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霄派弟子》 第1章 黑影 周六，夜十一点。 楚颖独自走在寂静的回家路上，因为临近高考，晚自修拖堂到了九点，又顺道去闺蜜家取了份辅导资料，所以好不容易才赶上末班公交车。 家在郊区农村，离车站至少五里地，又赶上拆迁，没有了路灯，很瘆人。 楚颖后悔，今晚应该留校，或者留宿在闺蜜家。 又走了几步，身后响起一阵怪异声。 正要回头，忽然前方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手机没电了！ 紧接着阴风阵阵，喊声在背后响起：“楚颖……楚颖……” 声音似有似无，忽东忽西，像个游魂。 就算是天生的女汉子，此时的楚颖也再难以忍受，回头颤声喝问：“谁？” 喊声停止，没有回答，不过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月光下有一个黑影从巷子的围墙边下蹿出。 就在这时，一点光亮从前方闪起，那黑影消失，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 光亮刺眼，楚颖忍不住伸手遮住眼睛，半晌后脚步声停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颖？” “别对着我晃，太刺眼了。”她说。 “噢，对不起！这只狼眼是亮了些，我换手机吧。”那声音接了一句，然后楚颖发现眼前舒服了不少。 她放下手，望着眼前的高大少年，没好气道：“沈骏，果然是你！怎么两三年没见，你还跟以前一样皮，大半夜不去睡觉，想装鬼想吓死人啊？” “刚大老远就瞅见你了，所以赶紧追了上来，没想到还真是。”沈骏嘿嘿一笑，转而又神色凝重道：“你说装鬼吓人，刚才是不是见到什么了？” 楚颖疑惑：“先前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挺飘忽，不是你？” 沈骏摇头：“之前太远怕认错人，所以没敢喊你名字。” “真的？” “骗你干啥！”沈骏回了一句，又问：“就这些？” 楚颖指了指边上的围墙根，小声道：“好像还有个黑影从那里蹿出来，挺吓人的。” “看清楚是啥了么？” “没……刚好手机没电了。不过好像有一条成年土狗大小，不，比那更大一圈。你知道那是啥东西？” 沈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眼睛四下里一扫，片刻后才笑着回答道：“还能是啥东西，兴许就是条大黄狗呢。放心，村里的猫猫狗狗规矩着呢，不咬人。”语音一顿，又道：“不过最近拆迁，附近很多野猫野狗没了去处，常常半夜四下里溜达，你还是小心点好，以后没事别走这条巷子了。” “噢！”楚颖张口娇憨了一句，像童年那般一把搂住沈骏的脖子，惊呼：“臭小子，这几年你吃啥玩意儿了，咋一下子窜这么高了？脖子也比之前粗多了，我得踮着脚才能够到！” 感受着不同寻常的温软，沈骏脸一红，一边往外挪一边低声道：“怎么还这样啊，又不是小时候了！” 楚颖一愣，松开了双手，冷冷道：“咋的，这就生份了？” “不。”沈骏的视线挪低几寸，像眺望远方的山峦，很快又移开，接着硬挤出一句话：“男女授受不亲。” 楚颖先是一呆，很快就爆发出一阵杠铃般的笑声：“早先听村里人说，你在初三毕业后就没再念书了，而是去了庙里，不会是真的吧？” 没想到沈骏点点头。 楚颖又一呆，笑得更欢了：“哎呀我去，没想到啊！真出家了？是和尚还是道士？” 沈骏甩了甩脑后那根几乎齐腰的马尾辫：“和尚能留长发？当然是道士了。不过我还没出家，算是……” “哟呵，刚才没留意，还有这么根辫子啊！啧啧，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了。”楚颖打断他的话，叹道：“你家就你一根独苗，你爸妈舍得？” 沈骏微笑：“入道门不一定非得出家，师父也说过，要成仙首先得做好人，人都做不好，啥都别想，机缘到了自然而然。” 楚颖苦笑：“高考要是像你这样，指定得落榜。” 沈骏：“所以我没念高中，明白自己不是那块料。” 楚颖：“听说道士做场法事很赚钱，你现在一定……” 沈骏摇头：“不讲钱，有钱的多给点，碰上没钱的免费也帮他。” 楚颖同情道：“现在不论有钱没钱的都那么自私，巴不得占人便宜，你们门派一定很穷。” 沈骏：“山上有块地，种点蔬菜谷物都行，后坡的水果也多，生存不是问题。真修行不能太看重物质，否则身心都和物质牢牢绑在一块儿，还谈什么清静。”语音一顿，接着说道：“不过，道门和佛门不同。我们这里，一天不出家，就一天不能在观中留宿，所以我之前在山下民居租了个房间。现在成年了，不能老花父母的钱，就自己出来开了个小店。” “嚯！还说不看重物质，都当老板了呢！” 沈骏苦笑：“就是个小风水店。地方你认识，村头那棵老槐树下，十多年前老张头在那里开小杂货铺，后来他年纪大了开不动了，就盘给了我。发财的事就甭想了，一年下来正好够吃喝，每天还能自主掌握时间，我知足了。” 楚颖双手背后，老气横秋道：“难得，难得。”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来到楚颖家门口。 农村老房子都是独门独院，院内五层楼，全都熄灯。正要开门，忽见沈骏一把拉住她：“家里人都睡了？” “老爹老妈都去省城工作了，要好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沈骏愕然：“这么大房子就你一个人住？” “哪能呢，我也只能周末回来一趟。” “那平时空着？” “不啊，都租出去了呀。隔壁村的新开发区建了那么多厂房，总得安排员工住宿吧，我这里就住了好几户人家呢，全都是开发区的职工和亲属。”楚颖一边说一边贴上去盯着他的眼睛，一脸深思道：“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第2章 尾随 温软似乎要再度降临，沈骏连忙后撤出半步，喃喃道：“哪……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从我刚才第一眼看到你开始！” “人倒不大，心眼老多。”沈骏干笑一声，岔开话题道：“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得回去了。” “别呀，好多年没来我家了，上楼坐坐呗。”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的，不合适吧？” “呸！怕姑奶奶我吃了你啊？今天你要是不上我家，以后就别来了，咱俩就当不认识，哼！” 沈骏正要找个借口拒绝，忽然眼角余光一闪，顿时改口道：“去就去！万一发生点事，反正吃亏的也不是我。” “切，想得美！” 楼道黑，灯是老式的触摸开关。楚颖正要去开灯，忽觉脚下一阵冷风飕飕而过，不由自主想起了之前在围墙下瞥见的那个黑影，一颤，低头望去，却什么都没有。 沈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楚颖和父母的房间分别在顶层，其他楼层都是租客，来到房间后她从冰箱里取出两瓶饮料放在桌上，然后一屁股瘫倒在沙发上，一脸的如释重负，半晌后才有气无力道：“要喝饮料自便哈，千万别跟我客气。唉，可累死老娘了，还是家里舒服。” 沈骏没拿饮料，而是笑着问：“读个书有这么累吗？” 楚颖俩眼一翻：“要不你去读个三年试试？” 沈骏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可不是那块料，甭说三年了，九年都未必能高中毕业。”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嘛！”楚颖“噗嗤”一笑，朦胧的月光下是起伏的山峦，那是健康少女该有的身姿。 沈骏眼神发虚，心叫乖乖，不过旖念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番深思。 那眼神呆的不是时候，视线的尽头更不是地方，即便楚颖再怎么女汉子，此时也忍不住有些恼了：“喂！你怎么变猥琐了？” 沈骏醒转，愣道：“猥琐？我怎么了？” 楚颖伸臂环抱住胸口，一脸的夸张表情。 沈骏干咳一声，连忙解释：“不……我没有……哎，你误会了，我是在想别的事情。” “狡辩！” “真的。”沈骏正色道：“我在想师父的话。我们门派修法必修丹，而女人比男人更容易结丹，只是下手处不同。” 楚颖眼中似乎敌意未消，一言不发地继续听着。 沈骏只好继续说下去：“人身有上中下三处丹田，通常男人炼功从下丹田入手，可是那只是手段，并非终点，一辈子围着下丹田用功只是徒劳。女人就不同了，你们从中丹田入手，只要得法得机缘，比男人成就快许多。我一直不明白，都长得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为什么男女修炼的差异有那么大。” 楚颖呆呆问：“中丹田是啥？” “就是两胸之间的位置。” “你一直盯着我胸口傻看，就是在想这个？” 沈骏点点头，表情诚恳如拜三清祖师。 楚颖觉得更委屈了：“盯着那儿你还有心思想别的？” 她在学校虽然成绩平平，但是体育拔尖，再加上营养丰富，身材发育之好自然不用多说，平日里以此为傲，在一堆飞机场中间一直保持着一览众山小的气概，没想到今日全被毁了。 沈骏顿时慌了：“我……我错了还不行？” “不行！” “那……那我以后再看那里的时候保证不想别的事情！”沈骏信誓旦旦。 “混蛋，你流氓！”楚颖被气得哭笑不得，起身道：“行啦，今天就绕过你了。我累了，想睡觉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沈骏摇头：“不，今晚我睡你这儿。” “你家离这儿就几步路，这都不肯回去？”楚颖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真想耍流氓吧？” 沈骏本想爆两句粗口回敬，可毕竟心虚，只好耐着性子说：“我靠在沙发上就行，你要是不放心，回房间后记得把门反锁。” “你真不走？” “不走。”沈骏眼神坚定，却又似飘向了远方。 “行行行，那你就待着吧。不过可别怪我事先没警告你哈，派出所过来顶多几分钟，你要是想借机泡我，下辈子只能在牢里修行了。” 沈骏坚毅道：“放心，我宁可泡面也不会泡你。” “哎你！我特么……”楚颖一跺脚，气鼓鼓地起身就要回自己房间。 突然屋内的灯熄灭了。 楚颖心头一紧，随即没好气的自言自语道：“这破电路，不会是又跳闸了吧？沈骏，能不能帮我去楼道的总闸那里看看，出了门往下走半层，有很大一块钢板门，楼内大部分电器开关都在那里。” 喋喋不休了半晌，始终没听见沈骏答话，不由得心头火气，却愣住了。 月光照在沙发上，露出一个漆黑的身影，僵直地坐在那里，看不见表情。 “沈骏？”楚颖喊了一声，有些发颤，不仅是因为沈骏的模样诡异，而且窗外响起一阵古怪的声音。 楚颖终于忍受不住，以发飙来宣泄心头的恐惧：“谁呀？大晚上敲别人家的窗户，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扭头望去，只见沈骏似乎在黑暗中呆呆的望着自己。 “你傻盯着我干吗，快帮我去看看是谁在捣乱呀！”楚颖话音未落，骤然醒悟到自己的话不对劲，紧接着一股凉意在背后蹿起。 这里是顶楼…… 她冷汗直冒，敲窗声却越来越急促，在幽暗的窗外仿佛索命的无常。 不知何时，沈骏已闪身来到她身旁，将一件东西硬塞进她手心里，竟是根拖把。 楚颖愕然，正要问时，却听他低声道：“别怕，去窗口看看，或许是只飞鸟。” 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让人心定，她顿觉恐惧消退，以战场上大劈刀的姿势蹑手蹑脚地来到窗前。 窗外月色惨淡，没有飞鸟，更没有人影。 