，魏清云抽出一根锦带，把古凌风披散的头发都绑了起来。古凌风不由自主的靠近魏清云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双手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古凌风心里想道，“喔C，这货应该不是在撩自己吧。” 于是坏坏的一笑，两只油腻的手摸上魏清云的下巴，还顺便把他的衣襟当抹布擦起手来。“哈哈，反正黑衣服看不出来脏不脏，借我擦手了啊。”古凌风一边大笑着，一边使劲的蹭着手。魏清云一脸无奈的笑着，“你呀，就是调皮”。却依然任由古凌风把油渍擦在自己身上。 刚闻到烤肉香味，想问能不能开吃的芦笛小王爷，瞪圆了眼睛，张大着嘴。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他在闹，他在笑，如此，岁月静好。” 打好水拎着水桶，站在山神庙门口的古鸣，看着篝火旁的一幕，眼神暗了暗，握紧了拎着水桶的双手，却没有推门进去。笑闹了一会，古凌风想起烤肉应该熟了，停了下来，连忙招呼大伙坐了下来吃烧烤。叫花鸡也从土里拔了出来。芦笛小王爷对古凌风的手艺赞不绝口，甚至拿出了草原的烈酒，邀请大家大快朵颐。古凌风递了一只兔子腿给魏清云，“尝尝，我的手艺，很不错的。”看着古凌风吃得满嘴是油的鲜艳红唇，魏清云居然挪不开眼去。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兔肉，肉质细腻，香料入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古凌风亲手烤的，他竟然觉得比皇宫御厨做的都要好吃。 第二十二章 深夜遇袭 酒足肉饱，芦笛小王爷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呼呼大睡。古凌风坐在篝火边出神，离开京城这么久，虽然有谍字组一直给自己秘密传递着京城的消息，但宣王府毕竟孱弱已久，自己又根基太浅，留给自己和娘亲的时间越来越少，未来将是一场恶战。只不过古凌风此时还无法预见到未来的恶战居然是如此惨烈。 安排完布防的魏清云走进山神庙，看见坐在篝火前的古凌风流露出完全不像平日那样肆意飞扬的神情，反而像在身前笼罩住一层神秘的薄雾，他心下一急，大步走到迷雾前，双手撕开迷雾，来到古凌风身边坐下，看着古凌风忧郁的眉眼，他轻声问道，“小风，你在想什么呢？担心宣王妃吗？” 古凌风像从梦中惊醒一样，迷惘的眼神看着魏清云，“阿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说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父王被害，江御医告老还乡，我只想要一个真相，想一家人平安的活在这世上，为什么这么难呢？” 魏清云把手搭上古凌风肩膀，轻轻拍了拍，“小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无论如何，有我呢。” 古凌风闻言慢慢笑了，英俊的脸上瞬间就像金灿灿的阳光推开乌云，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别光说我了，阿云，你呢？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很淘气？”魏清云的心情也开朗了起来，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拨弄着手中的树枝，“我爹娘成亲很多年才有了我，从小我就特别淘气，我娘只好拉着我去学功夫。我娘当年是北地侠女，一身箭术十分了得，但是对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有一次……”魏清云刚准备继续往下讲，只见古凌风已经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跳跃的火光照在他明亮的脸庞，长而弯的眼睫毛烙下长长的阴影，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张着，似乎在发出邀请。 魏清云喉头一紧，随即深呼吸一口，气沉丹田，压下躁动的气息。他怜惜的摸了摸古凌风的额头，默默的问自己，我是怎么了？ “哎呀，胡里安。”突然一声痛呼声划破长空，打破了黑夜的寂静。古凌风挣扎着睁开双眼，发现自己靠在篝火旁的矮凳边睡着了，魏清云不在身边。“世，风公子。不用担心，是几个外族探子被黑巾卫发现了，动起手来。”古鸣钻进山神庙，怕古凌风担心害怕，连忙解释。 “嗯，那魏将军和小王爷都在外面？”古凌风问道，“风公子，是的，那几个外族人应该跟小王爷有关系。”古鸣回答道。 外面兵刃交加声逐渐平息了下去，山神庙的庙门被“砰”的一声用力推开。小王爷当前冲了进来，焦急的“快，快把他放下。欧里其，你怎么样了？” 古凌风站起来走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冷气，一个彪形大汉，欧里其，应该是小王爷的贴身侍卫长，现在半个右肩被砍开，汩汩流着鲜血。小王爷急得满头是汗，一转眼看见古凌风，马上一把握住古凌风的胳膊，“风公子是吧，快，你不是会医术吗？快救救他。欧里其小时候救过我的命，你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答应你。快。” 古凌风内心快速的思考着，衡量着利弊，然后，下定决心，对古鸣使了个眼色说，“所有人清场，叫江芪参带着药箱来。”他走到欧里其身边看了看伤势，然后对小王爷说，“我尽力一试，不过所有人都不许留在这里，包括你。我只留我的助手在旁边帮我。你的人去外面等着。而且如果我尽力，也不能救活他，你也不能怪我，只能怨砍伤他的人。” 芦笛小王爷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 所有人刚退出山神庙，江芪参气喘吁吁的被古鸣拖了回来。“师傅，怎么了，有人受伤吗？”“嗯，古鸣关上庙门。把欧里其拖到篝火旁边来，这样光线够亮。”古凌风指挥另外两人开始配合起来。“师傅，咱们要干什么？为啥要那么亮的火光？他还有没有气，我摸脉就行。”江芪参摸不着头脑。 “古鸣，黑色瓷瓶里面的粉末，取一勺出来，先冲给欧里其喝一碗药。然后咱们三个，洗手，酒精消毒。”古凌风顾不上解释，开始拉着他俩忙碌起来。“剪开他的衣服，酒精消毒皮肤，他该庆幸的是没有伤到骨头，好了。江芪参马上用你的家传手艺，金针刺穴，截住动脉血流。好了，古鸣给绣花针消毒，穿上线。古鸣你教一下江芪参怎么给伤口消毒。对，多做两遍。好了，拿绣花针把伤口的血管脉络对整齐，然后缝合起来。慢慢的，不着急，手不要抖。拿金针跟拿绣花针一样的。好的，一回生二回熟，你以后缝着缝着就熟练了。好的，缝完后，在伤口上擦些酒精，再涂抹消炎的草药。另外你再给他配几包消炎止痛的草药就行了。好了，就这样行了，半个月后保管又是一条好汉。” 大功告成，古凌风洗干净手上的血污，刚准备找魏清云好好投诉一下小王爷给自己找的麻烦，就看到江芪参张大着嘴巴，又凑了过来，古凌风烦恼的扯了把自己的头发，“哎呀，你有啥不明白的先去问古鸣。我今天累了，以后再仔细讲解给你。”江芪参看着古凌云确实很憔悴的脸色，不情不愿的点点头，找古鸣去了。 古凌风刚走出山神庙门，嗖的一声，一只强劲的羽箭迎面扑来，他还来不及反应，旁边黑影一闪，魏清云一把抓住他倒地一滚，避开了利箭。丙三带着小王爷跑回山神庙内，对魏清云禀告道，“将军，小王爷确认了死掉的刺客是赤炎国的人，应该是大王子手下，我们昨天没有按预定路线赶到驿站，打乱了他们的埋伏，所以今晚就过来偷袭我们。” 魏清云点了点头，回头看着芦笛小王爷说，“王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应该尽快赶到湖州大营，请湖州彪骑将军支援。” 芦笛看着虽然还在昏迷中，但是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的欧里其，咬了咬牙，说道，“好，全凭将军安排。风公子，你很好，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儿郎们，走。” 古鸣拉来宣王府的战马，刚准备扶古凌风上马。看见魏清云骑着宝马大黑奔了过来，魏清云一伸手，把古凌风拉上自己的坐骑，“小风，接下来我们要急行军一整夜，路不好走，我带上你安全一些。” “行，古鸣，你带着江芪参跟上魏将军。”古凌风被拉上马，心知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连忙坐稳，双手拽着魏清云的黑甲。 “驾。”魏清云一夹马腹，颇有灵性的大黑马撒开脚丫子，急速奔跑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湖州大营 深夜骏马疾驰，寒冷的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古凌风生怕自己被颠下马，已经是双手环抱住魏清云，把脸靠在魏清云的背上，挡住寒风袭来的方向。古凌风抬起头，凑道魏清云耳边，轻声问道，“阿云，你是故意放大王子的手下进来的吧。目的就是要逼得芦笛走投无路，才能死心塌地跟你合作，而且你才有借口去湖州大营借兵。” 魏清云虎躯一震，他知道古凌风自小聪明，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猜到真相。他转头，耳朵不小心刷过古凌风嘴唇，看着古凌风略感尴尬的表情，心情突然大好了起来，“是，赤炎国老皇帝有六个福晋，九个儿子，最有出息的就是大王子芦岩和小王子芦笛了。近来老皇帝一直卧病在床，几个王子之间互相使绊子，芦岩也越发胆大包天，确实一路派人追杀芦笛，不过如果不把芦笛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也不会心甘情愿的跟我们轩辕朝合作。” 天色还未大亮，天边隐隐泛出鱼肚白，黑衣黑骑一行十多人，来到湖州大营门口，整齐的翻身下马。古凌风夜里实在支撑不住，靠在魏清云背上沉沉睡去，现在马步一停，他醒了过来，连忙跟着下马列队。 湖州大营灯光亮起，一队火把蜿蜒出营。当前一个彪形大汉大喝一声，“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湖州大营？” 魏清云拿出印信，上前一步，说道，“本将魏清云，求见湖州大营指挥使岳将军。” 彪形大汉盯睛一看，原来是黑巾军统帅魏清云，连忙上前拜倒，“见过魏将军，卑职湖州彪骑营千夫长林中，请魏将军随我去见岳将军。这边请。”林中一挥手，湖州彪骑散开一条道路，让黑巾卫进入大营。 古凌风跟着众人，穿行在湖州大营中，虽然营帐整齐有序，但是却弥漫着死亡一般的寂静，空气中隐约传来一阵阵奇怪的恶臭，“啊。”路过有些营帐，还传来声声痛呼声。 古凌风觉得非常奇怪，看着林中形色匆匆的带着他们向中军帐走去。 禀告过守卫后，林中带着魏清云和古凌风进了中军帐，一名发须皆白的精瘦老者正背着他们站在桌案前。魏清云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岳将军好，小将魏清云拜见。”岳将军回头，打量他们二人，古凌风也连忙行礼。 岳将军眉头紧锁，神色憔悴，但是双眼依然炯炯有神，他上前一步，虚扶二人，“魏将军免礼，跟你爹当年一摸一样，果然是年轻有为呀。” 古凌风暗道岳将军是太子妃娘家的二叔，善于兵法，为人刚烈耿直，不适合呆在朝堂，所以早早就被岳家派出来领兵作战，十年间湖州大营被他打造得如铁桶一般，战力之强可以排入轩辕朝前三。 不知道此时是什么难事让岳老将军都如此忧心忡忡。 “将军，报，又有一营倒……”岳将军刚准备让他们坐下说话，突然营帐被掀开，一个千户模样的将领冲了进来，看五官跟岳将军极为相似。 他猛得看见营帐中有其他人，赶紧收了话音，气喘吁吁的进了营帐，在岳将军耳边说道。 “啊？”岳将军脸色大变，强颜欢笑介绍到，“魏将军见笑了，这是犬子岳新山，任千户一职。新山你陪魏将军坐坐，本将军去军营一趟，去去就回。”说完匆匆往大帐门口走去。 电光火石之间，古凌风突然联想到，刚才岳新山进来的时候，身上飘来的药味，大营内的怪味，营帐内的呻吟声，种种迹象表明应该是如此。 于是他咬咬牙，心一横，赌了。 “岳将军请留步，在下乃黑巾卫阿风，请允许我越俎代庖，我有办法可以为将军排忧解难。”古凌风上前一步拜倒在岳将军面前。 “你，你何出此言？”岳将军和岳新山都感到错愕，神色阴晴不定，两人对了一下眼色。 “岳将军，湖州大营是不是近期被恶疾所扰，而且该疾病传播极快。”古凌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哐当”岳新山宝剑出鞘直接向古凌风刺来，“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古凌风惊愕之下来不及反应，魏清云一个闪身挡开宝剑，把古凌风护在自己身后，大喝道，“小岳将军，稍安勿躁。” “新山，放下剑。”岳老将军看见魏清云的举动，对岳新山说道。 古凌风站了起来，拱了拱手对岳老将军说道，“岳将军请安心，我是因为进到大营闻到腥臭味，听见病人呻吟，加上从刚才小岳将军进来身上的草药味判断出来的。既然我敢说出来，就有解决之道。” 岳新山放下宝剑，焦急的对古凌风说道，“你是何人，真能解决吗？”古凌风笑了笑，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我是谁不重要，我徒弟是前任御医院首江太医的孙子江芪参。你们应该放心了吧。” “果真是御医江家？魏将军，事关重大呀。”岳老将军闻言，激动得胡子都抖动起来了。 魏清云看了古凌风一眼，回答道，“岳将军放心，阿风的徒弟确实是江太医嫡孙，方便的话，可以现在叫他进来。军营事大，我们尽力协助。” 古凌风走到大帐门口，对守在外面的古鸣吩咐了一声，“马上让江芪参带着灰箱子过来”，顺便使了个眼色，示意古鸣交待江芪参不要多话，听古凌风暗示行事。 岳新山在营帐内来回踱步，还不时的面色古怪的抬头看古凌风一眼，晃得古凌风觉得头晕，只好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魏清云在一旁好整以暇的喝着茶，丝毫不担心古凌风这次又会闯出什么篓子出来。 片刻，江芪参气定神闲的出现在大帐门口，报了一声，岳新山连忙将他迎了进来。江芪参进来后，目不斜视，先上前给古凌风行了一个跪礼，“师傅，徒儿江芪参拜见师傅。”古凌风装模做样的起身，扶起他，“哎呀，说了出门在外不要怎么讲究，你看，还有岳老将军和小岳将军、咱们魏将军在呢，你要先跟他们行礼。” 江芪参连忙对着三位将军又再次行礼。 魏清云不知道江芪参和古凌风在卖什么关子，忍住笑意，也还了一礼。 “风先生，您和江大夫是不是有办法治疗我们军营中的疾病呀？”岳新山不耐烦看着大家拜来拜去，单刀直入问道。 古凌风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吩咐江芪参打开箱子，拿出酒精把白布浸泡消毒，再把白布当面巾分别裹在自己和江芪参脸上，手上也缠上白布，关上箱子，然后对岳新山说，“小岳将军，请带我们去一个最近发病的营帐和一个发病最久的营帐查看病情。” 来到一个咳嗽声此起彼伏的营帐内，古凌风示意所有人除了江芪参外，都不得入内。古凌风把白色面巾往上拉了拉，走入营帐内，只见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几个士兵，呕吐物满地都是，有的士兵已经陷入昏迷状态，有的面色潮红，满头大汗。 古凌风跟江芪参对视一眼，暗道不好，以自己当年在医药公司做兼职销售积累起来的浅显的医学知识来看，都不难判断出应该是肺结核，在古代叫做痨病，乃不治之症呀。又在军营这样密封、人群密集的场合，传染起来更是惊人。 古凌风掀开帐子出来，跟江芪参把手上脸上的布条摘下来马上就地烧掉。 随后，又拿新的布条包好，往最近发病的一个营帐走去，这个营帐发病的一个年轻士兵，非常年轻，稚嫩的脸庞无措的看着走进来的古凌云和江芪参，紧张到咳嗽不停。 古凌风不忍的扭头走出营帐，烧掉包裹的白布，沉默不语的回到中军大帐。 一进中军帐，岳新山实在憋不住了，冲到古凌风面前，焦急的问道，“风先生，怎么样？有什么办法能救咱们将士们？” 古凌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安全距离，想了想，“岳将军，借笔墨一用。”说完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 一会，写完放下笔，对岳老将军和岳新山说，“立刻马上把所有军营里面的患者排查一遍，然后按这个指引来做。”岳新山一看，白纸上写着”防疫十策”。 第一、所有患病士兵集中搬入固定营帐医治。 第二、患者使用过的衣物，挖坑焚烧。 第三、患者的呕吐物和排泄物必须单独掩埋处理。 第四、营中挖出独立排泄区，不允许随地大小便。 第五、所有人饭前便后都需要用皂角洗手。 第六、所有餐具必须开水煮沸烫过。 第七…… 江芪参仔细看完，也点了点头。 岳老将军看了看魏清云，魏清云诚恳的说道，“岳将军，我相信阿风的能力，事不宜迟，赶快动手吧，以免病患越来越多。” “新山，你马上吩咐下去，按风先生要求，全部执行。” 岳将军猛的下定决心。 “还有一点，岳将军请附耳过来。”古凌风对岳老将军悄声说道，“请岳老将军派人私下去查，第一个患者是怎么得病的？” “啊”岳老将军虎躯巨震，忽然他明白了古凌风所指，“你是说？” 古凌风脸色凝重的点点头。 “啪”岳老将军一掌拍在书桌的一角上，桌面应声裂开。 “如果真如风先生所说，此人千刀万剐不能消我心头之恨！”岳老将军咬牙切齿，一挥手，“来人呀，让彪护营来见我。” 岳老将军安排人带领魏清云一行去营帐休息。 此时，芦笛小王爷也来到大营门前汇合。 古凌风马上让古鸣交待芦笛小王爷一行，必须注意的安全卫生事宜。随后，跟江芪参一起进入营帐内商量起来。 “徒儿，你们江家擅长医治痨病吗？”古凌风这一天折腾的，累的脸色发白，一屁股坐在营帐内的椅子上。 魏清云见状，感同身受一般心疼，连忙亲自找水壶来烧热水。 “师傅，你也认定是痨病吗？你刚才写的防疫十策是什么意思呀？什么叫消毒？我们江家除了金针倒没有特别擅长什么，只不过有药方记载过痨病的治疗方法。主要需要滋养肺脏，清除痰液，减少肝火，清胃泄热，养阴生津。不过，现在军营这么多人同时得病，药材肯定是不够的。阴虚火旺的，一般用百合固金汤，气阴亏耗型就用参苓白术散。药材不够的话再拖下去，得病的人会越来越多。” 江芪参说道医术方面，简直神采飞扬，滔滔不绝。 想到药材紧缺，又愁眉苦脸。 古凌风突然想到，湖州盛产什么，不是有梨吗？梨是凉性水果，医治咳嗽、血痰都有效果，后来的梨膏糖就有止咳化痰的药效。 “阿云，你去跟岳将军说，把湖州境内的梨子全都收上来，按我们的方法做成梨膏，先把轻症病人的病情压下去。江芪参，你再去按你说的两个方子开一些草药，给重症病人治疗。咱们轻症、重症、隔离、消毒，四管齐下，应该会有效果。”魏清云点了点头，转身往中军帐走去。 “古鸣，你给京城去信，让财字组盯紧二皇子和三皇子一脉的动静，我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古凌风招了招手，让古鸣走上前来，低头吩咐道。 第二十四章 奸细诛心 夜深人静，大帐内，古凌风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倒不是军帐内条件太差，岳新山外表憨厚，实则心思缜密，他看出来魏清云对古凌风相当重视，于是挑了一个不靠风口的帐篷给古凌风住下，古鸣跟黑巾卫住一起，魏清云的营帐也非常靠近。 古代医疗条件简陋，如果自己这次没有跟随魏清云来到湖州大营，痨病也可能会造成湖州大营大面积非战斗性减员，到底是人祸还是天灾？有谁会受益？古凌风揉了揉胸口，隐隐有些泛痛。 “啊”一声惊恐的叫声划破寂静，随即传来兵器刀刃的交战声。 一条黑影掀开营帐，冲到古凌风身边，古凌风大惊失色之下，右腕一翻，一把黑幽幽泛着蓝光的小匕首划了出来。 只见来人就地一滚，一手轻捂住古凌风的嘴，一手毫不费力的推开刺上来的匕首，“小风，是我。” 听到魏清云的声音，古凌风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他拉开魏清云的手，顺势坐了下来。古凌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帐外，魏清云略微摇了摇头。 古凌风知道应该是魏清云听到异响，怕自己担心，所以赶快冲进来安抚自己。 营帐内没有灯光，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个清浅绵长，一个急促不安。感受到自己身后魏清云宽厚的胸膛，传来阵阵热力，古凌风的脸颊慢慢红了起来。 略感尴尬的扭了扭身子，试图跟身后的火炉拉开一点距离。“噗嗤”身后传来魏清云的一阵轻笑，他稍微用力，手臂一紧，把古凌风拉向自己的胸膛，“外面估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我让古鸣在外面守着，你先睡一会吧。” 不知道是确实太困，还是身后的怀抱太温暖，古凌风真的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报，魏将军可在？岳将军有请！”不知过了多久，情报兵的报告声把古凌风惊醒，这一觉居然睡得很踏实，没有噩梦，也没有越来越频繁发作的心痛。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古凌风扭了扭脖子，回头一看，一双深邃的眼眸正炯炯有神的看着他，“喔，阿云早呀。” 魏清云起身一伸手，把古凌风拉了起来。“走吧，看热闹去。” 中军帐内，哗啦一声，茶具被岳老将军拂落在地上。刚进门的魏清云连忙把古凌风往身后拉了一下，避免他被碎片划到。 “岳老将军，让我们过来是有结果了吗？”魏清云拱了拱手，问道。 只见岳老将军须发颤抖，两眼血红，气得咬牙切齿，“简直是狼子野心、狼心狗肺！”他把一份宣纸的笔录往魏清云方向推了推。 古凌风跟魏清云对视一眼，凑上去看起来。 原来小岳将军昨天在军营里面大搜查，果真查出来，两周前有一队送粮食来的商贩里面，确实有4、5个人咳嗽不止，商队带队的说是因为在路上错过宿头，恰逢大雨，受凉所致。 商队其他人已经往江南继续出发，只把这几个人和暗中接应的探子留在大营内。说是病重走不了，要养好身体才走，这些人偷偷摸摸在营地水源和食物里面都动了手脚。 昨天，5个病人里面已经有两个重病的死了，他们还瞒着不上报营管。 “我们湖州大营，一直镇守中原，东防夷族入侵，南扼蛮夷，还要随时策应北方大军，万一湖州大营大量减员，几方外敌入侵，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些宵小之辈，为了朝堂上的争权夺利，竟然置国家安危于不顾，简直是岂有此理！”岳老将军一向爱民如子，看到士兵们这次遭受无妄之灾，心痛不已。 古凌风再往下看去，商队领头的领队，几天前已经往江南而去，他们都叫他穆先生。探子受不住刑罚，交待穆先生跟周尚书的小妾是亲戚关系，是小妾的远房表哥。他们出发来大营之前，穆先生曾经派人去周尚书府送信，被他悄悄听见了。 “原来如此。”古凌风跟魏清云看完供状，对了一个眼色。 “岳老将军，这次可以说是人祸，不过发现的尚早，而且湖州盛产梨子，可以补充药物的不足。再过几天，应该能控制住痨病蔓延的势头，生病的士兵们再修养多半个月应该可以康复了。”古凌风安慰岳将军道。 “说起来，这次还真的是要谢谢风先生，算老夫欠你一个人情。”岳老将军对古凌风拱手行礼。古凌风连忙虚扶一把。“岳老将军不必多礼，我们也是恰逢其时，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岳老将军抬头深深的看了古凌风一眼。偏过头对魏清云说道，“魏将军借一步说话，老夫有一事拜托。”魏清云点了点头，示意古凌风在营帐中等一会。一抬脚，跟随岳老将军出了大营。 湖州大营靠东，有一座小山坡，士兵们每天早上拉练训练都要经过此山。岳老将军爬上山北坡，挥手示意侍卫都退下，让魏清云站在自己身边。 “魏将军，风先生是宣王世子古凌风吧？老夫在他小的时候见过一面，虽然现在容貌上做了遮掩，但是风采依旧，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魏将军，你知道你在玩火吗？一定要引火烧身吗？你们魏家向来中立，独善其身不好吗？非要搅进这趟混水里面来。” 魏清云走到岳老将军身前，双手合掌，深深的行了一礼，“多谢老将军爱护之意，但是相信老将军也看到，这几年我们轩辕朝内忧不止，外患四起。倾巢之下，何来完卵。这次湖州大营痨病事件，老将军亲历其中，堂堂湖州大营，国之重器，尽然沦落到成为几个小丑争权夺利的工具。一旦外敌乘虚而入，兵祸再起，老将军甘心吗？” 岳老将军站在山坡上远远眺望着脚下连绵不绝的营帐，已经有缕缕炊烟升起。十万大营虽然被病疫侵袭，依然显得井井有条。这是岳老将军十年带出来的虎狼之兵，不能沦为阴谋诡计的牺牲品。 晚风吹起了岳老将军身上的常袍，他下定决心，夜色中的双眼依然炯炯有神，“魏将军，为兵者，利国利民，不问私心。我们岳家能信你吗？” 魏清云难掩心中的兴奋之情，点了点头，“能，我信小风。” 岳老将军伸出手，与魏清云连击三下，“好，我安排新云带上护卫与你们一同下江南，明面上协助你们护送芦笛王子，实则把疫病的罪魁祸首穆先生抓回来。至于将来，咱们拭目以待！” 魏清云长身而起，郑重行了一个大礼，“多谢老将军一片卫国爱兵之心，魏清云受教了。” 回到大营，魏清云看见古凌风坐在圈椅上，手肘撑着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最近白天黑夜都在跟江芪参准备士兵们的药材，分析病症，凡事亲力亲为，确实把他累坏了。 岳老将军跟魏清云相视一笑，这样的宣王世子看起来确实不像纨绔子弟，未来可期呀。 魏清云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去，把古凌风一把抱了起来，古凌风嘟嘟囔囔的说道，“阿云，别动，我好困。”魏清云抱着他，拿披风从头到脚盖着，走回到自己的营帐。 “嗯，不动，你好好睡一觉。咱们明天一早出发。”魏清云慢慢把古凌风放在床榻上，伸手轻轻撩开他挡住眼睛的发丝，看着虽然变妆却依然难掩英俊之色的脸庞，轻轻抚摸过他的双眼和脸颊。他想这么做已经很久很久了，从在轩辕城门边看见古凌风的第一眼，就想这么做了。 梅花林里、宣王府前、胭脂楼上，一点点一滴滴，古凌风就这样走进了他的心里。“小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管是上天入地，成仙入魔，有我陪你。” 第二十五章 路遇故人 第二天清晨，睡了一个好觉的古凌风，刚伸了个懒腰睁开眼。“世子早，您梳洗一下，吃点早餐吧。”古鸣推开营帐走了进来。古凌风看见碗里装着三个热腾腾的煮鸡蛋。 “唰”营帐再次打开，魏清云拿着一袋羊奶走了进来，“小风，喝点羊奶再出发吧。早上刚从附近集市买来的。” “师傅师傅，你起来没有？我炖了点冰糖雪梨，你吃点吧，清热润肺。”江芪参也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 “风先生，路上怕错过饭点，我让厨子烤了几个肉夹馍，您带着吃吧。”岳新山也应声走了进来。 古凌风看着面面相觑的四个人，有点头痛，“多谢几位好意，你们先出去吧，我梳洗完就出发。”古鸣知道古凌风一向是喜欢自己梳洗，于是掀开营帐，让大家走了出去。江芪参刚出门，鼻子一哼，“一大早就吃肉夹馍，又干又油，太不养生了，难怪小岳将军长得五大三粗的。” 岳新山不服气了，“那也比一早起来喝甜品好，我看风先生根本就不喜欢吃甜的。” “咦，你怎么知道我师傅不吃甜的？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呀！”江芪参仰着头，翻着白眼。 “你、你……”岳新山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好了，别吵了，出发吧。这两个古鸣你收起来，路上歇息的时候吃。”古凌风梳洗完毕，喝了羊奶，吃了鸡蛋，便让古鸣把剩下的打包带上路了。 古凌风神清气爽的坐在宣王府的宝马上，按黑巾卫的标准装束，跟在魏清云的身后。岳新山也翻身上马，一挥手，“出发”，一百名湖州大营精锐护卫队，跟随黑巾卫和芦笛小王子的卫队，向江南开动。 越往南走，春天的气息就越浓厚，官道两旁的绿树已经冒出嫰芽，郁郁葱葱的甚是好看。魏清云一行人鲜衣怒马，甚是引人注目。快到傍晚，夕阳西下，鹅蛋­黄​­色­的阳光洒在众人的身上。 突然，从队伍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向众人疾驰而来。魏清云挥手示意众人靠边让行。只见一个身穿天蓝色骑射服少年，急促的打马扬鞭，从众人身边疾驰而过。古凌风目送少年越过自己，隐约觉得有点不对。突然，跑出几丈开外的少年像遇到急事一样，紧急拉马，调转马头向队伍冲来。 骏马越来越近，魏清云、古鸣、岳新山不约而同的打马上前，把古凌风围在身后。 “吁”少年提缰停马，在一丈开外停了下来，越过面色不善的三人，焦急的往人群中喊道，“师兄，师兄，是你吗？” 听到这个声音，古凌风又开始脑壳痛了。他无奈的抹了一把脸，推开拦在身边的岳新山，骑马走了出来。“美绮，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爹知道吗？” “师兄，师兄，真的是你。我找了你好久呀。呜，呜。”孟美绮看见古凌风，一下子眼圈就红了，这几天路上赶路遇到的苦难、受的委屈一下子涌了出来。 “哎，好了好了，阿云，咱们就地休息一下吧，正好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古凌风眼看着孟美绮的眼泪要决堤了，赶快跟魏清云使了个眼色。 “嗯，也好，孟姑娘一路上也辛苦了，休息休息吧。”魏清云对甲一使了个眼色，甲一会意，往后方奔去。 古凌风跟孟美绮在路边的林子里，找了块干爽的地方坐下。把雪梨汤和肉夹馍拿出来给她吃。“美绮，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爹知道吗？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那么危险。” “师兄，你还好意思说，你偷偷的把我一个人丢在京城，你倒是跑到江南玩耍快活了，我在京城可闷死了，刘文星这小子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天不见人影。”孟美绮一边吃着，一边嘟着嘴告状。 “你哪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古凌风一抬手，给了孟美绮脑门上一个毛栗子，“人家大小姐每天在家里不是吟诗绣花，就是弹琴做画，你倒好，一天到晚想跑出去找小子们玩。你爹那么凶，也不想想谁敢带着你疯玩呀！” 古凌风递了个水袋给她，没好气的说道。“那之前不是有师兄吗？前段时间，我去宣王府里面找你，你家那个冒牌货像倒是很像，可是太害羞，我刚开始确实被唬住了，后来，我觉得不对，试探了他一下，他可不敢像师兄你这样敲我的头。我就知道他是冒牌货了。然后我去王妃那里软磨硬缠，王妃才告诉我，师兄跟着黑巾卫下江南了。哎呀，简直是晴天霹雳呀！我回家偷偷告诉娘要来找你，娘磨不过我，给了我一些盘缠，我就悄悄跑出来了，爹在宫里轮值，不知道。”孟美绮因为终于找到古凌风，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整个人都活泼了起来。 孟教头不知道？ 古凌风往魏清云的方向望了望，刚才看见甲一领了吩咐跑出去了。 “师傅师傅，咱们怎么停下来休息了？不是还没有到营地吗？”江芪参正在队伍后方跟芦笛小王爷聊着北国风光，想搞点天山雪莲那些珍稀药材。突然看见队伍停下来了，就颠颠的跑到前面问了起来。 “咦，哪里来的傻小子，师兄，这是你徒弟呀？”孟美绮刚吃完手里的肉夹馍，看见衣衫不整，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江芪参问道。 “太好了，终于，我的辈分也可以升一升了，小子，我是你师傅的师妹，来，叫声师姑好吧。” 江芪参看着灰头土脸，穿着男装，啃着烧饼的孟美绮，歪过头问古凌风，“师傅，这感情是个邋遢丫头呀，哪儿跑来的呀，口气不小。” “你说谁是邋遢丫头，快给师姑磕头。”孟美绮激动之下，站了起来，指着江芪参，气得手抖不已。她回过头，走到古凌风身边蹲下，“师兄，你看你徒弟欺负我，你也不管管。”古凌风看着这两活宝表演，只觉得好笑，他掏出一块手帕，沾了水，帮孟美绮开始搽脸上的灰迹，“看你脸上脏得，我徒弟没说错呀，你就是一个邋遢丫头。” “咳咳”突然几声咳嗽声响起，孟美绮抬头一看，三个大个子站在自己面前，盯着师兄给自己擦脸的手。一个是古鸣，认识的，眼睛里居然透露出嫌弃的神色。另一个身材魁梧的灰衣将军张大了嘴，不敢相信的摇着头，最可怕的是那个眼里射出冰山般光芒的黑衣魏将军。 孟美绮吓到了，“师兄，不用你帮忙，我自己擦就好了。”赶快从古凌风手中接过帕子，擦了起来。 “喔，岳将军，还没介绍，这位是我的师妹，孟姑娘，她会跟我们一起南下。阿云和古鸣都认识了。”古凌风看着面前的三人，笑着说道。 “嗯，我去安排扎营。”魏清云深深的望了一眼古凌风，转身向林子外走去。 “魏将军，等等我。”岳新山回头看了眼古凌风和孟美绮，惋惜的摇了摇头，跟着魏清云出去了。 “世子、魏姑娘，喝点茶水解解乏吧。”古鸣放下手中的茶壶，也走了出去。 古凌风不以为然的拿起茶壶，倒了两杯出来，孟美绮挨到身边，委委屈屈的小声说道，“师兄，你身边怎么都是一些奇怪的人呀。京城的刘文星就不说了，从小到大，最喜欢缠着你，不过反正我打得过他。古鸣还算听话，但是现在又出来什么疯疯癫癫的江芪参，牛高马大的岳将军，还有眼神要把我吃掉似的魏将军。我可打不过他。师兄，怎么这么多人跟我抢你呀！我好怕抢不过呀。” 古凌风一个毛栗子敲在孟美绮头上，“什么抢不抢的，我拿你当亲妹妹。把他们当兄弟。女孩子家家的，要有点修养。”“可是，我想当你……”孟美绮咬着嘴唇，不服气，还想说什么。 “想当什么，你也赶了这么多天路了，抓紧时间好好休息。到了江南玩几天，我就把你送回京城去。免得你爹娘惦记。” 古凌风一背手，站了起来，再也不看孟美绮哀怨的小眼神。 第二十六章 月上人约 夜里的穿林风刮得树枝唰唰做响，一轮新月跃上枝头。古凌风走出营地，抬头看了看天空，突然脑海里面浮现一句诗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个黑衣提拔的背影，古凌风莫名的觉得此情此景跟这首诗还蛮搭的。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魏清云的肩膀，“阿云，你在看什么呢？”魏清云身躯一震，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他回转身，看着一身单衣的古凌风在夜风中被吹起来的衣角，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在古凌风肩上，帮他系了起来。 一阵温暖将古凌风包裹了起来，浓浓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熏得古凌风有点头晕。他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一点，稍微拉开了些跟魏清云的距离，避免发丝被风吹起来沾到魏清云身上。 “夜里风大，小心着凉。”魏清云看着去掉伪装，被月色清辉照映得脸色近乎透明的古凌风，轻声说道。 “嗯，没事，现在不冷。对了，阿云，孟教头是不是派了人跟在美绮后边呀？”古凌风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连忙岔开话题问道。 “是，甲一已经跟孟教头的人说了，我们带着孟小姐一路南下，一到江南，就通知孟教头派人把孟小姐接回去。”魏清云转过身，看着营地外的密林，说道。 “带着美绮确实不太方便，她难得出趟京城，这段时间就让她开开心心跟着我们吧。”古凌风虽然觉得这个时代对女性的束缚太严重，但是也不敢轻易的去做什么颠覆习俗的事情，毕竟人还是要活在当下的。只有以后真正的大权在握，才有可能去做一些改变，否则，现在的任何举动都只能是炮灰而已。 孟美绮在营帐里睡不着，提着灯笼出来，想找古凌风聊聊天，却发现他的营帐是空的，问了守在附近的黑巾卫，才知道古凌风往营地外走了，于是，孟美绮也提着灯笼往这边走了过来。 远远的看见一轮皎洁的月光下，两个挺拔的身影靠得很近，她刚打算开口叫“师兄”，突然被身后的一双手捂住了嘴巴。 她吓了一跳，准备一个肘刀撞过去，却听到耳边有人轻声说“嘘，别动，我是江芪参。”身后一阵药香味传来，隐隐感觉确实是江芪参的气息。“你别叫，我就松开手啊。” 孟美绮点了点头，江芪参松开手，拉着孟美绮的衣袖往后走去。 “欸，你干嘛拉着我，我要去找师兄。“孟美绮一边挣扎，一边小声说道。 “邋遢丫头，我要是你呀，就绝不往他们那边凑。你是没见过魏将军发飙吧，哎呀，可吓人了。之前我们遇袭，魏将军杀起人来，跟切西瓜一样，一刀一个。不过还好有他护着师傅，师傅才没伤着。” “啊，你们还被偷袭呀？谁干的？以后我的师兄我来保护，不劳魏将军费心。还有你要叫我师姑，不能叫什么邋遢丫头的。”孟美绮撅着嘴，气呼呼的说道。 “靠你保护，你就吹牛吧。不叫你邋遢丫头也行，看你现在穿着男装，要不我叫你小孟子吧。”江芪参一脸坏笑的说道。 “我的功夫很不错的，你别看不起人。小孟子怎么听起来这么怪呢。要不，你叫我小师叔吧，我穿着男装，行走江湖也方便些。“孟美绮歪着头，总觉得小孟子有点奇怪。 “要不这样吧，我看你这段时间赶路累得厉害，黑眼圈都出来了，我给你配点滋补养颜的汤剂。以后我叫你小孟可以吧。”江芪参看着圆圆脸的孟美绮歪着头，皱着眉的样子，觉得蛮好玩的，忍不住逗她。 “啊，天色这么暗，你都看到我脸上的黑眼圈了，完了完了，回去娘要骂死我了。好好，你赶快帮我配点灵丹妙药，我就不要你叫我师叔了。你叫我小孟，我叫你小江，咱们兄弟相称好吧。”孟美绮一只手搭上江芪参的肩膀，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江芪参一愣，还真没见识过这样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大家闺秀，他嘴角挑了挑，伸出手跟孟美绮击了下掌，“好，叫你小孟。哎，我跟你说哈，真的要离魏将军远点，之前我经常找师傅讨论医术嘛，有一天就是稍微晚了点，师傅有点困了，他见到后一瞪眼，我吓的腿都软了，赶快跑掉。好可恶的。” “啊？他还这样？我也有点怕他，但是我更想跟师兄一起聊天，怎么办呀？”两人勾肩搭背的往营帐走去。 远处，魏清云回过头，看了一眼两人远去的背影，好气又好笑的扯了扯嘴角。“小风，夜里更凉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古凌风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确实夜里降温了，“嗯，那回去吧。” 第二十七章 倭人来袭 一路南下，天气越来越好，有孟美绮一起说说笑笑，跟江芪参聊聊医学，时不时邀请芦笛小王子吃顿烧烤，喝喝酒，跟岳新山吹吹牛，古凌风觉得时间过得还蛮快的。再过一天，就能到长苏城了。 城外驿站，岳新山翻身上马，芦笛小王爷也上马拱手行礼，接下来岳新山会护送芦笛小王爷去长苏城接应粮食种子，岳新山路上接到线报，神秘人一行两天前进了长苏城，他准备打着护送小王爷的幌子，进城出其不意，把神秘人一行抓起来回湖州大营审问。 古凌风和魏清云一行则继续往东进发，到东海城。魏清云是领了朝廷的密旨，去查一下近期东夷的动向。朝廷收到线报，匈人有可能会联合南蛮、东夷，围攻轩辕朝。为了避免三地的原驻军中出现通敌卖国的情况，所以，皇帝直接让兵部尚书暗中挑选三地驻军中的忠诚力量，换地暗访。 魏清云就是被派往东海城调查东夷国的动向。古凌风则是正好要下一趟江南，看看海边城市的机会。总是在京城缩手缩脚的，施展不开，必须要未雨绸缪了。 两队人马准备分开前进，芦笛小王爷带着欧里齐走了过来。见到古凌风打量着欧里齐受过伤的肩膀，“多谢风先生，欧里齐欠你一条命，愿长生天保佑你。”大汉操着一口别扭的轩辕话，对着古凌风就跪下磕了一个头。 古凌风刚准备上前扶起他来，芦笛拦开古凌风的手，“风先生，让他磕头，咱们草原上的人都是知恩图报的，下次风先生如果来咱们草原做客，我们一定欢迎。还有魏将军，是真英雄。咱们后会有期，江湖再见。”芦笛对着两人拱了拱手，翻身上马，带着随从往长苏城门跑去。 岳新山远远的也往这边招了招手，带着湖州大营士兵，追赶而去。 古凌风也在招手，突然有些伤感，人生就是一段段的旅程，同行的人来来去去，或许下一次就是战场上的兵戈相见，或许下一次就是生离死别。自己来到轩辕朝的使命还在继续，接下来还会面临无数次这样的场面。 哎，打起精神，现在自己是个男人，可不能像前世那么矫情。只有断情绝义，才有可能成就最后的帝王霸业。 月色下河面宽阔平静，波光粼粼的河面倒影出两艘快船的身影。这一段陆路不太安全，几股势力占山为王，时不时抢掠过往商队。 虽然不怕他们，但是也不想节外生枝耽误时间，于是魏清云让大家弃马登船，预计两天一夜顺河而下就可以到东海城了。 只可惜苦了一众黑巾卫们，从小长大在北地，基本上都是旱鸭子。 古凌风让江芪参提前配了些提神醒脑，减轻晕船症状的药物让大家喝下，每个人再配上一个薄荷香包，众人才稍微好一些。 孟美绮也晕船，吐得一塌糊涂，见到古凌风就两眼泪汪汪的诉苦，“师兄，你也不管管你徒弟，为什么他给别人配的药都那么有效果，给我配的药就没效果呀，是不是他故意整我呀！我这吐得苦水都出来了。” 古凌风一边怜惜的拍着孟美绮的后背，一边没好气的说道：“是谁说晕船药不能苦不能涩不能酸，否则就不喝的呀？啥也不让加，你以为是仙丹呀，还能有效果。来，老老实实喝一碗晕船药，躺下来睡一觉，明天就会舒服很多了。” 说完，古凌风从古鸣手里接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递到孟美绮嘴边，“乖，张嘴，喝完啊。” 孟美绮看了眼憋着笑意的古鸣，知道逃不掉了，于是心一横，一闭眼，抬手把药汁一饮而尽。古凌风笑了起来，对船舱外的江芪参说，“有雪梨膏吗？你拿进来给美绮压一下药味吧。” “师傅，有的。”江芪参掀开帘子，拿着一盅雪梨膏进来。 “嗯，你给她吃完，等会再看看症状有没有缓解啊。”说完，古凌风带着着古鸣走出船舱。 “哎，师傅，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呀，谁愿意守着她呀，对了，男女授受不亲呀，师傅！”江芪参看了眼面色蜡黄，有气无力躺着床上的孟美绮，认命的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看到魏清云站在船头，夜里江风阵阵，吹动他的衣袍呼呼作响。古凌风走到他身边，朗声问道，“阿云，怎么了？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魏清云目光如炬，紧锁双眉，长长吸了一口气。“嗯，小风，我感觉太安静了，太顺利了，不太对。” 古凌风心中一惊，抬头望去，一轮新月已经钻进乌云中，天上星光暗沉，河面湍急，两岸礁石林立，仿佛一尊尊怪兽潜伏其中，准备伺机而起。 月黑风高杀人夜呀！古凌风心中涌起一阵不安的感觉。 “不好，果然来了！”身旁魏清云虎躯一震，一个呼哨打响，两船的黑巾卫全部钻出船舱，严阵以待。 古凌风顺着魏清云所指的方向看去，河面上涌起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应该是有水鬼在快速的潜游，逼近快船。 “甲一，古鸣护送世子进船舱。”魏清云不由分说，轻轻推了古凌风一把。古凌风心知自己几斤几两，留在甲板上确实帮不上忙，于是看了眼魏清云，轻声说道“小心啊。”转身跟着古鸣进了船舱。 “放！一个不留”只听魏清云口号声一响，黑巾卫利箭群发。“啊，啊”一阵阵惨叫声传来，河面瞬间泛起一阵阵血腥味，应该是有水鬼中箭身亡。 “师兄，遇袭了吗？”，“师傅，什么情况？”船舱内，孟美绮挣扎着起身，取下宝剑拿在手边，江芪参脸色苍白。 “嗯，遇到水鬼来袭，还不清楚什么人所为。先顶过了这波袭击，抓了水鬼上来再拷问吧。”甲一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古凌风，回答道。 突然，船身一震，船底下传来“咚咚“的声音。 “不好，有水鬼躲过袭击，靠近我们的船准备凿船了。”古凌风不安的说道。 “扑通”一声，应该是快船上有人跳进河里，追杀水鬼去了。古凌风心下不安，掀起帘子，向船头望去，果然不见魏清云的身影。 古凌风坐立不安，在船舱内来回踱步，突然停住脚步，”甲一，你家将军下过河游水吗？” “啊，世子，我们黑云城驻军的地方离大河很远呢，将军没下过河”。甲一挠了挠头，回答道。 “这下糟了，看样子，对方有备而来，可以在黑巾卫的利箭下突破进来，很有可能是东夷的人。他们靠海吃海，水性惊人。你家将军不通水性，还跳进河里。不行，我要去救他。”古凌风掀开帘子，刚准备走出去。 “世子，不行，千金之躯，坐不垂堂呀，你不能去，我去救魏将军。”古鸣焦急的一把拉住古凌风的衣袖，不让他出去。 “我命令你放开，古鸣，你的水性不好，你留在这里，一定要护着孟小姐安全。”古凌风使劲扯出自己的衣袖，快步跑到船边，摸出匕首，一个翻身跳了下去。“哎，世子等等。”甲一目瞪口呆的看着古凌风像疾风一般飘下船去，正打算说北地虽然没有河，但是有温泉群，魏将军从小泡在温泉里面长大的，游水还是会的。 糟糕，自己闯祸了，等会将军上来还不得撕了自己，“等等”甲一怪叫一声，也扑通跳了下去。古鸣神色焦虑的回头看了看孟美绮，孟美绮知道现在是危急关头，古凌风不能有半点闪失。于是马上挥了挥手，“古鸣，你去吧，小心，把师兄带回来。我没事。”古鸣感激的点了点头，一转身出了船舱。 第二十八章 江中混战 孟美绮站了起来，拔剑出鞘，对脸色苍白的江芪参说，“不要怕，我武艺高强，你躲在我身后，我保护你。”江芪参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病容，站都站不太稳，却强撑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心下着实有些感动，自己长这么大，还真没有人这么为自己拼过命。 他捏了捏衣袖里面的粉包，前段时间给师傅做的时候，自己也留了几份，穿肠烂肚散，哼，真有东夷人冲到面前，也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扑通“古凌风跳入河中，河水异常的冰冷，漆黑一片，整个人的视觉听觉都顿时迟钝起来。游泳算是古凌风前世唯一还算擅长的体育运动了，当年高一的时候参加校游泳队会有补贴，很多女生都怕晒黑不愿意报名，正好有名额被古凌风捡到，只要有钱拿的事情，她是向来很积极的。所以，四种泳姿还算都会。 古凌风拨开两具飘浮在船边的死尸，看发式长相果然是东夷人，长吸一口气，往船底钻去，想去寻找魏清云的身影。船底一阵水波涌动，借着昏暗的月光发现三米开外果然有两个人在拼杀。 他提起匕首悄悄游了过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东夷人，在水底异常灵活，拿着水刺围着魏清云在不断进攻，魏清云嘴里水泡不断呼出，全凭自己内功高强，手持利剑，不让东夷人近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古凌风悄悄潜游到东夷人身后，在他准备转身的一瞬间，匕首一把扎入他的后颈窝，匕首陷入皮肉中，鲜血汩汩而出，东夷人凶狠的瞪大眼睛，挣扎着转身过来，准备提起水刺向古凌风攻击，霎那间匕首上的毒素激发了出来，东夷人张着嘴，翻着白眼，水刺脱手，飘了上去。古凌风松了一口气，游到魏清云身边，拽住他的衣领，游上水面。 古凌风一手扒住船沿，一手揪住魏清云，喘着粗气，刚才不小心呛了一口水，咳嗽起来。 魏清云托着古凌风，上了船，“你怎么跳下船了？不是让你进船舱不要动吗？”语气虽然严厉，但是右手却不自觉的轻轻按住古凌风的后背，运功给他调息。 古凌风觉得一股暖流从背心散发到全身，呛水的不适马上缓解了不少，“甲一说你不会游泳，我怕你在水下吃亏嘛，东夷人一贯阴险狡诈。” “甲一说的？嗯。”魏清云危险的眯起双眼，四下张望寻找甲一的身影，手下运功却没有停下来。 水面上满是东夷人的死尸，看样子第一轮攻击被打退了。 黑巾卫们也有不少人不同程度的负伤。 哗啦一声水响，一个黑巾卫拖着一个人影攀上快船，“古鸣溺水了，快来人啦。”古凌风闻声，马上跑了过去，原来是甲一把古鸣拖了上来。 古鸣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古凌风来不及询问怎么回事，马上把古鸣摆平躺在甲板上，解开古鸣的衣襟，查看他口鼻是否有淤泥堵塞，然后双手合掌，按压起古鸣的胸部来，按压几下后，古凌风俯下耳朵，贴在胸口，听到微弱的心跳声，他稍微松了口气，用手捏开古鸣嘴巴，低下头，准备给他做人工呼吸。 “小风，我来。”魏清云一只手挡住了古凌风的动作，他把古鸣扶着坐了起来，手按住丹田运功而上，片刻，古鸣一口污水吐了出来，剧烈的咳嗽起来。 古凌风松了一口气，望向甲一。 魏清云收回手掌，瞪了一眼甲一，冰冷的语气问道，“怎么回事？” “啊，将军，世子，这这，世子跳入河里后，孟小姐说不用古鸣保护，古鸣就也跳入河里了，帮着我杀了几个东夷人，后来有个家伙装死，我们靠过去的时候，偷袭了古鸣一掌，我毙了那贼子，就拖着古鸣上来了。” 甲一被魏清云冰冷的眼神冻住了，瑟瑟发抖，结结巴巴的解释到。 古鸣缓过神来，转身跪倒，“谢将军相救。” 魏清云摆了摆手，继续追问甲一，“是你说的我不会游泳？”魏清云想想，真是一阵后怕，万一古凌风有个闪失，简直不敢想象。 “啊？冤枉呀，将军，我可没说您不会游泳。我，我还没说完，世子就跳下河了。”甲一吓得牙齿直打颤。 古凌风想了想甲一当时的话语，有点尴尬的打断道，“阿云，你别怪甲一了，确实是我误会了。”魏清云想到古凌风第一次表现出来这么在乎自己，心情一阵激荡，心跳声砰砰作响。 “对了，阿云，这群东夷人来者不善，估计这第一波还是试探我们虚实的。下一波攻击有可能很快就到。我们该怎么办？” 古凌风披上古鸣递过来的披风，问道。 “发令下去，收拾武器，快速前进，同时准备迎接第二波战斗。” 魏清云知道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一挥手，安排下去。 两艘快船在河面上像利箭一样快速前进。 古凌风换上了干净的衣物，走到站在船头警戒的魏清云身边，刚准备说话，乙二跑了过来，“将军，后面有十艘快船追上来了。” 古凌风打了个寒颤，跟魏清云一起，马上走到船尾，向远处眺望，漆黑的夜色中，果然有一队快船，正在向这边飞驰而来。 魏清云皱了皱眉头，转身扶住古凌风的肩膀，“小风，这次一定要听我的，让丙三、古鸣，带着你和孟美绮、江芪参乘一艘快船先走，我和黑巾卫留下来善后。” 古凌风心下大急，一把抓住魏清云的右手，“不行，要走一起走。”魏清云温柔的眼神笼罩住古凌风，“小风，相信我，区区东夷人，奈何不了我的，战场上千军万马的厮杀，我都毫发无伤。” “可是这是在大河之上，你没有优势，要走一起走，我们快找地方马上靠岸。”古凌风焦急的双眼变得通红。魏清云贪恋的看着他，右手慢慢摸上古凌风颈后的风池穴，刚准备发力让他昏睡过去。 突然，前方，灯光大亮，三艘大船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出现在前面不远处。 居中一艘船上，只见船头有一个人身材圆滚滚的，手提风灯，气运丹田大声喊道，“天王盖地虎，天王盖地虎！” 古凌风一听，大喜过望，松开双手，拎起船灯，大声喊道，“宝塔镇河妖！自己人！” 随后喜笑颜开的扭头对魏清云说，“阿云，没事了，咱们的援兵来了。” 第二十九章 东夷俘虏 三艘大船停了下来，主动抛出滑梯，让两艘快船上的人都攀了上来。 魏清云扶住古凌风上了滑梯，来到船头。 古凌风哈哈大笑的走了过去，“孙兄，别来无恙呀！前几天刚让京城那边给你送信，你来得真是及时，要不然我们还有一场恶战呢。” 这个胖子正是前不久在京城合作过的山西笑面虎孙泽科，他笑眯眯的对古凌风和魏清云拱了拱手，“世子言重了，这群东夷孙子，早都想教训他们了。我刚收到京城方面传来的消息，正好下面传来线报，居然有人欲对魏将军和世子不利，今天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说完，一挥手，左右两艘战船收到指令，加快速度，往快船群里冲去。 魏清云走上前来，冲着孙泽科拱了拱手，“今天多谢解围了，孙公子实力非凡呀，一出动就是三艘战船。” “哎呀呀，太客气了，魏将军是我们轩辕的战神，能有机会与魏将军结缘，孙某三生有幸呀，肯定是把家底都得掏出来呀！” 似乎看到一匹野狼跟一只狐狸的互相较劲，古凌风看着只觉得好笑。 孙泽科让管家安顿好众人，不远处的战斗也接近尾声，两艘战船把东夷人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一阵火炮火箭攻击下来，东夷人死伤殆尽，只留了两个活口抓了上来。 两个萎靡不振的小个子东夷人被五花大绑的押上甲板，扑通一声，让他们跪了下来。一个年纪略长，短小精干的样子，虽然动弹不得，但是气焰确依旧嚣张，另一个年轻很多，脸色苍白，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古凌风看了两个东夷人一眼，走到孙泽科身边，在他耳旁交待了几句。 孙泽科连连点头，马上招手让手下把年长的东夷人拖下船舱，不一会就响起来阵阵鞭子声，和东夷人的惨叫声。 留在甲板上的年轻东夷人，听着鞭子声和惨叫声，全身颤抖，跪都跪不住了，直接爬倒在甲板上。看看情形差不多了，孙泽科让手下走过去，一把拽起来年轻东夷人的小辫子，厉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过来袭击我们大人？” 年轻东夷人虽然怕得全身发抖，但是眼珠子却还是不老实的到处乱转，看样子不打算说实话。古凌风对孙泽科使了个眼色，不一会，船舱下传来噗嗤一声和剧烈的惨叫，然后就鸦雀无声了，随后扑通一声响，应该是尸体被扔进河里面去了。 孙泽科走到年轻东夷人的身边，一脚踢了上去，恶狠狠的说道，“赶快老实回答，要不然就跟他一样，先杀了你，再扔进河里喂鱼。” 年轻东夷人这才害怕了，“啊，我说我说，不要杀我。”他说轩辕话的语调很奇怪。 “我们是加藤将军手下的食客，因为听说轩辕朝新下来一个大官，会对我们不利，加藤将军就让我们过来干掉大官。” 古凌风倒吸一口冷气，看来轩辕朝东边的边防已经像个筛子一样，千疮百孔呀。 魏清云黑着脸，对孙泽科拱手，“孙公子，这两个人能否交给我们处理？”孙泽科连忙点头，“魏将军尽管带回去。人留在我们这里，反而棘手。” 大船在黎明前靠了岸，东海城巍峨耸立的城门就在不远处。魏清云走到古凌风身边，帮他拉了拉围领，“小风，我们先下船办事，我把丙三留给你。你千万小心！孙家从北方扩张到南方，野心不小，你留意一些。” 一路南下，古凌风也逐渐习惯了魏清云一直陪伴身边的感觉，突然一下子要分开，他内心也有些不舍。“嗯，阿云，你也小心，东海城守将内部一定有内奸，居然公然引狼入室，你一来就是众矢之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呀！” 看着古凌风担忧的双眸，魏清云心下一阵感动，他握紧了双手才能控制住不将古凌风揽入怀中的冲动。夜色中，他退后一步，挥了挥手，让着黑巾卫背起两个俘虏，跳上海岸，往城中飞奔而去。 古凌风看着一行黑影，逐渐消失在黎明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接下来就轮到自己的战场了。 “古鸣，去打听一下，东海城内最大的酒楼是哪一家？我要宴请孙公子，感谢他及时相助。” 东海城是轩辕朝最大的一座海边重镇，人口众多，一片繁荣景象。一大早城门打开，街道两旁，各种各样的小贩们就开始沿街叫卖了。海边码头的过往船只桅杆林立，千帆竞发、百舸争流，船夫们正在忙碌的把一袋袋货物装船、卸船。 古凌风站在东海城最大酒楼醉春风的顶楼包厢内，扶着窗沿向外望去，扑面而来的一阵阵海风，仿佛把他带回前世的日子，公司只要团建，就会组队到海边，大家在海里冲浪嬉戏，晚上海边烧烤放烟花，非常热闹。这间醉春风虽然看起来面积很大，装修也算半新，但是店内到了饭点，客人却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几桌。 “世子，孙公子求见。”古鸣敲了敲包厢的门，打断了古凌风的沉思。他转过头来，看着笑眯眯的孙泽科，抬手招呼道，“孙公子，快请进。” “来来，喝茶。”古凌风让孙泽科一同入席，坐了下来。孙泽科孤身一人前来，不带任何随从，看得出来，也颇有诚意。古凌风示意古鸣退出去，守在门口。 “孙公子，别来无恙呀。上次京城一别，你的速度够快的呀，生意都做到东海城来了，这个酒楼是你开的吧。”古凌风端起一杯茶，略沾了一下唇，皱了下眉头，水温有点烫。 孙泽科突然楞住，一瞬间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长吸了一口气，“世子，真乃神人，让在下不得不佩服，您怎么知道？” 古凌风抬头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要想扎根一个地方，就需要消息。所有的银子都是赚的消息差，还有什么地方比酒楼的消息来得更多更杂呢。你的思路是对了，不过开酒楼没那么简单，只有高朋满座的酒楼才是合格的消息源。门可罗雀却能月月开下去不关门的酒楼，这个本身就非常可疑了。” 孙泽科低头想了想，“我们孙家扎根北方，确实对南方的酒楼生意并不擅长，世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之前合作也算愉快，您是不是有什么高招？指点一下？” 古凌风心下暗赞道，确实上道，不愧是山西孙家培养接班人。“嗯，孙公子让你家厨子，把拿手的菜，特别是海鲜，做一桌上来，我们边吃边聊。” 古凌风手边的茶温度已凉，他喝了一口。孙泽科马上帮古凌风把茶续上，随后，走出厢房交待了几声。 不一会儿，满满的一桌子菜被端了上来，古凌风先挑了个金丝扇贝鸡汤喝了一小口，再翻了条葱白清蒸海鱼试了试，其他菜式也是略动了动筷子尝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来，现在味精还没有被发掘出来，酒楼里的海鲜大多是清蒸，原汁​原­‎味­，虽然鲜，但是却难掩腥味，提升空间蛮大的呀。 靠海吃海，好像还记得味精是从虾皮、香菇和海带里面提取出来的。当年化学课要交小组作业，自己手痒，去度娘上翻过味精怎么做的。 好，就从味精做起，让自己这个吃货发挥一技之长。 想道这里，古凌风抬起头，对正目光炯炯看着自己的孙泽科，低声说道，“孙公子，你让人去准备我要的材料，三天后，我们在酒楼搞一场活动，趁机推出会员卡，我要让整个东海城的达官贵人都慕名而来。不过醉春风的股份我要占六成。” 孙泽科沉思了一会，对古凌风拱了拱手说道：“宣世子，您来东海一定不会只为我这个酒楼而来吧，酒楼的股份可以给您占六成，但是您来东海其他的生意得算我们山西孙家一份。您看如何？” 古凌风笑了笑，果然是狐狸世家出来的，商业嗅觉还蛮敏锐的，正好自己要发展海运，初始资金少不了，的确可以拉上孙家一起玩。 “好，三天后酒楼见，这三天内要做什么，我让古鸣交待你去照着办。”古凌风伸出右掌，与孙泽科连击三下。 回到客栈，古凌风打开诗集翻了几页，便铺开笔墨，开始写写划划起来。写完之后，想了想，又在一张小一点的宣纸上写了几行字，叠成一个方胜。他推开窗户，轻喊了一声，“丙三”。 窗外一个黑影嗖的跳进房间来，“世子，请问有何吩咐？”。“你们将军还好吧？有机会见到他的话，把这个交给他。”古凌风说完，把方胜放进丙三手中。“我们将军很好，只不过近日出了城，小的一定把这个交到将军手中，世子放心。”丙三黑巾蒙面，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语气里面却透着一股八卦的兴奋劲。 “嗯，你下去吧。古鸣，你来一下。”古凌风觉得丙三有些奇怪，不过没有多想，挥手让他退下，接着开始继续写方案。 “世子，我来了。”古鸣推开门，进了房间。 “明天一早你拿这个方案给孙公子送过去，然后把客栈一楼的厨房包下来，买好我需要的材料，咱们开工。让江芪参和美绮都来帮忙。”古凌风递过来几张宣纸， 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今天要早点睡，明天开始忙起来了。 第三十章 海鲜味精 清晨，鹅蛋黄一样的太阳跳出海面，瞬间金光灿灿，照在东海城内。悦来客栈的天字号房内，古凌风正睡得很香。昨晚，他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好不容易才沉沉睡去。“师兄，师兄，快起床了，大懒虫呀！”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声在古凌风耳边响起来，古凌风不耐烦的睁开眼一看，穿着男装的孟美绮正靠在自己床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古凌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伸了个懒腰，“好了，起来了，你跟江芪参今天给我当助手，要好好表现哟，不能偷懒。” “放心吧师兄，小江要敢偷懒，我帮你收拾他。” 孟美绮拍了拍胸脯，开开心心的出门了。 小江？啥时候，这称呼这么亲密了？古凌风摇了摇头，下床梳洗起来。 到了厨房门口，古凌风让所有人退下，只留古鸣、江芪参和孟美绮，他开始指挥三人分工合作，自己也挽起袖子干起活来。 东海城北靠大山，东临大海，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古凌风让大家首先把四个灶台的炉火生了起来，然后把新鲜的香菇和小河虾分别放进炉子里面烘烤出水分。另外一批海带先洗净擦干，将海带卷起来切成丝。 然后也将海带放进铁笼子里面烘干水分。 一会功夫，把三种烘干的原材料拿出来，全部捣成粉末，再进行配比研究。古凌风早早的让厨房炖了一大锅鸡汤，这时候，把鸡汤分成很多小碗。每个小碗前都写好配比。江芪参趴在厨房案板上正以研究医术的严谨态度进行试验，把虾皮、海带、香菇粉末按照1：1：1，或者1：2：1等比例倒入鸡汤中。 然后让孟美绮蒙上眼睛，每碗鸡汤尝一口，找出入口最鲜的配方。 孟美绮大呼好玩，开始一口口的尝起鸡汤来。十碗鸡汤尝完，她指着最后一碗，“哇，这碗好鲜呀！”古凌风连忙走了过来，把最后一碗鸡汤让江芪参和古鸣都尝了一口，确实，鲜味十足，完全没有想到这么鲜的汤，居然就只是一只鸡加一小勺各种粉末。 “嗯，成了，两天后的活动，我们先用这个方子。之后再研究哪些可以替代或者降低成本的方法。”古凌风尝了一口，颇有前世大饭店里面高汤的感觉了。还是现在的这些原材料，天然无污染，原汁­‎‌原‍味­​的好呀！ 醉春风醉春风，应该让来的客人不醉不归，可惜现在来不及酿酒了，只能把现有的酒品做点提纯工艺，到时候来点噱头。 东海城外一处布满礁石的滩涂上，几十具东夷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沙滩上，鲜血把沙砾染成鲜红色，血腥味浓郁刺鼻。一队黑巾卫正在检查是否有漏网之鱼，东夷人实属狡猾，之前打过两场，装死的不在少数。 魏清云撕了块脚下东夷人的衣襟，正在擦拭自己宝剑上的血迹。身后一阵劲风掠来，他挑了挑眉，一回头，只见丙三单膝跪在自己身旁，一边行礼一边递上一个方胜。“报将军，世子传来书信给您。”魏清云眼角眉梢不经意间浮出一丝笑意，他宝剑归鞘，接过方胜，然后抬了抬头，看了眼头顶漆黑一片的夜空，暴雨前夕，乌云遮住了月亮，星星也不见踪影。 魏清云皱了皱眉头，踢了踢脚下的东夷人，说道，“烧了。” 甲一听命而来，摸不着头脑，“啊？烧了？烧啥？为啥？”。 还是丙三机灵的使了个眼色，一把捂住他的嘴，两人连忙把散落在沙滩上的东夷人尸体全部摞成一圈，一把火烧了起来。 熊熊烈火旁，魏清云借着明亮的火光，满意的打开方胜，看见上面写着“051113171118210809……”这样的数字。他笑了笑，小风为了谨慎起见，所有的通信都”加密”了。这个法子蛮好用的，用的是奇怪的符号和所谓的密码本。黑巾卫也可以学习一下，就算密信被截获，也不用担心泄露消息。魏清云从贴身衣襟里面，掏出一本《名人诗集》，对应起来。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魏清云看完密码，低声喃喃自语，把方胜珍重的贴身放好。 明亮的火光给魏将军的黑衣黑甲镀上了一层泛红的金​­‍黄​­色­‌，让人肃然起敬，不怒自威。从此，东夷人心中多了一个“黑衣杀神”，遇见杀神，不光得死，还会被焚尸，连死后侍奉“天威大神”的机会都不会有，实在让人瑟瑟发抖呀！ 身后甲一捏着鼻子快步跑了过来，尸体焚烧的气味着实难闻，不知道咱家将军站在火堆边看啥这么入神。 “将军，抓了一个冒充东夷人的活口，前几天我夜探东海守军大营的时候，在毛副将身边见过他。” 霎那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甲一抬头一看，魏清云周身拢上一层如冰川般的煞气。魏清云黑着脸，一挥手，“走，带回去。” 第三十一章 酒楼开张 三天很快过了，正好来到五月初五。前两天东海城里面就热闹起来，说是醉春风酒楼搞擂台赛，有文比和武比两种形式。 文比就是只要能现场吟诗一首或者对上对联，就可以入内享受山珍海味全席。 武比就是，只要能在门口喝三碗醉春风的“打虎酒”而不醉到，也能入场免费吃全席。 当天还会送出一百名名黄金卡，以后凭卡来醉春风消费可以享受八八折。 一大早，醉春风的门口就挤满了人群，只见富丽堂皇的大门口，摆起了三张长长的案桌，一张案桌上是三幅写好的上联，“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几个发髻斑白的长衫文士，看着对联，不住的颔首点头，“好对联呀，平仄工整，寓意新颖，想对上下联还真得动动脑子呀！” 第二张案桌上，铺开笔墨，只要以美食为题赋诗一首，就可以了。 第三张案桌上，摆着一摞大瓷碗和一个硕大的酒坛，酒坛上贴着“打虎酒”三个字。 越过三张案桌，可以看到一排竹板挂在醉春风的大门上。竹板上似乎刻着各色菜牌和价格，最便宜的都要一两银子。 “春江水暖鸭先知”、“独钓寒江雪”、“浪里白条”、“俯首甘为孺子牛”，最贵的一道菜“满城尽带黄金甲”居然要一百两银子。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啧啧摇头，这么贵，怕不是金子做的吧。 这时候，一个青衣文士，摇着一把折扇走了进来，指了指第一张案桌上的对联，拱手道：“在下东海城颜玉观，想试一下这副对联”，醉春风的掌柜吴三才，喜笑颜开的连连行礼，“欢迎欢迎颜大才子，笔墨伺候。”只见颜玉观拿起笔，略微思索了一下，挥洒自如的写道：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好，好联，绝对呀！颜秀才真是高呀！”颜玉观在众人的羡慕目光和欢呼声中，潇洒的走进醉春风。酒楼顶楼的包厢内，一袭白衣镶金边富家公子打扮的古凌风对孙泽科竖起了大拇指，这个托找得不错！ 门外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走到第三章案桌前，对吴掌柜拱了拱手，粗声粗气的说道，“俺老孙是粗人，不通文墨，但是会喝酒，咱就挑战一下这打虎酒，拿碗来。”“哇，这位是孙氏武馆的孙馆主呀，他的功夫厉害着呢，听说嗜酒如命，没有他能喝醉的酒呀，醉春风麻烦了！”门外乡亲们纷纷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哈哈，欢迎孙馆主挑战，我们这个打虎酒可是来自古时候的秘方酿制而成，有位英雄叫武松连喝三碗，屹立不倒，正好一群猛虎下山觅食，想要伤人。武松借着酒劲，拳如风，腿似弓，活活打死三头猛虎，吓得虎群落荒而逃，由此这打虎酒的方子就传了下来。”吴掌柜一边热情的介绍打虎酒的来历，一边从大酒坛里面倒出三碗放在桌案上，一手拱手，“请！”孙馆主端起第一碗，一饮而尽，“哈哈，好酒，入口醇香浓厚，不过也不算烈酒吧。” 孙馆主哈哈大笑起来，众人刚打算跟着起哄，却惊讶的发现孙馆主的脸色像被泼了猪血一样，迅速的变成红色，眼神也迷离起来。吴掌柜这时候端上第二碗酒，孙馆主伸出有些颤抖的双手，还是接了过来，随后一碗酒还没有喝完，他突然往后倒下，吴掌柜早有预料，一手接过他手上的酒碗，一手拎起他的衣领。 旁边马上跑来两个机灵的跑堂小伙子抬上来一张软床，把孙馆长抬起来放在旁边，不一会就听见孙馆主的呼噜声大作，原来他是喝醉睡着了。 “好厉害的打虎酒，连孙馆长号称千杯不倒的人都只喝了一碗多就倒下了。”门外看热闹的人群纷纷称奇。 吴掌柜看看差不多了，示意开幕盛典开始，敲锣打鼓声中，陆续有文人墨客赋诗题词进入醉春风的，也有之前放出去的一百张金卡，被东海城的达官贵人们抢购一空。 走进醉春风的贵客们，突然觉得眼前一亮，淡淡的酒香中，原有的大厅被改造成了一间间别致的包厢，每个包厢门上都有名字，而且还有诗句注释。有一间包厢门上挂着“杏花村”下方贴着一块竹牌“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另一间叫“落九天“，竹牌写着“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每一间包厢内的装饰布置都跟随房间名而不同。诸位饱读诗书之人，都连连称赞不已，“好诗句，有意境！”更有好学之人，顾不上点菜，找掌柜要了笔墨，开始抄写各个包厢外的诗句来。 吴掌柜看着大家啧啧称奇的反应，得意不已，当下朗声道，“各位醉仙楼的贵客，今天咱们请大家吃自助餐，所有美食酒水一律免费，您只需要每吃一道菜，觉得好吃，就往菜品旁边的陶罐里投一颗星星就行了，非常好吃就投两颗星星。有劳各位，这边请。” 什么是自助餐，各位来宾们都没听说过，互相打听着，跟随着吴掌柜来到三楼的大平台。众人发现，有二十道形状各异的器皿在大家面前一字排开。有些盘子是南窑白瓷，有的是黄琉璃，甚至还有一个汤鼎是白水晶所制。各式各样的餐具极尽奢华之能事，更别提见所未见的菜名了。最贵的一道菜叫“满城尽带黄金甲”，用的是黄琉璃的大盅，­‎菊­‎​花‍‍铺底摆盘，蟹肉蟹粉蟹籽用高汤熬制出来，加上用咸蛋黄来包裹住油炸的猴头菇虫草花，夹入小巧的金丝饼中。一口下去，海鲜浓汤的鲜味加上酥脆爽口的山珍，顿时让人味蕾充分享受到山珍海味的美妙融合。所有品尝过的宾客都对这道菜赞不绝口，值这个价钱。纷纷把两颗星星放入旁边的陶罐中。 “俯首甘为孺子牛”是一道卤味。用特制卤料做出来的卤牛肉居然带着淡淡的药香味。大厨把牛肉切片摆出黄牛的形状，用辣椒酱勾勒出牛角，牛角之上用香脆的酱菜摆出一座小山的形状。整盘菜精致得让人不忍动筷子。也是两颗星好评。嘉宾们一边品着“桃花酒”，一边试着各种菜式。“佛跳墙”俨然成了汤品中的胜出者，一口浓汤下去，五脏六腑都温暖了起来，更别提扑鼻而来的香味。 “腹有诗书气自华”也是别出心裁的把肉末塞入辣椒里面，肉汁的浓郁加上辣椒的刺激，让吃这道菜的宾客，辣得满头冒汗，但是嘴里确停不下来。 半晌过去了，还在醉春风门口围观的群众们，羡慕的看着一个个嘉宾，吃的满嘴流油，红光满面，心满意足的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对吃到的菜品连连称赞。群众们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时候，吴掌柜走了出来，“各位乡亲们，醉春风为了感谢各位乡亲们的厚爱，特意为今天来捧场的乡亲们，送上由京城御厨特制的三金汤一碗。里面是由人参、阿胶等山珍海味熬制两天两夜而成。有滋阴补肾、补血美颜的功效，平时我们一罐要卖三十两黄金，所以叫做三金汤。大家今天都可以免费尝一碗。这边请，排好队，一个个来。” 大家在门外吹了半天冷风，正不满呢，突然有这么贵的补汤赠送，顿时觉得吴掌柜着实会体贴人。排到队的人，一口汤入喉，顿时异口同声的惊呼起来，“好鲜啊！什么山珍海味能熬出这种鲜味呀！” 等大家差不多都被这碗加了味精的汤鲜掉舌头的时候，吴掌柜趁机又说道，“咱们酒楼刚开业，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每天都会推出一款特价菜品，只要5五百文，以供大家品尝，虽然特价菜我们一定会亏钱，但也算给咱们东海城的乡亲们提供福利了。欢迎大家带亲朋好友们来享受美食啦。”听到这么实惠的价格，之前觉得会消费不起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欢呼起来。 孙泽科站在五楼包厢门口，看着坐在桌前气定神闲喝着绿茶的古凌风，不由得啧啧称奇，世子看着年纪不大，于经商一道却堪称老练。没个二十年的功力，根本不可能在人、货、场这三者中玩得游刃有余。自己和孙家一定要牢牢抱紧宣王府的大腿才行。 “世子，咱们下一个目标是什么呀？”孙泽科毕恭毕敬的问道。古凌风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一望无垠的大海，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说，“下一站，海外。” 孙泽科顺着古凌风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世子，您是指东夷国吗？海外？” 古凌风冷笑了一声，“东夷？还不配，这种小角色留给阿云塞牙缝就好了。我们要看的是广袤无垠的大海的另一边，有一片富饶的大陆，物产丰富，遍地黄金。不过这些野蛮人一向欠揍。不把他们打怕了，是不可能乖乖的跟我们合作的。明天，你调一百个工匠给我，我派人教你改造海船工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之前让古鸣安排抽调古海南下，算算日期，应该明天能到了。 第三十二章 暗线现身 回到客栈，古凌风洗漱完毕，吹熄了灯，却丝毫没有上床安寝的意思，他静静的坐在茶桌边，沉思不语。古鸣一如既往的抱着宝剑，隐入门框阴影处，默默的看着古凌风的侧颜。连日来进展顺利的东海之行，似乎丝毫没有给世子带来安心的感觉，反而让他更加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可能只有在魏将军出现的时候，世子才能放下心事，展颜一笑吧。 想到这里，古鸣苦涩的抬手揉了揉额头。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气息波动，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袍身影翻身上楼，直冲古凌风的房门飘来。古鸣立刻全身紧绷，宝剑出鞘。 “鸣，让他进来。”房内的古凌风听到动静，轻声说道。 黑袍人遮住了半截脸庞，偏头看了古鸣一眼，伸手一推，进了房间。 “啊，扑通”，随着房内灯光亮起，黑袍人不可遏制的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呼声，双膝跪下。“世子，您果然跟王妃一摸一样呀。在下江传洪，失礼了。” 古凌风连忙躬身，扶住黑袍人的双手，将他拉了起来。岁月的沧桑刻在男人的眼角眉间，双鬓也是白发斑斑。 古凌风突然觉得鼻子一酸，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黄花梨的木钗，递到江传洪面前。“江叔，您受苦了。我娘让我把这支钗子带给您看。这是她出嫁前，您亲手雕给她的。她一直没忘，珍藏在箱子里面，这次我要南下，才让我带出来见您。娘说，她跟您情同‎兄‌‍妹‍­​，让我一定要好好待您。” 江传洪接过发钗，双手抑制不住，激动的颤抖起来，泪花在眼眶中翻滚。“快二十年没见了，小的昨天巡防的时候看见城门墙脚留下的暗号，还简直不敢相信，小姐她，喔不，宣王妃还好吧？” “江叔，来请坐，喝杯茶吧。”古凌风把江传洪扶了起来，亲手倒上一杯热茶。江叔是外公安排给娘的暗卫，从小看着娘亲长大。当年娘亲嫁给爹后，宣王领军到东夷来与倭人决战，娘亲不放心，就安排江叔混进东海城守军里面，以便策应。当年爹决定挂印归家，但是考虑到对皇宫内局势的不确定，想在东海给宣王府留一条后路，万一有什么事情，王妃可以南下躲到东海城，再不济就躲到海外的小岛。所以，娘亲就请求江叔继续潜伏在东海城，暗自积蓄势力，以备不时之需。果然现在自己就找上来了。 “江叔放心，我娘一切都好，只是很想念你们。而且，现在太后娘娘有油灯将枯的迹象，我们担心一旦太后娘娘鹤驾归去，皇帝就会对宣王府动手，所以，这次我才会抢先南下，联系江叔你们。最好能防患于未燃。” 江传洪逐渐平静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世子，这些年，倭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东海城守军里面有人与倭人狼狈为奸，百姓都不堪其扰。一些高层将领也参与其中。我近十年一直暗中联合了一些中下级军官，收集了很多铁证。世子看该如何处理？” 古凌风大喜过望，“还是江叔老到。你们继续隐藏起来，写几个信得过的人名给我，接下来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请你们帮忙去做。这些证据嘛，你明天拿来给我，我酌情处理。定要让轩辕朝的东海防务落入我们自己人手中才行。” 江传洪放下茶杯，单膝跪地，“在下但凭世子差遣。受了这么多年冤枉气，也该让这些倭人血债血偿了。” 江传洪走后，天色已经接近黎明。古鸣担忧的看着满眼血丝的古凌风，“世子，您先喝一碗参汤，歇息一会吧，天马上就亮了。” 古凌风摇摇头，摊开笔墨，写起密信来。写完交给古鸣，“鸣，拿去给丙三，请魏将军回城后抽时间过来一趟。” 古鸣点头应答，然后转身出了房门。 深夜，悦来客栈寂静无声，窗外水榭池塘边偶尔传来一两声蛙鸣，打破深夜的宁静。 古凌风这两天绞尽脑汁的策划海外商队的事宜，确实疲惫不堪，早已沉沉的进入梦乡。睡在隔壁厢房的古鸣突然警觉的睁开眼睛，一把握紧手边的宝剑，刚要潜出房门，只见甲一一个鱼跃从窗户翻了进来，按住他的宝剑，“放轻松，是我们。”古鸣眼神暗了暗，只听见隔壁房门被轻轻推开，应该是魏将军走了进去。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气闷，站了起来，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喝了起来。 甲一嬉皮笑脸的贴了上来，“兄弟，给咱也倒一杯呗。哎呦，这一整夜，杀了两场，来回一百多里，咱家将军一听说世子召见，水都来不及喝，马上就飞奔回来，临进城还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吓到世子，专门去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哈哈，我要是讲给北边的兄弟们听，估计他们得惊掉一嘴大牙。哈哈，想想就好笑。” 古鸣心中郁气稍微缓解了一些。主动为甲一也倒上了一杯茶水，“是倭人吗？黑巾卫们都没事吧？”“哎，没事，我们家将军那叫一个英勇神武，不过倭人有些小诡术比较麻烦，几个兄弟受了伤，现在城外养伤。” 甲一一口喝干茶水，示意古鸣继续满上。 隔壁特意换过衣袍的魏清云推开房门，稍微停顿了一会，让自己身上的寒气消散了一些。他缓步走到古凌风的床榻前，慢慢坐在床边，听着古凌风略微急促清浅的呼吸声，睡梦中的古凌风似乎遇到什么难题，微微皱着眉头，嘟着嘴。 魏清云忍不住伸手过去，抚上古凌风的眉间，轻轻按摩，想要抚平他焦虑的情绪。古凌风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着，似乎感受到外力的温暖，慢慢舒展开眉头，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阿云，你来了。”古凌风翻了个身，轻声说道。 “嗯。你找我呀？”魏清云收回手指，贪恋的看着古凌风的侧颜。 “是呀，不过我好困，再睡一个时辰，你再叫醒我啊。现在脑子不清醒，不能思考。”古凌风闭上眼睛喃喃低语道。“嗯，我在，你先安心睡会，等会叫你。” 魏清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古凌风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一手轻抚他的秀发，一手轻拍他的背部，自己也靠着床壁，合上双眼闭目养神。一种岁月静好的温馨气息在房间内慢慢弥漫开来，似乎两人是相识多年的生死之交，彼此都能把自己最脆弱最不设防的一面展现在对方面前。 第三十三章 改良战船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厢房内，古凌风慢慢睁开眼睛，这一夜，似乎是因为知道身边有值得信任的人在，睡得特别踏实。 他看着身旁靠在床沿上还未醒来的魏清云，胡茬子冒了出来，脸上还有几道划伤，整个人似乎消瘦了一些，看来东海城和倭人的问题并不简单呀。 古凌风静静的看着这个号称冰川将军的男人，第一次开始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太过自私，凭什么要一个这样优秀的战神跟自己遥不可及的宏图伟业绑在一起。一步错，很可能满盘皆输，尺骨无存，就算成功，也注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小风，你不要顾虑那么多，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活，我活。”不知道什么时候，魏清云也醒了过来，他深深的看进古凌风的眼眸中。幽幽的眼神像一潭深井，要将古凌风吞没进去。 古凌风浑身一颤清醒了过来，他坐了起来，“是你说自愿的啊，我现在可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大不了事成之后，让你当个兵马大元帅。”魏清云微微一笑，伸出右掌，“成交。”古凌风也伸出右掌，两人击掌三下，相视而笑。 古凌风和魏清云洗漱完毕，吃着热腾腾的早点，古凌风放下筷子，走到枕头边，摸出来一个油纸包，递给了魏清云，“哪，这个是东海城内勾结倭人作乱军官的名字和证据，应该能帮得上你。” “小风，你。”魏清云顿时双眼放光，一把抓住古凌风的双手，激动不已。原来小风这段时间呕心沥血，也在为自己默默付出。魏清云的心跳加快，咚咚作响。他打开油纸包，一页页看了起来，“太好了，小风，你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有这份东西在，不怕东海城守军不服服帖帖的。” 古凌风看着魏清云像个孩子似的开心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这样的魏将军还真是少见。 东海城外，一个偏僻的船坞里，这几天非常热闹，乒乒乓乓的打铁声震耳欲聋。一队轻骑从远处飞奔而来，当前一匹神俊的白马上，白衣骑士虽然黑巾蒙面，但是仍然显得气宇非凡。 马队进了船坞，所有人员下了马。早已等候多时的孙泽科和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男子迎了过来。“世子好！” “孙公子来了，古海，你们也到了。怎么样？你们有什么想法？”古凌风一边挥手示意，一边往船坞内的指挥厅走去。 轩辕朝的武力基础类似于中国古代的晚唐和宋朝之间，虽然古凌风不擅长研究兵器，不过好歹当年是宜市的高考文科状元，各类历史古籍还是看了不少。千万不要小看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他只需要在现有的基础上，稍微加上一点后世的想法，点拨一下，他们就可以设计创作出来了。 尤其像古海家族，精通各类机关秘术。很多设计，连古凌风都要叹为观止。 一行人来到船坞，只见几艘大船停在岸边。大船船头低船尾高，前大后小，两弦放置浮板，稳定性好，不易倾侧，可以在逆风逆流的情况下也能航行。 这些方面，古凌风没能提出什么建议，他思索片刻，要求去看看船上的武器装备。于是，大家来到船上，一名船长打扮的人介绍到，这艘大船上的武器是以中型和轻型武器为主。 如果遇到双方交战，远则用弓、弩，接舷战用刀枪，将士们备有长短工具。 古凌风想了想，隐约记得当时有篇新闻讲中国渔船路过索马里海盗出没的地方，船身上缠满螺旋状的铁钉网，防止海盗爬上渔船。于是，他叫来古海和孙泽科，“孙公子，海战无非分为攻和防。你们孙家久居山西，是否听说过一种黑油，非常粘稠，但是裹在木棍上，可以燃烧很久呢？” 孙泽科沉思了一会，“我们山西黑炭十分出名，黑油我要去打听一下。” “嗯，如果能找到黑油，你就让人把黑油用木桶好好储存起来，日后有用。”古凌风说完，转头看向古海，“海，你让人搬四台重弩上船，然后把火药桶配置起来。重弩可以把火药球投向敌船。没有找到黑油之前，也可以用灯油沾上火药制成火箭，射击敌船。” 古海闷声应道，“是，世子”。 “防御方面，可以把铁钉卷成螺旋状的网，悬挂战船两侧，防止敌人登船。等一下我画出样子给你，你安排打制就好了。” 古凌风望着一望无垠的大海，心想，既然打算放手一搏，还是要尽早把火枪和火炮研制出来才行。之前自己不想因为一己之私，将轩辕朝从冷兵器时代带入到火药兵器时代。火药兵器的杀伤力有多恐怖，自己是知道的，当年某个霸主国就靠着全球卖武器，牢牢控制住世界各国的命脉。 可是自己来到东海国来看到狡猾凶残的倭人，已经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了。 如果南蛮、北匈都是这样难缠，那么轩辕朝迟早有一天会面临灭顶之灾，万一要被这些外敌先发明出火器，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古凌风说“海，从你家嫡系里面挑选一批精通烟花火药的匠人给我，我有重用。” “遵命，世子。” 回到客栈，古凌风坐在书桌前，铺好笔墨，闭目凝神，开始仔细回想起自己记忆中的火器式样。 “咚咚”房门被敲响，“进来。”古凌风抬头一看，古鸣走了进来，轻声说道，“世子，孟教头派人来接孟小姐回京了。” “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去请美绮过来一趟吧。”古凌风低下头，继续书写起来。 “师兄，师兄，你找我呀。”不一会，房门被推开，孟美绮兴高采烈的走了进来。“师傅，你还没歇息呀！”意气风发的江芪参也跟了进来。 “我只叫美绮来，你怎么也来了。”古凌风头也不抬，继续写写画画。 “喔，刚才给小孟讲御医趣事呢，听到师傅相传，我就陪小孟一起过来了。”江芪参极其自然的回答道。 古凌风画完了一个火炮的大概形状，终于放下笔。 他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段时间每天疯玩，形影不离的两人，又好气又好笑。 “哎呀，师兄，你别怪小江了。你这么忙，还好有小江陪我，要不然我每天呆在客栈都无聊死了。”孟美绮看见古凌风的脸色不善，赶快帮江芪参解释道。 古凌风翻了翻白眼，真是女大不中留，这还没说什么呢，就护上了。 “你马上就不会无聊了，今天你爹派人来接你了，明天你就跟着回京城吧。”古凌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啊，师兄，我我，我不回去。我要是回去了，江，喔不，那你怎么办呀，岂不是没有人陪你，会很寂寞的。”孟美绮吓得花容失色，拉着古凌风的袖子晃来晃去。 古凌风撇了一眼江芪参，只见这个傻小子脸色发白，目光呆滞。古凌风觉得好笑，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不行，你已经跑出来疯玩了好几个月了，你爹娘已经算够纵容你了。还不回去，你在京城的名声还要不要啦。”古凌风使劲扯回自己的袖子。 “师兄，我不回去，一回去，我娘肯定让我去相亲，之前就是她每天催我相亲，我才跑出来的，我又不喜欢京城里面的那些小白脸。”孟美绮开始撒泼放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来。 江芪参听见孟美绮的哭声，心都快碎了，连忙掏出汗巾，递给孟美绮擦眼泪。 “你说不喜欢京城里面的小白脸，那你喜欢谁？”古凌风一边吹着茶杯里的浮沫，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喜欢小江呀，我……啊”，孟美绮脱口而出说了心里话，看着眼前激动得浑身颤抖的江芪参，害羞的捂住了脸。 真是恋爱使人变蠢，古凌风看着面前两个脸红到脖子，扭扭捏捏的不时互相偷看一眼对方的小青年。实在忍不住点醒他们，“美绮，既然你喜欢小江，那你就回京城告诉你爹娘呀！你爹娘那么疼你，不会反对的。还有你，江芪参，你们御医江家在京城的口碑不错，你要喜欢小孟，就陪她回京城，然后让你家派人去京城提亲不就好了！用得着在我这演苦情戏嘛！” “对喔，我爷爷最疼我，我让他帮我去京城孟府提亲去。我，现在马上写信回家，小孟，你等我啊，一会儿我写完信，明天我就陪你回京城啊。你不要怕，路上有我保护你。”江芪参慌慌张张的跑回房间，准备马上写信回江家。 古凌风捂住额头，实在没眼看。他把还在故作娇羞状的孟美绮推出房间，“快回房，晚上别发花痴，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要赶路了。” 哎，看来不论古今，陷入爱河里面的人都会被淹坏脑子。还好现在没人敢催自己谈恋爱，娶妻生子，自己还可以保持清醒。 不知道给古海他们一个地雷的概念，他们能不能造出来？嗯，先写下来再说。 第二天，古凌风带着古鸣等人，在客栈门口送这一对欢欣雀跃的新人，喔不，恋人踏上回京之路。古凌风交待古鸣，沿途安排人手暗地接应。然后走到江芪参面前，江芪参慌忙行礼道，“师傅，多谢师傅成全。” 古凌风拍了拍江芪参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他说：“我把师妹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不要束缚她的自由，让她能开心快乐就好。”江芪参郑重的鞠了一躬，“师傅，我会的，我一定把小孟的快乐看成比我性命还重要的事情。” 古凌风点了点头，“你到京城遇到什么事情，就去宣王府找明月姑姑，我会交待她看护你的。然后，我还有一件事情交待你去办。” “师兄，我舍不得你，你好好保重啊！”孟美绮双眼通红的扑到古凌风怀里，她也不傻，这么多天来，眼看着古凌风呕心沥血的运筹帷幄，这个世上能让宣王世子这么拼命的一定是很大的大事。 很多事情，她也只能在心里求神仙保佑师兄平平安安就好。 “嗯，别哭了。快上马了，错过宿头就不好了。你成亲的时候告诉我，我去给你送嫁。”古凌风轻轻摸着孟美绮的头发安慰她。 “师兄，我们出发了，你要保重！” “师傅，你多小心！” 道别后，古凌风目送着孟美绮、江芪参跟在孟教头的手下身后一步三回头，最后越行越远，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第三十四章 大破东夷 东夷城内，瓦舍高低错落。一座红墙绿瓦的高大宫殿群内，虽然到了深夜，依然灯火通明。一个男人穿着素色的和服，青白色的衣襟上，绣着浅浅的云纹。汗珠从男人洁白的脖颈滑落到衣领前修长却有薄茧的手指上，“来人。让青衣甲进来。” “是，将军。” 两名满身血污的倭人，身上青甲残破不堪。他们抬着一具尸体，进了房门。 “启禀加藤将军，奴才无用，渥太郎少君战死。” 两人趴伏在地上，嚎哭不已。 加藤近海，东夷国大名城护卫大将军，走到渥太郎身边，蹲下身子，食指划过尸体喉间的伤口。干净的指甲上带着细碎的血渣，伤口锋利。他神色惊讶的说道，“好快的剑。东海城什么时候来了这样的高手？” 一名青衣甲止住嚎哭声，“将军，东海城内突然来了一伙黑巾卫，全部黑巾蒙面，神出鬼没，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剑客，渥太郎少君就是被他所杀，我等保护不力，请将军责罚。”说完咚咚咚磕起头来。 加藤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到两个青衣甲的面前，“抬起头来，东海城的内应呢？一切计划照旧吗？”两名青衣甲瑟瑟发抖，回答道：“将军，东海城的内应答应渥太郎少君了，一切按计划进行。我们是出了城才遭到伏击的。” “很好。”突然一双白皙的手，抚上两名青衣甲的脖颈，手上青筋浮现，像要爆裂开来一样。两名青衣甲双眼突出圆瞪，喉咙嗬嗬作响，说不出话来。“我的太郎都死了，凭什么你们两个狗东西还活着？嗯？” “咔嚓”两声，两个青衣甲喉骨断裂，倒在地上。 “黑巾卫？竟然杀了太郎，明天就让你们鸡犬不留。”加藤近海拿起湿巾，擦了擦自己的双手后，随手丢在地上。 火炉熊熊燃烧，坐在书案边的中年男子生着两道浓眉，一脸络腮胡子更显稳重。东夷国主要包括毛野海、常陆山、总区、信阳、相郭、武藏令、大名、郡廖八个区域。诸位领地，在宣王去世后，这二十年来征战不休，都纷纷想统一东夷，再对轩辕朝下手。最近三年，信阳、武藏令和大名的势头更强劲。大名更是三番五次把手伸到了东海城。 “统帅，魏将军求见。”门口护卫来报。坐在桌前的正是东海骁骑营的统帅康为松。 “快请。”康为松从案边站了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整了整衣衫迎接魏清云。 魏清云肩阔腰直，一身黑衣黑甲，他摘下脸上的黑巾，走进营帐。 “魏清云拜见康统领。”魏清云拱手行礼道。 “魏将军快快免礼，久仰大名，康某三生有幸呀！”康为松连忙虚扶一下，邀请魏清云到桌边喝茶。 “康将军，事态紧急，请恕小将直言了。”魏清云刚坐下，就马上开门见山。 康为松的姐夫是京城的王尚书，当年主持东夷事务的宣王挂印后，康为松就被姐夫派到东海来坐镇东海守军。东海城当时被宣王打造得井井有条，康为松过来颇为轻松的就上手管理，所以，心下对宣王颇有好感，也十分佩服。 可惜宣王回京过不多久就病逝了，英雄早逝呀！ “魏将军请放心直言，皇上之前给我密旨，让我配合魏将军行动。”康为松坦言道。 “多谢康统领大义。实不相瞒，小将十天前到了东海城外，结果被倭人快船组队截杀，小将侥幸逃脱，抓了他们两个活口，审问之下才知道，东海城内早就有人知道我们黑巾卫南下，而且通知倭人出面行凶。此后，小将每天都遇到前来袭击的倭人。所以，小将不敢轻易暴露行踪，只能暗地查访。” 魏清云喝了一口茶，娓娓道来。 “什么？竟有此事，倭人尽然如此胆大包天，刺杀我朝将军！”大惊之下，康为松拍案而起，脊背瞬时被冷汗湿透。他简直不敢想象，连他都不知道魏清云具体到达东海的日期，倭人是怎么知道的。 万一魏清云在自己的地盘这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皇上会不会对自己起疑心，北边的魏家军一万黑巾卫绝对会南下，跟自己不死不休。 “魏将军，本统领可真不知情啊，还望将军在皇上那边美言几句。”康为松一把抓住魏清云的右臂，颤抖不已。 魏清云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挤出一丝真诚，轻轻挣脱出自己的右臂，说道，“康统领，我自然是信您的。且不说王尚书兢兢业业为轩辕朝呕心沥血几十年，就凭康家一心为国，三子捐躯的份上，也绝对不会干出对轩辕朝不利的事情。” “是呀，我们康家一门忠烈呀，我大哥、二哥和侄儿都战死沙场。我也守着东海城快二十年，一天都不敢掉以轻心呀！还望魏将军明鉴。”康为松想起早年战死沙场的兄弟侄儿，不由得热泪纵横。 魏清云拍了拍康为松的肩膀，“眼下就有一个好机会，既可以向皇上表明康家的忠诚，又可以把东海城的蛀虫‌­拔­​­出‍​­来‎​‍。这可是你立功的大好时机呀！” “啊，真的吗？魏将军尽管吩咐，我们东海骁骑营一定言听计从。”康为松抬起头来，一把擦干眼泪。 “千真万确，东夷的大名加藤近海，准备于明夜子时发起攻势，届时，会有东海城的叛徒给他打开城门。康统领，东海城的叛徒交给你，擒拿之后，押送朝廷，一定是大功一件。另外请调拨骁骑营一千名勇士给我，我只要加藤的项上人头。”魏清云眼神坚定的看向窗外，东夷岛的方向。这个加藤畜生竟然敢派倭人快船袭击，差点连累小风遇险。先杀掉亲近信阳的加藤，再教唆武藏令跟信阳对着干，那么短期内东夷的内战不会结束，就不会有功夫来攻打轩辕朝。 “好，魏将军果然仁义。我们东海骁骑营听候调遣。”康为松站了起来，对魏清云拱手行礼！ 悦来客栈，五楼天字号上房。两盏油灯还在亮着，古凌风正在伏案疾书。“咚咚咚”窗栏上响起一长两短的敲击声。隔壁的古鸣翻了个白眼，最近晚上某将军经常夜不归宿，很不自觉的跑来夜闯客栈。 古凌风心下一喜，连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魏清云一跃而入，马上回身关上窗户，“夜深风大，小心着凉。” “嗯，来喝杯热茶暖暖胃。”古凌风给魏清云倒上一杯滇红，递了给他。然后，继续来到书桌边开始写写画画起来。写着写着，古凌风只觉得一道炙热的视线牢牢落在自己的脸上，像要将自己盯出火花来一样，完全不能专心工作了。 他叹了口气，放下笔墨，抬起头，“阿云，要动手了吗？”魏清云丝毫不觉得奇怪，古凌风的聪慧他是早有领教的。 “嗯，今晚。”他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那现在，阿云你去睡一会吧，两个时辰后我来叫你。”古凌风偏了偏头示意魏清云去自己的榻上睡一会。 魏清云身体一僵，随后，轻轻点了下头，走到床榻边，取下随身的宝剑放在手边，躺了下来。枕头上传来一阵阵古凌风独有的幽香气息，清新怡人，魏清云深深的吸了口气，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一会，古凌风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挂钟，时辰还早，他走到床榻边，有些心疼的看着魏清云深陷的眼眶和铁青的脸色，估计这段时间也累坏了，想以区区一队黑衣卫，就解决东海城沉疴二十年的痼疾，就算有江叔的策应，也绝非易事。 古凌风拉起床边的薄被，轻轻的盖在魏清云身上。随后，自己也坐在床榻边，趴着睡了起来。 “咚咚，将军，时间到了。”窗外传来甲一的轻声呼唤，魏清云猛的睁开双眼，同时右手摸上身旁的宝剑。 随后，他看见趴在床边睡得正香的古凌风，好笑的帮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轻轻的把他抱上了床，盖好被子，然后一个鹞子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东海城内，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蜿蜒直上。道路两边都是城内达官贵人的府邸。 天色微亮，路上还没有行人。忽然，一个身穿灰色短袍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来到居中一座副将府的门口，他谨慎的东张西望了一会，一推门闪身进去。 书房内，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在烦躁的走来走去。“毛将军，小的回来了。”魁梧大汉正是东海城内总兵府的毛副将，他一把抓住瘦小汉子的手焦急的问道，“怎么样？见到渥小太君了吗？什么事情这么急找我们？” 瘦小汉子眼内精光闪了闪，摆出欣喜的样子，说道，“将军，是好事。渥小太君亲口对我说，咱们约定的事情照旧，不过怕走漏消息，最近京城不是派了一队黑巾卫来东海吗？咱们的计划从子时提前一个时辰到亥时发动。毛将军，今晚之后，您可就是这繁华东海城的主人了啊！小的先恭喜将军啦！” “哈哈，好小子，借你吉言啊！我当了城主，少不了你的好处。”毛副将洋洋得意的大笑起来，想想自己十多年的筹划就要实现了，总是小打小闹的跟倭人发点小财算什么呀，马上自己就要是一城之主了，激动呀！ 夜深人静，亥时将到，披挂停当的毛副将，带着这么多年来跟随自己的亲信大概有几百人，在瘦小汉子的带领下，悄悄的来到东海城的东门，一路上很消停，没有遇见巡逻的队伍。瘦小汉子说已经打点好了，不用担心。 亥时已到，他们马上卖力的把城门绞了上去，只见城外黑压压一片军队，纪律严明，鸦雀无声。毛副将刚准备欢呼，迎接倭人进城，却发现为首的将领身披黑衣黑甲，黑巾蒙面。哎呀，不好，这不是青衣甲，而是黑巾卫！ 毛副将大惊失色，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刚想找瘦小汉子问个明白，却怎么也找不到他。完了，上当了！毛副将恍然大悟，面对已经冲到眼前的黑巾卫将领，只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军，饶命”还没说完，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一颗人头被宝剑的锋芒带上半空，然后滚落在地上。 魏清云宝剑一挥，身后骁骑营士兵冲了上来把这几百名叛徒团团围住，收缴兵器，堵住嘴巴，绑住双手，随后押进大牢。 电光火石之间，已经结束战斗，东城门又缓缓合上，静待子时到来。 东海城岸边，悄悄停靠上来一百多艘快船，五百青衣甲簇拥着加藤近海，悄无声息的下船上岸。 后面还跟着两千多名东夷武士，也算东夷大名城的核心战斗力。 子时刚到，东海城东门就发出暗哑的吱吱声，城门缓缓打开，只见一个瘦小个子的东海人，走到城门边挥着双手，示意大家进来。 “将军，这个小个子东海人，就是那天陪着副城主手下过来跟渥小太君谈判的人。”加藤身边的参议悄声禀告道。 东夷人的狡诈特性在加藤身上显得根深蒂固，加藤一直感觉今天的计划进行得太顺利，心下略感不安。 他吸了吸鼻子，站在下风处，隐约能闻见空气中淡淡的一丝血腥味。 “本田君，你带着两百人先跟过去看看情况，如果有诈，你们就死守城门，我们马上突击过去。”加藤拍了拍手中的精铁武士刀说道。 “遵命将军。” 本田朝身后挥了挥手，一个两百人小队跟上往东海城东门跑去。 夜黑无云，打开的城门像一只张大嘴的怪兽，静悄悄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随着最后一个人走进城门，城门内忽然火光大振，一声声哀嚎响起。 “不好，上当了，轩辕人居然使诈，快撤退。” 加藤近海心知今天被算计了，不得已，马上命令全军撤退。 “将军，大事不好。我们留在岸边的快船全部被烧掉了！”一名惊慌失措的东夷武士，满身血污的跑了过来。 加藤回头一望，岸边火光冲天，一片黑云飞快的从火光里面冲了出来。原来这就是黑巾卫，为首的一员大将，手持一丈长枪，正策马向自己奔来。 加藤心知今天是不能善了，不过自己身具新当流武技真传，应该脱身不难。 于是，抽出武士刀大喊了一声，五百青衣甲迅速向他集结，把他簇拥在中间，准备突围。 魏清云快马加鞭的向加藤奔来，一看加藤的架势，想逃，没门。他举起手中的长枪，晃动两下，埋伏在东门外的天工队马上推出二十部改良过的连环弩，铺天盖地的长弩向倭人军队飞去。又粗又重的长弩冲击十足，往往一只弩箭同时刺穿两个青衣甲的身体。三轮箭雨过后，只剩一百多人还护卫在加藤身边，城门外已经遍是倭人的尸体。 魏清云骑着战马，缓步出阵，走到离加藤三丈的距离，举起长枪，对着加藤做了一个起手式。惊魂未定的加藤从没见过这样厉害的连环弩。 他气急败坏的抽出武士刀，走出人群，冲着魏清云做了一个劈砍的姿势，“来，轩辕人，咱们比试一场。” 魏清云翻身下马，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挺枪就刺。 银亮的枪头飞快的向加藤的要害奔去，长缨抖动如幻影一般看不真切。 加藤武士刀双手握住，迎上一击。刀枪相击的声音似乎砸在人的心上，火星四溅。两人之间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激烈交锋让人心惊肉跳，劲风四散之下，一名靠近战局的青衣甲躲闪不及，被魏清云旋舞的枪头直接抽爆了脑袋。 如果说加藤的武士刀是一匹势不可挡的猛虎，那么魏清云的长枪就宛如盘旋的飞龙。游龙一掷乾坤破，孤枪九连天地绝，凶狠诡异像黑色的闪电，时不时就落在加藤的身上，迸发出一串血水来。 黑夜里一道电光骤然响起，照亮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狰狞面容，轰隆隆的雷电声翻滚过去，火把被雨水打灭，眼前的一切陷入漆黑。 交锋中，加藤一眼撇过自己武士刀上的族徽，一条蜿蜒的黑蛇，张着血盆大口，目露凶光，这把武士刀在东夷诸侯中横行十年，没有败绩，可惜了。 “哐当”一声，魏清云的长枪越战越勇，一把挑飞加藤的武士刀，在加藤转身速退的时候，魏清云长枪脱手飞掷了出去，正是魏家枪法中最后一枪“惊鸿一瞥”。 “啊”加藤背后中枪，长枪穿过胸膛，把他钉在地上。 魏清云汗湿衣襟，这个加藤确实是少有的高手劲敌，如果不是今天自己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胜负还真不好说。他抬头环顾了一下周边的战场，举手示意“一个不留”。 第三十五章 北疆告急 城内醉春风寂静无声，只有三楼的包厢亮着灯，古凌风拉着江叔的双手，“江叔，辛苦您了，城外战局已定，东夷大名加藤一脉已经被我们打残，剩下来的信阳、武藏令实力相当，不分伯仲，估计三年五载分不出胜负。只要东夷继续分裂，那么东海城就会暂时安全。江叔帮我盯着孙家的海外贸易的那条线，我已经让京城财字组的古辉下来了，他们家传精通算学，这一年跟着我也学了些经商的本事。您让兄弟们帮着些就好了。” 江叔欣慰的点着头，世子真是人中龙凤，算无遗策呀，将来必成大器。看来小姐也算是苦尽甘来，能享福了。江叔指了指站在身边的瘦小汉子，“世子，这是我的义子江岸。这次按你的计划出面与加藤和毛副将周旋的就是他。” 江岸拱手对着古凌风拜倒行礼，“拜见世子，在下江岸。”古凌风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起，“江大哥请起。这次魏将军能顺利的破除东夷的入侵，揪出东海的蛀虫，江大哥居功甚伟呀！魏将军一定会上奏朝廷，为你请功的。” 江岸抬起头来看了看江叔，低声道，“多谢世子和魏将军的美意，不过义父和我商量过，目前还不能走到台前，我们潜伏下来会更有帮助。” 古凌风瞬间明白了，心中涌起一阵感动，看着江叔两鬓斑驳的白发，江大哥坚定的眼神。他双手抱拳，对着两人深深的行了一个大礼。 “好，江叔、江大哥，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要我古凌风有一天能大局在握，我一定让你们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接受人们的敬仰。” 东海城海边，一面倒的战争已经结束，三千东夷人全部伏诛，加藤的头颅被砍了下来，准备上报朝廷。魏清云满脸血污，一夜厮杀下来，长枪已折，拿着宝剑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他转身望着东海城内，轻声说道，“谢谢你，小风，幸不辱命。” “报，将军，收到袁将军八百里加急密报。”乙二手举军报，着急得连滚带爬的飞奔而来。魏清云宝剑归鞘，打开密报，“匈人异动，不日南下”。八个密文看得魏清云双目赤红，身躯大震。 看来匈人和东夷果然暗地有勾结，不行，自己必须马上赶赴北疆，一旦匈人倾巢而出，北疆危已。 “乙二，把这把武士刀带去给世子，你留下照应，其余人等休整一炷香后，随我连夜出发，赶回北疆，迎战匈人。” 东海城悦来客栈内，古凌风吩咐下人摆上了一桌好酒好菜，正等着魏清云前来，好好犒劳一番。 “咚咚”房门被敲响，“世子，乙二求见。”古凌风刚面露喜色的站起来，随后听见门外古鸣的禀报。 “进来吧。”古凌风有些失落的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启禀世子，我家将军给您送来武士刀一把。将军收到急报，已经出发赶回北疆了。”乙二把武士刀恭敬的放在旁边的桌上。 古凌风一口茶闷在喉间，心下涌起一阵难受，他看了眼武士刀，上面狰狞的黑蛇族徽十分显眼。这把应该是加藤的家传武士刀吧，阿云应该是咽不下加藤派快船袭击自己的这口气，亲自找加藤挑战，杀人缴刀。北疆，出了什么急事吗？急到来不及跟自己告别。一定是匈人准备南下了，确实，如果匈人南下，阿云不在，那么北疆就少了一个主心骨。匈人这次南下，看来是与东夷早有密谋，他们这次如果倾巢而出，北疆将会异常惨烈。不行，我要去帮他才行。 “嗯，告诉你家将军，武士刀我收下了，不日我将北上，助他一臂之力。”古凌风站了起来，双手握住武士刀，一把向桌角砍下，咔嚓，桌角应声而裂。 第三十六章 吕家栋梁 醉春风一个月一次的新菜试吃活动正在进行中，一楼大厅挤满了慕名而来尝鲜的人们。“听说没？今天给咱们试的菜叫做‘山河故里阳关路’，不知道是什么菜系？哪些珍贵食材做成的呀？上个月他们出的’百珍小鲜炖’,我有幸抢到一小盅，尝了一口，哇，那个鲜香呀，简直舌头都要吞下去了。”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正眯着双眼，摇头晃脑的舔着嘴唇，似乎还在回味无穷。 “那啥炖里面，放的什么食材？那么鲜呀？”旁边的同伴忍不住问道 “别的我吃不出来，据掌柜说好像有海参、鲍鱼、花胶，燕窝，人参之类的，一小盅光食材就得十两银子呢，而且古法熬制特别费功夫，得三天三夜，所以，每天只能限量出售十份，不管你多大的官，想吃都得预订。” “哎呀，上次来晚了，没抢到，馋死我了。所以今天，天没亮就来门口候着了。”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挤到门口，插嘴道，“吕兄，你每天读书闷不闷呀？还好我今天硬拖着你出来放放风，要不然你都要读成书呆子了。”年轻书生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同伴往前挤，吕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袍，袖口处磨损明显，他长得一副国字脸，气宇轩昂，眼神坚定，看着醉春风门前的一副对联出神：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横批：开明盛世。 一个边塞重镇的酒楼，尽然敢挂出来这样大气磅礴的对联，看来醉春风后台的来头不小呀！ 他眼神闪了闪，身不由己的随着人群，向里涌去。 “菜来了，菜来了！”醉春风的掌柜指挥着两个小二，抬出了一个巨大的白瓷盆，放在一楼大厅中央的桌子上。 “大伙别急，今天咱们的试菜活动来个新花样。这个白瓷盆里面的新菜，不收钱，但是这菜不光能吃，还有意义，如果谁能说出这道菜背后的意义，我们东家送他一年十次免费来醉春风吃菜喝酒的机会。怎么样？大家伙想不想挑战一下？”掌柜话音刚落，就想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好好，太好了，要是我得到这个机会，每次来我都要点满汉全席。哈哈。快打开盖子，看看是啥？” 吴掌柜笑意盈盈的摸了摸胡子，抬手把白瓷盖子揭开。一阵香气扑面而来，花香、草香，油香交织混合在一起，大家定睛一看，大大的白瓷盆里，像是凉拌一样，各种蔬菜混在一起，五颜六色的倒是很好看。“咦，怎么都是素的，没有肉呀？”有人嘟嘟囔囔的抱怨起来。 吴掌柜依然笑着说，“来来，每人一碟，大家先尝尝。”众人依次接过白瓷小碟，色彩缤纷的凉菜盛在洁白近乎透明的瓷碟上，娇艳欲滴，扑鼻的香味让人胃口打开。于是众人纷纷吃了起来，“咦，这个是什么油？好香呀！”“这个不是苦麦菜吗？一点都不涩口，不像我们前几年灾荒，没粮食吃的那会，都跑去城外挖野菜，那个涩口难吃呀，现在都记得。”大家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 吴掌柜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这道山河故里阳关路，大家都吃了吧，那么菜中的含义是什么？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有答对我们东家出题立意的，就可以获得我们给出的奖励。大家请！“ 吴掌柜拱了拱手，随即略微抬头向三楼望去。 孙泽科隐在三楼窗纱后，正在向下望去，跟吴掌柜点了点头。回过身来，对古凌风说，“世子，您交待的出海事宜，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古海改良过的战船确实厉害，下个月就可以诸事准备停当，正式出海了。世子，您真的打算北上抗匈吗？匈人这次据说会倾巢而出呀，北方危险呀!” 古凌风正拿着茶壶，自斟自饮，“嗯，攘内必须先安外。轩辕朝边境三大威胁不除，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都不可能集中到国内朝政的改革上来。朝廷拨下来的银子也都用不到老百姓身上。所以，北上打残匈人才能稳定边疆。”古凌风吹了吹茶杯冒出来的热气，不知道他到哪里了？一定是在不眠不休日夜兼程。 “世子大义！而且世子与魏将军的这次配合真的是天衣无缝、珠联璧合呀！一下子打破东夷国的计谋，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古凌风不自觉的脸红了起来，他为了掩饰尴尬，起身走到窗前，向人群望去。 “我猜醉春风东家不想亏太多，每个月试吃都吃怕了，不敢给肉了，这次就给野菜。”一个挤得满脸通红的大汉，大声嚷嚷，引得大家哄堂大笑。“不对不对，要我说，东家是想让大家在大鱼大肉之后，来点清淡的小菜，对身体好。”一个白须满面的老爷子也大声说道，吴掌柜但笑不语。 年轻书生也抱住吕书生的胳膊摇了起来，“师兄师兄，我同意这个老爷子的看法，你觉得呢？你要不要也去答题试试？” 吕书生抬头看了看菜名，轻叹了一口气，“醉春风的东家定是胸有大才之人，山河故里阳关路，一盘全部以野菜做成的佳肴，一定是想以菜来警醒世人，不要忘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眼前的繁华背后，是世人的民不聊生。咱们东海城，这十年来倭人越闹越凶，朝廷每年都派人来抗倭，结果怎么样？还不是咱们老板姓遭殃。朝廷对东海监管无力，只能放任倭人祸乱，前几年老百姓家家缺粮。” “师兄，那是以前，这次不是咱们把倭人大将军都杀掉了吗？”小书生不服气，“我怀疑这次灭倭的主力都不是朝廷所为，而是另有高人出手相助。”吕书生低声沉吟道。 古凌风看着下方，示意了一下孙泽科，“他是谁？” “喔，世子，这个白衣书生叫吕梁栋，是东海城岳山书院的大弟子，满腹经纶，为人刚正不阿。之前曾经带领书院弟子去衙门请愿想组织人手抗倭，不过在毛副将那边就被拦下来了。” “喔，原来如此，此人盯紧了，日后我有大用。”古凌风想了想，走到书桌前坐下，写了几句，“拿下去给他。” 吕梁栋刚准备跟师弟挤出人群，却被吴掌柜叫住，“吕公子，请留步，东家有请。” 他们上到二楼，吴掌柜拿出一张纸条，交给吕梁栋，“吕公子，请打开看看。” 吕梁栋疑惑不解的接过纸条，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行字，“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故里阳关路；望北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落款是：十口主人” 好一个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吕梁栋身躯大震，双眼圆瞪，这完全写出了他寒窗苦读十年圣贤书的疑问和困惑。 “这，你们东家？”吕梁栋声音颤抖，一把抓住吴掌柜的衣袖问道。 “吕公子莫急，来日方长！” 吴掌柜走到二楼窗口，探身出去，对楼下还在议论纷纷的众人说道，“大家久等了，这次试菜猜中菜名意义的是咱们岳山书院的吕梁栋吕公子。祝贺他！从今天起，他可以享受十次来醉仙楼消费全免的机会。当然他本人免费，跟他一起来的朋友们也可以获得菜品8折的优惠。恭喜吕公子！”醉仙楼刹那间响起一阵热闹的欢呼声。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但是一个政权如果想持续稳定的发展，就必须像红军长征中每个队伍都要配置的政委一样，统一思想，统一文化。未来的路还有很长，现在洒下的星星之火，希望总有一天可以燎原！ 古凌风向北方眺望，到那个时候，就是我改革轩辕朝，废除世袭制，让百姓们都能过上安稳日子之时。 阿云，等等我，斗转星移新风尚！一定带你打出一片天地来！ 第二卷终 第三十七章 北国之路 天色暗了下来，黑山城外一处土丘边，黄沙遍地，西北方的乌云遮住了半边天，一阵狂风吹过，胡杨树枝抖动着，一条条枝桠就像狂舞的皮鞭，在空中呼啸抽打着，枯枝败叶凌风旋转着，飘舞着，落在匍匐树下的一队黑巾卫身上。 魏清云站在胡杨树的阴影处，单手拿着一个简易的单筒望远镜，向西北方向望去。甲一笑嘻嘻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悄声说道，“将军，给我也看看呗，世子前几天捎来的这个千里眼真好使，可惜就只有一个。” 魏清云侧过头白了他一眼，不为所动，继续往西北边望去。他握紧手中的这个“千里眼”，心下涌起一阵思念，黑色的竹筒，半尺长，前小后大，前端和后端分别镶嵌着两块晶莹剔透的白水晶片。从小孔中望出去，前方大概十里，应该是匈人的探子小队正准备安营扎寨躲避风沙。 他们应该没想到黑山城这边已经察觉到他们的行踪。竹筒被打磨得很光滑，想到密信上写着千里眼的用法，和一句“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月黑燕飞高，单于夜遁逃。”他不由得抽动嘴角，笑了起来。小风的意思就是带给自己一只千里眼，然后暗示自己夜里去偷袭匈人。 好，听你的。魏清云珍惜的把千里眼收入怀中，一拉战袍，“走，回城。” 黑衣卫们上马飞奔，冲进黑山城，来到一座气势宏伟的府邸门前，朱漆大门上方悬着“魏府”的匾额。大门两侧，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石狮子。甲一飞身下马敲开了大门，一行人径直走进去约两百来步的距离，便看见一块很大的场地，周边摆满了各种兵器与一些石锁石墩，这个就是大将军府的演武场。绕过演武场，景色一下子变了，亭台楼榭建筑在一处池塘之上，阳光之下，池塘的水面反射出碎金子般的光芒。 不远处，一位苗条清丽的绿衫女子正施施然朝众人走了过来。只见她瓜子脸，柳叶眉，皮肤白皙泛红，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甜美。 “清云哥，你们回来了，我爹在书房等你。” “嗯，知道了，秋月，你先回去吧。” 魏清云停下脚步，微微侧目，对袁秋月点了点头。 看着魏清云健美修长的背影向书房走去，袁秋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在北地袁家一直簇拥魏家，所以自己从小跟魏清云一起长大，还没有分开这么久过。魏清云离开北疆一年多，自己对他的思念简直是与日俱增、无法克制。好几次都想南下去找他，可惜被爹拦下来。爹总是劝自己死心，但是自从懂事后，眼里有了魏清云，其他儿郎还真没法入眼。人心都是肉长的，相信只要自己对他足够好，总有一天他这块石头会被捂热。 想到这里，她定下心来，准备回去穿好戎装，参加晚上的夜袭。 议事厅内，中等身材，头发斑白，满脸络腮胡子的袁将军，正在茶桌边焦急的等待着，手指无意识的一下下的敲击着茶桌。门帘唰的一声掀开，应声而起，朝魏清云迎了过去。 “魏将军，北匈来探营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往我们只在外围把他们赶走而已，今天我们如果去夜袭了，是否会加快北匈南下的进程呀？你看，朝廷的支援还没到来，我们这样激怒北匈是否操之过急呀？” 魏清云坐了下来，给自己和袁将军分别倒了一杯从江南带回来的雨前龙井。自己跟着小风相处久了，也变得越来越喜欢茶了。 “袁将军，请。”他做了一个举杯的手势。 “袁将军，我们跟匈人打了快二十年，他们一般都是入秋开始第一侦察队先行，三天后回转，然后换第二侦察队，第三侦察队，这些侦察队分别属于不同的部落。他们回去就跟部落联盟商议，不出半个月一定是收拾好牲畜粮草，就开始南下进关骚扰我们了，冬季第一场雪后回各自部落猫冬。所以，这次，我们要出其不意，让他们这三个小队全部消失，然后让他们部落之间争论不休。这样才能延迟他们南下进关的步伐，也给我们更多准备的时间。”袁将军看着魏清云提拔的身姿，侃侃而谈、胸有成竹的神采，不由得心下暗叹道，小魏将军长大成熟了，要是老魏将军和夫人都在，看到应该很欣慰吧。 年轻人站起来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放手了。 想到这里，袁将军环顾了一番在议事厅里面的各级军官，他们都是纷纷点头，同意魏清云的看法。“好，魏将军，你是统帅，你怎么安排，我们听从命令就好了。” 魏清云微微点了点头，“好，第一伍，第三伍，回去休整，子时出发。甲一你跟我来。” “遵命”。甲一跟着魏清云来到书房。 魏清云拿出怀里的千里眼，用一块软布小心翼翼的擦拭着，“甲一，世子他们现在到哪里了？”“启禀将军，乙二昨天传来消息，世子他们到了洛河附近，离黑山城百里左右了。” 魏清云轻轻抚摸着千里眼手柄上的纹路，一向冷峻严酷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丝温柔的微笑。随后，收好千里眼，脸色瞬间回到冰川将军的状态。“走，出发”，魏清云走出房门，披挂停当，拿起方天画戟，翻身上马。早点袭营，不要耽误自己去城外迎接小风。 第三十八章 偷袭敌营 初秋的漠北夜里气温已经有些低了，黑夜中一队黑衣黑马正急速向城外奔去，所有的马蹄上包裹住棉布，马儿们在奔跑中，鼻息呼出浓浓的白气。马匹上的骑士们全副武装，身背铁弓，手持长刀。 这些长刀，也被古凌风的器字组改装过，参考日本马刀的设计，长度加长，刀背加厚，粗铁炼制成精铁更锋利更结实，刀刃上刻有两条血槽，杀伤力更大。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北匈探子们的帐篷了，没有灯光，应该已经入睡了。魏清云伸手握拳示意，所有人奔驰的速度降了下来。甲一策马上前几步，引箭拉弓，只听“嗖、嗖”两声，营帐外围放哨的两个匈人探子，应声中箭倒地。“冲！”魏清云一马当先，挥舞着方天画戟，冲入帐篷群中。“啊，不好，是黑巾卫！快拿兵器！”慌乱中，北匈人匆匆忙忙跑出帐篷，叫喊着，举着武器迎敌。 凶猛的黑巾卫犹如荒野狼群一般，几个冲刺来回，就把北匈人击杀殆尽。 魏清云收回方天画戟，示意结束战斗，打扫战场，甲一吩咐黑巾卫们把两个轻伤的北匈人绑了起来，带回黑云城拷问，其他死了的北匈人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然后找了个洼地掩埋起来。 清晨，天色微微亮了起来，议事厅内，袁将军和魏清云正在等待北匈人的口供。“报”甲一推门走了进来。“魏将军、袁将军，两个北匈人的口供倒是一致。他们都说两个月前，北匈五氏中的呼衍儿氏和卜氏、呼伦觉罗部正因为北昆仑山下的一块草场争个不停，都还没有开始联盟进行今年的打草谷。 结果，突然从南边来了一个穿灰色衣服的汉人，看样子是个道士，武功了得，好像还会法术，把呼衍儿部单于呼延乔快病死的小儿子呼延刚治好了。 就是这个道士把这北匈三部，加上瑚呼氏、达沃尔的首领聚在一起商议后，他们计划由北匈五部分别派侦察队过来黑云城周围探查，一个月后南下，攻打黑云城。” 魏清云跟袁将军对视一眼，“道士？黑云城没有得罪过中原道家呀！” “甲一，安排黑巾卫暗线搜查黑云城，目前城里一定有北匈的探子，揪出来。” “遵命！”甲一行礼退下。 袁将军背着手，在议事厅内踱着方步。“奇怪，这个灰衣人是什么来头？会医术，从南边来，难道是轩辕人？为什么要帮北匈？” “不管是什么人，来者不善，很有可能是京师那边有一股势力北上了。”魏清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周尚书家儿子周子墨的身影，上次在周府门口，他身边就跟着几个武功高强的道士。难道，是他的人北上了吗？哼，敢让小风受伤，定叫他有来无回。“袁将军，让我们在北匈部的暗线查一下这个道士，最好有画像传回来，我们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如此挑衅！”魏清云吩咐道。 “咚咚”，议事厅大门被敲响，丙三推门走了进来，他来到魏清云耳边，低声说道，“将军，世子他们到城外二十里了。” “好。”魏清云猛的站了起来，“袁将军，我出城一趟。”说完，转身出门，游龙惊凤身法施展开来，几个闪身已经来到魏府外，跳上宝马，扬鞭而去。 “清云哥？你这是去哪儿呀？”袁秋月带着丫鬟，拎着点心盒，刚来到将军府门口，就看见魏清云的背影绝尘而去。秋月心下莫名的升起一阵不安，是什么事情让一向从容淡定的清云哥连自己的呼唤声都不管不顾呢？难道是北匈那边有急报传来吗？不行，要去问问爹爹才放心。 第三十九章 病中赶路 黑云城外有约莫二十里的关道，坑坑洼洼的路面上，一队骑士和一辆马车正在缓慢前行。魏清云骑着宝马大黑，有如旋风一样，飞快的来到马队前方。 咦，魏清云一眼看过来，只见古鸣骑在打头的骏马上，后面跟着六名十二少保，古海、古辰都来了，但是没有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古凌风的身影。魏清云一拉缰绳，停下马来。古鸣也让大家停了下来，对魏清云拱了拱手。 刚准备开口说话，被魏清云抬手制止。发现了马车的魏清云，马上从大黑上跳了下来，往马车走去。“咳咳，古鸣，怎么停下来了，咳咳，是不是快到黑云城了？咳咳，那我下车吧，骑上马进城免得让阿云担心。咳咳。”马车内，一阵阵咳嗽声传来，魏清云心下一沉，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只见古凌风斜躺在车厢内，脸色苍白，咳嗽让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滴落。 “咦，阿云，你怎么来了？咳咳。”古凌风欣喜的看着魏清云掀开车帘，马上发现他黑着一张脸，于是惴惴不安的说道，“我没事，就是淋了一点雨，古辰给我吃过药了，马上就好了。咳咳。” 魏清云一伸手，把古凌风从马车里面抱了出来。滚烫的体温，让魏清云心里涌起了一阵惊慌。他轻轻一跃，把古凌风抱上宝马，然后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裹在古凌风的身上。 “听话，抱好，别动。”于是打马扬鞭，一骑绝尘，向黑云城将军府奔去。 “哎，将军，等等我。”丙三这个时候才追赶而来。无奈的看了看古鸣一行人，只好又掉转马头，跟着魏清云往回奔去。 古凌风病了好几天了，烧得迷迷糊糊，当下靠在魏清云胸膛，感受着无与伦比的温暖和安心，奇怪，虽然马速很快，但是却不觉得颠簸，慢慢的，他放松下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魏清云看了看怀里憔悴不堪的人，两个月不见，好像又轻了一些。魏清云在他头顶轻轻蹭了蹭，紧紧的把他搂进怀里，加快速度向将军府奔去。 到了将军府门口，魏清云小心翼翼的把古凌风抱下马来，随后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路过回廊，正好遇见袁秋月站在路口等他。袁秋月看见魏清云抱着一个人匆匆走了过来，大吃一惊，从小到大，除了将军夫人，清云哥还没有跟谁这么亲密过呢。袁秋月刚准备开口叫住魏清云问个清楚，却看见魏清云黑着脸，目不斜视的从自己身边飞快掠过。算了，找甲一问去。袁秋月心下想到，于是往演武台走去。 推开自己卧房大门，魏清云轻轻的把古凌风放在自己床上，细心的帮他松开外衣的衣襟。起身在水盆中倒上水，拿着毛巾浸湿，开始一点点的帮古凌风擦拭起来，额头、脸庞、双手，看着古凌风发烧到龟裂脱皮的嘴唇，魏清云心下一痛，用食指抚上他的嘴唇，描画着嘴唇的形状。他想了想，从茶壶中倒了一杯水，拿干净的毛巾沾着水，轻轻点按在古凌风干裂的嘴唇上。慢慢古凌风原本急促的呼吸声平稳了下来，体温也不再继续上升。 魏清云侧耳听了听，放下手中的毛巾，打开房门一看，丙三、古鸣带着六少保正在门口站得笔直。魏清云回转身轻轻关上房门，往外走了几步，整个人瞬间变得凛冽起来，众人瞬间感觉到一股寒气袭来，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古鸣，怎么回事？”魏清云低沉的嗓音一开口，古鸣和六少保连忙单膝跪下，低下了头。 “魏将军，是我们无能，没有照顾好世子。本来世子在东海城就在不眠不休的研制出海装备和守城器械，后来北上的路上又为了赶路，风雨兼程，快到洛城世子就病倒了，但是世子收到京城的消息，怕匈人提早南下，坚决不肯停下来休息，让我们买了马车继续北上。是我无能，没有照顾好世子，请将军责罚。” 魏清云双手紧紧握拳，闭上双眼，完全可以想象出古凌风拖着高烧的身体，往自己身边努力靠近的样子，他鼻子一酸，忍下已经到了眼角的泪意，开口说道，“世子就住在我这里，不要挪动了，我去书房睡。古辰你安排给世子用药，所有药材用最好的，丙三你安排少保们住下。”说完，转身打开房门，准备往里走去。 “魏将军，在下古珂，京城谍字组，这封密信世子说要交给将军。”身形瘦高，长相斯文普通的古珂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双手递给魏清云。 “魏将军，京城最近不太安稳，太子系跟三皇子系联手，让二皇子在京城的势力损失惨重。于是二皇子派了周家豢养的高手门客往南蛮和北匈而来，试图寻找外力支持。派往北匈的是武夷山掌门玄武真人的弃徒吴工道长。此人尽得玄武真人真传，精通五行八卦和奇门遁甲之术。因为‍迷‎​奸​信女被玄武真人逐出门墙。前两天收到线报，吴工已经打入北匈贵族圈，被呼延儿单于奉为上宾。”古珂停了一下，郑重说道，“世子说，此獠不除，日后定然后患无穷。” 魏清云点了点头，对丙三说，“让甲一亲自跑一趟。” 随后，古家少保们齐齐躬身行礼，被侍从带去各自客房歇息。 魏清云走进房间，轻轻来到榻前坐下，目光停留在古凌风苍白消瘦的脸庞上，就不想挪开了。 窗外金‌黄‎​色‍‌​的太阳慢慢落下窗台，房内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魏清云就这样静静的坐着，慢慢附和着古凌风的呼吸韵律，似乎连心跳的频率都连在了一起。 “吱呀”，房门被推开，一盏明亮的油灯出现在门口，“清云哥，你怎么不点灯呀？听说你今天什么也没吃，我带了些小菜给你。”袁秋月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拎着油灯走了进来。 看到魏清云没有回头，袁秋月咬了咬嘴唇，把油灯和食盒都放在茶桌上，轻声问道，“清云哥，我问了甲一，听说这位风公子跟你一起南下东海城。他跟你很熟吗？” 魏清云回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袁秋月压低声音问道：“我看风公子病得不轻，还是让我的丫鬟来照顾他吧，定会精心伺候的。” “不用，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魏清云冷冷的撇了袁秋月一眼，就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袁秋月从来不敢轻易忤逆魏清云的决定，于是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走到院子里面的桦树下，一汪明月的清辉洒了下来，照在袁秋月形单影只的身形上。一股不甘委屈油然而生，大颗大颗的眼泪滑下脸庞。 凭什么？自己从小跟清云哥一起长大，熟悉他的每一步成长，自从懂事之后，自己的眼睛里除了清云哥就再没有别人。北疆这么多大家闺秀，异域‍美​­人­‎，清云哥从来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只跟自己一个人说话。 可是这个风世子，病态柔弱，听说还不会武功，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他也是个男的。凭什么风世子一来，清云哥就眼里只有他，还亲自喂水擦身，完全不把自己当成万人之上的将军，也看不见我的良苦用心。太可恶了。 袁秋月擦干眼泪，留恋的看了一眼窗户上英俊男人的侧影，转身向府外走去 第四十章 吃醋受伤 “咳咳”古凌风从睡梦中醒来，咳嗽了几声，眼前一片黑暗，他正摸索着从床上坐起来，一双手扶住了他。 油灯亮起，魏清云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刚坐起来，感觉到一阵头晕，古凌风闭上双眼深深的呼吸了一下。魏清云慢慢扶着古凌风半坐着，往他身后放了两个柔软的靠枕。 古凌风捏了捏靠枕，声音沙哑的笑着说道，“阿云，你这个靠枕是抄袭我的创意呀！要给我版权费才行。” 魏清云倒了一杯温水给古凌风，故作不经意的说道，“本来就是给你做的。”古凌风端着杯子的手停顿了一下，靠枕上绣着大朵大朵浮雕的牡丹花，确实是自己喜欢的风格。估计阿云一回北疆，就开始让人准备了。 “小风，你先吃点鸡汤粥，垫垫肚子，然后把药喝了。”魏清云虽然冷着冰川脸，但是手上却没停，盛了一碗鸡汤粥，拿起汤勺，开始一勺勺喂古凌风吃下。 古凌风吃了一碗粥，喝了点温水漱漱口，主动拿起药碗，一饮而尽。魏清云怕他觉得药苦，连忙拿了蜜饯递到古凌风嘴边。 古凌风伸手拦住，认真的看着魏清云，一字一句的说道，“阿云，不要把我当成弱不经风的女子，我好歹是个货真价实的大老爷们，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过事情都有轻重缓急之分，你信我的，我自有分寸。” 魏清云看着古凌风倔强的表情，叹了一口气，败下阵来。伸手抚上古凌风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可奈何的说道，“小风，在我心里，没有什么事情比你的安危更重要。你记住这一点就好了。” 笑容瞬间在古凌风脸上绽放开来，就像太阳挣破了乌云的束缚，迸发出来的金色光芒，耀眼夺目。“嗯，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放心。”被古凌风灿烂的笑容感染到，魏清云终于绷不住冰块脸，也笑了起来，他轻轻将古凌风拥入怀中，拍了拍，“你好好休息，快点养好病，明天早上我去一趟军营，回来再来看你。”一阵困意涌了上来，古凌风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躺了下去，进入梦乡。 第二天，古凌风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晌午。听见动静，古鸣连忙推门走了进来，服侍古凌风更衣洗漱，“世子，给您熬的药，我再去热一下，您先吃点饭菜垫垫肚子。”古凌风点了点头，示意古鸣，“你去端药吧。”“咚咚”敲门声响起，古鸣打开门，一位瓜子脸，柳叶眉，长相清秀，身材苗条的少女站在门口。“请问风公子醒来了吗？我带了些开胃小菜，特别适合生病没有胃口的病人。” 古鸣刚准备关门赶人走，古凌风说道，“是袁秋月小姐吧，请进，鸣，你去端药吧。看来袁小姐有事找我。” 古鸣点头，深深看了袁秋月一眼，出了房门，往药房走去。 “袁小姐，请坐。”古凌风抬手示意。袁秋月走进这间自己无比熟悉的屋子，却第一次变得不自在起来。只见一个身穿苏绣镶金边常服的白衣公子，剑眉星目，气度非凡，大病初愈的脸上，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是嘴角边浅浅的笑意，让人觉得一阵眩目，睁不开眼来。 袁秋月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风公子，请恕我直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追着清云哥从东海城到黑云城，到底有什么企图？”古凌风眼神一闪，依然温文尔雅的笑了笑，“袁姑娘，我不明白你何出此言？” 袁秋月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跟清云哥从小一起长大，他每天吃什么，穿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了如指掌，可是这次他从东海城回来，我感觉他不一样了。” 听见袁秋月说道跟魏清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亲密无间，古凌风心下无端涌起一阵烦躁。他冷笑了一声，“袁姑娘，既然你这么了解阿云，就应该知道，他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左右，所以，你不应该来问我，应该要去问你的清云哥。” 袁秋月露出哀怨的眼神，“我问过清云哥，他不说，还赶我走。风公子，你能高抬贵手，放过清云哥吗？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上责任重大，北疆子民的安危系于他一人身上。你能离开清云哥，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吗？”袁秋月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古凌风的衣袖。 古凌风轻蔑的抽回衣袖，“你爹堂堂黑云城猛将袁似海将军，就是这样教育女儿的吗？口口声声把男人放在嘴边，还有没有礼义廉耻了？” 袁秋月杏目圆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才有爹养没爹教，堂堂一个七尺男儿，不知道使了什么邪术，硬是要缠着清云哥不放！” 古凌风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对我爹出言不逊！看你这个样子，脸长得跟驴子一样，胸平得跟搓衣板一样，就是脱光了，你清云哥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啊，你这个不要脸的流氓！”被古凌风说中心中的隐忧，袁秋月恼羞成怒，气运丹田，一掌向古凌风击来。“住手！”魏清云踢开房门，向袁秋月的手腕抓去，古鸣也冲了进来挡了一下，古凌风躲闪不及，被袁秋月的掌风扫中肩膀，一个踉跄撞到桌角，跌倒在地上，痛到眼前发黑，说不出话来。 魏清云拦下袁秋月的连环掌，一把推开她，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指了指房门，“袁秋月，你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从今天开始无召不得进将军府。” 袁秋月看着倒在地上的古凌风，和怒气冲冲的魏清云，不由得慌了起来，“清云哥，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骂我，我气不过才出手的。清云哥，你原谅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袁秋月带着哭腔哀求道。” “丙三，送袁姑娘回袁府。” 魏清云把倒在地上的古凌风抱上床榻，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丙三应声闪了进来，扶起惊慌失措的袁秋月，把她送出了将军府。 魏清云焦急的看着气息急促，脸色泛青，说不出话来的古凌风，他转头对古鸣说道，“你去找丙三把御赐的天山雪莲膏拿来，我带你们世子先去城外温泉，浸泡调息。乙二，帮我备马。”说完，一把抱起古凌风，向府外走去。 第四十一章 温泉疗伤 一路疾驰，来到黑云城外十里地的上方山脚，有一座石碑上雕刻着“九连池”。一汪汪冒着热气的泉水，像白色的珍珠一样，洒落在上方山上。魏清云抱着古凌风下了马，脱下他的外衣，扶着他进了一个稍浅的泉眼。 一阵带着硫磺气息的温泉水，瞬间浸泡住了古凌风的整个身体，魏清云单手扶住古凌风的脖颈，另一只手贴在古凌风背后，慢慢引导古凌风体内紊乱的气息平复下来。半炷香后，古凌风的脸色逐渐红润了起来，体内乱窜的气息也重新平稳顺畅，他缓缓睁开双眼，环顾四周，“阿云，这就是你小时候练习游水的地方吗？”魏清云收回双手，把古凌风扶到温泉池边，靠着池壁休息。 “嗯，从小，我娘就喜欢带我到这里玩耍，每个泉池的温度不同，年纪大一点后，我也会到这里练功。” “看来，这里是个火山喷发后的挤压式温泉群，这里应该有火山在休眠中。所以，温泉水中含有多种矿物质，从小浸泡，对你的体质有好处。”古凌风捧起一汪温泉水，闻了闻，继续说道。 魏清云右手抚上古凌风的肩膀，“哎呦”，古凌风痛得一呲牙，忍不住轻呼出来。魏清云目光一暗，伸手将古凌风内衫的衣襟拉了下来，露出肩膀，只见一个泛青色的掌印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小风，你明知道我在门外，为什么还要故意刺激袁秋月，袁家八卦神游掌名震北方武林，袁秋月是独女，尽得袁将军真传。如果你被她击中要害，后果不堪设想，你……”魏清云又心疼又自责，看着泛青的掌印。小风刚来北疆，就又生病又受伤，都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他。 古凌风推开魏清云的手，自己拉上衣襟，低头不语。确实，袁秋月进来不久，自己就看见门缝外闪过魏清云的外袍。本来想客客气气的跟袁秋月聊几句，毕竟自己是客人，在人家的地盘上。 可是听见袁秋月在那里炫耀跟阿云从小多亲密，一股子绿茶范，自己就按捺不住火气往上串，只是没想到袁秋月的身手如此了得，看来自己还是太弱了，真丢脸呀。 古凌风背转过身，把下巴搁在温泉池边，默默的挑起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魏清云游了过来，把古凌风的头发从他手指中解放出来，抬起古凌风的下巴，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小风，我跟袁秋月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但是我只把她当下属看待，没有别的意思。下一次，你记住，一定不要再把自己置于任何危险之中。知道了吗？” 魏清云的双眼黝黑明亮，像一个宇宙黑洞，把古凌风的呼吸都卷了进去。 咚咚咚，古凌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定是温泉泡得太久了。他慌张的扭开头，答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说完，拉紧了衣襟，准备爬上岸边。 魏清云看着狼狈的慌忙往岸上爬的古凌风，发现他越来越红的耳朵，觉得很有趣，轻声笑了出来。“好了，温泉也不能泡太久，一般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比较好，来把干衣服换上，我们回去了。” 回到魏府，古辰已经熬好汤药端了过来。古凌风喝了药，又搽了天山雪莲膏后，肩上的青紫色已经逐渐淡去。泡完温泉，出了一身汗后，高烧的症状也消失了。古凌风让古鸣去请了魏清云过来，把六少保介绍给他。古鸣带着六人，跪下给魏清云磕头行礼，“魏将军好。“ “古辰、古月，一人医一人毒。我现在让他们在研究一些破坏人体抵抗力的药物，可散于风，溶于水，在守城的时候，可以派精兵潜入敌营，放入对方水源中。造成对方非战斗性减员。 古珂、古玉，谍字组，他们负责宣王府对所有来源的消息线收集整理分析。 古海、古星，器字组，他们家族都是继承了当年墨家的传承。现在主要做火器和攻守器械的研制。 阿云，根据我们收集的情报，这次北匈来袭，跟往年单纯打谷草完全不一样。所以，我也带了十二少保的主力北上，除了他们和在京城的古锵，其他少保我留在东海城，跟进海外基地的建设了。你在黑云城外给我找个隐蔽的地方建军机营，让古辰、古月、古海、古星加紧开工研制。然后，征招黑云城里面手艺人入营协助。可以是木匠、铁匠、泥瓦匠之类的。官方可以颁布战时权宜之计，以入营可以免除徭役，还可以发报酬为奖励。鼓励大家参与进来。 以谍字组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接下来黑云城面临是北方五部一次空前的联合行动，而且今年不用指望京城方面的支援。太后跟皇帝都大病不起，早在一个月前就是皇后党在摄政了，跟以周尚书为首的保皇党打得不可开交。甚至不排除京城内有人希望北边防线失守，引北匈南下，换取利益的可能。” 古凌风忧心忡忡，以黑云城不到十万的兵力，如何抵抗北方五部超过五十万的彪悍之徒呢。 “报，将军”，门外突然传来乙二焦急的声音，魏清云转身打开房门，只见乙二满头大汗，身上也沾染血水污泥。 “将军，甲一回来了，只有他一个人，身负重伤，现在昏迷不醒。” “啊？”古凌风和魏清云都大吃一惊，这次甲一带出去的是黑巾卫的精英小队，虽然只有五个人，但是每一个都是身怀绝技，以一挡百的高手。 居然只回来一个，过程的凶险可想而知。 魏清云示意乙二带路，大步往门外走去。“古辰，你去看看甲一。必要的话，准备给他进行金针手术。”古凌风吩咐道。 第四十二章 北匈奸计 漠北、呼延儿部，单于大帐内。 红红炉火把整个大帐烘得热气腾腾，长长的酒席一字铺开，健壮的北匈汉子们跳着欢快的胡旋舞，热情的姑娘们穿梭在席间倒酒、上菜。 “哈哈，大家吃好，喝好，太痛快了！”身材魁梧，满脸大胡子的单于，袒胸露背，吃得满脸都是油，一只手还在坐在怀里的姑娘身上不停的揉捏着。 “吴真人，我敬你一杯。往年这些个黑巾卫像苍蝇一样，在我们部落里面跑来跑去，专门刺杀我们的勇士，发现了他们又打不过，赶走他们了又来。昨晚还是吴真人神机妙算，设了个局，居然一下子杀了他们五个，虽然逃跑了一个，也没什么，我们也是大获全胜呀！吴真人真乃高人呀！” 身材消瘦，满头灰发的吴工道长并不多话，故作谦虚的举杯示意，轻抿了一口。心中暗骂道，“要不是这个单于的手下蠢笨如猪，凭自己昨晚布下的北斗七星天罡阵，就是魏清云亲自来了都不能全身而退，结果硬是被五个黑巾卫舍命相拼，杀了一个匈人，让阵法破了个口子，把领头的黑巾卫放了出去。这下自己这边所有的计划都要提前了，看来要跟京城那边汇报一声。派几个得力的人过来才行。” 想到这里，吴工起身跟单于行礼，走了出去。单于也习惯了吴道长的高人做派，派人送了吴道长出门。 黑云城，将军府，药房外的一间厢房内，灯火通明，一阵阵浓重的血腥味飘散出来。直到黎明，房门打开，满头大汗的古辰、古月走了出来。 古鸣迎上前去，往门内探头一看，只见甲一包裹得像一个粽子一样，严严实实的，还有些血水隐隐的渗出来。 “甲一身中十种不同武器的攻击，虽然，他尽量避开了要害，但是腰腹伤口太深，失血太多，也有些感染。我们只好给他用了青霉素，缝了针。世子说过，我们这个青霉素刚提取出来，实验还不够成熟，可能有人会对青霉素过敏反应，所以，现在也不敢断言他一定没事。要看他六个时辰后，青霉素起药效了，他才能醒过来。” 古鸣点了点头，让他俩回去好好休息。自己往古凌风书房走去。 魏清云的卧房已经被古凌风征用做了书房，床榻前隔了一扇山河图的屏风。屏风之外，两张书桌拼在了一起，一个长十尺，宽八尺的沙盘摆在上面，沙盘上初具雏形的上方山、黑云城、呼延联军大寨隐约可见。 古凌风正拿着指挥棍，在沙盘上跟魏清云和袁将军讲解着：“这个沙盘是根据阿云提供的地形图粗略搭建出来的，这两天还请袁将军让熟悉地形的心腹过来跟古星他们一起把沙盘完善起来，沙盘按照1：1000的规模搭建，这样再行军布阵会比过往平面的地形图要准确很多。兵者，诡道也。知己知彼才能出其不意。”袁将军第一次看见这样逼真的沙盘，大喜过望，一掌拍在魏清云的肩膀上，“魏将军，风公子可真是我们黑云城的福星呀，这下可真是天助我也。” 魏清云点点头，看着侃侃而谈，神采飞扬的古凌风，嘴角微微上扬。看来小风休养了几天，身体终于好一点了。 古鸣在门外通报了一声，推门进来，“世子、将军，甲一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全身多处被暗器所伤，现在还在昏迷当中，预计今夜子时才能醒过来。” 魏清云点了点头，对古凌风说，“我去看看甲一。” “嗯，我带古鸣他们去军机营，看看古海他们的进度。” 古凌风转身向门外走去。 出了将军府，古鸣把大白马牵了出来，古凌风刚准备上马，看见门口大树下有个裙角飘过，他绕过去一看，原来是袁秋月。几天不见，袁秋月憔悴了很多，瓜子脸都变成锥子脸了，满脸愁容。 古凌风心下一软，想到就算自己现在跟魏清云再怎么要好，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又做的是造反的生意，想陪也陪不了魏清云多久。魏清云最后还是要跟一个爱他敬他，以他为天的女人结婚生子。 这样看来袁秋月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武功不错，人又忠心。魏清云以后交给她照顾，自己也能放心。于是，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古凌风还是走到袁秋月面前，主动行了礼，“袁姑娘，上次是我言语鲁莽了，给你陪个不是。” 袁秋月搓着裙角，正不知所措，突然听见古凌风的道歉，诧异的猛的抬头，“风公子，我也不对，不该辱及先人，还打伤你。你现在没事了吗？我一直后悔出手太重。”眼泪在眼眶中晶莹闪烁。 古凌风笑了笑，拱了拱手，“我没事了，袁姑娘身手高强，让我倾佩不已呀。你是想来看阿云的吧。他去探望甲一了。怎么不进去，喔，你怕阿云不让你进府是吧？上次他是在气头上，晚上我跟他说一声，说不定明天他就同意你进府探望了。” 袁秋月破涕为笑，“真的？风公子，你真的能帮我求情？你真是大好人，我打伤了你，你还不计前嫌帮我。我要好好谢谢你。”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袁姑娘，后会有期。”古凌风跳上大白马，带着古鸣一行，向城外的军机营奔去。 第四十三章 水泥筑城 上方山，山高险峻，植被不算茂盛，长年风化让山体出现了一些喀斯特地貌的特征。上次在九连环温泉，古凌风就发现山洞里面的洞壁上很多地方都有亮晶晶的颗粒，有些像自己当年去广西旅游的时候，导游曾经介绍过岩洞里面石灰岩的结构，当时导游为了卖弄自己的博学，还谈到过古代石灰的做法。 于是，古凌风让古海、古星他们开始试验高炉烧制，甚至从东海城用大船运来了大批的牡蛎壳，准备做出石灰，把整个黑云城的防守设施加固一遍。 山谷里，耸立着几个炼铁的高炉，还没靠近，一股热浪已经扑面而来。看到古凌风一行走了过来，袒胸赤膊的古海，顾不得擦汗，连忙迎了过来，“世子，这边太热，您到山洞里面避一避吧。” 古凌风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后山的山洞里。这个山洞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已经被古星改造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实验室。洞壁上的油灯结合上百面镜子的反光，让整个山洞亮堂堂的。用镜子反射光线这个想法，古凌风只是在做千里眼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古星就记在本子上，然后活学活用了。 身材矮小瘦弱的古星，家传为墨隐第三十六代弟子，虽然其貌不扬，但是脑袋却显得格外大。古凌风之前就发现他的智商非常高，思维灵活，创造性极强，很多古凌风自己都是一知半解的知识，只要开个头，古星就能沿着轨迹研究进行下去。很多时候，古凌风都暗自庆幸捡到宝了，墨家在一百多年前就因为“兼爱非攻”的思想被前朝统治者下令禁止，并一直围剿墨家里面的高手，幸存者大多隐于山林，很少有机会能走出大山。古星也是偷跑出来，想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结果饥寒交迫，昏倒在路边，被古鸣捡回宣王府，成为十二少保之一。 来到实验室边上，古星正席地而坐，手里不停的在一个土盆里面搅动着。一身青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满是泥水。古海连忙走上去，拍了一下古星的肩膀，古星抬头一看，古凌风正在对他微笑着。 古星连忙放下手中的搅拌棒，想站起来行礼，不料坐得太久，腿都是麻得，摇晃了一下。古凌风连忙伸手过去，扶住了他。“世子，您怎么来了？正好我们已经把石灰做了出来，加水后，变得比土砖要坚固很多。还打算再多试验几个配方，再告诉您呢。”古星仰头看着古凌风，激动得说道。 “太好了，你们可以把石灰加水，做成水泥，然后厚厚的抹在矮墙的面上，再以我们的火器，试验防守的效果。你们辛苦了，阿鸣，给器字组记上一功。”古凌风高兴的摸了摸古星的鸡窝头。十二少保的管理模式，古凌风都参考上一世的KPI，年底功劳换取奖励，这个奖励不光可以给他们自己，还能惠及家人。在这个把仆从当私产，随时可以打杀的封建社会。宣王府的用人之道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但是还不够，离古凌风理想中的社会形态，还是万里长征开始的第一步，也不知道有没有可以实现的那一天。 得到古凌风的表扬，古星开心得连蹦带跳的。古凌风突然想到，当年去爬八达岭长城的时候，好像隐约记得，古人是用糯米砂浆来填补砖块之间的缝隙，让城墙更坚固的。石灰可以防腐，糯米灰浆韧性强，两者可以产生生物矿化物的微结构。具体原因自己实在是不记得，但是糯米灰浆这个词还是有点印象。 于是，古凌风走到实验桌前，把两块类似城墙砖的木头垒了起来，对古海和古星说，“不过就算我们的石灰能加强城墙的牢固度，但是两块砖之间的缝隙就成了最大的弱点。我们可以试一下，在砖块之间浇灌糯米煮出来的浆液，跟石灰结合后，让城墙更牢固。” “糯米？”古海和古星对视一眼，实在想不明白，粮食能在城墙上有什么帮助，但是对古凌风的神来之笔，他们是早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二话不说，准备交待下去，赶快找糯米过来继续试验。 看着他俩和古鸣望着自己崇拜的眼神，古凌风小小的心虚了一把。 夜幕降临，北地的冬天来得格外早。窗外北风呼呼的吹着大地，似乎要掘地三尺才善罢甘休。古凌风裹着厚厚的棉被躺在床上，一天的实验下来，把他这个伪科研工作者搞得精疲力竭，头晕脑胀，实在吃不消，先回城了。古海和古星还在神采奕奕的加班研究中。闭着双眼，缩在厚重的棉被里面，古凌风很怀念前世的羽绒被，嗯，这个应该不难，可以搞出来，明天让古鸣先拿将军府的鸭子下手。 突然，一阵悸动从胸口出发，遍及全身，很快发展成一阵阵的心绞痛。啊，古凌风死死抓住胸口的衣服，想呼救却发不出声音来，剧痛一下子让古凌风大汗淋漓，全身发抖。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古凌风挣扎的爬出床帏，扑通一声跌在地上，他艰难的往前爬了几步抓住圆桌上的台布，一扯，“哗啦”茶壶摔在地上，裂成几块。 “小风”，房门砰的被推开，魏清云一个箭步跨了进来，看见趴在地上的古凌风，连忙蹲下把他抱了起来。 “世子，你怎么了？魏将军，拜托你照顾一下世子，我马上带古辰过来。”古鸣也冲了进来。 看到古凌风抓住胸口，露出异常痛苦的表情。魏清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自己的双手，一把将古凌风搂进怀里。“小风，你怎么了，别吓我呀。胸口痛又犯了是吧。别怕，有我在。” 魏清云一手扶着古凌风，然后一掌运气，贴住古凌风胸口，以自己的纯阳之气，慢慢引导古凌风体内狂躁乱串的气息平静下来。一盏茶的功夫，古凌风紧紧抓住自己胸口的双手，慢慢松开了。虽然还是双眼紧闭，说不出话来，但是颤抖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 “将军，古辰来了。”古鸣带着来不及披上外衣的古辰冲了进来。古辰一翻古凌风的眼皮，暗道不好，连忙打开金针包，让魏清云把古凌风放倒平躺在床上。魏清云顾不上擦自己满脸的汗水，帮着解开古凌风的衣领，露出胸口。古辰屏息凝神，十指如风，一根根金针‎‌­插‎进‎​古凌风的额头、胸口。最后一针落下，古凌风终于身体不再颤抖，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起来。 “古辰，世子怎么样？为什么心痛又复发了？”魏清云铁青着脸，严肃的问道，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扑了出来。 古辰低着头，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古鸣才觉得安全点。“回将军，世子的心绞痛这次来得非常蹊跷。世子现在体质比以前好了很多，按说应该不会突然再发病，一定是有什么诱因引起的。不过现在世子的脉象都已经平稳，一个时辰必然能醒过来。” “嗯，你们退下吧。”魏清云头也不回，伸手帮古凌风按了按被角。 古鸣跟古辰对视了一眼，使了个眼色，退出门外。 夜已深，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把靠在床边的人影拉得长长的。“嗯”，古凌风呻吟了一声，慢慢睁开了双眼。 “小风，你醒了，胸口还痛吗？要不要喝点水？”魏清云俯下身，几乎贴着古凌风的耳朵，轻声问道。 古凌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魏清云连忙把古凌风扶了起来，靠着床边坐稳，又在他背后塞了个靠枕，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喂古凌风喝下。 “阿云，我没事了，刚才吓着你了吧。”古凌风清了清嗓子，慢慢说道。 “小风，为什么心绞痛会又犯了呢？古辰刚才来给你金针刺穴。他说可能是有什么诱因引起的。”魏清云又倒了一杯温水。 “嗯，这次心绞痛来势汹汹，跟以往都不一样。不过我在昏迷中，隐隐感觉有个声音很熟悉，在呼唤我。我有预感，可能跟紫禁城里面那位有关。等北边大局已定的时候，我要赶回京城一趟，可不能便宜他，让他那么早死。”古凌风虽然说话的气息还很微弱，但是双眼犀利的眼神却像利箭一样，透过窗户，向京城的方向射去。 魏清云握住古凌风的双手，“嗯，小风，等你准备就绪的时候，我陪你南下京城。” 古凌风刚要张嘴说不必麻烦，不料被魏清云竖起一只手指，按在古凌风的双唇上，“乖，听我的。”古凌风像被霎那间吸走了魂魄一样，望着魏清云在灯光中魅惑的眼眸，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不一会古凌风清醒了过来，把魏清云的手拉了下来，问道，“阿云，刚才你就站在我的门口，有事情找我吗？”“嗯，是的，本来我是过来告诉你甲一已经醒过来了，后来看见你已经休息了，正打算离开，就听见你摔下床来。”魏清云帮古凌风整了整衣领说道。 “甲一醒了，那太好了。他说了什么？” “他们潜入营帐探听到这次呼延单于联合五大部落，号称十万勇士，现在粮草集结完毕，半个月就会抵达黑云城下。”魏清云双眉紧锁，一拳砸在桌上，甲一他们中了狗道士的圈套，被剑阵所伤，只回来甲一一人。这群北匈狼，只要敢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血债血偿！” 第四十四章 北匈五族 北匈五族二百年前其实是一家，都是信奉蚩尤大神的赤匈族。后来为了争夺肥沃的草场，就开始不断的跟外族通婚，赤匈族开始分裂成五个不同的部落。其中呼衍儿氏最大，号称拥有五万勇士，所占的草场也是最肥沃的。 其次就是卜氏和呼伦觉罗部。瑚呼氏和达沃尔则相对较为弱小。不过瑚呼氏靠近波斯，盛产混血美女，每年都进贡娇艳的少女给各部族的单于和勇士，从而换得牧场安定。达沃尔以巫医著称，自称是蚩尤大神的使者，在草原上也还拥有一批虔诚的信徒，不至于被其他部落吞并掉。 今天是呼衍儿氏单于呼延乔的生辰，所以，呼衍儿氏广邀其他四族的首领携家眷一起来参加庆生会。一大早营地里就张灯结彩，各族勇士们就开始喝着马奶酒躁动起来了。赛马、套圈、射箭、摔跤各种比赛络绎不绝，一阵阵喝彩声此起彼伏。 单于大帐里面摆着流水宴席，更是热闹非凡，身材高大肥硕的呼延乔坐在主位，满脸大胡子，正左拥右抱，不时的开怀大笑。瑚呼氏的头领瑚呼乌伦，肤白碧眼，身材健美，留着一圈络腮胡。只见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一队年轻貌美，穿着暴露的瑚呼氏少女随着轻快的鼓点，飞快旋转着跳了出来，她们裸着双脚，脚踝上系着精致的小铃铛。转身回眸间，笑颜如花，勾人心魄。 大帐里面的男人们看得入神，垂涎三尺。瑚呼乌伦看了眼在场众人丑态百出，眼底浮现一丝愠怒羞愧之意，不过借着低头喝酒，一闪而过。他再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换上了谄媚欢喜的表情，“瑚呼氏为了庆祝大单于生辰，特献上八朵草原之花，祝大单于长生快乐！” “哈哈，好呀好呀！各个都是小­美‌人​​­呀！乌伦你难得来一趟，抽时间见见乌雅吧。” 瑚呼乌伦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大单于恩典，正好我婆娘带了东西给乌雅，我去拿给她。先告退。” 在仆人的带领下，乌伦拿着一个大包裹，来到大单于内帐。还没等掀开帐帘，就听见帐内传来一个女人连续的咳嗽声。乌伦大惊之下，一把摔开帐帘，冲了进去，“乌雅，乌雅，你生病了吗？”乌伦比乌雅大了十岁，从小相依为命。乌雅不到十五岁，就出落成草原上最美的格桑花。她十六岁那年，为了让一路烧杀抢掠而来的呼延单于放过瑚呼部落，自愿嫁给了这个草原上的暴君。乌雅的美貌让呼延单于对她非常宠爱，后来还让她生下了最小的儿子呼延刚。 毛毡上，一个清瘦的身影，慢慢转过头来，因为长期病痛的折磨，苍白消瘦的脸庞上深邃的双眼显得格外大，剧烈的咳嗽让脸庞和嘴唇呈现出不自然的红色，显得楚楚可怜。 “阿哥，是你吗？阿哥你来看我了，要接我回家吗？”乌雅高兴的扑到乌伦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乌伦紧紧的搂着妹妹，轻轻拍着她的头发，目光一滑，看见乌雅脖子上手上明显的黑色指印，乌伦的心脏一阵剧痛，暗骂道，“呼延老贼这个畜生。”他轻轻的把乌雅搀扶着坐在小几边，把带过来的大包袱拿了过来，“这是你嫂子给你准备的雪莲和虫草，你自己收好，补补身子。”乌雅含着眼泪，点了点头，“谢谢嫂子费心了，不过大单于那么多妻妾，每个都不是好相与的。我也不知道能藏多久。”乌伦长长的叹了口气，“刚儿呢？” “舅舅，你来了！”营帐外走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虽然身量还未完全展开，不过一身的肌肉已经清晰可见。 “刚儿，快来见过舅舅，你今天感觉好些了吗？”乌雅看见儿子过来，连忙捧着他的脸看起来。“怎么？刚儿还没好吗？不是说吴道长乃神人也，妙手回春，把命悬一线的刚儿救回来了吗？”乌伦诧异的问道。乌雅垂下头，低声的哭泣着。 “哼，什么狗屁道长，他明明是跟大王子呼延虎沆瀣一气。前段时间，大王子挑衅于我，我就跟他比赛摔跤。呼延虎一直把我和娘亲当作眼中钉。摔跤的时候，我明明赢了，却被他使了个阴招，把我打晕了。我醒来了，发现自己在父王大帐内，不知道什么情况，不敢睁开眼，只听到吴道士跟大王子说，要喂我一种药物，让我看上去像得了很重的病，然后等大单于到来看我的时候，再由吴道士出面，把我救回来。我又惊又气，只能躺着装没醒。后来，侍女给我喂药的时候，我假意吞下。等吴道士给我扎针的时候才装做醒了过来。” 呼延刚眼中闪过跟年纪不符的阴冷之色。 乌伦也被气着了，“大王子明目张胆的残害兄弟，大单于难道不管？”乌雅幽幽的叹了口气，“大单于近几年来，身体越来越不好，脾气暴躁，只要一喝酒，就胡乱打人。”说着，她左手下意识的拂上自己的右臂。 “几个年长的王子，早都争斗得不可开交了，我一直让刚儿避着他们，没想到，大王子连最小的刚儿都不放过。这段时间，我听说大王子他们一直怂恿大单于亲自带兵南下，攻打黑云城，万一大单于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娘儿俩估计立刻就会丧命。”乌伦焦急的马上说道，“不会的乌雅，我不会让你和刚儿有事的。你为了我们全族人受尽了苦难，我就算拼命也要把你们救出来。” “舅舅，你是有什么办法能救额娘和我吗？”聪慧的呼延刚马上从乌伦的眼睛里看到了希望。“嗯，最近有个高人找上我，说是可以让我们瑚呼部摆脱大单于的控制。”乌伦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 乌雅和呼延刚对视一眼，呼延刚一个箭步走到乌伦面前，跪了下去，“舅舅，这个高人，您能引荐一下吗？我想求见，跟他谈谈，额娘在这里表面上受到大单于宠爱，可是每天都受尽折磨，再呆下去，她会死的。凭什么只有大王子可以肆无忌惮的作威作福。我跟额娘也想要活下去。” 乌伦热泪盈眶的，一手把呼延刚扶了起来。“好，舅舅答应你，咱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第四十五章 恶道吴江 整了整衣冠，乌伦调整好情绪回到宴席上。酒过三巡，卜氏的族长卜卜峰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大单于，咱们卜氏一向唯大单于马首是瞻，先祝大单于生辰吉祥。这次大单于号召我们五族联兵南下，听说是有位吴道长吴神仙来帮我们。大单于能否让我们见见这位吴道长呀。”大单于举起杯中美酒，对卜卜峰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开怀大笑道，“好呀，吴道长是真的高人，这次有他相助，我们定能攻下黑云城。快，请吴道长入席。” 大帐门帘无风自动，唰的一下，门帘掀开，一阵寒风灌进帐篷。只见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快如疾风般闪进大帐，一眨眼就出现在大单于的席位面前，全身散发着阴寒冰冷的气息。卜卜峰和呼伦觉罗部的族长呼伦真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一丝惊惧之色。 达沃尔族的族长达沃启明自从宴席开始就一直不吃不喝，闭目养神，他一贯如此，大家也习惯了。这时，寒风灌入，达沃启明睁开眼，死死的盯住吴道长的身影，突然他身躯一震，嘴角溢出血丝，达沃启明的眼睛重新闭了起来。乌伦吃了一惊，看来达沃跟吴道长暗中交锋了一次，还落了下风。 他连忙换上谄媚的笑容，举起酒杯，“吴道长，久仰大名呀，今日一见，果然是神人！来，我们共同敬大单于一杯。祝大单于福寿无疆！” 吴工道长脸色苍白，一缕胡须近乎花白。他微微一笑，侧身拿起一杯酒，对大单于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好好，来，吴道长，请上坐，坐到我身边来。大家今日不醉不归啊。”呼延大单于哈哈大笑，浑身肥肉乱颤，大胡子上的酒水都滴落在胸前。 卜卜峰和呼伦真两人站了起来，“祝大单于仙福永享，我们给大单于送上生辰贺礼。”说完，两队侍女上前，一队献上了一箱琳琅满目的珠宝，另一队献上的是象征500只肥羊的箱子。达沃尔族也派了一个大汉，献上用木箱保护得很好的百年天山雪莲一株，据说可以延年益寿，起死回生。大单于满意的点点头。这时候，大帐外响起了通报声，“大王子呼延虎进献寿礼。” 呼延虎手捧托盘走了进来，在大单于身前跪下。呼延虎身材不高，但是十分健硕，手臂上纹着猛虎下山的图案，一身腱子肉显得非常结实。侍女把托盘上的红布掀开，却吓得“啊”的一声惊呼了起来，原来托盘上是一颗人头，狰狞恐怖。“父王，这个人是轩辕朝的探子首领，在咱们草原上潜伏了十年了。暗地里把咱们的情报传给轩辕朝不少。孩儿追捕了他两年，终于将他抓到了。做为送给父王的贺礼。” “哈哈，好呀，不愧是我呼延乔的儿子，杀得好！”大单于哈哈大笑，随手将一个黄金酒杯丢进呼延虎的怀中，“呐，赏你的。”呼延虎大喜过望，接过黄金酒杯，磕了一个头后，起身入席。 大帐外，大单于的五个儿子都在依次进帐，奉献贺礼。呼延刚握了握手上的一颗植物，深吸了口气，最后一个走进大帐。 其他兄弟们都献完寿礼了，呼延刚走到主席前跪下，双手过头，献上一颗青稞苗。口中高呼，“呼延刚祝父王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呼延虎和几个兄弟们看着弟弟寒酸的寿礼，哄堂大笑了起来。“哈哈，呼延刚，你就穷到拔一颗青稞苗就来祝寿吗？还是你根本没把父王的生辰放在心上？”呼延虎最后扯开了嗓门，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呼延刚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哥，你可不能胡说，我把父王的生辰看得比天还重，这半年来不眠不休，才培养出来的青稞王呢。”坐在主席位置的大单于，这时候似乎才从醉酒中清醒了过来，一挥手，示意呼延刚把青稞苗拿上来。呼延刚连忙双手奉上，大单于眯着双眼，仔细看去，“咦”了一声。只见这株青稞苗格外粗壮，三杆直立，三尺来长，叶鞘光滑，普通的青稞苗只有四棱，而这株青稞苗居然有六棱，所以显得格外肥大饱满。 “父王，您也知道孩儿没什么出息，就是喜欢种地养马。半年前偶然发现了一片粗壮的青稞地，非常罕见，于是孩儿就专门开了块田地，培育起来。没想到，还让孩儿种成功了，一块新青稞田，不但耐寒，而且比原来的产出多了一倍。如果推广开来，咱们呼延子孙们就再也不用担心冬季挨饿了。”呼延刚脸颊激动的泛着红光。 大单于哈哈大笑，一掌拍在酒桌上，“好，刚儿正是为本单于排忧解难呀！粮草足了，咱们冬天也不怕打仗了。哈哈，好，有赏！”呼延刚局促的连忙摆手，“父王不用赏的，孩儿们本来就该为父王排忧解难。不过最近娘亲哮喘发作，日益消瘦，所以想让父王开恩，让我尽尽儿子的孝心，带娘去长白山泡泡温泉，调理一下身体。”大单于略一思索，大手一挥，“准了，带上私卫一同前行。” 呼延刚大喜过望，跪下来连连磕头，“多谢父王恩典。” 宴席两旁坐着大单于其他的儿子们，各个脸色不佳。尤其以呼延虎为首，呼延虎眼角余光撇过吴道长，两人暗自点了下头，同时移开目光，继续喝酒。 乌伦手拿一杯烈酒，掩面一饮而尽，现在心跳才平稳下来。青稞之术和温泉之计，都是那位高人指点的，只有呼延刚得到大单于的赏识，并把乌雅带离呼延大寨，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呼延老贼，定教你不得好死。 三天后，呼延大帐内，大单于正在跟几个儿子们和呼延部的勇士们，讨论进攻黑云城的时间和路线。突然，大帐外出现一阵喧哗声，一个私卫满身泥泞，痛哭流涕的冲了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大单于，不好了，乌雅王妃跟刚王子出事了。我们出发去温泉的途中，遇到山崩，王妃的轿子摔进山谷，等我们下去找到的时候，王妃已经被狼群啃噬殆尽，刚王子下落不明呀。” “啊”。大单于怒火中烧，一拍桌子，环顾帐内神情各异的几个儿子们，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怎么会遇到山崩？刚儿呢？快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大帐内，大王子低着头，斜着眼角跟吴道长对了一个眼色，两人都疑惑不解，本来他们是商议好在温泉大营内让这母子俩去见长生天的，现在居然在半路碰上山崩，真是天助我也。 其他几个弟弟蠢笨如牛，应该也没这个手段。看来连老天都帮我，大单于的位置非我莫属了。想到这里，大王子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低下头，咧了咧嘴角。 第四十六 里应外合 深夜中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传来，打破了黑夜的宁静。两队黑衣卫裹挟着两个头戴斗篷，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影，疾驰来到黑云城下。城墙上亮起火把，为首的黑衣卫首领，拿出手中的令牌，城墙上守卫定睛一看，连忙喊出口令，放下吊桥，迎接黑衣卫入城。 “叩叩，风公子，客人到了。”古鸣站在书房外，轻声禀报道。 “喔，快请进来。”清亮的声音从房内响起。古鸣推开书房门，拱手请两位黑袍人进去。 虽已夜深，但是书房内确异常明亮，并不是油灯有多大，而是一排挂在墙上的镜子，明晃晃的，十分耀眼。高个黑袍人好奇的四周张望，只见书桌旁，一个身穿精致银白色长衫的公子正在奋笔疾书。咦，在他书桌旁是什么？黑袍人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巨大的沙盘上，缩小了很多倍的黑云城清晰可见。 然后是雅鲁江，上方山、长白山都一目了然，甚至五种不同颜色的小旗插在呼伦草原上，分明就是五个部族驻扎的地方。可笑父王还准备突袭南下打黑云城出其不意，这分明是等肉下锅嘛。 “怎么样？找到你们大营驻扎的地方了吗？”一圈光晕笼罩在长身而立，俊朗非凡的银白华衣公子身上，只见剑眉星目的他微微一笑，唇边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黑袍人手一抖，斗篷的帽檐滑了下来，露出呼延刚目瞪口呆的脸庞。他使劲闭了闭双眼，璀璨耀眼的贵公子差点晃瞎了他的眼睛。 旁边的乌雅也脱掉斗篷，她也被白衣公子的贵不可言的神采晃了一下神。看到儿子失礼的表情，她焦急的扯了一下儿子的衣袖，盈盈下拜。 “乌雅和刚儿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请恩公受我们一拜。” 呼延刚非常实在的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古凌风虚扶了一把，结结实实的受了呼延刚三个响头。 “雅夫人，小王子不必多礼，快请起。” “这次如果不是恩公施以援手，我跟刚儿早就葬身温泉了。大王子他们母子在温泉营帐埋伏了十多名私卫，计划要给我安一个私通野男人的罪名，然后斩草除根，连刚儿都不放过。还好我兄长收买内帐护卫，打听到他们的毒计，然后拜托恩公救我们出来，否则我们母子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乌雅两眼含泪，对着古凌风又是深深一拜。 “乌伦族长对妹妹和侄儿的一片爱护之心，很令人感动。对我们来说，不日就要发动对匈族联军的进攻，救两位只是举手之劳。乌伦族长不单是救了两位，也是救了自己的族人。”古凌风背着手走到沙盘前，一年前，在京城跟母妃促膝夜谈后，就开始着手布置匈族的情报系统。 大王子杀的所谓细作首领，不过是一个背叛宣王府被推出去顶锅的小喽啰。真正的暗线正是导演了这出“内帐泄密”的谍字组。 古凌风在沙盘前站定，右手坚定的向前一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现在的草原，乃是一盘散沙，大漠五族，族长们全都各怀鬼胎，既想抢夺利益，又不想白白消耗自己族里的青壮年勇士。所谓的五族联军，只要不能聚则成枪，那就一定散则为沙。你们看，我们已经在各个路口，布好陷阱，就等五族联军钻入我们轩辕军的口袋，从而被各个击破。这次，我们要让呼延氏跌落神坛，再也没有反击之力。” 呼延刚被古凌风慷概激昂的语气深深吸引，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恩公，为什么草原上一定要打仗？要死那么多人？父王总说长生天无所不能，那长生天为什么不保佑我们？” 古凌风望着这个身材健硕的少年，晶莹的泪水混合迷惘的眼神看向自己。他心下微微一叹，走上前去，轻抚呼延刚的头顶，“只要还有特权阶级凌驾于普罗大众之上，战争就永远不会停止。特权阶级就像贪婪的吸血虫，不断的驱使民众为他们去劳作去打仗去牺牲，他们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一切资源。只有当那一天到来，所有民众人人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所有民众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去劳作去创造，那个时候草原上才能真正太平，真正幸福。” 乌雅和呼延刚都被震撼到了，他们无法想象那样的草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呼延刚痴痴的问道，“恩公，人人平等的草原，真的会实现吗？”古凌风望着他，微微一笑，“耕者有其田、牧者有其畜的局面。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会实现。” 呼延刚扑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古凌风脚下，抱着他的脚面，亲吻下去，“恩公，我呼延刚对长生天起誓，愿意终身追随，求恩公收我为徒，让草原早日实现人人安居乐业。” 古凌风微微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好，刚王子请起，本公子就收下你这个徒弟了。” 呼延刚大喜过望，“多谢师傅。” “吱呀。”书房门被突然打开，乌雅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却不留神，踩住自己的斗篷，整个人向后仰倒。不等她跌倒，一只温暖的大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扶了起来。 “雅夫人，没事吧？”一道浑厚的男声，从身后响起，乌雅面红耳赤的转身，低头道谢。一双大手把她扶了起来，乌雅抬头一看，一位高大威猛的黑脸将军，目光深邃，浑身散发出浓厚的魅力。乌雅在草原上生活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健壮英俊的年轻人，她羞红了脸，连忙站稳道谢。 魏清云松开扶住乌雅的手，一抬眼，看见呼延刚匍匐在地，抱着古凌风的双脚不住的亲吻，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咳咳，小风，天色太晚了，你要注意休息了。” 古鸣一闪身进来书房，扶起了呼延刚。古凌风看到魏清云，高兴的说，“阿云，你来了。”随后，古凌风看向乌雅，彬彬有礼的说道，“多谢雅夫人深明大义。鉴于黑云城不日就要迎来大战，你的身份留在此处并不安全，所以，明天让魏将军安排送你上京城。京城花魁姬无双此刻正在千佛寺带发修行，为国祈福，雅夫人正好去躲一躲。佛门净地，怎么样都不会被波及。不过就要委屈雅夫人，蒙上面纱扮演哑女，免得草原口音不同被认出来。刚王子既然拜我为师，那么现在就扮黑巾卫留在我身边吧，让古鸣他们好好教一下你。等到草原联军被我们打败，你再回去继承单于的位置，一统草原，实现人人平等的理想社会。” 乌雅看了一眼魏清云，心生欢喜，连忙拉着呼延刚拜倒，“多谢风公子安排，我们一定遵守。” 古鸣上前领着乌雅和呼延刚退出书房，去厢房休息。 古凌风看着他们退出书房后，就回到书桌前，揉了揉眼睛，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准备继续写作战方案。一双大手落在他的双肩，轻柔的按摩起来。一股热力随着双手传到脖颈、肩膀、胸口，十分舒服，古凌风不由得“啊”的轻呼出声。 魏清云眼神一暗，气息顿时变得急促起来，为了掩饰尴尬，他匆忙开口说道，“小风，别太辛苦了，前不久你才犯过心绞痛，要好好休息。”闭上双眼，惬意的享受着魏清云的服务，古凌风低声说道，“嗯，草原联军十天后就要经过我们的战术区了。虽然，联军人心不齐，但是贪婪会让人拼命，各族的勇士们都指望能大肆抢掠黑云城一把，好过个丰衣足食的冬天。所以，也不能掉以轻心。咱们三才阵也还不够熟练，还要加紧操练才行。” 魏清云停下双手，转到古凌风面前，抬起他的下巴，深情的看着他，“小风，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辛苦你了，不过，无论什么都没有你的健康平安重要。听话，去休息吧。” 古凌风望着他幽深的双眼，如同被蛊惑一般，不由得点了点头。魏清云一躬身，把古凌风抱了起来，轻轻的走进卧房，把他放在床榻之上，帮他盖好被子，自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然后手指一挥，油灯应声而灭。“乖，快点睡，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古凌风乖乖的闭上眼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第四十七章 草原风起 深秋，草原上的第一场雨，在昨晚不知不觉中下了起来，清晨雨幕刚停。雨后中的丝丝凉意让人感觉到了冬的寒意。干枯的草场让大地上的景色一片灰暗枯黄。小蒙古包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呼延族名叫那日松的半大小伙子走了出来，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冻得打了个哆嗦。 他揉了揉眼睛，回头看了看还没起身的兄长们，独自拎起奶桶，去挤牛奶，准备些路上的吃食。等会大单于派人吹响牛角号，大家就要拔营上路了。希望大单于今年可以带大家从轩辕朝多抢点东西过冬。 去年最小的妹妹才不到两岁，扛不住饿，死了，额娘哭到眼睛都快瞎了。等他和哥哥们带着满身的伤，从雪原深处拖回家一匹死狼当粮食的时候，小妹妹已经变成了草原上的一个小土包。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亲人们不再饿肚子，只要能活命，让他做什么都行。 片刻后，“呜、呜、呜”，低沉绵长的牦牛角号声响彻草原大营。一名名骑马飞奔的呼延铁卫疾驰过五族的营地，“单于有令，即刻拔营出发！单于有令，不得违抗！即刻出发！” 那日松四兄弟连忙收好帐篷，骑上马，除了留给家里母亲和姐妹们的一点粮食后，赶上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牲口，跟上前来招呼大家的伍长，策马扬鞭，向黑云城方向前进。 黑云城内，古鸣敲响书房门框，“进来！”古凌风回应道。古鸣、古海带着黑巾蒙面的呼延刚走了进来。“师傅，我跟舅舅飞鹰传信了，明天他会配合我们依计行事。”呼延刚语气兴奋的禀报道，炙热的眼神紧盯着古凌风轮廓分明的侧脸。“嗯”，古凌风头也没抬，继续奋笔疾书。 书房内鸦雀无声，几个人屏住呼吸，生怕呼吸声太重，打扰到古凌风的思路。“吱呀”书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清晨露水寒气的魏清云走了进来，他脚步一顿，看向正目不转睛盯着古凌风的呼延刚。 这臭小子的眼神太讨厌了，魏清云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古鸣、古海见状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跟倒霉蛋呼延刚的距离，免得受到牵连。 “咦，阿云，小刚你们来了！”古凌风终于写完，放下自制的鹅毛笔，活动活动手腕，一抬头，看见魏清云他们站在门边，看着自己。 “师傅，你手上沾上墨汁了。”呼延刚心细如发，一步跨上前，拉起古凌风的右手，准备拿自己的袖子帮他擦去墨汁。 “咝”古鸣、古海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不由得同情这不怕死的小子，贼胆太大了。 “哎，不用不用，等会我去洗手就好了。”古凌风左手一挥，拍开呼延刚的衣袖，把自己的右手抽了回来。这草原上的小伙子都这么热情吗？他正纳闷呢，一回头，看见魏清云黑着脸，站在书桌边，手里捏着块沾湿水的汗巾。古凌风莫名有点心虚，也不知道为啥，只好陪着笑脸走过去，接过魏清云手中的湿巾，擦了擦手，突然觉得书房内的气氛有点尴尬。 “咳咳”古鸣捅了一下古海，五大三粗的古海马上会意，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世子，咱们的地雷做了一批出来，您看是不是我带工兵去埋在匈族联军前进的路上呀？” 提到正事，古凌风马上来了精神，“上次让你们改进的地雷，有五个出来是吧，太好了，不过，目前这第一代地雷的威力太小，爆炸半径只有十步，对十万大军而言，并不能起到什么杀伤性。只能用来做疑兵之计，把匈人联军的行军路线逼入我们做的局中。” 古凌风提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小圈，递给古海，“按这几个位置，埋五个下去。你们几个先退下吧，我跟魏将军再商量一下军情。” 古海接过地图，拱手行礼，退到门边。古鸣扯了扯正聚精会神听古凌风讲话的呼延刚的衣袖，硬拉着他跟古海一起，走出书房，关好房门。 古凌风眼角扫了眼站在书桌边依然是冰块脸的魏清云，不自然的搓了搓手，心中暗道，“这位大爷是怎么了？生气了，好像没惹着他呀。对了，送礼物，哄哄。” 想到这里，古凌风走到自己的床榻边，从枕头下抽出一件寒光闪闪的甲衣。献宝一样，捧着走到魏清云的面前，真诚的望着他的双眼，说道，“阿云，过三天就是你的生辰，不过那个时候，估计大战已经打响，没有时间专门给你庆祝生日了。所以，今天我先送你一件生日礼物，祝你平安健康，每天开心，生日快乐！来，穿上试试，这件是冰蝉金锁甲，是用2000多条三眠蚕吐的丝加上金线编制而成，只有这么一件呦。它非常轻薄而且韧性强，你把它贴身穿上，就算箭矢利刃划开你外层的铁甲，尖头也射不穿冰蝉金锁甲，可以保护你胸前背后的要害部分。哎呦，你……” 魏清云看着眼睛里有光的古凌风，侃侃而谈的讲解着这件宝甲的优点。他瞬间觉得整个人像被从冰窖里面拉了起来，空投到炽热的火焰山上。可想而知这件刀枪不入的宝甲有多珍贵，但是小风居然当生日礼物送给自己了，由此可见，自己在小风的心中是重要的。 魏清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涌起的欢喜之情，他一把将古凌风紧紧的搂进怀里。 自从爹娘去世以后，再也没有人给自己过生辰。从此习惯性把自己的心冰封得越来越紧，每天思考的都是怎么消灭北匈，给爹娘报仇。没有人会关心自己这个黑云城大将军到底快不快乐，这么多年真正心疼自己的人也只有小风了。 古凌风愕然的被魏清云紧紧拥抱着，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魏大将军这么情绪化的一面。渐渐的，感受到脖子边传来重重的呼吸声，隐隐的还有些湿湿的感觉，似乎魏清云也在努力压抑自己激动的情绪。 古凌风迟疑了片刻，右手还拿着蝉衣，左手轻轻环上魏清云的背部，慢慢的拍了起来。宣王府虽然不济，但是自己从小被母妃宠爱着长大，每个生辰全府的人都想着法子逗自己开心。 但是阿云就很惨呀，十几岁就双亲俱逝，小小年纪就要扛起边疆的守护大旗，估计很多年都没有人给他过生日，送他礼物了。可怜的孩子，这下子让他太感动了，才会这样对自己吧。 过了好一会，魏清云深深的嗅了一口古凌风发间的气息，也觉得自己太失态了，于是恋恋不舍的把他放开。 