就在她疑惑不解时，敲打声再度响起，这一回是来自门口。 第3章 犬妖 咿呀……咿呀…… 不光敲门，还配着拖长了音的莫名尖叫，宛如来自地狱。 终于破防了！ 由内心深处爆发出来的洪荒之力令她无所顾忌地短途冲刺到门后，一把开门。 “别开门！”沈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可惜晚了一步。 那怪叫从右上方的楼梯拐角传来，是一只蹲着的黑色田园犬，人畜无害的那种。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在路边围墙下见到的那一只，难道是一路跟着自己回来的？ 紧绷着的神经顿时松下，只觉得好笑，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多年来的题海战术升华了她的神经系统，令她顷刻间无比敏锐地想到，一条狗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飞到顶楼的窗户前敲打的。 还没想明白，自己就被一股​‎‍大​‎力‌‎拽回屋内玄关处，然后房门“砰”的一下被关上，耳边是沈骏的低语：“保持住，别动。” 姿势略暧昧。 鼻尖掠入奇怪的气味，还莫名的有点好闻，是少男青春的体味，以前只在言情里见过。 她俏脸一红，脑海中浮现出闺蜜生气时对自己的那句评语“小浪蹄子”，难道真被说中了？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不敢往下想，身子竟微微颤抖起来，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闻了半晌青春少男的体味，楚颖有些腻了，更要命的是腿脚都开始发酸了，忍不住回头白了一眼：“有完没完？” “再坚持会。”沈骏随口一句，依旧专心致志地盯着门后，如临大敌。 见他越来越认真，楚颖觉得害怕。 没多久，门锁被撞落，大门敞开，一股狂风席卷入内。 沈骏扯起楚颖退往客厅，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件朝身后的桌子上一点，顿时闪起一蓬火光。 楚颖没工夫问他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蜡烛，因为在昏黄的烛光映衬下，几十条黑线从玄关处延伸过来，在墙壁上不断做着各种变化，如妖。 从小到大在电视里见过的妖怪不少了，可头一回亲眼目睹还是倍感震撼，纵然是铁打的女汉子此刻也禁不住要昏死过去。 沈骏左手托着她的腰，帮她保持平衡，右手从怀中摸出一张杏​­​黄​‌‎色­的符，口中念念有词。 顷刻间，从他腹部传来清晰的隆隆响动。 楚颖傻不愣登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还没来得及吃的巧克力，飞快剥开后递到他嘴边：“肚子饿了打不赢架。” “我不饿，是在做法，你自己吃吧。”沈骏念完咒后将黄符扔上半空，客厅内迅疾雷声四起，似乎还有闪电隐现。 黑影不再往前蔓延，而是退缩了。 沈骏大喝：“雷将一出，再走就来不及了！” 黑影惊吼，墙上的黑影如八爪鱼般缩向大门，一溜烟不见了。 雷电散去。 惊魂未定的楚颖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骏淡淡道：“那东西已经跑了，至少今晚不会再来。” “你的意思是，明晚它还会来？” 沈骏点头道：“所以你明天一早最好搬个地方住。” 楚颖不满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沈骏只好说：“刚才的是犬妖。” “犬妖是啥？” “犬类暴毙横死，怨气经久不散就会成妖。这些年被弃养的流浪犬那么多，横死的不在少数，难免有妖物诞生。” 楚颖默然。 沈骏继续道：“前几天隔壁村的村长来店里找过我，说这段时间半夜回家的人经常遭到莫名生物的袭击，像狗又不像狗。他请了相关部门来抓捕，但一直没见效，我就接了单子。没想到妖物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已经扩散到整个乡。今晚我照例巡夜，没想到正碰上它在打你的主意。” 楚颖听完后觉着后怕，不过却不解的问：“那么刚才你为什么又放过它？” 沈骏：“刚才只是试试它的深浅，看来能对付。” “怎么，你没有信心？” “接单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这犬妖怨气极重，不好对付。如果刚才我败了，必定会连累你。” 楚颖心头一暖，不过多年来做题练出的反应令她半信半疑地问：“不会是拿我当幌子吧，你有这么关心我？” 沈骏没再说下去，而是反问：“你明天是不是要回校？” “是啊。” “几点？” “吃过晚饭就去坐公交。” 沈骏道：“你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归置一下，然后把房门钥匙给我。” “家里倒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你要房门钥匙干啥？” 沈骏正色道：“那家伙虽然已经成妖，但动物的禀性没改，一旦锁定猎物不会这么容易松口，我断定它明天晚上还会再来。” 楚颖骇然：“这么凶？要不要通知楼里其他的住户？” 沈骏摇头：“犬妖只锁定了你，暂时不会骚扰别人。” 楚颖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为自己忿忿不平，干嘛只锁定老娘？ 沈骏道：“对了，有没有还没洗的贴身衣物给我几件，气味越浓越好。” 楚颖挪开半步，惊骇道：“你……不会真是个变态吧？” 沈骏一愣，半晌后才反应过来，一脸的忿忿不平加委屈：“我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不是变态！”接着才解释：“犬妖锁定人全凭对方身上的气息，借你几件贴身衣物，是为了引它上钩。” 楚颖恍然，上前笑着拍了怕他的肩膀：“对不起，误会你啦。呐，地板上有几双袜子还没来得及洗，保证原汁­原‍味​‎‌。” 高三的学业压力不是一般大，小姑娘全靠早晚长跑减压，与球鞋亲密接触了一个礼拜才攒下来的袜子，不是一般的原汁­原‍味​‎‌。 沈骏心叫乖乖，咳嗽一声：“能不能换几件别的？” “咋的，怕脏？” “不，怕气味太强，犬妖不上钩。” “去你的！有这么说女孩子的么？”楚颖没好气地打了他一下，然后从沙发上拿起一个大塑料袋，里面全是卷在一起的衣服，说：“本来想明天一起洗的，便宜你了。” 沈骏往袋子里一瞧，好家伙！贴身的，外套的，应有尽有，这才满意收下，这模样瞅得楚颖越发心慌。 第4章 驾驭死兽 翌日起床，沈骏一个人忙开了。 先去村尾的‌成‎‎‍人‎‎用品店借了个充气假人，然后帮它穿上楚颖的衣物，再贴了一道符，顿时活灵活现。 门内的古法是用特制的稻草人，可眼下这东西已经不多见，以充气假人代替也算是与时俱进了。 午后，沈骏独自留在楚颖家中，双腿交叉端坐在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不多时入了定。 神霄派以道为体，以术为用，雷法须跟丹法配合，内外融合，天人交感，才能激发威力。 出定时，已近半夜十一点。 沈骏起身关灯，只留一点如豆的烛光，却不影响视线，那是内修功夫到了一定阶段的福利。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这点上她应该已在学校，更不会有别人登门。 门虚掩，沈骏迅速躲入客厅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地盯着玄关。 砰！ 试探过后房门被撞开，阴风骤起！一团黑影带着无数触须扑向端坐在沙发上的“楚颖”。 在衣物和“借假观真”符的双重迷惑下，犬妖眼中浮现出猎物的真人模样，它鼻尖在假人的衣物上轻轻一嗅，似乎确定了目标，然后触须膨胀，想要将她吞噬。 雷电隐现。 昏黄中似乎有一高大魁伟的天将临凡。 犬妖“呜咽”一声，惊恐地收了触须，不再理会猎物，而是后退到玄关处，匍匐着龇牙咧嘴。 这是神霄派的召将术。 施术者体内炼化的五藏之炁向外扩散，与另一个维度时空“神霄天”应和，从而请来该空间的神灵襄助驱魔。 沈骏现在运化的是肝木之炁，请来临凡的是木雷将。 自古邪不胜正，犬妖纵然嚣张，见到浑身罡气的木雷将，瑟瑟发抖，却也激发出了潜藏的凶性。 此时对面的房门隙开一条缝，灯光中似乎有人在探头探脑。 犬妖鼻尖一抽抽，表情狰狞地扭头就往对门蹿去。 尖叫声起，无比熟悉。 沈骏来不及多说，手指朝前疾点，木雷将顿时化作一道烟气尾随犬妖而去，竟以后发先至之势挡在过道口。 雷电大作，犬妖被电得浑身炸毛，片刻后如一堆烂泥似的软瘫在地上口吐白沫。 沈骏松了一口气，施了一道咒恭请木雷将打道回府，然后慢悠悠来到对门，冲里喊道：“没事了，出来吧。” 门缓缓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弯腰驼背的身影，脸上写满了无助弱小又可怜。 沈骏没好气的问：“这点上你不是应该已经回到学校了么？” 楚颖小声道：“头一回碰到这么好玩的事，不忍心错过，所以半道又溜回来了。” “啥时候回来的？” “你傻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这房间的钥匙我也有。” 沈骏扶额，心想师父说的没错，女人就是麻烦。随口教育道：“以后别再这么任性了。降妖伏魔不是好玩的事，刚才我要是晚一步，你就倒霉了。” 楚颖指了指地上，颤声道：“不会再蹦起来吧，要不再给它来几下？” 呜咽声再起，似乎在骂人，低头瞥去，只见那俩狗眼珠子翻白，一脸的幽怨。 沈骏摇头：“不用了，它的灵气在消退，很快就要魂飞魄散。”说着，伸手在犬妖身上摸索起来，片刻后沉思道：“它不是真凶，是有人驱使它这么干的。” “谁？” “还不知道。”沈骏淡淡说：“是个邪师，我不会放过。” 说完，他回身从屋内取来蜡烛，香台和朱砂笔等物件，然后拿出一张空白黄符，大笔一挥。 楚颖好奇：“画啥呢？” “它生前遭弃已是可怜，枉死之后又遭歹人利用，不该受太大的罪。我画符做法，向地府陈明情况，请他们能网开一面。” 狗通人性，两行眼泪从毛茸茸的眼窝淌下。 楚颖一叹，不忍再看它，扭头问：“你还有这本事？” 沈骏笑了笑，没说什么。 半晌后，楼道内忽起一阵风，凉凉的，并不阴森。恍惚中，耳边似有铁链擦地的声音，渐渐的，犬妖眼中的光彩全部消失，原本庞大的身体也瞬间瘪了下去。 这期间楚颖躲在沈骏宽阔的背后，眼睛半睁半闭，微微发抖。 风走了。 楼道内弥漫起浓烈的腐臭味。 沈骏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麻袋，将腐烂的犬尸套好：“这么臭，应该死了很长时间。我去后山给它立个小坟，这里就交给你了。” 楚颖一把扯住他，颤声道：“不，一起去！” 沈骏苦笑：“都走了，这里不会有事。” “那我也怕！” 沈骏无奈，只好领着她。 全都收拾完后，已是凌晨一点。 两人坐在沙发上，睡意全无。 沈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风油精玻璃小瓶，里面有一小团绿油油的光。 楚颖问：“这是啥？” “犬妖的一点魄气，我收集它就是为了找到幕后元凶。”沈骏道，“雁过留声。靠它我能找到元凶的位置。” 楚颖既担心又害怕道：“啥时候开始行动？” “就今晚。不过首先我得送你上车。” 楚颖不满：“为啥？我也要帮忙！” “你只能添乱。” “呸！我……” “别磨叽了，我现在送你去车站。”沈骏的口气不容置疑。 “嘿嘿，末班车早过了。” “手机叫车！” “我一穷学生，没钱！” “我给！” 楚颖气得眼泪汪汪：“干嘛不带上我！” 沈骏头一回神色严峻道：“能驾驭死兽的怨灵，对方不是弱者，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带上你只会碍事。你希望我死么？” 楚颖一呆：“这么严重？” 沈骏凝重点头。 楚颖不再坚持，拿出手机叫了辆出租车。 看到司机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大姐，沈骏很放心，不过仍旧暗中叮嘱楚颖要小心，尤其是变态。 楚颖气未消，俩眼一翻：“活了十来年，就碰上你一个问我要内衣裤的变态！行啦，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大姐侧目，那双不可描述的翦水秋波瞅得沈骏打了一个寒战，悻悻离开，边走边忿忿不平：“我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不是变态！” 楚颖脸上露出胜利表情，随车绝尘而去。 第5章 气质管家 这种驾驭死兽魂魄的法术，施展距离有限，不能离得太远，所以顺藤摸瓜不难。 半个小时后，小电驴停在一处别墅区前，然后穿上随身必备的外卖套装轻松混入大门。 这里是隔壁赵家村，三面环山，一面临湖，风景秀美，适宜富人度假和养老。 富人规矩大，每一栋都配有三位高素质管家，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轮流守候，随叫随到。 来到指定的那一栋别墅前，他有些犯难了，因为头一回来这种地方，没想到二层高的小洋楼四周还有一大圈围墙，连同草坪花园都圈在了内。 对于从小就习惯翻山越岭的他来说，围墙不算高，但墙上不仅监控摄像头没有死角，而且看得出还有其他一些防盗措施，一旦惊动保安，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掏出那只小风油精瓶，里面的绿光颤抖起来，没错，就是这栋！ “请问你找哪位？”踌躇间，一名身材娇小，西装革履的气质美女从围墙边上的树林小径走了出来，纤腰扭摆如石榴姐，面容冷艳似秋香妹，惊得沈骏虎躯一颤，忙答道：“送外卖的。”眼角的余光打量过去，这才瞧见小径深处隐约有个保安亭，因为夜晚视线不佳，差点忽略过去，顿时暗庆自己刚才没有贸然翻墙。 美女管家疑惑道：“夜宵？这户业主没这习惯，你确定没送错地方？” 沈骏佯装提起之前自己叫来的外卖，再低头看了看单子，故作疑惑：“没错啊，是这栋。” “客户叫什么？” “用的网名，不知道姓名。” “网名呢？” 沈骏胡诌了一个，心想业主未必细致到将这个也告诉她。 美女管家又问：“什么餐品？” 沈骏报了两个小炒的名字，这是他能点得起的最贵的两个菜了，不料管家冷笑：“她能吃这个？” 沈骏知道露陷，有点心疼点菜的钱：“有钱人天天山珍海味，就不兴换换口味？” 她依旧冷冷地望着他，伸出右手：“把单子给我看看。” 沈骏犹豫，不料她又说：“算了，看单子也没用，跟我去管家亭签个字，顺便报下你的身份证号码。知道你们不容易，不过这是社区的规矩，体谅一下。”说完转身钻进了小径。 沈骏只有跟上。 保安亭影影绰绰，已不到十步远。 管家突然停下，俯身。 沈骏问：“怎么了？” “鞋带松了。” 沈骏“哦”了一声，后退一步。 风起。 娇小的背影蓦然转身，由低到高钻出一拳，目标直奔脐下不可描述的位置。 沈骏瞧她手毒，顿时大怒，左手横拦，同时借机闪挪至对方的右侧，毫不留情地送出一记千字掌。 这是岭南洪家拳的招式。 上下五千年，太平的年月并不多，道士久居山林，既要应付猛兽，也要对付歹人，所以会点功夫实属平常。 道门武术通常以太极、形意和八卦等所谓的内家拳种为主，看着潇洒飘逸，也能锻炼身心，但沈骏的师父是朵奇葩，仗着八尺多的清奇骨骼和一身横练肌肉，打小就爱至刚至猛之物。 每天一大早就在半山腰的广场上光着膀子开练，从工字伏虎到铁线拳，再配上手机里《男儿当自强》，不是一般的‍­浪‎荡​，瞅得晨练的七大姑八大姨们整日里春心荡漾，可他偏偏又守身如玉，别提有多缺德了。 勇猛的洪拳配上罡烈的雷炁，寻常练家子和修行人都应付不了。 雷电忽起骤灭，美女管家一声不响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黄白之物顺着西装短裙流淌一地。 沈骏疑惑心起。 法术对普通人无效，除非对方也身具法力，难道和业主是同伙？但她身上并无邪气。 思忖间，浓重的臊臭扑鼻而来。 沈骏强忍恶心将她拖至保安亭内，眼瞅着将一个气质美女电到大小便­‍‌失‎‌­禁‍​­，不禁暗叫罪过。 正要转身离开，忽觉一个青春靓女半夜在户外昏迷不醒有些不妥，可转念一想，以她如今这般色香味俱全的模样，再不讲究的色中饿鬼都未必会有想法，不过仍旧锁好了保安亭的门，这才飘然离去。 走出小径，别墅门口已立着个人影。 她三十岁左右，曲线玲珑，面容妩媚，却罩着一股寒霜，直勾勾地盯着沈骏：“那货你料理了？” 沈骏讶然：“你俩不是一伙的？” ‎­‍少​妇‌摇头：“这丫头一个月前应聘来做我的管家，不知道是哪派的，第一天就露了底。修为过了筑基，不算差，只是阅历浅薄，应该刚出社会不久。”说着上下打量沈骏，片刻后问：“神霄派的？” 沈骏点点头，算是默认。 ‎­‍少​妇‌：“我跟你们没有过节。” “不为过节，为公道。” “不明白。” 沈骏拿起风精油小瓶，冲她轻轻一晃，冷笑。 ‎­‍少​妇‌明白了，哑然：“一条流浪狗而已，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沈骏见她亲口承认，就收起瓶子，淡淡道：“道门有四不吃。牛任劳任怨，是忠；乌鱼以身饲母，是孝；大雁一生一伴，不离不弃，是节；狗不嫌家贫，是义。它生前遭弃已是命苦，死后不能再被你白白糟践。” “啰嗦。”‎­‍少​妇‌不屑道，“是我干的又怎么样，报警抓我呀？” “警察管不了这事，我管。” ‎­‍少​妇‌：“第一天出来混社会？” “不明白你这话。” “瞧你全身上下的行头不会超过一千块，都是网购的吧。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穷吊丝也敢来管我的事。”‎­‍少​妇‌摸出钱包，从里面随手抽出一叠百元大钞扔在地上：“不就是讹钱么，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清高。捡起来，都是你的。” 沈骏没动，只是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片刻后微笑：“你心虚了。” ‎­‍少​妇‌皱眉：“什么？” 沈骏道：“刚才那位女管家应该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她来盯你，说明你犯的事不小。一点钱就想打发我走，真当我是要饭的？” ‎­‍少​妇‌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妩媚一笑：“明白了，不冲钱就是冲人。年纪不大，色胆不小。来，跟姐上楼，保你……” “别，长得比我妈还老，我没胃口。” ‎­‍少​妇‌终于色变，怒道：“那你想怎样！” 第6章 魂幡 沈骏道：“驭魂之术十分阴邪，你不止害过一条流浪狗，肯定还有许多，甚至人命。跟我去派出所说明情况，我就饶过你。” “警察能信？” “这你不用管。” “我不去。” “我带你去。” “就凭你？”‌‍‍少­妇‍­笑了：“到处都是监控头，当值的保安不下一百人，看他们信谁。” 沈骏冷冷道：“从今天起，我什么事情都不做，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你，总能找到机会，除非你永远躲在这里不出去。” ‌‍‍少­妇‍­：“用不了这么麻烦，今晚就能解决。” 沈骏浓眉一挑：“你想灭口？” “不行么？”‌‍‍少­妇‍­邪邪一笑。 沈骏哑然：“敢情监控头只控我，不控你？” “这里的保安大都受过我的钱财，买通他们洗掉段视频不麻烦。我还有色相可以出卖，对你来说没‍诱­‌惑­­，对他们可未必。” 沈骏叹息：“修法的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什么世道？” “不管什么世道，各人都有各人的活法。太要脸，活不好。”‌‍‍少­妇‍­嫣然一笑，“认识一下，我叫卓艳，以前是演员，现在是一家大型文化公司的股东。” “报个名字就行，别糟蹋文化二字了。”沈骏接着也报上了姓名和门派。 卓艳道：“现在，你还走得了。” “不走了，今晚得有个结果。” “那么，进院子？我时常要干点坏事，里面不会有监控头。”卓艳眨眨眼，暧昧如邀情人。 “那就最好，省了许多麻烦。” 进院，关门。 是一块很大的草坪，还有个大泳池，四下里一瞧，好像真的没有监控。 卓艳见状，微笑道：“房子还行吧？” 沈骏叹道：“何止还行，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住上这样的豪宅。” “这样的房子，我在全国各地还有好几套，这套算简陋的，只图这里远离市区，修炼圣法时没人打扰。” “圣法？还没问你的门派师承。” “别问，问也不告诉你。”她又眨眼，调皮如少女。 沈骏不再说话。 “要喝水么？” “不渴。” “放心，杀你不用下毒。” “我有解法，不怕。是真不渴。” “那行，我自己喝。”卓艳从泳池旁的桌上拿起一杯果汁，小口抿了一下，然后问：“屋后还有块空地，不过没这里宽敞。待会杀了你，尸体埋在这里，还算对得住你吧？” 沈骏眯起眼：“听你的话像是老手，你在这里杀过多少人？” 卓艳笑语吟吟地望着他，不说话。 沈骏醒悟，掏出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录音，你检查下。” “不用，我信你了。”卓艳沿着泳池走了几步，然后坐下，白嫩的纤足挑拨着水纹，表情如思念情人：“我们这一门的圣法修炼起来蛮不容易，每到月圆之夜，都要吸尽一个男子的阳气，称为‘补药’。这两年城镇化进程快，原本买下的乡间别墅都变成了城区，也只有这里还安静点。仔细想想，二十五个应该是有的吧。” “二十五条人命，就从来没有人发现？” “我会挑人。” “县里也有一些玄门法师，一个都没察觉？” “这就是结界的好处，可惜终究能量在减弱，被人跟了过来。” 沈骏想起之前那位气质美女管家，心想等她醒来一定得好好道个歉。 “在想什么呢？” “在想你所谓的这种邪法，圣在哪里？” 卓艳目光怜悯，像望着一个不懂事的弟弟：“天道奥秘，生杀都是道理。如果你觉得这不够慈悲，那么凡人一生为了口腹之欲，要宰多少鸡鸭，屠多少牛羊？如此算来，岂非大部分人都该死？” “话不是这么说的。” “那该怎么说？就因为人自封为万物之灵，所以能够随意屠虐？”卓艳叹息：“我并非为自己开脱。死的都不是好人，有些是仗着权力想要潜规则我，有些趁我酒后想要捡尸，有些经不起‍诱­‌惑­­抛弃妻子，还有专门欺负女人的。他们中的每一个都不知祸害过多少无辜女孩，我这么做不算为民除害？” 沈骏默然，片刻后缓缓道：“人间有法律，你无权决定别人的死活。” “法律，有用？”卓艳哂笑，“既然你这么认为，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之前请你进来并不是非要杀你，而是觉着你人不坏，或许聊一下能明白过来，哪知道年纪轻轻就这么冥顽不灵。” “我有原则，抱歉了。”沈骏在她五步外站定，凝神聚炁。 卓艳像没感应到似的，轻轻抬起尖削的下颌，头也不回道：“召将术啊？难怪那丫头这么轻易就被你杀了，修为差了你不止一筹。” “我不是你。不出两个小时她就能恢复如初。” “那就好，那丫头挺好玩的，以后要是没了她会少很多乐趣。”卓艳从水面上缩回玉足，蓦然回头诡笑：“是不是觉着聚炁的时候有点不对劲？” 数秒。 沈骏肩膀一松，放弃了召将的计划，四下里一张望，叹道：“不该信你的话进来，你这个结界有点门道。” “是呀。