古凌风站稳后，看了看魏清云红红的双眼，没好意思再打趣他。右手把冰蝉金锁甲递到他胸前，“好了吧，不生气啦？来，拿去穿上吧。”魏清云拦住说，“小风，金锁甲只有一件，还是你穿上吧，小心开战后兵器无眼。” 古凌风像一只诡计多端的小狐狸，狡猾的一笑，“我穿着黑巾卫的装束，站在你身后，有你保护我就好，所以，金锁甲你穿着吧。” 魏清云心下一甜，握住古凌风拿着金锁甲的手，郑重的说道，“好，你活我活。相信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书房内，油灯微黄的光芒，让房间内弥漫着一层温暖的气息，一阵不一样的情绪在两人间慢慢发酵起来。不止友情，更甚亲情，多年后，轩辕剧变，当两人回想起这一晚的灯光，依然存在于心中充满温情的角落。 第四十八章 战事将起 深秋的草原，早上的气温已经很冷，枯黄的草原上隐隐被一层白霜覆盖。远处的地平线突然变得躁动起来，黑压压的大军从阿帕齐山脉翻了过来。漫山遍野的队伍中，匈人五族的五色旌旗隐约可见。 “报，乌伦族长。大单于下令，你们瑚呼族需要加快脚程，押着粮草牲口今天内到玉门关外安营扎寨，准备全军口粮。”一名呼延大单于的私卫队长，快马来到瑚呼族队伍中，神情倨傲，拒不下马，直接吩咐瑚呼族人。乌伦骑在大黑马上，心中暗骂，老单于太不要脸，每路联军都自行携带了干粮牲口，老单于却让自己的瑚呼族来准备全部大军的口粮，明摆着让自己来贴粮草。自己带的粮草吃完了，有谁会来管瑚呼族的死活？就是欺负咱们战马紧缺，战士力弱嘛。乌伦压了压火气，还是恭敬的行了一个礼，“好，请转告大单于，我们瑚呼族定会信守承诺。及时安营扎寨，等待大军到来。” 满山遍野的联军在快速的向阿尔泰山脚汇集，翻过阿尔泰山，再跑一百里就到轩辕朝黑云城的边界了。呼延虎做为前锋大将军，带着众护卫，骑在高头大马上，仿佛隐约已经看到自己一马当先，冲入黑云城内，金银珠宝抱满怀的情景，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忽然，前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队伍中人仰马翻，骚动起来。“嗯，怎么回事？快去查看？”呼延虎马鞭一挥，让私卫队长快速奔驰过去查看情况。 “报，大王子，前方似乎被轩辕人布置了机关，前锋哨队被地下跳起来的铁球炸死了几匹马，三名勇士受了伤。”队长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 “机关？铁球？可惜吴道长不在身边，要不然他就擅长这个了。还有其他道路通向黑云城吗？”呼延刚骂骂咧咧的皱眉问道。 “咱们前锋队找来的向导，确实说还有一条路能通向黑云城，路程更短，不过路不太好走。要不咱们还是继续向前吧，小路不熟悉，万一有其他情况，恐怕耽误大单于安排汇合的时间。”私卫队长是呼延族征战多年的勇士，从小看着呼延虎长大，一直拥护呼延虎能继承大单于的位置。 “轰、轰”，又是两声巨响，爆炸处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人群痛呼声和马匹的哀嚎声。 “不行，轩辕人一向诡计多端，他们一定是在我们前进的路上布满这种铁球，炸伤我们的勇士，让我们士气低落。马上传令下去，调整队形，我们抄小路连夜赶路去偷袭黑云城。”呼延虎大手一挥，让队长快去下令转道。 队长略一迟疑，还是应承下来，随后开始发布号令全军改道。 阿尔泰山脉连绵不绝，匈族联军来到峡谷入口处，像前望去，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从山脉中间穿行而过。两侧的高山耸立入云，悬崖峭壁给大军带来很大的压迫感。 呼延虎带着前锋队停在峡谷入口，黑幽幽的峡谷像一只沉睡的猛兽张大着嘴巴，卫队长莫名的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大王子，这个地形对我们不利。万一有轩辕人的埋伏就糟糕了。” 呼延虎毕竟不是莽夫，他思索了一阵，“轩辕人也不会知道我们临时改道，不过保险起见，你让前锋营带两百骑兵去前方探查一下。” 月黑风高，隐隐约约只见一行火把快速的奔驰进峡谷，不一会，一名前锋营骑士跑了回来，“禀告大王子，前方峡谷处并无异样，而且峡谷并不深，一盏茶的功夫应该可以快速穿过，前面就是大平原了，离大单于要求我们汇合的楼兰城不到二十里。” 呼延虎大喜过望，“好，所有勇士们跟上，咱们快速前进。” 那日松兄弟们跟随着大部队，正在小心谨慎的穿越峡谷，他们身后就是瑚呼族的粮草部队，不时的听见牛羊的嘶叫声和马鞭的挥舞声。忽然，漆黑的夜空中寒光一闪，一枚烟花似的光弹在夜空中炸裂开来，把整个峡谷和目瞪口呆的匈族联军笼罩在强光之下。“不好，轩辕人追来了，传令下去，大军全速前进。”已经快走出峡谷的呼延虎大惊失色，打马飞奔起来。 一时间匈族联军人仰马翻，整个队伍在峡谷中央被截成两段。前锋营带着匈族联军的精锐部队跑出了峡谷，全力向黑云城外的楼兰城奔去。但是瑚呼族和他们携带的粮草队伍却被轩辕人的箭雨拦了下来。卫队长惊恐的对呼延虎问道，“大王子，怎么办？瑚呼族带的粮草大队被轩辕人拦下来了，乌伦族长也在队伍里面，我们要不要回去救他们？”呼延虎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瑚呼族一向软弱，没什么用，正好等我们打下黑云城，还少了一个分财物的。你通知其他三族，加快脚力，我们走。” “大家快下马，躲起来，哎呀，不好！”瑚呼族的族长正声嘶力竭的喊着让大家下马，躲在牲口旁边，不料被一只流矢射中大腿，摔下马来。那日松一看，顾不得自己的安危，顶着狼皮，小心翼翼的挪到乌伦身边，把他拖到一匹受伤的战马旁边躲了起来。 天色慢慢亮了起来，轩辕人也停止了箭雨，峡谷中只剩下牲口和伤兵的哀嚎声。 不一会乌伦的亲兵找了过来，“啊，族长，您受伤了。我马上让巫医过来医治您。” 乌伦强忍着疼痛，“你派人追上大王子，报告一声，我们瑚呼族伤亡不少，只能先就地休整了。” 亲兵领命而去。 乌伦拍了拍那日松的肩膀，“小勇士，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还有其他人跟你一起来吗？” 那日松行了一礼，“乌伦族长太客气了，我叫那日松，还有两个哥哥一起过来了。” “好，那日松小勇士，你们兄弟几个跟着我吧。我派人跟你们大王子说一声。” 乌伦诚恳的握了握那日松的手，“好，我们跟着族长。”那日松直觉乌伦不会害他，于是爽快的答应下来。 第四十九 大败联军 黑云城雄厚方正，巍然耸立，城墙四隅各筑一角台，西南角台为圆形，其余为方形，角台突出墙外，建有更大的角楼，角楼上密密麻麻的遍布着各种装置，让人摸不着头脑。整体城墙外观呈现出一种灰‎黄​‍‌色‎​，不知道刷了什么在城墙外。整个黑云城城门紧闭，以往热闹的集市不见踪影，整个城池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烟一样。 黑压压的匈人联军遍布在离黑云城不到两千步的平原上，各色旗帜被大漠清晨的狂风吹得呼呼作响。一个骑兵小队长飞快的奔驰过来，来到大单于阵营前，“报，黑云城四个城门全部紧闭，城内鸦雀无声，我们埋伏在城内的探子，这三天也没有消息传出来了。” 大单于骑在一匹健硕的枣红大马上，望向黑云城的方向，紧锁双眉。大王子呼延虎见状，打马凑上前去，“父王，我看黑云城魏清云这次是怕了我们了，咱们五族联军倾巢而出，区区一座黑云城根本挡不住我们，所以，魏清云干脆关起房门当缩头乌龟哈。” 大单于听到，感觉甚合心意，哈哈大笑起来，“好，草原上的勇士们，咱们一鼓作气，冲进黑云城，所有的粮食财宝都是我们的。冲啊！”举起手中的马鞭，向前挥动起来。“哇啦啦！”被刺激到热血沸腾的匈人骑兵们，一边大声叫喊着，一边争先恐后的向黑云城奔去，以为黑云城是待宰的羔羊，去晚了，就抢不到羊腿了。 三千步、两千步，一千五百步，联军加速冲锋着，离黑云城越来越近，但是黑云城还是悄无声息。 突然，一阵嘹亮的长笛声响起，声音高亢，直穿云霄。“轰”只见角楼上封闭的帷幔迅速的撤销，一台台巨大的器械显露了出来，原来是军机营日夜赶工，做出来的巨械霹雳车，大大的车轮上驾着一只长长的霹雳臂，燃烧着的火弹被装在霹雳臂上，随着士兵松开机关，火弹飞快的弹‎射‎‍​了­出去，落入一千五百步左右的联军队伍中，巨大的爆炸声，火光四溅，一瞬间草原上密密麻麻的火弹此起彼伏，伴随着大批战马的哀鸣和飞舞残肢断臂。 匈人联军被天降火光打了个措手不及，大单于慌忙招呼各路兵马停下冲锋，整顿队伍。前锋营冲得最猛，损失惨重，卫队长满头血污的护着大王子呼延虎掉头后退，逃出霹雳车攻击范围。 一时间黑云城外人仰马翻，匈族联军丢下一片死伤的士兵战马，逃回远处的山坡之上。 不光匈族联军吓破了胆，黑云城墙上站满了守城大将，他们也目瞪口呆。袁将军张大了嘴，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喃喃的说，“守城居然还能这样打，以往都是等匈族开到城下，先骂阵交涉再单挑攻防。没想到这次光靠霹雳车居然就把匈族人杀的丢盔弃甲呀。” 正兴奋得趴在城墙边上欣赏自己和古海的科研成果的古星，正好站在袁将军身边，这次霹雳车他们试验了很久，终于突破一千步的射程，刚好拿来招待匈人联军。“袁将军，我们公子说了，既然知道敌军是来打仗的，还哪有功夫跟敌军废话，直接以消灭对方有生力量为第一要素。所有的战术都是怎么有效怎么来。”一身黑衣黑甲，一直冷眼看着战场上变化的魏清云，回头看了看脸色苍白如雪的古凌风，虽然心疼他第一次直面战场的残酷，但是，人都是要成长的。 魏清云稍微侧身往古凌风身边靠了靠，挡住上方飘来的血腥味。 古凌风藏在袖子里面的手紧紧的握成拳，指甲已经把手掌心都扎破了。天啊，这才是真正冷兵器时代的战场，冷血与残酷远远超过古凌风的心理建设。随着一声声霹雳车投出的火油弹的爆炸声，残肢断臂在战场上飞舞着，惨叫声此起彼伏，浓浓的血腥味搅得古凌风的胸口如同翻江倒海一样，他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厌恶感，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就在自己眼前逝去，这些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古凌风几乎要支撑不住了。 这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伸进古凌风的衣袖，包裹住他的拳头，然后用力把他紧握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耳边传来魏清云的轻声细语，“小风，这不是你的错，放过自己。来，深呼吸。”古凌风闭上双眼，深深的呼吸了几口空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小风，战争就是残酷的，去年，大单于带呼延族冲入卫城，洗劫一空，屠杀青壮年一千多人，掳走妇女上百人。前年呼延虎为了扩大领地，直接把草场周边三个小部落全部灭族。 这几十年来，每年草原上战争死去的人不计其数，就连我爹娘也中了大单于调虎离山之计，惨遭杀害。小风，你是在帮我，是在帮黑云城的百姓，所以如果上天有什么杀业罪孽要怪罪下来，都由我一力承担。”魏清云低沉的声音被战场上的爆炸声和哭喊声完全掩盖，但是古凌风确听得一清二楚。是呀，自己的使命是保护阿云，保护轩辕，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义无反顾的走下去，断然不能有妇人之仁。 古凌风睁开双眼，右手轻轻握了握魏清云温暖的大手，坚定的点了点头。“嗯，阿云，第一回合结束，咱们准备开启第二回合，千里眼拿来给我。” 第五十章 卑鄙无耻 仓皇逃窜的匈族大军在经过短暂的休整后，逐步调整好阵型。只见四族的旌旗都在向中军大单于的阵营跑去。 “不对，哎呀，糟了！”通过千里眼，远处山坡上匈人大军经过短暂的慌乱后，又重新调整了阵型。古凌风双眉紧锁，低声问道，“阿云，你觉不觉得匈人大军并没有倾巢而出，眼下并没有号称的十万大军呀！不好，他们一定是分兵了，阿云，赶快去探查卫城和周边城池的情况。可能出事了！” 魏清云神色凛然，连忙接过千里眼向匈人大军的所在望去，随后问道：“甲一，你们派去卫城的人有消息传回来吗？”甲一向前一步刚准备回答，突然城墙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昏迷在马背上，肩上插着两支羽箭的黑巾卫在城楼前滚了下来。魏清云一招手，甲一飞身跃下城楼，古凌风也赶快跟古鸣使了个眼色，安排古辰跟着跑下城楼。 稍后，在城楼上各位将领的窃窃私语中，甲一飞奔上来，“报将军，卫城城主昨日叛变，大开城门，把匈人联军放了进去，我们派去支援的兄弟们，全部死在一个灰发道士带领的匈人军队手下。丁十三拼死才跑了出来报信，让我们多加小心。” 魏清云脸色铁青，一拳砸在城墙上，“陈中和这个老匹夫，居然临阵叛变，甲一，你速带人去卫城周边查看。”“来不及了，你们看。”古凌风语气中透漏着一丝悲凉，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山坡上，几百上千个衣衫褴褛的老百姓，都被捆着双手，被骑着高头大马的匈人拿鞭子驱赶着往黑云城走过来。 魏清云望着步履蹒跚的老百姓们，眼睛里射出熊熊怒火。匈人居然把咱们汉人当成狗一样驱使，试图拿老百姓们当挡箭牌来挡下黑云城的巨械霹雳车，真是卑鄙无耻。 慢慢的老百姓们越走越近了，须发皆白的老者比比皆是，全身血污的年轻人，孱弱的妇人，三三两两的被绳索绑在一起，不断的有人跌倒，躺在草地上，然后被凶神恶煞挥舞着鞭子的匈族士兵鞭打着。骑在马上的匈族士兵狰狞的狂笑着，不断挥舞的鞭子似乎狠狠的抽在黑云城众将士的心上，堂堂七尺男儿们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古凌风怒火中烧，两辈子加起来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他一招手，古星应声上前，“古星，给我干掉打头那个挥鞭子的家伙。”“是。”古星早都按耐不住了，从身后背负的弓囊里面，掏出一把黑黝黝的折叠弩，展开后，弩长四尺，搭上一只箭头泛着蓝光的弩箭。 “啊呀！”弩箭嗖的一声，正中五百步开外的匈族大汉眉心，他惨叫一声跌下马来，抽搐几下，死透了。 没想到黑云城的毒箭如此厉害，驱赶百姓们的匈族士兵慌乱起来，纷纷下马，躲在百姓们和马匹的身后。 看上去是个部落头领的大汉，用不流利的汉语，大声喊到，“黑云城里面的汉人听好，限令你们马上打开城门，要不然，我们就杀掉这些卫城人，听到没有？”他骂骂咧咧的用匈族语也喊了一阵，看见黑云城内没有动静，于是拉起来身边跪着的一个妇人，一挥刀把她的头砍了下来，残躯倒下顿时鲜血喷涌而出。旁边被绑着的老百姓们惊恐的哭喊了起来。 古星刚装好弩箭，学乖了的匈族大汉马上躲入人群，继续喊话起来，“黑云城的，你们看好了，快点打开城门，要不然这些人都要死在你们城门下。你们汉人不是说爱民如子吗？现在不管你们百姓的死活啦？” “魏将军，让我带兵出击吧，匈人实在是欺人太甚。”胡子花白的袁将军气得须发颤抖。 不远处的山上树木枯黄、残叶凋零，枯死的草地上，杂乱的树枝横生，还有融入土中的雪痕。山脉连绵千里，云层压顶，远处观望，那云与雪竟是连成一片，分辨不出，只是在那山下，寒风猎猎中，几百上千的百姓被匈人羁押在前作为挡箭牌，天地苍茫之间，竟是如蝼蚁一般弱小。 古凌风冷眼看着城外山上躲在无辜百姓身后的那些匈人，心口纠着闷气和不爽，他来到轩辕朝也有不少时间了，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大的亏，竟然被那个姓吴的臭道士算计了一回，他记下了，日后一定会百倍奉还，让姓吴的狗东西知道什么叫做一报还一报。 偏过头看到古星已经装好了弩箭，古凌风抬手示意，让他不用着急，先看看对方打算做什么。尽管古凌风知道他们不管开不开门都难保全这些百姓，可他心里还是抱有一丝期望，想要尽可能多的护住百姓们。那些可都是无辜的生命，甚至大多都是老弱妇孺，他怎么可能视若无睹。 旁边的袁将军已经气得不轻，拔出腰间的佩刀就想要出城和这群残忍的匈人一决生死，却被魏清云拦住。袁将军看着魏清云，一脸不解和愤懑，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无辜枉死，为什么一向骁勇善战、从不避战的魏清云今天会把他拦下，难道是还有什么后手或者是妙计，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想到这里，袁将军原本愤怒的双眼里出现了一丝期待，看着魏清云问：“魏将军，难道你和风公子还有什么妙计，能够解围？我们不能看着百姓在这群凶残的匈人手里丧命，他们可都是咱们轩辕朝的子民啊！” 闻言魏清云向来冷峻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看着城门之外山腰上的那些匈人，部落首领手中的大刀架在一个老汉脖子上，刀面已经见血，随时都有可能将那颗人头割下来，面上凶狠的表情，如狼一样，带着野心。 “小风——”魏清云看着古凌风垂在身侧紧握的双手，知道他看见这一幕后无法平静的内心，这一切都是因为匈人的野心而起，竟然为了抢占土地资源，不惜挑起战争，祸害无辜百姓，这就是匈人，就是轩辕朝的处境，古凌风从小在王府长大，就算是再聪慧，也没有直面过这样的世界，“看到了吗？这就是匈人，弱肉强食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我们没有选择，只有击败他们，我们才可以保护轩辕朝的子民和百姓，小风，你能理解的是吗？” “黑云城里面的人听着，从现在开始，我倒数十个数，如果你们不开城门，那我就杀掉一个人，这里一共有几百个百姓，你们还有时间考虑，不过想不到口口声声说着爱民如子的魏家，居然会放任这些无辜的百姓枉死，哈哈，你们汉人真是说一套做一套，在你们眼里，这些人就是地上的杂草，一文不值，只要你们能替那个皇帝守住城门，死再多的百姓你们都不会在乎。”领头的大汉猖狂的大笑起来，身边几个躲在人群后的匈人也跟着放声大笑，笑声刺耳，如同一道道利刃刺进了古凌风的心里。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匈人居然会提前捉走这么多的百姓作为人质，他以为自己已经布局得很周全，今天这一战势必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被逼到这个地步，竟然要在守城和百姓之间二选一。古凌风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听到身边窃窃私语的讨论还有袁将军的心痛大呼，直到魏清云眼神看向自己时，他才恍然醒过来，这个时候，绝对不是他反省的时候，必须要把这件事情解决了才可以。 去他奶奶的匈人，今天一定要让这群狗东西吃不了兜着走，不反将一军，还真以为他就是一只病猫，弱不禁风。 “古星，弩箭装好了吗？动作要快，尽可能的保证命中率，让大家都提高注意力，待会儿我一声令下，立即朝匈人放弩，一定要快，不能给对方机会，否则就会给对方反击的机会，而且那些百姓的伤亡会更大。”片刻间，古凌风已经想到了应对当下处境的办法，就是必须得比匈人动作，只要他们放的弩箭比匈人手里砍下的刀要快，那就有机会多救几个百姓出来，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三、二——”匈人部落首领满脸横肉，高壮的身材上肌肉虬结，脸上恶狠狠的表情，灭绝人性的残忍，手里的刀已经举了起来。古凌风一看，脸色瞬变，往前走了一步，见魏清云要拦住自己，立即开口喊了一声，“那你大可以放胆试试看，在黑云城面前这么做，到底是谁吃亏？你口口声声讽刺我们不顾百姓安危，而你才是罪魁祸首，成千上万的百姓会因为你们的残忍命丧黄泉，如今你却拿着这些人的性命来要挟我，滑天下之大稽，阁下也太会给自己找脸了，这一切分明都是你们的罪过！” 古凌风高声打断他的话，看着对方，眼神坦荡，一声清风霁月的气质和坚定的眼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运筹帷幄，让周围的人不禁纷纷看向他。 古凌风知道自己现在稍有差池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但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先发制敌，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机会。 “你想说什么？哼，你难道想激怒我，拖延时间？别想用这个办法消耗战术，告诉你，这老头子的命我要了！”部落首领大声喊道：“老子格伦，以后记住，今天我把你们给打服了，你们都是我格伦的手下败将！” 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城墙上的所有人，袁将军已经受不了抬脚转身就要打开城门杀出去，却被魏清云再一次拦住。双目赤红的袁将军盯着魏清云，实在不解，为什么不让他去，难道真的要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百姓死在敌人的长刀之下？那也太窝囊了！他行军打仗一辈子，从未受过这样的憋屈，想不到今天竟然要颜面尽失，待在这里当乌龟！ “袁将军，我决计不会让百姓枉死，也不会做缩头乌龟，这一点你放心，但——”古凌风看向魏清云，有些不确信的看着他。这件事情他有把握，也和魏清云有了计划，但临时生出变故，他有点不确定下一步棋走得对不对。 魏清云知道古凌风的犹豫和担心，只是他从初见到一路相伴南下，早已将古凌风的才智看在眼中，当下匈人卑鄙无耻，的确棘手，古凌风或许能够出其不意，解眼下围困。天下之事并非一己之力能撼动，古凌风头脑聪明，行事作风尽管与旁人有些不同，但献上的计策都是上策，能够帮助他们解决眼前的危机，自是能相信。 “袁将军，你信我和小风，我们绝对不会让刚才的百姓枉死，也不可能让黑云城的将士背负骂名，今日一战，势要让格伦有来无回。不过万事不可鲁莽，对方拿捏住我们的命脉，以百姓要挟，我们得见机心事，我已经让甲一悄悄带了一队人马在城外埋伏，只等对方放松警惕，我们会立即营救百姓，此战必胜！”魏清云此话一出，士气瞬间回来了，所有人也有了定心丸。 第五十一章 两军对垒 魏清云可是轩辕朝的战神，对上匈人从无败绩，既然魏将军这样说，那肯定就是有了万全之策，一个匈人头领，岂是他的对手。袁将军看着魏清云，郑重的点了一下头，示意其余人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看看魏清云和古凌风要怎么做。 听到魏清云对自己的信任还有对大家的安抚，古凌风更加确定了，自己这一战必须要将这个什么狗屁的匈人头领打回老家去，否则日后真的没有脸面去见阿云了，他不能辜负魏清云对自己的信任。 “古星，立即安排人手，将我们之前改良过的秘密武器搬出来，不过千万要小心，不能让对方发现，我稳住对方，你们立即把改良弩箭搬上来，这次一定要比他们手里的刀快才行。” 古凌风看了一眼古星，飞快地吩咐，思路清晰，显然已经有了应对眼下劣势的办法。其实改良后的弩箭从外观上和现在的差不多，只是在放弩箭的卡槽里有了新的设计，还有弩箭也做了改良，更适合短距离作战。 这些弩箭改良之后，箭头缩小面积，加上对整个箭身的光滑度处理，能够减小在空气中的阻力，变相的提高了速度，可以更快的射中敌人。 古星一听，立即明白古凌风在说什么，立刻和他们带来的人交代了几句，知道这回古凌风是要把压箱底的东西搬出来，半点余地都不留了。这些匈狗敢用轩辕朝的百姓作为筹码要挟，好歹毒的心肠，也是死有应得，活该。 “上面那个小白脸，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这黑云城的将帅都听你的话，难道你是那轩辕朝皇帝老子的儿子？所以才听你这个草包的话？那要我说，你们怕是要完蛋了，这么一个草包小白脸，光长得好看什么用，还不是得被老子耍得团团转，快点，不开城门，下一个可就是这个小姑娘了。”格伦一刀结果了老汉，头颅从脖子掉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喷涌而出的血溅开，洒在了旁边几个人身上，吓得他们瑟瑟发抖却又不敢惹恼了格伦，生怕下一个被开刀的是自己。 两军对垒，谁都不愿意先退一步。古凌风自然知道对方在和自己玩心理战术，把手里的千里眼交给魏清云，偏过头飞快地说了几句话，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阿云，待会儿你见旗帜高举，立即带兵出城，咱们来个出其不意，直接把这群匈人送到地府去见阎王爷。” 魏清云听完古凌风的计划，自然觉得有些冒险，但也不失为一个好计策，至少目前来看，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而且他早有安排，事先在城外一早安排埋伏着的黑巾卫小队，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只要他发出信号弹，那些训练有素的将士就会立即从埋伏的地方出现，然后配合他们直接将匈人杀个精光。 不过眼下有人质在他们手里，的确是不太好办，需要保证这些百姓的安全才行。将士们在战场上保家卫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保护这些百姓吗？如果漠视他们的生命，那又算是什么。 “阿云，交给你了。”古凌风站在城墙上，北风吹过来，细碎的发丝有一种凌乱美，双眸却格外坚定。魏清云点点头，然后转身下了城楼，知道要出奇兵还需要进一步部署，必须要和古凌风配合得天衣无缝才可以顺利解救那些百姓。 古凌风走到战鼓前，招了招手，古鸣递上鼓槌。古凌风定了定神，一扬手，沉闷的鼓声响起，一阵阵，由轻到重，由慢到快：“有志者，事竞成！”他朗声喊道。众少保齐声怒吼，“有志者，事竞成！”古凌风的鼓点越来越快，“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城墙上众将士，被鼓声和呐喊声感染着，热血沸腾，齐声喊道：“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古凌风双锤齐下，鼓点声犹如击打在黑云城的将士们心里。“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轩辕城内，响起将士们和百姓们震耳欲聋的吼声。古鸣从古凌云手中接过鼓槌，继续擂响战鼓。古凌风望了一眼被鼓声激发出浓浓战意的轩辕将士们，他转身走到城墙边，深深的鞠躬，行了一个军礼，“卫城的百姓们，你们受苦了，轩辕以你们为荣！将军披甲出岐山，不灭匈人誓不还，誓不还！”城墙上所有的将士们都深深的躬身行礼。 格伦看着士气高涨的轩辕士兵，觉得不妙，刚要说话，就发现捆绑中的一个老百姓忽然站了起来，中年汉子身材高大，长着一张国字脸，不顾身上的伤势和捆绑的绳索，站起来后，双目赤红，看向其余人，“乡亲们，咱们不能这么窝囊，被这群狗贼拿来要挟那些拼死保护我们的将士们啊！看看，这轩辕朝大好的河山，就因为有匈狗滥杀无辜，肆意侵占我们的土地，才会导致这些祸患，我们跟他们拼了，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那黑云城里还有我们的同胞和亲友，誓死都不要跪着成为匈人俘虏，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了还能有个活路，魏将军他们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 中年汉子大声高喊，声音虽然嘶哑但是却饱含愤怒的情绪，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他一头撞在了身边的匈人身上，对方猝不及防往后倒去，直接栽倒在地上。中年汉子见状放肆大笑起来，“就你这狗熊样子，还不够我一拳的，狗东西，老子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汉人的风骨，今天就送你们回老家！”其余人受到中年汉子的感染，在刚才古凌风那番话后本就激情澎湃的心思这下更是按捺不住，一阵骚动之后，不管是老弱还是妇孺，全都站起来奋力反抗那些匈人，哪怕结果也是一个死，也不要死得屈辱。 古凌风在看到被当‌成​人‎质的百姓站起来反抗的瞬间，一声令下，让早做好准备的古星进攻。改良后的弩箭果然比之前要快许多，尽管射程上短了一些，但对付眼前的这些匈人是绰绰有余，光滑的箭身和特制的箭矢，让箭在空中的时间变得更短，几乎是发射出去，就能射中匈人的要害。古凌风亲自拿起旌旗，高举着朝城墙下喊了一声“杀——”，清润的声音犹如天音，城门后的魏清云立即将命人大开城门，带着一支精锐的黑巾卫杀了出去，铁骑阵阵，冲出城门时，犹如一支利箭，带着势如破竹之势，冲进乱了阵脚的匈人阵营中，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魏清云在战场上整个人犹如地府里的阎王，眼神冷酷，不带半点感情，手中的方天画戟一旦举起，就代表着无往不利的战神降临。不过顷刻间，配合着暗中埋伏的小分队，前后夹击，就让匈人溃不成军，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部落首领格伦看到魏清云冷峻的眼神，肝胆俱含，将手中的大刀劈下来，垂死挣扎一般，试图阻挡魏清云的攻势。魏清云瞬间冷了脸，只是勒住缰绳，马的前蹄高高扬起，方天画戟挑起格伦的衣服，单手举高之后，将人重重摔下，马蹄直接踩在格伦德腿上。格伦的惨叫声并未让魏清云脸上表情产生丝毫变化。 “将军，一共解救六百五十三名百姓，其中有一百三十五人受伤，其余的……已经没了气息。”黑巾卫看了一眼马蹄下奄奄一息的格伦，抱拳向魏清云禀告情况。死伤的百姓已经有人在处理，尸首会带回去好好安葬，至于受伤的百姓也要带回黑云城里安置。 魏清云扫了一眼，看见刚才那个中年大汉，虽然身上负伤多处，不过没有性命之忧。他的眼里倒是多了一分欣赏的情绪，不过也仅仅是多看了一眼而已，随后点点头，“将这些人带回去交给袁将军手下的人安置，务必保证他们接下来的生活，至于遇害的百姓，好生安葬，查明他们的身份，然后按照规矩分发抚恤金，一定不能亏待了他们的家人，要做善后。” “那将军，这些活着的匈人如何处置？” 闻言魏清云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瞥了眼被扣押着的匈人，眼里闪过冷意，“这个带回去，其余的，杀。”不带一丝感情的话吐出口，黑巾卫早已经料到了魏清云的打算，不过他不开口，不可能替他做决定，听到之后，立即应声答应，将其余匈人灭口，把马蹄下奄奄一息，失去行动力的格伦绑了起来，他的四肢无法动弹，下巴也被卸掉，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连自杀都做不到。 刚才还处在死亡边缘的百姓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马背上的魏清云，双目含泪，忍不住哭着跪下来，“感谢魏将军的救命之恩，你是咱们的战神，如果不是你，我们今日就会葬身在这里，更别说还能进城安顿，你和其余将士的救命之恩，我们永生不忘啊！将军，你是天大的好人！” 魏清云怔了下，示意黑巾卫将百姓们扶起来，“诸位不必，保家卫国本是职责所在，大家往后要好生生活才是。”丢下这句话，魏清云拿着方天画戟，调转马头朝着城门方向走去，忽然想到什么一样，抬头往城楼上看去，不意外地撞上了古凌风的眼神，两人眼神在空中交汇，瞬间像心有灵犀一样，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笑意。魏清云点了一下头，示意这里的问题解决，可以按照之前的计划继续行事，一定要让大单于在这次匈族出兵中有来无回，要不然让他逃回草原，于大计有碍。必须要彻底瓦解匈族联军，而且要以大单于的血来祭奠死去的将士和受到战火牵连的百姓。 第五十二章 巧施妙计 夜风呼啸，加上黑云城地处北方，到了冬日更是寒风凛冽，一阵风吹来，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天上星河若隐若现，月光皎洁，不远处的山脉露出墨色，那山顶上覆盖着的皑皑白雪在月光下尤为显眼。看着山间若隐若现的火光，应是扎营在山间的敌军，还有较近一些的是普通百姓的村落。接连战事之下，分毫未给这些山脉造成多大影响，依旧的圣洁，连晃动的树影都如同从前一般，受苦受难的似乎永远都是百姓们。 一场恶战结束，从结果来看，这一次他们算是大获全胜，至少让匈人见识了黑云城火器的厉害。古凌风从议事大厅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四周，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到了西北塞外的广阔，心里堆积了一天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他倒不是不知道，战争本来就是这样，有人伤亡，有人胜利，但直面之后才认识到，原来夹在中间的永远都是那些无辜的人和无法保护自己的人。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不管是以前的世界还是现在的轩辕朝，都是这样，只有实力才能掌握话语权。 大厅里的庆功宴还在继续，袁将军还有黑云城的一干将士，为这阵子饱受匈人骚扰的百姓也狠狠的出了口恶气。大家都沉浸在喜悦里，只有古凌风知道还远远没有结束，匈人联盟已经结成，尽管各个部落之间都有自己的打算，但在面对黑云城这件事情上的野心是一样的，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才最为重要，必须要把对方彻底击溃，三五年内不敢再来犯边才达到目的。 寒风刮过，古凌风轻叹了一声，正打算吩咐古鸣先安排车马回将军府时，就感觉到有人走了过来，而且身上多了一件毛茸茸的斗篷。古凌风回头看着，发现是古鸣送来了披风，笑道：“你倒是细心呀，不过阿鸣，近日我心中不安，有些浮躁，总觉得将有大事发生，你说会不会是京城那边有什么岔子？” 古鸣愣住，然后挠头，“世子是在担心王府吗？这两日探子来报，京城还未见异样，不过眼下黑云城的事情告一段落了，若是世子心中记挂王府，不如启程回京，回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正好世子也有许久没有见到王妃了。” 古凌风点了点头，觉得回一趟京城也好，“你说得对，等黑云城事情了结，我们就回去看看，我也确实是想娘了，从小到大里我都在她身边，这次离开这么久，她恐怕不习惯。” 主仆二人在院子里说着话，不多时，另一道脚步声靠近，古鸣立即反应过来，循声看去，见到是魏清云，回头望着古凌风，见古凌风做了个让他退下的动作后，便默默退到一旁。 古凌风看向魏清云走过来的方向，明亮的眼睛里浮现出微微笑意，唇角还有两个很明显的梨涡，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怕冷地缩了下脖子，“你这个大功臣，怎么独自溜出来了？今日虽然不是彻底剿灭匈族，但也算是大获全胜，你不在里面待着，其余人不会有意见吗？魏将军你还是不要太高冷的好，袁将军和秋月小姐估计正满场找你呢。” 一番打趣的话说得轻巧，不过魏清云只当他是开玩笑，摆了摆手，站在他旁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色。今夜月色正好，晴朗的夜空上挂着不少星星，一闪一闪好似银河倒流，连战事的紧张都被削弱了几分，心中的浊气也散了不少。 “阿云，匈人觊觎我朝国土已久，往后还要多加小心，不可给他们机会了。”古凌风挠了挠头，看着魏清云，忽然叹了一声放弃挣扎了一般，看向不远处，“格伦被擒，接下来我们还要面对匈族联军的垂死反扑，我们得尽早做准备，只需要一日来整顿，然后乘胜追击，将对方杀个片甲不留，直接瓦解联军，这样匈族才不会有机会再次来犯。” 魏清云看到古凌风挠头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很自如的一抬手帮忙整理着古凌风凌乱的发髻。古凌风日夜兼程从东海而来，一路上不顾自己的身体就为了赶来助自己一臂之力，他虽猜到古凌风有意隐瞒自己一些事，但他不会问也不会想，只会等着古凌风想要诉说的时候自己说出口，因为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古凌风当成了比家人还重要的挚友，自然不会不理解古凌风话中的担忧，随即点了点头。 换下了身上的金锁甲，褪去了白日里的锋芒，魏清云负手站在古凌风身边，冷峻如锋的脸上并看不出什么情绪。“小风，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眼下的形势对我们而言已经很好，乌伦在后方会协助我们实施计划，我已经命黑巾卫前去联络，不出两日就会收到结果，我们按照计划进行就能成功。” 古凌风和魏清云早在之前救助乌伦的时候就已经做了详尽的计划，甚至连策反乌伦和乌雅，加上帮助不被大单于看中的呼延刚都是在计划之中。古凌风擅长收拢人心，对这几个人做好局，施以恩惠，就能将他们收为己用，这就是古凌风用人之道，分而化之，各个击破，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拉近对方对自己的信任。呼延刚不受单于器重，乌伦不满妹妹被虐待，族人被剥削。现在这个情况是迟早的，何况—— 古凌风偏过头看着魏清云，“那就等那边消息，一旦得手，我们立即发兵，里应外合，杀大单于一个措手不及，最后再假借他人之手，推呼延刚得到大单于的信任，成功拿下呼延一族首领的位置，只要他拿下，那匈人往后就不堪一击了，毕竟呼延族在匈人中是最强的部落，呼延刚得了我们的好处，想要反悔也得看看自己的斤两够不够，除非他也想尝尝霹雳车的滋味。” 看着古凌风意气风发，侃侃而谈的样子，魏清云不禁想起在京城时那些闲言碎语，真是有眼无珠的一群人，眼前真实的古凌风哪里有传言中的半点纨绔子弟模样。明明是头脑聪明、胆识过人、有勇有谋。魏清云私心涌现出一阵窃喜，这一路上陪伴着他，看着他的成长蜕变，甚是欣慰。这样的绝世人才，居然为了自己抛下东海，奔袭北地，竭尽所能，倾囊相授，自己到底何德何能呀！小风，这辈子，我的命是你的！想到这里，他微微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古凌风看见魏清云笑容满面，但是不知道他突然在笑什么，慢慢脸上有些发烫，尤其是在院子里的灯火照应下，魏清云的挺拔身姿越发伟岸，让古凌风那颗沉寂许久的心活络起来，终于有一个能够说得上话的人，有一种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时候。“阿云，这一路上有你相伴，真好。” 魏清云专注的看着古凌风的双眼，笑了下，“小风，我的命是你的。你活我活，你好我好。”魏清云的语气坚定有力，气势万千，多年征战沙场的威风尽在其中，让古凌风原本冻得有些冷的身子突然热血沸腾起来，心砰砰直跳。 古凌风只觉一腔热血，被魏清云的情绪感染，心中涌起一阵感动之意。他清了清嗓子，清润的声音缓缓响起，“阿云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研制出更厉害的武器，让匈人有去无回。” 旁边不远处的古鸣看着两人亲密交谈的样子，知道多半是兴头上，也不好去打扰，毕竟他算是明白了，自家世子这阵子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的，从东海到黑云城一路上不要命的赶路，连生病了都顾不上，如果这还算不上是为朋友两肋插刀，那什么才是？幸好魏将军对世子也是信任有加，多次相救不说，还一切都听世子的。魏将军的眼里只有世子，压根底就没有别人的位置，难怪袁小姐会耿耿于怀了。 庆功宴当晚，古凌风和魏清云又反复推演了后续的作战计划，免得节外生枝。终于等到第二天日暮时分，收到安插在乌伦身边的探子来信，古凌风和魏清云就知道时机到了，他们这次一定要将整个北匈掌握在手中。 第五十三章 大局已定 乌伦回到联军后，虽然没有继续参加战斗，但是他因为保护刚王子等人受伤，所以并未受到怀疑，反而有机会对呼延虎下手了。呼延虎仗着自己是大单于最器重的大王子，平日里没少欺负乌雅和呼延刚母子，乌伦对他早就恨之入骨了。 古凌风救了乌雅和呼延刚一命后，乌伦对古凌风那是佩服不已，知道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跟古凌风合作，于是爽快的答应了合作条件，日后除非他死，否则瑚呼族绝不与轩辕朝为敌。 古凌风心生一计，决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收到探子来报之后，就和魏清云商量了一下，在黑巾卫里找了一个擅长易容的人，前往乌伦身边，假扮呼延虎接近大单于。而真正的呼延虎早就被甲一带队秘密擒住，关在隐蔽的营地，等大局已定就送他上西天。 大单于因为前几天进攻黑云城失败，匈人联军损失了不少的兵力，各部落之间怨声载道。而之前和卫城谈拢的条件也不作数了，变得非常被动，这几日都极为暴躁，整个人就像是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其余部落的首领见格伦被擒，又损伤惨重，不得不重新审视黑云城的防守实力，那新型火器和弩箭攻击力惊人，他们几乎不能靠近城门，一靠近就会丧命，那个一身白衣的漂亮公子不知道哪里来的神人，竟然能够带来这样的火器。原本在魏清云带领下就固若金汤的黑云城，有了这个白衣公子的帮助，简直如虎添翼，难以攻下。 假扮呼延虎的黑巾卫蛰伏了几日和乌伦商量后，决定在当天的晚宴下手，并且传信回了黑云城，让魏清云暗中前来偷袭，准备配合演一出戏。古凌风早就盘算好了这出戏怎么演，神情自若的坐在椅子上，剥着瓜子看向要出门的魏清云。 “你不用去，那边不是安排好了吗？有甲一带队，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古凌风端着茶啜了口，“还是阿云你要去别处？” 魏清云点头，将黑金滚边的大氅披上，看了眼盘腿坐着的古凌风，不由笑了下，“甲一是去帮助呼延刚，我得去把溃逃的联军部落收拾了，否则事情还不能就此了结，那些匈人，欺软怕硬惯了，若是不打疼了，下回还敢来犯。” 古凌风觉得魏清云说得有道理，拍拍手从榻上下来，走到魏清云面前，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盔甲，想了想道：“那你万事小心，我最近正在折腾一些东西，不过还没有结果，等有了第一个给你看，往后有了那东西，别人还未近身，你就能先干掉对方，比弩箭好用。” “好，等你做出来那天，我一定随时带在身边。”魏清云垂眸看着古凌风，眼里是对他无尽的宠溺，也只有古凌风能看到魏清云这一面，除了他之外，大概只有魏清云幼年时的父母双亲了。 呼延部落的大帐内，“呼延虎”坐在大单于身边，听着大单于和其余人商量接下来的计策，知道大单于对这次败仗心有不甘，打算来一个绝地反击，一定要挣回这口气，心里默默地算着时间，就在大单于喊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知道机会来了。 帐篷里不止呼延族的人，还有其余部落的首领，看着大单于叫“呼延虎”到他身边时，原以为这对父子要商量什么计策，谁知“呼延虎”忽然拔出一把匕首，对着大单于的腹部刺去，那匕首形似短剑，一剑刺进去，几乎看不到剑身。 其余人纷纷吓一跳，上前要擒住“呼延虎”，却被“呼延虎”杀了近卫，抢了一把大刀挥舞起来，根本难以近身，而大单于满脸痛苦地捂住腹部倒在那里，被身边呼延刚一把扶住。 “父王！大王子狼子野心，竟然想要杀你夺取王位，果真不假，父王你一定要坚持住呀！”呼延刚在刚才“呼延虎”出手的时候，就第一个上前，两人交手几招，“呼延虎”想着时间差不多就往帐篷外冲去，帐篷外有接应的人，再后面的事就要看呼延刚自己的本事了。 大单于没想到自己宠爱了一辈子的大儿子会这么做，可腹部这一刀刺得太深，他痛到连说话都费劲，不由心有怨恨，抓住呼延刚的手，“那个狼心狗肺的呼延虎，你一定要替我报仇，杀了他！” “父王你不会有事的！”呼延刚口中喊着，双目含泪，眼里却没有一丝悲伤，“父王，我带你去看巫医，巫医一定能治好你的伤，我马上带你去。”呼延刚看着大单于的脸只觉得恶心，却又不得不表现出父子情深的样子。 大单于吐出一口血，腹部的血已经染红了身上的衣服，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了。“刚儿，这是呼延族首领的信物，你拿着这个，你就是新的首领，日后呼延族只要你振臂一呼，全都会听命于你，你务必要杀掉呼延虎那个畜生，他——”大单于咳了几声，看着呼延刚，“杀了呼延虎，杀了……” 说完这两句话，大单于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呼延刚的怀里。呼延刚看着手里的信物，是一只巨型狼牙，这就是呼延族流传了几百年的首领信物，想不到竟然真的被他拿到了。呼延刚松了手，不愿意再看一眼大单于，掀开帐篷走到外面，看了眼外面清场，已经控制住局面的乌伦，点了点头，“舅舅，大单于的尸体还在里面，你随便找人处理了，我既然拿了信物，面子还是要过得去，不能让他曝尸荒野。” 乌伦点头，“我知道，我已经安排人处理了。恩人他们的人已经到了，很快就会在各个地方拦截逃走的联军，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这边事情了解，再去接回你母亲，乌雅她终于解脱了。” 不到片刻，营地外忽然亮起了一片片的火光，是黑巾卫和黑云城的将士。手中高举着火把围了上来，随后乌伦大喊一声大单于已死，安插在大营里各个角落的人也跟着高声喊起来，又亲自放了火搅乱视线，前面有黑巾卫，后面营帐又着了火，原本就溃不成军的联军瞬间崩盘，分崩离析。 随着一声“杀——”响起，大军杀进营地，每个部落自顾不暇，慌张地收拾东西往外逃，谁知道刚跑出营地不远，发现回去必经之路的峡谷竟然有伏兵在那里等着，堵住了去路。黑压压一片大军，少说也有几万人，挡在那里，犹如一座山难以撼动。 一个部落的首领眯着眼睛看去，脸色大变，险些从马背上滚下来，连连往后退，根本不敢上前。 清亮的竹哨声在黑夜里响起，一片火光从中间朝两侧散开，围成半圆形的伏兵早已经等候多时，就等着瓮中捉鳖，灭掉匈人。为首站在正中的魏清云，神祗般坐在马背上，手中握着的方天画戟泛着寒光，冷毅的表情不见半点人气，薄唇微抿，绷着嘴角，周身的气压沉得吓人，即使隔了十几丈也仍旧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压迫。 魏清云身后是墨色的山林，火光包围之中，只见他眉目深沉，眸色如夜，连四周山色都被比了下去。看了眼那些仓皇的部落士兵，魏清云一声令下，“给我杀！” 如水的夜色，倏然升起一道火光，驱散黑暗，将整座林子照得如同白昼，连地上歪斜的树枝都清晰可见。一圈又一圈的火光亮起，半圆形的包围圈如同一个个火圈，火星炸开，掉在地上又迅速熄灭，留下一缕青烟。其余各部落匈人，见势不对，立即想要逃跑，谁知道才一转身，就见来时的路也被堵住，全都是黑巾卫，魏清云竟然不止堵住了去路，连来路也堵住了，这一招瓮中捉鳖，可真是狠啊！顿时火光四起，刀光剑影横飞，断肢残臂不断飞起，痛苦的喊叫声和求饶声响彻天际，不足半个时辰，大半的匈人都被拦截，只有小部分人突围离开，临走时狼狈不堪，回望着峡谷，只觉森寒，那里已经犹如炼狱，杀红眼的士兵，哭喊声与厮杀声，让人不寒而栗。 短短一夜之间，匈人联盟军土崩瓦解，残留的匈人纷纷往北方极寒之地逃去。 第五十四章 启程回京 胜局已定，黑云城恢复了往日的和平景象。城中百姓自发的欢呼庆祝着，接连几日街上都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城内一片军民鱼水情的和谐景象，不远处山上的积雪也逐渐融化，露出了嫩芽，远处望去，青翠欲滴的山色，犹如春天即将到来的昭示。山顶的白雪融化后，蜿蜒而下，汇成了清澈的溪流，沿着山势，流进了山脚的河流中。 城中将军府，古凌风这几日来难得清闲，坐在院子里，捧着手炉，嗑着瓜子，听着古鸣、古星和古辰他们汇报大小适宜。不管如何，火器的改造还需要更进一步，还有一些趁手的暗器，不然像是他这样没有功夫的人，很容易就被对方给擒获成为人质，人质不能保护自己，那就会影响计划。这次匈人给他上了一课，所以战事一结束，古凌风就拉着古星、古辰研究火器和暗器的改造。 古凌风翘着二郎腿，看向古鸣，“战事结束也有两天了，我打算启程回京，你命人去收拾一下，咱们尽快出发，不过这边的事情还有一些需要交代，大概有个两三日，也不必太过于着急，一切安排妥当最好。” 古鸣点了点头，知道古凌风心系黑云城的百姓和受伤将士，尽管战事告捷，但魏清云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善后，这个时候急匆匆离开，的确有点放心不下，尤其古凌风把魏清云的事情看得格外重要。 “世子！” 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语气慌乱，跟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古珂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古凌风身边，匆匆朝其余几个人点头示意，便从怀里取出一封密函，递到古凌风手上，“世子，这是京城传来的加急密函，根据探子的情报，京城那边怕是要变天了！”古珂抬头看着古凌风，最后几个字说得十分郑重，满头大汗，“皇上两个月未曾上朝，皇后摄政，而且……太后病危了，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古凌风“腾”一下坐起来，连忙拆开信，一目十行扫过密函上的内容，看来竟是明月姑姑的字迹，不到危急关头，娘也不会让明月姑姑给自己写信的。 不行，京城如今的形势，分明就是皇后一族在作祟，而且背后牵扯的势力难以想象，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变故，他不能在黑云城待下去了，宣王府正是需要他的时候，而且他也要借这个机会，摸清楚朝廷的形势，不然他往后的计划可不好实施，当年宣王爷就是在皇宫里出事的。 古凌风眼神凌厉，站起来往房间走，想起假扮自己的古锵，生怕皇宫的人会到宣王府内寻他麻烦，万一传召他入宫，那就不好应付了，不免语气急切的吩咐，“古鸣，命人准备车马，连夜回京！” 古鸣立即应声，“属下遵命，我这就去办！”古鸣刚要下去，就听得古凌风开了口叫住他，脸色严肃，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或者正在想什么计策。古鸣和旁边古辰、古星还有古珂眼神示意后，等着古凌风吩咐。 “古辰、古星还有古珂，你们三人留在黑云城协助阿云和呼延刚完成善后之事，那些匈人虽然退兵了，但难保有死士会夜袭黑云城，加上呼延刚才继承呼延一族的王位，正是根基不稳的时候，急需人手，你们留在这里，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传递消息，不是必要的事，可以听命于魏将军。至于呼延刚，如何帮助，全看魏将军安排，他比我们更了解呼延一族，其余的不必多说，你们都是十二少保中机智聪慧的人，心中也该有主见，我和古鸣回京后，恐怕一时顾不上这边的事，交由你们了。” 古凌风一番话说得清晰明白，恰好一阵微风吹来，几人站在院子中，只觉跟着古凌风这般非凡人物，定然可以闯出一番事业，齐声答应后，各自去办各自的事情，只留下古鸣还在原地，跟着古凌风商议回京的事情。 两人方才说道京中的变故，提到几句接下来的部署，还未细说，院子外便传来丙三的声音，说是魏清云已经得知古凌风要启程回京的消息，正在从大营赶来，让古凌风再多等片刻，一定要等他回来之后再启程。 古凌风从梨木做的椅子上起身，走到一边坐下，示意古鸣去告诉丙三，他再着急回京，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准备充足，而且既是要走，定然会等魏清云回来，交代清楚所有事后再离开。 两炷香后，古凌风回京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大大小小的包袱全被古鸣等人拿去了马车上，只剩下几个贴身要带的包袱还摆放在床上。干净整齐的被褥，布置雅致的屏风，连墙上的字画都是精心挑选的，翠色的帘幔上挂着几片流苏，香炉里的熏香还未燃尽，正飘出一缕一缕的轻烟。 “将军——”古鸣抱着东西走出房间时，恰好看到从外面进来的魏清云，不由楞了一下，随后走上前，“见过魏将军，我家世子还在房中。” 魏清云闻言点了点头，随即便走进房间，转过门口的屏风，就看到古凌风走了出来，两人乍一见到对方，竟是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的想法。黑云城大战获胜，正是全城上下士气最高的时候，魏清云还打算和古凌风再商讨一下后续应对匈人的策略，谁知道京城生变，竟然来得这么突然，宣王府必定会牵扯其中，古凌风一定是要回去的，否则宣王府如今的状况，怕是难以应付皇室的发难。 见魏清云的表情，古凌风故作轻松道：“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至少要一盏茶的功夫，不过你来了，也省得我再去找你，黑云城此战告捷，往后还有不少要善后的事情，你且多留意，我相信你能应付得了。不过毕竟事情繁多，所以我把古星他们留在这里帮你，有什么事你只管和他们说便是，我怕是一时半刻没有精力分神。” 太后病危，皇后摄政，还有那个人，他隐隐预感这次回去，可能会揭开困惑多年的秘密，京城形势危急，肯定和皇室有关，否则哪里会无缘无故的权势之争，尤其是皇后一族，十分危险，他必须要提高戒备。 “小风，你此次回京，定是凶险万分，黑云城事情我会尽快处理，然后赶回京城去助你一臂之力，不然我放心不下。”魏清云知道时间紧急，而古凌风心系宣王府。他也不多说，只从腰间拿出一块玉佩，拉过古凌风的右手，放在掌心上“这枚平安符你拿着，若你遇上什么危险，就拿着这枚平安符去千佛寺找方丈悟行大师，悟行大师从前与我有一些私交，见到这枚玉佩，一定会出手帮忙。” 千佛寺？古凌风惊讶于魏清云竟然和千佛寺有关系，但魏清云不细说，他倒也没有追问的心思，只想尽早回到京城，以免宣王府出事。接过平安符后，古凌风抬头看着魏清云，郑重点头，“我会小心的，你也一样，黑云城的事也不可操之过急，京城那边我暂时还应付得了，你不必担心。” 魏清云道：“你真的不把古星他们带上吗？从黑云城回到京城，少说也要十几日，路途遥远，为防意外，还是多带一些人手为好。”古凌风是宣王唯一的子嗣，从前就需要谨小慎微，装做纨绔子弟的样子，如今古凌风布下这么多局，没有不透风的墙，恐怕早已经被人盯上了，不谨慎一点不行。 古凌风摇摇头，“阿云你放心，这件事我早有安排，我府上十二少保中有人擅长易容之术，世人眼中，宣王府世子可从未离开过京城，还在宣王府里被关禁闭呢。更何况古星他们留在这里，还得在城外继续研制机密武器，好歹能度过这段时间，免得后续还有什么变故，你手边能用的人也多一些。” 两人走到院子里，古凌风回头看了眼自己住了不少日子的房间，心里有些感慨，想起刚来时的紧迫，没想到走的时候这么急切，甚至来不及和军中并肩作战的人一同打声招呼，“时间紧急，阿云你就别推脱了。” “好，我就听你的，不过你这一走，不知多久后才能相见，我送你出城。”魏清云知道古凌风的意思，也不再多说，和古凌风一同往外走。 黑云城的气候已经有了初春的景象，休眠了一个冬天的动物与干枯的树枝都苏醒，万物萌生的时节，刮来的风却还夹着丝丝寒意。黑云城内热闹非凡，家家户户忙活着重整家园，稚童在街头嬉闹，长辈忙里忙外。屋檐上挂着的露水沿着瓦片往下掉，檐上站着的几只雀鸟叽叽喳喳叫着。 几人站在城门外，古鸣手里拎着一个包袱站在古凌风后面，其余随行侍卫已经牵着马在一旁等候。古凌风看着魏清云，眼睛里面流露出太多的不舍，不过还是毅然朝他拱手抱拳，“阿云，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城内事情那么多，你就送到这里吧。” 魏清云抬头看向远处的茫茫一片，黑云城地处北方，现在的时节仍旧是寒气渗人，再想到一路上恶劣的路况，不由得担心。不过古凌风是个有主意的人，尽管年轻，但凡事周全妥当，想必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一路小心，回到京城后更是要谨慎行事，切记不可急躁，有什么情况就给我传信。” “我知道了。”古凌风点头，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等着自己的侍卫，朝魏清云道：“后会有期。” 马蹄声渐远，隐约只见高耸的黑云城城墙上，一人黑衣黑甲，巍然矗立。 第五十五章 京城突变 冬末初春赶路，夜里寒风猎猎、冷意彻骨，白日里狂沙飞舞、冷风拂面，古凌风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往京城。越往京城走，道路两边的城镇越多，连人气也多起来。一路风尘仆仆赶回到京城，刚一来到城门外，就看到城门处排起的长龙，都已经到了护城河边，城门那里更是拒马拦着，像是在盘查往来进出的人身份。 古凌风勒住缰绳，示意古鸣先去探探是什么情况，自己则是下了马，让其余人也下马，门口百姓众多，他们这一行人进去太过惹眼，先打听清楚是什么情况再做决定。古鸣领命前去城门处打听，古凌风拍了拍马脖子，往手心呵了口气，这外面的天冷得要命，早点回到京城来也好，至少这么多个月没有见到宣王妃了，他还能多陪陪宣王妃。至于京城门口的戒严，多半是和急报上说的情况有关，皇帝病重不上朝，改为皇后摄政，加之太后命悬一线，饶是民间百姓不知道内情，多少也能听说一两句边角的八卦，说不定城内情况比预期中还要紧张。 过了一会儿，古鸣回来后，将城门口打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无非是城中因为发生了歹徒流窜犯案的事情所以戒严，小兵们也不是很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都是听命于巡城使的安排，不过知道他们是宣王府的人后，可以从队伍旁边的侧门进去，只需要出示宣王府的凭证就可以，不用和大家一起排队。 古凌风听后猜到了这些不过是借口而已，真正的原因恐怕得进城之后才知道，但就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想不到皇宫里的那个人竟然已经没办法上朝，不管是病重还是被软禁，这对于轩辕朝来说都是极大的变数。 古凌风按下心中的疑惑和猜测，让古鸣将腰牌拿出，自己混入卫队人群中往侧门那边走。众人过去后，检查过腰牌的真伪，便拉开拒马放行，古凌风带着古鸣迅速进城，片刻都不敢耽误，只是在进城时，古凌风听着门口的百姓议论，心中不免感慨，不论什么时候，果然皇亲贵胄都是一样的。 进了城后，古凌风发现京城竟然白日里有些冷清，不少士兵在街上巡逻，比起一般的城镇当然还是热闹，可是比起以前的京城那真的是冷清了不少。古凌风眼神暗了暗，扬起手中鞭子，快马加鞭朝着宣王府赶去。马蹄踏碎地上的水洼，宣王府外守卫不多，但比起之前也多了不少，一条长巷中，高高的大门立着，院墙足足有两人高，墙内伸出的树枝上发了几片新芽，青葱欲滴，檐下挂着的四只灯笼上写着大大的宣字。 他们从黑云城启程时，便已经先将密信送回京城，说了大概几时回到。古凌风一行人才到王府门口，门房小厮见到是古鸣带队，便立即叫人进去传话。古凌风抬头看着王府，亲切感油然而生，孙管家已经从大门里迎了出来，脚下快步朝着古凌风走来，忍不住拜倒在古凌风面前，热泪盈眶道：“世、你们终于、终于回来了！” “孙管家！府上这几个月来可还好？没什么事情发生吧？”古凌风一把搀扶起孙管家，点了点头，“这趟出门办事，说来话长，此次回来是将事情办妥了，还不知道你们过得怎么样，没有被人欺负吧？”古凌风担心宣王府外有人暗中监视，说话时很是小心，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这才跟着进了门。 进了王府大门后，为了掩人耳目，一路上都没有暴露身份，尤其回想这一趟所见所闻的事，不禁感慨。 古凌风回到自己的院子，一下看到了香香和古锵正在说着话，两人一个打扮成自己的模样，一个笑颜如花看上去挺开心的，不知道怎么，古凌风莫名的觉得现在的自己有点多余。 两人见到他后，一下子呆住，然后便是抑制不住的洋溢出喜悦之情。 古凌风看着两人，比了一个手势，古锵便会意，先一步进了房间，跟着古凌风和古鸣也走了进去。三人这样进入房间，就算是宣王府内有眼线，也只会认为是古凌风叫了两个出门回来的手下去谈事。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古凌风走出门时，古鸣和古锵跟在后面，古凌风把玩着手里的扇子看向愣住的香香，挑了挑眉，整个人自在了许多，完完全全回到了世子的状态，忍不住笑，“怎么？傻住了？刚才不还跟我嘻嘻哈哈的，这下不认得你家世子了？” 香香一下听出了他玩笑的语气，连忙上前，压着声音说，“世子您回来太好了，王府都还平安无事，对了，王妃知道您要回来的消息，高兴了好几日，这会儿应该正在房里歇着呢。” “那我先去看望娘亲，古鸣你去忙吧。”古凌风朝古鸣眨了下眼睛，然后便往宣王妃的院子里走去，心中盘算着京城这边的事情该如何着手查起，也不知道宫里皇帝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手中的情报网还是太局限了。 不过片刻，古凌风来到了宣王妃的院子，在门口见着了顾嬷嬷，古凌风笑着向顾嬷嬷打招呼，顾嬷嬷也很惊喜，脸上笑得跟一朵‍​菊‎花‍一样。 穿过庭院，看着院子里摆放的那些花草，古凌风不由琢磨着什么时候再去寻一些奇花异草来讨宣王妃开心。这是他心中除了魏清云以外最看重的人了，他们母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原来的古凌风已经不在了，他取而代之，自然要好好对待宣王妃的，何况宣王妃待他这么好，他不能辜负对方的信任。 “娘，我回来了！”古凌风看见坐在榻上的宣王妃，径直走上前，俊秀的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一双眼睛满含笑意，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模样，惹来宣王妃一阵欣慰，只觉得这阵子她的风儿长大懂事了不少，真叫人心疼、喜欢。 宣王妃眉目含笑，脸上挂着欣喜，放下手中的发钗，朝古凌风招手，“风儿你快过来，让娘好好看看，这几个月里过得怎么样，许久不见，你怎么还瘦了一些的样子，不过看着倒是精神，有模有样，颇有你爹当年的风采了。”宣王妃拉着古凌风的手，侧过身看着他，“你这几个月有好好地照顾自己吗？娘别的不担心，也不怕宣王府怎么样，娘只想你好好活着，我才能安心。” “过得可好了，除了每天想念娘亲以外。外面的世界好精彩，比京城里有意思多了，我还见识了好多人和不少事，这几日我天天陪着娘，把这一路上得收获都说给您听。”古凌风将身上的疲惫藏着，努力轻松道：“娘，这段时间府里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 提到这个，宣王妃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古凌风，“京城这段时间来形势变化大，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戒备越来越森严，宫里的消息也传不出来。而且城中巡逻的士兵也越来越多，晚上更是开始实行宵禁，不少酒家和青楼都受到了影响，赌坊那边倒是没什么，只是少挣一些银子罢了。” 看来京城的形势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一些，竟然开始实施宵禁了，这可是以前战时才会有的律令，这么看起来，皇帝那边岂不是—— 古凌风还未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忽然那股熟悉的心绞痛感又窜上来，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不自觉地佝偻着腰，抬手按在心口，却没有办法缓解突如其来的疼痛，只觉疼痛沿着四肢快速的席卷全身，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在脖颈上。 好疼！仿佛心被人用尖锐的匕首刺了一刀，竟是连气都喘不上来。古凌风再也忍耐不住，直接倒在了榻上，晕过去前的最后一点意识，只能听到宣王妃惊慌失措的大喊，跟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五十六章 黑暗前夕 清雅幽静的房间里，灯火明亮，上等梨木打造的床上躺着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床畔趴着一个侍女，脚边还有睡着后不小心从手中掉落的手帕。床头柜子上摆着的药碗还冒着热气，药碗旁放了一个青瓷小罐。 靛青色的床帐垂下，挂在上面的璎珞随着外面吹进来的风轻轻晃动，风吹烛火动，隐隐能听到外面街巷传来的几声狗吠。 古凌风缓缓睁开眼，那种突如其来的悸痛仿佛还在身体里未散去，犹如蛰伏在体内的魔鬼一般，随时可能吞噬掉自己。他将手覆在心口，不自觉地轻轻揉着。半晌才看向床畔趴着的人，发现竟然是香香，不由有些吃力的笑了起来，刚抬手想要动作，香香一下惊醒，险些跳起来，才发现是古凌风醒了，瞬间红了眼眶，眼泪蓄在眼眶里，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你可别哭，我最怕女孩子哭了，都说女孩子的眼泪是珍珠，你要是一直哭，我可没有法子补给你，那就只能为你许一个好人家，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了。”古凌风吐出一口气，掩去身上的不适，反倒是觉得快马加鞭赶回来的疲惫，这么晕倒睡了一觉之后消散了不少。 他说想要给香香找一个好人家，也是心里话，毕竟日后香香肯定是要嫁人的，遇上喜欢的，那也得先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家，如果不想嫁人，王府也养得起。谁知道古凌风说完，发现香香竟然娇羞的低下头，脖子都羞红了，古凌风一脸惊讶，一下就看出来不对劲了，这分明是有了心上人的样子，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王府里也的确发生了不少好事。 “噫～香香，我怎么觉得你这模样有点不对劲，之前我要是说这句话，你肯定一下就反驳我了，现在怎么还害羞脸红了？是不是背着我这段时间和什么人在一起了，快说说看是谁，让本世子开开眼，是谁把我们香香小可爱给拐跑了。”古凌风难得清闲下来，只想好好地逗一下香香。 香香撇着嘴，一双漂亮的眼睛染上嗔怒，噘了噘嘴道：“世子你真是讨厌，我、我哪有！” “还不说吗？那我可要找顾嬷嬷或者是我娘去问了，她们可都是过来人，知道你的心思也不难，再说了，府上就这么点人，我一个个问难道还问不出来吗？快，坦白从宽。”古凌风忍不住捏着香香的脸蛋追问道，八卦之情溢于言表。 “好了好了，我告诉世子就是了，其实、其实我喜欢古锵，而且古锵也喜欢我，原本是想等世子你回来给你一个惊喜的，谁知道世子竟然自己看出来了，真不好玩。”香香白白软软的脸上写着不情愿，不过又想起什么，不由得担心起来，不安地看向古凌风，“世子，你不会不同意吧？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只是互相喜欢而已。” 竟然是古锵？古凌风有些惊讶，不过想到斯斯文文的古锵也觉得挺适合香香的，两个人在一起也好，总有一个照应，而且十二少保是自己选出来的人，不管是人品还是能力都信得过，肯定不会亏待香香。“香香别误会，我很高兴，尽管有一点意外，但你们能在一起是件好事，等过了这阵子风波，我就替你们主婚，到时候你们这酒席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大办，你可是我最疼爱的小丫鬟，我当然要祝福你们，到时候烟花还有各种钻石首饰给你安排上，要是来一套婚纱，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 香香一脸迷茫，不知道古凌风在说什么，自从上次之后，她家世子就经常说一些奇奇怪怪让人听不懂的话，“世子，婚纱是什么？钻石又是什么？” 古凌风愣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其实就是结婚需要的首饰，以后我画给你们看，我好困啊，对了，我娘没有被我吓坏吧？” “王妃吓坏了，在这里守了你好久，不过世子没有醒来，顾嬷嬷和明月姑姑就把王妃劝回去了，让我等世子醒了就第一时间告诉她们。”香香起身端着药碗，摸了一下药碗的温度，还是温热的，便走到床边，“世子，您先把药喝了，然后睡一觉，我让人去告诉王妃她们。” 古凌风闻到药味就一脸苦闷，不过见香香的样子，只好端过来，憋着气一口喝下去，然后连忙打开旁边的青瓷小罐拿出一颗话梅塞进嘴里，这才盖过嘴里的苦涩。看着香香要往外走，古凌风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说，“你别这会儿告诉我娘，明早再去，别打扰她休息了，还有告诉古鸣，这几天凡事有人来求见，都说我病了不见客，要是美绮那丫头来了，倒是可以放进来。” 之前在东海的时候，孟林派人来把美绮那丫头接回京城，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怎么样，跟着的还有江芪参一起，他们俩的婚事应该不会有问题，美绮那丫头疯疯癫癫、咋咋呼呼的，江芪参和她一起确实是天作之合。 古凌风想着想着药劲上来，翻身裹着被子，靠着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接下来几日，古凌风在宣王妃的施压下，不得不在房间里静养，除了每天让古鸣把收集到的情报拿过来，就是自己看书，研究一些东西。目前虽然平东海、打北匈都进展不错，但是他还需要为将来做打算，需要再做一些筹备才可以，尤其是东海那边，有孙泽科看着倒也放心，但仅靠现在的规模，恐怕难以成大事，他必须要尽快再将原本的计划再次升级。 “古鸣，之前送去黑云城的信收到回复了吗？”古凌风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笔，看了眼进来的古鸣，见他手里拿着一叠信，知道是新送来的情报和账本，便放下笔，“皇宫那边可有什么消息，还有皇后娘家和周家那边。” 皇后摄政，素来不合的周贵妃又岂能坐视不理，更别说皇后膝下有太子和三皇子，而得宠的周贵妃也有二皇子，这宫中形势就因她们二人分为了两派。如今皇上不上朝，皇后摄政，周家可不会善罢甘休，甘愿受制于皇后一派，定然会暗地下手。 古鸣摇头，“黑云城那边的回信可能还需要一日才能到，这些都是逍遥馆和胭脂楼送过来的情报和账簿，世子看看吧。对了，还有一事显得有些古怪，周子墨这人不知怎么了，接连几日让人上门来递拜帖，邀请世子前去叙旧。” 和周子墨那个色胚叙旧？那家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知道打算做什么，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他才不要去见周子墨，除非是和二皇子那边有关系。不过就周家就这么一个嫡子，说不定他会知道些什么秘密。 想了想，古凌风看着古鸣，“周子墨虽然是个蠢货，但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他背后的周家，你还记得那个吴道长吗？之前在黑云城时，他也在那里，而且和呼延族的人狼狈为奸，当时若不是我们研制的火器击退了匈人，我看多半要栽在他手里，而且吴道长替周子墨出过头，还和明月姑姑交过手，你去查一下他是否回到周家，和周子墨有什么关系。” 古鸣听完后点了点头，“我这就让人去查，如果他回到周家了的话，那周家可是一个隐患，府上门客居然和北匈有联系不说，那二皇子如今被太子和三皇子联手排挤，他一定不甘心，怕是早已经和周家有所筹划了。” 闻言古凌风笑了笑，看着古鸣夸赞道：“不错，已经能想到这些事情上去，有长进。不过说起来好一阵没有去过胭脂楼了，胭脂楼一向是京城里那些王公贵族最爱去的地方，之前的比试让胭脂楼名声大振，说不定会有一些消息，我也休养得差不多，你安排一下，待会儿我们去一趟胭脂楼。” 古凌风坐在椅子里看着手中账簿，目前收益都挺满意的，但要是真的打仗了，还不够半年的开销，从军事到后勤补给，那都是一大笔钱，更别说战后重建加上给那些牺牲将士们的抚恤金了，他得面面俱到的安排好，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哎，要是阿云在身边就好了，可以跟他商量商量，虽然才分开不久，但还是很想念呀。古凌风抬手按住胸口的位置，平安符贴身带着，温暖安心。 不一会他精致的眉眼间倏然晕开一抹厉色，古凌风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望向手中的账簿和情报，心中已经有了一些定夺和主意。不管如何，当务之急是要解决京城危机，不解决这件事，恐怕宣王府会一直不得安宁。 第五十七章 命如草芥 半个时辰后，古凌风换了一身常服，身上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内里是件白色的金色暗纹长袍，衬得模样越发清俊。带着古鸣走到王府大门口，还没来得及上马车，就见不远处巷子口站着周子墨，没想到周子墨竟然亲自来了王府，不由得黑了脸。这周子墨真是没皮没脸，三番四次被拒绝，居然还胆敢亲自找上门来，到底是不要脸。 “快上马车，别搭理他，也不知道什么毛病，竟然上门来堵人了。”古凌风飞快上了马车，示意古鸣叫车夫驾车。周子墨这人又蠢又毒，背后又是周贵妃一派，他如今刚回京来，皇后那边肯定把他视为眼中钉，如果他还和周子墨有牵连，恐怕皇后那边会多想。 周子墨才见到古凌风，还来不及拦住人，就见古凌风上了马车避开自己，不免心生愤恨，眼里闪过狠戾，示意身边小厮上前拦住马车，把玩着手上的戒指。“世子这几个月来越发不爱搭理人了，怎么，以前还是个小鹌鹑，这段时间架子不小，竟然也学会摆架子了？我只是想与你叙叙旧，认识十多年了，怎么世子还拒绝起人来了？” 宣王府所在的长巷，本就只有宣王一座府邸，另外的府邸都是隔了一堵墙，除了街口能看到过往的百姓外，巷子里只有宣王府的守卫。初春天寒，周子墨带来的几个随从将巷口堵住，自己又站在那儿，古凌风要走还真避不开。 掀开车帘，古凌风看着周子墨，这人长得不算差，只是神态猥琐，叫人看了反胃。古凌风想起上次街头周子墨对自己的动作，如果不是阿云在身边，恐怕还真要让周子墨占了便宜。 压下眉头，面无表情看向周子墨，“不知周公子有什么话要说？我与人约了见面，怕是没有时间招待公子，有什么事情的话，不妨等下次有空了再说。” 闻言周子墨笑道：“你这是要去哪？不如我送你一程，现在外面流民乱串，挺危险的。毕竟世子越来越俊俏，要遇上觊觎的人，到时候吃了亏，我可要心疼的。” 古凌风脸色变了变，看着周子墨，出声打断，“住口，宣王府与尚书府井水不犯河水，世子还是莫要滋事，上回的事我也不放在心上，你要是再口无遮拦，我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人。” 古凌风想起在梅花林的事，如果不是魏清云出手相救，还不知道周子墨这畜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一脸阴险狡诈的样子，仗着周贵妃得宠，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年轻人，干尽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 “脾气还不小，是我喜欢的。”周子墨笑了起来，看着古凌风，摇动手里的扇子，“那你要去哪？说不定也是我想去的？” 闻言古凌风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盯着周子墨那双冒着精光的三角眼睛，心里有了主意，这狗东西就应该给他一点颜色看看。眼珠一转，朝拦在旁边的古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用拦着周子墨了。“世子既然想跟我一块同行，那就一起吧，不过我这马车窄小，估计是容不下公子同坐，公子跟在我车队后面一块去便是，或者先行去胭脂楼，在那等我。” 周子墨没想到多次上门都被古凌风回绝，今天居然松口了，而且还是古凌风亲自开口，心里不免有些飘飘然。还以为古凌风有多清高，现在看来也只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人，京城里还有谁不知道他们周家吗？总算是识时务了一些。 周子墨笑着道：“好，不过世子去胭脂楼做什么？我看那些绝色‍美‌​人‍‎‌也不一定比你长得好看？还说世子打算去那里见什么人？上回那个姬无双一舞名动京城，却在当日宣布离开胭脂楼，去千佛寺静修，说起来也奇怪，我前阵子去千佛寺的时候发现姬无双似乎还带了一个女徒弟。” 话里有话的有意试探，让古凌风心里起了提防。不过面不改色，依旧笑着应付了两句，“这我就不知道了，姬无双既然都已经入了佛门，不管世子还存有什么心思，还是莫要再对她抱有幻想，毕竟佛门重地，世子还是应当敬重些。” 古凌风不清楚周子墨或者周家是不是在千佛寺发现了什么，但他回来之前，魏清云曾说过有事的话可以去千佛寺找他们的方丈，那就说明那里是安全的，至少是魏清云的地盘。 垂眸思索片刻，古凌风看向古鸣，“去胭脂楼。”说完这句话后，就把车帘放下，坐回车内靠着车壁，琢磨起吴工道长到底有没有回到京城，如果回来了，那势必要另外布置了。 两盏茶的功夫，古凌风带着古鸣，后面跟着周子墨和他的随从，一块到了胭脂楼外。这个时间，街巷已经开始热闹了，胭脂楼更是人满为患，在之前的比拼里，力压万花阁成为了京城第一青楼，每天人满为患，夜夜歌舞升平，载歌载舞。 门口的人见到是古凌风和古鸣，立即让小厮进去传话。之前姬妈妈交代过，如果是古凌风来了，一定要小心接待，而且立即通知她。其余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既然是姬妈妈的吩咐，肯定得照办，谁让如今的胭脂楼在姬无双的表演过后，成为了京城第一青楼，生意红火，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进来瞧一瞧胭脂楼还能玩出什么新鲜花样，把姬妈妈哄开心了，还能多拿一点打赏。 古凌风从马车内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披风，看了眼下马的周子墨，眼里闪过阴霾，这一回不把周子墨整服帖，真以为老子是病猫。这么想着，古凌风示意古鸣安排车夫把马车带去后面马房安顿，朝着周子墨抬手示意，“周公子请，你不是想知道我来这里做什么吗？那就一块进去看看。” 周子墨发现古凌风的笑容有些不对劲，但看着古凌风的模样，又心痒痒，加上他实在很好奇宣王府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要到这里来，看一看古凌风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周家重金请了一个门客是道士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吴工不光懂得奇门遁甲之术，而且还会占卜，之前他无意间听到父母和吴道长秘密商谈的时候，得知宣王府似乎藏有什么宝贝，那宝贝可能会影响到老皇帝死后，自己表哥二皇子能不能继位，所以他心里很好奇，想通过古凌风这边的关系看看能不能知道宣王府到底藏了什么。 “不就是来寻欢作乐的？想不到世子大病初愈还能来这里来逍遥，看来胭脂楼里一定有你很喜欢的姑娘了，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周子墨笑着往里走，“不过看世子这副生涩的样子，恐怕是——” “进去吧。”古凌风不想被污了耳朵，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示意周子墨往里走。 二人踏进胭脂楼，古凌风看到姬妈妈从楼上下来，给姬妈妈使了个眼色，便示意身边古鸣，古鸣立即走上前，和姬妈妈打招呼。“姬妈妈，世子与周公子一块过来，还请你给安排个雅间，安静一点的，来两个利索一些的人服侍，点心和瓜果都上一些，还有酒水。” 古凌风有意给周子墨难堪，见古鸣和姬妈妈在说话，就让旁边的小厮先行带他们上楼。上楼时给看了古鸣一眼，古鸣会意点了点头。 这个时辰的胭脂楼，宾客满座，见到古凌风和周子墨一起出现，有认出他们俩的，很是不解，前阵子还在街上打起来的两人怎么一块到胭脂楼来了？ 来到二楼，正要去往雅间，经过一个房间时，那房间的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跌跌撞撞跑出来，捂着脸哭泣，一头撞在周子墨身上。周子墨蹙着眉，嫌恶地看了一眼撞到自己的人，那张本来就显得阴蜇的脸，在沉下脸色后，更显阴沉，仿佛随时都会把这女子扔下楼。 “对不起对不起，公子我不是故意的”衣衫不整的姑娘抬头，发现是周子墨，连忙道歉，“还请公子见谅，饶我一命吧！” 周子墨一脚踢开跪在自己脚边的姑娘，看向门里追出来的人，发现竟是个熟人，不由得开口，“赵城你在做什么，连个女人都搞不定，还是个青楼小娘们，你这脸以后还要不要了。” 对方见到是周子墨，讪讪一笑，走上前来一把薅住女人头发，“周兄见笑了，这臭婊子，让她玩点花样就不乐意，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不就是个青楼出身的吗？还在这里装纯洁，咬了我一口趁机跑出来，还好遇上周兄，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闻言周子墨冷哼一声，满脸鄙夷，“你小子，她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实在不行你就往死里玩，大不了赔给姬妈妈一笔钱，这种货色可能连几百两都不值得，行了，我有要紧事，你自己折腾，人就在这里，再看不住，你以后干脆别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了。” 赵城一听，笑得一脸猥琐，薅着头发把人提起来，凶狠道：“再跑老子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玩完了再扔，让那些人也看看你这副皮囊是什么样？看来你是平时被下面那些贱奴伺候多了，真以为老子会供着你？” 说着，赵城发现一直没有说话的古凌风站在那，心生好奇——宣世子是怎么和周子墨搅和到一起的？这两人还能有联系不成？ 古凌风拧眉，心中的恼怒在看到赵城拉扯着那女孩往房间里去的时候到了顶点，于是用扇子拦住了赵城的去路，抬眼看着他，眼神凌厉。“赵公子，你也是个体面人，这么做不太合适吧。尤其这个姑娘不想和你玩了，你大不了找个乐意的，凭你的家财，不难找吧？何必要在胭脂楼里为难一个小女子。” “你少管，宣王府早已日落西山，就你一个世子还敢在这里对我说教？”赵城不屑道。 古凌风看着满眼泪水，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女人，脸色不算好看，如果今日自己不出手，她多半是活不了。赵城这个人什么都敢玩，被他玩死的人不少，但多是赔钱了事，一个青楼女子在他眼里也就是几百两银子。 “赵城，给我一个面子，把这个女人放了，今天你花多少都记在我的账上。”周子墨眼珠一转，忽然开口，竟然是做起和事佬，让古凌风和赵城同时惊住。 看了眼周子墨，古凌风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周子墨这么做是在盘算什么，不然无缘无故的帮他，总不能突然变好人了吧。不过这个时候周子墨既然想要出手，那他就看看周子墨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赵城看了看周子墨，又看古凌风，冷哼一声，终于松了手，一脸愤懑，“周兄这回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下回这小子要是再多管闲事，我就没有这么客气了，走了走了，遇上这么个晦气女人，周兄你可说好了，记在你的账上。” 周子墨拱手，“嗯，我的账上，你只管去玩。” 打发了走了赵城，那女子向古凌风和周子墨道谢后，便被胭脂楼里的护院带走了，一路上还哭哭啼啼的。 古凌风知道周子墨是想给自己示好，方便打听宣王府的事，于是推开雅间的门，径直走进去。刚和周子墨坐下没多久，古鸣就回来了。身后跟着送东西来的丫鬟，摆上了酒水、点心还有热茶。屋内点着地龙，比起外面的寒冷，倒是好受了许多，古凌风任由周子墨套话，全部都搪塞回去，不痛不痒，等到周子墨察觉到古凌风的敷衍时，已经喝了有大半个时辰，一壶酒下去，就算是下在里面的蒙汗药再少，也该起作用了。 冬日天黑得早，不过才坐了会儿，外面已经亮起万家灯火，整条街灯火通明，白日里的热闹喧嚣到了夜里冷清了不少。实行宵禁后，原本喜欢在大街上闲逛的人，都早早地回了家，免得被巡城府兵抓走。 古凌风站在窗边往外看了眼，吩咐古鸣，准备回王府。谁知两人刚走出房间，就见姬妈妈一脸难色站在门外，不禁好奇追问。这才知道，他刚才救下来的那个姑娘竟然死了，而且是被人施暴致死，据说有人看见周子墨的随从在门口徘徊过，发现的时候已经救不回来了。 姬妈妈一脸担忧地看着古凌风，“这、这可真和我没有关系，世子您是胭脂楼的大恩人，我可不敢忘恩负义，你看——” 古凌风打断姬妈妈的话，轻蹙了眉头，倒是没有表露过多的情绪，“好好安葬了，如果她还有家人，你就拨一点慰问费安抚好她的家人。我得提醒你，胭脂楼的事和我无关，我不过是个客人，明白了吗？” 闻言姬妈妈一下反应过来，忙不迭且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过世子往后要是来，之前无双住的那间屋子就给你常备着，那屋子视野好，这胭脂楼里的情况能看得一清二楚。”言下之意就是，想要投靠古凌风。 古凌风也没有一口拒绝，眼下倒是有一件事情真用得上姬妈妈。“姬妈妈，你想帮忙，今夜关门后，连门外的护院都撤了，不过寻一两个你信得过的人守着门口情况，然后……” 看了眼烂醉如泥的周子墨，古凌风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别管他的死活，懂吗？” 姬妈妈愣住，看了看房内的周子墨，又看了看古凌风，只觉谁都不好得罪，不过古凌风这么安排，她就可以推脱到宵禁上，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好好好，那我这就去安排。” 交代姬妈妈不要多管闲事后，古凌风安排古鸣来办这件事，便回了宣王府。第二日听到古鸣来报，早上周子墨醒来时衣衫不整的躺在胭脂楼门外的街上，被不少人围观，羞得满脸通红，最后愤然离开，咬牙说是要报这个仇。 古凌风闻言让古鸣多多提高警惕，目前山雨欲来风满楼，周家虽然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不过也不可不防。 第五十八章 离奇绑架 初春渐暖，王府里栽植的不少奇花异草和珍贵树种都已经发了新芽，葱翠一片，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派春色正好。王府里的众人正忙着清扫，来来往往不少人在前院、后院穿梭不停，厨房也忙成一片，准备着过几日的春日宴席，这是每年王府的惯例，也是为了犒劳王府的下人们。 一年忙到尾，年末时有家宴，所以开春后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自然也有开春宴，宣王府一向体恤府里下人，从不严苛对待，所以才有了这么多人愿意待在宣王府里。 古凌风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向那边斜躺在‍美‌­​人­‍‌靠上装模做样正在绣花的宣王妃，忽然笑了起来，“娘，你就没有想过，离开宣王府吗？等我给爹报了仇之后，咱们母子俩去游览大好河山，逍遥自在好吗？” 这几日古凌风一直在思考，轩辕朝这地方，他若凭自己的本事来改革，肯定不现实。而且要给宣王报仇，那必须和皇室为敌，在外人眼里，就是造反。古凌风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必须要把宣王妃安顿好，而且时机未到，他还必须要更周全的计划才能动手，棋要一步一步下。 宣王妃闻言，出神的看着古凌风，过了会儿才开口道：“风儿长大了，已经会安排以后的事情了，对娘来说，你的平安是最重要的，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娘也听你的，你说想去哪我们娘俩就去哪。” 温柔的面庞上是令人舒心的笑容，仿若春风拂面，让古凌风感受到了丝丝暖意，直达心底。宣王妃对他的宠溺是无声的，这些年来要把他养大，想必是花了不少心思，也受了很多委屈。一想到这里，古凌风对未来要做的事情变得更坚定，他一定会让仇人血债血偿。 古凌风听了宣王妃的话，点点头，正打算和她商量下明天的春宴要怎么办，就见古鸣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古锵。压下话头，疑惑看着两人问：“怎么了？看你们脸色，是有什么急事？” 闻言古鸣点头，朝宣王妃行礼后，便向古凌风禀报，“世子，宫里来了口谕，要传您进宫面圣，我们看了腰牌，的确是宫里的人。” 什么？皇宫里有人竟然在这个时候传召自己，难道是宫内情况有变？尽管谍字组这阵子在积极调查宫里的情况，却收获甚微。一来是宫里封锁得很严，内线传不出来消息。二来是皇上不上朝，一直都在宫里休息，身边侍卫把守森严，根本不能轻易靠近，连御前统领孟林都没办法靠近，除非是有手谕。他之前想过从孟林那儿入手去查，谁知道根本行不通，孟林也只知道皇上病重，太医日日夜夜都在一边守着。 宣王妃听到皇上要古凌风进宫，手一抖，绣花针直接扎破了指腹，她不由得轻呼一声，又担心古凌风知道，连忙装作没有事的样子。她不想让古凌风进宫，宣王当年的事情不希望再发生一次，那时宣王中毒后身亡的样子，到现在都历历在目，这些年他们母子的遭遇，她始终忘不了，根源就在当初那场宴会。 如果不是前去赴宴，说不定宣王就不会出事，他们一家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宣王府也不会任人欺负。 “风儿，你不能去。”宣王妃看着古凌风，秀丽的脸庞上满是担忧，“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你只身前去，叫我怎么放心？而且你父王当年也是去了宴会，就……” 古凌风走上前去，轻轻得搂住她，朝宣王妃笑了笑，安抚道：“娘你别担心，宫里的人既然敢这么大大方方的来了，那么就应该是不怕人知道，应该没有危险，何况我进宫会带有人在身边，我自己也有防身的本事，你放心，出不了事。” 说完这句话，古凌风看向古锵，“古锵，你留在王府照顾好我娘，守好王府，古鸣你跟我进宫。” 古鸣和古锵出声领命，按照古凌风的吩咐办事。 古凌风和古鸣来到前院，看到了站在正厅里，正不耐烦的到处打量着的太监，古凌风一眼就觉得来者不善，但看他这一身打扮又确实是宫里的人。按下心中疑惑，古凌风走上前问道，“不知道这位公公是奉谁的命传我进宫？” 对方转过身来，瘦长的脸上糊着一层白色的粉，下巴和唇上没有胡须，一双吊梢眼看上去精明得很。 宣王府这些年虽是不如其余王府风光，但到底是皇亲国戚，正厅内装潢风雅，处处透着文气，连几盆上好的松木都是从千里之外的江南地带送来的，更别说墙上的几幅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名画，无一不透着一个雅字。 太监一身紫红色袍子，站在其中，格外突兀又俗气，尤其是狗眼看人低的神情，更是让人厌恶。 “世子管那么多做什么，打宫里来的，难道还会骗你不成？这牌子上可都写明了，世子想知道是谁，去宫里看看不就知道了。” 古凌风知道这一趟怕是鸿门宴了，皇室纷争本就残酷，如今皇上病了，太后也病重，剩下的不就是后宫那几位能折腾的主吗？太子与三皇子都是皇后生的，至于二皇子则是周贵妃的儿子，这三个人对皇位都是虎视眈眈。虽然看上去太子不显山不露水，任由二皇子和三皇子斗得你死我活，但是在古凌风看来，这看上去无害的太子恐怕才是最难对付的。 “那你容我收拾一下东西。”古凌风这句话是试探，实际上他早就准备了好贴身的暗器，是魏清云给他设计的，然后经过古星他们的改造，既可以随身携带，又不易被人发现，在短距离内，杀伤力可以达到一击致命，但如果一击不中，就会变得危险，所以他在从黑云城离开时，让古星他们抓紧改良武器装备。 果然不出古凌风所料，他这句话才说完，对方已经表露出不耐，“世子还是不要收拾什么东西了，主子等得着急，再说不管是什么东西，宫里还缺吗？世子若是真的缺什么，宫里都会准备好的，还请世子赶紧和我进宫。” 古凌风看着对方，点头道：“那就有劳了，我带一个侍卫随行，公公总不会计较什么了吧？毕竟我自小在宣王府长大，却是个学艺不精的，身边有个随从，也好一些。” 对方冷哼一声，看了眼古鸣，“世子乐意带着那就带上，只要别耽误了主子的正事就行。” 有这句话，古凌风跟上去时，给古鸣递了个眼神，让他接下来见机行事，千万不要慌张，如果出现什么变故，就先撤回王府，宣王留下的旧部都是可以信任的人，再安排他们解围。 来到宣王府大门，轿子已经在那里准备好，古凌风看了眼太监，也没有多说就钻进了轿子。 看着轿帘放下，古凌风在心中盘算着这次会是谁传召自己，到底是皇后还是皇上，或者都不是。如果是太后和皇上还好，但如果是皇后和周贵妃，那他得先想办法保全自己。这两人可不光是后妃，更是心狠手辣之辈，教出来的儿子们也是一样的德性。 轿子平稳的在路上行走，古凌风偶尔会掀开轿帘往外看，天色已晚，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但古凌风发现距离皇宫越近，周围的人越少，连百姓都看不到几个。古凌风知道京城最近戒备森严，但没想到皇城附近更是如此，宛若一座随时备战的城市，只能看到巡逻的守卫，见不到其余人。 就在古凌风心生疑惑时，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兵刃相接的“铮铮”声引起他的注意，掀开轿帘往外看，见到外面竟然有两拨人打了起来，轿子也轰然砸在地上，他一个不稳，只能迅速扶着椅子保持平衡，同时开口叫古鸣。谁知还未才喊出一个“古”字，便嗅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好像是—— 糟了，是迷香。 寂静如水的夜色里，在城东的周家后院，小厮纷纷守在门外，还有几个身形高大的侍卫严防死守窗户和屋顶，有一只鸟飞过都会被击落。 房间里坐着几个人，有的搂着衣不蔽体的漂亮女子，有的手里拿着剑擦拭……烛火跳动，屏风上立即映出几个人影，连着窗户外竹影晃动的样子，如同鬼魅。加上几声不远处传来的狗吠，让夜色显得更加安静。圆桌上摆放着的棋盘，黑白两子已经行至末路，需要破局方能看出输赢。 一人身穿黑色金丝锦袍，头戴金冠，带着玉扳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对旁边的淫词艳语丝毫不感兴趣，对刀剑也没什么兴致，蹙眉专注地看着棋局，指腹将手中的棋子反复揉捏，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坐在黑衣金冠男人对面的是一个道士，抬眼看着对面的人，笑了一下，“二皇子的确稳重有加呀，竟然能这么沉得住气，年少有为，大有可为。” 轩辕朝二皇子古千熠闻言只是一笑，神情自若，“吴道长谬赞，只是下棋一事的确要沉得住气才行，否则又怎么能与道长切磋一二，说起来，我倒是有一事要请教道长，你是否能算出今日这局是能成还是不能成？” “这局，怕是被人破了。”吴工道长断言道：“太过急躁，恐怕是要给人机会，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二皇子这样沉得住气的人，不妨想想怎么做黄雀，毕竟黄雀才是赢到最后的人。” 听得这句话，古千熠心里有数了。手里的棋子落下，恰好也破了刚才的困局，一下就翻转了形势。 旁边的周子墨搂着怀中‍美‌­​人­‍‌，嬉笑打闹了几句，占尽便宜之后，让对方离开房间，还不忘在她身上抹了一把，动作猥琐。看向古千熠和吴道长，忍不住问，“你们刚才说什么局？这棋局不是破了吗？” 古千熠看了眼周子墨，见他身上还有沾染上的胭脂水粉和污秽，不由得眼神一凛，冷冷扫过他，“表弟近来行事越来越放荡，还是谨慎一点为好，如今形势，你莫因为你的事牵连了父母兄长。” 周子墨虽然在家里受宠，却也只能看古千熠脸色行事的人，连忙道：“表哥我知道了，我最近不是忙着帮你们打听事情吗？就一直跟着宣王府古凌风那小子，还真给我打听到了一些。他那天把我丢在门口羞辱我，我寻思着要找机会报复回去，就私下里买通了宣王府的一个送菜长工，对方说，之前古凌风身边多了不少人，就叫什么少保，一直在府里训练，不过这短时间又只剩下几个了，其余的也不知道去哪了。” 闻言古千熠和吴道长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神后，古千熠好似漫不经心开口，“你说的少保，可是一群被古凌风带回去的无家可归之人？想不到他竟然还知道给自己寻后路，看来，养虎为患果真不假。” “可不是，他现在还不知道盘算什么，之前还去什么胭脂楼，那个姬妈妈平时对我客气得很，但是那天明显是帮着古凌风戏弄我，要不是她年纪大了些，我都怀疑他们是相好的。”周子墨想起之前被古凌风耍了一回，在青楼大门口睡了一夜的事便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这笔账，我一定要还回去。” 古千熠看了眼周子墨，“你想报复？那不如就按照你原先的动作，先买通下人，了解了宣王府的情况和古凌风的事情，再下手，不过我可交代你，不要太过分，好歹也是皇亲国戚。” 对面的吴道长听到古千熠这番话，暗暗咋舌，瘦削精明的脸上，立即露出几分佩服。这一招借刀杀人可真是用得妙，利用周子墨和古凌风的恩怨先牵制住古凌风，再不济就算出了事也有周子墨这个蠢货顶着，事情落不到自己头上，总之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了。 想到这里，吴道长对当初被周尚书招安进周家一事，倒是明白了为什么，像古千熠这样倾全族之力捧起来的人，或许还真能成大事。 刚才两人谈论起的棋局，和眼前的棋局不相干，而是指今天皇宫有人把古凌风带进宫的事情。这件事情逃不过古千熠安插的眼线，自然古凌风被黑衣人劫走的消息也传了过来，只是碍于周子墨口风不紧，所以才会借用棋局说出来。依吴道长的看法，的确是操之过急，尤其是太后那边还未薨逝，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出手挟制，只是他不太清楚到底是谁把古凌风劫走了。 那些黑衣人背后，势力难以小觑。吴道长看了眼古千熠，拿起桌上茶杯，眸色深沉，“二皇子殿下，这几日可要谨慎一些，小心有诈。” “表哥，你的确要小心，宫里危机重重，还有贵妃娘娘在宫里，姑姑和你可是咱们周家的靠山，我们周家也一直在朝廷上支持你，咱们可不能输了。”周子墨看着古千熠,“至于那个碍事的古凌风，怕什么，宣王早死了，咱们就算把他们都杀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古千熠看他一眼，周子墨立即噤声不敢再说，古千熠无奈的摇头，起身道：“我先回宫了，母妃这几日有些不适，我回去看看。” “表哥我送你。” “不必，你先管好你自己，还有那些强掳民女的事情少干一些，舅舅和舅母天天替你收拾烂摊子，要不是他们压着，你早不知道被官府那边关进去多少回了。”古千熠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外面那些侍卫立即跟上，一时间全撤走了。 闻言周子墨撇嘴，他自是不知道古千熠做的事情比他还肮脏。跟他这些事情相比，简直是骇人听闻。一年前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一家一百多条人命灭口的案子就是古千熠的手笔。虽说是罪臣，但还未最终定罪，那一家子被发现的时候，全部都死了，每人都被一刀致命，一个活口都没有，起因是被关押的官吏打算供出当初赈灾银两贪污案，手上有古千熠一派受贿的证据，本想以此来跟太子邀功换取从轻处理，谁知道被古千熠安插的眼线发现，直接全府上下被杀得一个不剩，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放过。 第五十九章 宫闱秘事 浑噩的头脑，昏暗的光线，虽然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却硬生生让跳动的烛火折射出几分萧索，光影晃动，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沉香气味，香炉立在中间，丝丝青烟从中飘出，消散在空气里。床头的金色鹤纹宫灯，光影映在床帏，流露出一丝不真切。 偌大的寝殿里，只有一个瘦弱的老人守在床边，身上披着五爪金龙的外衫，头发披散，脸色苍白，透露出常年久病的苍白，原本尚算端正的五官长相，也变得瘦骨嶙峋，一副命不久矣的衰色。 古凌风缓缓睁开眼，眼珠子先动了起来，缓缓打量着周围，宫殿的富丽堂皇让古凌风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身处皇宫，至于到底是谁把他迷昏了绑架到这里来的还不得而知。不过，这个男人，似乎有些眼熟，别的古凌风或许不认识，但身上的金龙纹饰，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人不认识，那是当今天子才能身穿的服饰。 古凌风身上绵软无力，他知道是被人做了手脚，不过看上去这个人，似乎对自己并没有杀心，也就是说他暂时是安全的。古凌风扯了扯嘴角，低笑一声看着对方，“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里，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你对宣王府造成的伤害永远都不可能抹灭。” 轩辕朝的皇帝，当今的天子古顶天看着面前的古凌风，笑了笑，笑容算不上和蔼，倒也没有恶意，更多像是自嘲，仿佛对这一切看透后的无力。“孩子，你是……兄长的孩子，长得真像，这么多年来，你就算进宫朕也没有召见过你，不过刚才你躺在这里，朕就知道你和他太像了，父子俩是一样的脾气，这双眼睛，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闻言古凌风有些错愕，他不知道古顶天怎么要和自己说这些，当初宣王的死不就是古顶天一手造成的吗？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古凌风可以确认东海的事情目前就算是被外人察觉，也不可能那么快能查到自己身上，孙泽科还在前面顶着，他和孙泽科的关系也是私下里，除去京城在逍遥馆那几次见面外，只剩下他之前秘密出行去往东海那次了。就算是那次去，王府里的人也没几个知道，除了宣王妃就是香香、古锵和孙管家，这几个人都不会出卖自己，难道是王府里有皇上的眼线看出了什么端倪了？ 一边想着脱身之策，奈何现在他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只好耐着性子，听古顶天继续和自己说那些陈年旧事。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古顶天的声音把古凌风的思绪拉回来，目光落在皇帝手里的东西，眸色暗了暗，这块玉璧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画上见到过，但皇帝让自己看这东西是为了什么？难道这玉璧有什么来头？ 皇帝盯着古凌风，眼神里竟然透露出一丝慈爱，仿佛看到了喜爱的晚辈一样，缓缓叹了一声，将玉璧分开，只见原本合成一块的玉璧生生成了两块，而原本双龙的形象变得清晰起来，竟然是两块玉佩，而且做工、纹路无一不是上品，连贴合之处都是打磨得圆润光滑，单独只看其中一块，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东西还有另一半，简直是巧夺天工的技艺。 见古凌风眼里露出好奇，皇帝缓缓解释，“这是双龙壁，合则为壁，分则为佩，是古家家传两百多年的信物，不管是谁登基，若没有双龙壁都名不正言不顺，这玉佩代表了真正的轩辕朝天子身份。” 双龙壁代表着天子圣威，所以绝不可流落至外人之手，一旦被人盗走，那也意味着皇室大势已去，难再执掌天下。 听明白双龙壁的缘由和重要，古凌风察觉到皇帝要和自己说什么，心里隐隐的猜测呼之欲出，连他被带来这里的原因都快浮出水面，忍不住强撑着绵软无力的身体抬起头看皇帝，“双龙壁既然这么重要，皇上为什么说给我听，不怕我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到时候我看不止是天下人想要争，连皇上的那些好儿子也会坐不住的吧？” 语气里的讽刺让皇帝笑了笑，满脸无奈，盯着古凌风，只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了这几十年，也的确是窝囊，好在轩辕朝没有毁在他手里，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要是他在位时，轩辕朝就覆没了，他怕是再没有脸面去见黄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了。 “你还在恨朕？是因为宣王的死？”皇帝看着古凌风，“那你可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是谁害死宣王，导致整个宣王府败落至此，你和宣王妃又是为何要忍辱负重至今吗？” 古凌风听皇帝提到宣王，脸色大变，心中的怨恨犹如藤蔓滋生，眼神阴沉下来，目不转睛盯着皇帝，“是因为谁？是因为你，你亲手害死了他，他是你同父同母的兄长，你竟然就这么害死了他，骨肉相残，导致我娘这些年来以泪洗面，你对得起太后，对得起我父王，对得起我们吗？你自私自利，为了皇位不惜手足相残，这天下在你眼里，竟然比一个立下过汗马功劳，甚至在战场上几次出生入死的兄长重要。我爹他无意与你争夺皇位，你却心怀猜忌，嫉妒良将，骗他入宫毒杀了他！” 激烈的言辞让古凌风脸色发白，双目瞪大，撑在床沿字字犀利地揭露眼前这位皇帝的假惺惺和罪行。他恨，恨皇帝害死了宣王，害得宣王府落魄，害得宣王妃和他母子二人受尽欺负，更恨在这样悲惨环境中长大的古凌风，先一步而去，留下他在这个世界里举步维艰。 “不是我毒杀的你爹，是、是皇后！”皇帝厉声开口，“你、你们都错了，分明是那个毒妇！她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她，太后不会与我离心，认为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兄长，认为我是一个冷血无情不顾兄弟情分的人，这些年太后几乎不见我，她心里只有宣王，认为我——” 古凌风瞪大眼，看着失控的皇帝，刚才那段话犹如晴天霹雳，不敢置信地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是谁害死我父王，你说是皇后不是你？” “是她。”皇帝痛苦的闭上眼，看着古凌风，将双龙壁牢牢握住，“当年你爹是轩辕朝的不败战神，有他在，我们的军防固若金汤，征战多年从未吃过败仗，所以他风头是远胜于朕，只是他无心皇位，一心只想要守着你母亲过日子，才推选朕登基为帝，朕一开始与你父亲兄弟齐心，配合默契，只是后来被奸人挑拨，才逐渐疏远你爹。等朕醒悟时，兄长他已经不再过问朝廷的事情，而朕也发现了，原来皇后早就对我不忠，给朕下了慢性毒药，朕为了保证轩辕朝的血脉纯正，特意请国师作法，将朕身上的龙运转移了一部分给你，所以才会有朕大限将至时，体内毒素频发，而你会有感应，一旦我心绞痛，你也会感受到，这就是因为你身上有我的龙运，而且一旦朕离世，我身上的另一半龙运也会全部转移到你身上，到时候——” 皇帝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他相信古凌风一定明白了自己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单单只是龙运，而是整个国运。 龙运竟然被转移到他身上？古凌风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刚才那番话里的信息太多了，但他知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皇帝没有必要骗自己，连双龙壁都拿出来了，恐怕是真的知道大限将至，在为轩辕朝谋后路。这才是一个帝王的算计。 震惊之余，古凌风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些事情你不是带进棺材里更好？和我说，难道想要我的原谅？不，你对不起的人已经在当年死了，再也不可能听到你这句话。” 皇帝拖着疲惫的身子，看着古凌风，忍不住地咳嗽了几声，拉紧了身上的衣服，往后靠着椅子。“说这些做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连朕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有一些事情如果不说出来，可能真的要一辈子带进棺材里了，再没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原谅与否不是朕在乎的事，当年朕没有将皇后绳之以法，揭露她的恶行，就是默认了这些行径，你说朕是心魔作祟也好，愚笨被骗也罢，总之朕接下来的话，你好好记住，往后轩辕朝的龙运尽在你身上，但龙运不是保命符，只会给你带来更大的危险。” 皇帝倚靠着凳子，满脸疲惫，眉头压低，一双浓眉此刻紧紧皱在一起，瘦骨嶙峋的手指抚了抚双龙壁，似乎在感慨过去，又像是在回忆什么，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珠里，一点点的有了光，如同回光返照一般。 漆黑的眸子带着震惊的眼神看向皇帝，古凌风感觉身上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他相信靠着现在皇帝的身体，他想走绝对不是难事，但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牵扯着他，迫使他把老皇帝即将说出口的话听完。 宣王与皇帝本是兄弟，又都是一个母亲所生，尽管年纪、性格不一样，但兄弟二人关系一直很好，一文一武，倒也配合默契。两人感情好，私下里交流也很多，一直到宣王和宣王妃成亲后，兄弟二人往来都很频繁。只是后来因为古顶天刚登基不久，又很忙，进出宫时不便，加上宣王时不时外出平叛，往来逐渐少了许多，但却也是兄弟一心，想要将轩辕朝重新推上一个新的巅峰，开启新的王朝天下。 谁知当初皇帝救下的那个道士，也是他最信任的人魏道长，竟然占卜出“假凤虚凰轩辕亡，斗转星移新风尚”这一卦象，直指宣王府，让皇帝对宣王逐渐离心，至此兄弟二人有了嫌隙，而皇帝对这个卦象如同魔怔了一般，竟然没有办法再和宣王恢复以前的手足之情，太后也逐渐失望，只求兄弟平安。 后来宣王明白皇帝的疑心，主动交出自己的兵权，回归富贵闲人的生活，与宣王妃夫妻恩爱、鹣鲽情深，不止外人羡慕，连不少皇室的人都羡慕宣王与宣王妃的感情，能让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战神钟情于她一人，谁能不羡慕？在古凌风出生后，夫妻二人也曾担心过古凌风会不会招人嫉恨，毕竟他是预言中的人，不过幸好古凌风从小聪慧，听话懂事，好几次都化险为夷。 可万万没有想到，太后寿辰那天，竟然会是宣王府的噩梦，是宣王妃一生无法释怀的梦靥和遗憾，宣王回到王府时，已经气绝身亡，世上再无宣王。 才两岁的古凌风失去了疼爱自己的父亲，宣王府从此在皇亲贵族的有意打压下，成为了京城人人嘲笑的对象，甚至连王府里的眼线都极为嚣张，欺负孤儿寡母，如果不是宣王妃进宫寻求太后庇佑，恐怕母子俩想要平安活到今日都不可能。 在宣王离世后，皇帝才觉得位置坐稳了，这个皇位是他了。可每每午夜梦回，总能想到宣王的惨死，还有皇后威逼利诱的要挟自己的情形。那几年里，太子与二皇子相继出生，皇帝原本以为自己有了后人，耐心教导一定能把轩辕朝发扬下去，谁知道在三皇子出生后，皇帝才发现原来从皇后嫁给自己后，就一直在给自己下慢性毒药，他早已经丧失了生育功能，而且毒根深种，没有办法根除，只能延缓毒药发作的时间。 他魔怔多年的皇位，到头来竟然身边的孩子一个都不是自己亲生的，皇后与娘家侍卫私相授受，周贵妃从外抱回一个孩子，甚至连皇后娘家的那位极尽刁蛮的骄阳郡主也是皇后的私生女，皇帝的一生成了笑话，他知道这些事情后，将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全部灭口，他没有办法忍受事实。 古凌风脸上的表情随着皇帝的讲述变化来去，只觉这等宫闱秘事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龌龊，不由得震惊，直到皇帝停下说话，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昏暗的宫殿内，古凌风看着皇帝脸上的表情，那张本就瘦削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半点生气，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说完之后，世上再也没有什么牵挂。 “你是说，皇后为了胁迫你，所以才对我父王下手，为什么她一定要对我父王下手，难道父王交出兵权还不够吗？”古凌风不解，盯着皇帝，“还是皇后娘家与我父王有恩怨，所以才——” “她自幼便喜欢大哥，朕也是后来才得知，她喜欢的人竟然是大哥，嫁给朕不过是因为大哥不喜欢她，反而与你母亲夫妻恩爱，她逐渐地不满足于皇后的位置，也不满足手里的权力，想要报复，所以才使计害死大哥，她原本还想将宣王府一网打击，连你和你母亲都不放过，被朕和太后阻止，太后自此常在福寿殿不再过问后宫之事。”皇帝打断古凌风的询问，直接道出原因。得不到的就要毁掉，这就是皇后的行事作风。皇帝想起刚成婚那段时日，他还以为皇后是个贴心体己的人，想不到竟是一场谎言。自嘲地笑了笑，看着古凌风，“朕后来宠爱周贵妃也只是想要借机打压皇后一脉势力，奈何身体每况愈下，眼看着时日无多，今日召你入宫实际上是皇后的人，被朕截下，所以皇后一族绝不可小瞧。” 短短一夜，古凌风竟然从皇帝口中知道了隐瞒多年的皇室秘密，心中大骇，却也明白皇帝言下之意，恐怕是希望以后由他来接过轩辕朝的烂摊子，除掉皇后与周贵妃，为皇室血脉正名。 想的倒是挺美，可是他凭什么这么做？就为了轩辕朝和皇室？他的目的是要报仇，是为了推翻轩辕朝，不过要是皇帝想要这么做也不是不行，就别怪他为了报仇不择手段了，皇后他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掀起眼看向皇帝，古凌风听到外面传来动静，知道必定是有人来了，但不确定是孟林还是来打探消息的，压低声音飞快说，“当初你质疑我父王时，就注定了今日我不会帮你，但我既然知道了谁是凶手，也不会放过对方，情况紧急，你告诉我这些事，可有凭证？有的话，只管交于我，也便于我日后与这些人对峙时有证据。” 皇帝闻言，眼里露出震惊，随后转变成欣慰，“这块双龙壁交给你，当年也是朕与宣王一人一块，现在传给你，执掌天下的人就是你了，轩辕朝没有人会不敢承认这玉璧，只要在你手里，就没有人敢说你名不正言不顺，我已写好传位诏书，就在……。” “叩叩——” 敲门声倏然响起，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古凌风看着皇帝陷在阴影里的脸，压住心里的恻隐之心，看着老皇帝敲了几下床板后，很快墙角出来一个人，看上去身形应该是皇帝信任的暗卫。 皇帝看着古凌风，“双龙壁不可落入他人之手，今日告诉你这些，是为了结朕的心愿。暗影，你速速送世子回宣王府，将朕交给你的东西带给世子，然后再回宫来，切记不可被人发现。” “属下明白，请陛下放心。” 古凌风看了一眼皇帝，回想着他刚才说的话，心情复杂，说不出话，在走进暗道前，回头看着他，“你，保重。” 他知道皇帝时日无多，否则不会在这个时候把自己截来皇宫，交代这些事情，吐露当年的真相。想也知道，皇帝是因为孩子都并非自己所出，加上油尽灯枯时，心里的愧疚涌上来，才会把真相告诉他，一是愧疚，二是想让轩辕朝延续下去，或许还想找个人帮他对付皇后和周贵妃两族势力，而他就是那个最好的人选。 转头时，古凌风余光扫到皇帝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随后那双眼睛里涌现些许光芒，又很快消失。罢了，他和皇帝的恩怨，是从宣王那里来的，不管皇帝做了什么，没有真正的对宣王下杀手，临到人生尽头，古凌风也算是给了他最后一丝体面，让他以为得到原谅了。 古凌风进入暗道后，皇帝示意让门外的人进来，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现在的御前统领孟林，孟美绮的父亲。孟林进来后，扶着皇帝到书桌后坐下，替他研磨铺纸，然后看着皇帝道：“陛下，当真这么决定了吗？” 皇帝猛地咳嗽了几声，摆了摆手，握着笔的动作不住颤抖，只能另一手托着，“他身上的龙运已经快成型了，轩辕朝的天下，只有他能拯救，如果他不行，那没有第二个人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孟林闻言不再多说，只是郑重道：“臣必定会为陛下做好这件事，定然不会让这份诏书落入他人之手，请陛下放心，臣甘愿为轩辕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夜风簌簌，明明是已经开春后的时节，却依旧冷得刺骨。京城的施行宵禁后，往日的热闹不复，各家酒楼、酒肆和茶馆没了以往的喧闹，连那些富家子弟常去的烟花柳巷也变得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和打更声不时响起。暗影将古凌风从暗道带出，走在漆黑的巷道里，一言不发也未有解释，只是在快靠近宣王府时，将一样东西交给了古凌风，是个木匣子，匣子里就是皇帝这些年来搜罗的证据。 “世子，这匣子里的东西万望收好，是陛下这些年来搜罗的罪证，属下就送世子到这里，想必世子有办法回府的吧？我不便现身，还要赶回宫中，请世子多加保重。”在分开时，暗影看着古凌风，“陛下将轩辕朝的未来交给世子，想必世子是个有上天庇佑的人，还请世子以匡扶天下为己任，莫忘了初心。” 古凌风愣了愣，随即点头，“等等，我想问下，随我一起入宫的侍卫古鸣现在身在何处？他是我王府的人，对我很重要。” 黑衣人指了一个方向，古凌风看去，就见古鸣站在院墙外等着自己，转念一想，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 抬手抚了抚心口，想到皇帝说的话，古凌风心情复杂，心绞痛已经折磨了古凌风许多年，现在随着皇帝即将大限将至，怕是会跟着消失，到时候落在他身上的就是完完整整的龙运。古凌风抬眼，面色凝重，看着暗影融入夜色，消失在眼前。在黑暗中呆立了一会儿，古凌风抱着木匣子转身，走到古鸣面前，朝古鸣点了下头，古鸣立即拉着他纵身一跃，从高墙上翻过，回到了王府内。 古凌风回到房间，把木匣子小心收起来，随便收拾一番后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刚才皇帝所说的话，他有预感，就在这几日了。今日被传召入宫，路上被皇帝的人截走，一开始的那拨人恐怕已经开始着手布置，想必皇后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太子想着只要皇帝驾崩，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立即继承大统。在这个时候，宣王府没了皇帝和太后的庇护，必定是处于漩涡之中，而周贵妃那边也定然不会就此收手，现在看似平静的京城，实则波涛汹涌、暗流涌动，他必须要早作打算，不能到时候毫无准备。 想着想着古凌风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都不知道，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他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换了身衣服，又用之前自己做过的牙刷牙膏洗漱之后，才打开房门来到院子里，还未说话，就见香香和古锵在那里玩，看着他们，不由得心下一软，倾巢之下无完卵，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当下就让他们先开心一下吧。 “世子，你醒了？我这就让人把早饭送过来，刚才王妃还让顾嬷嬷过来问世子什么时候醒来，说让世子醒了吃过早饭就过去。”香香一张小脸上满是笑容，跑到古凌风面前，“世子，咱们王府的春宴是不是今晚就办？我看厨房那边做了好多好吃的，王妃肯定是要给你说这件事情吧？” 不是香香提醒，古凌风都快忘了昨天出门前，他是在和宣王妃讨论王府春宴的事，今晚是再好不过，拖得越晚，怕是办不成了。一旦皇帝驾崩，举国上下都要服丧三月，三月里不得办红白喜事，也不能花天酒地，到时候怕是胭脂楼和万花阁都会关门三月，总之一切娱乐方式都会被禁止，直到三月丧期解除才能逐渐恢复。 古凌风点头，“估计是，母妃叫我去，大概就是为了这个，要是什么着急的事，恐怕是等不到我醒来的，好了，你快去把早饭送来，我吃过早饭就去，今晚王府上下不再有主仆之分，大家不醉不归，除了守卫不能饮酒，其余人随便喝。” 用过早饭，古凌风让古锵和香香在王府四处转转，协助孙管家安排好今晚的事情，自己则是带着古鸣去了宣王妃的院子。刚进院门，就见顾嬷嬷从里面出来，明月姑姑正好往里走，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见到古凌风来了，立即朝他露出宽慰的笑容。 古凌风走上前，看了眼院子里的花草，不由失笑，“再过阵子王府的花都要开了，娘和你们这么精心照料，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样国色天香的花来，我看过阵子再买几盆牡丹才是，牡丹才能衬得娘的华贵。” “世子还是快些进去，王妃等你多时了，昨夜不见你在府上，问了古锵也不知道，今天担心得不行，以为你一直在宫里没回来，要不是今早知道你昨夜回了府，估计这会儿就要进宫去了。”顾嬷嬷看着古凌风，眼里一片慈爱，“王妃心里时时刻刻都记挂着世子。” 听出顾嬷嬷的意思，古凌风歉疚地点点头，知道自己昨夜被宣召入宫，然后又在皇帝那里待了半夜迟迟未归，怕是让宣王妃担心了一宿。朝两人点头示意，古凌风快步走进屋内，看到宣王妃坐在那儿，眼珠一转，眉间带着笑意走上前，立即抱住了宣王妃，只觉她身上气息熟悉又安心，忍不住拿脑袋蹭了蹭她的肩，“娘，让你担心了，都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好，今晚上我陪你多喝几杯怎么样？” 宣王妃的屋子里常年点着熏香，她这些年来全靠这个才能安然入睡，否则就是难以安寝。屋内淡淡的香味和典雅的布置，都是当初她和宣王一手挑选的，连墙上字画都是她喜爱的。如今宣王离开多年，古凌风又长大‍‎‍成­­‎人‌，她还是难以安心，尤其昨日古凌风被宣召入宫，仿佛噩梦重现，她久违的失眠了。 看着古凌风，宣王妃满目心疼，伸手抚上他的脸，“风儿，娘只想让你平安长大，平安活着，你若想替你爹报仇我也绝对不阻拦你，但你必须要保护好自己，只有你平安，我和你爹才能安心知道吗？” 察觉出宣王妃的低落情绪，古凌风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那是大厦将倾，翻天覆地，整个轩辕朝恐怕都会陷入一场皇位之争的浩劫之中，必定是民不聊生和杀戮不断，而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娘，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活着，宣王府也不会有事，你相信我。” “风儿，娘、娘只是又想起了你爹，这么多年来了，我还是没办法忘记他入宫后回来已经离世的事，那时我看着他，我不信，他那样一个英勇无比的人怎么会进宫一趟就离开了，我想过他有一日战死沙场，却从未想过会死在权力之争中，他已经退步了，为什么还是不放过他！”宣王妃两行清泪从眼眶滑落，看着眼前的古凌风，哭诉道：“风儿，你一定不能有事。” 古凌风伸手搂着宣王妃，温声细语安慰着，看着她哭诉痛苦的样子，心情低落，又想起了宣王府这些年来的遭遇。但他不能让宣王妃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多危险，他只能安慰道：“娘，我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而且还有明月姑姑保护我，又有十二少保他们在，我周围这么多能人异士，一定会平安的。” 当年宣王的事情由皇帝亲口说出，古凌风知道自己应该怀疑，但理智告诉他，皇帝不可能在说假话。走到了穷途末路这一步，皇帝已经把所有的宝押在了他身上，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绳索，不可能再把绳索割断，那样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只是这件事情他不想告诉宣王妃，一旦告诉宣王妃，那这么多年来宣王府遭受的一切和让宣王妃记恨的缘由都成了虚无，与其这样，不如和从前一样，反正那皇帝也算不上好人，帮皇后隐瞒这么多年，又真是忌惮宣王才让宣王含恨离世，自己也不算是冤枉了他。 古凌风陪着宣王妃待了许久，安抚好了宣王妃后才折身回了自己的院子，临走时让明月姑姑和顾嬷嬷好好照顾宣王妃。回到院子里，香香和古锵围着桌子不知道讨论什么，古凌风朝古鸣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进了书房。 “古鸣，这快一年的时间里，你怎么看待我做的这些事情？”古鸣是第一个被古凌风捡回王府的人，又是十二少保之首，对古凌风而言，他的计划没有必要瞒着古鸣，古鸣是他信得过的心腹。 闻言古鸣怔了怔，看着古凌风，似乎察觉到了古凌风要说什么，思考了一下道：“世子不管做什么，古鸣都会舍命相陪，而且世子如今在做的事情，在我眼里比现在的朝廷不知道好多少倍，知道世子是真心在为大家考虑，没有把民众不当人看，我愿意誓死效忠世子。” “好！”古凌风掷地有声的说了句，转身盯着古鸣，目光犀利，“那接下来有一件事情，你必须替我办好，否则不仅你我，连宣王府都有可能覆没。马上京城恐生大变，皇帝的计划难免不会走漏风声，很有可能宣王府已经是众矢之的了。不仅是皇后，还有周家，万一他们察觉出来皇帝已经把双龙璧和诏书给了我，那…….” 古鸣大惊，“那现在宣王府岂不是岌岌可危，是众人眼里的一块肥肉，只要能把宣王府彻底毁了，那就——” “是，外界传言我爹留下了什么好东西，之前让人打听了，根据情报上说，是有人刻意放出消息，说宣王府内藏有一件罕见的珍宝，得到那样东西就可以得到天下，而且在战场上无往不利，这些根本是谣言，目的就是引人来对付宣王府。”古凌风手指敲击着桌面，面色严肃，一双眼睛里闪着精光和算计，“我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所以你在今夜王府盛宴时，悄悄离开京城，去往城外千佛寺，拿着魏将军给的平安符去找千佛寺的方丈悟行大师，他见到这东西一定会出手相救。” 靠着王府的这些守卫，古凌风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抵挡不住京城里这些手握重兵的人，他的势力不在京城而是在东海，东海那边布局越来越好，留在东海的古玉和孙泽科几乎已经将东海城打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国家，有自己的一套制度，军火方面也加快了进城，之前的一批武器经过改良，不管是射程还是攻击范围都已经升级了不少，他现在还想要一样的东西。 火铳，只有制造出这个东西，他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有了火铳，尽管射程不远，但也足够他防身了，只是火铳装弹过程复杂，需要进行简化，他之前让人加急送过去的图纸已经是改良过的，希望东海那边还能再进行提升，他只是给了一个设计概念。 看着若有所思的古凌风，古鸣知道自己此行任务的艰巨，宣王府此刻必定是被眼线包围，任何一个人离开都会被监视，他路上必须要谨慎小心而且能自保安全到达千佛寺才可以。深吸一口气，古鸣清亮的眸子看着古凌风，抱拳承诺道：“请世子放心，古鸣一定会到千佛寺找到悟行大师，请他助王府度过此次劫难。” “好，路上一定小心。”古凌风负手立在桌前，俊逸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事前安排好退路，其余的，怕是要尽人事听天命了，希望皇帝能够撑过明天。如今京城戒严，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宣王府早已经是明里暗里的靶子，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别说离开京城，恐怕离开宣王府都会被盯上。 入夜后，宣王府内灯火通明，专门腾出来设宴的庭院中一片热闹，府上众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是大厨悉心准备的美食佳酿，花灯挂了一院子，除了守卫的人要换着入席外，其余人都已经入座。假山池塘，溪水潺潺，花灯高挂，人月两圆。每个月的十五月亮都极为圆满，今天的月亮也不例外，众人举杯共饮，其乐融融的欢聚在一起，看着主桌那边的宣王妃和古凌风，纷纷站起来敬酒。 “王妃和世子这么多年来待我们一直很好，这一杯，敬你们！” “我也来我也来，要不是王妃当初可怜我，把我留下来，我现在恐怕早就饿死在街上了。” “王妃真是菩萨心肠，当初我爹病重，我卖身想要换药钱，是王妃和王爷救了我，还救了我爹一命！” “还有我。” “我也是！” …… 喝了酒之后，宣王府里伺候多年的小厮和侍女们纷纷吐露真言，将这些年来一直对宣王府不离不弃的理由说出口，他们都是因为宣王府的主子们从未把他们当成畜生一样使唤，才会甘愿留在宣王府。 宣王妃是个泪点低的人，多年来一直是个温柔端庄的形象，从未与人交恶，也不会心怀恶念，一直来都未曾做过半点亏心事，唯一一次不要形象就是在古凌风小时候，皇后派来的眼线还把古凌风推到水中，差点救不回来的时候，她不顾形象，闯进宫里想要一个公道，在太后面前哭诉，破口大骂指责皇帝和皇后没有半点人性和手足之情，连兄长的遗孤都不放过。 看着灯火辉映中一张张脸上写着的真诚让宣王妃鼻尖一酸，忍不住别开脸，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旁边明月姑姑和顾嬷嬷颇为感慨，人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但轩辕朝里多少达官贵人把下人当成贱畜，从未尊重过半分，幸得宣王府是个知道人性为何物的地方。 古凌风拿着杯子，从小身体不太好，所以很少饮酒，只是偶尔会小酌一杯，这会儿看着众人生动的脸庞，坚定了心里的计划，也更加想要护住宣王府，一个都不能少，这些人都是跟随宣王府多年的人。 古锵拿着杯子，看向古凌风，“世子，古锵感激世子救命之恩和栽培，这段日子是我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开心的时候，不止有众位兄弟陪着一起，还遇上了喜欢的人，多谢世子，我的命就是世子的。” 古锵生得清秀端正，说话时眉目含笑，一番话说得虽不花哨却很实在，让古凌风笑起来，举着杯子回应，“那你往后可要好好对待香香，她毕竟也是照顾我这么多年的小丫鬟，还有不管什么时候，都记住自己的命很重要，我要你们都平平安安的。” 闻言古锵郑重点头，心里却暗暗发誓，以后不管是古凌风还是宣王妃和香香，只要遇上危险，他肯定奋力相救，哪怕是牺牲自己也无所谓，只要能保护他们三个，他就死而无憾，这是对他最重要的人。 宣王府的开春宴一直到深夜才停歇，没有喝酒的人们纷纷把喝醉的扶回去，然后又开始收拾桌上剩下的盘子和酒杯。古凌风让明月姑姑和顾嬷嬷陪着宣王妃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往院子那边走，步伐稳健，不时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忽然一个人傻站着痴痴笑起来。真好啊，感觉这么多人像是一家人，来到这个世界后，也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好友，有心腹，也有疼爱自己的家人，古凌风觉得今天这轮月亮就是他此刻的心情，人生美好，要是清云也在自己身边就更圆满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自己。 当王府众人沉浸在欢愉中时，却没有人发现后院那扇日常送菜进出后厨的门边，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四处张望过后，竟然悄悄地打开门溜了出去，然后飞快的走在巷子里，朝着城东的另外一处院子走出，身形鬼祟，小心翼翼地躲藏，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一直走到另一条巷子深处，轻轻叩响了门，待门打开，迅速钻了进去。 第六十章 晴天霹雳 金碧辉煌的宫殿，身着‌‎­黄­色​­朝服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几本奏章，宫灯点了不少，整个大殿被照得很明亮。香炉里升起丝丝青烟，让殿内布满淡淡的沉香味道，男人放下手里的笔，听到门外传来太监的通传，朗声应下，示意对方放行。 门外走进来一名明艳温婉的女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浅笑盈盈走到书桌面前，将手中的东西轻轻放下后看向对方，福身施礼，“妾身见过殿下，殿下已经处理奏章多时，妾身特地准备了一盅银耳莲子羹，想为殿下解乏。” 阳光从门面照进来，殿门处一道金色的影子散落着，连明亮精致的宫灯都黯然失色，不及这傍晚的夕阳显得动人。 太子妃起身，看着太子古千骄，眼里的怨怼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她伸手打开盖子，一股香味立即漫开，倒是真有几分让人食欲大开的感觉，尤其旁边还放了几道小菜，无一不是皇宫御膳房的拿手好菜。 “你怎么过来了？之前本宫让你处理的事情处理得如何？”太子放下笔，接过太子妃递来的碗，尝了一口后问，“一定要手脚干净，不然解决起来很棘手，如今母后和三弟正在朝堂上不知做什么，我们更要谨小慎微，否则到时候恐怕麻烦的是我们，这个时候越低调越好，不要被人盯上。” 闻言太子妃点头，谨慎道：“那几个贱人已经全部处理干净，而且也给了家中补偿金，反正全都推脱到了别人身上，殿下只管放心，我娘家几个哥哥做事还是很干净，绝对不会留下一点手尾。” “那便好，这件事停一阵子，暂时不要再继续，不过上次库银那件事，让你父亲和哥哥们小心些，不要再露出马脚，本宫这边就算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数次都替他们把账目抹平，太明目张胆了，怕是会引起别人注意，到时候你娘家那边出事事小，火烧到东宫来，你和我一个也别想好过。”太子看着太子妃，眼里充满了警告。 当年皇帝封他为太子时，他很高兴，可逐渐的发现，皇帝对他和对其余人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在皇后眼里，更看重自己那个三弟，只是因为三弟年轻会说话，不比他谨慎枯燥，三皇子一张嘴哄得皇后开心，但碍于皇帝从未动过废太子的心思，加上他又是长子，这才一直保住了太子之位。 多年来，他处心积虑借助太子妃娘家为自己做事，曾经将一位属下拉出来给太子妃娘家抵罪，满门抄斩，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明白一件事，不管再大的事情，只要手里的权力够大，就可以变得没有事。内心对权力的追求越来越多，甚至到了扭曲的地步，滋生的欲望变得强烈，他喜欢上了用女人来发泄自己的欲望。 太子妃的娘家，再次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利刃，这三四年里，无数女子被他揽到身边，玩弄之后直接处理掉，再给一笔赔偿金，这些女子多半都是小家碧玉，家中还有弟兄的，那些人为了钱，为了前途，可不在乎自己女儿的死活，反正拿到一辈子花不完的银子，死了就是死了。 “殿下，这几日父皇那边的情况，你……可有留心？会不会——”太子妃看着太子，“妾身早上听身边宫女说，周贵妃今早去过了父皇那里，那二皇子该不会是打算让——” “放心，这件事他比我们急，毕竟他名不正言不顺，又不是太子，这皇位怎么都落不到他身上，至于三弟，哼，母后和他可是巴不得我登基，之后或许是想办法把我拉下来，传位给他，总之，这皇位不管如何，都会先落入我们手里。”太子这几年来，一直处于人后，看似是皇后的傀儡，实则野心勃勃，连皇后和三皇子都没有察觉到，太子早已经把他们当做对付二皇子的工具。 闻言太子妃心里生出一股寒意，只觉得太子仿佛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随时都有可能飞出咬一口，那尖牙里的毒素会让人瞬间死亡。多年来的夫妻，让她对太子的性情颇为了解，但也始终看不穿眼前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是皇位还是要报复，还是说另有图谋，总之目前看来，不管是哪一种，她和自己的父兄早已经被卷入其中，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 深吸一口气，垂下眉眼，太子妃福身道：“那妾身先告辞了，不打扰殿下处理公务。” “嗯，退下吧。” 太子看着太子妃离开的背影，手指敲打着桌面，勾了勾唇角，眼里露出狡猾的精光，他怎么能不知道太子妃一家为何会受制于自己，而不是倒向皇后那些人，当然是因为他用了手段让太子妃离不开自己，也让她的娘家没办法从自己手里离开，只要把利害关系捆在一起，就算是想走，那也是玉石俱焚，唇亡齿寒。 夜深人静，天边飘来一阵乌云，将漫天星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已经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忽然一阵钟声传来，那远处宫墙之上的阙楼，高高挂着的大钟被一根木桩猛地撞击，发出一声声巨响，钟声遥遥传来，整个京城都听到了声音。人们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随着第二声第三声钟声传来，众人纷纷跪地失声痛哭起来，丧钟传至京城每个角落，街道上早已戒严的官兵将各个街道重重围住，根本不让任何一个人上街，城门紧闭，兵马围在护城河外，一切犹如早有准备。 不过转瞬，皇宫内所有的灯笼全部换成了白色，所有的宫殿里都挂上了白绸，不管是宫妃还是宫女，每个人立即换上了孝衣，大臣们在得知皇帝驾崩后，在宫里来的太监接引下，披麻戴孝乘坐轿子赶往宫内。所有人跪在大殿之外俯身叩首，哭声盘旋在整个京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宣王府上下听到丧钟时，古凌风心里暗叫不好，皇帝驾崩了，时间比他预想的要早。不等古凌风想出应对进宫哭丧的办法时，忽然又紧跟着传来丧钟敲响的声音，刚走出房间的古凌风匆忙系上腰带，叫上古锵和香香飞快往宣王妃的院子跑去。 之前是皇帝，那现在的丧钟就是——太后！古凌风想起之前见过太后的情形，这位已经白发苍苍的妇人，对宣王的早逝一辈子都未曾释怀，却又无能保护他留下的妻子和孩子，只能在宫中凄惨度日，每日活在煎熬中。此次回京收到的消息，太后病重，想不到竟然紧跟着皇帝后面去了。 大事不妙。古凌风心里只有这四个字，心跳不由自主的变得狂躁起来，像是巨大的危险正在靠近，他一刻不敢迟疑，飞快推开宣王妃的房门，疾步走上前，“娘，你没事吧？我担心你出事，过来看看你。” 宣王妃披着外衫，坐在床边抹泪，看到古凌风来了，抬眼看着他，即使到了这个年岁，风韵犹存的宣王妃哭起来时，依旧惹人怜惜，让古凌风看了心疼，忍不住上前抱住她，轻声安慰着。“王府有我在，肯定不会出事，待会儿明月姑姑和顾嬷嬷带着护着你，马上进密道，咱们往东海撤。我这边有古锵和香香，你不要担心我。” “太后……太后也薨了？皇帝也走了，京城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风儿，你得赶紧走，不要管我们。你不走的话，娘担心你会被他们扣住，他们肯定想要你的命，如今王府太危险了，不，整个京城都很危险，你立即跟着明月他们离开，一定尽快，这些是银票，都是娘提前给你攒下的，你拿着赶紧离开京城！”宣王妃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宣王府，她想守着这里，因为这里是她和宣王的记忆，何况她这样子怕是也走不掉，还不如留在京城。 急切的语气、含泪的眼神，宣王妃拉着古凌风的手，“孩子，你是宣王的血脉，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要再留在这里，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现在必须要离开，不然来不及了。” 古凌风看着宣王妃，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向顾嬷嬷和明月姑姑，还有跟在后面的香香和古锵、孙管家，他一下成为了宣王府最后的希望，但他怎么可能扔下王府里的众人独自离开，这不可能。他培养十二少保，做那么多事情就是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而不是丢下他们离开。 就在众人聚在宣王妃院子里商议的时候，外面一个护院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不好了，不好了！王府外面来了成百上千的官兵，把咱们王府团团围住了，手里还举着火把，说是要来捉拿朝廷要犯，说咱们世子偷了朝廷重要的印信，私通外敌，如果不交出世子，那就会把整个宣王府都定罪，窝藏叛贼奸细，是死罪！” 好一个叛贼奸细！古凌风狠狠啐了一口，眉目变得凌厉，抓着宣王妃的手，看着面前的护院，“你们全部戒严，不管是谁都别放进来，到底是什么人敢在宣王府门口放肆，皇帝驾崩举国同悲，太后薨逝天地恸哭，在这个时候上门来捉拿什么叛贼，到底谁才是叛贼。” 护院看着古凌风，立即开口，“是尚书府的周世子！他亲自带兵前来的，世子，您还是先离开，如果世子人不在，他找不到人应该就会撤走了。” 这怎么可能，是别人或许还有可能，但周子墨一定不会，新仇旧怨加在一起，周子墨怕是一定要取他的命才会甘心，而且宣王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就算他离开了，周子墨也会把人全部扣起来逼他现身，决计不会放过自己的。古凌风想到去了千佛寺搬救兵还未回来的古鸣，怕是古鸣在路上也遭到人阻拦了，现在只有靠他自己了。 幸好王府之前储备了一些物资，而且还有武器装备，加上护卫们，应该可以抵挡一阵子，拖延时间，让王妃她们撤入暗道离开。古凌风当机立断，看了一眼孙管家和古锵，“大家不要乱，现在所有护院都去抵挡外面的官兵，一定不能让他们攻进来，府上的武器全部架上，要打就打，宣王府一定奉陪，然后孙管家你和香香现在立即把府上所有女眷都集中起来，马上进暗道出城，去城外千佛寺，然后再往东海去，古锵，你和我一块跟着去前面打听下是什么情况。” 古锵点头领命，“是，属下听世子安排！” “风儿！”宣王妃看着古凌风，脸色大变，根本无法想象古凌风要是出事了怎么办，连忙伸手抓住他胳膊，“你不能有事，你听娘的话，现在从王府的密道离开，你先带着大家离开，娘最后来，你听话！” 那密道虽然不是通往城外的，但出口是在距离王府三条街的一个废弃院子里，那地方距离城外就不远了，而且如果是到了那里，就可以暂时避开周子墨的人马，搜到那里也需要时间，他们可以暂时躲过一劫。 古凌风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皇帝驾崩得这么突然，短短一日的时间，竟然来不及安排，就突生变故。 还没等古凌风进一步安排，就见护卫队长大汗淋漓跑过来，在夜色里如同一支箭，飞到了他们眼前。“世子，王妃，大事不妙，密道入口的守卫纷纷中毒身亡，看上去应该是有人下毒，但王府里的吃食从未有人外人碰过，咱们、咱们府里恐怕是有内鬼！” 这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了下来，古凌风脸色大变，那边就是宣王府密道入口所在的位置，难道说，府内早有恶人们的内应？王府密道一直都是秘密，怎么可能有人提前知道在什么地方，而且还有人事前就给工匠下了毒，那昨晚上的春宴岂不是断头宴？ 果然，不等古凌风吩咐下去，就见原本守在前院的护卫跑了过来，擦掉脸上的血迹，“不好了世子，我们的人，好像都被下了药，大家都没了力气，前院恐怕守不住了，世子你和王妃赶紧从密道离开，再不走来不及了！” 什么？古凌风仿佛遭受重击，往后退了一步，他万万想不到宣王府里有被周子墨买通的人，难怪会在今日围剿宣王府，难怪会这两日风平浪静，原来一切都是早有准备，一切都是早早地安排好的。古凌风双眼变得赤红，看向前院的方向，忍不住往外冲去，被古锵一把拉住，双目迷茫地看向古锵，就听得宣王妃一声怒斥。“古凌风，你是宣王的儿子，你怎么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这样去送死，你这样根本不配做宣王的儿子，你父王是个铁骨铮铮的人，上了战场从来都是战斗到最后一刻。你若还想对得起我们，那你现在就离开，日后将这些害了你的人通通报复回去，你——！” “娘！那宣王府怎么办，这里是我们的家，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大家去死吗？我做不到？！”古凌风崩溃一般说道：“我竟然没有发现王府里的人被收买了，想不到竟然有人出卖我们，都是我的错。娘，都是我，我不该逞一时之快让周子墨颜面尽失，否则他不会这么快报复我们的，一定不会，都是我的错……” 香香看着古凌风，忍不住哭起来，转身抱着古凌风失声痛哭，“世子，不是你的错，不要这样说，你对我们那么好，不是你的错。” “让我出去，让我杀了周子墨，杀了他，就算是我死了也不算白来人间一趟，古锵你快带着我娘她们离开，我一定不会逃，宣王府有我在，宣王府没有胆小鬼……”古凌风双目赤红，脸上写满了愤怒，捡起地上的一把刀，提刀就要往外冲去。 第六十一章 家破人亡 保全古凌风。 所有人看着古凌风，心里都涌出这个念头。明月姑姑和宣王妃对视一眼，一个箭步上前，趁其不备直接点了古凌风的睡穴。古凌风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宣王妃，然后倒在明月怀中，失去了意识。 宣王妃擦去脸上眼泪，看着赶过来的那些女眷，神色镇定，一双美目扫过众人，“我知道大家都跟随王府多年，现在到了王府存亡之际，你们若想走，我绝对不拦着你们，但是现在我要保护我的儿子，他活着就是宣王府的希望。愿意留下来的人，请受我一拜。” “我们愿意跟随王妃，与王府共存亡！” “我们誓死追随宣王府！” “不走！死也不走！” ……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坚定，紧紧围在宣王妃身边。宣王妃鼻尖一酸，看着每一张脸，昨日还是欢声笑语，想不到今天竟然就是生死一线，她对得起宣王，对得起宣王府，唯独对不起这些跟随自己已久的人们，今夜恐怕是过不去了。“好，大家既然都做了决定，那现在就跟我一块去密道口，能挖开石门，我们都有一线生机，挖不开，大家今夜一起共赴黄泉，在奈何桥也有人做个伴！” 古锵看着宣王妃，紧紧握住香香的手，“王妃，我还是假扮成世子的样子，周子墨那个混账东西，肯定会对世子下手，如果在……在人群里发现不了世子，肯定会起疑心。”年轻还稍显稚嫩的脸上，坚定地目光牢牢嵌在双眸里。 宣王妃愣了一下，然后狠狠点头，“好，好孩子，你、你对风儿，对宣王府的大恩大德，下辈子有缘再还！” 众人纷纷往后院密道入口退去，前院还在拼杀的护院，一部分因为被下了药，早已经软倒在血泊里，身上被周子墨带来的士兵们用刀剑刺穿，咽喉往外冒着血，瞪大双眼死不瞑目。剩下一百多个护卫牢牢守住，却被逼得节节后退，只能强撑着为后院的人多争取一些时间。 周子墨骑在马背上，站在宣王府大门口，在两边举着的火把映照下，那张脸上的笑容显得更为阴险狡诈，得意之极。他早就等不及了，从昨晚一直到现在，他恨不得把古凌风抓来，骑在身下，百般‎凌‍​‌辱​后再千刀万剐，今日这一切都是宣王府自找的，也是古凌风造成的，自己如果率先攻入宣王府，找到了宝贝，献给二皇子表哥，等表哥登基当了皇帝，那自己可是有从龙之功的，到时候金银财宝、美酒美女享之不尽。 “古凌风，你是要躲起来做缩头乌龟了吗？现在宣王府已经是被团团围住，你们是插翅难飞了，我劝你还是早早出来让我带回去，关在大牢里，否则负隅顽抗，宣王府的人都会因为你而死！”周子墨朗声大喊，“古凌风，你就忍心让这些人做你的替死鬼吗？他们到了黄泉路上恐怕都不会放过你！” “混账东西，不许污蔑我们宣王府，我们王府是——啊！” 一个护院听到周子墨在大放厥词，心头不满，突然高声反驳，话还未说完，就被周子墨身边的弓箭手一箭射穿了心口。旁边与他并肩作战多时的同伴看到，脸色大变，举刀就要冲到周子墨面前为他报仇，才迈开一步，身上已中数箭，活脱脱一个刺猬模样，瞪大双眼倒在地上，血流满地。 前院的护卫们步步后退，咬牙坚持着，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倒着，每一具身上都是豁开很多刀口，每一条都深可见骨，流出的红色血液快成了溪流，将王府前几日为了春宴清洗干净的地板染成了刺目的血色。周子墨抓着缰绳往前走，眼神阴毒，看了一圈不见古凌风的身影，知道他肯定是逃往密道入口那边，这可要多亏了王府里那个买菜的小厨子，要不是他欠了一屁股的债，自己哪里能那么容易知道王府的弱点在哪里。 压下眉头，周子墨抬手一声令下，“给我放箭，这里的人，一个活口不留，杀！”声音还未落地，一直静待指示的弓箭手拉弓搭箭，数箭齐发，密密麻麻笼罩了整个宣王府伤口，朝着那些护院射去。 宣王府众人们看着铺天盖地飞来的箭矢，脸色大变，躲闪不及只能挥剑挥刀抵挡，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那些飞来密密麻麻的箭，根本不可能躲开，再厉害的功夫在箭阵面前无处可挡，瞬息间，死亡无数，几乎过半的人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王妃，世子，你们快走，我、我们没有辜负宣王府，宁死不屈！”护院首领大喊一声，仰天大笑，看向周子墨，“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永远不懂得什么是忠肝义胆，今天就算你们踏平宣王府，日后也会死于报应！” 闻言周子墨大怒，从旁边拿起弓箭，拉弓搭箭，看着对方，倒三角形的眼睛里露出邪佞的光，“那我就先送你下黄泉！狗东西，竟然敢说我遭报应，今天我就让你尝一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不要！”旁边一个护卫看着自己大哥被万箭穿心，瞬间杀红了眼，即使身中数刀，也不管不顾，拼死也要面前这个人付出代价。 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人，是这些草菅人命的狗官，这些朝廷的贪官，不是宣王府更不是他们，小人得志，这天下难道还有救吗？“大哥，你不会孤单的，你还有我，我会和你一起，我们兄弟俩死也要死在一起！” 周子墨冷眼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兄弟俩，缓缓抬起手，幽深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后院，古凌风现在就藏在那里，他终于可以报仇了，而且今天他替表兄灭了宣王府，以后肯定会记头功，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封赏，他们周家可是姑姑和表哥坐享千秋大业的大功臣，日后他说不定就可以封官加爵，坐享荣华富贵，财富、​‎美‎人‍‎不都手到擒来了。 “全部听我号令，包围宣王府后院，一只鸟都不能放出去，任何人违抗，想要逃出去，立即乱箭射死！”周子墨沉声下令，脸上浮现小人得志的笑容，“立即，将宣王府给我围住，今晚一个都别想跑！” “是！” 跟随周子墨前来的士兵，立即背着弓箭，用大刀长枪开路，走在前方，弓箭手全部跟在后面，步步紧逼，朝着后院走去，几百号人将后院围得水泄不通，刚才的那些女眷看着周子墨带来的人，还有刚才前院传来的厮杀声，那些哀鸣和惨叫，还在耳边回响，看着步步紧逼的士兵，站在中间的宣王妃脸色变了变，强撑着镇定。 “周子墨，你可有手谕或者捉拿要犯的文书，凭什么到宣王府来抓人？宣王府再不济，也是正统皇室，你们周家算什么，靠着后妃才有声望的外戚，你们现在所作所为，和造反有什么区别？！”宣王妃厉声斥责，“小小尚书府居然敢包围宣王府，你们眼里还有朝廷律例吗？！” 闻言周子墨桀桀大笑起来，极为嚣张，“你说什么？朝廷律例？那是什么东西？现在我在这里，我就是王法，明白了吗？你要是不明白，那我就教你什么是王法，你们、还有你们，一个都逃不掉，你们的生死都在我手里！” 顾嬷嬷扶着宣王妃，脸色大变，朝周子墨呸了一声，发现旁边的香香和古锵站在那里，忍不住担心起来，真正的古凌风已经被背进密道躲了起来，现在决计不能让周子墨发现，否则—— 还未等顾嬷嬷和孙管家开口掩饰，假扮古凌风的古锵看向周子墨，义正言辞道：“周子墨，你就是一条狗，宣王府就算今日败了也不会向你低头，我们就算是死了，你们的奸计也不会得逞的！绝对不可能得逞，你要杀要剐随便你，但我们绝对不会认输，宣王府的风骨就是绝对不会向你这样的乱臣贼子低头，更不可能屈服于你这种小人！” “古凌风，你竟然没有逃走，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今天，我就要你们全都死在这里，这样才能解我心头只恨，宣王府算什么东西？在我周子墨眼里，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多说无益，要是你们现在投降，或者交出古凌风，我还能饶你们一命，如果不把人交出来，那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周子墨盯着对方，手里拿着一把弓，弓弦拉满，目光锐利扫过古凌风和宣王妃，“把古凌风交给我们，就可以饶你们不死！” 宣王府所有女眷围成一个圈，里外一层，最靠里面的地方就是密道入口，谁都没有胆怯，满脸坚韧地看向周子墨，眼里全是不屑，对于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眼里带着恨意，恨不得把周子墨撕碎。 古锵假扮的古凌风站出来，挡在众人面前，听到后面的声音，应该是石门打开，接应古凌风的少保们来了。于是立即高声喊道：“周子墨，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这样算什么？今日你就算夺走我的性命我也不可能向你这个龟孙子低头，你这个畜生，坏事做尽，今天居然在宣王府放肆，你——算什么东西？有脸在宣王府乱吼乱叫！” 周子墨震怒，看着古凌风，脸色大变，随后笑了一声，抬起手来，“哈哈哈，不认输吗？那你看着你这些视若朋友的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好了，来人，把刚才捉到人全部给我带过来。” 周子墨看了一眼王府的人，望着眼前一排排的王府护院，还有一些老弱没有逃走的，全被周子墨带来的人押着，脸上是不屈服的倔强表情，面对着围成一圈的女眷。拿起手里的弓箭，周子墨看向那个年过半百的仆人，搭弓过后道：“还是不向我低头吗？那就先杀了他。” 周子墨盯着面露恐惧的众人，笑了笑，“还是不肯低头吗？要是认输，我心情好说不定就放过你们了，现在的话……”周子墨看着这群为了王府能不顾生死的人，只觉得碍眼，拿起旁边一个小兵的枪，目光扫过一排人，选了一个看上去才十岁出头的小孩，眼里露出残忍的光。“那我只好继续了，就你了。” 小孩“呸”了一声，见不惯周子墨，“你这个狗贼，你是坏蛋，我们才不会——呃啊！” 所有人都愣住，看着生在王府长在王府的小豆子被一枪刺穿胸膛，立即挣扎着咽了气，周子墨却还不觉什么，竟然直接高举着枪，小豆子挂在枪头，身体被长枪贯穿，血从身体里滴下来，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血水。人群里忍不住有人哭出声来，忍不住瘫软在地上，掩面哭起来。一个人哭起来，就有人接二连三的受不了，周子墨却像是杀红了眼，竟然让手下的士兵，在一个个活人身上连刺数刀，看着他们一个个哀嚎，倒在血泊中，瞬间尸积成山。 宣王妃心下不忍，别开脸不敢去看，其余人强忍着泪意，不愿意向周子墨低头。古锵护着香香和宣王妃，忍无可忍往前站了一步，“周子墨，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狗贼，你迟早会遭报应的，你们周家都会遭到报应！” “古凌风！”周子墨气得面色涨红，立即拉满弓，将箭矢搭上，目光变得锐利、怨毒，想起了古凌风之前对自己的羞辱，再也咽不下这口气，“给我放箭！宣王府今天别说一个人，连只老鼠都别放过！” 漫天的飞箭朝着人墙射去，外层一圈的人中箭后纷纷倒地，古锵护着宣王妃和香香在后面，可抵挡不住那些飞箭，膝盖和肩上先后中了一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周子墨看着这群人，心里十分不快，瞄准倒下的“古凌风”，将手里的箭放了出去，微抬着下巴，看到自己的箭射中“古凌风”的心口，“古凌风”抱着中箭的宣王妃一起倒在了地上。于是满意一笑，放下弓后看向其余人，“现在，放一把火烧了王府，其余人全部给我到外面守着，要让他们的人都不出去，这样才能斩草除根。” “谨遵世子吩咐，来人，准备火把，将宣王府给我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别给我放出来！”周子墨的侍卫立即按照吩咐让人去准备，很快大火熊熊燃起，整个宣王府陷入一片火海中。 古锵吐出一口血，看着身边倒下的香香，眼圈一红，艰难地握住她的手，“香香，下辈子我们……我们还在一起。” 香香满脸是血，已经说不出话，“好……我答应你，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古锵，我好喜欢你。” 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永远地握在了一起。 宣王妃看着古锵和香香，眼泪止不住往下流，看向四周已经熊熊燃烧的大火，忍不住推了一下身上的顾嬷嬷，“顾嬷嬷，你、你照顾了我一辈子，我却没能让你安享晚年，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对不住你……最后还连累你了。” 两行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宣王妃低声哭起来，“你从我幼时就一直在照顾我，是我的乳娘更是我的另一个母亲，几十年来一直陪着我，我、我却没能让你……” 顾嬷嬷仅剩一口气，浑身都是伤口却还是死死的护着宣王妃，至死没有半点后悔，缓缓抬起手想要为宣王妃擦去眼泪，这可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蹒跚学步到亭亭玉立再到嫁为人妇，做了母亲，她如何舍得看她吃半点苦？“老、老奴这一辈子都陪着姑娘，姑娘还是当初那个吵着要我陪的小姑娘，可惜、可惜老奴还是走在姑娘前面了，不、不能再陪着你……了。” 亲眼看着顾嬷嬷咽气，宣王妃悲从中来，忍不住失声痛哭，紧紧搂抱着顾嬷嬷躺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看着身上的箭矢，已经没有了求生欲，凭着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艰难转过身看向秘道入口。那里被巨石封住大半，只余下一条不到一掌宽的缝隙，明月和真正的古凌风就躲在那里。宣王妃趴在地上，唇边挂着血迹，缓缓伸出手，“风、风儿，你一定要活下去，娘只希望你能活着……” 古凌风从昏迷中醒来，瞪大双眼，看着外面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一幕，哭声被捂住，喉结咽动，眼泪不断地眼眶涌出，两只手拼命地朝身前挥动，却抵不过明月姑姑的力气，眼睁睁看着宣王妃断气，看着那些熟悉的人在自己面前倒下，死去。 “娘——！”一把大火烧得火焰快两丈，四处都是噼里啪啦的柴火炸裂声音，古凌风绝望地大喊了一声，挣脱明月姑姑的桎梏，拼了命往前爬，却怎么也推不开那块巨石，只能扒着石缝往外看，“娘！不要，你不要死，我、我——明月姑姑，我求求你，快救救我娘，你一定有办法的，还有古锵和香香，他们不能死，宣王府不能、不能就这么没了，明月姑姑，我拜托你，他们还有救的，一定还有办法是不是？！” “世子！”明月姑姑哽咽的看着古凌风，“如果你现在出去，那他们的牺牲都变得没有意义了，只有你活着，宣王府才不会真正的覆没，我们还可以东山再起，还可以卷土重来，只要你在，一切都可以重头来过。” 重头来过？怎么重头再来，人都不在了。古凌风泪如泉涌，瘫坐在石壁上，心如死灰，眼里已经没了光，披头散发，好似一个枯槁的老人。明月看着外面的惨状，心有不忍，但她受了王妃的临终托付，只能保护好古凌风。 就在大火烧得正旺时，密道的另一边终于传来动静，是密集的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明月警惕地看过去，看着两道身影出现，松了口气。“魏将军，你们终于赶到了，可还是迟了一步，宣王府如今——” 如今的世上，再也没有宣王府了。明月如是想着，心里悲恸，她的父兄当年都在宣王手下做事，没想到如今自己竟然连宣王府都守不住。 闻言魏清云愣住，心里一颤，不敢想象这件事对古凌风的打击有多大，他太清楚古凌风的性情，别的事情可以得过且过，不在乎，唯独宣王府，就像是他身上的逆鳞，一旦被触碰，就会死磕到底。 接到之前古凌风的密信后，他马上交代好手中的军务，已经不眠不休、快马加鞭赶回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在赶来的路上，魏清云和随行的黑巾卫就已经发现了宣王府上空烧起的火焰，心里暗叫不妙，只能快马加鞭赶到古鸣说的地方，费了一番功夫打开密道后，直接往这里赶来，隔着不远就听到了古凌风的痛哭声。他从未见古凌风这么失控的哭声，脚下步子越来越急，谁知真正见到了古凌风，竟然看到的是这么一副景象，古凌风完全失去了生气，像个活死人一样坐在那里，毫无反应。 “小风？”魏清云轻声叫了句，谁知古凌风完全没有反应，魏清云意识到不对劲，看向旁边的明月姑姑，知道这里不能多待，当机立断劈晕了古凌风，将人抱在怀里快步往外走去，“宣王府的事，不会就此罢休，周子墨这笔账我记下了。” 明月点头，跟在后面离开，临走时看向石缝外那些曾经日夜相处的人，心里一酸，强忍着泪意跟上魏清云离开了。 宣王府的大火烧了一夜，直到天亮才熄灭。整座王府几乎化为一片灰烬，放眼望去，只剩下几根残垣断壁，其余地方全都一片焦黑，滚滚浓烟飘了一晚，王府四周不少地方都有烟尘落下，一片灰白，像是六月飞雪一般。 周子墨在附近的温柔乡里住了一宿，等到天大亮了，才慢悠悠的来到曾经的宣王府外，看着被烧成一片废墟的宣王府，心中畅快，恨不得立即找那些狐朋狗友痛饮三杯。握着腰间的佩刀，周子墨大步走进去，“走，随我进去找宝贝。” 领着一伙人，周子墨直接越过前院那些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径直往后院走，来到后院，想起昨夜围‌成‌‍‌人‍‍墙的宣王府女眷，冷哼一声，一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古凌风，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追随他，甘愿为他不要命，宣王府上上下下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神经，要像是那个伙夫那么好对付，他也不用折腾一晚上了。 “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九……”周子墨不放心别人数，自己捏着鼻子在旁边清点了几遍，“一百四十四，人数是对的。”确定后院这假山附近的人数是对的，周子墨得意地抬起下巴，他这个先放箭再放火的方法是对的，让那些人插翅也难飞，就是可惜了古凌风，长得这么俊俏，还没有伺候过自己呢，不过古凌风死了也很好，不死难解他心头之恨。 “走，回去喝酒去，这里的事交给巡城使那边来搞定就好了，就说是宣王府的下人因为酒后糊涂，失手打翻了烛台，夜里大家都没有发现，所以烧了，等发现时为时已晚。”周子墨随口捏造了一个理由，“明白了吗？知道该怎么说了吗？” 跟着他身边的人连忙点头，立即道：“小的这就去吩咐巡城使那边，告诉他们这边的事情，绝对不会给世子添麻烦。” 第六十二章 勾心斗角 白色的素缟挂满整座宫殿，往来的宫人也都穿着白色的孝服，每个人脸上写满了小心谨慎，生怕在这等大事面前不留神出了错，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连脚步声都比平时要轻一些。 撤去华丽布置的宫殿，本该在灵宫守夜的太子古千骄却出现在了殿内，而且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三皇子古千帆。兄弟二人站在角落里，不想引人注意，尤其是这个时刻，更不能招惹一些口舌是非。 “昨晚上，周尚书府的那个草包周子墨带兵去了宣王府，现在宣王府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听说里面的人一个活的都没留下，全都死了。”三皇子古千帆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反复拿下又戴回去，如此来回几次，见太子没反应，蹙眉问：“大哥，难道你不好奇这是不是二皇兄的手笔吗？他倒是动作快，只是收到了一点风声就立即斩草除根，还借刀杀人。” 古千帆对古千熠恨得牙痒，不仅是因为古千熠比自己大，占了二皇子的位置，更是因为这几年来和古千熠暗中交手时，他在古千熠那里吃了不止一次亏，对方看着沉着冷静，实则是一个暗怀鬼胎的人，一不留神就像条毒蛇一样会扑上来咬中要害，跟着一命呜呼。 闻言太子看着他，“不要急躁，是不是他还不好下定论，不过如果是，也没可能拿到证据，这件事情他做了，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宣王府没了，古凌风也死了，接下来就轮到老二那边的事情了，父皇下葬还需要在灵宫待六天，这六天里，不论如何，我们都不要轻举妄动，但可以暗中开始布置了。” 三皇子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看了看太子，又道：“这件事母后那边应该也知道了，还是交给舅舅他们来办，我们按兵不动，等等看古千熠那边是不是还有什么安排，一定要盯紧他，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会的，一定派人盯着。”太子看了眼三皇子，“放心，母后那边定然不会让宣王府留下可以死灰复燃的那点灰烬，不是说古凌风之前折腾了不少事情，还跟东海那边有联系吗？那就在去往东海的路上一路拦截，就算是宣王府还有漏网之鱼，也给全部拦下，绝对不允许他们东山再起。” “臣弟明白。”三皇子点点头，想了一下，“不过皇兄，宣王府虽然被周家那边一把火烧了，但我想我们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这件事你大可放心，就算是古凌风他起死回生，我也让他有来无回。” 太子和三皇子谈论古千熠的时候肯定想不到，古千熠正在和前来做法事的吴工道长暗中交流。时间紧迫，来不及细说，但二皇子古千熠从吴道长这里知道了昨晚周子墨做的事情详细经过，略微惊讶，但他早就猜到了周子墨沉不住气，但没想到会选在父皇驾崩的那个晚上突然出手。 吴道长见二皇子有所顾虑，连声道：“殿下是千金之体，这些事情有人代你去做正好，而且——”吴道长停顿了一下，防止有人隔墙有耳，压着声音，“必要的时候，你还可以把周子墨当做弃子，把锅甩在他头上就好了。” 这下二皇子立即明白了吴道长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养着周子墨就相当于给自己养了一个替死鬼，迟早有一天可以用上。周家可不会蠢到为了周子墨要跟他和周贵妃为敌。 见二皇子的神情，吴道长提醒说，“千万要小心，皇上驾崩之前，只见了孟林统领一个人，要知道那孟林可是从前宣王的旧部，他的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以防万一，等太子登基时，我们可要看看有没有诏书传位，没有的话，那太子这登基之路，怕也没那么容易。” 听到这句话，二皇子猛然想起什么，“孟林？不行，立即让人去拦截孟林，迟了怕是有诏书也不是给太子了，道长，我这就去安排人监视孟林，他说不定知道父皇生前最后的遗诏在哪里，父皇那么精明的人，可不会什么都不留下，既然最后是孟林，那想必东西在孟林那里。” “那二皇子务必小心，切记不可引起太子那边注意，否则到时候怕是他们先得了利。”吴道长叮嘱了一句，然后见二皇子郑重点头，这才让人离开，独自待在房中，想了想，走到一边的暗室里，看着自己占卜所用的法具，心念一动，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拂尘，走了过去。 轩辕朝二百多年来的基业，如今到了这个程度，肯定是天翻地覆之兆，如果只是皇储之争，那还好，二皇子也未必不能成事，但偏偏有一个古凌风冒出来。从第一次在街头遇上，再到后来黑云城那个疑似古凌风的人出现，吴道长一直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他必须要闭关占卜，不然总觉得难以安心，尤其是古凌风这人自出现后多了太多变数，这个古凌风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第六十三章人间炼狱 城外三十里的千佛寺，正值早课时分，林中野兽嘶吼声不时响起，一阵疾风刮过，树影发出沙沙的动静。佛堂里传来僧人诵经的声音，大雄宝殿内僧人整齐打坐，明亮的大殿正中，供奉着一尊四人高的佛像，慈眉善目，犹如佛祖降临，那莲花宝座与金身皆是由纯金打造，点点烛光映在上面，仿佛镀了一层佛光。 穿过前面的大殿与几重院子，位于千佛寺最里面的几间禅房，是千佛寺的禁地，历来只有方丈和寺内高僧可以涉足，由戒律院的武僧日夜看守，任何人想要进入，都必须经过武僧这一关，除非有方丈亲自带领入内，不然擅闯都是死路一条。 巍峨屹立在禁地旁的摘星楼就是轩辕第一高楼，摘星楼共有七层，是一座七层宝刹，每一层都有六个角，角上挂着远从西域而来的驼铃，铃铛伴着夜风发出脆响，声音清亮，好似警醒世人的钟声。而在摘星楼最上层的塔尖，镶嵌着一颗​­成‌­‎人‎脑袋大小的夜明珠，在夜里发出微弱的光亮，乳白色的光照亮了塔尖，遥遥看去，好似星辰降落，因此得名摘星楼，寓意登楼可摘天上星辰。 禁地禅房内，一名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躺在床上，被褥拉到下巴处，看上去身形瘦削，脸上有细小的伤口，双目紧闭、眉头紧蹙，浑身颤抖，仿佛陷入噩梦中难以抽身。守在床边的高大男子看见这副情形，不由得面露焦急的往身边看去，求助于正在诵经的高僧。“悟行大师，小风昏迷了整整两日都没有醒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魏施主不必担心，这位小施主日后是有大因缘之人，眼下只是伤心过度，以至于伤了心神，所以才久久没有醒来，等到他愿意醒来了，自然就会睁开眼，老衲在此诵经，也是为了渡这位小施主早日脱离苦海。”悟行大师闭着眼，回答了魏清云的话之后又恢复了诵经。悟行大师凭借高深的道行早就察觉到古凌风的命格和星相绝对不是一般人，这等大吉星相和命途多舛的卦象实在匪夷所思，本应是一个紫微星君的命格，怎么会经历这些跌宕起伏的事情？ 魏清云知道悟行大师不会欺骗自己，他与悟行大师相识多年，起因是之前千佛寺无意中得罪了江湖上的人，那些人竟然趁夜偷袭，还卑鄙无耻的下了毒，恰好遇上魏清云带兵前来探路，为皇室祭天做准备，因缘际会之下，救了千佛寺几百名僧人的性命，此后悟行大师就成了他的忘年之交，魏清云也受益于悟行大师，了解了不少佛门之事，还在悟行大师的指点下，有了慧根，比起一般习武之人，多了几分慈悲为怀的佛性，身上的杀孽也逐渐化解了不少。 偏过头看向床上陷入昏睡中的古凌风，魏清云替他拉了拉被子，长叹了一声。他到底还是食言了，当日答应太后要保护好古凌风，又在黑云城时向古凌风承诺过，宣王府有事，他必定会挺身而出，可如今却是来迟了一步，不仅没有让古凌风免遭劫难，甚至宣王府还毁于一旦，除了古鸣和古凌风外，竟是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一百多口人尽数命丧奸人之手。 “叩叩——” 敲门声响起，魏清云看了眼床上的古凌风，知道有悟行大师在不会有事，便起身往外走，看见门外的古鸣，蹙了蹙眉。“你怎么过来了？你身上的伤也很严重，还是回去休息，小风这里有我。” 闻言古鸣看着魏清云，满脸悔恨，一想到宣王府的事，瞬间红了眼眶，看着魏清云，“魏将军，宣王府的事都是我的错，我要是早点赶到千佛寺就不会造成这个局面，世子更不会至今昏睡不醒，我、我无颜面对世子，但求一死。” 魏清云盯着古鸣，脸色一凛，忍不住斥责道：“你但求一死，你死了小风会如何作想？这件事情错的不是你，是周子墨，是周家，还有那些想要宣王府从此消失的人，你被那么杀手围追堵截还能赶到千佛寺报信，我相信小风不会怪罪于你，而且你如今重伤未愈，再不好好养伤，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难道你不相信他吗？他肯定不会就此消沉的，一定会振作起来，让宣王府东山再起。” 魏清云不相信古凌风可以咽下这口气，就此消沉，萎靡不振。他所认识的古凌风是一个聪明绝顶又胸怀大志的人，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轻易认输，肯定能振作起来为宣王府报仇。负手站在门前，魏清云看见后面跟来的乙二，示意他把古鸣带回去休息，自己则是站在房檐下望着天上那轮月亮怔怔出神。 他此次回京，是接到古凌风派人传来的密报，皇帝快不行了，大限将至，京城恐生变故，这才快马加鞭从黑云城赶回来。一则是担心轩辕朝生变，百姓民不聊生，自古以来皇储争夺皇位，都会引起战争，尤其是如今的局面，他身为黑云军的元帅，不可能视若无睹。二则他知道古凌风身处的宣王府一定会成为漩涡的中心，不管是皇后一方的势力还是周贵妃一方的势力，都会把宣王府当作眼中钉肉中刺。 当年宣王的死，他略有耳闻，但是魏家军只忠诚于皇帝，所以不曾仔细查过，后来与古凌风相识，便把宣王当年的事情彻查了一番，任谁都看得出这其中有蹊跷，什么坠马而亡简直荒谬至极，这根本不可能。至于怎么死的，从皇宫出来，那肯定是皇宫里的人做的手脚。宣王府忍辱负重这么些年，始终保持脱离皇室的态度，魏清云就能看出一二了，再联想到如今的情况，魏清云也把事情猜了个大半。 皇后和周贵妃肯定不会放过古凌风，如果知道他还活在世上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古凌风以绝后患。古鸣被古凌风遣来千佛寺报信，恐怕也是预见到了皇帝驾崩后可能出现的局面，只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这么快，到底还是迟了一些。而且他赶来千佛寺时，悟行大师说过，古鸣到千佛寺时浑身是血，身负重伤，靠着坚强的意志才没有晕过去，咬着牙告诉悟行大师他的身份和来的目的，又将古凌风曾被皇帝宣召入宫的事情告诉了悟行大师，最后因失血不支倒下。等魏清云赶来时，古鸣昏迷不醒，悟行大师将事情全盘托出，魏清云连一刻都没有多停留，直奔宣王府。 皇帝曾在驾崩前见过古凌风，这件事情魏清云肯定不能瞒得住宫里那些眼线，所以皇帝对宣王府的态度，还有那些谣言，都决定了宣王府一定会是众矢之的，在劫难逃。 只是魏清云不解，为何皇帝要在临死前见古凌风一面，到底是心生愧疚还是另有隐情，古凌风从他第一次见到就表现出不俗的智慧，加上后来的交情，他发现和以前传闻中的宣王府世子有很大出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古凌风时不时发作的心绞痛又是什么原因？太多谜团了，魏清云一时也理不清楚，但他在这里不能多待，否则肯定会把注意力引到这里来，京城里也有后续收尾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有的事不明白，就去找可能知道的人弄清楚，比如说曾经是老宣王部下，现今皇宫里御前统领的孟林。当年的事情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可是皇帝信任的人之一，说不定古凌风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打定主意后，魏清云回到房间里，看着悟行大师，朝他点头，轻声开口道：“方丈，我还有俗事缠身，不得不离开千佛寺回京城一趟，小风他还未醒来，我本不愿意离开，奈何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去查清楚，他就托付于您了，还望方丈多加照看，一有消息立即通知我，乙二我会留在这里，方丈对他可以放心。” 悟行大师看着魏清云，见他比起以往锋芒更甚的气场，还有那张脸上本该是俊美无铸，享有盛名的佳公子，却偏偏上阵杀敌，继承父辈英勇，杀出一条血路。多年来保家卫国从未让轩辕朝百姓失望。眼里多了几分慈爱，示意魏清云走上前来，看着他过来后，将手掌贴在他头顶处，语气仁爱道：“你多年征战，尽管初心是为保卫家国，却也惹来一身杀孽，老衲多年来助你洗清杀孽，只愿你平生不遇大祸，如今你选择帮助这位小友，那你往后的路，恐怕更为艰难，他的命格与你倒是相吻合，只是两星相交，必定会引发天下动荡，你是个有佛门慧根之人，万望以后能克制住这位小友的杀意，免得天下更多生灵涂炭。” 王朝更迭是历朝历代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多少年来，骁勇善战的名将很多，但能留名青史不受骂名的却很少。切不可做那屠城之事，几十万人死于刀下的罪孽，死后是要入十八层地狱受生生世世之苦。 闻言魏清云看向床上的古凌风，注意到他眼角滑下来的泪痕，郑重点头，“我知道，不管如何，这件事情我都会一直做下去，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更何况轩辕朝如今的情况，大师想必早已经料定了，不然也不会以佛门中人帮我这个忙，接下来还请大师帮我照料小风，我去去就回，京城里的事，很快会解决的。” “嗯，一切小心。”悟行大师看着魏清云，点了点头，随后闭上眼继续诵经。 魏清云走到床边，轻轻掰开古凌风紧握的拳头，然后慢慢拂开古凌风额前的碎发，滑过他脸上遍布细碎的伤口，心下涌起一阵剧痛。如果时间能倒流，宁愿自己去替代小风，而不是让小风眼睁睁看着所有那些爱自己的人们惨死在自己面前，那漫天大火和血流成河、尸体成山的一幕幕，宛如人间炼狱，小风如何受得了。 犹记得在黑云城时，他们用火器将那些匈人杀个片甲不留，小风都会因此而自责不忍，那是面对敌人，有国仇家恨的敌人都能如此，如今是日夜相处的家人，还有拼死保护他的宣王妃、古锵和香香，怎么能不在意？他现在只庆幸，古凌风还有活下去的意志力，他只怕有一天古凌风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不想活下去，那时才是真正的心死如灰。 “小风，不管发生什么，上天入地，我会陪着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你相信我，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魏清云说完之后，拿起放在一边的龙泉宝剑，起身往外走，表情坚定。“方丈，小风交给你了。” 魏清云转身之时，没有看到古凌风眼角悄悄滑落的一行眼泪。眼泪从耳边落入枕头，洇湿了一片暗色，紧锁的眉头依旧是在被噩梦缠身的不安和惶恐，像是有荆棘鞭打着全身，陷入了一个全是血色的困局中，没有出口，只有凄厉的哭喊声和惨叫，那火光冲天，在熊熊烈火的映照下，周子墨站在那里，一脸的狰狞、奸诈，仿佛地狱爬出的恶鬼。 第六十三章 孟林失踪 京师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带兵入城者更是直接以造反的罪名扣押。往日热闹的京城变得犹如一潭死水，处处挂着素缟，每家每户都小心翼翼不敢出门，店家们更是不敢开张营业，城内巡逻士兵见到有人私下议论，立即上前捉拿，城门处三道拒马架着，连城墙上都站满了守城士兵，手中持着弓箭。 清晨天色雾气蒙蒙，一小队人马从城外进来，还未靠近城门，就被城楼上的守城士兵拦着，守城士兵看着魏清云，朗声道，“来者何人，这个时候为何进城？” “黑云城守城将领魏清云，黑云军主帅是也。”魏清云带着丙三和几个黑巾卫快马加鞭赶到京城，被拦下之后，倒也不恼怒，朗声答复，“陛下驾崩，我等受命回京，以护卫皇城安危，这是先帝亲赐腰牌，任何人不得阻拦，速速放行！” 城楼上的士兵见到魏清云，脸色大变，立即朗声道：“原来是魏将军，魏将军稍等，小人这就打开城门放行！” 魏家军战功赫赫，魏清云又是皇帝亲自册封的大元帅，对轩辕朝而言是顶梁柱一样的存在，不管是皇后还是周贵妃，这个时候都不会选择跟魏清云为敌，否则一旦魏清云叛变，意味着北匈那边的黑云城就失去了最有力的一道保障，届时内忧外患，恐怕这皇位坐上了也不会安生。 城门大开，魏清云向身后跟随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跟上，便策马进城，直奔皇宫外。他必须要尽快见到孟林，保护起来，如果去迟了，怕又是一桩祸事，万一被人捷足先登，孟林的生命安全难以保证。 马蹄声在城里的朱雀大道上响起，哒哒哒的声响鞭笞在街边住户的耳膜上，老百姓们不由得闭紧门户，生怕下一刻自己就成为了牺牲品。魏清云无暇顾及百姓怎么想，飞快到了城门处，看见皇宫上下的白色素缟和灯笼，心中才有些恍惚，想不到对魏家和他算得上是信任有加的皇上和太后竟然在一日内先后离去，而如今他要做的是，或许与他们所想背道而驰。 “魏将军，你擅自闯宫，该当何罪？！” 该当何罪？魏清云面色严肃，坐在马背上一身凌厉，冷哼一声看向宫门口的守卫，“闯宫？难道你认不出来这是什么吗？先皇与先太后大行之后，本将回京是为了保护皇室，你此刻拦我，究竟有何意图？” 魏清云多年在外，少有回京，但声名显赫又有几人不知？光是黑阎王这一个名号，就能让人心生畏惧，不敢造次。 丙三见魏清云被一个小小侍卫拦住，厉声斥责，“还不速速让开，放我家将军入宫，你们此时拦下我们，莫非是皇宫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难道京城里的大臣能入得了皇帝灵宫，我家将军却见不得了？先太后与先帝生前盛待我家将军，此刻岂容你等放肆！” 侍卫被连连斥责，又看到魏清云手中的腰牌，不敢造次，早已跪下求饶：“属下不敢，请魏将军大人大量，宽恕我等，眼下宫门已开，魏将军若是为了祭奠先皇和先太后而来，便请进宫，只是兵马是绝对不能跟随入宫的！” 魏清云为官多年，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便下了马，将缰绳交给侍卫，然后带着丙三往宫门处走。 进宫后，望着为先帝和先太后守灵的大臣们纷纷跪在地上，殿内殿外跪了一圈，身穿黑衣黑鞋的魏清云从中间穿过，看到了跪在那里的三皇子和二皇子还有太子，皇后与周贵妃天亮时才离开，此刻并未看到魏清云来了。魏清云从众人中间走过，看着摆在灵宫正中间的高大棺椁，心中一片复杂情绪滑过，竟然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此事在他眼中，觉得有些遗憾。 他父亲曾是轩辕朝四大高手之一，所以年幼时他习武颇有天赋，因而十三岁就上了战场，可惜没多久，父母便离开人世，他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后又与悟行大师结交，得了他的真传，武功造诣更上一层楼，多年来他从未对轩辕朝起过异心，不是因为皇帝与太后的看重和厚爱，只是因为这片土地是他父亲带着魏家军用筋骨鲜血捍卫的，所以他才要坚守，更是为了那些信任他的百姓。 今日见到这两人已然仙逝，躺在棺椁中，受着这些也不知道真心还假意的哭丧，只觉好笑。魏清云此刻申请肃穆，站立在棺椁前，手里举着三炷香，恭恭敬敬跪了下来，朝着灵位拜了三拜，将香­‌插‎进‍‍­了香炉中，随后又朗声道：“臣魏清云来迟一步，未能送先皇与先太后西行，深感愧疚，日后定不负陛下与太后所托，匡扶皇室江山社稷，以百姓福泽为己任，万望陛下与太后得以升天，永享千岁。” 