以前在古书上看到，你们道士打不过别人就请神仙下凡帮忙，所以才有了这一手准备。” “召将是入门级法术，不算厉害，待会给你看点别的。”沈骏轻松一句，倏的从怀中摸出一道黄符。 此乃神霄五雷符中的社令雷，因不奉昊天上帝之命，所以又称妖雷。不过要召唤此雷，须请当地城隍督阵，所以此符的本质是请城隍。 狂风骤起，雷电闪现，范围虽不大，足以笼住卓艳。 忽见眼前一花，她的背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锦绣。 那是原本穿在身上的外套，此刻旋转如轮，内衬里竟显现出密密麻麻的血字。 社令雷被吸入锦绣，电光迸射。 “雷炁不弱，来看看我的魂幡。”锦绣停止转动，如旗帜般迎风飘扬，血红的文字竟隐现金光。 那是正道能量才有的光谱，邪道怎会？ 卓艳婷婷玉立在池边，掐起一个好看玄妙的手印，庄严如洛神。 风，变得阴惨惨。 十几团人形阴影从地下冒出，在魂幡的召唤下，鬼魅般袭向沈骏。 第7章 圣门 五雷符修炼到高级阶段后，可同时一雷多杀，但目前修为有限，每灭掉一团阴影后必须再度启用一张符。 这很耗费元气。 当阴影全部熄灭后，沈骏已有些气喘。 “被结界压制到什么法宝都施展不出来，还能游刃有余，不错嘛。”卓艳鼓掌，像个看客。 沈骏不说话保持体力，飞步直奔她。 魂幡沾水再动，在如烟的夜幕下迅速扭成棍状，一记凌厉的前刺迫使沈骏再度后退。 “布棍？”沈骏意外道：“你还有这手段？” “过奖了，里面加了根杆子而已。” 原来就在沈骏忙于应付人形阴影时，卓艳已取来泳池边上的一根捞杆，正好能被魂幡完全包裹。 棍势连绵，轨迹简单。 缠、圈、钉、崩、剔、扎、割，翻来覆去，不多时沈骏已挨了好几下，要不是洪拳内劲鼓荡时有抗打功效，再加上以前挨师父棍子也多，说不定早就去见祖师爷了。 棍影如地龙一绞，沈骏小腿吃痛，随手扔出一道空的五雷符吓阻对方后招，同时往后滚翻出三米远，起身后半蹲警戒：“詠春六点半棍？” 卓艳在五步外暂收棍势：“有点眼力嘛。” 沈骏愤然：“你不是说你之前是演员么？” “人家武替入行，拍功夫片的。” 他讶然：“以你的身材相貌去拍功夫片，导演是个瞎子？” 卓艳娇笑：“刚才不是还说人家比你妈还老么？” 沈骏沉吟。 两人修为在伯仲之间，雷符耗费元气，招魂也是一样，恢复法力需要时间。 双方心照不宣，女的开口问：“比下拳脚？” 男的双手一摊：“你那是棍子，不是拳脚。” 女的脚下一捞一踢，飞起另一根捞杆落在对方面前：“这回公平了吧？” 沈骏捡起杆子，实木的，还算称手，于是直起身子，以中四平势对敌。 接近。 棍影时而缠绵，时而冰冷，如一对热烈中的情人，久后再度分开，均感酣畅。 卓艳不复方才的仙女姿态，扶腰问道：“我眼拙，是哪家的棍法？” 沈骏的模样也好不了多少：“天水四门棍，宋明时期的西北军营棍法，流传不广，还行吧？” “何止。” 明里聊天，暗地趁机调息。 “年轻十岁，一定不放过你。”卓艳抛了个媚眼，十分暧昧。 “别，老牛吃嫩草不是美德。” “老牛牙口不好，不吃嫩草不得饿死？” “我哪儿嫩了？” “哪儿都嫩。” 随着语境的推进，气氛越发暧昧，可两人都明白已到了生死关头。 眼中妩媚收敛，沉静如老僧入定，意味着法力已经恢复。 魂幡飞扬。 六十六条曾被吸入幡内，经过长年历炼的恶灵从地面、泳池、林中纷纷冒出，咆哮着涌向沈骏。 沈骏一声轻叹，咬破舌尖，激发体内潜力，雷符如雨般一张张挥洒而出。 电闪，雷鸣。 狂啸，呻吟。 结界外明月依旧，结界内天地翻覆。 许久，恢复静谧。 沈骏发丝飞扬，嘴角渗血，挺着疲惫的身躯，在漫天飘散的灵体灰烬中缓步向前，眼中却是精芒大烁。 卓艳身形未动，等他近身，优雅地伸出丰腴白皙的右臂，气若游丝：“没力气了，扶我去那边坐坐。” 沈骏肃容，扶着她坐到池边的椅子上，叹息：“何苦？” 臻首慵懒地轻靠在宽肩上，微笑：“不这样会输。” “输了，总好过丢命。” “圣门厌恶叛徒，露白之后我会比死更惨。” “到底是什么门派？” “不知道。” 沈骏愕然：“连名字也不知道？” “是的。就连当年联系我入门的，也不曾亲眼见过相貌，只是电话和网络邮件。” “那如何修炼？” “函授为主，偶尔去荒郊野外，会有一个人接应并指点一下，其余全靠自己。” “那还不是见了么？” “不算。那人身穿黑色连帽长风衣，脸上戴着面罩，嘴边有变声器。” “身形？” “看见了，却不明白。” “怎么说？” “每次出现，高矮胖瘦都不一样，差距很明显，但直觉告诉我是同一个人。” “你有这么老实？” “试过两次，想看看他的真面目，完全徒劳。第三次还没出手，他就警告我事不过三是他的底线。我这样的人满大街都是，毁一个还能再培养，不可惜。我吓坏了，就此打消了念头。” 沈骏愣住了：“如果是真的，那你口中的圣门当真是藏龙卧虎了。挺好奇，像你这样的女人能有很多种活法，哪一种都比这个轻松，究竟是为了什么？” “世道不看重内心。之前的我善良地有些懦弱，人长得丑，家境也不好，生活自然屡屡受挫。受挫多了当然想要改变，于是圣门就找上了我，答应给我完美，条件是无条件地全身心奉献。” “果然是这样，邪门歪道自古如此。” “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那么快，本以为会多享受几年。唉，杀了那么多人，大都是罪有应得，只有那条流浪狗是无辜，不该折腾它，算是我的报应。” “不说报应，说点圣门的事。” “圣门结构极其严密，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些了。”卓艳缓缓闭上眼睛。 沈骏问：“后悔么？” “有点。” 沈骏拿出便携式的朱砂笔和空白黄符，正打算向地府陈述情况，减轻一些她的刑罚，却被阻止。 她说：“干的坏事太多，早想过自己的结局，你不用费心了。” 眼中光芒渐渐黯淡。 风起，刮得四周大树哗哗作响，隐约夹带着镣铐声。 纤手终于无力松开，手心是一片落叶。 第8章 凤山柳思月 落叶抹了剧毒，已缺一角，入喉即刻毒发，一刻钟后化去五脏六腑。 沈骏将尸体平放在地上，掏出打火机想要烧掉魂幡，却发现此物入火不燃，遇水也不湿，不知是用何种材料制成，只好暂时收纳，交给师父处理。 结界还在，外面应该听不到动静。 在巡逻车到来之前，他还有些事要办。 悄悄来到管家亭，门已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倏然身后树丛微响，想要应对时，一件冰凉已搁在脖间。 与卓艳激斗半晌，耗费不少真元，慢了。 “别动，刀不长眼。” 身后一片水果香味，看来她已洗漱干净。 沈骏觉得尴尬，半晌后喃喃一句：“沐浴露化学剂多，伤皮肤，用肥皂吧。” “要你管！”寒光后显出一张怒容。 “能不能换个方式聊天？” “想得美！”美女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疼得他半跪。 这一脚虽然收敛了劲道，但仍旧很足，怕她来第二下，又不想对她再次动手，于是忙道：“别打！找你是有正事。” “就你还有正事？”回想起刚才所受的屈辱，泪汪汪的，很生气，但终究还是没发第二招。 “卓艳死了。” 美女愣住。 沈骏趁机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 沉默，撤去冰凉，后退出三步。 沈骏起身，回头才瞥见那是柄一臂长的牛尾短刀，造型古朴，刀身隐现某种水纹，不是俗物，于是问：“这是管制的，你们上班还能带这个？” 见美女没理他，只好道歉：“之前见你出手就要拆祠堂，一时心急，所以发了雷炁，师姐抱歉啊，小弟不是故意的。” “拆祠堂？什么玩意儿？” 沈骏没想到她这么纯，只好解释一番。 美女俏脸一红：“流氓！”嘴上凶，短刀却已入鞘。 沈骏松了口气，趁热打铁道：“此事不宜宣扬，一般人也不会相信，还请师姐帮忙遮掩。如果你同意的话，待会由我报警。” 美女斜睨：“你是怕那个什么圣门来找你麻烦吧？” “师姐眼亮。” “卓艳的事情可以帮你遮掩，不过以那帮邪道的能力，迟早会找上你。”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美女道：“这里是保安巡逻必经之地。林中有个安静池塘，跟上，有话跟你说。” 二人一前一后，相隔三步，曲径通幽了二十多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草地广阔，中间横亘一滩黑池，在月色下泛着别有情调的光亮。 不禁感慨，有钱是好。 “我叫柳思月，凤山派的记名弟子。”她忽然站住，在清风的吹拂下扬起一片高傲的刘海。 沈骏动容。 道法一脉源于伏羲，经由黄帝，到春秋时自成一家，在两汉间形成教别，从此如江河不断，源远流长。 宋代王重阳上承唐代钟吕，融合儒释道三家精华，开全真一支，不驱魔，只炼内丹。 麾下弟子众多，经家演绎，以“北七子”最为著名。 六男一女，阳中有阴，广开女丹修炼门路，是重阳祖师的慈悲。 七子开枝散叶，其中坤道孙不二立清静派，专修女丹。 清代满人入关，注重思想控制，对汉地佛道明尊暗抑，拉拢藏密，崇信萨满，以建立平衡。 在此浪潮下，清静派自然式微，门中却出了一位叫尹悟玄的坤道大才，打破门户之见，融合了全真与符箓之精华，于关中凤山某洞成道，立“凤山派”。 坤道厚德载物，水利万物而不争，此派曾以水法惊艳世间。 沈骏深山修行，被迫摒弃俗世娱乐，三年来除了修炼，全靠听师父扯淡来打发时光。师父博学，他也因此受益。 当下肃容，以道礼回敬：“小弟神霄派沈骏，也是记名弟子，柳师姐你好。” “别套近乎，报上名号是让你待会输个明白。” 沈骏苦笑：“都说了是场误会，何必？” “事关门派荣誉。”柳思月的口气不容置疑，“之前输给你是因为大意，现在正式比一场。” 退无可退。 沈骏叹息：“还请柳师姐指点。” 沉腰坐马，前脚如箭，后脚似弓，是洪拳的格斗架势，同时体内炁机发动，天上隐约雷鸣。 “想不到你还会这手。”柳思月收起笑容，面露凝重，脚下开步，前三后七，前手似钻，后手无形，定中慢慢蠕动，身后原本平静的池面顿时汹涌起来，如龙。 身影及近，一道巨影破空而出，与汹涌的水龙交缠在一起。 洪拳如虎，形意似龙。 沈骏抓住时机，本想以一招虎爪破她的防御，就此结束这场无聊的决斗，没想到掌根竟被对方的前臂轻松反弹。 纤纤后手觑个破绽，闪劈在沈骏前臂上，竟如斧砍，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形意的劈法，还受得了么？”柳思月得意，揉身欺上，不容他有片刻喘息。 “没想到以你的个头能发出这么霸道的劲。”沈骏脚下活步，避开对方的后手，空中水龙已绞缠住木雷将。 柳思月趁胜追击，微笑：“内家形意有桩法，体内筋膜腾起，形成有别于肌肉的另一套力量构架，你们练外家的不懂。” “都是人练人用，哪来的内外？形意有桩，洪拳有马，扎马久了髋上两条大筋挑起，功效不比你们的差。” 说完，又过数下。 雷将巨力撑开水龙，掌中挟雷狠劈在龙头上。 咆哮！ 柳思月面色微变，开阖拧裹，劈、炮、横、钻、崩连环进攻，形态似乎与空中水龙暗合。 沈骏游刃有余，虎爪鹤嘴，手脚齐用，进退有序。 神啸，龙吟，酣畅淋漓。 二人眼色各异，胜负即将分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吼响起：“大晚上的，谁在那里？” 第9章 问话 手电光隐隐绰绰，柳思月听出来者声音，低声道：“是门卫五叔，收手吧。” 沈骏大喜，连忙应是，二人同时收劲收法，池面再度恢复静谧。 “是我，管家小柳。” 半晌后，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六旬老头来到面前，打量着一身外卖服的沈骏，警觉道：“你是谁？大半夜的在这里做什么？” 眼光凌厉一转，连柳思月都怀疑在内。 五叔是这里的老员工了，因为常年尽职尽守，又是个鳏夫，为了照顾他，所以这把年纪仍旧留用。 有了这层关系，老人平时巡逻更加卖力，但凡小年轻不愿意巡视的偏僻角落，闹鬼场所，他一概不会放过。 