明朗的声音刻意压低，魏清云是这几日来唯一一个在灵宫内如此张扬的人，每一字每一句犹如重锤，击打在每个人身上。魏清云是谁？那是十三岁就上阵杀敌的战神，至今还是北匈人眼里的阴影，他的方天画戟出现，就意味着要开杀戒，黑面阎王索命，从未失手，死在他马蹄前的敌人亡魂，怕是有数百万之多。 魏清云一进来，气场强大，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不敢与其直视。魏清云祭拜之后，看向太子和二皇子、三皇子。他从前与三皇子有过私交，也见过几面，不算很熟，倒也能坐在一块喝酒取乐。但今时不同往日，魏清云向三人抱拳行礼，环伺一圈，果真没有看到孟林的身影。 看来，孟林如果不是自己躲藏了起来，那就是凶多吉少，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临终前皇帝的确给了孟林什么东西，或许是遗诏，或许是什么别的更重要的东西，这恐怕只有皇室的人才明白了。魏清云不打算在宫里多待，转身便往宫外走。 刚走出灵宫，就被三皇子叫住，回身看去，三皇子盯着他，眼里似有话要说，魏清云向来不是个扭捏的人，见状直接开口问，“三皇子殿下可是有话要和臣说？不妨直言。” 三皇子看着魏清云，想起当初几人在酒楼喝酒的情形，才不过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竟然像是过了许久，只好上前问道：“魏将军日后还会守护我轩辕朝的天下吗？是否还会忠心于古家的江山社稷？” 这句话一问出来，魏清云脸上神情微变，只是看着三皇子的眼神有了变化，淡淡开口道：“魏家誓死守卫黑云城多年，那里是抵御北匈的重镇，我们魏家死了无数祖辈，至今都还是以血肉之躯筑成铜墙铁壁，三殿下的问题我很难回答，谁善待天下百姓，我们就忠于谁。” 天下百姓……，三皇子心里有了自己的答案，看着魏清云，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便道：“好，有你这句话，我便心安了，我们轩辕的北防就拜托你了。” 打量着三皇子，古家的血脉注定了皇子们的皮相都不错，三皇子也是从小眉清目秀，可惜脾气任性又张扬。魏清云一向少来京城，只是上次回来遇上赤炎国小王爷卢笛，才多聊了几句。卢笛小王爷是个擅长和人打交道的，他们有几分交情，所以自然而然能说上几句话。 朝三皇子拱手告辞，魏清云转身之时，脸上表情立即收起了刚才的漫不经心，一双剑眉星眸深处，看出了疑惑和算计。他得多留在京城几日，掩人耳目，等查明了孟林身在何处，多打听一下皇后和周贵妃的打算，才好安排后面的事。 三皇子目送魏清云带着丙三离开，身边忽然走出来的一个影卫，朝三皇子躬身询问，“殿下，是不是要派人盯着魏清云的一举一动，我看他不是一个安分的，说不定和宣王府有什么瓜葛。” “给我把人盯好了，他要是跑了，我拿你们是问，还有，千万别被他发现，找几个身手好机灵一点的去，记住，一旦发现他和宣王府或者跟两个王兄有什么联系，立即通知我，实在不行，直接灭口。”三皇子语气阴沉，神情阴蜇，说到灭口时，眼里毒辣一闪而过。谁都不能成为阻碍他夺得皇位的障碍，他会一个个都清扫干净。 时至深夜，魏清云在京城里从不住在自己的府邸，那府邸多少年都没有回去，所以便住在客栈里。如今国丧，客栈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张罗生意，连大堂都是静悄悄的，只有楼上客房还有些许动静。 四周不时响起孩童的哭声，哭声惹人怜惜，又引起周围的犬吠，一时间，静悄悄的巷子里反倒是比白天还要热闹。城内巡逻的士兵抬头看着漆黑的夜色，和被乌云挡住的月亮，骂了一声晦气，提着灯笼继续走在大街上。昏暗的光照在街道上，令人压抑，连黑色的屋檐上的乌鸦都变得格外招人烦。 趁着夜色茫茫，两道黑色的身影贴着墙角，一闪而过，又小心翼翼的翻上墙头，轻手轻脚爬进了客栈的走廊，轻轻挑开一扇客房的窗户，还未有所动作，里面一柄长刀伸出，架在两人脖子上，只要稍一动作，立即就能让两道黑影人头落地。刚才还镇定的两人吓得脚下一滑，一片砖瓦从屋顶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惊动了客栈外正在巡逻的士兵，立即抬头往屋顶上看去，还未看清是什么，就听到一声猫叫。 “走走走，是猫而已。”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有贼人。” 巡城的士兵说着话就离开了，客房里的魏清云站在窗边，轻轻挑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见人走远了才看向被丙三拉进来的两个人——孟美绮和江芪参。两人看到魏清云，孟美绮刷得一下眼圈就红了，虽然之前在东海的时候，魏清云一直酷酷得，不怎么搭理人，但他们都看得出来魏清云对古凌风有多么上心。这次宣王府的惨案，古凌风生死不知，魏清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这才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跑来。 扫了眼两人，魏清云示意他们坐下，让丙三去守着门口，以免有人偷听。这间房是他习惯住的，回来的时候都会住在这里，左右没有房间，门口正对着一楼大堂的上空，而另一边就是靠着后面的巷子，一般不会有人能轻易靠近，谈事情很方便也比较安全。 “魏将军，我师兄怎么样？都说宣王府无人幸免，师兄他是不是？”孟美绮焦急的拉着魏清云的衣角，匆忙问道。“小风没事，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孟统领现在身在何处？”魏清云急于想知道孟林的下落，也顾不上其余的话，直接问，“孟统领手里可能有皇上留下来的遗诏，他现在很危险，你必须要尽快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 闻言孟美绮忍不住泪如泉涌，俏丽的脸蛋哭得发红，江芪参心疼的掏出手帕帮她擦着眼泪。“师兄没事太好了，可是我爹、我爹他被带走了，现在不知道关在哪里，我一点都打听不到，我和小江已经打听了很久，一点音信都没有，先皇才驾崩，我、我爹就被带走了，生死未卜，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才会来找你，魏大哥，你能不能帮我救救我爹，要不然他肯定活不成了。” 什么？果然被带走了。魏清云懊恼地拍了一下桌子，少有的失去冷静，眉头一皱，“孟统领不出意外应该是在皇后手里，你先别哭，我会派人去查看孟统领的下落，能不能救出来我也没办法保证，但我一定全力以赴。” 美绮点点头，看着魏清云，“谢谢你魏大哥，我们、我们原本打算等过了夏天就成亲，谁知道会这样，对了，宣王府——”美绮没有往下说，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个场景，今天中午她和江芪参混在人群中，看着巡城使那边的人去宣王府处理尸体的事，她才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拉着江芪参跑开了，躲在河边哭了许久。 她年幼时在王府长大，得到了宣王和宣王妃的照顾，对古凌风也是像是哥哥一样感情深厚，却不曾想，宣王府会被周子墨那个狗东西，仗着周家得宠，一把火烧了，多少人命丧大火尸骨无存。 抬起湿润的双眸，美绮试着问，“我、我师兄他还好吗？他现在身在何处，他一定不会死的对不对？他们都说他死了，王府里一个都没有活成，全部被乱箭射死还被火烧，我、我不信！” 江芪参看着美绮情绪激动，抱歉地看了眼魏清云，见魏清云脸上并无不耐和恼怒，这才放心下来扶着美绮安慰。他拜古凌风为师，古凌风教会了他不少东西，两人在军营里研制草药，共同抵抗瘟疫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怎么不过短短数月，宣王府就遭逢大难，全府上下竟然都被灭口，他实在痛恨，恨京城里这些狗仗人势的狗官，当年他爷爷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些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才会毅然决然离开，不许他们江家再来京城为官。 魏清云看着美绮，思忖片刻过后还是说了实话，“放心，他还活着。” “真的？太好了！我、我这里有爹进宫前交给我的两样东西，嘱咐我不要打开，如果他失踪了或者是皇上驾崩，让我把东西立即交给师兄，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师兄，这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都装在一个密封的袋子里，看着——”美绮话还没有说完，魏清云脸色一变，心里已经猜测到了一些。 不好，现在这个情况要带两个人出城恐怕不容易，而且如果不出他预料，现在他已经被宫里的人盯上，想要离开京城，肯定没那么简单，但孟林交给美绮的东西，一定是事关小风的关键凭证，他必须要安全地把美绮送出城，将东西交到小风手里。 “你们先在此地休息片刻，有什么事情我会通知你们，现在不好出城，我要安排一下。”魏清云安抚好美绮和江芪参，示意丙三在这里守着，自己则是走出了房间，四处看了眼，然后走到一间房门前，敲响了房门，三长两短的叩门声过后，房门打开，里面的小厮见到是魏清云，侧身让路，在魏清云走进去后，立即关上了门。 轻纱罗帐的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重重幔帐后面坐着一个女人，斜靠在榻上，手撑着枕头，握着一枝鲜花，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撩起头发把衣服穿好，赤脚走在地上，来到魏清云面前。年轻女人身材妙曼，用轻纱遮蔽，若隐若现，换作任何一个人在这里，恐怕都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有魏清云蹙了下眉，然后镇定自若坐下。 “帮个忙。” “……啧，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自从几年前你拒绝我之后，我还以为你每次来都不打算见我，我也懒得去打扰你，怎么，遇上什么烦心事了，让你眉头紧锁，这么发愁的样子，我可没见过你这样子，该不会是为情所困，让我帮你追女人吧？” “曼娘。” 魏清云无奈说了一句，俊朗眉目里少见的无奈，又无可奈何，他实在是拿曼娘没有办法，明明没有男女之情，但曼娘曾有恩于他，加上这些年来为他收集过不少情报，说是谁欠谁的倒也分不清楚，只是很重要的朋友。“我想明早之前出城，但我被皇宫那边盯上，怕是脱不了身，想让你帮个忙，助我脱身出城，待事成之后，我——” “别承诺什么了，我这家酒楼和你没什么关系，也没几个人知道，你要是跑了，就是你本事大，也没人会来为难我，不过你和丙三两个人难道还逃不出去？到底是什么人盯上你了，让你这么棘手？”曼娘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柳眉微蹙，看着魏清云道：“难不成是那个老东西亲自找人盯着你？死了也不安生，怕你造反？” 这话让外人听去那就是大逆不道，也只有曼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亏得只有魏清云在。闻言魏清云摇头，“不是我和丙三，还有几个……朋友。” “我知道了，是跟宣王府有关吧？”曼娘失笑，打量着魏清云，不住笑起来，“罢了罢了，看在你多年来对我照顾有加，我就帮你这一回，记得欠我一个人情，日后是要还的。” 宣王府的事情在京城里早已传遍，连普通的百姓家里都知道，没道理曼娘这样消息灵通的人不知道。魏清云和宣王府世子有交情的事，不少人也都知道，曼娘也知道，如今宣王府适逢大劫，魏清云作为朋友，恐怕是不好受。 魏清云也没有明说，既然曼娘误会了，那就误会好了，暂时不要暴露古凌风更好，毕竟古凌风的身份太敏感了，而且美绮手里还拿着那么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手里把玩着茶杯，魏清云抬眼挑眉看着曼娘，启唇说了句，“谢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曼娘摆手摇头，倒不在意，只是看着魏清云，总觉得这次过后，她想要再见魏清云肯定是许久之后的事了，也许，这辈子也都见不到了，这样的第六感让曼娘突然有些伤神，她知道魏清云不喜欢自己，对自己只有朋友之情，但免不得会多想，这么多年能与魏清云交好的女子，只有自己一个人，能说上真心话的也只有自己。太过坦荡的态度，倒是没有了一丝绮念和遐想的余地。 两个时辰后，在曼娘的安排下，魏清云和丙三带着美绮、江芪参连夜出了城，到了城外十里地，曼娘的人才停下来，打算折返回城。这里应该不会发现了，而且这个位置很安全。“老板吩咐的事情我办妥了，要不是你们，我也不会破例，不过这次的暗道以后会重新填回去，你们走吧。” 曼娘手里有一些招揽来的能人异士，眼前这个被称作土行孙的矮小男人就是曼娘曾经救下的一个。今晚就是他打通地道，将四人送出了城，这会儿还要回去，一边将地道添上一边退回客栈，魏清云等人要想再进城，只能自己想办法，此路不能再走第二次。 闻言魏清云朝对方抱拳道谢，时间紧迫，他们需要尽快赶往千佛寺，也不多留，只能简短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不管如何，今日的事情多亏了你们，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说完后，看向丙三，便往夜色深处走去。 第六十四章 地狱归来 漆黑夜色中，官道上早早就有人把守住，只有林间小路可以通行。杂乱的草丛还有横七竖八的枝丫，寒风呼呼刮过，耳边不时听到野兽的低吼和虫蛇爬行的动静。没有人点火，只能借着天上微弱的光亮试探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掉进陷阱或者是踩中毒蛇，更不敢引起野兽主意。 丙三在前面开路，魏清云跟在最后，一路上都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放松，直至天色微微发白的时辰，四人才赶到千佛寺外。 千佛寺身为国寺，在先帝驾崩和太后大行的第二天就被官兵请走了一批僧人前去诵经，要整整七日才能回来。悟行大师称身体抱恙且年迈，不便外出，才得以留下，但皇后等人的疑心还是让官兵在此严加看管，声称担心会有奸人做乱。 魏清云和丙三对这里的小路十分熟悉，带着美绮、江芪参从另一边绕到了禁地，直接走进了他们住的禅房里。千佛寺闭关不准任何人进入，官兵只能在外围驻守，所以寺内还算是安全，尤其是这里靠近摘星楼，皇后那些人也万万想不到千佛寺和魏清云有瓜葛，而他们想要找的人就在千佛寺的摘星楼里。 清晨还有些凉意，千佛寺里也静悄悄的，除了僧人的诵经声外，竟是听不到一点儿别的动静，偶尔夹杂的装钟声也是为了鸣丧，一共要撞够九千九百九十九下，目的是为了死去的皇帝引路，让他能早日登山西方极乐世界。 古凌风紧闭的双眼开始颤动，他感觉到体内一股紫色的气息及其霸道的上下乱串，逐渐演变成一串疯狂的漩涡，拉扯着体外的紫气填充进来，胸口的双龙璧逐渐发烫，心脏像要爆炸一样轰轰作响，仿佛有一股暴风即将从体内深处喷发而出。他知道一定是老皇帝驾崩后，龙气被双龙璧牵引了过来，与自己身上的龙气互相吸引融合。可是，肉体上再痛，也比不上宣王府灭门的惨案，宛如一把利刃刺进他的胸膛。他恨，恨这老天爷，为什么自己不像别的穿越者那样拥有主角光环，恨自己没用，不但一事无成还连累整个宣王府毁于一旦。 悄悄溜到房间的魏清云，朝方丈施了一礼，便急切的望向躺在床上的古凌风，只见古凌风双眼微微颤抖，慢慢睁开眼来。“小风，你醒来了，太好了。”魏清云心下欢喜，一个箭步来到床前，刚伸出手来扶住古凌风的肩膀，却发现大事不妙。只见古凌风睁大双眼，眼中一片通红，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他们，整个人如同失去了三魂六魄，像只木偶一样毫无反应。 悟行大师看到魏清云身后的人，也没有多言，只是从榻上起身，抱着自己的木鱼，看着几人点了一下头，“老衲先出去了，寺内僧人正在为大行陛下诵经，我需前去打点一下，否则皇宫里的人来看到，怕是难以交托，几位施主请便，不离开禁地，没有人能越过戒律院来找你们的麻烦，每日食物我会让人送来。” 闻言魏清云立即道谢：“多谢大师相助，清云感激不尽。” 等到悟行大师离开，一边乖乖站着的美绮终于忍不住哭起来，几步扑到床边看着人如枯槁的古凌风，抓着他的手臂，“师兄，你别吓我，你看看我呀，是我来了，你——你不能这样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王妃和王爷的仇怎么办？” 美绮哭着说道：“师兄，你不是常说，人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还有什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还有你——” 江芪参站在一旁，印象中总是意气风发，风姿卓越的古凌风如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心中难受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别开脸抹眼泪。自从他认识古凌风起，就觉得古凌风这人像是一把折不断的韧剑，韧性极强，可他万万想不到，竟然短短的时间，宣王府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古凌风家破人亡，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眼睁睁看着亲人朋友死在自己面前，被大火吞噬。 深吸了一口气，江芪参看向魏清云问，“我能给师父把把脉吗？我担心他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撑不住，与其那样，不如我来给他诊脉，免得师父——”江芪参有些担心，古凌风的状态着实不对。 魏清云点头，黑色的眼眸落在古凌风的脸上，深吸了一口气，心仿佛被一层一层的藤蔓缠绕，狠狠地收紧，不免转过身，不去看古凌风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还记得古凌风从黑云城离开时，两人在城外道别，古凌风那双明亮的眼睛是什么样，如今这双没了光的眼睛，宛如世界崩塌后的落寞。 他是个年少时就失去双亲的人，这么多年来，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尽管在黑云城有袁将军照拂，但更多时候他不喜欢依赖于人，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想起以前和父母在一起的温馨时光。直到遇见古凌风，他的世界才重新有了阳光。 “别碰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古凌风不会开口说话时，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三人纷纷看向古凌风，就见古凌风强撑着要坐起来，衰弱的身体难以支撑，好几次江芪参想去扶他都被挥手打开。古凌风抿了抿干裂的唇，一双血红的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地板，“谁都不许碰我，你们都出去。” 古凌风失控了，每一个字都像钢刀划在贴片上一样，沙哑刺耳。 受够了！古凌风真的受够了这个世界。没有公平，没有公正，只有权力，手握权力的人就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律法也不能约束他们的行为，王法？那算什么东西，周子墨说得真对，在这个世界里，王法就是权力，那些坐在高堂之上的大人物们就是王法，他们一句话就可以要了别人的命。 宣王府血流成河，那些被乱箭射死的人，被大火烧得尸骨无存的人，对于一个王朝来说算什么？不过是登基之路上的一块石头。权贵们就可以草菅人命，这历史翻开之后，每一页都是人血，都是人们的尸骨堆砌起来的黄泉路。 江芪参被失控的古凌风吓到愣住，往后退了一步，再看美绮，已经说不出话来，跪坐在地上，一脸狼狈盯着古凌风。只有魏清云，神色依旧平静地站在古凌风对面不远处，挡住了门口，看着古凌风，眼里没有诧异也没有冷眼和不屑，平和、包容，仿佛古凌风这番话再正常不过。 头发披散，发带垂落，古凌风身上只简单穿了一件外衫，松松垮垮披在身上，从床上走下来，双肩耷拉着，短短两天的时间，人已经瘦了一圈，两眼青黑，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忽然放声大笑，眼泪不住地往外掉，笑声凄厉，宛如杜鹃啼血一般，在用最后的力气发出最后的哀鸣。 禅房里的紫檀香味烧着古凌风的理智，像是在不断地将他拉回正道，可他现在眼里哪里还有正道，他只觉世道不公，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宫里的那些人造成的，他们肮脏，他们不堪，他们是这世上最该下地狱的人。 竹帘晃动，古凌风低垂着头，冷笑几声，眼泪已经流进颈窝，眼前视线模糊到什么都看不清，不由自嘲地笑了起来。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宣王一辈子都在为轩辕朝鞠躬尽瘁，一辈子都在为轩辕朝而战，想不到他死后，不仅妻儿受难，更是死于非命。“凭什么？你们说，他们凭什么轻易决定别人生死？就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就为了皇位，所以……不惜以别人的命作为代价是吗？啊？是这样吗？！” 魏清云没有阻止，他知道古凌风在发泄，憋了两天一夜，如果古凌风再不发泄出来，他真的可能会疯了。那一晚的大火和死伤，对古凌风是剜在他心上的一刀，险些把他整颗心都挖出来，怎么可能会不痛？正是因为痛，所以古凌风才会需要发泄。 “师兄……我、我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东西，你、你看看这个好不好？”美绮哭着叫住古凌风，抱着手里的袋子，“我爹也不见了，我不知道他被抓到了哪里，是不是还活着，可他进宫前告诉我，拼死也要把这个亲手交给你，我也见不到我爹爹了。” 古凌风闻言，浑身一震，猛地瞪大眼，赤红着眼睛，缓缓转过身，死死盯着美绮手里的袋子，看着那东西，一步一步走过去，然后蹲下来，慢慢打开，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看见压在里面的东西，才有一点反应，蹙眉拿出东西。放在上面的是一封信，看上去已经有了一些时日，不像是近日的东西，另一样被压在下面的则是‍​‍黄‎‍色‌的诏书，任谁都知道这东西是出自谁之手。 旁边的江芪参主动避开，他知道事关皇室机密，自己还是不要多参与。美绮也是第一次知道盒子里装了什么，见状也是心有担忧，正打算离开，就被古凌风拦下。 “这东西有什么看不得的，不就是——不就是他们最想要的吗？拼死相争，却这么落到了我手里，该害怕的是他们才对。”古凌风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让人觉得惴惴不安。 古凌风拿出上面那封信，看也不看下面的诏书，打开信后，看见第一个字就双眼圆瞪，瞳孔猛地缩紧，古凌风看着手里的信，这是宣王生前留下的亲笔手书，是给他的！古凌风看着锋利有劲的字迹，顾不上伤心，开始认认真真看着手里的信，每一个字都极为珍惜。 【吾儿凌风，当你见到这封信时，定是轩辕朝发生了动荡，我与你母亲相知相守多年，有了你后，我但求一家团圆。身为将领，我有责任守卫家国，因而常年征战，只得些年太平，才享受天伦之乐。你若见到这封信，定不要伤心，我与你母亲爱你至深，奈何朝堂风云诡谲，世事难料，这封信交到你手里时，我已不在人世，或许你母亲也不在人世，到了黄泉与我相伴，而我们只盼你能平安健康长大，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有普通平凡人的幸福，不必为了我们报仇，也不用管朝廷的事情，只用做你自己。父留。】 短短的一封信，古凌风却看得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双手控制不住的发抖，眼泪打在纸上晕开一片深色。古凌风看完之后，将信放在心口，终于崩溃一般跪坐在地上放声痛哭，哭声滔天。怎么能！他的父母从未想过与皇室争抢什么，却成为了皇室争夺权力的牺牲品，为什么？难道老天爷就这么不公？！ 古凌风跪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在发抖，双手掩面，一时间每个人脸上都有了泪痕。美绮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已经想到自己以后的命运，或许也会没了父亲，转身趴在江芪参肩上跟着哭起来。 江芪参安慰着美绮，却也忍不住流泪，抿着唇无声低喃，好似在说服自己不要有恨，可怎么能不恨？这般草菅人命，蔑视王法，简直就是罪人，不配享受荣华富贵，那些在边关受苦受难的百姓算什么？ 魏清云攥紧了拳头，走到古凌风面前蹲下，深吸一口气，眼眶发红，强忍着没有哭，但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哑，伸出手去环住古凌风的肩膀，把他拉向自己的怀里，“小风，宣王希望你做个普通人，享有普通人的快乐，这是他们作为父母最大的期望，你……你还有我、还有美绮和古鸣他们。” 哭到嗓子发疼，眼睛肿痛的古凌风完全听不进去，在听到十二少保时，想起了古锵，更是心如刀割，他年纪还那么小，还有那些筑城人墙的女眷，有年迈的，有花季的，个个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人生要走，却成为了皇室权力的牺牲品，成了刀下亡魂，甚至无人给他们立碑。 古凌风低头痛哭，听到魏清云的话抬起头看他，眼前视线模糊，神色迷茫，“阿云，你说，凭什么？”话才说完，古凌风忽然觉得眼睛里涌出什么，比眼泪要粘稠，甚至还带了铁锈的味道。缓缓抬手去摸，看到只见一片腥红，脑海中猛地闪过那夜的血流成河跟大火，心口发胀，只觉喉头难受，猛地吐出一口血，倒在魏清云怀里失去了意识。 “小风——！” 魏清云大喊一声，伸手圈抱住古凌风，心被狠狠揪了一下，有瞬间竟是忘记了呼吸，连忙看向旁边愣住的江芪参，“还愣着做什么，快，准备替他金针渡穴，我担心他因为伤心过度，伤到心脉，他以前就有心绞痛的症状。”说完抱起古凌风放到床上，让他平躺着，拿出手帕给他擦去脸上的眼泪，看着被染红的手帕，魏清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害怕失去，刚才古凌风晕倒的瞬间，他怕了。 吓到呆住了的江芪参和美绮被魏清云吼了一声才回过神来，美绮忍着哭声，见到古凌风留下血泪，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急得团团转，催促江芪参替他诊脉。江芪参学医不少年，第一次真正见到有人伤心欲绝、肝肠寸断的模样，那血泪是伤到极致的人才会流出，这次是真的伤到根了。 半蹲在床边，江芪参托着古凌风的手为他号脉。过了片刻，江芪参摇了摇头，“师父这是伤心过度导致体内气血亏损，加之还有心脉不齐的症状，才会导致突然留下血泪，这段时间需要静养，也不宜走动，我待会儿开一副方子，去问问方丈，寺内的药堂在哪里，亲自抓药给师父煎药。” 听到只是伤心欲绝，才导致的气血亏损和心脉不齐，魏清云放下心来，知道这件事只能古凌风自己挺过来，他们作为朋友，能给予的帮助就是陪伴，他会陪着古凌风走出来的，不会丢下他不管。 “你们先去旁边的禅房休息，等药煎好了再送过来，对了，古鸣也在寺内，受了重伤还未痊愈，你们可以去看看他，伤势多久能恢复，我们不能在千佛寺多待，迟早那些人会怀疑的，等他们伤势一好，我们必须要尽快离开京城。”魏清云头脑清晰地吩咐，“记住了，以后不管面对谁，都不要说你们是宣王府出来的，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那些人不敢大张旗鼓的公示抓人，只会暗中追派杀手。” 这些手段，魏清云早就见识过了，如今只觉得像是古凌风说的那样，肮脏不堪，这轩辕朝已经是穷途末路，手操大权的人如果不能体恤民情，那一切都是虚妄空话，什么宏图霸业都是在做梦。 江芪参和美绮闻言，点了点头，不放心地看了眼古凌风之后，悄悄走出了房间。一出房间，美绮便难过起来，想到下落不明的孟林，含泪看向身边江芪参，“我爹他是不是不可能有救了？那些人得不到消息，就会把他杀了。” 闻言江芪参怜惜地看着美绮，他们俩在湖州大营认识，又相互陪伴了这么久，他知道美绮很依赖孟林，虽然平时总是惹他生气，但说的话都有在听，而且很尊敬孟林。眼下孟林生死未卜，京城又戒备森严，他们能逃出来已经是不容易了，要想回去在虎口救人，根本是痴人说梦，说不定都得搭进去。 美绮没有得到答案，擦了擦眼泪，抿着唇故作坚强道：“师兄比我还惨，宣王府都被烧没了，还看着王妃死在他面前，我、我肯定不能哭，我是孟大统领的女儿，我不会认输的，就算是爹真的牺牲了，那也是为了师兄，为了轩辕朝，是大英雄，我怎么能哭呢！” 旁边厢房里照顾古鸣的明月姑姑推开门走出来，见到两人后，她认出了美绮，还未开口，美绮瞪大双眼看着她，立即扑到了她怀里，刚才还说不哭的人，到底还是个小姑娘，闷声大哭起来。“明月姑姑，我好难过啊，我爹，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他以前还总说我顽皮，我还老气他生气，怎么办，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呜呜呜，明月姑姑，王妃也没了，顾嬷嬷也没了，怎么才两天，大家都不在了……” 明月姑姑在王府陪伴宣王妃和古凌风多年，早已经把王府当成自己的家了。当年她父兄追随宣王四处征战，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她那会儿还年少无知，在嵩山远惠大师门下习武，后来下山，在王府住了没多久，就听到父兄战死沙场的消息，晴天霹雳，好一阵子都缓不过劲来，还是宣王妃陪着她，还有顾嬷嬷照顾，她才度过了那段时间。 想不到时隔多年，旧事重现，甚至比当年宣王惨遭毒害时更为惨烈，整个宣王府都化为灰烬，除了她和古凌风，尽数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好孩子，以后你还有我们，我们会陪着你的，你——”明月姑姑爱怜地看着美绮，柔声安慰，却忍不住哽咽，“好孩子，还有很多人爱你的，你不会是一个人。” 美绮点点头，闷声道：“可是师兄看上去不太好，他伤心成那样子，我好担心他。” 提到古凌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这么大的变故，家破人亡，怎么能轻易跨过去这个坎，别说古凌风对王府这么看重，就是普通的街坊邻居遇到这件事，也是不能轻松走出去，只能靠时间来治愈了。 第六十五章 摘星楼上 夜半时分，千佛寺又恢复了宁静。静悄悄的寺内，摘星楼塔尖上那颗琉璃珠散发着淡淡柔和的光，在摘星楼外面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纱衣，宛如九重天上的宝刹，有种不可亵渎的美。一只雀鸟飞到屋顶上面站立着，煽动翅膀，发出几声鸟啼，又振翅飞走了。 两天两夜不吃不喝的古凌风睁着眼，从昏睡中醒来，那些地狱般的场景又在脑海中反复浮现，根本没有办法忘记。撕扯着古凌风的神经，让他犹如一人行走在血淋淋的无间地狱中，备受煎熬，没有支援，没有同伴。他扭头看向靠在床边椅子上睡着的魏清云，古凌风眼神有了一丝松动，白天魏清云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可是他给不了承诺，也没有办法答应魏清云什么，看到那封信的瞬间，他的心都碎了。 轻轻掀开被子，古凌风赤着脚缓缓走出房间，仰着头看向天上的月亮，过了十五之后的月亮就渐渐不再圆了，他还记得那天开春宴上，大家望着月亮欢声笑语的样子，也记得王府里大家相亲相爱的一幕。可是，短短一天，什么都没了，他只剩下自己，从此天高地广，也只有他只身一人。 脚下被木板硌着，古凌风如同察觉不到一样，茫然地看向四周，头发披散着站在微弱的月光下，仿佛误入尘世的谪仙，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外衫被摘星楼上刮过的山风吹的沙沙作响，好像随时随地都会被吹走一样。 古凌风撇了撇嘴角，看向摘星楼顶，这里是国寺里的宝刹，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守着，他只身上去楼顶不会被人发现，这么高，一定能看到宣王府吧？古凌风这么想着，人已经浑浑噩噩地往楼顶走去，一步步，脚下早已没了知觉，慢慢地往上走，一道白色的身影穿梭在外层楼梯上，直到他走上楼顶，看到近在咫尺的琉璃珠，银白的珠光落在他脸庞，古凌风怔了怔，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张开五指时被自己的动作逗笑，真是可怜，怎么会认为一个普通人能够摘到天上的星星，可笑至极。还想改变这个世界，他拿什么改变？连自己最想要保护的人们一个个都离自己而去，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比废物还不如，周子墨说得对，他的确是不配，不配做宣王的儿子。 倚着栏杆，古凌风向外看去，眯着眼似乎在找寻什么，直到看见远处一片被烧为灰烬的阴影，让古凌风一眼认出了就是宣王府。他瞳孔突然放大，两只手紧紧抓着眼前的栏杆。这是古凌风第一次看到被大火烧毁后的宣王府，他曾生活的地方，他曾经幸福快乐的地方，那里是不是还有人生还，是不是娘亲他们都没死，或许—— 目光垂下，古凌风盯着脚下，发现这个距离跳下去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结束痛苦了？古凌风在这一刻突然产生了放弃的念头，他甚至想，这个高度跳下去，可能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就死了。如果死了，他就可以逃离这个世界，逃离这个血淋淋的现实，逃离…… “小风！不要！”魏清云原本在睡梦中，忽然感觉到心脏剧烈的抽动起来，似乎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拉扯自己醒来，他猛然睁开眼时，马上就发现古凌风不在房间。于是急匆匆跑出房间，下意识往摘星楼上看去，果然看见古凌风正在往栏杆上靠，心里就知道不妙，立刻运气提息，飞身掠了上去。 魏清云看着古凌风，吓出一身冷汗，不敢靠近刺激古凌风，心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立即上前把人抓回来，“小风，你回过头，看看我，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一路上被你搭救的百姓们，还记得那个你救下来的婴儿吗？还记得邱老将军大营里面的士兵们吗？东海、还有黑云城的军民们。难道你忘了吗？还有我，我说过，你活我活，你要是现在跳下去，我绝不苟活。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世上，你难道希望王妃看到你这样？” 王妃……？古凌风怔住，想到了母子的最后一面，他看见宣王妃隔着石缝看向自己，朝自己伸出手，却永远不可能抓住自己，那只手猛然坠落，再也没有抬起来过。浑身一颤，古凌风看着魏清云，自嘲地笑了起来，“阿云，都是我的错，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宣王府，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你想要公平吗？我陪你，你想要公正，我也陪着你，只要你现在过来，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走下去，这是我对太后的承诺，也是对你的承诺，你明白吗？”魏清云缓缓靠近，看着站在栏杆边上，只要一跃就会掉下去的古凌风，眼神变得小心翼翼，“小风，回来吧，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没有办法安慰你，更不可能阻止你难过，但你相信我，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你想报仇我便陪你报仇，你想遨游四海，我就陪你去，你不止有你自己，你还有我。” 古凌风瞪大眼，看着魏清云，有一瞬间动摇，但又很快恢复，垂下眼时，想起老宣王的书信，想到宣王妃临死前的眼神，又是一幕幕腥红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古凌风头疼欲裂，心像是被无数手撕扯着，疼得一时呼吸不过来，只能用手抓着心口，拼命地喘气——他不想再这么痛苦的活下去了，他承受不了，他承认了，自己就是个懦夫。 不再多想，古凌风转身，闭上眼睛纵身直接跳下了摘星楼，耳边有风声擦过，听到了下面传来一声惊呼和喊叫，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古凌风愣住，发现自己被魏清云抓住了手腕，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胳膊被拉扯着的疼。 “你干什么，快放手！” “不放，小风，你想好了，要是我放手，那你就真的如了周家、皇后他们的意，你死了，我们会难过，但仇人只会高兴，你从这里下去，是亲者痛仇者快，你看看美绮，看看明月姑姑，再看看你一手带起来的江芪参，难道你舍得看到他们在失去所有之后，连他们最宝贵的人想要保护的人在他们眼前死去吗？你想过他们的感受吗？我们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尤其是你。” 魏清云拉着古凌风，半个身子探出栏杆，要不是凭着一身武艺，这个时候肯定已经掉下去，强忍着胳膊被栏杆硌着的难受，魏清云不忘劝说古凌风，额头上已经有了汗滴，紧咬着牙道：“小风，你真的是想死，还是想逃避？我不认为你是这样的人，你在黑云城的时候说过，你是要做一番大事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在东海的时候你说，那些火器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是伤害别人，你——” 浑身一颤，古凌风脑海中闪过这段时间来的各种画面，有胭脂楼和万花阁比试的场景，有在东海时与好友聊天时的画面，还有黑云城那些将士们感激的眼神，在王府的一幕幕都闪过，最后是那道与自己一样柔弱的身影，背对着自己远离而去时的画面，是古凌风，他早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再是外人，而是古凌风。 公平，公正？既然这个世界没有，那他就来制定规则，既然这个世界蔑视律法和人命，那他就来做那个让大家重新认识到律法与人权的人。他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倒，绝对不可能被打倒，除非他把那些人都杀了。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仰着头看向魏清云，眼神迷茫，映着摘星楼上的琉璃光，古凌风脸上终于出现了松动的神色，魏清云见状，心下一松，轻叹了一声，胳膊发力，将古凌风拽上来，搂着他的腰，踩在栏杆上借力飞下摘星楼顶，等稳稳落地之后，魏清云双手紧紧搂住古凌风的腰身，把他拉进怀里，低下头，蹭着古凌风冰冷的脸颊，低声道：“小风，你还有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会陪着你的。” 旁边的美绮按着颤抖的双腿，看到两人从楼顶飞下来的那瞬间，她的心跳都快停止了，不过幸好没事。见古凌风脸上有了表情，不再是不吃不喝麻木的样子，立即冲上前去伸手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的，“师兄你吓死我了，你怎么那么想不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我现在也只剩下你了。” 古凌风任由美绮抱着，心如刀绞，动弹不得。 江芪参和明月姑姑也都松了口气，幸好古凌风没事，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魏将军把世子救了下来，那就安全了。 古凌风摆了摆手，让明月姑姑带着美绮回去休息，等脸上的伤口被江芪参包扎好了之后，便和魏清云一起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厢房，看着摆在厢房里的那个袋子，古凌风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就此消沉下去，必须振作起来收拾残局，带着宣王府那些为自己牺牲的人活下去，而且不仅要活着，还要逆风翻盘，推翻轩辕朝，把所有对不起宣王府的人都赶下地狱。 走到床边，古凌风拿袋子，看着里面的信已经被人收好，不由看向身边的魏清云，低声道，“阿云，谢谢你。”闻言魏清云摇了摇头，走到古凌风身边，帮他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古凌风手中。“小风，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古凌风将信仔细抚平，然后看向魏清云，思考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阴戾，脸色冷得像冰川上的来客，“那些伤害宣王府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定要他们血债血偿！周子墨，哼，我要将他碎尸万段。然后咱们去东海，拉上队伍打回来，轩辕朝，我要让它给我爹娘陪葬！” 魏清云听完之后，被古凌风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血腥阴冷气息冻住了，他心痛的无与伦比，一个曾经那么阳光开朗的少年竟然被逼到宛如从地狱中走出来的魔王，这些苦不应该让小风承受呀！他抬眼看着古凌风，按住了他准备打开诏书的手，轻声说道，“小风，我不该勉强你做什么，但现在我要问你，你确定要打开这份诏书吗？一旦打开，就没有退路了。” 第六十六章 破茧重生 皇帝临终前交给孟林的诏书是什么，他们俩都是聪明人，自然一清二楚，但也正因为这样，所以要不要打开这份诏书，全在古凌风的一念之间，一旦打开，那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这诏书上的内容……恐怕会让轩辕朝掀起轩然‍​大‎波‌‎​。 “为什么不？”古凌风看着魏清云，语气极为冷酷和清醒，从未有过的遭遇让古凌风更加明白自己此刻要做什么，“阿云，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使命，以前我迷茫过，但现在我知道了，轩辕朝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已经是烂到了根里，草菅人命、蔑视王法，甚至还有许许多多我们不知道的事，如果——我说我要推翻轩辕朝，你会支持我吗？” 推翻轩辕朝？魏清云心里巨震，但是脸上表情突然一愣。推翻意味着要重建，所以古凌风其实已经有这样的打算了是吗？霹雳车、火油弹这些都是为了推翻轩辕朝要做的准备，东海那边的建设也是在做筹划。他早就开始未雨绸缪了。 看着古凌风略微担心的眼神，魏清云忽然笑了起来，眉目间的笑意透着舒朗，“我说过，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我这个人，没有别的本事，但打仗的事算得上精通，能为你做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古凌风提起心终于放了下来，内心里淌过一阵暖意，盯着魏清云，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即使脸色惨白，瘦了一大圈，但那双明亮的眼里映出的期盼，足以让魏清云坚定了心里要守护他的念头。古凌风抿了抿唇重重点头，“我知道，放心，周家还没有死绝之前，我怎么会死呢？就算是下地狱，我也会把他们拖着一起。” 魏清云没办法劝说现在的古凌风，看着他日渐阴郁，看着他一身仇恨，他相信古凌风只是需要时间，“好。”看了眼古凌风，魏清云站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点休息，等一两日古鸣的伤势好了，我们也该离开千佛寺去往东海，我在城内还有眼线，这两日也会有消息传来，皇后和周贵妃那边我不放心，得盯着，免得节外生枝。” 现在王府没了，活下来的十二少保又都在外面，只有一个身负重伤的古鸣在身边，古凌风知道魏清云是在为了自己考虑，点点头，下意识伸手想要去碰刚才魏清云摸过的头发，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动作傻乎乎的，不免缩回手，看着魏清云离开房间的背影愣了愣，然后抱着袋子，缓缓打开了那份诏书。 ——传位于宣王府世子古凌风。 双龙玉璧和遗诏都在他手里，古凌风已经预想到了，自己往后的路会如何难走，身边的危机又有多少，但他既然决定了踏上这条路，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定要走到最后。将袋子放进箱子里锁上，古凌风钻进被子里，抹了一把脸，还是泪流满面，但比起之前想要自寻短见的自责，更多的是恨意。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得先安排好乌雅夫人和姬无双，这两人留在千佛寺可是有大用处的，千佛寺是一个点，还有胭脂楼，只要能让这两处成为自己的眼线，那就算是前往了东海，在短时间内也有人为自己传递消息，日后再把探子送来，那就不用担心失去京城这边的线索。 第六十七章 前往南蛮 “混账！” 宫中素缟还未拆下，外面还能听到寺里僧人诵经超度的声音，灵宫后面的内殿，外面的阳光从窗户缝隙照进来，散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一道的光斑。宫灯被扔在一边的床榻边，七零八落，凳子也被踢翻在地，声响全被厚实的地毯吞没，只留下轻微的响动，不足以引人注意。 一名高大的男子身上穿着白色的孝衣，对着面前的人怒斥一声，随即转过身来，正是当今太子古千骄。古千骄看着眼前的人，暗骂了一句没用之后，压着声音问，“什么叫找不到？又什么叫做人还活着，那具尸体不是古凌风，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听到这句话，更是埋头不敢说话，只能嗫嚅着回答，“是、是皇后娘娘那边的高人算出古世子尚在人世，而且他的命格显现出来就在京城附近还未离开，一旦他死了，他的星象会坠落，但那位高人发现他的星象不止没有坠落，反而还比从前亮，是紫微星宫。” 紫微星？！太子脸色大变，看着眼前的人，今夜是他在灵宫守夜，不便离开，所以才需要有人来传话。没想到古凌风居然命大到还活着，竟然还能让他逃过一劫，真是该死，现在没有遗诏，也没有双龙玉璧，他就算是太子，登基为帝也名不正言不顺，那双龙玉璧肯定被先皇藏起来了，说不定就在古凌风手里。 太子眼神变得狠戾，看向身边的人，“滚，去告诉母后，一定要找出古凌风，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在他身上，他极有可能逃往东海了，必须要在去往东海的路上拦住他，一定不能让他逃到东海，否则就都完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立即告诉皇后娘娘。” 想不到古凌风命这么大，还能在火海里逃过一劫，古千熠真是没用，就这样还让古凌风逃走了，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该让他亲自动手，这样古凌风怎么都不可能逃掉。一拳打在旁边的梁柱上，太子冷哼了一声，收拾好了情绪才走出内殿，回到灵宫中继续为皇帝守灵，眼里却没有半点哀伤。 二皇子看向周贵妃，一脸不敢相信，“母妃，你的意思是，古凌风那个臭小子根本没有死？这不可能，宣王府都被烧为灰烬了，他是怎么逃过一劫，如今还在京城附近的？他为什么不走，难道还在伺机做什么？” 周贵妃一双美目里燃起恨意，想到自己和二皇子一手策划的事情居然失败了，这件事情恐怕皇后那边也知道了，现在必须要尽快从古凌风那边拿到东西，否则落入太子和皇后手里，他们就一点筹码都没有了。“熠儿，现在吴道长也算出了古凌风还活在世上，孟林不是不肯说陛下临终前说了什么吗？那肯定是因为事关皇位，双龙玉璧和遗诏说不定都在古凌风那里，我们必须要赶在皇后他们母子前面找到古凌风，只要能拿到遗诏和双龙玉璧，那这一切都是我们的了。” 皇位，天下，财富，权力一切都是他们的，这么多年来一直被皇后压一头，他们母子的机会来了，只要找到古凌风，逼迫他交出双龙玉璧和诏书，那天下就会是他们的，到时候皇后母子还不是任他们宰割。 一想到之后的好日子，周贵妃露出笑容，“皇儿放心，我已经让人去追，不过周子墨那个蠢货居然把这件事情搞砸了，之前还指望他能把这件事情办好，现在看起来太大意了。” 二皇子没有说话，不过看着周贵妃的表情，心里暗暗摇头，母妃就是太急切了，现在还不是这么做的时候，只要找到古凌风，一切都尽在掌握，古凌风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得让周子墨去找找看，这个表弟草包归草包，倒是还挺听话。之前周家那么多敛财的事情他也没泄露出去，嘴巴还算可靠，就是行事太过嚣张了。 “母妃，我也让手下去城外找找看，现在京城戒严，我想城内搜索不行，说不定是在城外藏着，打算带着诏书和双龙玉璧来逼宫，太子那边比我们还害怕，没那两样东西，他们可是名不正言不顺，尤其是双龙玉璧，是轩辕朝皇室的信物，他们就算得不到也会毁掉。”二皇子考虑得比较清楚，说完之后想了想，“母妃，皇后那边可是拿捏着太子之位，我们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周贵妃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母妃一定会帮你拿到皇位的，我们母子不会再被人压一头，陛下当年那么对我们，不就是想要我们压住皇后娘家势力吗？不然怎么会放任周家行事如此跋扈，母妃早就看明白了，只有我们母子俩才是一起的。”周贵妃早知道皇帝不能生育的事情，但她不能没有孩子，所以在一次宠幸之后就买通了太医，为自己诊断出喜脉，之后装作有身孕数月，还找了巫医帮忙，让自己的肚子看上去很像是真的，直到八个多月的时候，故意摔了一跤导致早产，将外面的孩子抱了回来，当成自己的。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悉心培养古千熠，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母凭子贵，让皇后恨得牙痒痒，如今她的机会来了，只差一点，就可以让皇后母子再也翻不了身。阴蜇在眼里滑过，周贵妃看向外面，攥紧了手，她不会再成为人下人，她要做就做人上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青草冒芽，寺院内静谧、祥和的气氛在森严的戒备下依旧不受影响，僧人们每日照旧起早念经，上早课，然后又学习佛法，午时到了就去用斋饭，然后练功，到了午时三刻便去休息，等着下午上晚课。在几重禅院的千佛寺内，摘星楼耸立在山壁旁，屋檐上站着许多麻雀，僧人将早准备好的谷粒抛到屋顶上，说了一句“我佛慈悲”便低头继续做事。 趁着清早的宁静，终于好好休息一晚的古凌风站起来，找到了姬无双和乌雅夫人，乌雅夫人虽然是草原来客，但来了这许久，已经适应了中原的生活，发型也跟着变了，只是口音还有一些北边匈人的口音。 姬无双再次见到古凌风，看到他瘦了许多，不由得震惊，但早从别处得知宣王府的变故，不免心疼起来。当初她能在比试中大放异彩，成为轩辕朝京城里的一段佳话，自己还如愿从青楼脱身，这些都是归功于古凌风。却没想到古凌风遭遇了这么多苦难，她的眼里带着心疼，红了眼眶。 乌雅夫人则是性格直接，不像姬无双一样偷着抹泪，而是拉着古凌风轻声道：“世子，苦了你了，当初在黑云城，若不是你救了我们母子，哪里还有今日，你是我们的恩人，你受苦了。” 厢房里只有古凌风、魏清云和姬无双、乌雅夫人四个人在，外面明月姑姑守着，他们可以放心说话。 魏清云朝两人点了下头，姬无双对他印象只停留在那高高在上的战神，不敢造次，乌雅夫人则知道魏清云在黑云城所作所为，对他是极为敬佩。如今看着魏清云和古凌风还在一起，倒是放下心来，有这么一位高手陪着古凌风，他定然是安全的了。 闻言古凌风面无表情，只是轻点了一下头，整个人散发出冷酷的气息。抽出乌雅夫人握着的手，古凌风站起来走到一边，淡淡开口，“你们留在千佛寺是安全的，不会有人为难你们，不过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不危险，但需要长久，你们愿意吗？” 姬无双看着性情大变的古凌风，不敢相信这个是当初还会对自己时不时嘴上占便宜捉弄自己几句的小公子，心头一惊，却已经先点了头。“妾身愿意，是世子救我脱离苦海的，只要世子吩咐的，无双一定照办，竭尽所能。” “乌雅母子的命是风公子救的，自然听命于公子。”乌雅夫人看着古凌风，不久前知道那日救下自己母子的小公子竟然是轩辕朝宣王府的世子，只是已经叫习惯了不好改口，和以前一样称呼。 古凌风转过身来看着她们，点了点头，出声道：“好，既然你们愿意，那在胭脂楼每半月来给你送东西的丫鬟来时，你需要借此机会和她联系上胭脂楼，姬妈妈那边你放心，她肯定不会不愿意，你们借用胭脂楼为我搜集情报，到时候我会留下几只信鸽给你们，信鸽是王府专用，到时候就靠信鸽传信，信鸽会找到能联系上我的人，如果有急事，你们便写信送往东海，交给醉春风，自会有人替你们解困，而且千佛寺的方丈是信得过的人，必要之时，你们只管找他出面。” 姬无双是个聪慧的人，又知道古凌风的事情，自然比乌雅夫人要明白古凌风所说的事情代表着什么，立即道：“好，我记下了，世子放心，妾身一定会帮助世子。” “很好，那你们就安心待在千佛寺，会有人来联系你们的，我们先走了，可能不日也要离开京城。”古凌风说完，不再多留，转身直接走了出去。 魏清云心如明镜，知道古凌风如今性情大变是因为什么，万分理解，只是看到从前那个会哭会笑，甚至还有些任性傲娇的古凌风被藏了起来，心中着实不忍。正打算离开时，见到乌雅夫人欲言又止，魏清云略一思索，反应过来是什么事，便道：“乌雅夫人放心，呼延刚已经成功继位，不会有事的，日后怕是还需要呼延一族助我们一臂之力。” 闻言乌雅夫人立即点头，她知道自己儿子平安无事便好，“将军放心，我们一定会帮助风公子的，我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草原上的人最重信义，只要风公子需要，我们随时相助。” “好，有乌雅夫人这句话，魏某也放心了。”魏清云说完，朝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跟上古凌风。 傍晚时分，千佛寺的僧人们正在大殿外学习佛法，讲课的人正是悟行大师，僧人们围坐在一起，伴着青松古刹，手捧木鱼，端坐在蒲团上，一日下来的修行，到了晚课上完便可以回到禅房打坐，自行参悟。安静的寺内，因为是晴天，林间鸟儿高声歌唱，扇动着翅膀在林子里穿梭来去，有一只雀鸟甚至大胆的落在了悟行大师肩上，啄了下他的脸颊，发现没有反应，便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也不害怕。 古凌风和魏清云坐在摘星楼上，望着远处的僧人晚课情形，心难得的平静下来。古凌风靠着栏杆，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古鸣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们也该离开京城前往东海城，他昨日已经修书一封送往东海醉春风，孙泽科收到后，会按照他书信上的计划来安排，提前做好筹备，迎接他们过去。 “我打算明日启程。”古凌风没有看魏清云，只是开口询问，“京城这里也没什么好待的了，再待下去，我担心会被皇后他们发现端倪，查到千佛寺来。”一旦查到千佛寺的话，那乌雅夫人和姬无双安插在这里的事情肯定很快会暴露，所以必须要尽快离开，这样千佛寺才可以继续作为据点存在。 闻言魏清云应了一声，转过头去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古凌风，短短三天的时间，古凌风的确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也不怪刚才姬无双那么震惊。那个会哭会笑会闹，偶尔还露出脆弱一面的宣王府世子，随着一场大火也被埋葬了。目光里带了几分怜惜，不过他知道古凌风不论在什么境地下，都有涅槃重生的能耐，“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去往东海，京城这边的事情交给丙三她们暂时盯着。”他想抬起手搂住古凌风的肩膀，好好安慰他，但是手抬起到一半又落了下来。 皇后和周贵妃虽然现在都在掘地三尺，都想找到他们，担心有宣王府的旧部逃走，但他们两方的势力也是水火不容，毕竟皇位只有一个。相比之下，他们虽然麻烦，可身边的危险也是虎视眈眈，哪方都不好对付。皇后和周贵妃斗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对方。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看到乙二来了。因为甲一留在了黑云城协助袁家军处理后续的事，所以这次回来，魏清云只带了乙二和丙三，还有随行的百来号黑巾卫。乙二站在摘星楼下看着他们，脸色有些严肃，似乎有要紧事。魏清云知道乙二的性子，比丙三要稳重一些，不会一点事情就咋咋呼呼。朝乙二点了下头，看向身侧的古凌风，“我们直接下去吧。” 正在思考去东海后要怎么布局的古凌风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魏清云已经搂着他往摘星楼下飞去。古凌风忙不迭且地抓住魏清云的胳膊，瞪大眼，看着魏清云如刀削斧凿的侧脸，明晰的下颌微微绷紧，心头一动，想起了两人自相识以来的一幕幕，还有昨晚魏清云不顾一切拉住自己的模样。他会像这样一直陪自己走下去吗？古凌风闭了闭眼，将眼里浮起的情绪全部藏了进去。 乙二看着两人下来，立即上前道：“禀告将军，城内探子来报，有士兵正在挨家挨户搜查，说是有要犯逃脱，有一些士兵形容的长相，和世子差不多，而且我们沿途安插在去往东海的那些人，已经发觉有一些异动，我怀疑，是不是世子未死的消息暴露了，而且他们知道我们要去东海，打算在路上拦截，按照我们现在的人手，恐怕很难全身而退，我们要赶紧离开京城，否则——” 皇后等人已经发现了？太快了。古凌风和魏清云的脸色都是一变，看来事不宜迟，得马上离开了，再不离开真的可能会牵扯到千佛寺。古凌风和魏清云对视一眼，“往东海去的那几条路肯定不能走了，路上都是埋伏，我们要是大动干戈也不太现实，我们是不是要换一条道走？” 魏清云剑眉微蹙，想了想，抬头看向远处，随后道：“不直接去东海，我们绕道从南蛮过去，南蛮地带森林比较多，便于我们隐藏行踪，加上历来南蛮之地，都是各家避讳去的地方，因为一旦开战，对方只要躲进深处，靠着瘴气就能让外敌无法入侵，我们从南蛮走，皇后和周贵妃的人就算是想追，也不敢明目张胆，这样有利于我们脱身。” 南蛮位于轩辕朝的南边，从此处绕行去往东海，要多出一倍的路程，但相较来说，也比较安全，既然可以通过书信往来，东海那边还有十二少保和孙泽科把关，黑云城也有甲一和袁家军在守城，他们的时间没有那么着急，反而可以放个烟雾弹，去往南蛮途中，也搅一搅京城这趟浑水。 “那就从南蛮走，事不宜迟，我们先去收拾东西，趁夜出发前往南蛮。”古凌风相信魏清云的判断，如果从南蛮走是最好的选择，那就直接从南蛮过去，而且南蛮地处南方，早就听闻奇珍异宝不少，而且还有许多名贵花草，那些都是药材，对江芪参而言，说不定收集到更多药材。既然决定要和轩辕朝对着干，那往后必定战事不少，他得做好万全的筹备，最好是培养出一个医术精湛的名医，还有外科手术，纂j不能达到现代那么精细，至少在面对一些外伤处理的时候可以进行简单手术，保住性命。 第六十八章 手刃仇敌 乙二看着魏清云和古凌风，忽然开口，“京城里的曼娘，给我们送来了一个礼物，说是给将军的，人就在外面，请将军和世子去往千佛寺外，不过小心一些。” 礼物？这下古凌风和魏清云都好奇起来，尤其是古凌风，他现在不觉得有什么事情可以算得上是好消息和礼物了，除非是周子墨的项上人头，但——他恨不得手刃仇人，只是人头也不觉得解气。 魏清云知晓是曼娘后，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他没想到之前只是随口嘱咐一句，曼娘竟然帮自己做到了，看向身边的古凌风，他只希望这件事情可以帮古凌风走出阴影，恢复从前的样子。 来到千佛寺外，站在河堤边，这条河是千佛寺外一条流向东海的河，沿着这条河，可以走水路直接到东海，但是相比之下，水路的不确定性可能会耽误行程，所以大家会选择水陆结合的办法。古凌风走在草地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身上黑衣在周围的绿色葱郁下，格外扎眼，乌发黑衣，几乎快要成为一道浓墨。古凌风刚想要问魏清云和乙二在卖什么关子，就看见河岸边有一个人跪在地上，身上套着黑色的袋子，手脚都被绑住，旁边站了一个跑堂打扮的人，见到他们两人来了，立即转身朝两人点了一下头。 “魏将军，这是我家掌柜替魏将军办的事，人带到了，那小的就先离开了。”跑堂看着魏将军，“这点子硬，不过，掌柜办事利落，没有人发现得了，是他自己贪图美色，被我们的人引诱到了客栈，又是从后门进的，没人发现，将军可以放心。” 一定是周子墨！古凌风脸色一变，已经顾不上其余人说什么，浑身发冷站在那里，河风吹过来，他一步步走上前，伸手拉开麻袋，看着被封住嘴的周子墨，突然大笑起来，神色癫狂，“周子墨，想不到才几天的时间你就落到了我手里，你不是说你不怕报应吗？现在你怕吗？” 魏清云站在一旁，看着古凌风突然爆发的情绪，不由得别开脸，他最见不得古凌风这样，他只想要古凌风走出来，不管是谁，挡者死。周子墨当日灭了王府满门，那就是古凌风的心结，只有打开心结，他才可以真正的走出来。 扯掉周子墨嘴里的东西，古凌风从腰间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停下大笑，眼神狠毒，“怎么，周公子也会害怕吗？火烧宣王府那天的滋味是不是很痛快，看着那些人死在你手里是不是很爽，那现在——” “古凌风，你怎么还没有死！”周子墨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剧烈挣扎起来，“你是人是鬼，王府那些死人我都清点了，你不是死了吗？” 是人是鬼？古凌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还是鬼，但他就算是死了，也会从地狱爬出来把周子墨杀了，拖进地狱。古凌风拿着匕首，在周子墨的肩上重重划了一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起来，吃痛的嗷嗷大叫起来，顺着往下，割开了他的衣服，缓缓蹲下，看着他的双脚，“我想了想，先把你的脚筋挑了才对，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不、不要——！啊啊啊！”周子墨惨叫一声，整个人身上都是汗，歪倒在地上，惊恐地盯着古凌风，“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错了，那些那些事情都是二皇子让我做的，都是他，他想要宣王府死，我只是——啊！” 古凌风拍了拍他的脸颊，神色冰冷，连一点情绪都没有，如果说真的有，那就是脸上的兴奋，手刃仇人的兴奋让古凌风一瞬间燃烧起来，“那天你就是用这双手杀了我母妃，还有小豆子，还有王府那些无辜的人是吗？那就别要了，反正也不会再用到。” 说完站起来，古凌风朝魏清云伸出手，魏清云把手里拿把刀递给古凌风，就看到古凌风举着刀，毫不犹豫，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直接砍掉了周子墨的双手。眼里的冷戾没有化去，反而盯着周子墨嗤笑了一声，又拿起匕首，蹲下来，摁着他的头，“舌头也没用了。”不给周子墨求饶的机会，古凌风直接用匕首刺进他的口里，看着血一下溅开，有几滴落到了脸上和身上，迅速融入墨色的衣服，只有瓷白的脸上还有红色的血迹。古凌风抬起胳膊擦掉，看着已经扭曲成一团的周子墨，心里的恨意还是没有消散，抬起眼对上周子墨的眼睛，忽然想到什么，向前逼近，听着周子墨的呜咽声，看着他扭曲着往后爬，古凌风将手里的匕首刺进了他眼里，看着血从眼里流下来的那瞬间，古凌风手一松，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匕首掉在地上，迟迟没有说话，紧绷的身体瞬间耷拉下来，双手垂在身侧。 魏清云目睹这一切，在古凌风摇摇欲坠的那瞬间，上前扶着他，不去看地上遍体鳞伤的周子墨，招来一个附近隐藏着的黑巾卫。古凌风轻轻推开魏清云，看着那个黑巾卫，冷声道：“扔到河里去。” “是。” 周子墨说不出话，全身痛入骨髓，他也看不到古凌风，只能听到这一句话，恐惧在心里无限漫开，直到被人拎起来的时候，剧烈挣扎起来，直到听到河水涌动的声音，周子墨扭动脖子想要逃开，可来不及了，从他被抓到这里来的那一刻起，就来不及了。古凌风站在那里，看着周子墨像垃圾一样被丢到河里的时候，终于笑了，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死了？死了好，死了就结束了吗？怎么可能，要结束，也只有我说结束才算。” 黑沉的眼里被恨意占据，古凌风站在那里，半晌才看向旁边的魏清云，“我们走吧。” 乙二立即召集附近的黑巾卫，准备出发前往南蛮。此次带来的黑巾卫中，魏清云只留了几个跟在身边，其余的全部分开行动，比他们先行一步去探路，有的隐藏在暗处，免得人太多引人注目。加上江芪参、美绮和明月姑姑，一行人伪装成前往南蛮的商人，大概十个人左右，并不算多，不会引起人注意。说是一家人出行也说得过去，并不会造成麻烦。 看着其余人收拾行李，古凌风坐在房间里，看着那封诏书和宣王留下的书信，东西放在箱子里是安全的，但这个箱子绝对不能丢，这么大的物件如果遇上什么危险，肯定是来不及，他得把东西随身带着是最安全的。但是放在谁身上呢？父亲的书信和双龙玉璧在自己身上，那诏书要不要放在魏清云身上？脑海里出现魏清云的那一刻，古凌风愣住，不知道自己怎么想起来的第一个人是魏清云。 低头盯着诏书看了许久，古凌风还是做了决定。他和魏清云相识已久，要说他最信任的人，可以性命相托的人是谁，那一定是魏清云。古凌风飞快将诏书卷起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一个荷包里，然后把书信和双龙玉璧收紧衣服的内衬，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敲门声，遂走到门前打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的男人，古凌风愣了下才侧过身让开，“阿云，你不是和乙二去安排黑巾卫的部署了吗？怎么过来了？” 魏清云但笑不语，得到古凌风的默认后走进了房内，举了举手里的东西，“这是我从厨房那边拿过来的，你晚上吃得少，待会儿要赶路都是些干粮，你先填饱肚子，免得路上饿了只有吃干粮的份。”魏清云的确是去部署黑巾卫后续的事情，还安排了人去黑云城给甲一报信，让他早做准备，免得被京城这边的军令打个措手不及，至于悟行大师那里，他们在这里住了几日，全是仰仗悟行大师照顾，他理应去辞行。不过悟行大师却只说了几句话，让他往后不可胡乱开杀戒，即使为了天下百姓，也当存有善念。从悟行大师那里离开，魏清云琢磨着这几句话，乍一想起身体尚在恢复的古凌风，便去了一趟厨房，拿了一些吃的就来找古凌风了。 古凌风鼻尖一酸，有些说不出话来。悄悄吸了吸鼻子，平复了心里翻涌的情绪之后，才抬起头跟着魏清云后面坐下，看着那碗面，盯着魏清云，小声说了句，“谢谢你，阿云。”不止今天的事，还有这段时间以来的奔波和忙碌，他怎么会不知道魏清云替自己做了哪些事，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的，却为了他卷进权力之争，黑巾卫在黑云城，有魏清云在，如果不是与他有牵扯，皇后和周贵妃怎么都不敢动他。 察觉到古凌风的情绪，魏清云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吃完了我们准备启程了，这里去南蛮路途艰辛，肯定少不了吃苦头，不过我这些年征战北匈，顶多到东海去过，南蛮也只略有耳闻，据说那个南蛮王是一个性格古怪的人，加上南蛮还有圣女，导致了内部比较割裂，南蛮王与圣女若是不和的话，执政上会有很多麻烦。” 闻言古凌风吃着面，抬起头看魏清云，含糊不清地问，“那阿云你在南蛮那边有认识的人吗？我听你说过雨化军的事情，南蛮不就是雨化军驻守，不过为什么南蛮在收复之后还会对我们有所威胁？” 魏清云听了古凌风的疑问之后摇了摇头，“尽管南蛮已经收复，但一直是独立管理，只是每年向朝廷进贡，对于南蛮王来说，朝廷可不算什么，在他眼里别说是朝廷了，就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表面上臣服，实际上是因为雨化军当年打得太厉害，不得不妥协，到现在还窝在南蛮不外出，不过维持表面平和也不容易，雨化军也不敢掉以轻心，免得被南蛮反扑。” 想到京城的事，古凌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魏清云，“你说，如果周贵妃猜到诏书在我身上后，是不是会比皇后他们更急于找到我，而且也不会像是皇后他们那样一不做二不休的下杀手，他们更想拿到诏书和双龙玉璧，所以是不是有商量的余地？” 短短几句话，魏清云就明白了古凌风想做什么，正要说什么时，门外响起了古鸣的声音，便收住了话头，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说这些的好时机，路途遥远，也不必急于一时，后面还有时间。“我明白了，不过这件事情要谨慎计划周全后才可以付诸行动，不然很有可能是为了他人做嫁衣，而且周贵妃和二皇子也不一定会信我们，想要合作，需要谨慎，小风我知道你想报仇，但不能急切。” 古凌风无奈叹了声，对魏清云过于了解自己这件事情只能失笑。他还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魏清云就猜到了自己想要联合二皇子除掉太子，其实，或许他应该先联手太子除掉二皇子，但对于太子和皇后而言，自己是非死不可的人，二皇子那边倒是好接洽一下，那对母子眼里只有皇位，偏偏太子之位不在手中，只能从自己这里下手。想要逼这对母子就范那还不容易，当然是设计让太子那边先下手，逼得周贵妃和二皇子母子走投无路，然后不得不跟自己联手，到那时，除掉太子就简单了。 第六十九章 南下之路 “世子——” “往后叫我风公子好了，宣王府都成灰烬了，没什么世子了。”古凌风打断古鸣的话，哀伤的情绪瞬间蔓延了开来。他沉思了一会，抬眼看着古鸣，“你的伤势不要紧吗？这一出发，路途遥远，若是你的伤……” “公子，我的伤没事了，不会耽误大家的进程。”古鸣连忙解释，生怕自己会被古凌风放弃。他自打知道宣王府被一把大火烧个干净后，无时无刻不在愧疚，他怎么对得起古凌风的信任？哪怕是早一些赶回来，拼了自己这条命，也要救下宣王妃。想到这里，古鸣低下头，原本就是十几岁的少年，此刻红了眼眶，一句话说不出，仿佛等到古凌风最后的发落。 魏清云见状，看向身侧古凌风，见他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不像是在对古鸣生气，反而更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此时此刻，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古凌风了，那个宣王府的世子也随着一把大火被烧没了。“起来吧，你没有错，错的人怎么可能是你？那些欠宣王府人命的人，我会一个个讨回来的。” 丢下这句话，古凌风冷声道：“从今往后，古凌风与轩辕朝朝廷势不两立，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皇帝生前所想，怕是托付错人了，他不仅不会帮着收拾轩辕朝的烂摊子，甚至还会直接让轩辕朝成为历史，成为过去，他会带着这些人，重新建立一个新的国度，成立新的制度，书写新的历史，直接从封建社会迈入民主社会。轩辕朝的走狗们，哼，就让他们下地狱去吧。 “将军，马匹已经备好，就在摘星楼外的那片树林里，从那里出去再走五里地，就可以离开千佛寺的范围，不过路上小心，不能惊动守在千佛寺外面的那些卫兵，不然被他们发现，很难脱身，已经提前安排人过去探路了，目前暂时安全。”乙二进来时，见大家都站着不说话，气氛格外凝重。 魏清云打破刚才的气氛，知道古凌风如今被心里的恨支撑着才能振作起来，朝乙二点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天亮之前赶到下一个地点，不能让追兵发现。”魏清云想了想，看向乙二，不忘交代嘱咐，“此去南蛮，必定要经过一些瘴气之地，之前我们随身携带的药丸记得分给大家，不然瘴气中毒后，比一般的毒药还难解，前去探路的那些黑巾卫务必小心，南蛮不是我们熟悉的地带，切勿和当地人起冲突，毕竟是他们的地盘，蛊术和蛊毒防不胜防。” 闻言乙二认真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将军放心，已经安排下去了，下个安营扎寨的地方是二百里外的一处村落，咱们可以在那里稍作休整，周围没有大城镇，当地百姓也是世世代代居住，身份背景都很安全。” “好，那我们这就启程。”魏清云对乙二的能力很信任，毕竟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不再多问，便让乙二前去准备。待乙二离开，魏清云看着古鸣，使了个眼神，让古鸣先行和乙二离开，古凌风这里交给他，就见古鸣点点头往外走，走出去后，还不忘回头看着古凌风。 其余人都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魏清云和古凌风，两人都保持沉默没有说话，只有烛台上蜡烛的火焰在跳动。夜色逐渐铺开，千佛寺里外亮起了灯，大殿那边的诵经声不时传来，慢慢安抚了古凌风急躁的情绪。 “阿云，我……”古凌风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像一只浑身带刺的刺猬，可是他没有办法，一想到过去发生的事情，他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释怀，那件事让他痛到深入骨髓，他没办法遗忘。甚至于他现在根本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画面。古凌风第一次有了这么无助的时候，没有人能体会，他或许需要一辈子去遗忘才可以做到，而现在，四月十七，他永远记得这个日子。 魏清云神情变得克制，眼里的心疼却藏不住，从眼底跑了出来，原本锋锐的眉眼在灯光的映照下变得柔和，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稳重。魏清云看着面前的古凌风，身上的那些刺一根根张开，像是在抗拒每个人的靠近，却不知道，这样子最先刺伤的反而是自己，眼神里的迷茫和无助是没有办法遮掩的。摇了摇头走上前，魏清云伸手抱住古凌风，拂开他额前的碎发，轻轻的印上一吻，然后把他拥在怀里，宽厚的手掌贴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轻抚，“小风，我知道你不可能忘记这件事，我也不要求你忘记，但相信我，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会有我支持你，而且往后你还有至交好友和你并肩作战，你不会是一个人，哪怕所有人都离你而去，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耳边传来魏清云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额头被触碰的地方变得滚烫起来，古凌风整个人僵住，他从来没想到魏清云这么简单的安慰却带着这么重的承诺，这句话已经不止是第一遍说了，可是之前古凌风情绪实在糟糕透了，没有细细品味，但是现在他明白了，原来，魏清云是在不断地告诉自己，他会一直陪着他。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撞起来，像是有一只鸟在笼子飞来飞去，又像是一只小鹿到处乱撞，古凌风慌了神，想要推开魏清云却又停下了动作。他为什么要推开？自己什么都没有了，老天爷既然待自己这么残忍，那为什么自己不能自私一点，考虑其他人干什么。而且这个怀抱的温度让他很贪恋，他甚至想要抬手回抱。古凌风心里乱糟糟的，脑子也变得乱糟糟的，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只觉得耳根逐渐发烫，连心也被体温熨贴得更为舒服。 古凌风看着魏清云，微仰着脸靠向他的下颌，小声说，“我……我知道，你不会离开的。”他们早已经历经生死考验，在那么多次危机面前也能挺过去，古凌风相信这一次也一样可以，不管什么危险都能顺利闯过去。 想到这一点，古凌风想起脸上的这道疤，就像是时刻提醒他，家仇未报，他如何能安寝？温馨的氛围一下子消失殆尽。古凌风抬起手来拍了拍魏清云的肩，“阿云我们该出发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开始，一定不能掉以轻心，不管是谁，都不能再离开，我要大家都好好的。”他不止是要被大家保护，古凌风也会靠着自己的能力来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阿云，我也会保护你的。” 魏清云揉了揉他的后脑，然后松了手，没让古凌风主动推开自己，他的心跳变得很快，甚至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心跳给埋没了。幸好古凌风没有发现异常，他摸了摸鼻尖，然后道：“好，我相信你。” 说完正要离开之时，古凌风忽然间想起什么事情，连忙拉住魏清云的手腕，将刚才装了诏书的那个荷包交给魏清云，“阿云，这是皇上留下的诏书，我想交给你保管，现在双龙玉璧在我身上，诏书在你身上，分开来放比较安全，要是遇上什么意外，更是不方便，所以我就擅自做主，把这个装进了荷包，你——” “好，我替你保管。”魏清云不给古凌风继续解释的机会，直接开了口，他知道古凌风在顾虑什么，这东西放在哪里都不安全，就像是武林上人人争夺的秘籍，拿着绝世秘籍的人肯定会被追杀，古凌风信任他才会想到交给他保管，但是又担心这东西给他带来祸害，所以才会迟疑。“放心，他们也想不到东西会在我身上，等到时机成熟再交给你。” 古凌风点头，一身黑衣，显得身形更为单薄。从宣王府变故之后到现在，古凌风身上除了血色外，只有黑色，连身上的配饰都全部拿下，唯独脸上那道还未痊愈的伤口成为了他身上唯一的色彩。黑眸沉沉，看着魏清云，古凌风不再多言，只点头，“多谢。” “我们之间何须多言？”魏清云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蹙了一下眉，“我安排去黑云城的人已经将你的事情告诉古星他们了，估计收到口信后，会直接去东海等我们，我们不能再耽误，也得尽快赶到东海跟他们会合，你的那些火器和船，到了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只要能将倭人赶出海域，东海城的百姓还有那一带沿海的百姓都会感激与你，倒是，不愁没有人支持。” 古凌风跟着魏清云一块往外走，只是想起之前悟行大师对魏清云的劝说，心里依旧还是放不下，怔怔盯着魏清云的背影，只盼着自己这次的决定，不是给魏清云带来灾祸就好，他这么好的人，不该为了自己丢下一切。 众人离开千佛寺，来到千佛寺外的后山集合，漆黑的夜色里，山林里只有几道几乎融入夜色的身影在缓缓前行，连马蹄上都包裹了布条，嘴上戴上了绳子，不管人还是马都保持小心翼翼的前进姿势。林间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还有几声猫头鹰的叫声，隔着不到一里的地方就是京城里派出的守卫，少说也有几百号人。 魏清云和古凌风走在前面，几个黑巾卫在后面断后，剩下的除了乙二和丙三在前面开路，全部都被护在了中间。江芪参没有武功，但好在动作轻巧，旁边美绮是练武之人，脚下步子很轻，明月姑姑更不用说了，师从远慧大师，不仅几乎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很小。 古鸣小心翼翼护着古凌风，他不能再让古凌风出事了，所以选择了跟在他旁边。不过有魏清云在，看着魏清云对古凌风的照顾，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信任是难以插入的，就像是自动形成了一道屏障，无形地隔开了所有人。古鸣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一抹苦涩。 一行人在漆黑的夜里大概走了快十里地，确定不会被发现后，才终于翻身上马，摘下了脸上的黑色面巾，换上了之前就准备好的普通百姓衣服，打算扮作一家出行的商人，前往南蛮那边去采买药材。身份已经各自安排好了，分别是黑巾卫的五个人是家里护院、乙二、丙三和古鸣是随从、美绮和江芪参是妹妹妹夫，古凌风和魏清云当然是扮作家里的两个少爷，也就是美绮的大哥和二哥，还有一个伺候多年的乳娘明月姑姑跟着照顾起居。 这么一分配，大家的称呼也不需要怎么改变，只是美绮那里需要改变一下，她和江芪参扮作一对年轻夫妻，美绮对于这件事情倒是不抗拒，毕竟师兄就是半个哥哥了，加上她和江芪参也是情投意合，孟林当时也不反对，所以和江芪参假扮夫妻也不算是真的假扮。其余人身份基本没有变动，只是他们需要先去找个地方，换一些银票还有银两，再准备几辆马车之后，通过黑巾卫这边的一些易容手法来伪装自己，这样才能起到掩人耳目的效果，否则就魏清云和古凌风这两张脸，就足够惹人关注了。 古凌风骑在马背上，站在山头看向远处的京城，面色凝重，目光一直落在宣王府的方位不愿意离开。所有人都没有上前靠近，静静等待着古凌风做最后的告别，这一次，他是真的要离开了，不是出门玩，也不是去长见识，而是真正的告别京城，也是在告别过去，从此宣王府不复存在。夜风逐渐变大，一阵冷风刮过，古凌风的头发和衣襟被吹得扬起，在黑暗中，是更为深沉的一抹暗色，古凌风双眸明亮，眼里泛着泪光，一脸默然地看向不远处，很快又收回目光，变得更加冷漠和坚定，双手暗暗抓紧了缰绳，不再留恋过去，调转马头，背对着京城方向，扬起马鞭，身后那轮弦月藏在乌云之中，只露出半边。 “前尘往事不再牵挂，走，我们出发去南蛮！” 第七十章 民不聊生 从千佛寺一路向南，走的是偏僻的小道，经过山野村庄，沿着山路来到了溧水村外。溧水村是丰城三十里外的一座小村子，黑巾卫事前来打探过，并无危险，便打算在这里借住一晚，好好休整后，去丰城补给再往南蛮走。 暮色下，四周的山色变得柔和起来，不过走出了树林，这一片更多的是露出来的岩石层，魏清云看了一眼周围，朝并排骑行的古凌风道：“你还好吗？能撑得住吗？不要硬撑。在你的包袱里，我给你备了药膏，是之前在东海时，江芪参配置的，我要了方子，原本是打算给一些经常在军营里训练的新兵用，对你的擦伤应该也有效果。”魏清云声音不大，却让古凌风耳边泛起了热意，不自在地垂下眼。 那边美绮戳了一下江芪参的胳膊，撇撇嘴，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不解，“小江，你说为什么魏大哥对我师兄那么好？难道是因为我师兄在黑云城那边帮了他，觉得是个能成大器的人，所以才会这么照顾他？我们也就算了，毕竟我家都没了，爹娘也没了，只剩下我跟师兄，我们俩相依为命，加上你想娶我。魏大哥放着好好地黑云城统帅不做，怎么跑来跟我们一起造反了？” 闻言江芪参一脸无奈，“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们是造反？我们这叫维护正义，就京城里的那帮人，根本不配说是正统，难道你觉得他们配吗？我看魏将军这叫做慧眼识珠，知道师父是——” “别叫师父，你要跟着我一样叫哥算了，不对不对，应该是二哥，魏大哥是大哥，咱们一家都是经商的，是药材商人，要去南蛮采买药材顺便去玩的。”美绮生怕自己忘记，连忙给自己提醒，也提醒江芪参，“对了，走了一天你累不累？你不是很少骑马吗？我倒是习惯了，不管他们了，反正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谁都跑不掉，在那些坏蛋眼里，我们都是坏人。” “没事，我还好，之前跟着你在京城里待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只不过我看你——”江芪参看着美绮，见她眼里的失落，“放心，大哥不是说了会去想办法的吗？一定能救出来的。” 美绮含泪点点头，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脆弱，可是一想到爹生死不明，她就忍不住想哭。早知道这样，那天早上她就该好好地和爹多说几句话，哪怕是一句也好，不会那么不耐烦了。都怪自己平时太任性了，总是在惹他生气，要是、要是以前多对他好一点的话，就不会这么遗憾了。 不知道美绮和江芪参小声议论什么的古凌风，轻咳了一声，然后瞪了一眼魏清云，“阿云，你不要小看人，我早就习惯了，你赶紧去和乙二他们商量下怎么进村，今晚上在这里休息，明天再去丰城那边采买一些装备伪装，不然我们这打扮，不太像是商人。” 时间不早，他们得抓紧赶到溧水村，要是夜里进村，恐怕有些不方便。古凌风示意大家抓紧赶路，抬头看向不远处，忽然眯着眼，停下来仔细打量，有些不解。这里已经到了丰城附近，离溧水村也不远，本该是很繁华的样子，怎么还有不少衣衫褴褛的人背着箩筐和篮子，正在地上挖东西，不少人篮子里都放了石头块，上面覆了一层白色的灰，瞧着像是石灰石。古凌风勒住马绳，看了一眼过后发现不太对劲，忍不住问：“之前不是说丰城是个大城，百姓富饶，怎么会需要到山的另一边挖石头，这是在做什么？” 魏清云看着一个个衣衫褴褛的百姓，皱起眉头，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哭声，是被大人背着的小孩在哭，而且一个个脸上都是灰扑扑的，面黄肌瘦，看着是很久没有吃饱饭的样子。“不知道，但之前钦差来这里暗访，还是太子安排的，明明说这里百姓是家有余粮，现在这——” 魏清云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美绮忽然惊呼一声，看见一个妇人正咬破手指去喂怀里在哭的小孩，“啊！你们看，她在做什么，怎么在拿血喂小孩？”这一声惊呼，让其余人都注意到了，那些百姓看上去骨瘦如柴，没有一个人看着像是温饱的样子，而且脸上表情麻木，尤其是双眼完全失去了一个活人该有的神采。一个小孩在哭，其余人孩子也纷纷哭起来，坐在地上，捧着一块石头就要往嘴里塞。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山里的石头不能吃，这些东西吃了会要命的！”江芪参是行医的人，一眼看出了这些东西是什么，立即道：“你们现在要是吃了，肯定会没命的，这里面有石灰，你们会肠穿肚烂而死。”江芪参顾不上其他，一边说一边下马，打掉了一个人手里的篮子，谁知还没有继续劝说，刚才那个篮子里的石头翻滚在地，刚才还麻木挖石头的人群蜂拥而上，将地上的石头一抢而光。 江芪参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围在中间不知所措，茫然看着周围，发现周围的人根本不看自己，抢到石头之后，往自己篮子里装，反而是旁边被他救了一命的人恶狠狠的抓住他胳膊死命咬了一口。江芪参疼得叫了一声，看着衣服上渗出的血迹，不由得瞪大眼，“大婶，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是救了你一命，你们不能再吃这些东西了，这些东西真的有毒，你们要是继续吃，会死的，还有孩子，他还那么小。” 一旁的古凌风听到这些话，不由得环顾四周，看着地上斑驳的开凿痕迹，一下愣住，他一直以为轩辕朝大部分人都能温饱，再不济也不会穷困潦倒到这个地步，比贫困县还不如，尤其大部分还是小孩和老人，这不就是那些留守村子的情况吗？一旦出点事情，连个有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事情恶化。 想到这里，古凌风皱起眉头，他之前在王府里一直都是锦衣玉食，这还是第一次直面这些百姓的疾苦，竟然真的有人为了吃饱去挖石灰石，甚至吃土。 “对不起大婶，我朋友不是故意的，但是你们怎么会在野外挖石头，这些石头真的有毒，你们要是吃下去，肯定会没命的。”古凌风从马背上下来，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孩子，从怀里拿出一个饼，“这是吃的，你们吃这个。” “有吃的！大家快来，他们有吃的！” 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所有人围上来，魏清云连忙把古凌风护在身边，看着一拥而上的人群，眉头紧紧蹙着，脸色变了变，“旁边就是丰城，你们怎么不到城里去务工，反而在荒郊野外挖石头土充饥，这些石头根本不能吃，就算是野菜也好，难道你们就——” “吃了会没命谁不知道，但是丰城根本不要我们这些附近村子的百姓，这几个村子都是这样，大家都把附近的野菜挖完了，现在只剩下石头土可以吃了，这些石头煮一煮还可以充饥饱腹，要不是你们来，耽误我们时间，我们早就回家了，今年大旱，跟着南方又是水灾，粮食收成不好，那些官老爷还不肯开仓放粮，只管自己吃好喝好，哪里管我们这些百姓的死活，你不信就去城里看看，多少家店关着门，那乱葬岗里多少饿死的人，谁还顾得上能不能吃，只要有吃的，把也比活活饿死的强！”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打断魏清云的话，声音发虚，却还是大声道：“你们一看就是别处来的，哪里知道今年的收成，庄稼都没了，余粮都被官府收走，原本就不多，朝廷还不放粮，这是要我们活活饿死，大老爷们一个个歌舞升平的，死的都是我们这些走投无路的人。” 什么？闹饥荒？古凌风脸色大变，想到了闹饥荒时人吃人都是常有的事，不免一阵恶寒，看向四周的百姓，他们眼里都是麻木，此刻盯着他握在手里的饼，露出了狼一样的眼神，仿佛随时会把这些食物撕碎。 “我们这里有一些吃的干粮和水，你们先拿着救济。”古凌风心里不忍，看着眼前的百姓，转身对魏清云说，“阿云，我们马上也要去城里补给，不如先把食物给他们，问题肯定是出在丰城官府身上，还有之前的钦差，这情况不是一日两日，难怪如今看着光秃秃的，恐怕是有人欺上瞒下，完全不顾百姓死活。” 魏清云点头，“我们留一些自己吃的，剩下的全部给他们吧。”说完魏清云看向跟在旁边的几人，“大家把东西分一下，都给这些灾民，水和食物都有，留下我们两天的量，其余都给他们。” 美绮连忙点头，转身去拿东西。江芪参见状也跟了上去，也跟了上去，其余人纷纷行动起来，各自拿下自己手里的干粮和水，打算分发给这些灾民。谁知才刚收拾好，还没说怎么发，刚才就对他们手里食物虎视眈眈的一群人直接涌上来，伸长手想要自己拿，每个人脸上冒着精光，饶是见识过战场无情的黑巾卫都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迅速把食物发了出去。 古凌风站在一旁，心中气愤，看着哄然一片的灾民，还有地上那些石头，“这就是轩辕朝的百年基业？这就是这些尸位素餐的狗官做的事情？灾民已经走投无路，他们竟然还敢掩饰太平，好一群狗官！” 魏清云忍不住叹道：“看来这真的是民怨已久，想不到丰城的光鲜之下，竟然还有这么多饿死的百姓，如果再不开仓，恐怕熬不过几天了。想不到竟然是太子做的，欺上瞒下，看来丰城的官府给了他不少好处，否则怎么能让太子为他们粉饰太平。” “古千鼎，皇后！”古凌风低斥一声，想到宣王的死也是由皇后一手促成，心里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咬了咬牙，“明天我们就去丰城里看看，那仓库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有粮食，好一个丰城知府！”古凌风微眯着眼，看向身边魏清云，“阿云，现在有一件事需拜托你，黑巾卫今晚恐怕需要先去城里打探一下情况，摸一下点，也方便我们行动。” “哼！这群尸位素餐的家伙，拿着朝廷的俸禄就做出这些事情来。”魏清云冷哼一声，面色不善，“放心，你不说我也会让黑巾卫去查，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敢这么做。” 第七十一章 民不聊生 从千佛寺一路向南，走的是偏僻的小道，经过山野村庄，沿着山路来到了溧水村外。溧水村是丰城三十里外的一座小村子，黑巾卫事前来打探过，并无危险，便打算在这里借住一晚，好好休整后，去丰城补给再往南蛮走。 暮色下，四周的山色变得柔和起来，不过走出了树林，这一片更多的是露出来的岩石层，魏清云看了一眼周围，朝并排骑行的古凌风道：“你还好吗？能撑得住吗？不要硬撑。在你的包袱里，我给你备了药膏，是之前在东海时，江芪参配置的，我要了方子，原本是打算给一些经常在军营里训练的新兵用，对你的擦伤应该也有效果。”魏清云声音不大，却让古凌风耳边泛起了热意，不自在地垂下眼。 那边美绮戳了一下江芪参的胳膊，撇撇嘴，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不解，“小江，你说为什么魏大哥对我师兄那么好？难道是因为我师兄在黑云城那边帮了他，觉得是个能成大器的人，所以才会这么照顾他？我们也就算了，毕竟我家都没了，爹娘也没了，只剩下我跟师兄，我们俩相依为命，加上你想娶我。魏大哥放着好好地黑云城统帅不做，怎么跑来跟我们一起造反了？” 闻言江芪参一脸无奈，“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们是造反？我们这叫维护正义，就京城里的那帮人，根本不配说是正统，难道你觉得他们配吗？我看魏将军这叫做慧眼识珠，知道师父是——” “别叫师父，你要跟着我一样叫哥算了，不对不对，应该是二哥，魏大哥是大哥，咱们一家都是经商的，是药材商人，要去南蛮采买药材顺便去玩的。”美绮生怕自己忘记，连忙给自己提醒，也提醒江芪参，“对了，走了一天你累不累？你不是很少骑马吗？我倒是习惯了，不管他们了，反正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谁都跑不掉，在那些坏蛋眼里，我们都是坏人。” “没事，我还好，之前跟着你在京城里待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只不过我看你——”江芪参看着美绮，见她眼里的失落，“放心，大哥不是说了会去想办法的吗？一定能救出来的。” 美绮含泪点点头，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脆弱，可是一想到爹生死不明，她就忍不住想哭。早知道这样，那天早上她就该好好地和爹多说几句话，哪怕是一句也好，不会那么不耐烦了。都怪自己平时太任性了，总是在惹他生气，要是、要是以前多对他好一点的话，就不会这么遗憾了。 不知道美绮和江芪参小声议论什么的古凌风，轻咳了一声，然后瞪了一眼魏清云，“阿云，你不要小看人，我早就习惯了，你赶紧去和乙二他们商量下怎么进村，今晚上在这里休息，明天再去丰城那边采买一些装备伪装，不然我们这打扮，不太像是商人。” 时间不早，他们得抓紧赶到溧水村，要是夜里进村，恐怕有些不方便。古凌风示意大家抓紧赶路，抬头看向不远处，忽然眯着眼，停下来仔细打量，有些不解。这里已经到了丰城附近，离溧水村也不远，本该是很繁华的样子，怎么还有不少衣衫褴褛的人背着箩筐和篮子，正在地上挖东西，不少人篮子里都放了石头块，上面覆了一层白色的灰，瞧着像是石灰石。古凌风勒住马绳，看了一眼过后发现不太对劲，忍不住问：“之前不是说丰城是个大城，百姓富饶，怎么会需要到山的另一边挖石头，这是在做什么？” 魏清云看着一个个衣衫褴褛的百姓，皱起眉头，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哭声，是被大人背着的小孩在哭，而且一个个脸上都是灰扑扑的，面黄肌瘦，看着是很久没有吃饱饭的样子。“不知道，但之前钦差来这里暗访，还是太子安排的，明明说这里百姓是家有余粮，现在这——” 魏清云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美绮忽然惊呼一声，看见一个妇人正咬破手指去喂怀里在哭的小孩，“啊！你们看，她在做什么，怎么在拿血喂小孩？”这一声惊呼，让其余人都注意到了，那些百姓看上去骨瘦如柴，没有一个人看着像是温饱的样子，而且脸上表情麻木，尤其是双眼完全失去了一个活人该有的神采。一个小孩在哭，其余人孩子也纷纷哭起来，坐在地上，捧着一块石头就要往嘴里塞。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山里的石头不能吃，这些东西吃了会要命的！”江芪参是行医的人，一眼看出了这些东西是什么，立即道：“你们现在要是吃了，肯定会没命的，这里面有石灰，你们会肠穿肚烂而死。”江芪参顾不上其他，一边说一边下马，打掉了一个人手里的篮子，谁知还没有继续劝说，刚才那个篮子里的石头翻滚在地，刚才还麻木挖石头的人群蜂拥而上，将地上的石头一抢而光。 江芪参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围在中间不知所措，茫然看着周围，发现周围的人根本不看自己，抢到石头之后，往自己篮子里装，反而是旁边被他救了一命的人恶狠狠的抓住他胳膊死命咬了一口。江芪参疼得叫了一声，看着衣服上渗出的血迹，不由得瞪大眼，“大婶，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是救了你一命，你们不能再吃这些东西了，这些东西真的有毒，你们要是继续吃，会死的，还有孩子，他还那么小。” 一旁的古凌风听到这些话，不由得环顾四周，看着地上斑驳的开凿痕迹，一下愣住，他一直以为轩辕朝大部分人都能温饱，再不济也不会穷困潦倒到这个地步，比贫困县还不如，尤其大部分还是小孩和老人，这不就是那些留守村子的情况吗？一旦出点事情，连个有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事情恶化。 想到这里，古凌风皱起眉头，他之前在王府里一直都是锦衣玉食，这还是第一次直面这些百姓的疾苦，竟然真的有人为了吃饱去挖石灰石，甚至吃土。 “对不起大婶，我朋友不是故意的，但是你们怎么会在野外挖石头，这些石头真的有毒，你们要是吃下去，肯定会没命的。”古凌风从马背上下来，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孩子，从怀里拿出一个饼，“这是吃的，你们吃这个。” “有吃的！大家快来，他们有吃的！” 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所有人围上来，魏清云连忙把古凌风护在身边，看着一拥而上的人群，眉头紧紧蹙着，脸色变了变，“旁边就是丰城，你们怎么不到城里去务工，反而在荒郊野外挖石头土充饥，这些石头根本不能吃，就算是野菜也好，难道你们就——” “吃了会没命谁不知道，但是丰城根本不要我们这些附近村子的百姓，这几个村子都是这样，大家都把附近的野菜挖完了，现在只剩下石头土可以吃了，这些石头煮一煮还可以充饥饱腹，要不是你们来，耽误我们时间，我们早就回家了，今年大旱，跟着南方又是水灾，粮食收成不好，那些官老爷还不肯开仓放粮，只管自己吃好喝好，哪里管我们这些百姓的死活，你不信就去城里看看，多少家店关着门，那乱葬岗里多少饿死的人，谁还顾得上能不能吃，只要有吃的，把也比活活饿死的强！”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打断魏清云的话，声音发虚，却还是大声道：“你们一看就是别处来的，哪里知道今年的收成，庄稼都没了，余粮都被官府收走，原本就不多，朝廷还不放粮，这是要我们活活饿死，大老爷们一个个歌舞升平的，死的都是我们这些走投无路的人。” 什么？闹饥荒？古凌风脸色大变，想到了闹饥荒时人吃人都是常有的事，不免一阵恶寒，看向四周的百姓，他们眼里都是麻木，此刻盯着他握在手里的饼，露出了狼一样的眼神，仿佛随时会把这些食物撕碎。 “我们这里有一些吃的干粮和水，你们先拿着救济。”古凌风心里不忍，看着眼前的百姓，转身对魏清云说，“阿云，我们马上也要去城里补给，不如先把食物给他们，问题肯定是出在丰城官府身上，还有之前的钦差，这情况不是一日两日，难怪如今看着光秃秃的，恐怕是有人欺上瞒下，完全不顾百姓死活。” 魏清云点头，“我们留一些自己吃的，剩下的全部给他们吧。”说完魏清云看向跟在旁边的几人，“大家把东西分一下，都给这些灾民，水和食物都有，留下我们两天的量，其余都给他们。” 美绮连忙点头，转身去拿东西。江芪参见状也跟了上去，也跟了上去，其余人纷纷行动起来，各自拿下自己手里的干粮和水，打算分发给这些灾民。谁知才刚收拾好，还没说怎么发，刚才就对他们手里食物虎视眈眈的一群人直接涌上来，伸长手想要自己拿，每个人脸上冒着精光，饶是见识过战场无情的黑巾卫都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迅速把食物发了出去。 古凌风站在一旁，心中气愤，看着哄然一片的灾民，还有地上那些石头，“这就是轩辕朝的百年基业？这就是这些尸位素餐的狗官做的事情？灾民已经走投无路，他们竟然还敢掩饰太平，好一群狗官！” 魏清云忍不住叹道：“看来这真的是民怨已久，想不到丰城的光鲜之下，竟然还有这么多饿死的百姓，如果再不开仓，恐怕熬不过几天了。想不到竟然是太子做的，欺上瞒下，看来丰城的官府给了他不少好处，否则怎么能让太子为他们粉饰太平。” “古千鼎，皇后！”古凌风低斥一声，想到宣王的死也是由皇后一手促成，心里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咬了咬牙，“明天我们就去丰城里看看，那仓库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有粮食，好一个丰城知府！”古凌风微眯着眼，看向身边魏清云，“阿云，现在有一件事需拜托你，黑巾卫今晚恐怕需要先去城里打探一下情况，摸一下点，也方便我们行动。” “哼！这群尸位素餐的家伙，拿着朝廷的俸禄就做出这些事情来。”魏清云冷哼一声，面色不善，“放心，你不说我也会让黑巾卫去查，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敢这么做。” 第七十二章 计上心来 古凌风前世也算是熟读历史，知道上下五千年最苦的都是底层的老百姓。历朝历代，不知道多少官吏收刮民脂民膏，腰缠万贯，当地百姓却苦不堪言，人祸更胜天灾。 一行人看着那些哄抢东西的百姓，看着他们拿到食物之后蹲在石头上狼吞虎咽的样子，别开脸后心中不忍。天下之大，竟然还有这么多人食不果腹，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解决，而那些高官厚禄的人还想要争夺皇位，觉得拥有的权力还不够大，真是何不食肉糜。古凌风摇了摇头，打算上马，谁知道刚才抱着小孩的妇人见他们要离开，忽然跪在地上。 “你们真是活菩萨，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这孩子怕是今天就饿死了，我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他从生下来就没吃过一口奶，没喂饱过肚子，再这样下去，我怕是只能割肉喂他了，菩萨，活菩萨们，感谢你们的大恩大德！” 妇人一开口，众人纷纷跟着跪下，一个叩首接着一个叩首，嘴里喊话“活菩萨”“恩公”，在场所有人尽管见识过世间不少事，但第一回直面这样的情形，心中震撼，几十个人把他们当成了活菩萨，这还只是一小部分灾民，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他们哪里是菩萨，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可是对灾民而言，却是救命的东西。 古凌风深吸一口气，知道要解决问题需要先去丰城，不管用什么方法至少让丰城打开粮仓，保证百姓不会再饿死，“走，我们出发。” 走了大概三四里路，几人来到了溧水村外，发现村子门口玩耍的小孩都很瘦小，身上的衣服也几乎都很旧，感觉像是很多年都没有新衣服，一直穿才会成这个样子，大多还不合身。从外面看着村子，房屋大多简陋，石板和茅草还有泥土搭建的房子，看上去很不结实，要是有大暴雨，恐怕很快就会漏雨，说不定还会塌掉。 就在古凌风打算进村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走到他们身边，拦下他们之后，迟疑开口，“几位是打算在这里住宿吗？我们村子里——” 古凌风有意与百姓们多接触，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思忖片刻后转了转眼珠，盯着对方，“先生放心，我们是去往南蛮采买药材的商人，都是一家子，天黑前想找一个能住的地方休息，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望村长理解。” “那你们跟我来吧。”村长看着古凌风，又打量起其余人，“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到我家里去住吧，正好我儿子儿媳妇都不在家里，房间多，挤一挤的话总比你们在外面露宿要好。” 闻言古凌风愣了下，看着村长，心里忽然有些酸涩，他没想到村长竟然这么好心，还肯收留他们进村留宿，他原以为今天大家都要露宿野外了，朝着村长点头笑起来，“多谢村长。” 村长摇头叹气，走在前面并没有说话。 古凌风以为这一路去南蛮，会遇上最多的是追兵，却想不到遇到了溧水村这样的事。他既然决心要推翻轩辕朝，那就得从百姓入手，得民心者得天下，他若做不到感同身受，怎么能在日后制定出一套能从根本上解决百姓疾苦的制度？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来到了村长家。古凌风抬起头看去，发现村长家并不大，也只是几间瓦房。村长看了几人，突然显得有些局促，“家里简陋，你们不要介意，屋里都是打扫干净的，平时也只有我一个人住，儿子在外面做工，儿媳妇也跟着去了，我那孙儿也住在丰城里，快快快，都里边坐，椅子凳子都有。” 古凌风丝毫不介意，他直接走了进去，坐在长凳上，想明白了为什么一进来后觉得有些奇怪，原来是村长家里感觉不到生活的气息，而且有些地方一看就是年久失修了。听村长提到他儿子不在这里住，一下豁然开朗，年轻人不在家里，家里自然少了生活的气息。 古鸣等人各自找了个角落坐下，只有江芪参和美绮、明月姑姑跟古凌风和魏清云挤在长凳上坐在一起，十三个人一进来，几乎把堂屋占满了。看着村长脸上窘迫的表情，古凌风安抚道：“村长，你不用紧张，我们常年在外风餐露宿惯了，能有个地方坐下来休息，能遮风避雨，晚上有床睡，哪里还有嫌弃的地方，你这么一弄，我们反倒是不好意思，你也坐下来吧。” 美绮听得古凌风这么说，立即接过话，机灵地化解了尴尬，“就是就是，村长，你别管我们了，也别忙着照顾我们，我们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自己有干粮，拿出来热一热好了，村长也尝个鲜。” 旁边古鸣下意识看向古凌风，见古凌风给自己使了个眼色，起身朝村长点了下头，往外走去时，连乙二和丙三也跟着出去了。 村长看着几人面善，不像是大凶大恶的人，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声才终于开口，“一年前就收成不好了，原本指望余粮过日子，但朝廷说要上交余粮，大家不敢违抗，谁知道今年遇上大旱，颗粒无收，饿死了不少人，但衙门说他们也没有，粮仓没有，怎么可能？！只是不想管我们罢了！” “那你们不联名上书吗？或者上访，总有人管的啊。”美绮天真的问了一句，“丰城官府不做事，总有官府办事的。” 村长长叹一声，“怎么没有？可是官官相护，我们只是平头百姓，怎么可能赢得了官老爷，而且——不少人都被抓到大牢里关着了，再没回来过，只要去官府里告状就会被抓起来，谁还敢去。” 古凌风心中的怒火渐渐燃了起来，官府杀鸡儆猴的做法，这就是专制独权的坏处，不敢说话也不敢发声，对外说些阿谀奉承的话就好了。 如今，皇帝驾崩的事情已经传到各个州县，丰城也不例外，百姓闹事更是有借口压制，这丰城的官府是一黑到底，怕是没有半个清官，从上到下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残害了多少无辜百姓，那乱葬岗里的冤魂要是能化为厉鬼，早去找他们索命了。 魏清云看着刘村长，剑眉越压越低，快要将眉头压到眼角，心里忿忿不平，又觉得荒谬可笑。黑云城苦战，东海对待倭人也是一番苦战，那些镇守边关的将士们牺牲自己，用骨血铸造起来的天下，竟然是留给皇后和太子这样不堪的人，真是讽刺又可恶，为那些牺牲的将士不值。 若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现在却—— 压着心里怒火，魏清云吐出一口浊气后，拿着面前的杯子，指腹一下一下扫过杯沿。或许古凌风说得对，如今的轩辕朝的确是烂到根上了。 “那我不打扰你们休息，我回房去整理一下东西，要有什么事，不方便的话只管问我，其余的你们自便，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只是让你们能喝上口热水罢了。”刘村长谈及丰城的事，心中凄凉，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娓娓道来后，抹了抹泪，“几位客人不知道有没有空，和我一块去整理下床铺，免得你们不知道被子在哪，拿错了。” 正托着下巴想丰城之事的古凌风听见刘村长的话后，回过神来，示意美绮和江芪参去，看着他们跟刘村长离开。古凌风用扇子撑着下巴，掀起眼看向身边的魏清云，知道魏清云和自己一样，既然遇上了这件事，就得把这事解决了，而且古凌风已经有了主意要怎么做。 “阿云，你说这件事既然和皇后、太子有关，谁会比我们更看重这个消息？”古凌风眼里闪过算计，看着魏清云，“我看京城里应该有人比我们还拿到皇后和太子的把柄，这不就机会送来了吗？” 借刀杀人才是最厉害的，不过这把刀，可得好好挑，不然效果差强人意。古凌风琢磨着道：“丰城知府，我想去会会这个人，再由他那里拿到线索，交给二皇子和周贵妃，让京城里那群人狗咬狗。” “这个诱饵恐怕还不够，太子手里拿着太子之位，皇上已经驾崩，现在朝廷就太子和皇后说了算，就算知道皇后曾命人在外大兴土木，也不足以把他们母子拉下来，还得有更为有利益的诱饵才行。”魏清云知道古凌风现在想要尽快扳倒轩辕朝皇室，但操之过急的话反而会适得其反，现在能让二皇子一派和他们合作的，那可能只剩下两样东西，一个是古凌风手里的诏书跟双龙璧，另一个就是兵权。 闻言古凌风怔了下，抿着唇不说话，知道自己太过着急，但他不想再等，恨不得立即就到东海，“我明白了，那——” “岳老将军，他在京城里声望颇高，只有他才可以让二皇子相信这不是一个反间计。”魏清云打断古凌风话，说了一个办法，“二皇子只知道岳老将军是太子妃娘家的人，但是二皇子不知道的是岳老将军更希望天下百姓能够国泰民安。所以，我们就把反间计做足，让二皇子相信从岳老将军身边偷出来的情报一定真是可靠。” 听完魏清云的计划，古凌风不由一笑，“还是你想得周到，只是这样把岳老将军一家牵扯进来，是不是不太好，我担心——” “放心，岳老将军是心怀天下的人，而且如今太子系和二皇子系都是作恶多端，蛇鼠一窝。如果日后我们要与岳老将军兵戎相见，不如提前将他拉入我们的阵营，而且岳家父子也不是愚忠的人。”魏清云知道古凌风的担忧，但他既然提出了要靠岳家那边来安排这出戏，就有把握岳家不会拒绝，更何况，这件事情表面看上去和古凌风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岳家知道了丰城的事情向上举报，然后被二皇子拿到太子的把柄而已。 “那我们先会会这个知府，然后再派人去联系岳老将军，只是这样我们免不了要在丰城多待一段时间了。”古凌风想到要绕道去南蛮的事，免不了心里多有忐忑，皇后的人紧追不舍，那边二皇子也对自己虎视眈眈，这一路上本就能预见会遇上波折，想不到先让他们抓住了皇后的把柄。 古凌风看向四周，听到外面的动静，给了魏清云一个眼神后，两人不再讨论这件事，现在他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假借二皇子的手除掉太子，只要太子一倒，轩辕朝才会陷入天下大争之势，到那个时候不管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只有他才算是真正的天命之人。手握双龙玉璧与遗诏，这两人拿什么和他争？ 第七十三章 计中计成 夜色渐深，赶了一天的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古凌风也不例外，原本就虚弱的身子拖着一直到吃过晚饭就撑不住了，脸色发白，甚至站立不稳，和其余人说了声，就先回到房间去休息了。 明月姑姑和美绮单独住了一个屋子，古鸣他们加上五个黑巾卫在一间房里凑合着挤挤，大家换班轮值，剩下古凌风和魏清云在一个屋子里休息。古凌风随便收拾了下就躺在床上，困得上下眼皮打架，心里还不忘琢磨刚才的计划，先收拾了太子，造成天下大乱，自己起兵才有理由。这么想着，古凌风陷入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有人进来的声音，从脚步声分辨出是魏清云，心里提起的警惕一瞬间又消散，直到有人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古凌风下意识地往身边热源靠近。 魏清云愣了下，随后无奈的拉起被子，给古凌风盖上，头枕在胳膊上，也和古凌风一样开始琢磨怎么让计划变得更周全，必须要借二皇子的手除掉太子，也只有二皇子会愿意上钩，毕竟周贵妃和二皇子一派，跟太子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如果太子一党不死，那在登基大典后，周贵妃他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新升起的太阳，所以现在周贵妃他们才是真正热锅上的蚂蚁。 清楚地知道这点，魏清云也知道怎么让计划更周全，不再多想，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类似夜枭的叫声，明白是黑巾卫的暗号，证明附近是安全的，今晚可以安心休息整顿。魏清云舒了口气，偏过头看着缩在被子里的古凌风，比起黑云城时还要清瘦单薄，心里立即笼上一片心疼，忍不住伸手，轻轻按摩起他的眉间，让古凌风紧皱的眉头慢慢舒缓放松了下来，随后揽住他的腰身，进入梦乡。 丰城。 距离轩辕朝京城有三百多里路，城镇繁华，去往东海和南蛮的官道就是在这里分道扬镳，在城外设有两个驿站，一东一南，由当地官府任命。走到城门处，看着城门处的守卫，进入丰城后，尽管城外饥荒遍野，这里确实是热闹，百姓至少还有去处。 城内最大的客栈，店小二正在门口招揽生意，肩上搭着白色的麻布，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睛，在看到古凌风一行人后，立即双眼冒光，上前拦下众人，“几位客官是外地人吧？看着面生，不知道可有事前定下客栈？要是没有的话，咱们春风楼是一等一的好，你们这么多人，不选一个住得舒服的地方吗？春风楼的房间管够，吃的管饱，而且都是天下名厨。” 古凌风看着眼前的店小二，微蹙了眉头，倒也不排斥，反而看了一眼春风楼的招牌。这里是丰城靠近城中心的位置，而且春风楼有四层，视野不错，加上是城内第一大客栈的话，说明这里不仅人多，平时来吃饭的也不少，说不定还能打听到一些消息。“我们这里大概要六间客房，有吗？” 店小二见古凌风询问，知道多半是遇到肥羊了，于是赶紧笑眯眯的回答，“那肯定是有，别说六间客房，客官们一人一间都有，嘿嘿，可能就不都是甲字号房了，不过乙字号房也不错，比起那些小客栈，我们家丙字号房都能抵人家上房了。” 有点意思。古凌风看着店小二机灵，便做主了去春风楼里住。黑巾卫一向喂养马匹都是自己来，免得有人动手脚，等店小二找了一个伙计后，便跟着伙计一块牵马去往后院的马房。 “二哥，我们真的要住这里吗？会不会太——”美绮有些担心他们这个样子会不会有点太招摇了，尽管这里虽然不是去东海的路，但保不准皇后那些人会扩大范围搜索，到时候发现他们那不就完了。 古凌风摆摆手，“你和明月姑姑还是一间房，剩下四间房，我们几个男人分了，你们住在中间，这样左右都能听到，出什么事也能及时有个照应。”古凌风安排了一下，“我还是和阿云一间房，古鸣你跟小江住一起，乙二丙三一起，剩下的五个随从他们自行分配便是，大家都睡好一些，为了采买药材，好些日子没睡好觉了。” 掌柜的正在听店小二和自己吹嘘拉到了大单子，正吩咐店小二时，恰好多一耳朵听到这件事，连忙道：“你们是收药材的商人吗？那更好了，丰城里的药材商我们都认识，而且刚好还住了一位南蛮来的商人，说不定你们还有机会认识认识，你们是不是需要一些车马装药材，我给你们说，这城里哪家的东西最好，我们都知道。” 看着古凌风他们衣着打扮就知道是富贵之人，掌柜的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立即开始拉拢，“几位客官，你们还是先休息，我让伙计先带你们上楼，等你们休息好了要有什么需要，再来找我，我保证给你们介绍最划算的。” 闻言古凌风打量着掌柜，这倒是个精明之人的，估摸着还真可以利用起来，帮他们打听城内的消息。 魏清云看了一眼古凌风的表情，了然于心，于是对掌柜说，“那先让伙计带我们上去，准备一些热水和热茶，我们要沐浴更衣，等到晚饭时辰你们再来敲门，其余时间不用过来询问，对了，房间要安静一些的，我家二弟身需要静心修养。” 掌柜机灵得很，见魏清云这么说，立即道：“好好好，客官只管放心，只要你们需要的，我们肯定是按照你们的吩咐做事，一会儿就让人把热水和热茶送到房间，还要给你们准备一些点心，一路来肯定累坏了。” 说完掌柜看向伙计，悄悄使了个眼色，然后道：“还不赶紧的，手脚麻利一点，没看见客人们都累坏了吗？机灵一点，别找骂。” 伙计点点头，伶俐得很，“几位客官随我来，我带你们去房间。” 几人跟在后面上楼，明月姑姑和美绮走在一起，江芪参走在他们旁边，古鸣和乙二丙三观察了一遍客栈大堂，没有发现危险后，一路随行上了楼。 客栈最怕什么？当然是隔墙有耳。 古凌风站在门口往外看了眼，见伙计离开后，垂眸想了想，随后转身看向坐在那里气定神闲的魏清云，“阿云，你觉不觉得这间客栈里好像有很多双眼睛一样，我从进来就觉得奇怪，尤其是客栈的掌柜，一边热情招呼我们，一边不停的打探消息似的。” 魏清云倒了一杯茶，递给古凌风，让他先坐下，“你先坐下，不用那么担心，这间客栈的确是背后有人的，不管是哪一方的势力，都不简单，不然你以为这客栈为什么可以在丰城里开这么大，有句话叫树大招风，要不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怎么可能会这么嚣张？” 确实如此，客栈办大了，难免会有一些闲人来找麻烦，但这间春风楼确一家独大，当然是背后有人。至于是谁，目前看，说不定和那位知府有点关系。 古凌风抬眼看着魏清云，喝了一口茶，“那我们现在是不是需要格外小心，这间客栈其实是知府的一个情报站，不管是谁来，只要住进这间客栈，就会被对方知道，那我们岂不是已经进入到丰城知府的视线里了？” “是需要小心，但这样一来也好，他要是把我们在这里的消息上报给皇后，那不正好可以将计就计，让皇后那边出动人手来找我们，我们再联合湖州大营逼得二皇子出面，到时候皇后被我们一边牵制，另一边就让二皇子和周贵妃去对付她和太子。”魏清云放下杯子，“小风，你看如何？” 古凌风敲着桌面，正在琢磨魏清云的话，忽然灵光一闪，立即道：“不止这样，这只是我们一开始的计划，我想不如等到二皇子相信湖州大营会归顺于他之后，我们再让山西孙家放出消息，假借孙泽科的手来算计二皇子，你看如何？在东海那边有我们的势力，孙泽科又有暗线在东夷那边，到时候我们设计让二皇子和倭人联手，假意是联手，实则让他们两边互殴。” “好主意，但倭人距离京城太远，怎么才能骗二皇子离开京城前往东海？” “那当然是在除掉太子之后，三皇子一定把他自己隐藏的所有锋芒露出来对付二皇子。二皇子他们如果仓皇逃到东海，别无选择之下一定会跟倭人合作的。” 想到这里，古凌风挑了一下眉，既然他们把自己逼到家破人亡，不得不离开京城的境地，那就干脆来一出釜底抽薪，彻底的把轩辕朝上上下下搅得天翻地覆。 傍晚的余光照进春风楼的客房，在窗边铺开一片金黄。躺在床上的古凌风按着隐隐作疼的额头起来，看了一眼另外一张床，见魏清云不在。心里有点疑惑，先帝已经驾崩，龙运也到了自己身上，怎么还会头疼？幸好下午睡了一觉，不然恐怕这会儿更是难受，会耽误正事。 古凌风坐在床沿，听到门外有动静，出声询问了一句，便听得门外传来了古鸣的声音，古凌风揉了两下，不想让人担心，便走到桌旁坐下，“进来吧。” 门外古鸣走进来，朝古凌风行礼，然后开口道：“公子，已经查到了，这间客栈的确和当地知府有关系，这个知府姓黄，黄知府年纪不过四十，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亲手扶植起来的人，所以咱们一进来后，就被盯上了。” 这件事情魏清云他们之前竟然没有查到吗？黑巾卫有一批人先进了城，竟然不知道，这就奇怪了，按道理，阿云不可能瞒着他的。“这个消息是谁查到的，是阿云还是你自己亲自去查的？” “我和丙三一块去的。”古鸣老实开口，没有隐瞒，“魏将军已经出去了，说是让公子不用担心，他会解决好黄知府的事，至于被皇后那边知道我们的消息，京城里隐藏的探子和黑巾卫会帮忙散布一些假的谣言。” 原来是早有安排，难怪那么气定神闲。当日皇帝临终前见到自己，将以前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而且还有证据，这些他都随身携带，等二皇子把太子一党拉下马，那二皇子这边就可以揭露他的身世了，一个丝毫没有古家血脉的人，怎么可能被百官拥护。三皇子一定以为太子没了，二皇子垮了，皇位一定是自己的了，谁料皇后给老皇帝戴了绿帽子！古凌风心中涌起一阵讽刺，皇帝一家子的烂事，本来窝里斗就算了，谁料却把宣王府打下地狱，万劫不复。自己一定要向他们讨回公道！ “古星古辰他们都在东海那边去等我们了，你现在修书一封送到千佛寺，一定要小心，交给姬无双和乌雅夫人，接下来有一件事情要她们做，让她们提前准备好和胭脂楼的姬妈妈接头。”古凌风摸了摸自己的杯子，“对了，这件事情阿云也知道的，我们这边需要和湖州大营那边联系。” 古鸣点头，“公子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办好的。”闻言古凌风看着古鸣，眼神复杂，他知道古鸣对自己的忠诚，还在自责，也不勉强古鸣一时半刻能走出来，只是点点头，“你是我亲自选出来的人，古鸣，我相信你，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你不该质疑自己。” 待古鸣离开之后，古凌风站在窗户前，看着丰城的热闹，不由得想起了胭脂楼和万花阁比试时的声势，那场比试或许直到百年后都还会有人记得，那会儿多单纯啊，只是想要自保，想要保护好宣王府，和大家坐在客栈高处，看着姬无双在自己的帮助下，成功夺下花魁的名声，有风风光光的离开青楼去千佛寺里代发修行，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认为自己做的事是值得的。 可是一切都不复存在了，那个还心存善念和仁慈的古凌风也被一把火烧没了，他只能用恨意维持着活下去的念头。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窗框，古凌风心里的怒火在燃烧，他只想看到京城皇宫里面每一个罪孽深重的人都下地狱。 快入夜时，魏清云回来了。 古凌风藏起心中的恨意，抬起眼睛看着魏清云，给魏清云倒了一杯热茶，“辛苦了，外面天寒，你先喝杯热茶。” 魏清云接过来喝了一口，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身体顿时温暖了起来，“我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黄知府就是背靠皇后和太子，但我用了一点小伎俩让他服软，告诉他皇上驾崩后，其实遗诏和玉玺并不在太子手里，所以太子很快会倒霉，到时候新登基的皇帝会清算太子党羽，他也在内。他虽然是太子和皇后一党的，却不知道你的身份，认为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便让他传信回京城，拖延住太子和皇后，送往湖州大营的书信和证据已经交给黑巾卫去办，大概一天一夜的时间就能到了。” 太好了！古凌风心头大快，多日来阴郁的神色终于有一丝缓解。 “而且对方答应开仓放粮，附近的百姓应该可以解决温饱问题，这个知府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他答应开仓，我说过会让人盯着他，如果有一点猫腻，会立即要了他的命，他不敢不答应。”魏清云知道古凌风心系那些饱受饥荒的灾民，把这个消息说出来时，古凌风眼睛立即亮了。 古凌风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清俊的脸上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我们不能再等了，现在就去南蛮，希望下次收到消息的时候，就是太子被诛杀的消息，只是可惜了，三皇子不能一并除掉——” 提到三皇子，古凌风下意识往魏清云那里看了眼，恍然想起魏清云和三皇子的私交，噤声后没有再说话。 魏清云直直盯着他，摇头道：“放心，三皇子与我并无关系，他是你的仇人，就是我的敌人。不过他备受皇后宠爱，如果我们除掉太子和二皇子后，他就是唯一的继承人，到时候轩辕朝应该是他继承大统了。” 古凌风摇头叹息，想要将自己知道的秘密全部说出来，又担心魏清云会为此被牵连，只好咽了回去。他难道能告诉魏清云，从前对他宠爱有加，把他当成儿子一般对待的皇帝，实则一个亲生的孩子都没有，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都不是他亲生，轩辕朝皇室，如今剩下的血脉只有他这个宣王府被追杀的世子了吗？ 真是可笑，皇帝机关算尽一辈子，却不料一开始就输得彻彻底底。 “好了，我暂时不会对付三皇子，等到。。。” “饿了吗？睡了一下午，还不想吃东西？”魏清云失笑，难得见古凌风恢复了一丝灵气，并不在意三皇子那边如何，他更在意的是古凌风，“是要去大堂吃还是让伙计送上来？” “伙计送上来吧，不太想出去。”古凌风摇头，这阵子他都不大愿意和旁人待在一起，只想跟熟悉的人一块，不知道是不是那晚上留下的阴影太过深刻，“美绮和小江呢？不会真的到城里去玩了吧？” 魏清云点头，见古凌风表情立即无奈，不由得失笑，“他们还年轻，如今虽然我们要做的事情多，但安排好之后，也不必那么紧张，绕道从南蛮走之后，还不如放松一下，只要不耽误赶路的进城，也可以当做是一路游山玩水过去。” 古凌风如今随行带着的衣服都是黑色的，像是特地给宣王妃守孝一样，“罢了，他们不会亏待自己，待会儿我们吃了过后，交代古鸣他们，明天收拾收拾我们立即启程去往南蛮。” 此去南蛮需要快一月，再从南蛮改道去往东海，又是小半个月的行程，加上海上的三天，古凌风估摸着，到了东海也是五月的事。只盼着孙泽科那边能尽快安排好，还有古星和古辰、古海他们的研究有所进展，想要把东海城占为己有，而且不会处于腹背受敌的情况，海上军事一定不能弱。 回到桌旁坐下，古凌风看着魏清云，双眼里带着希冀，“阿云，依你看，我们从南蛮走，有没有可能在南蛮那边占到什么便宜？之前我给你提到过，将士们打仗经常会受伤，所以我给了你一种叫酒精的东西，可以消毒，后来在湖州大营，帮岳家军处理瘟疫时，小江也学会了麻醉的制作办法，而且还能给人开刀动手术，但这些也只是救治的手段，比起南蛮那些神秘的巫医和药草，说不定我们还以研制出更厉害的东西，比软骨散还要厉害的，类似服用之后就可以拔除风寒，治疗头疼脑热，而不是需要大碗大碗的药，那样也太不方便了。” 其实古凌风说的不是别的，正是需要去找金银花等药草大面积在东海种植的办法，还有一些药草，其实都在南蛮偏多。根据地理来看，这些药材只适合在南蛮生长，是因为水土环境的原因，可想要大面积的种植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东海那边环境需要一些改良，怎么改良就得通过南蛮当地人的帮忙了。 魏清云惊讶地看着古凌风，“一枚药丸可以起到那么多作用？” 古凌风点点头，“不止这样，其实我们平时喝的药也是好的，但对于将士们不太方便，药丸就方便多了，可以应急，不过药效可能会比较猛烈，不少人一开始会比较排斥，出现的反应比较大。”其实古凌风还想把火铳这个也给魏清云说了，目前的技术能做出火铳已经相当了不起，等时局稳定下来，能够冶金炼铁之后，再逐步的进入工业时代，其实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在西方很早就已经进行工业化，有了汽车火车等东西，他不指望能造出这些东西，但是提高全民生活水平还是可以的。 古凌风的描述勾起了魏清云的好奇，觉得古凌风说的法子可行，以后行军打仗，指不定可以靠着这个减少死伤，不少将士就是因为救治不及时，没了命，“其实可以试试看，不过南蛮的人比较排外，我们想要拿到种植的方法，机会一半一半。我也曾听父亲说道过南蛮的医术，比起中原，更像是自成一派，不过都是医术，其中应该有一些相通之处，小江要是能学到一二也不错。”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明天我们就出发去南蛮，在南蛮也不用逗留太久，拿到东西后，立即离开去往东海，如果制作工期赶得上的话，应该可以给你一个惊喜。”古凌风想到之前自己交给古星的火铳设计图纸，心念一动，恨不得立即教魏清云用，就算不能大范围的使用，但这种进攻力，对目前的弓箭来说，要算降维打击。 察觉到古凌风的兴奋，魏清云不由得笑了一下，“那我等着你的惊喜，上次黑云城的霹雳战车已经让我大开眼界，提高了作战效率，如果东海还有一批精良的武器研制出来，以后真的可以减少很多伤亡了，不需要近身搏击也能把敌人打退。” 闻言古凌风想起了霹雳战车，想了想，“霹雳战车制造的时间比较久，而且原材需要也不一样，在东海的话，我打算下制造一批用于军需的船，比我们之前临时加工的那种还要更坚固，这样就算对方倭人有火炮，我们也不需要担心，至于船身，估计需要大量的铁皮来加固，这样可以降低损耗，还能避免有人从船底偷袭，那些东夷人擅长水性，要是潜入水中破掉船身，倒霉的还是我们。” “铁皮需要大量的铁矿才能烧制成功，东海一带的铁矿，恐怕不够，还需要从外面运进去。”魏清云提到军事部署，比刚才还有兴致，双眼明亮地说，“当年宣王爷就是镇守东海，打得东夷人不敢再到海上作乱，更不敢仗着水性不错到处撒野，犯我边境，要是海上军力再有提升，东夷人更是不敢了。” 提到宣王，古凌风眼神瞬间黯然，不过没等魏清云开口就先自己安慰自己，笑了起来，“就因为那是我父王以前镇守的地方，我才要守住东海，让倭人不敢来犯。”倭人从古至今就是中原大敌，侵略中原的贼心一日不死，他们就不可能放松警惕。 两人聊着从南蛮去东海后的部署，等伙计把饭菜送上来时，听到外面逐渐热闹的大堂传来说话声，示意伙计不必在门外候着，有事再叫他，打发走了伙计后两人还边吃边聊，直到乙二来敲门，说是有要事禀告。 桌上的饭菜被伙计收走，古凌风打量着明显和一开始态度不同的伙计，想到魏清云已经和黄知府那边达成共识，眉头微蹙，捻了捻指尖，等到伙计离开后，才收回心思听乙二给魏清云汇报事情。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书信已经送去各处，现在去往南蛮的探子也来了消息，根据黑巾卫所言，这段时间南蛮王正因为和圣女意见不合，导致内部割裂，正在想方设法让夺走圣女手中的权力，甚至还想直接取消圣女，但南蛮那地方对圣女的信仰来自于上古时期的神话传说，相信圣女就是神灵的女儿，是专门来人间庇佑南蛮的。 南蛮内部有乱？那倒是给了他们机会，不过，他们现在自顾不暇，等到了东海，一切安定之后，可以试着联手南蛮那边，向轩辕朝施压。古凌风之前没有想明白，如今倒是明白了一件事，北边他有呼延刚，而东边东海城是他的据点，只要海上军事强大，倭人就不敢来犯，唯一不受他控制的就是南蛮，如果连南蛮也愿意投靠他们的话，那三面围困之势，轩辕朝就算是再有能耐也迟早会被耗死。 乙二看着两人若有所思的样子，试探着问：“那我们还需要去南蛮吗？如果不走南蛮的话，可能这一路上——” “去。” 古凌风和魏清云异口同声默契地回答，必须要去。古凌风习惯地敲击着桌面，指节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叩着，“还是得走南蛮，不过不需要待太久，咱们从边缘经过，尽量不惊扰南蛮王，不然和那些人打交道，怕吃亏的是我们。” “风公子的话说得有道理，但南蛮的路比我们想的险峻，从那里去东海，的确是最近的一条路，可也有风险，遇上毒虫毒蛇的话，怕是会危及性命。”乙二不知道古凌风和魏清云的打算和安排，还以为只是为了避开皇后的追兵，提议了想多走几日，也不去掺和南蛮的浑水，免得南蛮王看到他们这一行外人过去，以为是轩辕朝的探子，被扣住了反倒耽误时间。 魏清云看穿乙二的想法，见古凌风不打算解释，便开口，“放心，既然决定从南蛮走，定然是有去的道理，而且南蛮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自找麻烦，我们只是伪装的商人，就算被识破了身份，他也不见得和皇后一条心，说不定还想利用我们来达到脱离轩辕朝管控的目的，别忘了南蛮一直不服气。” 再者，黄家的雨化军就在南蛮附近，魏家与黄家是多年交情，他们有难，黄家不会不管，尤其是他。当初魏清云父母镇守一方，又是轩辕朝四大高手，声名显赫，战功无人能及，轩辕朝的武将没有人不佩服。魏清云是魏家唯一的血脉，从前有交情的几个将领都不会置之不理的。 “属下明白，那这就去安排明日启程去南蛮的车马。” “好。” 等乙二离开，古凌风起身走回到床边，想了想抬眼看向魏清云，“乙二的担忧我也理解，只是南蛮之行可能会帮到我们不少，原本也是计划从南蛮走，那就不改变计划了，之前烟雾弹都放出去迷惑皇后他们的追兵，现在——” “放心，既然定下了，而且对我们有益，去去也无妨，总不能我们俩还有这么多人去了南蛮还会被欺负。”魏清云既然选择南蛮这条路，那就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不管身份会不会被识破，都能保证他们全身而退。 看着魏清云脸上的表情，古凌风点头一笑，提笔将二皇子身份并非皇室血脉的事写在信中，而且不止一份，是要送去那些立场不同，又不是二皇子一党的人手里。过段时间太子被杀之后，朝廷里那些太子党羽肯定会伺机报复，虽然也有投诚的，但太子没了还有三皇子，皇后一党暂时还倒不了。至于三皇子的身世，他留到日后再用，今日留他一命，也不过是为了逼迫二皇子逃到东海。 周子墨是周家的人，他怎么可能和二皇子合作之后放过周家，而周贵妃和二皇子这么多年不知道利用周家做了多少坏事，宣王府的事情想也知道，周子墨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背后的人不是周贵妃就是二皇子。 飞快在纸上写下揭穿二皇子身世的经过，然后把信收起来，走到魏清云面前收掉了他手里书，“时辰不早，书信也不急于这个时候看，明天不是要启程去南蛮吗？早点休息吧。” 魏清云有一瞬间出现了恍惚，总觉得这样的情形出现在他们之间有一些违和却是理所应当的。微抬着头看古凌风，魏清云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缓缓开口道，“好，听你的，在临走前，要不要去看看溧水村的人，也不远，看看灾民是不是真的得到了赈灾粮。” “那明天先去看了之后我们再走出发去南蛮。”古凌风点头，随即收拾了一下，躺回自己的床上，放下床帐。 第七十四章 鸿鹄之志 第七十四章鸿鹄之志 第二天，古凌风和魏清云带着古鸣和乙二回到了溧水村，见到溧水村外面搭建起了粥棚，而且附近的百姓都有序的排队在领米粮，尽管都是些陈米和粗粮，可在这个时候，只要有粮食，哪里还有人会关心是粗米还是细粮。古凌风心中略感安慰，这个黄知府还算是识相，拿捏着他的狗命，果然办事就是快，“阿云，你看这些百姓的神情，民以食为天，天下百姓若是吃不饱穿不暖，灾荒遍野，谈什么治国？能让百姓吃得饱穿得暖才是一个统治者应该做的。” 古凌风心里一片怅然，负手而立，“这样过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你看看那些人，瘦骨嶙峋，自己的粮食颗粒无收却还要把余粮上交，这是人应该过的日子吗？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些锦衣玉食，收刮民脂民膏的人眼里还半点的良知吗？” 魏清云见识过战争的残酷，也见过那些灾民被迫流浪的样子，闻言摇了摇头，他知道古凌风说的是事实，但为君者，若是拘泥于小节，那千秋霸业，宏图江山又该怎么去建立？“小风，如果有一日天下大统，或许还有可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但王图霸业，自古来就是血肉筑城的，在你眼里这些百姓——” “不该是这样的。”古凌风坚定看着魏清云，想到魏清云接受的思想和自己不同，但愿意帮自己，大概也是能理解自己，收起快要脱口问出的愤怒，转而道：“天下一统？如今还没有，那我就要做这个人，让这些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不再为生活所困，也不会被压榨欺辱，人人平等，只要有真才实学就能有自己的一番事业，而不是靠着裙带关系才能出头。” 心里一震，魏清云盯着眼前的古凌风，双瞳瞪大，迟迟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古凌风心里有着自己的主意，却没曾想竟然是这样的凌云壮志，心中的热血被唤醒，不仅朗声大笑，开怀道：“好，你要完成一统大业，我魏清云必定陪你一同踏遍山河，征战四方只求天下一统，让天下之人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让百姓不再有高贵贫贱之分，平等，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阿云！”古凌风惊道：“你真愿意和我一起，你不担心我——” 魏清云笑看着他，神情坦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向来是信你的，更何况你说的那番情形，若是能做到，那真是开天辟地之举。” 古凌风伸出手，“那你我今日就立下盟誓，定要完成天下一统，让天下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再无战争。” 魏清云握住古凌风的双手，目光望进他眼里，从那里面他看到了古凌风的决心，郑重点头道：“好！”小风，不管你要做什么，就算要我的命，也心甘情愿。这辈子，跟定你了。掌心中古凌风的手指上还布满细碎的伤口，略带凉意的手指被魏清云紧紧握住。这一刻，两人心有灵犀，相视一笑。 正逢夏天，京城里国丧将过，街上却不见往日热闹，百姓心里战战兢兢，生怕下一刻被官兵带走，这段时间来，不知道多少人以奸细、存有反叛之心的名义被官兵抓走，弄得人心惶惶，别说是宵禁了，就是寻常时候，也不敢随便在街上乱逛。 皇宫之中，正在准备举办登基大典的太子和皇后聚集在东宫，太子古千鼎脸色不怎么好看，毫无一点要登基的喜悦，连旁边的皇后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两人面前摆着一封信，是刚送上来的密函。想不到周贵妃和二皇子居然趁乱打算在大臣面前揭穿他们这么多年的行为，难道他们很干净吗？自己的脏手段都没有抹平，还想要来揭穿他们吗？真是有意思。 皇后起身，看了一眼古千鼎，“柳相那个老东西，现在称病不出现，难道真以为我们是在忌惮他吗？等到登基了，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那个老东西，那老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牛脾气，劝说不听，一定要见到双龙玉璧和诏书，如果不是把他变相软禁了，还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来。” 闻言古千鼎皱起眉，想到柳相，眼神暗了暗，“丰城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看来我们得行事更小心了，不过古千熠手里连个兵权都没有多少，拿什么和我们斗？” 皇后冷声道：“盯紧这段时间他身边出现的人，还有往来书信，在登基大典前，绝对不能被他搅了局。”古千熠算什么东西？不是太子也想要来争皇位，简直是做梦，她和赵家在一日，就不会让皇位落入其余人手里，更别说是周家手里，她便是死了也不可能让周家得到皇位。 可皇后万万想不到，她一向瞧不起的周家，竟然悄无声息的开始了部署，要在登基大典前朝会上，揭穿她多年来的阴谋和恶行。 书房里，二皇子静坐在书桌后，面前的书桌有一张刚写完的东西放在上面，整张宣纸上只有一个字——杀。他从未有过的兴奋，想不到太子竟然不是皇嗣，这些证据竟然都是从湖州大营岳老将军身边窃取来的，一定千真万确。而且岳老将军不日还会进京，到时候把他抓住，让他认罪，一定会震惊天下，太子必定下马。朝廷里，除了皇后一脉的人，剩下的人，也不全然是支持太子的，自己这段时间也收买了不少为己所用。自古以来，夺嫡就意味着鲜血，他现在做的可还不够，甚至—— “母妃，子墨的事舅舅那边还是放不下？” 想到周子墨，二皇子不免有些心虚：“我一定会派人去找的，让舅舅千万放心，子墨也许是贪玩去了什么地方也说不一定。”周子墨之前当了二皇子手中的刀，，二皇子倒也不是不念及旧情，但如果死了，那倒也好，一些秘密，不需要被世人知道，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周贵妃拨弄着指尖，她现在有了证据可以让皇后再无底气，十几年来的憋屈，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了，看着二皇子不由笑起来，“这几日我们还是谨慎一些，等岳老将军来京城了再看看如何，不过我说，你竟然把孟林那个家伙给关在地牢里，啧，那老家伙嘴真是硬，问了这么久也没问出个消息来，看来是真的铁了心要给宣王府留一条血脉了，那个古凌风，手里拿着遗诏和双龙玉璧，迟早得把他找回来。” 二皇子想起孟林，站起身来，“孟林的嘴要是撬不开，那不如就杀了，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对了母妃，我们拿到的证据里，太子和太子妃曾经杀害许多无辜少女，到时候这个罪证再加上，太子既然不是皇室中人，杀了他，不正好平息众怒吗？太子死了，三皇子根基不稳，凭什么来跟我斗。” “那就杀了，反正也是无用之人，古凌风那小子跑了，难道还能提前告诉孟林他们去哪？吴道长不是说了，目标在东，东的话，就是东海城了，别忘了以前宣王就在东海。”周贵妃扫一眼二皇子，“好了，这里的事情交给你，我要去见你舅舅，否则到时候他因为周子墨的失踪，被人挑拨了怎么办？” 挑拨？二皇子点点头，知道周贵妃考虑得有道理，没有多说，反而去见了孟林。地牢就在他的府邸里，孟林在他手里，估计连太子那边都不知道，不过很快知道也没用了，孟林一死，先帝生前留下的话也没有人知道，除了古凌风。 地牢里能听得到滴滴答答的水声，环境潮湿，牢房里还有老鼠爬来爬去，这里关押着不少人，全都是莫名其妙失踪的那些大臣或者是江湖里突然不见的侠客。二皇子和周贵妃策划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雪恨，扬眉吐气，如今机会来了，怎么可能会放过。 走到最里面的那间牢房前，二皇子名人打开牢门，走了进去，看着双手被悬吊着的孟林，二皇子走到他面前，命人抬起他的头，脸上的得意控制不住，“孟统领跟在父皇身边这么多年，一定想不到我还有今日，不过既然孟统领在我这里，这么多日都不肯说出古凌风的下落，也怪不得我对你不留情面了，原本还想让你为我所用，毕竟我即将登上大统，你要是乖乖听话还能留你一命，现在，来不及了。” 孟林盯着二皇子，啐了一口，“你算什么大统？没有遗诏和双龙玉璧，你根本不配登上皇位，就算有，你这样的人也只会是昏君，我是不会告诉你世子的下落的，你做梦！” 闻言二皇子脸色一变，盯着孟林，伸手掐住他下颌，用力之后，孟林下巴脱臼，说不出话来，却双目染上恨意和嘲讽，半点不向二皇子低头。旁边的护卫看着二皇子的脸色，等着他说话。 “给我剁了手脚，扔去乱葬岗喂野狗！”二皇子脸色一变，他生来最讨厌正统论，难道他不是皇上的子嗣吗？就因为太子是长子又是皇后所生，所以理应是太子，理应是正统，他就什么都不是，即使他比太子那个荒淫无度的人要好得多，想到这里，二皇子看着孟林，“你一定不知道，太子根本不是皇后所生，他只是一个野种。” 孟林瞪大眼，他看着二皇子得意的笑，只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甚至于被人抽打的时候都没有知觉，长期受刑的身体没有了往日的力气，他现在觉得死也是一种解脱，但知道太子不是皇上所生，心中不由大骇，这件事一定会引起朝廷动荡，到时轩辕朝怕是要起一番波澜，尤其二皇子性情阴郁，定然不会放过这些机会的。 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二皇子看了一眼旁边点着的香，才刚过去一柱香的时间，孟林这几鞭子挨得还不够，“孟统领是个忠君的人，可惜不是我的人，来人，送孟统领一百鞭，随剁去手脚，扔进乱葬岗。” 旁边护卫看着二皇子的脸色，见他毫无半点情面，心中只觉阴寒，这个人下手狠毒，对于敌人向来不手软，被他关押在这里的人，备受折磨，恨不得以死解脱。 深吸一口气，看向孟林，“是，殿下请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二皇子冷眼看着孟林，看到血溅开之后，低骂了一声晦气，拂袖转身离开，着手安排跟踪岳老将军进京的事情。这个时候回京，太子那边肯定会收到情报，他得小心部署才是，还有古凌风，一定要找到。 第七十五章 南蛮迷境 南蛮，地处西南，境内森林、湿地众多，群山连绵不绝，湖泊水源丰富，森林里因毒虫猛兽众多，因而瘴气环绕。有沼泽之处更为危险，被困之后多半陷入绝境只有死路一条，运气好的话就算能逃出森林，也会丢掉半条命。几百年来，从不与外界过多往来，自给自足，百姓多以农耕为主，民间有巫医、巫术，地方不大，只有几个城镇，但散落在森林里的小村子不少，多是以宗族聚集，服侍打扮也以轻便为主，首饰则是银饰比较多，男女都可以佩戴。 从丰城一路南下，历经近二十天的行程，古凌风和魏清云一行人终于进入南蛮境内。黄昏时，森林里覆盖着一层薄雾一样的东西，大家在森林前停下，观察着那层雾气一样的东西，心里有些忌惮。 越靠近南蛮，民间风俗也趋于原始，所以一路来他们也听闻了不少南蛮的事迹，眼前这雾气看着非常诡异，一定是那些人口中的瘴气，瘴气在天黑之前会越发浓密，尤其是夜间，大部分情况都可以看到瘴气的颜色，多以黑、紫为主，到了天亮时，太阳出来之后，会逐渐消散，这也是为什么南蛮这里一旦进入夜间，很少会有人出来，不是经验丰富的猎人或者采药人，根本不敢在山里行走。 古凌风揉了揉不太舒服的腰背，看向四周，发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一面靠山，三面视野都很空旷，是个扎营的好地段。“今天我们现在这里休息吧，附近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住宿，只好在这里了。” “附近毒虫可能比较多，而且山林里猛兽出没，我们先去查探一下，公子你和将军他们先休息。”古鸣看着古凌风，开口道：“美绮小姐和江公子也在原地休息吧，我们几个去就好了，天色暗下来，你们在原地休息时也小心些，当心树上会有蛇。” 古鸣想起前几天的惊魂一幕，树上居然挂着一条巨蟒，他们几人在树下休息，要不是魏清云功力深厚，五感敏锐，突然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去，恐怕还发现不了那条一直盘在树枝上，吐着蛇信子的巨蟒，脑袋足足有打水的木桶那么大，一张口，完全能一口吞下一个大活人。 古凌风失笑，“知道了，又不是哪里都有那么大的蛇，而且蛇越大，毒性相对的会没那么强烈，那些巨蟒的伤害力其实在于力气，只要缠住人，可以把人活活勒死，都是死于窒息的，还有就是五脏破裂，想一下，蟒蛇整个缠在你身上，你可能连脑袋都看不到，就一直憋着——” 美绮捂着耳朵，一脸不悦地开口，噘了噘嘴，恨不得把古凌风的嘴堵上，“啊！师兄你不要再说了，听上去好可怕，你当人人都是魏大哥啊，听你说这些事情也面不改色的，上回你说的那个什么故事，就是海里面的鲨鱼攻击人已经够恐怖了，不过为什么一个城镇里会涌入海水，而且鲨鱼还能在里面到处游来游去，我以为只有洪灾那样的情形才会淹没一座城。” “海啸。”古凌风看着美绮回答，见其余人也看了过来，只好慢慢地往营地那边走，“其实海啸不经常发生的，大家也别担心到了东海会有海啸，不过如果真的发生大海啸的话，可以直接摧毁一座城，东夷要是遇上大海啸，多半会沉岛，海啸从海边扑卷而来的时候，那水墙足足有十几丈高，连着好几道拍下来，人哪里还有活路。” 美绮震惊地盯着古凌风，“那这也太可怕了，再高的功夫也躲不过这样的海浪，果然有些史书上的记载是真的，我以前还以为都是古人们夸大其词，想不到还真的有。” 江芪参倒是也看过一些古籍上有记载，不过古凌风的见多识广和博学让他再度刮目相看，对这个师父是越来越敬佩。“师父，那我们这一路走来，你说的那些事也都是真的了？你还收到信上说，东海那边的霹雳火车已经改良了，在车上装了一个叫炸弹的东西，只要一拉引线，就可以炸开，是不是跟烟火一个道理？烟火也要点引线。对了对了，还有那个火铳和火油投石车是什么？” 一路南下，路上也没什么新鲜事，虽然没遇上什么追兵，但路程遥远，休息的时候，古凌风就会说一些前世的事给大家听，一方面的确是考虑到大伙喜欢挺新鲜的事，另一方面则是想要大家提前接受一些超前于这个世界的知识，也为日后天下一统后制定的制度做准备。 古凌风忍不住笑了笑，伸手理了下头发，面带笑意问，“你不是行医之人？怎么这么关心火器的研制？你说的引线的确是这么回事，至于火铳的话，是类似于弩一样的武器，但杀伤力远远大于弩，如果火力够，我在这里，古鸣那个位置的人，我可以一枪打穿他的身体，弩箭就做不到。” 弩箭最大的弊端就是杀伤力，尽管加上淬毒的箭头之后可以提高威力，但是相比火铳，还是不够。只是冷兵器时代，弩箭经过改良之后，已经可以算得上兵器排行榜的前列了。 魏清云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看了眼古凌风，“你说的这些兵器在战场上可以派上大用场，但杀伤力太大的话，可能会限制使用的区域，祸及附近的百姓就不好了，尤其是那些离农田近的地方，到时候庄稼没了，就算是打了胜仗，补给不够也不能给百姓好日子，别说城里，要是百姓耕作的庄稼大面积受损，城里也会跟不上。” “阿云，你竟然想到这一点，这些杀伤力大的武器的确是要限制适用范围，不然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一片焦土想要恢复生机，可没那么容易。”古凌风惊讶得看着魏清云，发现魏清云不管是思想还是别的方面，好像已经逐渐被他同化了。 大家闲聊着到了古鸣和乙二找到的最佳扎营地点，把扎营的东西拿出来之后，黑巾卫开始扎营，其余人坐在一边，生了一堆火后，拿出干粮打算先吃点就休息。 晚风徐徐，古凌风坐在那里，望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了前几天收到的京城谍字组来信。太子那边果然已经被二皇子逼得走投无路了。这几日没有新的消息传来，恐怕离京城巨变只差最后一步，只是他心里突然感觉到有点不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发现了附近其实是有人家的，不过我们这么多人估计会打扰到别人，还是就地扎营休息比较好。”乙二一边搭帐篷一边说，“我们车马也比较充足，就算是找不到地方扎营，也可以睡在马车上。” “旁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水潭，水潭中间还有一个雕像，不知道我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按照之前那些村民的说法，应该快要到南蛮的都城附近了。”丙三补充说，“那里还挺好看，瞧着像是清幽休憩的好去处，附近甚至还有一些红色的树木，叶子长得红红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花，挺少见。” 有水潭？好几天没洗澡的古凌风下意识地往丙三说的方向看去，眼里是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期盼。要是晚上方便的话，可以过去洗个澡，不然身上都要发臭了，这几天一直都在山里走，都是简单的随便收拾一下。 正想着晚上应该怎么找理由过去，就发现被身边魏清云一把拉住，周围所有人都变得警惕起来。 怎么了？还不等古凌风问出口，就听到一阵马蹄声响起，听上去少说也有上百人。古凌风心里暗叫不好，猜测这可能是皇后或者周贵妃的追兵来了，否则根本不可能出现这么大批人马的动静。果然，不等他们躲藏，举着火把的队伍就跑了过来把他们围了起来，骑在马背上，每个人的打扮都是中原武林人士的样子，而且身上一股肃杀之气，定然不是普通人。 古凌风被魏清云护在身边，古鸣和乙二、丙三带着黑巾卫挡在最前面，明月姑姑、美绮和江芪参紧跟在侧，生怕会有人伤害到古凌风，连魏清云都已经暗暗打算召集附近的黑巾卫现身。 “你们是谁派来的？”乙二喊了一声。明月姑姑也上前一步。 这阵子大家一起赶路，明月姑姑高超的身手大家都看在眼里，遇上一些麻烦事，明月姑姑一出手就是对方团灭的结局。 “你们谁是宣王府古世子？” 为首骑在马背上的中年男人，生了一张国字脸，扫视一圈，问了一句之后，目光落在了古凌风身上，“中间那位黑衣公子莫非就是宣王府世子？” 古凌风愣住，下意识地看了眼魏清云，见魏清云蹙眉朝自己摇了摇头，心里暗暗有些奇怪，魏清云不认识的人可不多，尤其是这些骑马打仗一看就是曾在军营里待过的人。难道不是皇后或者周贵妃的人？可这样的打扮，也不像是南蛮人，怎么回事？ “你们是什么人？问别人是谁之前怎么不先报上自己的家门。”乙二高声反问，“哪有人问别人是谁之前不自报家门的？” 谁知道对方听了这句话开始哈哈大笑，一个纵身下马，大步走到古凌风等人面前，“你一定就是古凌风世子了，果然是和王妃长得像，不过和王爷也像，卑职原赤焰军副将韩城，参见世子，我身后这些兄弟，都是当年赤焰军的人，我们来是想追随世子替王府报仇的，一路追过来，还以为会错过，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王府旧部？古凌风之前听宣王妃提到过，但从来不知道竟然真有其事，他和魏清云对视一眼，然后问到“可有什么凭证，我凭什么信你们？” “世子请看，这是王爷当年给我的信函，还有，这个是赤焰军的信物，想必世子见过。”韩城拿出两样东西，“如果世子无法确定，那魏将军应该认得了吧？当年赤焰军的名声想必也听说过一些，而且当年王爷被害后，赤焰军许多档案都被秘密保管，那些东西别人很难看到，但世子肯定可以看到。” 古凌风一听，立即把东西交给魏清云，又叫上明月姑姑，“你们俩看看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属于赤焰军。” 父王的旧部！古凌风看着韩城，意外又惊喜，他没想到宣王的旧部会出现，更没有想到会千里迢迢的赶来找自己。明月姑姑的父兄曾经在宣王身边待过，所以认得出来，而魏清云也是在卷宗上看到过记载，也认了出来。那封信有宣王的字迹，古凌风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和那封给自己的信一模一样。 双目含泪，古凌风看向韩城，眼神里带着委屈，“韩叔，你们、你们怎么赶来了，宣王府——” 韩城听古凌风认下自己，立即激动道：“好世子，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宣王府……皇后那该杀贼婆娘，竟然如此对待老王爷，将王妃和世子逼到绝路，真是天理不容，我们来迟了，没能保护好世子，也没能替王爷守住王府，还让王妃死得屈辱，我们这次来，是想要追随世子，为王府讨个公道，不管世子打算做什么，我们都誓死追随世子！” “誓死追随世子！誓死追随世子！” 其余人纷纷高呼起来，声音里带着愤慨。 古凌风立在原地，看着韩城和后面那一帮兄弟，心头热血沸腾，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冥冥中像是注定好的安排一样，一定是宣王和宣王妃在天上保佑着他。 “各位请起，我受不起你们这一拜，不过若你们愿意追随我干一番大业的话，我古凌风一定会把各位当作自家兄弟，不管日后结局如何，都必定要给你们一个交代，今日我说道做到，也请各位相信我，一定会为宣王府雪耻！”古凌风举起手中的信物，“赤焰军是父王旧部，那就是宣王府的人，从此后，有我古凌风在一日，就有赤焰军众位的一席之地！” “我们听世子吩咐！” 旁边明月姑姑红了眼眶，背过身去，伤心之余又觉得欣慰，古凌风终于长大了，成为了宣王和宣王妃心目中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虽然蜕变是痛苦的，但是破茧重生的古凌风一定会成为这个世道的救世主。 魏清云站在一旁看着激情澎湃的古凌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他知道古凌风的生命力正在逐渐恢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古凌风说出口的话是句句肺腑之言。那个会醉酒，会任性，会撒娇的古凌风被他自己藏了起来。从今往后，推翻轩辕朝才是他们的当务之急。 第七十六章 京城惊变 韩城看着古凌风，等其余人都安顿下来休息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还不忘看了一眼魏清云，“世子，有一事我要告诉你们，这是我们听说的，也不知道你们收没有收到消息，湖州大营的岳老将军在京城被害了，据说是被二皇子假传太子口谕诓骗进京，随后在行馆被害，凶手说是什么叛贼，太子一党留下的党羽，可任谁都知道，太子如今已经身亡，那些人肯定不会如此激怒湖州大营，想必事有蹊跷。” 韩城知道魏清云和岳老将军有交情，看了一眼他之后，将事情细细说了出来，那是半个月前，他们正要从京城出发时知道的消息。 半个月前。 登基大典在即，京中戒备越来越严，进出城不仅要查身份牒文，甚至还要登记，住在什么地方，家里有几口人都要知道。京城里人心惶惶的局面更是严重，不仅如此，南方水患的灾民逃到京城外，想要进城全部被阻拦在外面，而那些京城里的百姓对此深为害怕，要是难民进来，那他们的生活就更惨了，害怕难民抢他们的粮食。 朝廷官员对此屡屡上报，却都被上面压了下来，说是一切都要等到太子登基之后再说，事情一拖再拖，吏部尚书担心难民反动，不怕死的上谏，连着三日都提了要安顿难民，再次施粥赈灾，结果惹怒了太子，直接被削去官职，关进了大牢里，太子杀鸡儆猴，这下谁都不敢再直言进谏，却苦于这样的朝廷威压，日日活在恐惧里。 登基前的祭拜，二皇子站在角落，看着里面正跪着向皇室列祖列宗牌位祭拜的太子，握紧了手里的那些证据，给了旁边的钦天监大臣一个暗号，走上前去。外面那些大臣都在等着太子祭拜之后出去，他提前一步进来，就等这个时候逼死太子。 “太子殿下，你就这么想登基？”二皇子从阴影走出，看了一眼面前惊讶的太子，不由得一笑，“本朝继承大统，要有双龙玉佩和遗诏，就算你是太子，但没有双龙玉佩，登基了恐怕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闻言太子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二皇子，脸上露出震怒，“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外面那些侍卫都是东宫亲信，而且都是赵家的人，你——” “湖州大营的岳老将军已经被我请来当作座上宾了，那些赵家的人，怎么能比得上湖州大营的精锐呢？”二皇子不紧不慢地开口，“别担心，皇宫那边的人我还没有动，不过如果你不听话的话，那就休怪我无情了，进来吧，柳相还有蔡公公。” 柳相是先帝留下的大臣，只忠于轩辕朝，至于蔡公公，那更是先帝身边的心腹，这两人走出来，让太子心里暗叫不好。他不知道二皇子怎么一副笃定了的样子，难道是他之前做的事情败露了？不可能，古千熠这个混蛋做得事情不比他少，难道他自己的屁股就擦干净了吗？ 太子看着二皇子，又看向柳相和蔡公公，“你们打算做什么？这里是皇庙，是祭祀的地方，你们这么做，难道是想造反吗？我告诉你们，母后和赵家已经陈兵皇宫之外了。” “如果皇后做了对不起父皇的事，你根本就不是皇家血脉，你说我有没有资格登上皇位？”二皇子将手中东西砸在太子身上，“至于你说的皇后，早就被御前侍卫给押住了，蔡公公当初被蒙蔽，现在知道皇后做过的恶行，不可能再效忠于你们，岳老将军更是忠肝义胆，守住了京城，控制京城局势，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告诉你，你所谓的太子之位就是骗来的，你这二十几年的人生就是一个骗局，如果——” 太子脸色大变，看着二皇子不敢相信地问：“什么意思？古千熠，你一直就是一个满腹算计的卑鄙小人，这一定是你的阴谋诡计，柳相，你听我说，古千熠他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证据，我是父皇亲赐的太子，难道还能有假吗？当年我的弱冠礼，你也在场。” 闻言柳相震怒，一把推开太子，“你算什么太子？你和皇后就是惊天骗局，你们一起欺上瞒下，你根本不是皇室血脉，竟然敢冒充皇室血脉多年，险些断送了轩辕朝的江山，老臣尽忠于轩辕朝，岂能听命于你！二皇子殿下，请你拿出那些书信，还有先帝留下的证据，昭告天下，废太子，太子谢罪自刎，否则如何对得起先帝。” 蔡公公在一旁点头道：“太子自刎谢罪，请动手吧。” 怎么可能！他怎么不是皇上亲生的？这肯定是古千熠的阴谋！太子不敢相信的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地上那些书信，再看向古千熠的脸，“这是你的阴谋，根本不可能！” 二皇子嗤笑，“怎么不可能？你们大势已去，你若是想保住一丝颜面，还是趁早投降，这样的话，你还是以太子身份死去，不然，等揭穿你的骗局，我——” “那我死也要拖着你一起！”太子忽然拔出旁边的一把剑，这是祭祀所用，根本不锋利，剑尖才刚碰到二皇子，就被旁边的蔡公公一下踹开，掉落在地上。 太子面如死灰，看着二皇子，又看了看那把剑，恶狠狠道：“古千熠，你好得很，想不到你竟然有这样的能耐，是我小看你了，不过你算什么东西？父皇这些年有正眼看过你吗？我好歹是太子，你不过是个摇尾乞怜的狗！” 说完这话，太子不等二皇子反应，给他折辱自己的机会，拿起剑往脖子上一抹，瞬间鲜血喷涌而出，他颓然倒在地上断了气。 柳相和蔡公公见状，看向二皇子，“太子已死，殿下打算如何？这是在先帝面前谢了罪，先帝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二皇子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摇了摇头道：“太子暴毙，本王以为还是以太子之礼厚葬，这皇位——” 蔡公公是个有眼色的，立即道：“自然是二皇子顺位继承，皇后是戴罪之身，就算不惩罚也要软禁在宫中，三皇子身份尴尬，按照长幼有序，也该是二皇子登基。” 听到这句话，二皇子笑了起来，点点头朝柳相道：“那之后的事，就拜托柳相了。” 谁知二皇子继位的消息没传出几日，被软禁的岳老将军知道自己上了当，当众怒斥二皇子，二皇子见岳老将军顽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杀了，翻遍全身都没有找到虎符，别说完整的虎符，就是一半都没找到，连忙差人去拦截岳老将军带来的湖州大营精兵，发现早在他把岳将军软禁起来的时候，留在原地的人就得到了指示，如果岳将军傍晚时分还未回来，那么大部队就立即离开京城。这才明白，原来岳老将军一直防着他，心中大恨，却苦于分身乏术，只好放虎归山。 古凌风听完大为震惊，旁边的魏清云更是悲愤不已，看着韩城，“韩副将，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你是说岳老将军被害了？已经遇害身亡？！”这怎么可能？岳老将军带领湖州大营多年，不仅足智多谋，还见多识广，不可能被区区小小伎俩就被骗进京城，还被谋害，这怎么可能，他—— 恍然想到是他出的主意，让湖州大营参与其中，想不到竟然连累了岳家，还害得岳老将军身亡，魏清云懊悔不已，他只恨此刻不在京城，不然一定手刃二皇子，为岳老将军报仇雪恨。 “古千熠！”古凌风冷声斥道：“好一个古千熠，竟然还敢对湖州大营下手，岳老将军一生忠肝义胆，想不到居然会命丧古千熠这种小人之手！”古凌风气得浑身颤抖，只觉偌大的轩辕朝朝廷，一个好人没有。 美绮和江芪参气得不轻，他们俩在湖州大营相识，又在那里见识了湖州大营众位将士对抗瘟疫的英勇和岳家父子的仁义，没想到皇室竟然这么对待有功之臣，心头只觉愤恨，这样过河拆桥，不顾信义的王朝，迟早要覆灭的。 “古鸣！” 听到古凌风的声音，古鸣立即上前，朝古凌风抱拳拱手，“公子有什么吩咐？” 古凌风看向夜色，眸色深沉，心头压不住的怒火一直往上窜，半晌才开口道：“将我之前交给你的两封信送往京城，三日内必须要送达，不管是飞鸽传书也好还是快马加鞭也好，我要让古千熠十日内给岳老将军偿命！用他的血来祭奠岳老将军的在天之灵。” 闻言古鸣答应下来，“是，属下一定办到！” “慢着，与其让人跑，不如让我们的人去，我们之前为了传信方便，养了不少信鸽，都是经过训练的，三日内肯定能赶到京城，只是这去的地方，恐怕需要世子告诉我们，这信要送去何处，这样才能帮上忙。”韩城拦住古鸣，出了一个主意，“之在潜伏在京城的旧部只剩下几个传递消息的，其余人都随我们来了。” 古凌风思忖片刻，点头道：“那就再附带一封信，让他把这些东西交给京城里的御史大人，还有三皇子，以及……胭脂楼的姬妈妈。”只有这信到了他们手里，古千熠就算是一万张嘴也不可能洗脱清白，到时候杀了太子的他，难道还有别的去处，他立即安排东海那边孙泽科将二皇子的事情透露给倭人，等双方联系上之后，轻松挑拨他们的关系，这样就能达到目的，利用倭人之手除掉二皇子和周贵妃。 古凌风要做的事情，魏清云大致猜到了一些，但也不多问，只是看着赤焰军的韩城在古凌风身边，心里有些感慨。会站在古凌风身边的人，不止自己一个，而他对于古凌风来说，又是什么呢？是生死之交还是—— 不敢多想，魏清云压制住心里的感情，站起身来走到一边，看着丙三他们搭帐篷，整顿营地，“黑云城那边近来有收到什么消息吗？” 丙三挠挠头，忽然愣了一下，随后看向那边的古凌风，见古凌风正在和韩城商量事情，心里明白了，“将军，黑云城那边甲一来信说，目前一切都好，呼延刚也听命于风公子，所以暂时安定下来，只是袁将军为了安抚袁大小姐很是头疼，你也知道袁大小姐很喜欢将军你，听说你要离开很久，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回去，难过得很。” 袁秋月？魏清云想起她，不免摇了摇头。他对袁秋月从来都是‌‌­兄­妹‎​‌之情，是看在袁家在黑云城不易，加上父辈多有交情，袁将军待他不薄，这才对袁秋月另眼相看，换作旁人，他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多看几眼，从前心里只有战事，如何减少伤亡，现在他心里多了些别的，可是理不清剪不断的感情更是令他不解。 他对古凌风，早已超出了朋友之情，也看得出古凌风对自己的依赖，但是——摇了摇头，魏清云没有多说话，只是转过身去，想到了一些事情，不免更为担忧。接下来的路才是他们要面对，如今太子已死，二皇子也在算计中，但这天下大业想要一统，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第七十七章 水潭毒蛇 夜色渐渐变得更暗，山林里传来各种野兽的声音，尤其是夜间出没的鸟儿，不时飞过上空，略有一些吵人。美绮白天赶路累得不轻，这会儿和江芪参靠在一起睡得正香，旁边明月姑姑守着他们俩，目光不时落在韩城身上，韩城是当年与她父兄相识的人，还记得那会儿韩城也见过她，只是想不到多年过去，当年明艳动人的小姑娘，变化竟然这么大。 魏清云从林边巡逻回来，心里的烦闷也消散不少，只要古凌风把他视为知己，他也无憾了，他知道古凌风对自己并非是没有感觉，更有下意识的信任，他不该去怀疑两人如今的关系，更不该多想。国仇家恨，古凌风的性子恐怕也不会说出什么承诺他的话来，更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关注什么感情的事。 环顾一圈，魏清云看了一眼还未睡着的韩城，朝对方点了一下头，怕吵醒其余人，问了一句，“韩副将，小风呢？” “魏将军？你找世子吗？世子去水潭那边了，说是想去走走，我估计是去沐浴了，一路上风餐露宿，也难为世子了。不过他只叫了古鸣过去。”韩城说着，发现魏清云脸色有异，还以为他担心古凌风的安全，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魏将军你放心，我已经让人远远在四周守着了，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闻言魏清云点了一下头，心里还是免不了会担心，看了一眼其余人，知道这里出不了事，便抬脚往水潭那边走。地方并不远，走了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就到了水潭边上，魏清云看见了周围的赤焰军旧部，点头示意后，缓缓靠近水潭，发现古鸣抱着剑站在树下，守着古凌风的衣服，摇头失笑。 还真的是来这里沐浴的，不过说起来，的确是有多天没有找到地方安顿下来，古凌风又是个从小被呵护备至的人，不像是他们在军营中呆惯了，行军打仗的时候半月都不能下水，只能随便拿澡巾擦擦背。 “魏将军，你、你怎么来了？”古鸣看到魏清云，楞了一下问，“魏将军是来找公子的吗？可是公子他——” 古鸣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是古凌风方向传来的。 魏清云猛然转头看去，发现古凌风从水下浮出来，像是捂着什么地方，魏清云心里暗叫不好，恐怕是水里有是什么活物。眸色一暗，拿起旁边衣服，足尖一点纵身一掠，从水面掠过，伸手将水里的古凌风捞起来，哪怕只是转瞬时间，也看到了古凌风白润的肩头，不由呼吸一滞，迅速将衣服包裹住他，抱在怀里，飞身到了水潭的另一边。 “小风，怎么样？被什么东西咬了？” “腿，腿上被蛇咬了一口，我、我现在头好晕，而且呼吸困难，那蛇的毒性太猛烈了，我——”古凌风额头溢出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只要嘴唇的颜色变得黑色，眼看着就要晕过去。 魏清云心头觉得不妙，立即抱着古凌风往营地那边走，还没到营地，就忍不住失去理智的大喊了声：“江芪参快醒醒，小风中毒了！” 正在睡梦中昏昏沉沉的江芪参听到这句话，猛地一下坐起来，揉了揉脑袋，茫然地看向四周，发现魏清云怀里抱着古凌风，脸色一看就不对劲，登时清醒过来，慌慌张张跑过去，“快把师父放下，他这是中毒了，我这里有暂时可以控制毒性蔓延的清毒丸，但只能管一个时辰，必须要有解药才行。”江芪参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拿出一个绿色的小药罐，倒出一枚黑色的药丸，塞进古凌风嘴里。 魏清云盯着怀里的古凌风，忍不住问，“现在要怎么办？这蛇毒要怎么解，总不能让小风这么耗下去，你有十全的把握可以解毒吗？” 旁边被这一阵动静吓醒的其余人听着魏清云和江芪参的对话，目光纷纷从古凌风身上转到江芪参身上，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这个小神医身上。在场的人里，除了江芪参能有这个把握，其余都不敢说有，如果连江芪参都做不到的话，那就真的完蛋了。 江芪参脸色一白，“我……” 江芪参的确没有把握，他不止没有把握，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解这个毒，现在古凌风的脉象就很奇怪，根本号不出来是因为什么，但毒素眼看着又在蔓延，他现在也有一点束手无策，“我也不确定，但是——” “喂，下面的人你们在找人解毒吗？是不是那个漂亮的小哥哥，是的话，我可以帮忙。”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看去，看见了旁边山崖上一个赤着双脚的小姑娘坐在那里，晃着腿，一副悠哉的样子，完全不怕摔下来，更别说是担心有人伤害她了。手里拿着一根笛子，转了一圈，一双明亮的眸子在夜色里闪闪发光，身上的银饰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铃声。 “怎么了？不相信我吗？我说你们这些中原来的人可真是麻烦，我只是见他长得好看所以才想要帮忙，换了别人我可就不一定会出手了，要不要信我随便你们，反正他也只能活一会了，这附近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帮你们。”小姑娘笑嘻嘻说着，“哎呀就是可惜了，好不容有一个长得俊的人来，比起那些大高个要顺眼得多，竟然还要去见阎王了，我可告诉你们，这山里的蛇，只要咬上一口，多半都会没命，没听说过南蛮的蛇王吗？那可是一等一的厉害。” 魏清云伸手，两指搭在古凌风手腕内侧，察觉到脉象混乱，而且难以确认脉象是因何生出变化，不由心里暗恼，竟然让古凌风在他的眼皮底下出事，要是真的—— 抬眼看向南蛮的小姑娘，魏清云沉声问道：“你真的能救他？” “当然可以，不信你可以试试看。”小姑娘从山崖上纵身一跃跳下来，把玩着手里的玉笛缓缓走上前，看了看警惕看着自己的其余人，撇撇嘴，一脸不悦，“干嘛防贼一样看我，一群臭男人，让开一点，我只是帮他而已，不是帮你们，真碍事。” 小姑娘口出恶言，说话又刻薄，让其余人脸上都不好看，但是碍于古凌风的命还在她手里，又不得不屈服。 “呀，中毒还挺深，不过难不倒我，你先帮我把他放下，我自会给他解毒，对了，我听你们说是什么宣王府的，难道你们是轩辕朝来的人？最近轩辕朝不是大乱吗？皇帝死了，太子也死了，你们该不会是偷偷逃出来的吧？”小姑娘一边替古凌风解毒一边问，“他长得可真好看，天底下的男子我见过的人里，只有他称得上最好看，你也不赖，就是太凶了。” 魏清云语塞，对于小姑娘话痨一样碎碎念是半点办法也没有，幸好注意力都在古凌风身上，也不会跟她计较。倒是旁边的美绮看着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的小姑娘有些惊讶，深更半夜在山林里晃荡，一定不会是一般人，只是这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能这么轻易地解毒，难道是——南蛮的人？ 小姑娘从腰间的包里拿出一根针，看准了古凌风身上的穴位后，将针缓缓扎入，又去来一个小瓶子，到处里面的药丸，喂给古凌风，又在他身上几处施针，最后才用一把小刀划开他被毒蛇咬破的伤口，看了眼魏清云，“你力气大，你帮他把伤口里的毒血挤出来，一直到血的颜色恢复正常，我这是通过施针和药物引导，让全身的毒素都回到伤口，不过也得尽快挤出来才有救，再迟个半个时辰，就算是阎王爷不收他，他也活不下去的。” 闻言魏清云不敢耽误，立即伸手帮古凌风把小腿上的伤口往外挤血，心头一阵后怕，他险些就要失去小风了，而意识昏沉的古凌风在毒血往外挤出去后渐渐地恢复过来，靠在魏清云身上，满脸苍白的睁开眼睛，下意识喊道：“阿云……我、我怎么了？” 听到古凌风虚弱的声音，魏清云立即看着他，不敢停下动作，却长舒一口气，“你醒了？放心没事了，你只是被毒蛇咬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事了，等休息两天就可以恢复了。” “毒蛇？”古凌风喃喃重复了一句，随后看向想起来自己的确是被毒蛇咬伤了，而且还不止咬了一口，想不到他居然差一点就死在毒蛇的手里，幸好还有魏清云在，“阿云，谢谢你，要不是你在，我恐怕就要去陪我爹娘了。” 魏清云还未开口，一直在旁边托着脸颊看古凌风的小姑娘生了气，看着古凌风气鼓鼓问，“喂，什么叫多亏了有这个冰块脸在，我才是救了你的人好吗？居然不感谢我去感谢这个家伙，真是气死我了，亏我还觉得你好看救你，你怎么能这么不在乎你救命恩人的心情呢？” 小姑娘声音如同黄鹂，却叽叽喳喳得，吵得刚醒来的古凌风脑袋嗡嗡嗡的响，蹙着眉头看向蹲在旁边的小姑娘，恍惚想起来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这才道：“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日后我也好报答你。” “我叫阿绣，你叫我阿绣好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喜欢你，你要不跟我留在南蛮好了，反正你们也是从轩辕朝来的，又不打算回去的话，留在南蛮我罩着你，你肯定不会被人欺负。”阿绣看着古凌风，一脸期待，“南蛮可好玩了，我以前觉得不好玩，但后来出去过一回，发现还是这里好。” 古凌风瞪大眼，没想到阿绣会这么说，可是阿绣看上去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他可不敢做这种事情，更别说他心里已经有了—— 古凌风不敢去看阿绣也不敢去看魏清云，只好埋着头假装自己还很虚弱的样子，不想去面对这些事。反倒是旁边围观的众人，一开始还很警惕，看着古凌风醒来也相信了小姑娘没有恶意，到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原来人家阿绣是看上了古凌风的脸。 “你叫什么啊？我要怎么称呼你，你有家室吗？还是有婚约了吗？”阿绣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说出来，看着古凌风眼睛都不眨一下，“对了对了，你们中原不是都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以身相许吗？那你就许给我吧。” 旁边美绮快被阿绣的话给惊呆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是个粗枝大叶的类型了，想不到南蛮这边的人更为生猛，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现在可真的是很委婉了，也没有那么的莽撞。 “阿绣，我——”古凌风想到自己的感情，下意识的浮现出魏清云的身影，只好说，“我不能对你以身相许，也有别人救过我，所以——” “啊！那怎么办，可是你们没有成亲的话，那我就还是有机会的不对吗？你别想那么多，我们南蛮没有那么多规矩的，你——” “阿绣姑娘，小风需要休息，他现在身体很虚弱，你要是想问其余的话，等明日醒来再说吧。” 一直帮古凌风挤压毒血的魏清云忽然开了口，语气比起刚才冷了不少，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脸色多难看。看着怔住的阿绣，转而朝江芪参说道，“你帮小风把身上的针拔了，我带他去休息，阿绣姑娘是女子，麻烦美绮你和明月姑姑照看一下，她救了小风是我们的恩人，不能亏待，乙二、丙三，你们好好看着阿绣姑娘，等明天天亮了，再帮阿绣姑娘找到回家的路。” 阿绣看着魏清云，又看了看旁边的人，一脸郁闷，觉得自己被欺负了，但看这么多人，她又没有办法发作，毕竟她只是轻功好一点，别的都不行。“讨厌的冰块脸，我只是喜欢他而已，有那么生气吗？又不是抢了你的心上人。” 美绮一听，连忙把人拉住，“那个阿绣，你和我们一起吧，我们的确是从轩辕朝来的，只是听说这边药材很多，想要来看看，谁知道遇上你帮了大忙，你好厉害，我家小江也是学医的，但是束手无策，你看你年纪小比他还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可以和我说说看吗？”美绮是女孩子，看着阿绣在生气跺脚，又是一个机灵漂亮的小姑娘，看上去虽然有些骄纵，但还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阿绣也不是真的很生气，只是看到了古凌风被魏清云带走，而且魏清云还忘恩负义，那么对自己，好凶的样子，活脱脱的像是自己抢走了他嘴边的食物一样。但听到美绮这么夸自己，立即高兴起来，“你们真的是从轩辕朝来的？我阿爹以前不让我出去，我一次悄悄溜出门去，我发现中原也不好玩，就自己回来了。” “其实要去对地方，你去的地方肯定不好玩，我以前觉得京城好玩，后来发现别的地方也挺有意思的，像是东海就很漂亮，虽然坐船很难受，可是海边真的好美，太阳出来的时候，金光闪闪的。”美绮拉着阿绣到一边坐下，直接跑来了江芪参，“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玩，这么晚难道不怕有什么猛兽出现吗？” “不会的，他们可不敢欺负我，而且我出来玩，当然是因为在家里太闷了，我家里管得特别严格都不让我单独出门的，好不容易出来了，我可不可以跟着你们到处玩，我喜欢那个小哥哥，他长得好看，我就喜欢和他一起，而且我救了他，不能拒绝我的要求啊。”阿绣还惦记着古凌风，“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叫他风哥哥就好了。”美绮也不傻，不会自报家门，直接说了一个打哈哈糊弄过去，“那你和我待在一起先休息好了，明天我们打算去附近找一些药材，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用，要是可以带回去帮助病人就好了。” 忽悠起来美绮也不差，而且还是从古凌风那里学的，几下就把人哄好了，答应今晚上先不去找古凌风。 那边魏清云看着古凌风，把他放到帐篷里的垫子上，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抿着唇也不说话，像是在生气。古凌风不懂魏清云在生什么气，转念一想，难道是因为自己跑出水潭边上不小心被蛇咬了所以生气吗？ 盯着魏清云看了看，古凌风忍不住问，“阿云，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我不该去水潭那里，还不小心被毒蛇咬了，我答应你以后不这么莽撞了，肯定会很小心的。” 魏清云正在给他收拾床铺，听到这句话，坐下来看着他，见他脸色依旧不好看，心里不免担心，“我不是在担心这个，也不是在生气这个，你受伤我只会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古凌风愣头愣脑的问了一句，后知后觉想到什么，气氛突然变得尴尬，又有一丝暧昧，让古凌风突然不敢再开口了。 他是不是问了什么特别傻的问题，怎么会说出这样的问题，再说了，魏清云都解释了，他干嘛还要再问一句，真是多嘴。 魏清云看出古凌风脸上的表情变化，摇了摇头笑，“别多想了，没什么，今晚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免得你又不知道自己去什么地方，至于那个阿绣，我们可以换种方式报答她，不需要你以身相许，要多少钱财都没有关系，或者说想要我们帮她做什么事都可以，但这件事不行。” 过于明显的话语让古凌风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只觉得多看一眼魏清云都会变得更快，只好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看不到，低咳一声，“我知道了，我也不会答应的你放心好了，不过这个阿绣看着身份不普通，我记得南蛮的银饰也是分人的，她身上的那些看着就很昂贵，不是谁家的大小姐偷溜出门就是有权有势的富家千金。” 听完古凌风的话，魏清云点点头，知道他的发现是对的，“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就更要小心了，她如果真是南蛮王公贵族之女，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少，我们不能暴露了来的目的，暂且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没什么恶意的话，也无妨，我看出来她没什么武功，但轻功不错。” 