几年前池塘里出过人命，没多久就形成了灵异传闻，一般的保安在半夜巡视时会有意绕过这处。 柳思月刚来不久，内向又不八卦，所以没留意。 半夜三更，密林深处，一个标致女管家，一个壮猛男外卖。按常理是较难解释，可沈骏灵机一动，厚着脸皮道：“跟女朋友很久没见，来这里浪漫一下，五叔您别见怪。” 五叔怀疑，问小姑娘：“真的？” 柳思月心中有气，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只好低头羞涩默认。 五叔吁了口气，说：“搞对象在屋里不行，非得来野外？叔也是过来人了，知道你们小年轻贪新鲜，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沈骏老脸一红，柳思月傻傻问：“这里怎么了？” “出过人命！好几条呢。” 沈骏一怔，怀疑跟卓艳有关，问：“怎么死的？” “是这里的业主，投水自尽的，听说是因为生意失败，还是破产？唉，钱财身外物，两腿一蹬能带走？丢下家人算怎么回事嘛。”老人叹息。 “尸体捞到了吗？” “肯定啊。”老人扭头，“问这干啥？” “好奇。”沈骏挠头，嘿嘿干笑。 “年轻人用心工作，将来好养女朋友，好奇这玩意儿干啥？行了，你俩也早点走吧，我得继续巡夜。”五叔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对柳思月倒是蛮客气的，蹒跚离去。 等他走远后，沈骏望着平静的池面，喃喃道：“没想到这里也不太平。” 柳思月道：“别管那么多了，卓艳的事我来帮你报警吧，毕竟我的身份更加方便。” “也行，那就多谢柳师姐了。这是我的手机号码，等办完事请通知我一声。” “只是通知，别打其他主意！”柳思月存下号码，义正言辞。 “说笑了。”沈骏干笑，心中却想，以阁下的脾气还是守身如玉比较好。 到家时还没天亮，短信问候了一下，知道楚颖已经回到宿舍，正想好好冲个澡，手机响了，是柳思月的声音：“刚才没骗我？” 沈骏一怔：“骗你什么？” “没找到卓艳的尸体，你不会把她给打得神形俱灭了吧？” “我哪有这本事！”沈骏咋舌：“真的？” “警察看了监控，发现你跟卓艳进过院子，待了很长时间才出来。五叔说我俩是男女朋友，现在警察在去你家的路上，快想个好点的借口。” “又不知道我住哪儿。” “傻，手机有定位。” “……” “你确定卓艳真死了？” “还能有假？” “那么应该是在你离开之后，有人动了手脚。没想到那帮人来得这么快，或许当时就在现场，你小心了，有事联系我。” 沈骏沉思。 她又道：“泳池内挖出很多尸骨，我这也不算骗人，不过你这里要小心应付了。” 说完，挂了电话。 门铃响起，进来两名公安，一高一矮。 高个神色严峻，仔细询问，仿佛一丝细节都不肯漏下。 沈骏想好主意，对答得体。 高个沉声道：“就这些？你要好好考虑，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那儿有监控，你们一看不就都清楚了？” “有监控还用问你？我……”高个语气凌厉，被矮个制止，扭头和善道：“别怕。你说你送外卖，可我们检查过业主的网络，当天她没有叫外卖。当然，座机也查了。而且路上我也查过你的底，是开风水店的，解释一下？” 沈骏苦笑：“你们厉害，送外卖是个幌子。女票夜班，我白班，好长时间没一起了，今晚没忍住想去见见她。你也知道那地方不让人随便进，就找了个送外卖的幌子。” “实话实说，这不挺好嘛！”矮个笑道，“还是年轻人有办法，这身行头准备好几天了吧？” “是啊。餐点是临时买的，可惜单子扔了，是哪家店我可以指给你们。” 矮个笑眯眯道：“你们真是男女朋友？” “不像么？” “她可比你大好几岁，收入也应该是你的好几倍吧？” 沈骏佯装不忿：“警察叔叔，您不懂爱情！” “我不懂？女儿都跟你这么大了。” “那您还这么问？” 矮个笑笑：“行，算我失言。不过，根据你女朋友的线索，我们的确找到很多尸骨。她说是你告诉她的，究竟怎么回事？” 沈骏道：“当时跟女票在管家亭，忽然接到业主电话，胡言乱语。女票本想立马进去，突然肚子疼，只好换我去。没想到业主早就在门口等着，正要解释一下，不料她让我跟他进屋，说有重要事情。进去后，她就在泳池边上跟我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好像是不想活了。我吓坏了，连忙劝她别想不开。没想到她事先毫无征兆地拿出片树叶含在嘴里，然后就……唉，就因为这个怀疑我？” 矮个又问了一些，仔细品味后说：“不瞒你，没见到卓艳的尸体。但那些尸骨毫无疑问与卓艳有关。之所以找你谈话，也是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早日破案。” “配合，一定配合！” 起身，矮个微笑：“从命案现场回来还能这么冷静，胆子不小嘛。” “还行，比这可怕的诡事也遇到过。” “那早点休息吧，以后有事还会再来找你询问。” 沈骏：“白天我在店里，地址是……” “地址我知道，走了啊。” 关门。 走出楼道，高个问：“这小子的话怎么看？” 矮个笑了笑：“真真假假，叫人盯着，会有发现。” 第10章 血神临凡 高个沉吟。 矮个解释道：“现场发现的那片树叶含剧毒，还明显缺了一角，化验过后应该知道是谁的DNA，如果真是黑衣人的，那这案子就越来越诡异喽。这小子进院真就聊天这么简单？” 高个悚然：“刘队放心，明天起我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直到结案。” “是现在。” “好，从现在起！” 危险时刻会降临，沈骏不敢贪睡，保持在山中练功时的还阳卧姿。 这种姿势始终右侧身，能引炁入脉，等同修炼，还能保持警觉，习惯后胜过四脚朝天的普通酣睡。 两个小时后，窗外响起警兆。 他家也是五层，只是没有出租，为了接引地气，卧室在底层。 身姿未动，闭眼装睡，听出是粒小石子砸中了窗户。 根据师父传授的经验，石子砸窗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碰巧，二是试探，后者多为市井流氓的入室行窃手段。 这里不是沿海发达城市，外来人口不多，大都是开发区引进的人才，不会来干这个，更不用说本地人了。 思绪未落，又一粒石子砸窗，力度巧妙，坐实了他的判断。 他依旧装睡，右手抚上藏在身侧的刀柄，同时望向事先搁在枕头旁的圆镜。 因为背影靠窗，所以这个角度不会被入屋者看到。 窗子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跃入窗台，直扑背影。 寒光暴起，黑影落地。 起身望去，竟是只大得吓人的蝙蝠，蠕动片刻后终于咽气。 窗外人影一闪而逝。 沈骏绰刀夺门追去。 家在山脚，人往山上跑，他凝神望去，背影是黑色的连帽斗篷，体型高长，摇头晃脑，如一头奔跑的猎豹，不由得想起卓艳之前说过的那个“联系人”。 传武精深，用词巧妙，脊椎为“龙”，腰胯为“虎”，龙虎交合，在这人身上体现地淋漓尽致。 是个高手！ 一前一后，始终保持十来米的距离。 来到山顶，背影忽然停住。 煞气透背而出，沈骏不敢贸然近前，也停下脚步，警戒而立。 缓缓转身，果然戴着面罩，只看得到眼睛和嘴巴。 他上下打量沈骏，片刻后开口：“就是你杀了卓艳？” 嗓音透着金属质感，听不出男女，是变声处理过的。 沈骏不答，反问：“卓艳的尸体，你带走了？” 点头：“警察有手段，留下会被顺藤摸瓜。” “那些尸骨呢？” “来不及处理，不过无妨，线索到了卓艳那里就断。” 沈骏道：“她已为你们尽忠，别再糟践她的尸体，给个体面点的葬礼。” “体面？我们都是见不得天日的鬼，哪来的体面。她的事不劳你费心，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沈骏冷笑：“亏你还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 “世间阴阳交合，有白天就有黑夜，有人就有鬼，没有褒贬。圣道理想，不是你这样的人能懂的。刚才没有暗中袭杀，是念在你为卓艳所做的事，你清楚我有这个本事。” 沈骏沉默，少倾问：“你死后，把你葬在哪里？” 黑衣人大笑，右手隔空一招，天边飞来一朵黑云，竟然是密密麻麻的大蝙蝠。 蝙蝠离山头还有一段距离，沈骏不敢耽误，双刀揉身欺上。 铛！ 黑衣人右腕格中一刀，竟发出金属声响。 沈骏刀尖顺势一划，破损的风衣袖口露出一片银光。 是用钢打造的护腕，难怪敢空手接刀。 思忖间一道黑影直标眼帘，竟不避刀锋。 铛！ 刀身震偏对方的刺眼之掌，却未伤其分毫，凝神一瞧，原来戴着镶着漆黑钢片的手套，心头凛然：刚才那一指如果戳中，自己已然瞎了一眼。 数招之后，二人分开，相隔五步站定，地上有血。 蝠群已过一半距离。 黑衣人摸了摸被刀尖刺中的左臂，好奇问：“刀抹剑刺是常理，难道你手里的不是刀？” “本门的蝴蝶双刀是按古法，长不过一臂，身型修长，刀尖数寸开刃，刺最合理。你的手套虽然坚硬，但缺了长度，有什么称手兵器就露出来吧，别藏了。”说完，不顾左肩被指套刺中后带来的疼痛，冲前闪电七刺。 “对你，用不着兵刃。”黑衣人哑然，在高低不平的石阶上轻松换步，以十分精妙的角度避开七刀，而后挪至外门，伸手扣中沈骏的左腕。 运桥抵腕，竟挣脱不开，连忙右刀刺出。 不料对方抓扣只是虚晃，偏身运肘压卸沈骏的左手后劲，同时避开右手刀的攻击轨迹，如行云流水般潇洒写意。 不过山路崎岖，最利下盘稳固的洪拳。 换步中，沈骏脚下探到一处支点，连忙沉腰坐马，双刀反握，一记分桥隔开对方双臂，同时直桥配合右刀柄轰出。 避无可避下，黑衣人双臂交叉胸前，脚下二字钳羊，凝神硬接。 铛！ 刀柄正中黑衣人的金属护腕，将他硬生生迫退五步才站稳，喝彩：“好劲力！” 此时，蝠群已抵临山头。 黑衣人的眼睛变成血红，倏然手舞足蹈，姿态癫狂，暗合韵律，煞气盈天。 大大小小的蝙蝠，随着黑衣人的舞姿向沈骏疯狂扑落。 刀光，雷鸣。 木雷将从天而降，滚落的闪电将蝠群击散。 然而蝙蝠太多，很快又重新聚集成一头数十米长的巨蝠，与木雷将在空中剧斗。 红眼掠前，带来惊人的煞气。 黑色的金属手套宛如两柄飞速运转的利刃，迫得沈骏改攻为守。 “血神临凡，你完了！”黑衣人纵声长啸，一对标指过处，飞沙走石。 天空中巨蝠猖狂，似要将雷将吞噬。 刀长一臂，却丝毫占不到任何便宜。 黑衣人身形吞吐间，脊椎骤然变戏法似地伸长一尺，右掌如利刃般扎入沈骏的大臂，同时左掌切入肋下。 掌劲入肝，配合凶煞邪气震散了木雷之炁，同时令沈骏往后抛飞而起，半空中一声惨呼。 天人感应，木雷将神力由此大减，被巨蝠吞噬，只剩真元回归神霄天。 沈骏瞳孔收缩，终于明白卓艳为何如此怕他了。 第11章 女同学 危急关头，怀中雷符喷洒而出，隐挟滋滋电闪，形成一道防御链，替他躲过一劫。 标指破去雷符，沈骏已溜出五米开外。 黑衣人血眼狰狞，手朝前疾指，蝠群铺天盖地落下。 沈骏元气已衰，无法再召唤雷将，用尽余力抛出最后几张雷符，击落数头蝙蝠，闭目待死。 眼看就要被活活分噬，东方天际投来一道金光。 是日出！ 怪蝠是暗夜下的王者，畏惧阳光，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后争相躲入阳光未及洒到的阴影中。 附在黑衣人体内的血神同样畏惧阳光，当下不再理会宿主，卷起一阵黑烟返回幽冥。 沈骏见状吁出一口长气：“再打就得比拳脚了。” “那是小孩打架，没意思。”黑衣人摇头哂笑，已恢复如初的眼睛首次浮现凝重：“早知你的能耐，不想还是低估了。第一回杀不死的人，按惯例我不会再下杀手，不过下回如果再遇上你阻碍圣门大业，一定不会放过。” 沈骏收起双刀，斜靠山岩：“吹牛人人都会，不送了。” 黑影冷哼，转身如鬼魅般没入林间的黑暗。 悄悄处理了死在卧室的那只蝙蝠后，沈骏来到风水店，不出所料，附近多了几个不太应景的人，摆摊的，下棋的，闲逛的，啥样的都有。 猜是便衣，没有点破，反正心里没鬼。 现在是淡季，上午正好用来休养，饭后正想美美睡个午觉，不料手机响了，是楚颖。 