有了魏清云的话，古凌风也放下心来，“那就先这样，只是觉得今天意外发生得太突然了，还有岳老将军，等日后有机会，我想去拜祭他，还有岳新山，他知道这个消息后，恐怕会对二皇子恨之入骨，我担心他做出什么事情来，要不要提醒一下他稍安勿躁，这个大仇我们也会报的。” “放心，新山虽然年纪小，但不是莽撞的人，我已经命人过去了，相比不日就可以赶到湖州大营，我们现在还要去东海，东海那边虽然有孙泽科在，但二皇子和三皇子尚在人世，皇后一脉也还在，朝廷里还有不少人，我们想要一举推翻轩辕朝，可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做。”魏清云头脑清醒，看着古凌风宽慰说，“不过也别急，如今东海那边有孙泽科和十二少保盯着，成果不错，有我带兵，你只管放心。” 怎么可能放心？古凌风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应了一声，然后意识有些昏沉，刚解毒之后人有些困乏，便说了一声，没有再开口说话，睡着前想，他担心魏清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放下心，之前魏清云只身前往黑云城，就算是知道那边的匈人数次在他手里吃了败仗却还是忍不住会担心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出什么事，而胜利也不会永远都在魏清云这边的。 不过以后有他在，他一定会让胜利站在魏清云身边的日子久一些，至少不会出现意外，他只要魏清云平安而已。 第七十八章 南蛮圣女 清早的山林，在一抹晨曦中醒来，万物苏醒，所有的生物在天地间恢复了生机，潺潺水声、清脆鸟啼。营地很安静，除了早起和守夜的人外，都还在沉睡中，生的火堆上架着锅，里面正煮着沸水，旁边丙三端着一个碗，盯着锅里的鱼，肚子开始咕咕叫。 古凌风醒来的时候，身边魏清云还趴着，心间一动，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魏清云的头发，谁知刚碰到就被人捉住手腕，立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不是想吵醒你，我只是看你头发上有东西想要帮你拿掉而已。” 抬起眼，魏清云不禁笑起来，“真的是这样吗？那拿掉的东西在哪里，我看看？” 自从离开了京城，两人之间多了一些旁人难以插足的东西，甚至连两个人都没有发现这件事，但相处时却不自觉的会冒出来。 “扔掉了，好了，我闻到外面在做早饭的声音，我有点饿了，你饿不饿，我们出去吃点东西，然后出发吧。”古凌风不自在地别开眼，觉得魏清云的眼神太过炙热，他现在招架不住，只好认输。 魏清云扬眉，唇边牵开一抹笑意，“好，那我先出去看看，你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再来，对了，你腿上的药我已经给你换过了，等出发的时候我再给你换一次药，今天你就坐马车，别骑马了。” “嗯！”古凌风点点头，看着魏清云起身离开，高大的身影钻出帐篷后，古凌风看着小腿上的纱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连忙拍了拍脸颊，迅速收拾东西坐起来。 等所有人都醒来时，古凌风不由得惊住，眼前的山林极为漂亮，而昨天去过的水潭其实距离他们的营地并不远，从这里可以看到一小部分，尤其是那尊白色的雕像极为明显，分明就是一座女娲像，上身是人，下身却是蛇尾，就立在水潭中。 想不到南蛮供奉的神像居然是女娲，不过也对，自古来南蛮地区就信奉这些上古大神，而且相信神灵会授予人间的一小部分族人灵力，所以被封为圣女，用以庇佑整个南蛮，只要圣女平安无事，真心祷告，就可以百岁无忧。 古凌风伸了一个懒腰，一瘸一拐地走到人群中，古鸣见状立即上前来扶着古凌风，然后拿了一个凳子给他坐。“公子你小心一些，你腿上还有伤，要是不小心加重了，伤口裂开，好得就没有那么快了。” “我知道了，没什么要紧的。”古凌风看了一眼其余人，见阿绣和美绮在一块聊天，知道美绮搞定了阿绣，心里也松了口气，说实话，他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过于热情的阿绣，甚至不知道怎么去想阿绣说的那些问题。 “风哥哥，你醒了？那太好了，今天你们要不要和我一块去玩，我带你们去南蛮玩？”阿绣看到古凌风，立即兴奋地跑到他身边，也不管旁边立即黑了脸的魏清云，“人多一定很热闹，而且我还认识了美绮姐姐，我们一起去吧，多有意思。” 古凌风瞪大眼，觉得阿绣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样子和美绮真的很相似，眼里也带了一些无奈和宠溺，把她当成了喜欢胡闹的小妹妹，根本不觉得是喜欢自己的人。“你要是想和我们出去玩倒是可以，但不要再说什么很喜欢我，还有要成亲的话了，在我们中原说这些话，女孩子随便说是会被人笑话的。” “那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我是说给你听的啊。”阿绣很直接的看着古凌风，“难道我这句话说错了吗？我觉得还挺正常的，不过说起来，风哥哥，你们这么多人，还都骑着马，到底是打算去什么地方的啊？” 闻言古凌风正在琢磨用什么理由糊弄过去的时候，就听到密林深处一队人快速从山林里跑了出来，大概有几百人，全都打扮成南蛮士兵的样子，把他们团团围住。这下不等古凌风下令，韩城已经带着赤焰军对上了南蛮士兵，举起刀剑，只要对方一动手，立即会保护古凌风离开。 古凌风看着南蛮士兵，心里觉得有异，自己这个运气也是太差了，昨天来了一波人，还好是友军，今天竟然又来了一群人，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公主，陛下让你和我们回去，不要再胡闹了，还有这些中原人，你和他们在一起做什么，赶紧和我们，不要让陛下担心。” “我不要回去，父王最讨厌了，什么都不让我做，我要和他们在一起去游历中原，等我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会自己回来的。” “公主，陛下已经告诉卑职，让我们必须要带你回去，所以……” 南蛮士兵里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看上去人高马大，而且还穿着一身华丽的南蛮服饰，头上戴着布包，腰间带着一把弯刀。身形彪悍，脸上的胡须看着格外凶狠。 “塔格木，你要是敢那么做，我就立即告诉父王，让他把你关起来，我才不要回去，你——”阿绣立即拒绝，她不想回去，更不想做一个只能乖乖听话的公主，现在她就想和古凌风待在一起。 塔格木脸色变了变，打量着古凌风一行人，发现他们身上的打扮后，忽然变了脸色，“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对公主做了什么，居然敢挟持公主，你们这群中原人太卑鄙了！” 原来这个阿绣真的是南蛮的公主，是自己跑出来玩的，被南蛮王派人找她带回去。现在看起来，他们人手比较少，尽管打起来不一定吃亏，可是要真的打起来都会有损伤，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南蛮结怨。 正纠结着打算和魏清云商量，是不是要劝说阿绣回去，谁知道阿绣开了口，朝着塔格木大吼一声。 “我不管我不管，我是公主，除非是风哥哥他们和我一起回去，不然我肯定不会回去的，风哥哥，你和我一起去都城玩吧？到时候父王见了你肯定会同意我和你们出去玩的，我现在不想一个人回去，要是回去了，我就真的没有自由了。” 阿绣看着古凌风，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哀求道：“好不好，风哥哥，你就和我去见一见父王，我这个时候回去肯定要受罚的，要是你们跟我一起的话，父王看到有客人在，肯定就不会那么严厉的罚我了。” 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古凌风禁不住笑起来，和魏清云对视一眼，忽视掉魏清云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去见一见南蛮王也没什么要紧的，更何况南蛮王现在对他们说不定也很好奇，这个塔格木似乎就已经认出他们了，他们这么多人想要瞒住也不容易。 与其到时候被南蛮王猜忌，还不如先一步去见他，看看能不能合作，就算是不能合作也不至于会落到大动干戈的地步。 想到这一点，古凌风看着阿绣，“那我们和你去，不过我这些朋友也要去，我们保证不会乱来，但你也要让这个将军保证不会对我们的人动手，我们只是想离开轩辕朝去一个安定的地方生活，途径南蛮遇上公主也是意外，并非有意对南蛮做什么。” 阿绣听到这话，高兴得蹦了一下，看着塔格木，“听到了吗？我的朋友要和我一起回去了，你不要说什么威胁我的话了，还有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不能伤害他们，不然我就到父皇那里去告你们的状。” 塔格木打量着古凌风和魏清云，又看了看其余几个人，发现这群人都不是普通人，心里判断了一下，点点头，答应收起兵器不会对他们动手。 “公主，还有诸位贵客，请。” 阿绣当先一步，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去，甜美无害的脸上却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阴笑，自己看上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逃脱自己的掌握的，这个也不例外。然后她猛的一回头，又是那个欢欣雀跃的小公主。 南蛮都城内，处处都能见到花草，房屋都是以石头堆砌而成，上面盖着青瓦，院子里晾晒着许多草药。街上百姓走来走去，不时叫卖着，还有小孩光着脚在街上窜来窜去，手里拿着木剑嘴里喊着我要打败你的话。热闹的都城比起之前的山野来说，的确有了许多生气，而且看那远处的王宫，黑灰两色的宫殿庄严肃穆，透着神秘。 古凌风等人被带到王宫里，阿绣则是被一个老嬷嬷带走，说是看她玩得脏兮兮的，先去换衣服。 古凌风几人待在大殿里，四处打量着南蛮王宫，发现这处的王宫与中原相差甚大，几乎都是黑色和青色，只有王座还能看到红色，在四周的雕饰上，能看到许多飞禽走兽的模样，但大多都是蛇与鹰，还有一种是蟾蜍。 抬头往顶上看去，可以看到穹顶之上的五毒石刻，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扑向中间那朵向日葵。 “你们就是跟着阿绣回来的那些中原人，你——”南蛮王人未至声先到，走出来时，声音也落下，盯着古凌风和魏清云看了半晌，一下认了出来，“你们竟然是被中原皇后通缉的宣王府叛贼，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到南蛮王宫来，难道就不担心我抓了你们给中原皇后邀功？” 闻言魏清云盯着南蛮王，不卑不亢道：“那就要看是你的书信快还是雨化军的大军来得快了，在下魏清云，黑巾卫将领，第一次见到南蛮王，实在幸会。” 南蛮王怎么可能会没有听过魏清云的名声，看着魏清云的样子，冷哼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黑巾卫的将领，你这么大个人物，怎么到我这南蛮小国来了？难道是为了我那个女儿来的？” 魏清云怔住，不过很快接上话，“碰巧经过而已，遇上了公主也是意外，南蛮王既然认出了我们的身份，也该知道我们都是一群什么人，我们班只是借道而过，并无意与南蛮为难，相反我们还对南蛮有益处。” “哈哈哈哈，魏将军可真是年少有为，年轻人说话这么胆大，不愧是十三岁就上阵杀敌的人，连雨化军那个黄老头子也总是夸你。”南蛮王看着魏清云，目光转到古凌风身上，刚才塔格木已经和他说了阿绣对古凌风的喜欢，他了解阿绣的性格，一定会对古凌风势在必得。不过他此刻看着古凌风，倒是不怎么喜欢这种看上去过于瘦削的人，更别说轩辕朝那些传闻了。不过如果说宣王府是藏有真正的双龙玉璧才招来祸事，导致灭门，如今古凌风就在眼前，他要是能让阿绣嫁给古凌风，到时候他不就成了轩辕朝皇帝的岳父了？ 察觉到南蛮王的眼神，古凌风浑身不舒服，但又不知道南蛮王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只好站着不动，抬手道：“在下古凌风，刚才对公主多有得罪之处，先行在这里赔礼道歉了。” 南蛮王摆摆手，颇为大度的开口，“不必不必，我们南蛮不像是中原那么多礼数，不过既然我家阿绣喜欢你，那你愿不愿意娶她，给我南蛮当驸马，这样一来，就算是轩辕朝的皇帝也不敢在我这里要人，你就安全了。” “多谢陛下好意，我暂时还没有娶亲的打算，何况公主身份高贵，我现在只是一介商人，给不了公主想要的生活。”古凌风婉拒了南蛮王的要求，他虽然不知道南蛮王在盘算什么，但他不喜欢阿绣，就不会害了阿绣。 南蛮王惊讶得很，古凌风居然不为所动，好歹南蛮也是一个国家，阿绣又是公主，怎么都不算是委屈了古凌风，心中略有怒气，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看了一眼塔格木，笑着安排，“那你们都来了这里，看在阿绣的面子上，你们就在这里暂时住两日，听闻你们想要找药材，本王命人去帮你们，需要哪些就去找，等过几日你们再离开，阿绣那个孩子是我的宝贝女儿，她要是不高兴我也会不高兴，这几日让她带你们到处玩玩吧。” 听到南蛮王愿意他们留下来，虽然是威胁，但古凌风和魏清云倒也不怕，他们想走，南蛮王还真的拦不住。想着，古凌风脸色变了变，看向身边的人，和魏清云相视一笑，回答南蛮王，“好，陛下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多谢陛下款待，我们随行带了一些中原的礼物，这是我们从中原带来的茶和玉器，现在呈给陛下，感谢陛下对我们的照顾。” 古鸣走上前，把东西交给古凌风，然后又退下，看着古凌风亲自拿着东西交给南蛮王，一直小心警惕着四周的环境。 看着玉器，南蛮王眼里露出喜欢，他对于中原的玉器一直情有独钟，心下满意，对古凌风更是想要留下来了，他必须要古凌风娶了阿绣，实在不行就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古凌风想赖账也不行了。 收下东西，南蛮王看着古凌风，哈哈哈大笑，“真是知道本王喜欢什么，这些礼物我收下了，你们现在就去休息好了，不用担心这边的事情，不过我先说好了，南蛮这边的风俗和你们不一样，你们还是要小心为妙。” 说完南蛮王看了眼塔格木，“你带他们下去吧，阿绣那边，等会儿会有人给她传话的，她那个丫头闲不住，肯定会立即去找他们。” “是，陛下。” 明月姑姑和韩城他们全都被留在了外面，只有古凌风和魏清云带着古鸣、乙二进来，四人一出去，立即被其余人围上来询问，见他们没事，才放下心。塔格木看着高大不好惹，但脾气还算是温和，至少不会动不动就厉声戾气的和他们说话，到了住处时，看着眼前的一排房间，古凌风走到了其中一间门口，看着塔格木，“麻烦你给我们带路了，谢谢，接下来就不需要你照顾了，我们也不会乱闯，你们放心。” “这里不是你们中原，虽然你们是客人，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不要随便乱碰乱跑，不小心中了蛊术，我们也不一定能救你们，等过两日你们收集够了药材就速速离开，公主你不愿意娶，多的是人喜欢她，她是我们南蛮高贵的小公主，不缺人喜欢。”塔格木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道：“好了，有什么事情你们就找外面这些侍女，他们会给你们准备好沐浴的热水还有一日三餐，没别的事，不要再去大殿那边。” 古凌风对塔格木的态度也不恼怒，反而觉得很正常，原本他们是冒犯了这些人，现在这个样子，人家还愿意招待他们已经不错了，甚至还答应帮忙可以去找药材，等有了药材，他们也的确可以离开这里了，巫医的话，到时候请阿绣介绍一下，他们能求得别人指点是好事，不能也不勉强。 “多谢将军，我们不会乱来的，一定会规矩的。”古凌风抱拳道谢，“之前的事情，还请将军多多包涵。” 等目送塔格木离开，古凌风和魏清云并肩进了房间，其余人也陆续跟着进去，打算商量一下之后去东海的部署。 第七十九章 节外生枝 现在太子已死，皇后一脉只剩下三皇子，至于二皇子，原本以为皇位唾手可得，却被古凌风的诡计搅乱，如果二皇子按照计划逃往东海和倭人联盟，那孙泽科就会立即出手，挑起矛盾，利用倭人杀了二皇子，剩下的，就是一步步的将轩辕朝的城池收入囊中。 “世子在东海已有据点？难道之前我们打听到的，东海的那些舰船是世子手下的人打造的？我们派老伙计悄悄去看过，真的太壮观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舰船。”韩城听完古凌风的话，震惊道：“当年要是有这些舰船，我们对上倭人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棘手，现在世子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王爷和王妃在天之灵肯定会很欣慰的。” 闻言古凌风心中一痛，抽了抽嘴角，实在是笑不出来，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相比起来，他宁愿换取宣王府的平安。既然宣王府没了，那么复仇的游戏就要进行到底，而且这还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他那些秘密武器不说全部研制出来，就算是有一半，也够震惊天下人的。 “从南蛮这里离开，我们会立即前往东海，东海那边，我们先将倭人逼退到深海域，然后从江南沿河而上，一路收复，最后攻打京城，在这期间，我们需要有一个人帮我们施压，这个人就是呼延刚。” 呼延刚？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除了魏清云外，其余人都不解，古凌风是怎么和呼延一族有联系的，那可是北匈，多年来的敌人，要是放虎进来，到时候要赶出去可不容易。尤其是韩城和明月姑姑，两人见识过当年跟北匈惨烈的战事，自然会觉得这样做太冒险了。 看出韩城的疑惑，魏清云代替古凌风解释说，“不必担心，呼延刚现在是为小风马首是瞻，如今北匈一族是他当家做主，其余人被我们的人几乎打散了，他母亲也是我们救下的，到时候他做个样子，从北边威胁京城附近，而我们从东边走，这样一来，两边围困，南蛮不会出手帮忙，饶是京城再固若金汤，也没有办法与我们抗衡，这样我们就胜券在握了。” 不止要大军进攻，还有从前太子和二皇子他们一群人做的恶事，只要靠着百姓揭穿，就能掀起民愤，届时他们就是师出有名，可以直接改朝换代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这么放心，不过东海那边的兵马，咱们还得再召集一些，如今也不知道最后能有多少人。” 韩城的担心也是古凌风的担心，他不愿意大动干戈，但是政权是枪杆子里面打出来的，轩辕朝多年来的根基也不是轻易可以拔掉的，那些为太子皇后所用的兵力，和他们比起来可能杀伤力不足，但真到了兵临城下，肯定是要短兵相接，到时候只会死伤无数。 正欲再说下去，就听得敲门声响起，是门外守着的黑巾卫。 “将军，公主来了。” 还不等他们说话，阿绣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叽叽喳喳地推开门，“你们怎么都在这里，该不会是想着要怎么抛下我跑掉吗？我又不吃人，你们要不要去城里走走，有我带着你们的话，可以随便走，你们不是对医术很感兴趣吗？我带你们去见我师父好了，风哥哥，你还想要什么，我帮你找。” 阿绣骄纵任性，但喜欢古凌风也是真，一口一个风哥哥，显得特别真心，双眸闪着光，一脸少女的期待，让古凌风冷冰冰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只好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美绮看见古凌风为难，走上前看着阿绣，“虽然你是公主，不过你很可爱，我还是把你当成朋友的，能不能带我们到处去逛逛？” “好的呀。”阿绣看了一眼古凌风，虽然不舍，但是知道以古凌风的性格，如果自己自己要是死缠烂打，可能会适得其反，于是连忙点头答应，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古凌风，“风哥哥，我和美绮出去玩，你们要不要也一起？” 古凌风真的受不了可爱小姑娘跟自己撒娇，恍惚间香香的影子浮现出来，他心下一软，摇了摇头，无奈看了一眼其余人，“大家都休息一下，也没必要都待在一起，难得的放松时间，过了这个地方可不一定再有了。” 魏清云打发走了乙二和丙三，让他们记得和黑云城那边保持联系，便跟着古凌风、江芪参、美绮和阿绣一块往王宫外走去。 南蛮都城集市热闹，小贩摆出来的货物都是当地有名的刺绣还有银饰和一些草药，铁匠铺子门口生意不错，不少人排队等着买工具，旁边的一家小酒楼伙计正跟人吵架，嗓门大的一里地外都能听得见，指指点点看着被推出去的男人，一脸不屑，等到人走了还在念念有词。 阿绣和美绮并肩走在前面，不时拿起一些小玩意在手里把玩，还会买一些零嘴，一边吃一边逛，让跟在后面的古凌风想起了前世的逛街情形，那些小女孩也是这个样子，在街上闲逛，手里拿着吃的也不忘去看店里卖了什么，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一些，连身边的魏清云都不明白，古凌风想到了什么，眼神这么温柔。 “想到什么了？”魏清云看着古凌风有闲心陪两个姑娘在街上闲逛，心里摸不着头脑，又觉得应该不是喜欢她们，只是没有办法拒绝，可是看到古凌风表情后，魏清云开始怀疑了，到底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古凌风回过神，楞了一下看着魏清云，见魏清云的表情里带着疑惑，不由失笑，“放心，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那会儿我和香香也会在街上闲逛，她年纪和美绮、阿绣差不多大，只是可惜了，那天我走的时候，她也没能走掉。”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香香找到了爱情，和古锵两情相悦，但还没有在一起多久，就双双为了保护他离开。 “阿云，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太子和二皇子做下的孽太多，我如今只有一条道走到黑，即使撞上南墙也没有退路。”古凌风压着声音说完，听到不远处的杂技表演传来鼓掌和叫好声，“虽然不知道我需要多长时间去和自己和解，但在这段时间里，我身边有你，还有他们陪着，就很好了。” 魏清云心底那一丝没由来的不满和吃味，在古凌风的话说完后，轻飘飘地从心底消失，笑道：“放心，我不是在多想，只是想让你知道，其实人生在世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既然这件事情自己现在决定不了，那就尝试着交给时间，总有一点会得到圆满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古凌风点头，打量着周围，不禁好奇起来，“你说阿绣带我们到街上来，是打算给江芪参找个巫医对手，两个人比试比试吗？” 魏清云摇头，“不知道，不过这位公主不像南蛮王，虽然的确看得出来是从小宠到大的，但是隐约觉得有点深不可测。看他们交谈过程中，南蛮王几次都要看阿绣的颜色，感觉有些蹊跷。那边我们还需要谨慎小心，阿绣是真的看上你了，不过看上的大概是你的身份，她可是个有野心的人，你现在是个香饽饽，奇货可居呀。” 听完魏清云的话，古凌风明白了为什么今天他总觉得阿绣和南蛮王对自己过于客气了，就算知道他的身份，但他现在对于轩辕朝而言是一个逃兵，这样的身份有什么好客气的，但按照魏清云的说法，那就说得通了，因为南蛮王想要成为皇亲国戚。 看来这个阿绣也小瞧不得。 南蛮奇花异草无数，还有各类草药种植的办法比起中原更为因地制宜，而且许多草药只有南蛮才有。 古凌风他们在阿绣的帮忙下，寻遍了不少农户还有药商，才终于得到了可以在海边的土壤大面积种植草药的办法，其实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适合的土壤，就算是没有，那也尽量培育出相似的生长环境，这样一来，就可以大面积种植了。 在巫医的帮助下，江芪参得到了一些古代秘方，在研制药丸的时候，可以通过一些提炼手段来达到药效的作用，相当于是把一碗药汤的药效全部融于一枚药丸里，提炼手段古凌风知道，像是之前他酿酒一样，用蒸馏提纯就好了，再加上一些术士炼制丹药的办法，以后发明出颗粒药丸也是轻而易举。 第八十章 春风一渡 一行人在南蛮待了三天，正打算启程的前一天，南蛮王竟让命人设宴给他们送行，阿绣不能跟他们离开，伤心难过了一天，等到出现的时候，两只眼睛都是红红的，看着古凌风，一脸难过。 南蛮王举着杯子，满脸笑意，“你们在这里也待了一段时间了，虽然还是没有说服你娶阿绣，不过既然你们打算要离开，本王也不会强行把你们留在这里，明早我让塔格木送你们离开，阿绣可以随行，但不能离开南蛮，这是我对她的要求。” “父王你就是一个大坏蛋，为什么我不能跟着离开，你就是偏心眼，以前大姐姐不也嫁出去了吗？为什么我不可以？”阿绣撇撇嘴，一脸不高兴说，“你才不是最宠我的，明明你最喜欢的是大姐姐。” 闻言南蛮王吹胡子瞪眼，看向阿绣，“我看我就是太宠你了，导致你没规矩，等时间到了，我给你选一门好亲事，到时候你就是部落里的王后，你大姐姐，那是嫁出去吗？她那是自己跑出去嫁了人，你要像她一样，我打断你的腿。” 正闷头吃菜的古凌风听到这句话，哑然失笑，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擦了擦嘴角举起杯子，他对于这些应酬和场面话熟悉得很，要不然怎么拿下前世那么多项目的合作案子，靠的就是能喝。 古凌风神色凛然，知道这一别后，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再来南蛮，语气郑重，“我敬陛下，也感谢公主，这几天来帮了我们不少忙，还给了我们许多珍贵药材，这些药材日后若是能派上用场，或者能大面积培育种植的话，我一定派人来跟你们签订合约，长期合作。” “真是爽快人，不过那些药材是你们自己买的，我们只是提供了货源，我们赚了才是，你们买这么多药材，看起来是打算干一番大事了。”南蛮王话里的试探并不高明，不过古凌风也没有打算遮掩，他行事坦荡，就算是真的知道南蛮王对自己别有用心也不会刻意为难。 低头笑了笑，古凌风抬眼看着南蛮王，“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们来南蛮采买药材，就是为了百姓不再受苦，东海城是在沿海，那边常年被东夷人骚扰，百姓们苦不堪言，我也只能尽绵薄之力帮忙了。” 真是要去东海那边起兵造反吗？南蛮王对东海不熟，尽管南蛮边缘也靠海边，可那点小地方，比起东海整个环海的环境是完全不同的，“本王真是敬佩世子和魏将军，年纪轻轻就有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气，看起来，东海日后必定会成就一番大业，在座诸位，本王再敬你们一杯，不管日后如何，南蛮绝对不会轻易开战，我们南蛮人，心里只有这一方土地，但求有一个安身立命，百姓自在的地方。” 魏清云举起杯子，神色严肃，“陛下是个聪明的人，令魏某佩服不已，这一杯我先干了。”南蛮王这个老狐狸，话里话外全是试探，一顿饭吃下了，除了缺心眼的那几个人，其余人都感受到了南蛮王这话里的讨好和深意，不就是给古凌风说，不管日后发生什么事，南蛮都不会站队，而且也不会开战，外面打得再厉害，南蛮也不会插手。 这倒是一件好事，至少说明了，现在的轩辕朝皇室已经孤立无援了，只能依靠着皇后娘家手里的那些兵力，其余人全部倒戈或者保持中立，只要保持中立对他们而言就是好事。 古凌风拿起杯子，也笑了起来，朝南蛮王敬了一杯酒。 送行宴倒算是融洽，等到亥时，宴会散去，各自回到休息的地方，黑巾卫准备明天启程去东海的事，至于乙二和丙三不喝酒，打算今晚安排好他们这一路采买的药材，至于古鸣，还是老老实实的守在古凌风房间隔壁。 夜色渐浓，能听到林间传来的猫头鹰叫声，还能看到窗外飞过的蝙蝠影子。屋里香炉内飘出一阵阵冷檀香的香味，青烟一缕缕，缓缓飘散而出。古凌风宴席中喝了几杯酒，坐在床上，脑袋昏沉，意识不太清醒，更奇怪的是他觉得身上的燥热像是海水一样冲上来，又像是浪花一道接着一道拍过来，原本昏沉的意识变得更加模糊。 强撑着力气扶着床沿想要去外面吹吹冷风，忽然听到开门声，古凌风抬头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长发披肩，这才发现房间里的灯光很暗，比起平时少点了几盏灯，头晕目眩又浑身燥热之下，他竟然看不太清楚走过来的是谁，只能往后跌坐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古鸣”的名字，他想古鸣在隔壁的话，听到声音会过来。 “风哥哥，是我，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阿绣红着脸，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纱的寝衣，几乎能看得见美妙的身体，走到古凌风面前，伸手扶着他的肩膀，“我、我喜欢你，是真的，我没有在骗你，父王说你今晚肯定会喜欢我的，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我不想你离开，你要是走了，日后我也不知道该去找谁了，你留下来好不好，就留在我身边。” 卑鄙无耻！古凌风恍然大悟，席间酒水，自己房内的熏香，两者叠就变成催情的药物。心里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却没有想到南蛮王连自己的亲女儿都不放过，只要能稳固自己的地位，有可能成为外戚，都不放过一丝的机会。 咬破舌尖，古凌风靠着不多的理智推开贴上来的阿绣，双眼赤红，恨不得立即冲出房门，“阿绣，你不要逼我，我真的不喜欢你，你快离开，你要是真的待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伤害的是你自己，而且，我不会喜欢你的。” 姣好的身躯不能给古凌风任何一丝的旖旎绮念，他想到前世，就觉得贴上来几乎不着一缕美女身躯像是自己的一样，可是身上的燥热就像是一把火一样，撺掇着他不受控制地去抚摸，知道听见阿绣的一声低吟，古凌风才像是疯了一样推开他，伸手拿起帮忙的一个烛台，往自己的脖子上靠。“阿绣，你别过来，快出去，不然我会恨你也不会原谅自己，现在立即出去！” 隔壁房间传来声音，跟着就是古鸣一脚踢开门的声响，古鸣身后的魏清云跟着进来，发现阿绣跌坐在地上，正在小声哭泣，旁边古凌风坐在床边正拿着烛台的尖刺对着自己的颈侧。魏清云呼吸一滞，连忙脱下身上的外衫递给古鸣，“把公主带出去，这件事情不得对任何人泄露，快。” 南蛮公主的声誉和古凌风的安危，他只在乎后者，他不能让古凌风被要挟，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事情，如果因为这个被连累了，导致古凌风要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他知道古凌风会很痛苦。 闻言古鸣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弯腰把外衫给阿绣披上，把人完完全全裹起来抱在怀里往外走。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僵持的古凌风和魏清云，他还是不放心古凌风。 “出去！全部都出去！”古凌风嗓音嘶哑忽然大喊了一声，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快要被身体里的燥热逼得走上绝路了。 在古凌风怀里的阿绣忽然开口，“风哥哥中了父王下的春风渡，那、那是。。。” “滚。” 不等阿绣说完，魏清云忽然厉声打断，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愤怒，一个冰冷的字从口中吐出，犹如一盆冰块浇下来，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阿绣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害怕的表情。 魏清云站在那里，看着古凌风，耐心开口，“小风是我，你——” “求求你，阿云我求求你，你也出去，我快控制不自己了。”古凌风埋着头，浑身颤抖不停，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子，裸露出来的皮肤都红彤彤的，隐约冒出一阵阵热气。他不愿意去看魏清云，再拖下去，他真的快坚持不住了，他害怕，害怕自己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盯着古凌风，魏清云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后退，“好，我不打扰你，但你如果坚持不下去的话，一定要叫我，我就在外面守着你。” 古凌风埋着头不说话，蜷缩在床脚，等到魏清云离开之后才脱力一样扔掉手里的烛台，不敢去想魏清云，直接爬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他不断地给自己洗脑，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要忍忍就过去了，他可以忍过去的。 好疼，好热…… 为什么，为什么越来越热了，四肢百骸都像是有虫子在爬一样，每一个关节都被啃噬，可脑袋和脸颊，连呼吸都变得热了。 门外魏清云看着天上的圆月，侧耳倾听着屋内沉重的呻吟，简直心如刀割。 清俊的脸上映着灯光，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古鸣，压低声音问，“春风渡可有解毒办法？” 古鸣楞了一下后摇头，“刚才我去打探了一下，春风渡最为霸道的地方是没有解药，而且药效后期可能会出现剧烈的疼痛，就像是每根骨头都被虫子啃咬，药效有六个时辰，就算凭着意志熬过去，人多半也废了，唯一的方法就是让精气完全泄出。” 最后几个字如同当头一棒，把魏清云心里的那一丝侥幸也给摧毁，凭着过人的耳力，听着里面传来古凌风的痛苦呜咽声，魏清云攥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古鸣。 “小风他……” “魏将军，不管你做什么，古鸣都不会阻拦，我相信公子也不会怪罪于你，毕竟将军对于公子是不同于常人的交情。” 古鸣看着魏清云，“我知道将军对待公子的心思，也明白将军的大义，但眼下，国仇家恨，公子还大仇未报，壮志未酬，他。。。” “别说了，我知道。”魏清云打断古鸣的话，看了一眼周围，“你下去吧，今夜应该不会再出事了，我……我会等到他难以辨认是谁之后再进去，这件事情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不需要第三个人知道，日后就算是死了，也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闻言古鸣怔住，他从未想过魏清云会为了古凌风委曲求全到这一步，他震惊地看着魏清云，然后感激地点了一下头，“将军放心，我一定会保守秘密，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月上中梢，快到丑时了。 魏清云听着房间里逐渐细微的声音，敛了敛心里浮起的杂念，转身推开门，进房之后看了一眼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将门闩上，轻手轻脚几乎听不到脚步声的走到了床边，立在床畔看着满头大汗的古凌风，那张脸上不同寻常的绯色越来越深。 挺直纤细的鼻梁上挂着细碎的汗珠，双眸紧闭，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青葱一样的手指紧紧攥着被子，生怕一放开就会被身体里的燥热逼退理智。红烛之下，床帐放下，昏黄的环境里，魏清云将人从被子里抱出来，低叹一声，将人抱到怀里，紧紧环住。 幽深的眸子看着古凌风紧闭的双眼，炙热的嘴唇轻轻从古凌风的额头滑下，像蜻蜓点水一般，慢慢落在那张朝思暮想的红唇上，轻咬吸吮：“小风，别怪我。” 魏清云大掌一挥，床帐和床幔一起落下，连床头的那一盏灯也跟着熄灭，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 第八十一章 南柯一梦 好累啊。 古凌风醒来的时候，浑身都在疼，想到昨夜喝了不少酒，后来回到卧房后好像发生了什么，但是却模模糊糊的，记不清楚，跟断片一样。 不过古凌风看着被子还有整齐放在床头的换洗衣服，揉了揉脑袋，忽然想起了昨晚梦里的情节，他怎么还会做这样的梦？大敌当前，还能做一个那么旖旎风流的梦，也真是心大，可惜了梦中人那么好的身材，不太记得那张脸长什么样了。 正想着，古凌风听到门口传来声音，看了过去，发现是古鸣端着早饭进来，手里的早饭看上去味道还不错的样子。 “收拾得怎么样？一会儿我们就向南蛮王那个老狐狸和阿绣辞行，对了，我们这次去东海的话，在路上就少耽搁，直接赶路，一定要赶在古千熠那些人到达东海的时候抵达，这样才能让古千熠也尝尝被人戏弄的滋味。”古凌风想起岳老将军的死，心里仍旧是一片愤恨。 古千熠做出这样的事情，是死有余辜，但他不会让古千熠死得那么轻松，连同在背后撺掇周子墨对付宣王府的那笔账，他也会一并讨回来。 古鸣看着古凌风，点了一下头，“都准备妥当了，只等公子这里收拾好，就可以出发。魏将军说已经代我们去跟南蛮王辞行了，我们直接出发就好了。” 古凌风闻言，点了点头，连忙喝完粥，穿好衣服走到一边去洗漱，“那就一炷香后出发，你跟魏将军通告一声。” “是。”古鸣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答应，看了一眼古凌风完全没有半点的异常，仿佛昨晚那场只有他和魏清云撞上的意外没有发生过。 只要古凌风没事，那他就安心了。 冷清地宫殿里，几乎看不到人，四处破烂，树影晃动在地面看上去像是一道道鬼影，还有一些蛇虫鼠蚁爬来爬去，门口侍卫神情严肃，看着趁着夜色过来的人，脸色变了变，倒也没有多纠结，接过鼓鼓囊囊的钱袋之后，放了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进入冷宫。 进入冷宫，四周安静的气氛平添了几分不爽，穿着斗篷的人推开门，走进去后，看了一眼门里坐在床上的周贵妃，皇后，脸色变了变，走上前道：“母后，是我来了，咱们安插在胭脂楼的人窃取到一封机密情报，不知道真假，不过内容很有可能让我们翻身。” 装疯卖傻多时的赵皇后看向进来的古千帆，见他摘下斗篷，抹去脸上的血迹，“真的？看来你舅舅真的下了大功夫，古千熠他们母子都是贱人，竟然把你舅舅也关起来了，幸好赵家门生众多，不然还拿不到这些证据，你快给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要能杀了那对母子，给你大哥报仇雪恨，给赵家雪耻，就算是拼死也要拖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三皇子看着一脸怨毒的赵皇后，连忙把手中拿着的密信交给她，一边说道：“是胭脂楼里一个被我们买通的姑娘给的，她说五日前，有人送了一封急信给姬妈妈，那个姬妈妈曾经和古凌风的人见过，她知道我们在找古凌风，就留了个心眼，趁着姬妈妈去招待客人时，潜入她的房间，在一个暗格里发现了多封书信，而且看字迹，似乎都是同一个人寄来的，她怀疑是古凌风在联系姬妈妈，所以拿出来看，结果发现，竟然是和古千熠有关，信上说，周家灭了宣王府，大仇在身，所以查了古千熠，竟然找到了这个。” 赵皇后看着手里的密信，脸上出现兴奋的笑，“终于等到了，两个月了，我被关在这地方两个月了，终于可以翻身了!信上说的那个稳婆还能找到人吗？周莹那个贱人，终于可以死了，想不到当年她做下的事情还能留下这样的把柄，真是天助我也呀。” “母后放心，稳婆已经找到，而且这阵子被古千帆母子扣押起来的人，我已经命人秘密去联系，赵家安排在城外的大军，一共三万人，只要一声令下立即会打进来，到时候我们先拿下周家，等周家尽在掌握中，古千帆母子也只有束手就擒了。”三皇子自幼是手段狠辣的人，当初太子还在，他就和二皇子明争暗斗，现在二皇子竟然是宫外平民的孩子，就怪不得他了，赵家跟周的不共戴天之仇，终于可以报仇了。二皇子自己登基为帝，还有柳相那个老东西和蔡公公这颗墙头草帮忙，害死了太子，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赵皇后点头，“好，事不宜迟，你立即让人将周家团团围住，对了，宫里如今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你迅速安排人盯着他们母子，别让他们逃了。” “儿臣明白。”三皇子答应了一声，重新戴上斗篷，“母后，儿臣这一走，你要小心，门外的侍卫已经被我买通，不用担心，他们会保护好你的安全，等计谋一成，天下还是我们的，舅舅和外公他们也都会安全，” 赵皇后望着三皇子，这个小儿子她一向宠爱，如今也要靠他来翻盘了。等杀了二皇子母子，这天下还是自己的。 两日后，寂静的夜里，三万大军杀到城门下，城门被攻破，火炮声吓得城内百姓不敢开门，只听得街上到处拼杀的声音，还有杂乱的马蹄声和跑动的脚步，随后身穿轻甲的赵家军将尚书府团团围住。 尚书府外的守卫愣住，连忙转身回去报信，谁知还没走出去，就被一箭射穿了胸膛，倒在地上。 为首的赵家军首领，就是周皇后的亲侄儿赵羽，赵羽身穿青甲，想到还在大牢里的父亲和爷爷，脸色阴森，举起手里的长刀，声音低沉开口，“来人，将周家上上下下的人，连一只狗都不放过，全部给我抓进来，要是放走一个，提头来见！” 深夜里，浓郁的杀气在尚书府上空涌动，身后的二千青甲赵家军，直接杀进了尚书府，大门被撞坏，高挂着的门匾也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歪歪斜斜的倒着。 赵羽骑着马直接闯进了周家，看着被捆绑着上来的周尚书，挑眉笑道：“想不到吧？这国舅爷还没当几个月就黄了，风水轮流转，你们这两个月是如何残害我赵家的人，今日我一一奉还，赵家岂是你们这些杂碎可以欺辱的？！” “你想做什么？你这样是在造反，当今皇上是我外甥，你们私自带兵闯进来，拿了谁的手谕，你们想干什么？还赵家，这天下是古家的！” “古家？那就得先问问，你那个好外甥是不是古家的种了，对了，当年接生的稳婆已经找到了，如今已经在宫里，就等着明日早朝，揭穿你们周家的骗局，为太子洗刷冤屈，你们当日竟然为了抢夺皇位，私自捏造证据，污蔑太子，逼死他，今日也要你们尝尝这个滋味！”赵羽冷声说完，看向旁边的人，“来人，一个不留，只有这个给我带走，周尚书可得好好尝尝大牢里的酷刑。” 赵羽一直在外带兵，所以才免遭一劫，要不然赵家早就被周家灭口，也是周贵妃和二皇子不敢声张，才给了他们机会，现在—— “杀完之后，一把火烧了，记得，给我守着火灭了，不要再像周家一样蠢，连那个叛贼古凌风都放跑了。”赵羽说完，用绳子拴着周尚书，直接骑马往外跑。 与此同时，宫里的一个密道出口，二皇子和周贵妃来到密道口，看了一眼皇宫传来的声音，打斗声和火光冲天，心中愤恨，要不是蔡公公前来报信，他们恐怕已经横尸大殿，幸好有蔡公公帮忙，他们才能逃过一劫。 二皇子扶着周贵妃，看着出口的一匹快马，扶着她赶紧上马，“母妃，我们还有机会，先去东海，你别忘了，我们之前与东海那边的联系，倭人不是答应了祝我们一臂之力吗？现在去找他们，到时候给他们几座城，也不算亏了。” “武藏一族，希望他们有这个实力，就算没有，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母子还有东山再起的时候。”周贵妃坐在马背上，一身狼狈，忍不住道：“好孩子，这么多年母妃待你一直尽心，只是可惜——” 二皇子眼里闪过一丝怨恨，看了眼周贵妃抿唇道：“母妃不必担心，我们还有东山再起的时候，我一定会为周家报仇的！” 趁着漆黑的夜色，二皇子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皇城，抓紧手里的缰绳策马离开。 偌大的南蛮王宫，站在高处台阶上的南蛮王，看着远处越来越小的一队身影，不由得微叹一声，“可惜。” 安静站在南蛮王身边的阿绣，咬着牙，愤恨的盯着古凌风远去的身影，“哼，算他厉害，中了春风渡，居然都能解毒。害我痛失良机。不过，还好没有撕破脸，以后中原保持与我们南蛮有贸易往来，也是一件好事。” 千里之外，距离南蛮有半月路程的东海城，此刻正在日夜赶工研制古凌风要求制造的兵器和舰船，工匠们把零件都分成了流水线生产，所以虽然工期很赶，大家也都是井井有条。 孙泽科看了一眼古星和古海，两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图纸，将手里的书信放下，顺便将今天在海上航行的情况说了一下。“按照世子的吩咐，这一批船已经下海开始使用了，等到真正实战的时候就可以投入使用，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比较严重。” 古星和古海都是器字组的人，两人又是专门负责这一块的，之前古玉他们那边拿到了新的情报，二皇子等人就在这两日会抵达东海，他们需要尽快安排人去接应二皇子他们，然后监督二皇子和倭人的交易，先稳住局面，等到古凌风和魏清云来了之后，就动手。 古海看着图纸，上面涂涂改改了不少地方，抬头看着孙泽科，“孙掌柜今天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嗯，就是这个位置，你看我们在演习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漏洞，就是如果这个位置暴露的话，那是不是对方会针对这一块进行进攻，既然是临时躲避火力的地方，按理来说是应该更为坚固的吧？但四周都是打开的，这样根本避不开火力，是不是要考虑一下这几个位置的一些装备设计。” 闻言古星注意到孙泽科说的地方，蹙了一下眉头，“你说得对，这个位置的确需要好好地考虑一下，墨家机关千变万化，复杂又有规律，万变不离其宗，我们试着能不能加装一批可以依靠外力不需要通过造船就能实现的防护装备。” 古海点头，想起来古凌风他们也快到了东海，问道：“世子他们快到了吗？到时候为了不让人发现，要不还是先不住在醉春风了。” 孙泽科圆圆脸笑了起来，“世子来了，哪里还能住在醉春风，那里虽然是自己人的地方，但到底是个对外经营的酒楼，人多眼杂，还是安排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好一些，我已经另外买了一座宅子给世子他们休息，那地方安静又安全，四周布下护院的话，难以有人进去。” “好，那就等世子来了，武藏野那群东夷人，之前被我们打退了一次，想不到这一次还敢再悄悄出现在附近，真是贼心不死，狼子野心。”古星对倭人恨之入骨，尤其是在这里待了这些日子，见识了一些倭人的残忍变态手段，竟然对一些出海的渔民痛下杀手，甚至还虐待尸体，完全就是丧心病狂。 孙泽科叹了一声，“武藏野极其狡猾，如果不能真正的除掉他，那是后患无穷，如今也只能等世子来，看看是否有妙计能够将武藏野和二皇子一网打尽，这样既可以报了东海渔民被倭人欺负的多年仇恨，不过宣王府真是可惜了。” 提到宣王府，众人脸色都是一暗。 他们知道宣王府出事的消息时，已经是大火燃烧的第四天，几人一度震惊于这个消息，实在是难以接受，要不是古玉的情报千真万确，他们真的不能接受宣王府竟然被那个不成器的周子墨带兵围剿，全府上下只有古凌风一人逃出的事实。 “别丧气，世子马上就来了，还有魏将军和其余人，听说王府旧部也在，只要大家都在，那这件事情就可以解决，不必一直忧心忡忡的。” “嗯！那我们抓紧把东西做出来，对了，还有火铳这几日已经要做完了，第一把你们要小心实验，千万别私自来，等我们一起。” “明白，这可是要命的东西，我也不敢随便轻易动。” 三个人窝在房间里，商量着怎么去迎接古凌风等人的到来，还有那些装备的制造进度。 第八十二章 东海计成 伴着夕阳落入海平线，一艘小船在海边缓缓靠岸，船上下来几个人，最后出来的是一个年轻人，身上依旧穿着锦衣绸缎，连身上的玉佩都是难得一见的稀有玉石。 上岸后，一前一后，还有左右都有侍卫保护，走了一小段距离后，看见有人站在远处迎接，年轻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稍显病弱和阴郁的脸色也有了生气。 “参见二皇子殿下，这就是我们的人，请殿下和我们来，我家主子早已经等候殿下的到来了。” “近海将军还是这个样子，多年来了一直都没有变，不过我的母妃你们可要安顿好，既然是合作，那也得先有一点诚意。”二皇子古千熠看着面前的倭人，眼里的不屑一闪而过。他是最瞧不起这些倭人的，作恶多端还处处阴险狡诈，如果不是因为被逼无奈，他才不至于跟倭人合作。 眼里的恨意涌现，古千熠想到什么，忍不住皱起眉头，捏紧了拳头。 都是古凌风，没想到虽然宣王府毁了，但是他还是被古凌风的后招逼到这样的境地，他一定会尽数报复回去的，他的今天都是古凌风造成的，他不止要那封遗诏，还有双龙玉璧，这天下一定是自己的。 跟着倭人的副将来到一处客栈的二楼，古千熠进了雅间后，看到坐在那里的武藏野，立即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笑着问，“武藏将军，多年不见，可还好？” “托二皇子殿下的福，近来不错，不过我们都有一个共同讨厌的敌人，所以才促成我们的合作，你是说吗？” “那当然是了，那个人，不把他粉身碎骨难以消除我心头之恨，武藏将军请我过来，想必是已经有了对付他的办法吧？” “自然是有，不过如果要我倾全族之力帮二皇子殿下，我能得到什么？” 闻言古千熠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武藏野嘴里的无礼，这分明是在嘲笑他，“你说得对，我的确是应该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情到底应该怎么做了，不过要是武藏将军助我得到了应有的东西，那东海这一片的几座城镇，我可以送给武藏将军当礼物。” 武藏野眼睛一亮，看着古千熠笑起来，“我就是喜欢爽快的人，看来还是你有诚意，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你我定下盟誓，对付古凌风那个小子，事成之后，东海几座城镇归我东夷所有。” 古千熠点头，收拢扇子，“一言为定。” 只要能对付古凌风，古千熠别说是割让城镇了，就算是再多给一点他都不介意，他心里只恨古凌风算计自己，让自己跌入圈套，还被京城那些人耻笑自己不是皇室血脉却觊觎皇位多年。 他痛恨古凌风，也痛恨周贵妃，恨他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自己这个事实，而是让自己沦为笑柄之后再告诉自己这些都是真的，他的确不是皇室血脉，而是从外面捡回来养的一个孩子，压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如今愿意带着周贵妃，也不过是因为周家还有用处。 眼神一暗，看了一眼对面的武藏野，古千熠笑起来，轩辕朝的江山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也不是古家的人，他现在只想要打回京城去，把皇位抢到手，然后报复古凌风，看着古凌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几经山路辗转，又改道走水路，从海上飘过，辗转了半个月，古凌风和魏清云等人终于到了东海城。已经经历过一次航海的黑巾卫显然比上次有经验，早早地喝下了江芪参准备的晕船汤，倒是王府旧部等人从前都是跟着赤焰军在东海附近和东夷人周旋，如今在海上如鱼得水，自在得很。 临近正午时分，船在码头靠岸，还未下船，古凌风就看见案边的孙泽科和古海、古星三个人等着自己，心头不免难过，他没能把古锵和其余人也带来这里，而是天人永隔。他之所以在东海大势布局。就是为了日后若是改朝换代失败，大家也有一个容身之所，王府众人来到这里后，还可以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没曾想，竟然只有他来了。 心中一阵剧痛，古凌风面上神色依旧冷然，走下楼梯后，朝三人点了一下头。 “回去再说，这里不安全。” 孙泽科看着古凌风消瘦的背影，见魏清云小心翼翼的随后跟上，心中不免诧异，他知道古凌风心情大变，但没曾想竟然是和从前完全不同，彻底变了一个人，甚至有种陌生感，这个人不是古凌风了。 古星和古海也觉得一样的诧异，以前的古凌风不会这么冷漠，至少对自己人是温暖的，而现在，他们觉得古凌风早已经失去了温度，像是一个冷冰冰的外壳。 “先回去再说，这里不方便，不过你们有发现二皇子和倭人联系的情报吗？这件事情对世子很重要。”古鸣看着他们惊讶的样子解释了一句，“二皇子不除，公子不会痛快的。” 不能手刃仇人，这样的痛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轻易释怀。 更别说古凌风亲眼目睹了家破人亡的过程，如果换了其他人，那恐怕早就疯了。 “有，二皇子最近和武藏野走得很近。” “那等世子他们的安排，二皇子这些人，没多少好日子可以过了。” 从码头回到住处，古凌风看着新布置的地方，并无多少心情欣赏，一踏上这里，他心里的复仇苗子就在不断地往上窜，变得越来越大，就像是一束火苗，被大风吹得越来越凶。 示意其余人去收拾东西，古凌风径直进了书房，看了一眼身边小心呵护着自己的魏清云，不知道怎么，总觉得魏清云这阵子对自己的态度有了新的变化，可是又不知道是什么。 “阿云，我们——” “世子，有消息称，二皇子和武藏野已经达成协议，会对醉春风下手，不过计划我们已经提前知道，现在要不要动手？” 古凌风的话被打断，看了一眼进来通报的古鸣，不由得皱起眉头，回答他，“知道了，现在立即派人去提前做准备，等到他们的人出现，立即灭口，一个不留，至于武藏野，留他一命，让他去取走古千熠的狗命，之后我们再把周家的人一网打尽。” “明白，那我这就去部署。” “嗯。” 刚才的话被打断，古凌风也没了去继续问魏清云的想法，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有什么在魏清云和自己之间发酵，好像两人之间的气氛变了很多。 揉了揉眉心坐下，正要开口时，被魏清云抢了先。 “小风，你怎么了？” “我是在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阿云，如果是危险的事，我不希望你瞒着我，而且我们已经部署好了现在的计划，如果你出事的话，那我——”古凌风欲言又止，他只是完全想不到魏清云会有出事的可能，他不敢去想。 闻言魏清云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我还以为你知道了。。。放心，我只是在想，呼延刚那边收到我们的消息后，已经在着手准备绕开黑云城直接一举攻入京城附近，给京城里的皇后和三皇子一个威胁，我们这边解决了倭人之后，一并起兵直接从江南往北打，这样一来，对我们好处颇多。” 古凌风看着魏清云，点了点头笑道：“嗯，按照计划行事就好。” 两人待在书房里，沉默的氛围散开，古凌风看着眼前的人，心头涌起一些难以言明的情绪，脑海里面不断闪现出一些模糊的片段，但又记不真切了，只能看着魏清云，欲言又止，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门外古鸣走了进来。 “世子，将军。”古鸣向两人行礼后，感受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知道自己可能来得正是时候，从南蛮来东海的路上他就发现了，古凌风和魏清云之间那层似有似无的纱变得虚无缥缈起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这种变化让古凌风和魏清云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奇怪，“世子，二皇子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古凌风看了一眼身边的魏清云，“那我们现在出发吧，对了，阿云，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之间都不会存在误会的对不对？” 魏清云抬眼看下四周，然后坚定的点了一下头，“是，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之间都不可能有误会，别担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人。” 幽深的夜色，海水的浪潮打在岸边，让整个东海城看上去犹如一座黑暗的城池，带着恐惧和神秘。百姓们已经陷入了睡眠，街上一片寂静，大街上都能听得见海水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浪花拍打着岩石的动静。 一群人悄悄地埋伏在客栈的外面，每个人脸上都蒙上了黑巾，手中的刀泛着寒光，在夜色里格外明显。不过片刻，客栈里面传来了打斗的动静，有一个人惨叫着从窗户飞了出来，坠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摔成了肉泥，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黑暗中有人打了一个手势，所有人涌了进去，立即传来更大声的惨叫。 古凌风收起望远镜，站在对面客栈的二楼，脸上面无表情，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残忍，而身边的魏清云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之余，只觉得庆幸，现在的古凌风已经足够强大，可以肩负起他说想要做到的一统大业。 武藏野没有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被人出卖被人围困，身边的侍卫们全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而自己也已经身中数刀没有了活命的机会，心中愤恨想到欺骗自己的二皇子，只想着一件事，就算是死也要把这个人一起拖入地狱。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说不定现在二皇子正在为了躲避武藏野而到处逃亡。你说他现在要是看到我们会不会觉得很惊讶，毕竟对他而言，他现在想杀的人是我，可是他就落入了我的手里，这就是命运，他永远想不到最后去夺走他性命的人会是我。” 古凌风看着这一切心里十分痛快，原来手刃仇人是这样一件痛快的事情。一双泛着复仇火光的眼神，看向身边的魏清云，语气轻松道：“我们终于做到了，现在不管二皇子还是太子，都已经血债血偿，接下来就是我们打上京城的时刻。” 魏清云轻轻松了一口气，看着古凌风，心中不禁替他高兴，从宣王府出事后，古凌风就再也没有笑过。果然，大仇得报，才能真正的让古凌风从阴影里走出来。 东海城，靠近海边的一间昏暗房间里，本该在客栈等着胜利消息的二皇子被捆住手脚绑在椅子上，除了他之外没有人，他身边所有的亲信都已经被除掉，只剩下他一个人。眼睛被蒙住，只能听到外面海浪的声音，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恐惧，就算是一向狡猾的二皇子也不例外。 唇边牵开一抹自嘲的笑容，他知道他失败了，不管是争夺皇位，还是现在的复仇，他彻彻底底的失败了，可是他不服气，凭什么是自己输了？为什么是自己？ 随着一声轻响，房间的门被人推开，能听到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从外面走了进来，二皇子的脸色一变，不愿意自己狼狈地出现在对方面前，坐正身子轻笑一声，忍不住说，“阁下既然我绑了过来，为什么不敢摘下我的眼罩，难道你就这么见不得人吗？还是说其实我们认识，让我来猜猜看你是谁，你是古凌风吧，那个怯懦的小世子，想不到有一天我竟然会落在你这样懦弱的人手里了，宣王府被杀个精光时还能忍气吞声的人，你这样的人凭什么是皇室的血脉？就因为宣王吗？可惜，宣王早死了。” 古凌风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并未被激怒，反而觉得可笑，果然皇室的血脉就是二皇子的痛处，因为他自己不是所以对别人的仇恨也来自于这一点。古凌风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冷笑出声，心中只觉得二皇子很可怜，不仅是所有人在骗他，连他最信任的周贵妃在骗他。明明不是皇子，却还妄想争夺皇位，甚至牺牲了一切，明明可以坐享荣华富贵，却一步错步步错，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其实你本来可以不参与到其中的，是你自己让自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觉得我可笑吗？其实真正可笑的人是你，难道你觉得我稀罕那个皇位吗？我一开始一点都不稀罕，如果不是你们逼我，如果不是你们让宣王府毁于一旦，我也不会这么做。不过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晚了，现在我只想要你死，让你偿命，宣王府的一百多条人命，还有岳老将军的大仇，我们都要一并报了，今天也算你占了便宜，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松地死去，没有这样的道理，做错事情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死去，别人却备受折磨，所以我现在要你在死的那一刻，你都清楚的，知道你是怎么样死去的。” 旁边的魏清云看着古凌风二皇子下最后的一道处决，他知道古凌风对二皇子和周家的恨远高于对太子一党的恨意。宣王遇害时，古凌风只是一个两岁的孩童，什么都不知道，但宣王府被害时，是他亲眼目睹，这样的深仇大恨，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二皇子和周家？ 血债血偿，二皇子做的事情，可以说是天怒人怨、难以忍受。古凌风既然决定了要报复，那就会是彻底的报复，绝不手软。 二皇子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恐惧浮现在他的脸上。古凌风冷笑了一下看着他，“你最不该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杀了岳老将军，因为岳老将军对轩辕朝从未有过半分的不忠，不过像是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何为忠肝义胆。” 闻言二皇子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赤红的双目看向两个人，终于是疯疯癫癫的开口，“那你们算什么？你们这样师出无名的起兵，那就造反，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是皇室血脉，就算我今日死了，轩辕朝里还有一个三皇子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你手里就算是有那老皇帝的遗诏和双龙玉璧又有什么用，他可以说你的是假的，你是打算做什么？重新建立一个王朝，还是打算就此颠覆这一切？好你个古凌风，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可以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看走了眼，如果早知道这样，那我一定会亲手把你杀了，而不是把你留到今天。” 看着古千熠不知悔改的样子，古凌风心中的那把怒火被彻底点燃，原来一个人死到临头也不知悔改，他真是小看了人性。对待敌人永远不可以仁慈，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让古千熠知道一些事情，反正他即将是个死人了，也不会暴露出什么秘密，知道的事情也会带进坟墓。 缓步在房间中走着，古凌风看了一眼古千熠，听着窗外寂静黑暗中传来的海浪拍打声，微眯着眼往外看去，看到一道浪拍打在岩石发出不小的声响，古凌风觉得那更像是一种死亡信号，让人没有办法忽视却意外地让人心里开始平静。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印着黑暗的光，悲悯一闪而过，剩下的只有恨意。 古凌风低笑一声，回过神来盯着二皇子，语气里满是轻蔑和嘲讽地开口，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笑话，“古千熠你真的觉得我想要的是那些吗？那我不妨告诉你，毕竟你现在已经是个将死之人，说给你听也无妨，轩辕朝已经走上了陌路，接下来的才是我真正想要的，还有就是你还不知道吧，其实太子真的并非皇室血脉，你们争了这么多年，坏事做尽有什么意义呢？不过你亲手杀了太子，倒也算是替我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对了，我又忘了一点，现在的北匈已经为我所用，只要我想就能立刻南北夹击攻打京城。” 惊恐出现在二皇子的眼睛里，他看着似疯似狂，宛如从地狱爬出的古凌风，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突然拼命开始挣扎，椅子轰然倒在地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目光落在古凌风身上，惶恐问道：“你在说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不，我不信你说的，你什么时候离开过京城，又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北匈一族，那可是草原上的民族，他们眼里难道真的可以容得下你一个中原人？” 古凌风笑了笑，觉得眼前的古千熠可笑极了，突然觉得这样也挺有意思，他就喜欢看到人崩溃的样子，看着古千熠突然间想起了王府的事，回想起那个晚上那些人挣扎的面孔，宁死不屈的刚硬，缓缓蹲下来，古凌风伸手用匕首挑起古千熠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脸上浮起残忍又无辜的笑容，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个玩物，手指拍了拍他的脸颊，低声道，“你永远也没有办法知道了，也没有办法见证我即将创下的大业，不过我还可以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其实三皇子也并非皇室血脉，懂了吗？” 三皇子也不是皇室血脉？！古千熠瞪圆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忽然吐出一口鲜血，癫狂了一样开始剧烈挣扎。他竟然被一个不是皇室的人，以他血统不正的罪名赶出京城，四处追杀，成为人见人打的落水狗，可到头来那个人竟然也不是皇室血脉。 “可笑，原来我们拼个你死我活的东西都是你的，你才是那个被皇帝选中的人，果然，你身上的遗诏还有双龙玉璧都是他给你的。”古千熠的表情变得他更为狰狞，恶狠狠盯着古凌风，如同饿了许久的狼看到了肉，“他早就想到了对不对？他早就知道我们不是他的孩子对不对？所以这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让我们斗个你死我活，却让你坐享渔翁之利，而且你什么都不用争，从小到大什么都有，到头来我们竟然成了你的垫脚石，他那个人竟然默默忍了这么多年，到死了都不愿意揭露，只等着死后给我们重击，不管是我们谁都不可能得到皇位，这年的什么父子之情，什么皇位，全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不再和二皇子废话，古凌风看了一眼身边的魏清云，眼里浮起一丝迟疑，却见魏清云眼里的眼神从未变过，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两人相视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在离开房间之前，古凌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早已经崩溃的二皇子，刚才那一点痛快已经消失，在迈过门槛时说了一句，“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怪不了谁，你自己身上所犯下的罪行也没有谁可以替你承担。那些因为你死去的无辜冤魂，就是你今日遭到的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更何况天道轮回，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离开房间后古凌风看着门外守着的古鸣，揉了揉眉心，想到接下来与东夷开战的事不免有些担心，好在现在武藏野已死，武藏家的势力被削弱，就剩下信阳家了。一个信阳家难成大器，他要做的就是彻底断了东夷想要踏足中原还有东海海域的心思，彻彻底底滚回他们的小岛上去。尽管有些担忧，但之前孙泽科帮忙的征兵起了效果，如今光是东海就有五万余人兵马，还未算上黑云城和湖州大营，一切都在计划中。 魏清云拿出手帕递给古凌风，让他擦手，又看了一眼愣着的古鸣，示意他去处理二皇子的事，只要丢到海里就行，其余的不必再管，帮着石头可没机会再回到岸上。看着古鸣离开，魏清云眼神暗了下，引着正在走神的古凌风回到马车旁，打算乘车回去。 古凌风被带着走到了门口还未回过神来，愣了愣看着魏清云，“阿云我想了一下，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执行进攻京城的计划了，应该乘胜追击，在这个时候带兵往京城的方向攻去，不过为了避免有什么意外，我们先收复南方大部门的城镇，要是京城攻不下，那就分封而治，不过在这之前，咱们的最强舰队可以到海上试一试了，就拿东夷人练手。再给船舰那边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带着这一支强大的海上作战精锐赶走东夷，等到那个时候，我想那些人也不敢再来侵犯东海城的百姓。” 闻言魏清云笑了笑，扶着古凌风上马，“那你想好了要怎么建立一个新的王朝吗？我知道你的雄心壮志，也很想看到另一个更好的王朝诞生，但不管是从军营、选拔官吏到科举，还有商人的管理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重新整顿，你——” 古凌风失笑，看着魏清云，“这些我已经拟了一个方案，不过还需要召集一些能人还有你们帮我完善，看看有没有什么不适合的地方，之前不是有一个吕梁栋吗？我记得孙泽科帮我照看了，他是岳山书院的大弟子，我想看看这一年的时间，他长进了多少。” “嗯，他是个不错的人选，之前在醉春风发表的那一番言论，的确与你有不谋而合之处，可以试试看。对了，压制东夷的事，需要我随行吗？还是你打算让韩将军独自领兵？” 古凌风摇头，“韩叔以前就是跟着父王一起在东海作战，和东夷人交手的经验丰富，为了日后我们在海上的军事力量，还是让他和从前赤焰军旧部一起攻打东夷，你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吗？接下来向京城进攻的重担，可全靠你了，我只信任你。” 古凌风想得很明白，就算现在武藏野已经死了，可是东夷的野心和狡猾还是不能不防，他们不能掉以轻心，要做的事情还不少。不过相对而言，如今的局势已经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只需要再给东夷一个重创，就可以彻底放下东海这边的事情，专心准备接下来的事。 两人上了马车，看向远处的海岸，这片海域到了夏天，海面风平浪静，还有渔船不时经过。看着生机勃勃的东海，古凌风闭了闭眼，只觉时间过得很快，不过，他一定会做到的，不管再难，都会开辟一个新的时代。 时间匆匆而过，为了制裁东夷，古凌风等人开始了大量的军事筹备，目的就是为了一举歼灭东夷。 第八十三章 东夷覆灭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三皇子坐在昏暗的大殿，看着来自东海的情报，整个人的申请恍恍惚惚，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皇后，心里担忧，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母后，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古凌风这个人不仅狡猾，现在还接连做出这么多事情，他手里的遗诏和双龙玉璧对我们威胁太大了，现在京城和其他地方谣言四起，说什么假凤虚凰轩辕亡，斗转星移新风尚，这不就是说轩辕王朝要改头换面了吗？现在东海就是他的据点，连魏清云也叛变了，和他狼狈为奸，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脸色极为难看的皇后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情报，想到太子被杀的一幕，心中的仇恨一点点漫开，滋生出的藤蔓缠绕着心脏，听到三皇子的话之后，她看了看他，“有什么好害怕的，京城是我们的，轩辕朝也是我们的，不管他再厉害，也不可能马上打过来，你还有御林军和舅舅，我会让大哥和父亲召集全国兵马，守住京城，不过——古凌风现在这么做，你必须要马上登基，这样才可以名正言顺的铲除乱党，不过你说得对，他手里有遗诏和双龙玉璧，这是我们没有的，但也不能被他这样牵制，我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你只管登基的事，只要你登基为帝，不会有人再说什么，哀家是堂堂的太后，难道我还没有权利决定谁来当这个皇帝吗？” 听到自己可以登基，三皇子多年以来的梦想终于实现，他看着皇后心中大喜，尽管古凌风是一个大麻烦，但对于他而言，多年来只有二皇子和太子在斗，他好像只是作为一个工具一样存在，被太子利用去跟二皇子斗得死去活来，最后还是为太子做嫁衣。现在不一样了，太子和二皇子都死了，既然机会到了，那他就不会放过，“母后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的，而且有母后在，轩辕朝就不可能倒下，我们母子联手，怎么可能会让轩辕朝步上历朝历代来那些被推翻的王朝的后尘。” “那个古凌风我迟早要让他血债血偿，就他这样的人，竟然也敢和我们轩辕朝为敌，我们绝对不能让他这样子下去。”皇后心中怨恨，她从未想到皇帝竟然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且能够忍耐这么多年，一直到现在才给她重重的一击，如果不是皇帝知道这些事情，那她的计划是完美的，想不到竟然是被皇帝给耍了，她真的想不到皇帝竟然会留了这么一招，难怪这么多年来对太子并未有过其他的念头，甚至从来没有觉得太子做得不对，也没有想过去更换太子之位的人选，原来是在皇帝心里压根就没有想过把皇位传给太子，双龙玉璧都可以交给古凌风，是早就做好打算，那个老不死的在死之前做好了决定。 三日后，尽管朝中大臣不服，但在皇后的力保下和皇后娘家的势力逼迫下，三皇子古千帆登基。 皇后成了太后，可以垂帘听政。登基大典上，看着这对母子还有赵家得意的嘴脸，那些保持中立的人想到了近来从东海那边传来的风声，想不到之前那个只能挨打的宣王府世子竟然组建了一支军队，而且兵力强盛、武器极强，看上去来势汹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攻打到京城。看着三皇子坐在龙椅上，大臣们纷纷跪下高呼陛下万岁，再不情愿，如今也只剩下这样的一个三皇子，能够登基做皇帝。 可大臣们万万想不到，三皇子登基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选妃，而且还是从民间征选，连北方大旱和南方夏季水患都置之不理，开仓放粮更是克扣，甚至连国库都不愿意打开。每次从地方上快马加鞭送来的急奏，被古千帆放到一边，完全不理，上朝时问起来就只知道交给其余大臣去办，平时稍有不顺就会大发雷霆，朝廷里的大臣们苦不堪言，连一向仁善的柳丞相也受不了，抱恙在家中，每日被那些大臣们抱怨的话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但又劝说不了皇帝和太后，只能闭门不见客。 短短数月的时间，轩辕朝各地民怨四起，还有良知的官吏只差把自己的家底掏空帮助百姓，但是贪官污吏，却眼睁睁看着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却也无动于衷，甚至还花天酒地。 正在东海筹备攻打东夷的古凌风等人听闻消息，刚组建的核心团队围在一起，商量着如何帮助那些正在受苦的百姓。 北方有黑云城可以作为据点，那大旱的话，最缺的就是粮食还有水，只要这些物资充足的话，可以开仓放粮，至于南边的水患，也是缺粮食和一些草药，最重要的是防止瘟疫，也急需大量的物资。 古凌风是个有行动力的人，在这个关头，他不可能不挺身而出，如果能不开战就换回几座城池，只是用粮食和药材去换，那是值得的。和其余人商量了一下后，古凌风立即让东海城原先的旧部，当初留在东海城多年的江传洪父子带着人去支援南方水患。 当初东海城守军有倭人的细作，勾结外贼，多亏了江传洪潜伏多年拿到的证据才能被魏清连根拔起，现在，江传洪父子不必再隐姓埋名，已经正式划为他王朝的开朝功臣之中，自然是可以委派去做一些任务。 不止东海城原先的官吏对古凌风恩威并施的作风感到佩服，连城内百姓知道古凌风后都纷纷称赞，说天下百姓才是一家，要是没有百姓，那做再大的官又有什么用，就像是书上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懂得这个道理的人才可以真正的统治天下。 很快，轩辕朝皇帝不作为，荒淫暴戾的消息在各地传开，百姓们越来越不服从官府的镇压，四处激起民愤，还有一些百姓甚至联合起来，反抗官府，天下大乱之势初现，而东海这边对东夷人的制裁也已经提上了日程，在得到北方大旱和南方水灾得到救助后，古凌风的目标指向了东海外的东夷国，他对东夷国本就没有什么好感，一个只知道小礼而忘了大义的国家，四处侵略骚扰海边列国，不把这些东夷人赶出去，誓不罢休。 三皇子登基后的所作所为，让东海这边原本还指望朝廷来救援他们的一些守军彻底心寒，从而完全被古凌风收编。而古凌风和魏清云制定的雄图霸业才刚刚开始，只不过在古凌风向魏清云坦白当初隐瞒的皇室秘密后，魏清云一笑了之。 魏清云是武将，在他眼里，江山都是马背上打下来的，他很认同古凌风的观点，枪杆子里出政权，对于现在新帝的执政无能，就是得把他废了才是对百姓的负责。只是他有些意外，想不到皇帝那么多年来隐忍，竟然是为了在死后的算计，太子、二皇子、三皇子都不是皇室血脉，如今真正有资格一统天下的，也的确只有古凌风了，他才是轩辕朝的龙运所在，即便是起兵造反，那也还是真正的古家江山。 三皇子背后的皇后娘家赵家，如今正在四处招兵买马，求助支援，战事必然会吃紧，魏清云也加快了练兵的计划，防止日后新兵们上阵杀敌时经验不足，伤亡过多。 站在舰船的甲板上，古凌风放下望远镜，理了一下身上被吹乱的衣服，转过头微笑看着魏清云。古凌风一缕发丝被海风吹起，拂过魏清云的脸庞，让他不由得浑身战栗了一下。从南蛮来东海已经过去三个月，东海建设的进度比他想的要快，而且海上作战队已经出具规模，就差一战证明自己。“阿云，这几日东风正好，而且天气也不错，正好是我们攻打东夷据点的好机会，依你看，什么时机最为合适？” 尽管古凌风从前也看了不少兵书，但对于实践作战的经验还是太少，身边有一个身经百战的人，他也不想班门弄斧，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知道怎么用人就好。 “我想了想，这件事情还是交给韩叔那边去办，希望赤焰军重新再树旗，不止是名声承接下来，战力也可以延续下去，他曾经是父王的左膀右臂，很了解东夷人的作战风格，只要我们接下来的舰船操作不出问题，交给他之后，我想他应该可以轻松解决到东夷人，只要东夷百年间不敢再来骚扰渔民们，那我们的目的就达到，接下来就可以专心地入主江南。”古凌风伸出手掌，指点江山。 魏清云定了定神，把思绪收了回来，负手而立，甲板上还有忙碌的工匠和一些巡逻的士兵，“三日后，发兵东夷。”魏清云有自己的担心，还需要三天的时间来刺探东夷目前的情况，尤其是对方现在太过于安静，就算是武藏野死了，信阳一族也不该这么镇定或者安静，除非在策划什么阴谋，“你不觉得东夷太过平静了吗？以他们的作风，越是安静越要小心，不会叫的狗才咬人。如果我们贸然进攻的话，我担心可能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嗯，必须要小心。” 不出魏清云所料，他们派去的探子果然打听到了东夷人打算来一出空城计，然后联络附近水域的海盗一起出兵包抄围剿他们。古凌风心中不免庆幸，幸好想的周全，如今可以将计就计，直接将东夷武装力量一网打尽，于是改变了作战计划，提前了两日，趁夜行进，悄悄靠近东夷的据点，在夜色中将他们包围，然后出动火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出战的那个晚上，古凌风整个人都很兴奋，一直在等待前方的战报，一边制定着接下来的计划一边盘算着出兵江南的事。 后半夜，所有人都待在会议室里，听着远处传来的炮火声，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每个人脸上立即浮现出期盼的表情，可一看进来的人是之前随江传洪父子去往江南的亲信，不免失望。 韩城那边看来还没有结束，不过炮火声这么激烈，天亮前也不知道能不能结束。古凌风看向进来的小卒，点了一下头，示意其余人继续探讨刚才没说完的事情，各自再想一想要怎么做，尤其是在官员选拔和科举这一点上，必须要重视。 “江南那边什么情况？” “回禀世子，湖州附近的几座城的守城将士已经向我们投诚，这就是他们的印信，有一半交给了我们，让我们转交给世子，代表他们向世子投诚的决心，世子请看！” 竟然都选择了投诚？古凌风心下震惊，但这也只是一部分，附近还有许多被新帝和太后掌握的城镇，他们想要完全收复，就必须要对外扩张，用武力解决问题。相比之下，呼延刚已经打到了京城之外的第二座城，马上就要打入京城了，时不时佯攻一次，也不打进城内，京城百姓苦不堪言，每日生活在惶恐中，山西河北等地的商人见状，纷纷带着家财逃出京城，谁都不想被北匈的铁骑踏破，收拾行囊纷纷离开，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京城内的富商一哄而散。加上孙家在北方的势力和声望，作为山西大户，孙家修书去往各家道明原委，消息口耳相传，让更多人离开了京城，导致显得天下的局面十分混乱，不仅城中的商家跑了很多，连百姓也开始外迁。 “孙掌柜，你现在再去筹备一批物资，送往江南各地，不过只给向我们投诚的人，半个月后，我们前往湖州，日后湖州便是我们的都城。”古凌风看着桌上的地图，用红色的朱笔圈出来几个地方，“目前这些地方是我们的，到了湖州之后，就需要将这几座城收回，然后形成南北对立，划河而治的局面，等休整好之后，再一举北上，拿下京城。” 魏清云坐在一旁，敲了敲桌面，手指指到一个位置，“这一条线已经被呼延刚打通，给我们铺好了路，我们现在只需要把中路打通，其余的就不在话下，最难的是这里，有一道峡谷，地势复杂，等到了湖州后，我们再做细致的方案作战。” 旁边参与的吕梁栋点点头，看着手里的记录，“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新帝和太后手里的兵马也不少，御林军还有京城守军、赵家手下的三十万兵马都是阻碍，我们必须要扩大征兵的力度。” “嗯，你先下去休息，这些印信我收下了，不日就会修书前往各个地方。”古凌风吩咐人带过来的士兵去休息，看向在座的其余人，心里明朗，尤其是胜券在握的时候，他自然觉得高兴。 刚才这几个守城将领的投诚让古凌风松了口气，就算到了今天其实古凌风也不愿意大动干戈，让天下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不过既然已经决心起兵，他自然不可能走回头路。盯着地图，古凌风恍然想起了第一次到东海城的情形，那个时候的自己意气风发，一片雄心，如今还是一样的心情，不过多了些沧桑，也幸好那时身边的人，现在还在。 天色将明，海潮的声音越来越响，不少人都已经回去休息，只有古凌风和魏清云、吕梁栋还坐在一起讨论，旁边江芪参跟美绮困得不行，但又不愿意轻易离开，就在天色逐渐发白时，忽然一声号角吹响，所有人都惊醒，不约而同往外面看去，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回来了，韩城率领的赤焰军回来了。 “世子，将军，我们胜了！”门外一个将士激动地跑进来，看着几人，“胜了！大获全胜，咱们一艘船都没有被毁，而且伤亡人数不足百，比起以前，完全是大胜！” 古凌风猛地一下站起来，双目放光，尽管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但此刻古凌风睡意全无，拿上一边的衣服，“走，我们去接他们回家！立即吩咐下去，设宴三日，犒赏三军！” 古鸣点头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这场战役，是古凌风第一次亲手策划，而且用上了改良的舰船，对他而言意义很重要。东夷人的狡诈在古凌风他们的面前变得没有意义，尤其是这一次经过改良之后的海上作战部队，不管是军舰还是将士，早已经受过训练，不会轻易地落入圈套之中，不管是武藏野还是信阳，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东海城终于可以恢复和平和自由了。 众人赶到码头时，看到远处航行的舰船，心头一热，不少人已经振臂欢呼起来，古凌风站在其中，衣袂飞扬，心中的豪情快要从胸口钻出，拉住魏清云的手臂，转头看着他，“阿云，我们赢了！” 魏清云小心护着他，免得摔下去，点头道：“是，我们赢了，而且是大获全胜。” 回想大战前夜，古凌风坐在书房之中，看着即将出发的韩城，想起他以前随宣王出战，心有敬佩。他相信韩城，但也很担心，接下来的战役事关重大，不管怎么样，这场仗一定要赢，只有这样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出发，也是给其余人一枚定心丸，打了一个漂亮的开局，才会令人信服他们的军事储备。 “韩叔，我知道你的为难，不过请您明天一定要做到，必须把东夷人打得落花流水，从此后不敢再来骚扰渔民们的生活，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做到征战天下，东海才能永享太平。” 韩城看着古凌风，心中不免觉得沉甸甸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应该妇人之仁，现在的古凌风就是最好的统帅，他已经有了一个帝王应该具备的冷静，果敢和坚定，只有这样才能心无旁骛代的去治理天下。“世子请放心，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了，我曾随宣王征战多年，一定不辱使命。” 收回心思，古凌风看着放下梯子，那些将士从船上一个个下来，韩城走在中间，见到古凌风后，脸色变了变，热泪盈眶地走上前。“世子，我等幸不辱命，将东夷人彻底打残了，也把将士们都带了回来！” “韩叔！”古凌风走上前，看着韩城，安抚着情绪激动的他，看向那些将士鲜活的脸庞，“你们都是功臣，是双龙国的功臣，今日一战，是双龙国的第一战，你们完成了，你们都是人民的英雄！ 第八十四章 双龙国立 双龙国？！ 众人纷纷露出惊讶的目光，随后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声“陛下万岁”，一层叠着一层的声音出现，在灭掉东夷国之后，双龙国正式成立。 魏清云看向身边的古凌风，在所有人都振臂高呼的时候，突然退开一步，单膝跪下，挺直背脊，向古凌风行大礼，“臣黑巾卫统帅魏清云，参见陛下，陛下金安万福！” 这一个举动，其余人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韩城立即反应过来，紧跟着跪在地上，跟着原本正在欢呼的人群也都一个个单膝跪下，广阔的海边只有古凌风一个人站着，海风吹来，他站在那里，神色肃然，目光从海面扫过，回到众人身上，扫视一圈后，他的目光落在跪拜在自己面前的魏清云的身上，他如何不知道，魏清云这一跪，代表着什么。古凌风攥紧了手，按捺住澎湃的心潮，深吸了口气，朗声道：“各位爱卿，请起。” 八月盛夏，东海双龙国大军南下，迁往江南，一路有当地的百姓开道，即便有城镇不愿受降，也不开战，只是逼不得已时才会出动火器进行威慑，几百艘舰船从东海城一路到了江南，留下赤焰军保护防线，其余陆军继续往南走，剑指湖州。 原湖州大营守军岳家军，岳老将军身死半年，由其子岳新山接任统帅的位置，在双龙国大军来之前，就已经大开城门，迎接他们进城。老友时隔一年多再见，物是人非，古凌风在岳新山的带路下，直接进了湖州大营原先给轩辕朝修建的行宫，而城墙上还有城内各处的旗帜全都换上了双龙国和岳家军的旗帜，昭示这里已经是双龙国的领土。 行宫不比正式的宫殿，但古凌风不是追求荣华富贵的人，这样的地方也已经够了。 直接进了书房，看了眼跟在后面的魏清云和岳新山，还有吕梁栋以及韩城，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既然已经划江而治，那不管前线战事如何，朝堂的所有官吏任职也该出来了，这几个月里，他们书信往来各地，打算将原有的官吏重新整顿，然后再开科举，从各地考生和才子中选拔一批优秀的栋梁之才为国效力。 古凌风才坐下，还未开口，岳新山已经跪在地上，“陛下，臣岳新山率湖州大营所有将士投奔于陛下，感谢陛下为臣报了杀父之仇，日后定为陛下出生入死，在所不辞。” “岳将军请起，理应是我向岳老将军道歉，他的死，谁都不想看到，幸好仇人已死，他在天之灵也可以欣慰了。” 古凌风摇了摇头，示意岳新山先起来，他虽已经称帝，但还是不习惯这样的礼制，本来也是打算改变这样的礼制，称呼改不掉，但习惯总要改掉，所有的事情都要以议会制来决定，进行票选，这样才不会出现一家之言，一概而知的事。 “大家都坐下，在座的各位都是双龙国的开国功臣，我平时不太提这些，但永远会有人记得你们，现在还有一件事急需解决，就是这份任职名单，各位请看看，在原有的官职上进行调整后，我们还有一些空缺，而且对于整个朝廷的架构我也做了一些调整，由教育、经济、军事还有政治、建设、农业、医疗七个分类，选一个部长，然后每一个分类下面再有小的执行部门，就像是军事可以有管海域、管北疆、管南蛮的，然后这下面又有小的，每个城镇的守军也，这样一层一层下去，统一但又不会过于集中，你们看如何？” 这份人员架构是古凌风花了三个晚上构思出来的，中间还有魏清云和吕梁栋帮忙，他虽然想法创新，但是多数概念都是来自于前世，还需要因地制宜，根据现在的情况来调整。 经过调整之后的名单，最高职能部门都不缺人了，但下面的各个小的部门出现的缺口不少，还需要大量的人才，科举是一个办法，还有就是各个部门自己的考核招人。 在其余人看名单的时候，古凌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等到他们看完才继续说，“你们看看，这样做合不合适，尤其是现在立即开办科举，然后各个部门紧缺人的就开始招人。” 这一套制度，谁都想不到还可以这样，尤其是各个部门根据自己部门的情况招人，相当于职权下放，但这样又可以减少招人的时间，不然一直靠科举的话，那得多久才能招到人。 江芪参也在场，他如今作为双龙国里医术高明的代表，跟在古凌风身边这么久，也明白了古凌风的思维方式，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觉得可行，就像是现在太医院要重组的话，那就可以广发邀请，只要是对自己医术有信心的都可以到湖州来参加考试，到时候我们就出题，还有实际问诊，然后限制名额，最后排在前面的就可以被录用。” 听到江芪参的话，古凌风点头，再看向魏清云，“阿云，你怎么看？” 魏清云与自己一路走来，他相信魏清云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在军事上，魏清云可是闻名四海的战神，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又有日常训练还有一路过来的实战经验，新兵已经有模有样，而且已经全部在城外驻扎，就等着什么时候与轩辕朝开战。 “如果这样的话，等到全国一统，还可以这么划分，东南西北四个大营，然后中间还有，也就是都城的位置。”魏清云抬眼看向其余人，“分为五个大营，分别以青龙、白虎、玄武和朱雀指代，而都城的话，那就还是原本的双龙。” 古凌风听完之后，和其余人一样脸上露出震惊。其余人是惊讶于魏清云的想法，古凌风则是想到了前世的各大军区，这样一分，其实就可以很清晰的进行管理了，而且划分好各个地方的界线之后，不管是支援还是联合作战都会方便很多，部署也会更加清晰。 “嗯，这样可以，而且这样的话会变得更清晰，我想了想，这件事情就这么办好了。”古凌风一边记下来一边看向其余人，“你们对其余的部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我大概都已经分好了，也注明了，要是没有问题的话，大家准备一下，等所有人都到齐后，我们先开一次大会，尽快开完，然后各自回去按照这个计划施行，尽快将各个部门都完善，而且一定要保证当地百姓的生活，别再出现有官兵欺负百姓的事情了。” “我这里没什么问题。” “我这边也没有，不过那个教育我可以问一下吗？意思是负责科考吗？还是说有别的？” 古凌风轻笑，看着岳新山解释，“就是科考，但也不止有科考，那些书院、学堂，我们都要以朝廷的名义去管控，这件事情交给梁栋来负责，然后按照不同孩子的年龄来划分需要进行学习的课程，大家都在一个课堂上学习，这样先生也可以根据大家的学习能力来教授知识，学完一个阶段之后再进入下一个阶段，由朝廷接管之后，入学的束脩会降低一些，这样普通百姓也可以让孩子读书习字。” “那太好了，这样一来，那些大字不识的人不就会越来越少，以后大家都能读书认字了。” “嗯。” 一个大会，开了快一个时辰，等到众人离开后，古凌风和魏清云还待在书房里，两人喝着茶，享受着这段时间来难得的休息时间。 从南蛮到东海，辗转到湖州，半年多的时间，都在为了刚建立的双龙国奔波，每一次的战争还有平息后的重建，都需要时间和精力，更别说新的制度下，需要一点点地去完善和丰富，事情又多又杂，还不能忽视，必须要做好每一个细节。 在此之前，古凌风从未想过管理一个国家这么累，幸好他身边能人异士不少，每一件事情吩咐下去，也有人去执行。 拿起茶壶帮魏清云倒上一杯热茶，抬眼看向他，古凌风放下茶杯，轻声问道：“黑云城那边有甲一和袁将军在，只是袁将军那边迟迟不愿意和我们坚定一个立场，是不是还在怪你当初的选择？” 魏清云摇头，“并不是，只不过袁将军是一个有些顽固的人，想明白了就好了，他不会归顺我们和不跟我们打仗并不冲突，如今也只是在僵持着，应该很快会消气了。” “那就好，你和袁家多年交情，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导致你们有隔阂。”古凌风唇边挂着笑意，整个人柔和了不少，相比刚出事的那顿时间，宛如新生，是真正的打心底振作起来。在外人面前，魏清云一直为古凌风马首是瞻，从不当众反驳任何意见，从来都是坚定的站在古凌风的身后，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但只有两人在的时候，古凌风会不自觉的把魏清云当成自己的一面镜子，凡事都愿意跟他商量，听他的意见和建议。两人之间也越来越默契。 魏清云看着古凌风这段时间的成长，历经生死考验，又走过这么多风雨，魏清云思忖片刻，把之前一个早在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要不要习武？其实你从小体质差，但之前调养了这么多年，可以试试看，就算不能成为高手，也可以强身健体，而且就算我没有陪在你身边，你也有自保之力。”魏清云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强势，反而连语气都很温柔，只是在征求古凌风的意见。 闻言古凌风瞬间心头一慌，一把抓住魏清云的胳膊，“阿云你要去哪里？为什么说不在我身边？”魏清云愣住了，他知道古凌风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但是看到古凌风这么紧张自己，心下着实感动。他轻轻拍了拍古凌风抓住自己胳膊的右手。双手握住古凌风的肩膀，把他拉向自己的怀抱，低声说，“对不起，小风，我说错话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你的身边。”古凌风不好意思的靠在魏清云的肩膀上，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还有腿，习武的话，他可不保证能不能出师，但魏清云的出发点是好的，他要是习武，也不是不可以，“那好的，我可以习武，但是你来当我师父吧。” 说完古凌风忍不住笑起来，眼里笑意明晰，原本就俊美的脸上出现生动又朝气的神采，让整个人看上去，如同发着光一样。 魏清云恍然失神，脑海中忽然出现南蛮那晚古凌风绯红的脸色，不自觉地喉头微动，吞咽了口水下，点头道：“可以，但是我会比较严厉，到时候你可不要说自己坚持不了呀。双龙国皇帝陛下可得做出榜样才行呀。”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吃不了苦头的人，怎么可能会受不了。”古凌风不会承认自己怕疼，更加不可能承认自己其实一点底子都没有，在魏清云面前，莫名的不想认输。 “好，不会。”魏清云话里的宠溺让古凌风撇了撇嘴，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愣住。 明亮的眼里是难以掩盖的笑意和愉悦，夕阳从外面照进来，光线正好挥洒在魏清云身上，那个本就是战神的男人，此刻仿佛真正成为了神。古凌风呼吸一促，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微微别开脸，轻咳了一声，欲盖弥彰地开口，“那个——” “小风。”看向古凌风，魏清云喉间溢出轻笑，盯着他缓缓开口说，“之后我可能会频繁出战，毕竟如今能带兵去讨伐那些不愿归顺的人，只有我和新山，所以你得保护好自己。” 闻言古凌风猛然抬起头，一下撞进魏清云宠溺的眼神里，半晌才认真点头，“好，我答应你会保护好自己，但你也要答应我，必须要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平安回来。”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魏清云许下自己的承诺，同时也给了古凌风一枚定心丸，知道魏清云不会轻易以命相拼。 两人看向彼此，不禁哑然失笑，随后竟然是不管不顾的放声大笑起来。 第八十五章 身负重伤 双龙国建朝后，古凌风恩威并施，广招天下能人志士，不仅不问出身，甚至不论性别，只要有才，就可以参加科举，参加七部的招募，通过考核就能进入该部门工作，但有一个两月的试用期，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解除聘用，也可以辞退尸位素餐的人，每一年签订一次任聘书，如果到期不合适，可以另谋高就，也可以由所在地方的官府拒绝再次合作。 时光飞逝，半年时间，古凌风的政策之下，双龙国内已经逐渐建立起了新的制度，每个部门都运转起来，女子也可以为官，男子不再占据各种岗位，直到来年开春时，第二次科举即将举办，那些原本蠢蠢欲试的江南才子们，纷纷报了名，只等开考。 另一边，魏清云和吕栋梁一文一武，替他打下了江南南北两边的几乎所有城镇，带着黑巾卫无往不胜，加上岳新山如虎添翼，才半年时间就接连攻下十几座城池，扩大了双龙国的版图。 苏城内，外城的驻军大帐，巡逻的守卫正拿着枪穿梭在各个帐篷之间，营区火盆里的火烧得不时发出一声脆响，大门外一个士兵骑着马狂奔而来，到了门口被拦住，等亮出腰牌后，才被放行，身上的血迹已经快要干了，飞快跑到了大帐外。 “王元帅，林高求见。” 苏城的守军元帅王成辅坐立不安，听到林高的声音，立即站起来道：“快，快进来。” 林高进帐后，朝王成辅行礼后，将一封信交给王成辅，“元帅，已经收到情报，率军攻打的主将是魏清云，而且率领的是黑巾卫。” 闻言王成辅脸色大变，整个人如遭雷劈，恍惚坐下之后，靠在那里，忍不住道：“完了，真的完了，我们现在肯定守不住，可是京城那边说，如果我们守不住的话，那就完了。” 王成辅脸色灰白，摇了摇头，看着对面的林高，“现在黑巾卫到什么地方了？距离我们还有多少里？” 林高摇了摇头，“不好说，黑巾卫的行军速度，恐怕只有一日就能抵达苏城外，而且他们的霹雳火车加上火油投石车，我们根本抵抗不了，那东西的射程足足有一里有余，我们将士即便躲在城内，恐怕也是难逃一劫。” “不能这样下去，你快去把那个道士叫来，他不是厉害得很吗？还是太后亲自命人送过来的，我们一定要阻止魏清云打过来，得提前阻止他，不然大家都完了。”王成辅慌张地站起来，“快去请那个道士过来，只有这个道士才能对付魏清云。” 看着王成辅，林高忍不住道：“元帅，难道我们真的要给朝廷做事吗？朝廷都变成什么样了，我们难道真的还执迷不悟，一直跟他们在一起，我们哪里能——” “你确定这件事情能这么做吗？我们要听命与皇上，我们是轩辕朝的子民，不能背叛自己的国家。” 王成辅看着林高，“快去准备，一切都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绝对不能让魏清云进城，他要是进城了，那我们就完了，你想一下，魏清云的战绩，他真的从未吃过败仗，这一次，我们就算是守不住，也不能让他轻易的进城。” 为什么不能背叛轩辕朝皇室？轩辕朝的皇室都已经烂到骨子里了，这样的皇室真的还值得所有将士为他卖命吗？根本不值得。可是王成辅对林高有救命之恩，他不能不顾全这样的恩情，那就只能与黑巾卫死战了，能将这座城守住，日后他也能说自己和魏清云交过手。 叹了一声，转身走出帐篷，叫了一个士兵去请吴道长，看着吴道长走进大帐，林高心中愤恨，不由想起了之前途径一个城镇时，看到的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现在的新帝根本不顾百姓死活，在大家都饱受天灾祸害的时候，竟然还填充后宫，简直是一个昏君！ 王成辅和吴道长坐在一处，看着吴道长指出来的地方，不由得问，“道长，我们要在这里埋伏吗？” “不，我们不埋伏，直接引他们到城外，我刚拿到了一种炸药，可以埋在附近，等他们到了，只要踩中，就可以引爆，等他们进入雷区，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那我们是不是得有诱饵让他上钩，否则以对方的聪慧，肯定看得出来。”王成辅看着吴道长拿出来的东西，不由担心起来，“我只是担心到时候不能达到效果，不是在怀疑道长。” 闻言吴道长笑了笑，拍拍王成辅的肩膀，“元帅不必担心，我自然有办法对付这个魏清云，之前我们在黑云城外交过手，他虽然本事极高，但也不是无所不能，人一旦有弱点，就会有失手的时候。” 当初投奔在周家门下的吴工，竟然又和如今的新帝、太后搅和在一起。尽管王成辅对这个吴道长并无什么好感，但只要能守住苏城，不管做什么他都愿意。 夜幕下，苏城大帐格外安静，每个人都在按照计划行事，却又忍不住担心，对上威名远扬的黑巾卫，他们真的能抵抗得住吗？黑巾卫是轩辕朝的第一军营，无往不胜，如今投奔了双龙国，原本是一道坚固的边境铁墙，现在成为了敌人，其中可怕，光是想想以前的那些战事就令人胆寒。 二十里外的黑巾卫，加上岳新山率领的湖州大营一半将士，魏清云骑着一匹黑马走在前面，身边是岳新山，两人表情不算严肃，但警惕心一直提着，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魏大哥，我觉得苏城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这不太像是苏城的防守，那位王成辅元帅，我以前跟着爹见过几回，为人忠厚，但极为愚忠，之前我们几次三番的示好招降，他都不领情，现在看起来，也不像是戒备很严的样子，莫不是有什么高招？”岳新山发现苏城附近太过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心里不安，隐隐有种前方就是陷阱的错觉。 魏清云应了一声，然后看向身边的岳新山，“肯定有埋伏，或者其余的手段，我们前去的探子应该很快回来，对了，前面开路的小分队一会儿也会回来，我们再前行十里，就可以暂时休息，等待他们回来，先摸清楚是什么情况再做决定。” 周围异常的安静，甚至整个下午都没有发现一个从苏城来的探子，让魏清云不得不怀疑，这是故意安排的，就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就是让他们一直处于警惕中，疑神疑鬼，导致最后在交战时也会怀疑附近还有人。 历史上不是没有这样的战争，利用假的稻草人来埋伏在附近的山上，等到交战时，再从附近的山头冲下来一支小队，其实只有几百人，但因为山头上还有许多冒头拿着弓箭的稻草人，远远看去如同进入了埋伏圈，导致弃城溃逃，兵败的例子。 尽管这样的手段不是每回都有作用，但的确会对一部分疑心重的人造成影响，从而使得对方逃过一劫，以少胜多。 魏清云这阵子四处带兵，留在湖州的时间很少，但每次回去的时候，都会检查古凌风练武的成果，两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不是兵法就是七部那边又有了什么新的动静，招揽到了什么人才。 古凌风经常与他进行沙盘演练，现在看着这气氛，怎么可能会不起疑心，但就算是起了疑心也不能随便判定，否则吃亏的还是自己。敛眉抿唇盯着夜色，魏清云沉声道：“大家都停下，有埋伏。” 抬手示意，魏清云一声令下，后面的队伍纷纷停下来，安静等着魏清云下面的命令。 “怎么了，魏将军，难道是前面有敌军？” “乙二，这里距离苏城大概还有多少里路？”魏清云忽然看向身边的乙二问了一句，“我们一开始是二十里的时候派出去一支探子小分队，现在过去了应该有两炷香的时间，按理说，他们应该回来了，我们距离——” 乙二接过魏清云的话，“回公子，还有十五里。” 魏清云蹙着眉头，环顾一圈，目光从天上回到了地上，看着前面那些路，心里暗暗觉得奇怪。前两日才下过雨，这地上不应该是这种泥色，一般下过雨之后的土色都是暗色，但又因为今天的太阳曝晒，应该是干了一些，恢复了平时的颜色，除非是藏在草里或者是埋在下面的才会露出这种颜色。 “前面的路不太对，颜色有问题，大家小心，古海，你去看一下，是不是有问题，记得一定要小心避开那些有翻新的地方。” 古海被古凌风派来跟着魏清云四处征战，一则是为了维修兵器，二则是为了帮助武器的使用更方便，避免出现走火或者是别的什么状况，无人可以应付，古星则是被留在了湖州的兵器营，正带着一群人在大营里赶制兵器，就为了备战。 闻言古海点点头，翻身下马，从一边拿下自己的工具，又拿了一根大概有三尺高的铁棍。拿上了自己的装备，也不顾其余人看自己的好奇目光，缓缓靠近那些翻新过的土地，觉得奇怪，用手里的东西轻轻往上面碰了一下，还未使劲，就感觉到了下面有东西。 回过头来看向魏清云，古海连忙道：“将军，下面有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埋伏，等我看一下。” “你先别动，可能是炸弹。” “炸弹？！” 古海显然想起来是什么，跟他们在北匈做出来的地雷不同，这东西古凌风曾给他和古星说过，说这东西埋在地上，极具杀伤力，而且常人很难发现，因为全都在看不到的地方，埋下去之后有人触碰到引线，就会立刻引爆，不管是神仙还是妖魔，立即会被炸伤，轻则外伤休养一两个月，重则粉身碎骨直接如地狱。轩辕朝怎么会也有炸弹，难道是双龙国有人泄密？ 看到古海脸上的惊讶，魏清云摇了摇头道：“如果是埋在地下的，那就有可能，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你先别碰，我担心你附近也有，而且你要是不小心压住了，到时候爆炸。” 魏清云翻身下马，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又往两边看了看，已经猜到了大概，“大家不从这里走，改道从另一边，宁可走远一点也不要冒险，不过森林里也不一定安全，都留心。” 嘴上话是这么说，可魏清云却拿出自己的方天画戟，示意古海往后退了之后，用方天画戟试探了一下看上去土色比较新的几个地方，用了力气，一点点将外面的那层土拨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只是石头，不是炸弹。 好一个釜底抽薪，原来是打算引诱他们去真正的埋伏地点，看来也真够费尽心思的，还弄了一个假的炸弹阵，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里面要是有一颗是真的，那也够他们喝一壶了，至少得伤了百来个将士。 “魏大哥，现在该怎么办？”岳新山从古凌风那边知道的东西也不多，时间段，只是简单地学了一些，“这里不能冒险走的话，那我们该走什么地方，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有霹雳火车和投石车，这些走树林里根本行不通。” 旁边古海担心的也是这个，投石车和霹雳火车不能走树林，一是体型庞大，二是山里崎岖，可能会出现意外。要都是弩车那还好，弩车小巧轻便，只需要两个人就可以操作。 所有人担心地看着魏清云，等着他最后发号施令。 “还是走这里，但等一下，我和古海带上工兵先把炸弹排了。”魏清云正打算和古海商量如何地毯式扫除炸弹，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靠近，跟着就见之前派出去的探子一身是血跑了回来，看着魏清云，连忙上前，“将军不好，前面有埋伏，而且人不少，有一个臭道士不知道在布什么阵，站在城楼上，手中拿着几个颜色的旗子，只要是挥动旗子，就会有一队士兵冲出来，而且是尖刀阵，每一块盾牌上都有刀刃，而且还在城墙上架起了火炮，看着像是要与我们不死不休了。” 道士？魏清云想到什么，之前周家被抄的时候，据京城那边的探子来报，说是之前那个吴道长不在其中，因为在黑云城的时候打过交道，而且还亲眼见到过周子墨当时在街边使唤这个道士的情形，所以魏清云记得比较清楚。 原来这个吴道长还在轩辕朝，只不过是另寻主人，竟然到了新帝和太后身边，真是一条狗，换了主人还是狗。这个吴道长精通奇门遁甲，想必现在埋在地下的炸弹也是他的手笔。此獠不除，真是后患无穷呀。 魏清云眼神暗了暗，示意把探子带到后方休息，微眯着眼眸打量起面前的地雷阵，冷声道：“古海，你和我一起扫清炸弹，这种事难不倒我们，不过看来得让火器营那边再增加一项研制，看看这地雷日后要怎么排才简单。” “将军不可，还是让我一个人来好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后面随行的几万将士怎么办？”古海想起临行时古凌风的交代，就是不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也要看好魏清云。古凌风身为双龙国如今的皇帝，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随军出行，所以才会让身边的太保跟着魏清云，只是想有人替他盯着魏清云不要太过拼命。 “你一个人的话要弄到什么时候，我们一起。” 丢下这句话，魏清云不管古海在想什么，利用手中的方天画戟长度优势，一个个的拨开那些新土，一处一处的试探，没前进一步就让后方递上来一个装满了泥沙的袋子。 如果有真正的炸弹，来不及剪断引线，那就把泥沙袋子往周围堆，这样一来既可以减少伤害范围，又可以排掉炸弹。这个方法是古凌风之前教的，说是目前只能这么做，以后可以让古星和古海研制下有没有其余的办法可以做到更好的效果。古海看着魏清云已经开始找出炸弹，剪掉引线，也不再多说，小心翼翼的排除，等到走了一大半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和魏清云看着还剩下的两个位置，对视一眼后，魏清云先行拨开了自己那边的土堆——是安全的。古海心一下提了起来，在寂静的森林里，又是晚上，除了蝉鸣声在耳边鼓噪，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土，一个用铁皮包着的圆形东西出现，古海还来不及反应，旁边魏清云脸色大变，还来不及问后面的人要泥沙袋，直接侧过身捞过发愣的古海往旁边扑去。 “都闪开！” “快，闪开！” 话音才出口，一声轰鸣，跟着地动山摇一般，脚下的地面剧烈晃动一下，旁边树林里惊起一阵飞鸟，扑腾着翅膀飞走。 岳新山一个纵身下马，看着倒在草丛里的魏清云和古海，满脸焦急道：“魏大哥，魏将军！” “咳咳！”魏清云猛地咳嗽了几声，看着旁边的古海，脸色变了一下，“先把古海带过去休息，我没什么事，这东西的威力不小，接下来一路都要小心了，不过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魏清云看着岳新山把古海扶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了一眼对方后忍不住皱起眉头，背后被划破了，幸好身上的衣服是黑色，看不太出来，只要在天亮之前结束战斗，应该不要紧。 岳新山看着古海，摇了摇头，“幸好魏大哥反应快，要不然你还真的是要丢掉一条命，你要是没了，我们回去还不知道怎么和陛下交代，身上有受伤吗？” 才刚刚缓过来的古海看着面前的人，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受伤，不过——”急急忙忙看向魏清云，要是因为他魏清云受伤了，那他才真的有罪，魏清云为双龙国做了那么多事，还收复了那么多城池，他可不能害了魏清云，他才是真的没有办法跟世子交代了。 “放心，没什么事，幸好早一步躲开了，不然我们一个也逃不掉。”魏清云往大部队走去，看了一眼还在那里站着的岳新山和古海，“准备一下，我猜苏城的守军已经准备好了。” 经历刚才的爆炸，军心有些不稳，魏清云也知道大家是担心还有其余的埋伏，所以他更不能暴露自己背上有伤的事情，只能咬牙忍着，骑在马背上，飞快吩咐，“众将士听令，苏城一战势在必行，一定要在天亮前攻破城门，不杀百姓，不杀敌军，全部活捉，若有宁死不从者，弃之不理！” “是！” 数万人齐声答应，在林间形成一道声浪传出，魏清云望向远处的苏城，知道今日这一战恐怕是一场恶战。 一炷香后，兵临城下。 王成辅看着黑压压的黑巾卫还有那些火器，心中大骇，对于古凌风这个宣王府留下来的遗孤，不仅道：“想不到有一日我们竟然会与黑巾卫对上，吴道长，接下来交给你了，这苏城的百姓也——” 吴道长生得一双精明的眼睛，比起之前更为瘦削的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奸笑，捋了捋胡子，一甩拂尘，拿起旁边的一道红色军旗，不等他开口，城外忽然出现一排盾兵，盾兵后面跟着弓箭手，看着远处的霹雳火车和投石车已经架开，又立即举起了绿色的旗子，城楼上的几门火炮对准了黑巾卫，随着旗子往下一挥，后面的将士拉动引线，就看到炮口飞出去一枚卷着火的石头，跟着石头还在半空中，被另外一边的弩箭台射中，瞬间爆开，犹如天火降临，打了黑巾卫一个措手不及。 备战充分的黑巾卫从未想到竟然会遇上这样的武器，就算是反应再敏锐，也只能用铁盾挡住，然而铁盾只能抵挡一时，却不能处处周全，有不少人被火星烧到身上，顿时在地上打起滚来。 魏清云脸色一变，挥着方天画戟打开飞下来的火石，高声下令，“霹雳火车立即启动，投石车准备，火铳手准备，弩箭手随投石车前进！” 魏清云看了眼岳新山，见他尚能应付，飞快交代了一句让他和古海不要乱了阵脚，迅速调整阵型应对，不过是一个火流星炮台，他这就直接拆了城门，看看这场仗到底是谁能赢？ 松开缰绳，魏清云靠着腰腹力量在马上挥舞着手中的方天画戟，又将旁边的弩箭拿出，朝着敌方盾兵射去，看着那人眉心中箭，露出一个破绽，立即道：“火铳手进攻，投石车放！” 裹着火油的投石车立即将石头弹射出去，有两丈高，飞出去有五丈远，还可以调节射程，直接打到了城墙上，还有护城河的桥上，每一块火油石被投出去时，都能听到一片惨叫声，魏清云冷面穿梭在其中，靠着敏捷的伸手，目光看准了城楼上的四个炮台。 看了一眼弩箭车和投石车的位置，魏清云眼神一暗，迅速下令，“瞄准城墙，目标炮台。” 投石车立即调转了方向，对着城墙上的炮台，装上石头点火，朝着城墙上的炮台攻去。魏清云看着城墙上的王成辅和吴道长，“真以为我们只有这一点本事吗？那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火油投石车，别说是城墙，连你们后面的老巢也跑不掉。” 王成辅脸色一变，立即号令城楼上的将士立盾，看了一眼林高，“快，通知城内百姓撤离，全部再往后退十丈！” “吴道长，你还有其余办法吗？那火油投石车的攻击范围太大了，难道我们——” “天命如此，罢了。”吴道长忽然说了一句，看向身边的王成辅，“轩辕朝……假凤虚凰轩辕亡，斗转星移新风尚，原来是真的，哈哈哈，师兄真是算定了这一点，我原本想与他斗，力保轩辕朝，想不到竟然还是无法扭转天命，古凌风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他注定是轩辕朝的终结。” 闻言王成辅面色惊惶，连忙想要拉住吴道长，却见吴道长身轻如燕，几个纵身直接从屋顶飞走，消失不见，如同树叶一般随风飘散了。王成辅看着城下已经点火的火油投石车，拔出佩刀，高举着朗声喊道：“今日城在我在，城亡我亡，想要我投降，做梦，我死也是轩辕朝的将士！” 魏清云看着王成辅，忍不住摇了摇头，却也由衷的佩服，立即下令道：“停下，不可伤害城中百姓，投石车的威力太大，不可轻易动用，弩箭手准备，骑兵营准备，随我杀入苏城！” “杀入苏城，杀入苏城！” 将士们齐声高呼，魏清云一跃上了马背，仰面看向王成辅，高声喊道：“王老元帅，我敬重你的忠肝义胆，只是如今你我各为其主，苏城我是势在必得，今日得罪了！” “好个黄口小儿，你虽是战功赫赫，可我王成辅也是一员大将，今日就老夫看看你的真本事！”王成辅看着魏清云，心中只觉后生可畏，不过却坚定了心思，他一辈子对轩辕朝绝无二心，今日也绝对要死守苏城，哪怕是破城，也要从他尸体上踏过。 一触即发，不过转瞬之间，两军交战，厮杀声不断，苏城之外成了一片人海，一红一黑两队人马，手起刀落，惨叫声、嘶吼声……在夜色下，四处分散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色。 苏城打开城门，林高率领一队骑兵杀出城门冲入敌阵，看了一眼王成辅，大喊一声“义父”，还来不及上前营救，就见王成辅被围攻，身中数刀，倒在了地上。 魏清云挑起其余人的兵器，挡在了王成辅的面前，看着仅剩一口气的王成辅，见他宁死不跪，心中佩服，承诺道：“王老元帅，本将承诺你，绝对不会祸及你的家人，定然会给他们一个好去处，能够安度此生，这些将士只要放下兵器，我也绝对不会为难。” 王成辅瞪大眼睛，看向林高的方向，然后缓缓抬头看着天，嘴里不断往外冒着血，在魏清云的话说完之后，终于是断了气。 天边染了鱼白色，灰蒙蒙的一片，看着战场，魏清云看见岳新山举起了黑巾卫的大旗，眸色一沉，看向众人，“王老元帅已死，苏城已破，众将士随我进城！” “赢了！” “我们赢了！” 所有将士高举手中武器欢呼，看着溃不成军已经投降的苏城守军，心中大喜，这一战打得艰辛，却也痛快，尤其是拿下了苏城，不枉他们半个月的赶路来到这里。 林高怔怔看着王成辅的尸首，突然仰天长啸，大喊一声，“我杀了你们，为什么杀了我义父，我要替他报仇！” 魏清云看着冲上来的林高，骑在马背上，望着被乙二拦下的人，眼里带着漠然，睥睨天下的威仪，“王老元帅一生忠肝义胆，就算是死也死得有尊严，本将自会将他厚葬，也会厚待其亲人，你若是再不投降，那休怪本将手下无情，苏城已破，若愿意投诚的，明日到城门处登记，要是不愿意，那立即回乡过普通人的日子，明日到南门去拿遣散费。” 丢下这句话，魏清云振臂一呼，“进城！” 苏城大门已破，魏清云带着所有将士进城，看着城门两边被士兵拦住的百姓，魏清云神情肃然，一路走到了门口未有变化，一直到驿站里，看到了一眼岳新山，魏清云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疼，脸上血色也逐渐褪去，强撑着下了马，手腕上多了一抹新鲜的血。 旁边岳新山兴奋地走过来，伸手搭着他肩膀，忍不住道：“这一仗打得真痛快，我还以为我们会——”岳新山脸色一变，盯着眼前的魏清云，然后看着他的手腕，忍不住道：“你，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别声张，待会儿你就谎称我有要事处理，不参加庆功，我会让人给我包扎，你——”魏清云意识越来越弱，让岳新山扶着自己进了房门，随后刚进门，整个人就觉得一阵晕眩，直直倒下去。 岳新山和古海两人双双愣住，那边乙二更是大吃一惊，连忙把魏清云扶到床上躺着，看着魏清云，脸色大变，“怎么回事？我家将军什么时候受的伤，这、这——” “是不是在背上？”岳新山忽然想到之前的地雷，连忙用匕首划开魏清云的衣服，果然在背上看到了纵横交错的伤口，一看就是被铁片划伤的，魏清云竟然硬生生的忍了这么久，而且还是在冲锋陷阵的情况下。 “这里好像还有其余的伤口，你们看，好像是天火流星掉下来的时候。”古海又发现了新的伤口，立即道：“不行，这里的医术估计不能立即医治好魏将军，我们现在就立即赶回湖州，湖州那边——” 乙二正打算说去安排车马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丙三的声音，抬头看去，见丙三手里拿着一封信，看上去应该是从湖州那边送过来的信函，想不到时间刚刚好，他们才到，信使就把信送到了。 岳新山拆开看了一眼，心中大喜，看了一眼其余人，“你们先去把随行的大夫叫来，陛下说，他会带着江太医还有美绮姑娘一起过来，苏城是进攻轩辕朝的咽喉，那边的事情有人坐镇，不会出事，所以他暂时过来这边，一直会到我们拿下京城，毕竟京城才是真正的中原中心，湖州那边也仅仅是一个暂时的都城，日后京城还是以中原为主。” 现在的七部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各部都有自己的尚书，而每个尚书都不是亲戚，也无裙带关系，都是经过认真筛选的，古鸣留在那里盯着，又有他们秘密培养的人暗中监察，这些尚书就算是干做出什么事，也会被立即发现，随后革职。 “那陛下他们还有多久才到？” “看着书信上的时间，还有三日左右。” 三日，魏清云的伤必须得尽快处理了才是。 乙二立即走出去，让岳新山和古海在一边守着，自己去找军医。军医也是江芪参考核进来的，算是这一批大夫里医术最为精湛的人，之前救治了不少将士，现在只有他能顶上来了。 第八十六章 相濡以沫 明亮的房间里，窗外有一只麻雀飞过，发出的声音惊醒了床边的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床上还未醒过来的魏清云，表情出现了一丝落寞，随后拿起放在旁边的帕子，拧干过后给他擦了擦脸，又用濡湿的帕子，替他润了润嘴唇。 三天，他收到魏清云受伤的消息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三天，他想不到魏清云会忍着受伤的事一直到战事结束，这个人真是的，这次要不是瞒不住了，可能还会一直瞒着他。 古凌风心中憋着一股郁气，但是又不可能真的和一个伤患生气，只能自己生闷气。 “阿云，你快醒来吧。” 昨晚上江芪参来给魏清云诊脉，说是脉象平稳，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是身上的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不然可能会很慢恢复，尤其不能感染，所以现在魏清云背上的药都是古凌风亲自上的。 古凌风撇撇嘴，看了一眼窗外的春色，心中不免怅然，攻下苏城的代价竟然是魏清云受伤，早知道是这样，那他宁可晚一点再攻下苏城，反正迟早都是他们的。 正打算伸个懒腰，放在床边的手忽然动了一下，恰好碰到古凌风的手，古凌风脸上露出震惊，瞪大眼看着魏清云，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魏清云的醒来的动静。 眼皮格外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魏清云动了动眼珠，缓缓睁开眼，浑身的疲惫让他有种打了一场三天三夜的仗一样，等到看清床帐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低呼，艰难扭动脖子看去，见到是古凌风，瞳孔瞬间瞪大，想要坐起身，却被古凌风一把按住了肩膀。 古凌风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再睡上几天，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吓死了，你真的是，受了伤为什么不早说，搞得失血过多，听说当时岳新山都快要被你给吓出心脏病来。” “心脏病？”魏清云安安分分躺着，对着古凌风笑了起来，见他眼里的红血丝，有些心疼，“你怎么不多休息，从湖州过来那么远，就算是——” 不等魏清云说完，古凌风握住他的手，眼神格外认真，原本就莹润的脸庞，这一段时间来变得清俊了，褪去了少年时候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阿云，你答应过我的，会爱惜自己。” 听出古凌风话里的意思，魏清云垂下眼帘，“我知道，是我大意了，不过机会难得，若是错过，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再难得的机会也不能用你的命去换，你的命比——”古凌风语气凌厉地说着，忽然顿住，看着魏清云看来的眼神，连忙道：“我的意思是，不管什么都不值得你用命去换。” 不值得用命去换，也不值得他牺牲。古凌风看着魏清云，忍不住道：“阿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有事。” 闻言魏清云点点头，温柔地看着古凌风，“不会再有下次了，不过你这么赶过来，湖州那边还顺利吗？” “有古鸣在，有什么不顺利的，只是苏城破了，我们也该筹备最后的一战，等你养好伤，我们再做部署。”古凌风听着外面的动静，看着春色满满的院子，也不知道怎么，心念一动。 盯着魏清云的脸，想到这半年多以来魏清云为自己夺下的城镇，鼻尖发酸，忍不住垂着眼，轻眨了好几下，然后拉着他的手，看着那道伤口，低下头虔诚地吻了上去，眼泪跟着不争气的掉下来，落在他手背上。 带着温度的红唇落在魏清云的手背上，魏清云整个人轰的一声，似乎被陨石击中一样，动弹不得，看着古凌风的脸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保护好古凌风，就算是拼死也要护他周全。 “小风……” “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阿云，你知道的，我——我已经没有了家人，虽然有下属们，但你对我而言，是我愿意信任一生，陪伴一生的人。”比朋友更重的知己，也是比知己更亲近的家人。 魏清云心头暖暖的，薄唇微扬，看着古凌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 两人看着彼此好一会儿，古凌风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双龙玉璧，分为两块之后，将其中一块交给了魏清云，“双龙国的一半江山是你打下，你对我而言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这块玉璧交给你，你一定要佩戴在身上，不管日后发生什么，只有这东西在你身上，我就知道你是平安的。” 双龙玉璧！魏清云震惊地看着古凌风，这可是皇室的东西，古凌风竟然交给他了。这份情谊，是难以衡量的，他何德何能？不过看着古凌风殷切的眼神，他还是伸手接过，小心地佩戴在了脖子上，然后放入衣服里，抬眼望着古凌风，“我一定不会摘下来，也会为你保管好这个东西。” “嗯。”古凌风笑起来，擦了擦眼泪，听着门外的动静，叹了一声，朝门口喊道：“在门口待了那么久，还不进来，磨磨蹭蹭的，有什么事直接进来说不是更好？” 门外的美绮和江芪参尴尬地推开门进来，看着古凌风突然变得不好意思，其实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这房间隔音还不错，而且古凌风和魏清云两人说话声音也很小，就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反正是听不清内容。 美绮背着手，一脸讨好地看着古凌风，笑嘻嘻地凑上前，“都说了的嘛，魏大哥肯定不会有事的，他可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而且吉人自有天相，又有我们陛下庇佑，肯定会化险为夷，逢凶化吉。” 无奈摇头，古凌风对美绮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尤其是在知道孟林已经离世后，更是只能宠着她，谁让孟林是为了王府而死，死在牢中竟然无人收尸，如果不是魏清云的人找到，可能连死后都没有一个安身之处。 他对美绮，有内疚也有亏欠，如今只能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宠爱，好在美绮尽管有时候任性，但在大是大非上从来都很清醒。 “你们俩不是忙着去给将士们看病吗？怎么过来了？” “看完了，正好回来看看你们，这里不也有一个病人吗？”美绮坐下，看着古凌风和魏清云，“日子过得好快，想到当初我们从京城离开，那么仓皇，一路上又担心追兵又担心别的，想不到就快要回到京城了，这次回去，肯定要把那些人狠狠的痛揍一顿，竟然做了那么多坏事。” 江芪参把药碗递给古凌风，在美绮旁边坐下，“太医院那边的新一轮考核已经发下去，等一个月后就可以知道成绩了，但我发现，只有湖州附近展开得比较好，像是其余地方都不太行，我们是不是得想一下，把太医院里那些优秀的太医外派到各处去交流。” 之前招募人手的时候，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但后来发现，这样一来，大部分的人都会直接去湖州，也留在湖州等待机会，导致了其余地方没有了好的大夫，或者好大夫稀少，造成了一些病人不得不到湖州求医。 闻言古凌风一边喂魏清云吃药一边思考着，他的确是忽视了这个问题，之前是情急之下想要尽快的提升湖州的能力储备，所以所有的工作都是在湖州开展，其余地方被忽视了不少，现在江芪参这么提醒，他倒是想起了一些事，资源不能集中，要是过于集中，大家都会挤在这个地方，就像是好的书院得全国各地都有，那好的医馆也需要全国都有，这样才能遍地开花，处处都能过上好日子。 “你说得对，我等会儿修书一封回去，让古鸣那边安排一下，尽快将这件事情办好，各地的书院也该安排一样的酬劳，这样有才学的先生们才会留在那里，这样才是良性的竞争，不能让一家书院独大，这样一来还是会造成差别，到时候肯定会出现一系列的问题，比如谁家的官大才可以读，谁家的成绩好可以读，不如一开始就杜绝这个问题。”古凌风说着，看了一眼魏清云，“就像是阿云之前说的，五个大营，每个大营都有自己的厉害之处，这样一来，各有所长，也不会造成大家互相攀比的风气了，要是比军功，那不得多了多少损伤。” 魏清云点点头，喝完了一碗药之后，药效所致有些困倦，打了一个哈欠后开口，“小风说的没错，大家就按照这个来安排，不过还是要精挑细选，不然可能会有意见，从湖州去往其他地方，相当于是从京城外派，必须要保证好他们的去处，不然落差很大，当初很多官吏就因为这件事情，卖官卖爵，导致了朝廷情况十分混乱。” “那这封书信需要晚一点再送去，或者等到时局稳定下来，再着急七部的人开一次大会，商量一下这件事，至少百来个人一起开会，总不会出现一家之言了，举手表决，看看是否可行。” 想到这一点，古凌风不免憧憬未来的生活，只要拿下京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而且东海那边，经过半年的休整，百姓的收入大大提高，不仅渔民们不再困苦，甚至还都可以给自己家里盖新房子。 孙泽科把账簿还有当地的收入和一些现状差人送过来的时候，古凌风看见，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率先致富了，东海城的富足已经带动了周边的一些小村子，还与赤炎国那边恢复了商贸往来，在卢笛王子的帮助下，如今两地商贸频繁，往来货物更是种类繁多。 四个人在房间里说笑着，倒是提起了不少从前年少时的往事，气氛轻松融洽，如同春日的气氛一样，明媚又惬意。 第八十七章 最后一战 从四月到六月，苏城的天气变得格外炎热，城内的百姓已经从破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四处恢复了生机，街上的行人也变得多了，商铺逐渐打开门做生意，巡逻的士兵也慢慢减少，解开了宵禁，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立于城墙之上的魏清云和古凌风，手中拿着最新制造出的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山，那座山前，就是京城。 苏城距离京城不过百里，望远镜能看到山头和那山影之间隐隐绰绰的建筑，还有行走在官道上的军队。 古凌风放下望远镜，眼神意外的平和，似乎从未对轩辕朝有过恨意一样，其实并非没有恨意，而是隐藏在了心里，如今他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彻底摧毁轩辕朝。轩辕朝一日不亡，宣王府的大仇就一日未报，这里才是所有祸事的开端，一切都是因为那一群人对皇位的贪念而起。 凝视着南风吹来的方向，古凌风微蹙眉头，“去往京城的路，你我都很熟悉，接下来这一战，恐怕也不容易，京城易守难攻，我们想要找到突破点，我想了一下，只有一个位置。” 魏清云把玩着手里的望远镜，与古凌风并肩而立，“你是说千佛寺？京城背靠着山，山上我们上不去，至于外面，护城河有近五米宽，而两侧都是固若金汤的城墙，是用铁水浇铸的墙缝，墙砖都是金刚砖，很难敲开，就算是火油投石车也破不了城墙，至于城门，有一米厚，一共两道，内外两层，全都是以铜水打造，完全是一座铁城，我们——” “从天上。” 古凌风在魏清云思考时，忽然说了一句，见魏清云惊讶看着自己，不由笑起来，“我说的就是从天上，要是从天而降，你说他们有机会吗？”古凌风挑了挑眉，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我想古千帆和太后再聪明，赵家的人再厉害，也不可能管得到天上的东西吧？” 不过片刻，魏清云立即反应过来，拿着手中的望远镜看向京城，在四周寻找着最为合适的地方，忽然看到了一处高塔，心里一喜，转而看着古凌风，“你说的是滑翔翼是不是？难怪你最近让他们改良滑翔翼，原来是为了这一战准备，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的让他们赶工，还是几千个滑翔翼。” 闻言古凌风心里受用，脸上笑容扩大，点点头，“既然我们海上可以组织舰船的作战队，那面对这样易守难攻的地方我们也可以用上滑翔翼，滑翔翼在天上，这样从空中进攻，他们就算是想打也来不及了，目前我加装的东西就是如果不慎滑翔翼被击中，能够保护他们安全的装置。” “那千佛寺那边可能需要我跑一趟，本来战争不该打扰到佛门中人，但京城周边最高的地方就是摘星楼，如果我们能从摘星楼滑翔过去，三十里的距离刚刚好足够，而且滑翔翼你让古星和古海改良过，是为了更好的俯冲，能够航行距离更远吧？”魏清云笑着看古凌风，眼里是宠溺和骄傲，“小风，你真是精彩绝艳呀，你知道大臣们都私底下叫你什么吗？智多星！好像就没有能难倒你的事情。” 古凌风撇撇嘴，挑眉看着魏清云，“这样不行吗？我还觉得挺好的，这不是要悄悄地惊艳你们，而且要是失败了，那多没面子。” 失败的东西，就不要丢人现眼了，他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古凌风回来了，回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魏清云失笑，站在那里，“好，就依你所言，接下来就看我的了，你已经替我安排好了剧本，怎么演，得看我们了。” “新山回去了湖州，那边不能离开他，他在那里也好，这样一来有他在，也省得还有一些人贼心不死打算伺机而动。” “嗯，不过之前新山去拜祭岳老将军的时候，和美绮一样，两人都放下了，这次我们拿下京城后，你是不是可以放下了？放不下的执念，就是我们给自己戴上的圈套。” 放下那些事情，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魏清云平时不问，不代表他不知道古凌风心里在想什么。 魏清云的话勾起了古凌风心里一直努力压抑着的情绪，脸上神情微怔，有些不想剥开心里血淋淋的伤口，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城墙下进出的百姓，“其实有想过，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放下一切回到东海，也能过得很好，谁不想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但是我答应过一个人，会为他完成心愿，母妃的死和宣王府的那把火一直刻在我心里，像一根刺，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真正的‌‎拔‎­­出‌‎‍来­­‌。” 话里的怅然和迷茫已经很久没有在古凌风身上出现过，魏清云伸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随即道：“尽管我没有办法代替你做决定，但小风，答应我，京城之战后，放下这些，可以记住，但不能让他们成为你生活里的阴影，你还有那么长的时间，余生几十年，你要一辈子都这样吗？” 古凌风怔怔看着大好的山河，当初的意气风发又回来了，不过多了些和风细雨的稳重，“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努力做到的，那余生几十年，看来得你一直监督我了。” “哈哈哈，只要你不嫌弃我，那我就一辈子唠叨你。” “我不嫌弃。” 第八十八章 决战前夕 京城守军有五万人，驻扎在京城的外城处，日夜都有士兵巡逻，国舅赵彦虎带领赵家军死守京城，而御林军则是守护皇宫不被偷袭。京城里的百姓走了大半，还留下的多半是舍不得家财，只能每日生活在恐惧中，连生意都不敢做，出门还要担心会被官兵抓走，不过一年时间，京城变得像一座鬼城似的。 古凌风和魏清云决定攻打京城后，魏清云亲自从城外地道潜进京城，跟方丈悟行大师见面详谈了一次，希望方丈再为他们行一次方便。千佛寺里的姬无双和乌雅夫人知道他们回来后，心中大喜，立即打算帮助他们，哪怕只是一点小忙也好。 安排妥当之后，古凌风和魏清云亲自到火器营去检验他们的滑翔翼，每一个滑翔翼都仔细检查妥当，生怕有什么部件不合格，到时候让将士误伤，装了安全装备，在黑夜里坠落，到底还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 上千人组成的突袭小组，将会带着滑翔翼进入千佛寺，从摘星楼上起飞，之后利用小巧轻便的弩箭，将城门山的将士击退，再放下一些烟雾弹，迷惑敌人视线，再有外部的大军攻打城门，里应外合，直接破掉京城的防守。 临行前，古凌风带着一众人给魏清云还有黑巾卫送行，一碗酒下肚，脸色红了大半，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不过还是不忘提醒大家，一定要小心行事，尤其是先行的滑翔先锋小队，保命重要，只要能搅乱敌人视野，就已经是大功一件。 滑翔小队的人个个都经过了训练，不管是在坐在椅子上转几十圈还是被架在水车上颠来倒去都可以做到头脑清晰，在训练过城里不少人都吃不了这样的苦头退出，只有这一千多个人坚持下来，全程都是在魏清云的陪同下完成，他们训练内容，魏清云全都参与。 为期一个月的考核，原本几千人的训练队，最后只选出了一千多个人，古凌风站在校场上，看着刚训练回来的魏清云，拿起帕子递给他，“怎么样，这种魔鬼训练方式是不是过于严格了？但不这样的话，我们的特战小队可能没办法抵抗接下来的强度，不管是十项个人项目，还是三人小队作战，其实都是为了考验他们的作战能力，就像是徒手攀墙，还有射击训练，耐力训练，一样都不能少，这样身体素质才跟得上。” 魏清云摇了摇头，“这些还好，能通过的都是军中的精锐，以后还可以再多培养一些，这样全能的话，不管是海上作战和陆地作战都可以作为突袭小组。” 古凌风点点头，“你看这个，是我刚才确定的名单，都是按照考核成绩来的，这一千多个人，可以以一敌百，到时候把赵家军杀个片甲不留。” 望着古凌风，魏清云失笑，不过经历了一个月的恢复训练，马上要出战，他身为统帅，责任重大，“今晚鼓舞士气，你会在的吧？这一战事关重大，如果赢了，轩辕朝就彻底覆没，如果输了，那我们还有退路，可以和他们耗，但北边不断挤压，还有我们在外耗着，不过是负隅顽抗而已。” 败？不可能。 古凌风心里就没有失败这个可能，这一仗他势在必得，而且，他必须要漂漂亮亮的拿下，只要拿下这一战，日后双龙国就再无人敢侵犯，天下也就一统了。“阿云，相信我，我们不会失败的。” 魏清云看着古凌风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道：“好，我相信我们，” — “各位，你们都是双龙国最优秀的将士，今夜为你们送行，尽管你们不能喝酒，但等你们凯旋，我必定以百年花雕相迎，喝一个痛痛快快，大醉三天三夜，给你们记一等功，个个都封官加爵，个个都有房屋，每个人都有良田！”古凌风拿着碗站起来，有些摇晃，还好身边魏清云扶着他，“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双龙国万岁！” “此战必胜！” “一定凯旋！” 所有将士纷纷喊着，古凌风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狠狠把碗摔在地上，听到一声脆响，古凌风站在椅子上，也不顾什么形象，他本来就是要一个平等的世界，什么皇帝什么太后还有大臣，全都统统滚蛋，有能力就来做事，来做事就要把事做好，其余的都是鬼话，“明日就是双龙国一统天下的时候，我们与他们周旋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为那些牺牲的兄弟们而战，为死去的亲人而战，为——天下一统而战，为自由而战，为平等而战！！” 夜色下，古凌风热血激昂的一番话，重重的打在每一个人身上，他们想要的就是公平和公正，想要往上爬的机会，而不是生活在底层，任何人都可以欺负，现在这一天就在眼前，他们一定会胜利的。 伴着欢呼声离开，古凌风看着士气大涨的军队，笑着坐上马车，摇了摇头，歪倒靠在魏清云身上，“阿云，你看大家是不是都很兴奋，今天的鼓舞士气终于有效果了。” “你喝多了。” “还好，我还知道你是谁，对了，你们要连夜出发去千佛寺，这是我给你做的金丝冰蚕甲，比上回的那一件要轻便一些，而且用材用了冰蚕丝，经过特殊处理，韧性极强，刀剑不破，就连水火也不能侵入，你穿上之后，可以重要位置，若不是工期太长，我会给每个将士都做一件，但这一件是最特殊的，只给你做的。” 古凌风有了醉意，说话也有一些含糊，半眯着眼，把东西塞给魏清云后不由笑了一下，有些傻气，“等明日你们启程时，我肯定亲自送你们离开苏城，乙二和丙三会随你前去，我和小江还有美绮就在苏城等你们回来，若是必要，苏城这一万守军也会前去增援。” 魏清云听着古凌风絮絮叨叨的交代，握紧了手中的金丝冰蚕甲，眼眶微热，一瞬不瞬盯着古凌风，“我……知道了。” “保护好自己。”这是古凌风对魏清云唯一的要求，“我只希望你们能凯旋，也能尽可能地都回来。” 魏清云听着马车外的声音，有不少酒楼这个时候还在开着，那些百姓正在喝着酒，哼着曲，已经过上了自在的生活，全然忘了几个月前苏城的战事，很快的，只要京城拿下，过几个月，天下也能恢复这样安定的日子。 想到自己对古凌风的承诺，魏清云点了点头，“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一定会。” 马车从夜色里驶过，缓缓回到了驿站。 到了驿站，魏清云明日还要随军出发，今夜要在大营那边休息，不住在这里。扶着古凌风下马车，看着江芪参和美绮，把古凌风交给他们后，正要离开，就见古凌风站直了身体，直勾勾地看着他。 两人看向彼此，一句话都没有说，眼睛里却容不下任何东西，直到半晌，打更声响起，才惊醒了两人。 魏清云向古凌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七月初八，黑巾卫趁夜行军，共六万大军向着京城进军，一路上除了脚步声外，连一丝声响都没有。车轮滚滚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明显，官道上碾过一道道的车辙，从苏城一路到了千佛寺外。 事前早有准备的滑翔小队在千佛寺与大部队分开，直接去往千佛寺，从后门进入，看见早等在那里接应的人，点了点头，便往摘星楼上去。 一共分为十个小组，一个小组一百人，分批滑翔，趁夜潜入京城内部，等待机会接应，剩下一部分则是扰乱视线，为潜入城中的那些人作掩护，而一旦这边亮起信号，守在京城外随时准备进攻的大部队会立即开炮，直接轰炸城门。 城外的部署周全，而皇宫里的新帝和太后坐在一起，一声又一声的叹息，看着对方的脸，心里都生出厌恶，在国家大事上两人意见不合，经常吵得不可开交，但又偏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连逃都逃不掉。 骄阳公主被送走的时候，大哭着不要离开，离开京城后不久，就传来消息，被北匈人劫走，随后下落不明。 赵太后不解，自己明明已经部署好了一切，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偏差，难道说，这就是天命如此吗？她不信命，更不相信什么龙运，可是现在，古凌风的双龙军已经攻打到了京城外，赵家还在为了京城死守，她和皇帝只能呆在宫里，不敢出去。 “母后，我们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古凌风是真的想要逼死我们，当初他那个样子，谁能想到会有今天。”古千帆懊恼地怒道：“都是古凌风这个混账，如果不是他，那我们不会变成这样，都是他搅乱了一切！”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我们的秘密都被他知道了，现在柳丞相还待在京城，还有几个大臣还在，其余人早就跑了，如果我们不能赶走古凌风，那才是真的把江山拱手让人。”赵太后怒斥道：“慌什么，还有你舅舅和你外公，他们都是骁勇善战的人，而且我们有内应，今晚上输的人可不会是我们，等着，很快你就知道了，说不定古凌风下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就是一个死人了。” 赵太后嗤笑道：“他一个年轻人，到底是太过于理想了，这个世界哪里有那么多理想的事，就是用人这一点，他就错了，恩威并施固然好，但有时候有钱能使鬼推磨。” 闻言古千帆震惊问，“难道母后你已经买通了古凌风军中的人？那简直是太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有救了，只他一死，那什么双龙国都不足为据，迟早会被我们收回来的。” “你不要太莽撞，如今事情还不知道怎么样，但——他是插翅也难飞，我倒是要看看，魏清云这回能不能长翅膀飞走了。” 第八十九章 意外中伏 两天了，也该到了。 古凌风站在城墙上，看着大军离开后，空了的营地，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觉得事情过于顺利，不由得又拿了望远镜四处观看，想看看附近是不是有轩辕朝的探子。 滑翔进城的确可行，但如果千佛寺那边被连累的话，那计划肯定会受到影响，千万要小心才行。他必须要保证魏清云在前线不会被后方影响，也不会中计，只需要安安心心打仗就好。 望远镜转了一个方向，古凌风正打算换个位置的时候，忽然瞥见一抹身影从北边的城墙角落迅速跑进林子里，眉头一蹙，看向身边留下来的古辰，“古辰，你看那里好像有个人，不知道是什么人，身上穿着我们大营的军服，慌慌张张地跑进去了，神色可疑，你快去看看，一定要活口。” 刚才那一点的不安，在看到神色可疑的人时，被放大到了极点，顾不上其余，古凌风立即叫古辰去抓人，又回头看着那边的美绮和江芪参，喊了一声，“师妹，快，那边有一个行迹可疑的人，古辰已经去追了，我担心他功夫不够，你去帮个忙。” 穿着一身红衣的美绮听到这句话，抽出手里的鞭子，纵身一跃，施展轻功往林子里飞去。 江芪参看着美绮平安落地后，才回头看向古凌风，“师父你是在怀疑对方可能是潜伏在我们军中的探子或者是细作吗？” “我只是觉得不太对劲，也不清楚可不可能，但现在必须要把我抓住，不然我心不安，阿云他们才出发不久，这个人要是现在才去报信还好，如果之前也送出消息，那后果不堪设想，可能阿云他们就会有危险了。”古凌风说着，飞快地跑下城墙，站在城门口等着。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听到美绮小声咒骂的声音，跟着就是古辰说话声，等人走过来，古凌风看着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巴的人，眼神暗了暗，“走，先带回去审问，古辰，拿上之前我命你准备的东西，这个人想死都死不了，我就让他生不如死。” “呜呜！”对方被抓后，立即怂了，但又逃跑不了，只能唔唔唔地叫着，被带回大营去了。 来到大营，古凌风直接走进大帐，吩咐留在大营里唯一的副将，让他告诉其余士兵整顿一下，可能随时会出发前去增援。 天色渐渐暗下来，再有一个时辰就会全黑，到时候魏清云他们就会按照之前的计划执行，他必须要尽快弄清楚，轩辕朝那边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在知道，那他—— “给他喂下去，记得绑住手脚。”古凌风冷眼下令，让古辰把之前的药丸给这个来历不明不知道什么目的的小兵喂下去，“你现在要是不说实话的话，那我就不止这一招了，我没有时间和你废话，问你什么答什么。” 士兵害怕地看着古凌风，虽然眼前的古凌风和印象里那个柔弱的形象不同，但他知道，古凌风性情大变之后，就变得冷血残忍，对待敌人有十几种折磨人的办法。 “这件事情，你是不是告诉了轩辕朝的赵国舅？” “是。” “那他们知道去千佛寺吗？还是只知道滑翔的事情？” “只知道滑翔翼，千佛寺那边他们以为是偷溜进去的。” 都知道了，那他们的计划就不是万无一失，甚至还会中了别人的圈套。古凌风眯着眼，一下陷入盛怒之中，恨不得把面前的人剥皮拆骨。 一张拍在桌上，古凌风起身往外走，“给我把人看着，我回来再和他算账，快，召集所有兵马随我前去京城外，一定要赶在魏将军他们踏入埋伏之前拦下他们，不然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门外的副将正是之前留下来的林高，看破魏清云和古凌风想要缔造的王朝后，他决定留在苏城，不管是轩辕朝的苏城还是双龙国的苏城，都是他的家，所以他要替王成辅守在这里。 看着古凌交集的脸色，林高立即道：“已经召集完了，大家随时可以出发，我们现在就走吗？” “立即出发，全速前进！” 古凌风翻身上马，一扬马鞭，看了一眼追出来的江芪参和美绮、古辰，“你们立即召集所有的军医，严阵以待，不管是草药还是纱布，都必须要多，我——” “师父你放心，我们会立即准备好一切，赶到后方给你们增援，只要是有伤兵，可以就近医治。”江芪参看着古凌风，说了一句，“魏将军的安危要紧，还有那些将士，师父你放心去。” “好，这里交给你们了。” 不再耽误时间，古凌风骑上马，立即召集剩余两万驻军里的一万人，跟随他策马往京城的方向飞奔而去，前去支援魏清云，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古凌风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魏清云不能有事。 从苏城到京城也有一百多里，这一百多里地，白日里赶路还好，但是夜里，难度增加，古凌风抬头看着漆黑的天色，心急如焚，恨不得会飞，这样就可以立即赶到魏清云身边。该死的，为什么不可以再快一点，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只要他出现，战场上的目标肯定都会是他，也给了魏清云他们喘息的机会。 黑沉沉的天色下，魏清云等人被围困，难以破局，只能靠防守作战，盾兵挡在前面，霹雳车和投石车不断攻击，却没有办法再往前一步，前锋营被困在敌军之中，尸横遍野，到处都是被火油点着的火焰，稍有不慎就会被火油击中。 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喊，“将军！” 旁边有人倒下，听得一声长啸，“老三！老四！” “我杀了你们，你们这群王八蛋，竟然敢暗算我们，以为我们的霹雳车和投石车是摆设吗？爷爷我今天就教你们怎么做人！” 魏清云耳边不断传来痛呼声，将士们纷纷杀红了眼，霹雳车和投石车砸在城墙上，除了留下一个印子外，根本撼动不了分毫。千佛寺那边的信号迟迟未发出，魏清云就知道他们中计了，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计划。 拼死也不会败在这些小人手里，他一定会攻下京城的，哪怕是没有滑翔翼。 “众将士听令，以霹雳车为首，第二排弩箭手，第三排站盾兵，其余人全部在盾兵后，向护城河推过去！” “是！” 庞大的车子，还有火油燃烧时寻人的味道，一排靠着一排向前推进，形势逆转，魏清云正欲再做决定时，忽然看到了城墙上刚刚出现的一门大炮，那是古海的设计，为什么会出现在敌军手里？ 魏清云意识到什么，猛地大喊一声，“快找掩护，全部趴下！” “趴下！” 那门大炮，发出一声轰鸣的巨响，直接炸翻了护城河旁的一小拨人，断臂残肢四处乱飞，每个人都红了眼，恨不得将敌人通通歼灭。 魏清云看着那边的惨状，发现他们竟然陷入了包围中，立即变化阵型，让车全部围在外面，从中间向外进攻，这样又能保证大家不被进攻，暂时缓一口气，但长久下去不是办法，城墙上的那枚炮，就是最大的威胁。 一次又一次的炮轰，魏清云不断地的减少伤亡，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将士一个个倒下，怒火在心里盘桓不去，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古千帆，眼里恨意涌现。 “直接把这台火油投石车炸了，伤一个不亏，直接炸！” “是，将军！” “向中间收拢，立盾防守！” 一道一道的命令发出，魏清云往后撤退，只发现他们现在是笼中困兽，根本没有了退路。 忽然，天边闪过一道光，紧跟着一阵马蹄声传来，就见一身黑衣的古凌风从林间飞驰而出，手中弩箭直接朝城墙上射去。黑暗中杀出的古凌风，宛如神祗，手拿长弓，黑甲披在身上，漆黑的双目映着火光，脸上是嗜血的兴奋，直直看向城墙之上的古千帆。 “今日一战，岂能少得了我，古千帆，你的死期到了！” 身后跟随的一万精兵，个个骁勇善战，手中弩箭齐齐射出，如同一张网，铺天盖地落下来，敌军立即死伤一片，倒在地上哀嚎。古凌风看着躲闪在人后的古千帆，忍不住嘲讽道：“我还以为轩辕朝的新帝是个什么东西，想不到就是一个胆小鬼，只会在背后捣鬼，也只敢躲在人后的懦夫！” “给我射，快把那个古凌风给我杀了！”古千帆看着古凌风，气急败坏，大声呵斥，“他就是叛贼，只有杀了他，我就封你们做王，黄金千两，还有‌­美‍‎‌人​‌​无数，只要取古凌风的项上人头，朕立即给你封赏！” 魏清云看到古凌风出现的那瞬间，仿佛看到了一道光，在敌军分散后，立即组织反击，从一开始的围困，迅速重新列阵，看向那道城门，“全军出击，随我进攻，势要拿下京城！” 反击来得很快，加上赵家军是靠着偷到的图纸临时赶工做出来火炮，如今真正制造火炮的人来了，他们哪里是对手，更别说神兵天降，原本被困在千佛寺的那些滑翔小队，在千佛寺武僧的帮助下成功起飞，从那边过后来，立即落在城中，凭借过人的身体素质和个人作战能力，从里面打开了城门。 城门一开，大势已去。 “给我杀！” “古凌风，今日我就算是死，也要拖着你陪我一起下地狱！”古千帆看着眼前的情形，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轩辕朝也气数已尽，他这个便宜皇帝当了才刚刚一年不到，就落得这个下场，轩辕朝竟然亡了，在一个原本病弱没人在意的世子手里，这简直是——笑话！ 想他轩辕朝几百年前的历史，可惜竟然毁在了这个时候，古千帆心中愤恨，气血翻涌，死死盯着古凌风，见周围的将士纷纷倒下，又有人投降，兵败如山倒，毫无还手之力，突然双目发红，拔出旁边士兵的刀，从城墙上飞身而下，一个翻身，在极强的爆发力下，竟然直接一跃到了古凌风身边。 “我杀了你——！！” 失去贴身保护的古凌风，察觉到危险，刚想拔出佩剑，就被一掌击中背心，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古凌风躲闪不及，整个人倒在地上，心中只抱着一个念头，今天他不能死，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地上滚了一圈，靠着地上的横尸阻拦，避开了古千帆刺过来的长枪，看着枪尖贴着自己的肩膀‌插‎‍进­了旁边一具死尸中，双瞳瞪大，仰躺在地面。古凌风看见古千帆面目狰狞，拔出枪朝自己刺过来，古凌风浑身无力，艰难地抬起头，似乎听到了不远处魏清云喊了自己一声，拼尽全身力气抬起胳膊，扣动袖珍暗器，一支淬了毒的弩箭‍‍射­‎了‎出去，直接穿过古千帆的身体，血珠在古千帆背后溅开，染了血的箭矢落在地上。 看着古千帆倒下，死不瞑目的倒在尸体堆里，身上的黄袍早看不出颜色，而那张脸上只剩下狰狞。古凌风半撑起身子，盯着古千帆看了一会儿，听到林高和古鸣跑过来的声音，吐出嘴里的鲜血，抹了一把嘴唇，一时脸色煞白，被旁边赶来的两人扶住。 “陛下，你——” 古凌风打断林高的话，看向前面进城的队伍，摇了摇头忍痛问道：“阿云他们进城了吗？”必须要尽快进城，否则赵家军的余党肯定会伺机而动，他不能前功尽弃。 “进了，陛下，他们进城了，是我们赢了，这一切，都是陛下发现得及时，我们、我们打了胜仗！”林高看着越来越虚弱的古凌风，扶着他骑到马背上，看向那边似有感应回头的魏清云，目光对上，忽然像是看到了发狂的猛兽，心中大骇，不敢耽误，立即带着古凌风到了安全的地方。 魏清云心中的怒火烧到极致，看着古凌风倒下的那一刻，手中的方天画戟直接刺入了敌军将领心脏，将人挑起，然后摔在一边，看向宫门，那里还有御林军，他还没有结束。 深吸一口气，看向林高，“速速传信给江芪参和古辰，命他们火速回京，去胭脂楼，见到小风，胭脂楼的姬妈妈知道该怎么做！” “将军放心，我一定把陛下送到！” 古凌风昏昏沉沉之时，听到魏清云在说话，又听到林高回答，意识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只觉得自己在一片黑暗中，恍惚看到了当初那个背对着自己离开的身影，是他自己，又看到了从未见过只看到了画像的宣王爷，最后……是宣王妃，身边还站着顾嬷嬷。 宣王他们……是他们一家团聚了吗？ 第九十章 命悬一线 房间气氛压抑，还有压抑的轻声哭泣，床畔坐着的人脸色阴沉，身上是还未换下的战衣，血气浓厚，却不肯离开半步，只想等一个结果。床上的人脸上毫无血色，旁边立着的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脸上带着懊恼，药箱里的药品摆满一地，确还是毫无起色。 魏清云握着古凌风的手，脸色阴沉，胡子拉渣的脸上，尽是疲惫，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可古凌风迟迟没有醒来，甚至也没有意识，不论他们说什么都没有反应，“你们——都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 旁边的美绮忍不住喊了一声，“魏大哥……” “出去。”魏清云少有发火，为数不多几次对别人发火，也全都是因为古凌风，此刻他再也忍受不了，他更接受不了古凌风会离开自己。内伤严重，药石无医。这怎么可能，明明这几年里，古凌风的身体好了不少，甚至还可以陪他过上两招闹着玩。 其余人看着魏清云震怒的模样，心中只觉可惜，无声离开了房间，才一离开，美绮就靠在江芪参怀里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师兄会遇上这样的事，大业已成，他竟然会受这么重的内伤，上天好不公平。” “都是我无能，不能救陛下，我要回去再翻翻医书，说不定还有什么办法。”古辰碎碎念着，转身离开，脚下步子虚浮，心里却明白再无可能，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没有办法。 古千帆那一掌，幸亏被挡了一下，不然此刻古凌风怕是已经踏上了黄泉之路。但就算是这样，仍旧伤到了古凌风的心脉，是五脏俱损，药石无医的脉象，只能依靠魏清云深厚的内力，每月运功才能维系性命，而且也不是长久之计，最乐观的话也只有十年光景。 这个结果，他们都知道，但谁都无法接受，尤其是魏清云。当时被困，如果他能早一点除掉古千帆，就不会给他可趁之机，古凌风就不会被打伤，更不会只剩下半条命。 整整两天，古凌风还在昏睡中没有醒过来。所有人都在旁边守着，但没有人能把魏清云劝走，魏清云已经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从苏城出发到这里都过去了四天，魏清云寸步不离的守着古凌风，生怕他一走古凌风就消失了。魏清云趴在床边，昏昏沉沉地休息着，不敢睡得很沉，忽然感觉到握在手中的指尖动了动，一下惊醒，不敢眨眼地盯着古凌风。 好疼，身上到处都在疼，而且嘴里一股血腥味很难受，古凌风醒来时，只觉浑身上下被碾碎了一样，连手指动弹都有些费劲，慢慢睁开眼，看到床边的魏清云时，整个愣住。 这还是魏清云吗？胡子拉渣，脸色青黑，身上还穿着染了血污的盔甲，看上去仿佛才从恶战里出来。古凌风瞬间红了眼眶，这几年来所有的一切都在昨天结束了，宣王府大仇已报，轩辕朝从此成为历史，他终于可以将那一根紧绷着的弦松开，不再紧紧绷着。 看向外面的天色，一片漆黑，古凌风有些困倦，不过睡了多日，他现在只是感到疲惫更多，看着魏清云，半晌才适应过来，想到自己应该是睡了很久，忍不住开口：“阿云，你怎么不去换身衣服，我这里没事，醒过来了就好了。” 谁知古凌风刚说完话，魏清云突然把脸埋在他手心里，不到一会儿，古凌风感觉到手心一片濡湿，眼泪掉在他的手心里，瞪大眼不敢相信地看着魏清云，却只能出声安慰，连手都抬不起来。 “我真的没有事。”虚弱的声音听上去毫无说服力，而古凌风的笑意却让魏清云的心里发堵，觉得有些难受的同时更为愧疚。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如果我保护好你的话，那你就——” “这不关你的事，战场上的事情哪里是你我说得准的，我们不是已经打了胜仗吗？”古凌风笑着说，“那我们就是赢了，赢了好，赢了，我就——咳咳！” 不等古凌风说完话，嗓子发痒，紧跟着猛地咳嗽起来，唇边立即染了一抹艳色，血红的颜色蔓延到下巴，魏清云红着眼睛，替他点了身上几处穴位，然后扶着他坐起来，盘腿坐在他身后，双掌贴着背，缓缓运气，“小风，刚开始这几日，我会用内力给你疗伤，等到你情况稳定下来，就是一个月一次，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知道。”古凌风虚弱得像一张薄薄的纸，如果不是魏清云撑着，可能随时会倒下去。 一炷香后，古凌风稍微好受一些，靠在魏清云怀中，低笑了一声，“你怕什么？我都不怕，至少还有好些年可以活，只是之前我们俩说的几十年太遥远了，还是珍惜眼前为好。” 魏清云想到古凌风此刻的内伤，心情低落，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古凌风，语塞，“我——” “你可别哭了，我最怕人哭了，尤其是你。”古凌风宽慰道：“或许，我只是该早点和他们去团聚，他们都在等着我，但我肯定舍不得你，所以还会多陪你的，你别难过。” 门外站着的美绮捂着嘴，转过身悄悄跑来，原来古凌风早就察觉到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故做轻松的语气让人心里难受。 听到门外动静，古凌风靠着魏清云，想到了自己才开始的大业，振作了不少，乐观道：“既然京城已经拿下，那现在就可以开始休整，让七部都搬回京城办公，还有，我们的大会也要继续开，让每个城镇的守城将领与太守一起来，这样才算公平。” 魏清云扶着他靠在自己怀里，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古凌风不管是要做什么，他都会满足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他都毫不犹豫的答应，甚至是拼死也要拿回来，“好，我立即替你修书，让他们送往各处。” “还有一件事，乌雅夫人在千佛寺这么多年了，也该让她回去和呼延刚团聚了，呼延刚答应我们的，只要我们称帝，他就会归顺与我们，从此只是一个附属国。”古凌风想到乌雅夫人还有呼延刚母子分离多年，忍不住道：“我已经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他们母子能团聚，我们理应帮忙才是，更何况呼延刚已经帮了我们不少。” 提到呼延刚，魏清云点头，他早已经做好了安排，甲一时刻在黑云城那边准备着，呼延刚也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如今天下局势已定，双龙国早已名扬天下，手中火器、兵力强盛，不是谁都可以挑战得起的，“他那边你放心，我会让甲一去谈判。” “还有——” 古凌风还想再开口，被魏清云拦住，“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做，我都陪着你，你现在休息，我去换身衣服再过来，免得你看着我这样，大概也会觉得心情不好。” 说完魏清云像之前古凌风亲吻自己伤口一样，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手指，“你好好休息，门外有林高守着，你放心。” 第九十一章 双龙盛世 天下大局初定，尚有不确定的因素，还不稳定，古凌风受重伤一事，还不能公开，更不能让人知道，因而古凌风的伤势被隐瞒了下来，加上他本就不是亲自带兵的人，上次攻打京城露了一面，让天下知道这个自小身体羸弱的世子已经脱胎换骨，即便他在京城里鲜少露面，也不会怀疑到他受了重伤上，反而觉得古凌风更为神秘。 一边整顿京城，一边将广招天下能人，古凌风每日被众人盯着喝药，一个月下来，总算看上去气色恢复了不少，只是又回到了一开始病弱的样子，这些年来养好的身子算是白搭了。知道内情的人，心里都觉有愧，唯独古凌风这个当事人很乐观，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在制定律法和各种管理政策，带着吕梁栋一起，为了朝廷制度操碎了心。 魏清云等人提过要给他举办登基大典，从前轩辕朝里归顺的大臣也提过此事，不过通通被古凌风否掉了，因为古凌风说不喜欢这样的铺张浪费，那些银两换成粮食，可以养活多少百姓，所以直接昭告天下，从此以后取消新帝的登基大典，只需发布昭示，昭告天下即可，到时能宴请百官，大赦天下。 原本大家以为古凌风不注重礼节，却万万想不到反而是给魏清云的封赏时，排面很是隆重。不仅是在大会的前一天晚宴上公布，更是昭告天下，魏清云往后就是双龙国的摄政王，有权干涉一切政务，手操生杀大权，持双龙玉璧另一半，与他共同治理天下。 魏清云从大殿离开时，来到后面看着古凌风，朝他笑了一下，“你自己说的不愿意大张旗鼓，怎么我的事情上，你偏偏又要这么做，刚才那么多人在我不好问你，但——” 古凌风摆摆手，示意魏清云和自己去勤安殿，“阿云，你陪伴我多年，从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世子到现在，你为我四处征战，讨伐四方，平定了不知道多少战乱，这个摄政王你当得起，天底下除了你，没有人能胜任。” 两人并肩站在大殿之外，四周除了侍卫外，没有其余人，古凌风就这么看着魏清云，眼里的情谊是旁人看不破的浓厚。他和魏清云相识多年，太清楚这个人了，若不是为了自己，断不会走上这条路，如今还有十年，接下来的十年里魏清云不知道还要为了他拼多少次命，他无以为报，只能告诉魏清云，这天下能与他并肩的人，只有魏清云一个。 魏清云如何看不出古凌风的情义，忽然扬唇一笑，负手立于台阶之上，看向远处，能够看见大好的河山，还有恢复生机的天下，他一生戎马，从未有过此刻这样的欣悦。他将古凌风视为知己，是生死之交，他信古凌风会成为一个好的君主，也相信古凌风会勤政爱民。 转头看着古凌风，魏清云满目笑意，“好，日后的路，我与你并肩同行。” 按照之前的计划，古凌风和魏清云派人将乌雅夫人送回北匈，才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就收到了来自呼延刚自愿归顺的信函，呼延一族此后就是中原的附属国，可以有王位世袭，但却不能称帝，与南蛮一样每年需要进贡，但可以根据当年收成和经济收入决定，货币、文字、度量衡全部统一，双龙朝从民间挑选老师前往三地进行教学，从孩子们的启蒙开始宣传中原文化传统教育。 双龙国第一届会议举办的日子，正好九月初七。 古凌风想了想，干脆每一年都这个时候举办，为期三天，全国各地的官吏都有两人来参加，根据发表的奏章来表决是否通过，有什么异议也可以在会上提出。这样的话，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一次表决，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也都消息互通，免得像是以前一样，大家都不知道各地的情况。 制定好计划好，古凌风就安排人着手开始准备大会，连驿馆都要准备好，否则这么多人，少说也有几百人都来到京城，就没有地方可以住了。 “陛下，之前提到的，各地每年的税收该如何处理？难道每个人都一样吗？那那些百姓负担不起，赋税太多，我们这些地方根本承担不起。” “我们这里也是，而且书院快要办不下去，因为招不到先生，地方太过于偏远，只有一些本地的先生在书院里，可一旦生病，就没有人授课，那些孩子的父母为了这事，已经到衙门里闹过好几回。” “书院的事情，官府每年要按照多少比例去拨款，还有这有的地方，男女要怎么分配学习？这要公平公正，可是有的人家觉得男女在一起念书可能有伤风化，这要不要分开？” 大会上每个地州官府的州刺史和知府，抱着一摞自己当地需要解决的事情参加会议，每个问题都很棘手，一桩一件，古凌风身边的吕梁栋都帮他记下来，然后等着第二日开会的时候统一解决，第一天只是提出问题，大家回去想想如何解决，明天再做一个解决的大会，最后一天表决。 看着众人，古凌风感觉身子不太舒服，全身冷汗淋漓，重伤后只恢复了七成左右，“诸位，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请各位回行馆的时候好好想想这些问题怎么解决，要如何平衡。除了这个，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要说。” 古凌风坐在高位上，看着下面坐着的人，这些人都是国家的栋梁，都是经过选‍​‌拔‎​出­‎来‎的人才。想了想，古凌风看向身侧坐着的魏清云，这几日魏清云为了部署五个大营的事情也累得不轻，还好有岳新山和韩城分在两处帮忙，倒也还算顺利，而且北边的袁将军和西边的黄家雨化军都已经归顺朝廷，有他们两位元老在，事情还算是顺利。 “我想说一件事，日后皇位不再世袭，从此双龙朝没有皇帝，只有议会主席。也就是说，在座的各位，只要有能力，足够让所有人都认同，我也认同，就可以坐上这个位置，十年更换一次，到时候的换届大会，会挑选最适合的人来担任主席一职，既又能力又要有一颗爱民之心和仁义之心，得民心者得天下，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话音落下，下面立即传来议论的声音，哗然一片，也在古凌风的预料之中，这种事前所未有，不讲皇室血脉，只论能力，而且十年一换，这就是给了许多人机会。不过这样算是开天辟地的大动作了，要是皇位可以不论血脉，只论能力，那就需要各方面都很强的人来管理，而且连摄政王也会一并选举，这样一来，寒门说不定也能出贵子。 扔下这句话，炸开了一片水花，古凌风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知道这些很难接受，但这是迟早的事，如果像是以前一样有皇室，那么永远存在争夺，只有选出来的君主才可以服众，虽然避免不了政党之争，但不管如何，比以前要好许多，望着大家争论的样子，古凌风闭了闭眼睛。这一幕落入魏清云眼中。魏清云知道古凌风已经撑不下来了，立即高声道：“散会，梁栋，会议上所说的事情，你到时候送到书房来，我先送陛下回宫了。” “嗯，陛下和王爷慢走。”吕梁栋看着古凌风，不由感到惋惜。 像是古凌风这样有治世之才的人，竟然遇上这样的经历，身体越发虚弱起来。不过十年一换，他倒是觉得这主意不错，既可以杜绝一个人当家作主太久变得昏庸，又可以提醒被选上做主席上的人时时刻刻要警醒自己，不可以做一个昏庸的人。 魏清云扶着古凌风回到寝宫，扶着他躺在床上，盖上被子，不由得笑了一下，“你扔出这句话，可谓是掀起了一片浪潮，那些人是心中都跃跃欲试，不过皇位哪里有那么好坐，看看你不就知道了。” 古凌风撇嘴，不愿意承认自己有操心的命，“这样不好吗？我感觉挺好的，我也当了一年了，还剩下九年时间，我们俩也可以去游历四海，看看大好山河，实在不行就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闻言魏清云点头，替他把药端了过来，“好，只要你想的，我都会答应你。” 苦涩的药味让古凌风皱起眉头，撇了撇嘴，“这药还真是苦，要不是小江开的，我都不想喝。” 尽管这么说，但古凌风还是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迅速往嘴里塞了一颗蜜饯。甜味在嘴里散开，古凌风哼哼两声，又开始觉得困倦，缓缓靠下去，“我有点困了。” 魏清云心中苦涩，却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为古凌风多分担一点，让他轻松一些，轻轻拍着被子，柔声道：“你睡吧，我在旁边守着。” 寝宫外艳阳高照，宫女和内侍安分守己的坐着自己的事，在宫里当差也是每一年签订一次契约，他们都抱着希望，多攒一点钱，还能回到家乡买一套房，想走了随时都可以，而且还废除了男子的阉刑和后宫制度，如今的皇宫就是一个睡觉和办公的地方。 光照在寝宫里，魏清云望着古凌风，知道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不过他们俩并肩一起，倒也并没有什么好怕的。 第九十二章 梦醒时分 九年时光匆匆而过，刚举行完主席换任大典不到两日，古凌风和魏清云便计划告辞，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所有的事情交接完，收拾好行李，带着自己的几个亲信离开京城去四处走走，说不定就在某一个地方定居下来。 相处多年的好友们不舍得很，站在宫门处送他们，恨不得一直送到他们要定居的地方。美绮哭得稀里哗啦，身边的小姑娘一个劲儿的安慰着她娘，不一会也撇撇嘴，也拉着古凌风的衣服也跟着哭起来。 十年里，古凌风将双龙国治理得很好，不管是因地制宜还是各种制度，都尽可能的考虑到所有百姓，不可避免的一些争执也尽可能去减少，如今的双龙国，已经进入了一个持续发展的时代，不仅人人都有饭吃，还能有新衣服穿，而各地的军事储备也逐渐完善，分支越来越细，越来越专业。 尽管天下还未达到完全的公平公正，但天下一统，各地官府各司其职，百姓们有了工作，青少年也有了读书的地方，教育和经济提高了百姓的生活水平，连日常用品都有了新的发明。古凌风和魏清云兢兢业业，不曾有过半分的私心，深得百姓爱戴，连古凌风有时候微服出巡，被认出来后，当地百姓会抱着家里的一些土产非要送给他们带上路。 当年宣王府的十二少保只剩下十一人，古锵的位置永远都留着，如今到了七部中，早已成为国家栋梁，而黑巾卫的虎符，魏清云也交了出去，交给了岳新山这位双龙国的另一位大将。 众人站在门口，古凌风和魏清云正要上马车时，刚上任的吕梁栋匆匆赶过来，身上衣服都还来不及换，怀里抱着一个盒子，看向古凌风和魏清云，把盒子交给魏清云道：“这是我在一本古籍上查到的，和双龙玉璧有关，其实这东西不作为信物的话，也是一件难得的奇珍异宝，你们一直佩戴在身上好一些，不用再交给我作为什么信物，如今的天下和朝廷，也不需要这样的信物了。” 闻言古凌风点点头，看着手中的双龙玉璧，想到当年自己拿到这块双龙玉璧时的情形，不禁开始感慨，往事如烟，回想起来仿佛过了许多年一样，看着吕梁栋，“你可是新的主席了，当初在东海城见到你，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有大作为的人，不负我的期待，还有谢谢你帮我们找了这些，日后天下可就交给你们了，双龙国一定会越来越繁荣昌盛。” 吕梁栋点头，这些年跟古凌风亦师亦友，突然就这么要分开了，心中不舍，却也明白他时日不多，这些年来下来已经是在强撑着了，现如今离开，是想去完成最后的心愿吧，“公子放心，你的重托，我一定不会辜负，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魏清云将古凌风的披风整理了一下，随后看向其余人，虽然一如既往的稳重，但再怎么样也是相处了多年的好友，眼里情绪翻涌，依旧有些不舍，他在这里陪着古凌风十年了，往后还有多少时日，没有人知道，但与这些朋友再见怕是没有机会，开口道：“今日一别，恐无再见之日，多年交情，幸得有你们同行，我和小风离开后，万望各位珍重。” 古凌风站在魏清云身边，看着眼前这个人，十几年下来竟然没有什么变化，更添加了一份成熟男子气概，想起两人初相见的情形，再到今日，好像魏清云从未对他的过去有过怀疑，甚至连质疑都没有，一直都站在他身边，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笑着点点头，竟是比十年前看着还要意气风发，“各位珍重，江湖路远，后会无期了。” 后会无期，这一走，的确是再无相见之日。 离开京城后，魏清云带着古凌风一路往江南走去，那边暖和，适合古凌风的身子，路上风景怡人，两人停停走走，竟是走了三个月快入秋了才来到一处静谧的乡野，少有人往来，但有一个猎人的木屋卖给了他们。 魏清云从小就被训练如何在野外生存，打猎什么的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两人在山间住了一个月，起初古凌风的身体状况还算不错，还可以和他一块在林间闲逛。两人开垦了一小片地，古凌风说是打算用来种地，谁知道魏清云一日从山下集市回来，发现古凌云倒在地上，直接把手里拎着的东西一扔，俯下身子把古凌风抱到了床上。 “小风——！你醒醒。”魏清云嗓音哽咽，看着床上的古凌风，脸色苍白，是从未有过白中带青。他一直知道古凌风时日无多，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还没有和古凌风在这里过完这个冬天，古凌风就坚持不住了。 古凌风躺了半天，才悠悠转醒，看着在床边守了一天的魏清云，颤抖的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阿云，吓着你了是不是？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晕倒，不过还好我又看到你了。”有一瞬间古凌风很害怕，害怕自己看不到魏清云最后一眼，他想，如果自己的生命太短暂，那临死前也要看到魏清云最后一眼才能心安的离开。 魏清云不说话，只是握着古凌风的手，心中苦涩万分，他到了这个时候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真的离不开古凌风，而且古凌风的死对他来说是无法接受的事情，他不想古凌风离开。 他们俩都心知肚明，古凌风接下来的日子没有多久了，这个冬天注定是过不去了，他们还约定来年春天去看桃花的。即使魏清云再给古凌风运气疗伤，但肺腑早已腐坏，哪里又是可以逆转的。古凌风的身子越来越差，到后面几乎不能下地，魏清云看在眼中，也明白这是他们最后相处的时日了。 “阿云……” 刚从外面打猎回来的魏清云听到床上的呼声，心神一震，僵硬着回过神看向床上虚弱的古凌风，鼻尖一酸，忍着心痛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古凌风扶了起来，“我在。” 古凌风苦涩笑道：“还以为还有时日，可今天我又梦到爹娘他们了，我想……” 魏清云眼眶发红，看着古凌风，紧紧握住他的手，“不会的，我知道你肯定还能坚持，小风，我们说好了来年要一起去看桃花的，难道你忘了吗？桃花快开了，再等等。” 闻言古凌风苦笑，知道自己没有可能了，他只觉得自己现在整个人轻飘飘的，好似一缕幽魂，随时都会从这具身体抽离，“不要骗自己，我离开后你要照顾好自己，我这辈子能遇上你是我最大的福气，只是可惜了……” 古凌风想起这些年来的种种，眼眶泛红，心里说不出的酸涩，最后一次握紧魏清云的手，连外面的天光都看不太清，只能眯着眼睛盯着魏清云，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肺腑，“可惜，这一世只能和你做弟兄，不能与你长相厮守做一对人人羡慕的夫妻。” 听得这话，魏清云多年来压抑着的情感终于爆发，泪流满面，紧紧把人抱在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如何不知道古凌风对自己的感情，又怎么不知道两人之间隔着的是什么，但他们不能，不过却原来早就把彼此刻进了心里，竟然要等到这种时候才能说出口。 古凌风吐出一口鲜血，顺着下颌染红了衣襟，看着魏清云不敢置信的双眼，抬起手缓缓去碰他的脸，终于不用再遮掩了，隐藏在心里多年没有说出口的感情在这一瞬间爆发，古凌风悔恨不已，甚至开始懊恼，为什么知道临死前才能说出口，“阿云，阿云……你是我的阿云……” 手一下子垂落，无力地掉在身侧，双眼闭上，呼吸声也再没有响起。黄昏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古凌风再也没了生气，房间里只剩下冰冷的空气。魏清云抱着古凌风，痛苦到哭不出声音，只能仰面无声地张着嘴，就在此时，心口有一片灼热，低头看去，发现两块双龙玉佩竟然发出一阵暖色的光。 二零二一年京城 医院护士看着忽然有反应的机器，楞了一下后大喊，连忙呼叫医生，“风医生，刘医生，105号病床的人醒了，她醒过来了！” “什么？竟然醒过来了，刘医生，你快去看看，准备一下，给他做一个全身检查。我去准备做检验的项目。”英俊的风医生转过身来，对身后身材高大的刘医生吩咐了一句，刘医生点了点头，挽起袖子快速跑了过来。 好吵。 古凌风睁开眼睛，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还有白色的墙面，白色的被子，让她一时回不过神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难道她不是在山间的小屋里，因为内伤过重，不治而亡吗？怎么会在—— 好难受。 古凌风蹙着眉，缓缓抬起胳膊，看着胳膊上的点滴，再看向药瓶上的标签，原来是营养液，把她现在是在医院里吗？难道那些事情都是在做梦？怎么可能，那么真实，她的右手摸上胸口，硬硬的一块，原来双龙璧还在。 “请问一下，我——” “古小姐，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二十多天，我们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你表姑古总急死了，每天都来看你。还好，你终于醒来，我已经让人去请主治刘医生过来给你做检查，你等一下。”护士一边调整东西一边说，“我把这个拿出去，你不要乱动，千万要小心醒来后突然晕厥。” 昏迷二十多天，天哪，她竟然昏睡了那么久，难道是因为之前加班过度，所以才会，那之前自己经历的一切难道都是南柯一梦吗？阿云？宣王府？双龙国？ 正想着，病房刚被关上的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正在分辨之前经历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的古凌风下意识抬头看去，瞬间瞪大眼睛，目光紧紧锁在高大帅气的医生胸前佩戴的那块玉佩上。 是，双龙玉佩！ 眼泪刷的一声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古凌风张了张嘴，看着对方走到自己身边，拿着笔和病历本，身上的白大褂看上去一点也不违和。 泪水模糊了视线，古凌风坐在床上，怔怔开口，“……阿云。” 年轻的医生将自己的铭牌亮出来，上面的姓名一栏，正是刘清云三个字，朝古凌风展颜一笑，轻声回应，“是我，小风。” 病房外那颗开着桃花的树，风吹过，几片桃花飞了进来，落在地上。古凌风捂着脸，小声啜泣，她知道，那不是梦境，一双温暖的臂膀环住了她，把她紧紧搂近怀抱里。 她在那个世界里经历了一番人生的磨难，怎么可能是梦境，原来一切都是真实的。 繁花归处，梦醒时分。 —全文完— 完结了 完结了，谢谢大家喜欢！ 《旋风卷浮云》完结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