店面小，声音很快四散开来，那几个不应景的人耳朵竖起。 沈骏不怕偷听，大声应答，不料耳边传来个更大的声音，吓得他差点连屎都喷出来，回头一瞧，从右侧墙板后钻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仿佛觉得十分好玩。 他捂着胸口，白眼道：“多大个人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差点被你吓死！” “捉鬼的就这点胆子？”楚颖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沈骏疑惑：“今天不用上课？” “下午年级老师临时开会，特批自修半天。我有事找你，就悄悄溜回来了。” “自修课也是课，你敢逃课？” “大不了罚抄几篇英文，没事，我姐妹多。” “好家伙！”沈骏隐约觉得不妙：“首先，把昨晚我走之后发生的事仔细汇报一下。” “别了吧，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我嘴笨，一下子说不清楚。” “行行行，反正你也跑不了，这事有空再说。接下来说说今天的头等大事。” “还……还有大事？”沈骏有种扭头想跑的冲动。 楚颖察言观色，双手叉腰，俩眼如虎皮青椒：“敢跑？我让三姑领着一群小姐妹，天天上你店门口跳小苹果！” “谢了，正好宣传。”沈骏前脚已出店门。 “二姨业余媒婆，手头急着嫁人的闺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要不今晚就去你家给你凑凑？” 沈骏虎躯一颤，前脚收回门内，比触电还快，转身­‎大‌​‌力‎­一拍胸膛：“十几年的交情了，千万别跟我客气，有啥事尽管吩咐！” “哼，算你识相。” 沈骏低声道：“那媒婆的事能否就此作罢，毕竟小弟还年轻。” “看你表现喽。” 楚颖此招屡试不爽，当下满意点头，从墙板后再拉出一人。 嚯！ 婷婷玉立，白皙娟秀，举手投足颇有淑女风范，跟边上的女汉子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楚颖在他眼前挥挥手：“小变态看啥呢，一副呆相。” 沈骏回过神来，低嗔：“别喊变态，我不是！” “得了吧，都问我要内衣裤了，再加上个充气的玩具，说变态都是埋没你了。” “卧槽！你连这个都到处宣扬？” “不算到处，就同班几个闺蜜。她叫陈妍，是我最好的闺蜜，没理由不让她知道。” 沈骏气道：“我欠你钱啦？” 楚颖下巴高抬，十分得意。 对视半晌，沈骏气瘪。 陈妍轻笑道：“颖颖别这样，咱们还有事要求沈老板呢。” 楚颖亲密挽起闺蜜的胳膊，噘嘴道：“啥老板，就是个看风水的，有话你直接说就是了。” 沈骏瞪了女汉子一眼，扭头笑望陈妍：“陈同学你好，我就是个看风水的，叫我名字就行。我叫沈骏，沈阳的沈，骏马的骏。”说完伸出友谊的爪子。 陈妍大方一握，微笑道：“听颖颖说你是道门大师，有事想请你帮忙。” 沈骏忙道：“大师谈不上，就是个小学徒。来来来，快请店里坐，我给你倒茶啊。” 楚颖嚷道：“就给她倒？我呢！” 话未说完，沈骏递来一瓶纯净水，指了指边上：“乖，那里凉快。” “我特么！” 三人围坐。 陈妍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后，笑靥收敛，忽如黛玉葬花般愁眉不展，急得沈骏这个土味宝二爷抓心挠肝的，忙问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转而梨花带雨。 沈骏不知所措，幸好楚颖抱住她，轻语道：“有什么话慢慢说，别急啊。” 雨过天晴，陈妍娓娓道来。 第12章 搜救队 陈家是省内大族，在全国经营着数百间连锁酒店。父母兢兢业业，十年来不曾休假一天。两周前却突发奇想，抛下女儿结伴去该省南边的东皇山度假。 山区广袤，荒芜严峻，平均海拔不下千米，除了探险的驴友，一般很少有人问津。 打算五天后回家，周六跟回家的女儿一起吃顿饭，可始终不见人影，手机也打不通。 家大业大，怕是绑架。 等不了二十四小时，家人报警，可过了一周仍杳无音讯。 地方就这么大，以陈家的人力财力，请了数支有名的搜索团队，外加当地的护林站，没理由一周都找不到。 陈妍心如刀绞，度日如年，今天上午偶尔听楚颖说起沈骏的事，也不管是不是认识，急病乱投医了。 沈骏微一沉吟，说：“明白你的意思，担心父母遇到了灵异。找人不是我的强项，但我可以尽力一试。” 陈妍感激道：“只要能找到爸妈，多少钱我都付。” 楚颖插嘴道：“这是我最好的姐妹，不准乱收费！” 沈骏摆摆手：“行有行规，都是合理收费。找人是大事，我一个人不行，得找些帮手。容我准备一下，五个小时后出发，行么？” 楚颖一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你不是打小就有重度拖延症么？敢情见着美女就好？” 陈妍忙道：“不急不急。二叔又请了一支专业搜索团队，打算今晚出发，如果你同意的话，让他们开车来接你？” 沈骏恍然，微笑：“那更好。从现在起，我的手机会一直开着，把车开到那边的老槐树下就行，这里不难找。” 凌晨四点，两辆越野，一辆设备用车出现在东皇山北麓。 山区没通高速，崎岖难寻，车队绕了许久才找到进山的路口。 一共十四人。 除他之外都是狼牙搜救队的，属于民间组织，但常年配合政府从事户外救援任务，无论装备还是人员素质，都是一流。 每人都有绰号，除了队长“野狼”年过四十，其他都三十上下，由退役军人和专业驴友构成，年富力壮，翻山越岭不在话下。 一路走来，似乎有些看不上乳臭未干的沈骏，碍于雇主面子，只是在旁嘀咕。 沈骏是什么耳力，权当没有听见，闭目养神。 春夏交替的季节，太阳提早上班，林间盎然的绿意，似乎将人带回无忧无虑的童年。 回想三年前刚上山时还稚气未脱，每到这个点上就会被师父喊起来走山。 所谓“走山”，顾名思义就是在山间行走，虽然不用疾跑，但高高低低的野路最耗体力，来回十公里，够呛。 之所以上山，是因为当时健康出了问题。 问题不小，出在心脏。 西医的建议是换一颗，中医缓和，让其在家慢慢调养。 一年煎熬，就在家人心如死灰之际，奇迹出现。 村长将一个外乡人领到家中，说是世外高道，能救大侄子。 武侠剑仙的演义在民间兴了上百年，父母对道士并不陌生，但打量着眼前这位西装笔挺如传销中介的派头，眉头纷纷皱起。 道士不解释，从公文包里拿出几本证件，都盖了各种红章。 在场众人最高不过初中学历，父亲摇头：“花里胡哨，看不懂。” “刚才看到张大石桌，不知多重？”道士来到院中，指了指角落。 父亲眼角一瞥：“请村里石匠打的，具体不清楚，二、三百斤至少。您要是喜欢，拿走就是。” “是用整块石头？” “整块打磨。” “有这么好的手艺？我看看。” 石桌离地，翻来覆去，轻松如捧茶具。 三人惊呆。 底座轻轻落回地面，不扬半点尘土。 父亲回过神来，噗通跪倒：“神仙，救救我儿子！” 母亲也跪下啜泣。 道士上前扶起，淡淡道：“出家人不该炫耀，只是怕你俩不信。” “我俩眼拙！只要能救回儿子，多少钱都行，不够就砸锅卖铁卖房子！” 道士笑了：“我是老道，不是强盗。” 回到屋中，道士来到沈骏床头，望闻问切。 三人恭立，眼光如敬神。 少倾，道士回头：“问题不大，我有办法。不过要跟我回去，三年之后还给你俩一个健康孩子。” 父母闻言，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莫非刚才看走眼了？这不是个骗子，是个拐子？ 又转念一想，之前院子里那一手实实在在，没有数年苦功下不来，难道这年头社会竞争残酷到连拐子都这么勤奋好学了？ 犹豫，久久没有答话。 道士问村长：“附近有打印店么？” “有，干啥？” “待会我去印一下证件的复印，然后可以拿着它们去县里相关部门印证。”语音一顿，回头对父母说：“明白你俩的心情，这不是小事，谨慎点是对孩子负责。” 父母没接话，算是默认。 “这事我去办，你们慢聊，等我的消息。”村长从道士手里接过证件，自告奋勇出门。 父亲压下尴尬，问：“孩子要带去哪里？” “道观。” “什么地方的？” 道士报了个地名，父母稍稍松了口气，不算很远，不过仍旧问：“为什么一定要去道观，在家不行么？” 解释：“孩子先天不足，后天又失了调养，阳气消耗过度，本门有功法可以令他生机重回。” “可医生说……” “这症状我了解，吃药能够维持，但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你俩好好考虑一下，能路过这里，是我和他的机缘。” “我去。”床头传来声音，气若游丝。 父母没说话，眼泪夺眶。 村长回来，证件没有问题，又带回了孩子进山后该办的细节流程。 “这情况不能拖太久，否则我也束手无策。三天内我不走，等你俩的答复。” 第13章 诡门十三 第三天晚饭，终于咬牙答应，条件只有一个，沈骏是独子，不能出家。 说到这里，父母脸上满是哀求。 道士笑了：“出家需要大福德，孩子得先做好人。第一年需要极度安静的环境，你们要断绝往来。第二年起，孩子每月下山一次，三年后必定回到你俩身边。放心，三年中不会断他的西药，每半年去医院体检一次。” 父母终于松了口气。 第一回进深山道观，满眼都是新鲜。 头三个月是调养，道士有手段，沈骏情况飞速好转。 接下来练功筑基，因为体质羸弱，要比健康人多费数倍功夫，好在环境清静不受干扰，到了年底终于生机复发，能够漫山遍野地跑。 第一次下山探亲时，父母望着重获新生的儿子，喜极而泣，从此发自内心不再担心。 第二年开始正式练功。 走山是必修科目，一早一晚。 起初徒步，等达标之后穿上特制的负重背心，从五公斤到四十公斤，循序渐进，练六休一，十分人性。 上午扎马，下午诵经，晚上九点必睡。 因为练了功夫，期间不宜再盘腿，以免伤了膝盖，但神霄一脉丹法双修，内炼还是必须的，所以改为“交脚座”，类似佛门弥勒。 至于睡觉，也不轻松，毕竟自幼习惯了仰卧。不过少年心思单纯，两个月后就已习惯，如此等于日夜用功，事半功倍。 第三年拳兵、法术加对练，师父已不拿他当成病人，否则一不留神就会吃亏。 最后半年已入佳境，原本一副羸弱病躯，炼成铜桥铁马，鹤嘴能穿木板，虎爪能撕树皮，双臂发力一抡，师父就得重新再买两条大裤衩，比纯粹的武者成就更快，是道法带来的福利。 回忆到此，感慨万千，那个时候淳朴得美好。 不知何时起，山道上弥漫起浓雾，遮蔽了初露头角的旭日。 司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绰号“金刚”，兜兜转转了半晌还没找到进山的路口，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队长野狼拿出纸质地图摊开，指了指其中一处标记，问：“绕了这么久，地图没问题吧？” 金刚在退伍前是开军车的，驾驶技术绝无问题。 金刚看了眼GPS，余光再一瞥地图，摇头道：“两张图都对得上，真是见鬼了！” 沈骏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插嘴道：“不是地图的问题，这地方邪门。” 众人侧目。 坐在边上的队员“麻杆”冷笑：“鬼片看多了吧？你这年纪不该多读点正经书么？” 沈骏淡淡道：“前面的光头大哥，请停下车。” 别看金刚块头大，人倒是挺和气，笑道：“哟呵，青少年你是发现点啥了么？” 麻杆插道：“别听他胡扯！小孩家家的能懂个啥，真不知道陈家那帮人是怎么想的，派人监军也不至于找这么个小屁孩来吧，拿咱们兄弟当啥了？” 沈骏恍然，原来是有怨气。不过他性命双修多年，当下也不发作，只是淡淡说：“如果没有看错，这是一种叫‘鬼门十三’的法阵。” 麻杆正要发难，却见队长一脸正色，回头问沈骏：“你竟然知道鬼门十三？” 沈骏点头。 麻杆插嘴道：“老大，怎么连你也变得神神叨叨的。我……” 队长挥手打断他，目光逼视沈骏：“你到底是什么人？” “道门神霄派弟子，沈骏。” “卧槽，道士？”金刚差点憋不住踩刹车，满脸乐呵劲儿。 麻杆也大笑起来。 “别吵！”队长神色严厉地喝道。 他有威严，两人立马收声，一脸错愕。 “金刚，停车。” 金刚见他神色严峻，不敢怠慢，连忙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停下车子，后面两辆也相继停下。 “待会你们别围上来，施法需要空间。”沈骏说完下车，锐目四下扫视几圈，如鹰。 队员陆续下车，问明情况后大都觉得无聊，不过也有少许觉着新鲜，站在远处观望。 沈骏从背包里拿出五个塑料小碗，分别是白、绿、黑、红、黄五色，上面覆盖一层塑料薄膜，揭开后，竟是相应颜色的豆或米。 再取出一个便携式的小香炉，左手掐诀，右手执香，脚踏禹步，边绕边念咒。 金刚笑道：“哟呵，头一回见到这种款式的迪斯科，真是稀罕。没看出来，还真是位小高人。” 麻杆冷笑：“高个屁！进山之后有他哭的。” 议论间，沈骏已收起装备，头也不回地上了车，淡淡道：“法阵已破，尽管按地图开就是了。” 浓雾似已变淡。 金刚半信半疑，五分钟后竟看到一块路标，顺利进山。 众人惊疑不定，怀疑是碰巧，可也太巧了点吧？ 队长惊诧，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是摇开窗子，然后递给沈骏一根烟。 沈骏摆摆手：“谢谢，不会。” 队长把烟扔给身后的麻杆，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根，吞云吐雾之后缓缓道：“沈师傅，你是高人，刚才是我们兄弟有眼不识泰山。” “客气了，叫我小沈就行。人有判断力，世上真真假假的东西又太多，遇事有怀疑才正常。” 队长道：“我这帮兄弟怎么想我管不了，不过从现在起，我不会怀疑你。小沈师傅，能否跟我仔细说道说道这个什么十三阵？” “行啊。鬼门十三源于上古奇门遁甲，被后世道门吸收，演变为法阵。东汉末年，朝廷昏聩，吏治腐败，百姓民不聊生。张角举太平道数十万人起事，兵败后留下残经数百卷，一部分被编入道藏，一部分在民间各派流传。我是从本门的典籍上见到的破法。” “张角我知道，三国演义嘛，没想到真会法术？” “那时代的道士，环境得天独厚，修为远比后世强。” “既然这样，为什么最后还输了？” “人间有人间的游戏规则，道法不能伤人，除非对方也有法术。” “不可能吧，刚才这鬼门十三阵，不是就对咱们有效？” 第14章 有诡 “怪我没说清楚。法术可以间接伤害普通人，但像仙侠里那种直接伤人不行。据记载，当年张角就曾凭借多种法阵令朝廷大军吃亏。” “嗯，明白了。张角再厉害，也顶多让朝廷大军吃下亏，但黄巾军乌合之众，所以只有这般下场。”队长朝窗外吐出一朵烟云，叹道：“小沈师傅，十年前认识你就好啦。” “为什么？” “当年我在神龙架一个护林分站工作。十个护林员两人一组，分成五组进山救人，迷路了，到现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我干后勤，收到的最后通讯是遇到了鬼打墙。那会的老站长有点阅历，脱口说了一句莫非遇到了鬼门十三？不过谁能相信这个？最后联络了附近的几个分站，接连派出好几队支援，都一无所获。再后来部队介入，还是不见踪影，人就这么凭空没了。现在想想，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小沈师傅，能认识你很高兴，早十年更好。” 沉默。 半晌后沈骏开口：“早十年遇上也没用，那会我还在玩泥巴。” 队长一怔，随后笑了起来，气氛缓解。 金刚回头问：“那为啥叫鬼门十三呢？” 沈骏：“白天主阳，夜晚主阴，一天十二个时辰，阴阳各占一半。每天的傍晚和凌晨各有一个时辰阴阳交替，明白其中的玄机就能开启第十三个时辰。中招的人无论怎么转都转不出这个时辰，一旦时辰过去还没能转出来，那就真的消失在这个世上了。能布下这种法阵的，绝非泛泛之辈，近代不可能有，至少是唐代之前的，因为其威力已经大大衰减，不到百分之一，否则今天咱们都得完蛋。” 众人心惊。 沈骏沉吟，若有所思。 两个多小时后，车队在一处山脚停下，是山区护林所辖下的第28号分站。 站内五幢老楼，原本只有十多个护林员，此时人头拥挤，因为救援总指挥部就设在此处。 进入主楼，上到二层，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一阵争吵，是所长和陈妍的二叔陈爱国。 按所长的意思，能容陈家派来的那么多支民间搜救队进驻已经是破例了，而陈爱国还想再派几支过来，他坚决不同意，可陈爱国也坚持己见，弄得刚进门的狼牙搜救队十分尴尬。 僵持不下时，沈骏开口：“至少让我进去，或许能找到。” 所长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后问陈建国：“是令公子？还是令侄？” 陈建国疑惑：“不认识，问问队长。” 队长没开口，沈骏简单介绍了下自己。 所长一愣，随后怒火上涌：“人命关天，当这儿是消遣的地方？连跳大绳的都给弄来了？” 陈建国皱了皱眉，嘀咕：“妍妍这孩子究竟在搞什么，都这时候了还添乱！” 队长见沈骏下不来台，正想帮他说几句话，不料后者冲他悄悄摇了摇手，然后问所长：“进山搜救的黄金时间是72小时，现在都过去多久了？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失踪事件。带上我，有用。” 所长没搭理，只是对陈建国说：“无论如何，再也不能让你的人进去了。” 陈建国低声道：“只要能让他们进山，不论结果如何，都会给贵林区一笔丰厚的酬金。”说完报了个数。 所长抬起头：“还真不少，够在一线城市买好几套房了。” “我哥我嫂值这个价，当然，对你另有重谢。” “心领了。”所长冷冷道，“我们护林员领国家工资，救人是本分。” “普通护林员月薪三千多，你这所长稍微高一点，就这点钱能干啥？” 所长淡淡道：“就这点钱我也供儿子上了大学。” “放心，这笔钱会以合法投资赞助的形式捐到你们单位，你是所长，接下来怎么安排不就一句话的事么？” “行了，再说下去就是行贿了！你可别害我。” 陈建国没辙了，只好怒道：“姚俊！几十年的老朋友了，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当个破所长摆什么臭架子？都多少天了，那可是我亲哥亲嫂！读高中时你爸妈忙没空管你，每天中午放学就来我家蹭饭，我爸妈有嫌弃过你么？对你比亲生儿子还好，还有没有良心？”发泄完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姚俊就是所长，他一声叹息，来到陈建国身边：“就是因为这样，之前才破例允许你们那几支搜救队进山。你也清楚山上有多少珍贵药材和国家保护动物，每年上山偷猎偷药的还少么？国家有规定，我也得有底线。” 一名分站长帮着说话：“陈总你也别生气。之前放你们的人进山已是违反规定，所长的报告也上交了，就等着事情完结后上级来处分了。” “就你话多！”姚俊回头骂了一句。 陈建国一怔：“这么严重？” “你以为呢？”姚俊苦笑。 “刚才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用？能找着人？” 陈建国拍了拍他的宽肩，郑重道：“放心，你们上级单位的几个领导我都熟，保你不会有处分。” 姚俊道：“处分我是应该的，只求别让我离开这里，当个基层护林员也好。守了半辈子，有感情了。” 在大显示屏上查看三维地图许久的沈骏突然开口问：“能不能这样？把之前的民间搜救队撤回来一批，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换我们进山？” 姚俊好奇问：“孩子，你为什么这么想要进山？” 沈骏指着图上的亮点和文字标识说道：“三百多名护林员，一个武警中队，一个消防中队，还有无人机和直升机，那么多天都没找到，可能么？” 姚俊：“你知道这片山区有多大？” “地理课上过，面积仅次于神龙架原始森林。” “既然知道，还问？” 沈骏道：“陈总夫妇进山是来游玩的，既非偷猎，也非采药，不会进入很深。再加上之前在进山时遇到的鬼门十三，我怀疑他俩也遇到了相似情况。” 姚俊摇头：“那只是巧合，小小年纪别太迷信。” “不是迷信，是正信。” “随你怎么说，反正……” 话没说完，被某分站长手里的对讲机打断。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话：“有……有鬼……” 第15章 入谷 姚俊忙道：“开大声点，他在说什么？” 那位分站长将声音调到最大，听完后齐齐愣住。 声音是标准的普通话，不存在方言听错。 姚俊正想问上几句，不料声音戛然而止，任凭分站长如何发问，对讲机都是沉默。 面面相觑。 半晌后，姚俊开口：“山区有些地方没有信号，或许他们刚进入那里，过一会儿再联系试试。” 对讲机那头的是由第14号分站组成的搜救队，总共13人，由分站长钱霆亲自带队，刚才说“有鬼”的就是他。 姚俊沉吟片刻，摇头：“不对，不对劲。” 陈总知道这老同学不是无的放矢之辈，忙问：“怎么说？” “刚才说话那人是老钱，护林站的老人了，向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论者，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 陈总道：“许是太累，迷糊了？” 姚俊看了看日志，摇头：“8个小时前，14队刚休整过，以他们的体力不会这么快就撑不住。” “这片山区盛产各种珍稀菌类，会不会……” “别人也许会，老钱绝不可能。在这呆了几十年，专家都没他懂。” 还在猜测，时间流逝，半小时后依旧没能重新联系上14队。 陈总趁机道：“老姚，让我身后这队人马进山联系试试？” 姚所长没立刻回答，转头问调试员：“以刚才的出事地点为圆心，直径十公里内有其他搜救队吗？” 调试员：“没有。” “扩大到二十公里呢？” “没有。” “四十公里？” “也没有。” “武警和消防队呢？” “远在山区的另一头。” 姚所长低头不说话。 陈总看了看地图，说：“这里距离出事地点大约三十六公里，派我身后的这支人马去搜救是最佳方案。” 姚所长低头沉吟半晌，终于抬起头叹道：“也只有这样了。请问队长是哪位？” 野狼上前。 姚所长：“这里不比一般山区，没有十足的把握，希望你们不要冒险。” 野狼嘴角浮起一丝自信的笑容：“放心吧，我之前在神龙架做护林员。” 姚所长有些意外：“那怎么不干了？” 野狼黯然：“十五年前，神龙架紫竹林出了件大事。” 姚所长想了想，愕然：“紫竹林失踪事件？” 野狼点头：“当时我在分站做后勤，侥幸逃过一劫，可那些进山的同事再也没能出来。” 姚所长：“圈内人都盛传，当年你们遇到了鬼门十三，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前我不敢断定，但是遇上沈师傅后，我相信了。” 姚所长若有所思地望着沈骏。 野狼道：“事后我辞职了，回到家乡组建了一支民间搜救队，一来救人救习惯了，二来咱也只会干这个，不是么？” 姚所长笑笑：“挺好的。先前和一些所谓的民间搜救队合作过，真心救人的少，求财的多，甚至还有趁机进山偷采偷猎的，最后弄的挺不愉快，没想到你们都是好样的，我为刚才的态度道歉。” 野狼笑道：“护林员的辛苦我们明白，您能坚守在这里那么多年，我们打心眼里敬佩。进山之前，我们狼牙队每一名队员都可以写下保证书，如果在山中做了违法的事情甘愿受到惩处，跟您没关系。” 姚所长摆摆手：“保证书就不用了，我相信你们。大老远过来，本该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不过眼下……” 野狼：“都休息一路了，咱们现在就能进山。” “好！来，先看看地图，说下大致方案。”姚所长说着，拉起野狼来到地图前。 陈总被撇在一边，嚷道：“咋的，这就没我事了？” 姚所长头也不回道：“想尥蹶子可不行，这一回我算是帮你帮到底了，万一被上面开除，你得给我找口饭吃。” 陈总笑道：“小事一桩。” 狼牙车队离开28号分站，继续行进二十公里后，来到一座谷口，正好上午九点。 十四人全都下车，队长野狼指着前方道：“谷中崎岖开不了车，就停在这里吧。重型仪器和装备就留在车里，拿上轻便要用的就行。” 沈骏凝视片刻，沉声道：“谷中有邪气，待会大家要小心了。” 众人闻言神情凛然，均点了点头。 谷外阳光明媚，但一进入谷中，就觉得阴森恐怖起来，不知是树叶太密，还是心理作用。 队员们都经过长期磨炼，体力远非寻常驴友能比，跋山涉水如履平地。 但令他们惊讶的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二十岁都不到的少年，非但没有拖后腿，反而时时走在他们前面，一脸的轻松。 队长几步紧赶，与沈骏并肩同行，微笑道：“看不出来，沈师傅体力很棒啊。” 沈骏笑答：“道观在山中，常年攀高爬低的，还得负重几十斤，早就习惯了。” 野狼听了咋舌，竖起大拇指：“本以为里才有的练法，没想到是真的？” 沈骏叹息：“不过，苦啊。”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是这样么？”沈骏笑笑，“我瞧刚才的姚所长过得就挺不容易，不过中年就苍老成那样，跟陈总瞧着像两辈人似的。” “人跟人不能比啊，活得问心无愧就成。” 按照地图显示，深入谷中后沿着一条小河行进十数公里，可以见到一处山坳，里面有个小村，14队就是在那一带失去联络的。 一支专业的当地搜救队，竟然在有村子的地方失去联络，不简单。 村子坐落在一处山坳中，站在山坡上可俯瞰全貌。 规模不大，三十来户院落，砖石垒砌，老旧。 大家站在坡上迎了会山风，金刚舒展虎腰，惬意道：“走了那么远的山路，总算有个落脚点能休息一下了，得好好吃点东西，嘿，这山里就是野味多！” 沈骏插嘴道：“这村子不对劲。” 麻杆对沈骏一直不服气，闻言冷冷道：“好好的一个村子，哪里不对劲了？” 沈骏问：“现在几点？” 麻杆低头一瞧腕上的户外三防手表：“快十一点半，咋了？” “没有炊烟。这点上不用做饭？” 第16章 四象浑天 “小伙子在城里呆多了吧，现在都啥年代了？人家早不用柴火灶了，哪来的炊烟啊！” “车子还没进山区前，我留意了一下路上，两边的村子仍旧炊烟袅袅，在做早饭。这里的环境可远不如山外便利。” 麻杆无语，仍旧强杠：“这能说明什么问题？或许人家早通上天然气了呢！” 队长沉吟：“麻杆这话虽然有点杠精，不过也有些道理。” 沈骏：“不光炊烟，房子也不对劲。” “哦，怎么不对劲？” 沈骏：“整个村子就是个风水阵。” 麻杆翻了翻白眼，都懒得出言嘲讽，其他队员也都不以为意。 队长沉吟道：“有什么依据么？” 沈骏：“所有房子都按四象排列。” “那是啥？” “古人的天文不发达，肉眼能见的星辰数量有限，其中很重要的一块星域中排列着二十八星宿，东、南、西、北各七宿，形似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种神兽，所以又称四象。” 说着，用树枝在地上大致一画。 大家对照着看山下的房屋，果然很像。 麻杆冷笑：“网上到处都是这种东西，小孩子不上学天天冲浪，知道有啥稀奇的？” 沈骏不和他计较，只是沉思。 队长瞪了麻杆一眼：“你有本事？你怎么没瞧出来？”接着扭头对沈骏和颜悦色道：“这人就这臭脾气，别理他，你跟我们仔细讲讲这风水阵。” 沈骏道：“此阵全名叫‘四象浑天’，能吸收天地间的阳能，专门用来镇压阴邪之物。” 金刚咋舌道：“乖乖，难不成是个鬼村？” 沈骏：“那倒未必，鬼气未必属邪。现在离得远瞧不出什么，进村之后大家要小心。” 弯弯绕了近一个小时，来到村口。 之前站在山上眺望，村子给人一种颓败印象，现在近观，却感觉里面十分“热闹”，是死是活可不好说。 一阵风吹过，队员们心底莫名一凉，有点挪不开步了。 麻杆首先清醒过来，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还以为有多可怕，不就是人少了点么，怕个毛？还不如我西北老家那黄土坡荒凉呢！” 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队就属你小子最拼命，不过人家沈师傅也是好意提醒，小心驶得万年船，明白么？” “明白，都听你的，大哥！”麻杆对队长是相当服帖。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可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连敲好几家都没反应。 队员纳闷，难道村民都搬走了？ 就在这时，终于开了一扇院门，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 她四十岁的年级，皮肤白皙，风韵犹存，圆圆的脸蛋上有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三分冷艳，七分风情。 不知为何，沈骏想起了卓艳。 女人来回扫视，斜倚在门框上，懒懒问：“找谁呀？” 金刚上前，一张霸王粗脸努力挤出灿烂的微笑：“大姐你好，我们是来东皇山旅游的，走了好久都没见着宾馆。” 女人嗔道：“叫谁大姐呢？谁是你大姐？看着比我还老，还敢叫我大姐！” 金刚吃瘪，但他是直男，不能跟女人计较，只好低头归队。 队长憋着笑，来到她面前，道歉：“对不起啊大妹子，我这兄弟是粗人，不会说话，你别见怪。就他这年纪，做你爹都够了。” “讨厌，贫！”女人横了他一眼，不过态度明显好了很多，寒脸也堆起了笑容，语音一顿，问：“你们是从大城市里来的吧。这里荒郊野地的，哪来什么宾馆呀？” “所以想借您这里住一晚，方便么？” 女人摇头：“我男人去城里打工了，家里就我一人，你们这么多男人肯定不方便。” “那您给指条道，这么大的村子总有方便的人家吧。” 女人又摇头：“大都出门打工，没剩几户人家了。” “那……” 女人说：“行了，就当我做好事吧。住我这里也行，但不能白吃白住。” 队长从兜里取出一些红钞递去：“山外的宾馆时价是一个标间二百八十元，能住两人。我们这里十四个人，算两千一天，行不？” 深山老村不富裕，两千元不是小数了，女人顿时眼睛一亮，一把抢过，笑眯眯：“还是大兄弟敞亮。不过我这小地方跟城里宾馆不能比，给多啦。” “多的就当咱们饭钱了。” “好好好，都进来歇歇脚，喝口热茶，我给你们整理房间去。”说完扭着蛮腰款款进屋，别提有多热情了。 众人叹息，钱的魅力。 这家男人姓黄，女人就叫黄嫂，手脚挺麻利，不一会儿功夫就端出来一大盆热粥，两海碗馒头和四个小菜，全是腌肉腊肉。 菜色一般，但比啃泡面和压缩饼干强多了。大家也不客气，伸手就去抓馒头。 “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也不怕黄嫂笑话！”队长喝止众人，自己却抓起一个馒头，先在鼻前一闻，又轻轻咬上一口，然后斜睨一旁的黄嫂：“又白又软，香！” 那眼神瞅的位置不太对，碰上不熟的人肯定误会，但队友不同，全都沉默了。 黄嫂俏脸一红，啐了他一口，很风韵地离开了。 金刚故意大声道：“我说哥哥啊，这娘们你都下得去嘴？” 众人也故意哄笑，顺带观察她离去的轨迹，确定真走远后，方才压低声音问：“大哥，这女人不对劲？” 队长表情严肃：“只是感觉，暂时还瞧不出来。我试过了，东西没问题，你们放心吃吧。” 沈骏道：“那咱们还是别吃她家的东西了，万一……” 金刚微笑：“没事，队长的舌头天赋异禀，饭菜有没有动手脚，吃几下就尝出来了。” 沈骏惊讶：“干搜救还能有这本事？” 野狼：“离开护林站后在社会上飘了几年，遇到个高人学了几手，让你见笑啦。” “什么高人这么神奇？” 野狼只笑笑，似是神往，沈骏也不好再问。 客房七间，略显陈旧，被褥不够的就用睡袋。 期间问了黄嫂，陈氏夫妇是否来过村子，还给看了照片，可她说没有，瞧神情不似说谎。又问了那支失踪的搜救队，也说没有，古怪。 第17章 荒郊别墅 午饭后，大家也不闲着，留两人守大本营，余者三人一组，共四组，出村后沿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搜索。 很快日落，一无所获。 沈骏这一组找了个遮风避雨的山洞落脚，然后拿出压缩食品啃了起来。 吃完，他和队长、金刚一边休息一边讨论，半个小时后出发。 天暗。 走了没几里地，先是落下黄豆大的雨点，紧接着变成倾盆大雨，行路变得越发困难。 队长担心沈骏安全，想找个地方先躲躲雨，可半晌都碰不到，正打算原路返回之前的山洞，却被沈骏阻止。 争执中，金刚指着前方的大喊：“光！前面有光！” 远处的黑暗中光亮点点。 沈骏拍了拍队长的肩膀，笑道：“天意。” 队长没有立刻挪步，而是待在原地，沉声道：“不对吧。” 二人回头，一脸懵懂。 队长解释：“刚才我仔细看过地图，前方既没有护林站，也没有村子。” 沈骏沉思。 金刚道：“或许是地图漏标了呢？瞅这亮光也不像有多大的建筑范围，估计是几户人家的聚落，没有标记也正常。别犹豫了，这鬼天气……总比回头强吧？” 队长终于点点头：“到时候多点眼力见，也别逞强，发现不对立马掉头。” 二人应了。 亮光逐渐变大，最终扩充成雨幕下的一幢大别墅，像极了影视剧中的欧式庄园，建在山腰。 金刚正要上前拍铁栅门，却听背后传来沈骏的声音：“等等！” 他回头一怔。 沈骏指着围墙内：“你们觉得这里的灯光亮不亮？” “还行啊，大晚上的要那么亮干啥？”金刚挠头。 队长脸色变了。 片刻后金刚也反应过来，后退两步，喃喃道：“对……以这种程度的亮光，咱们刚才不该瞧那么清楚。不过，也许之前开的灯多，现在都关了呢？” 二人侧目，金刚老脸一红。 雨越来越大，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 沈骏从怀中拿出一只罗盘托在左掌，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皱眉：“看着诡异，但查不出灵异气息。” 金刚盯着罗盘，好奇问：“咋看的？” 沈骏：“中间的指针平稳就是正常，乱转乱抖就是有灵气。” 金刚恍然间，队长已上前拍门，没人应。 又拍了一会儿，还是一样。 看看周围，也没有按铃一类的东西。 “可能雨声太大，里面听不见。”队长侧头。 金刚赶紧点头，沈骏心领神会。 三条身影如灵猴般翻过两米多高的铁栅门，轻轻落入院中。 穿过花圃和树丛，来到主楼前，队长上前叩响厚实的木门，“吱呀”一声竟然开启。 三人连忙后退，扑面而来的不是主人，也不是霉气，只是深邃的微光。 从门口望去，客厅中亮着昏黄的灯，空荡荡的。 诡异！ 喊了好几声，没人回答。 金刚扭头望了一眼沈骏，颤声道：“沈师傅，你确定这里真没问题？” 沈骏茫然片刻，嗫嚅道：“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队长回头看了下雨帘，沉声道：“不管有没有问题，等雨停了就走。” 于是，三人就在客厅里各自找了张沙发休息，顺带脱去了湿漉漉的冲锋衣。 金刚一摸沙发，眉头蹙起：“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不该啊。” 队长喃喃道：“不知道陈总夫妇和那批失踪的护林员有没有来过这里。” 无语。 沈骏交脚而坐，眼观鼻，鼻观心，不久就入了静。 不知过了多久，鼻尖掠来一股异样气息。 他陡然出静，睁眼一瞧，四周竟是一片黑暗。 不知何时，灯熄了。 “队长……刚哥……”他低声喊着，回应是鼾声。 他没有开灯，而是凭借夜视能力来到二人身边，发现竟都睡得深沉，怎么喊都喊不醒。 不该这样啊，难道着了道儿？可如果空气有问题的话，自己为什么醒着？ 鼻尖一嗅，打消了这层顾虑。 突然，眼角余光瞥见一团光亮在窗外一闪而过。 夺门而出，四下张望，什么都没瞧见。 就在准备退回楼内时，那团光亮出现在楼前的树丛中，凝神望去，竟是件飘浮的白衣。 沈骏茫然，不是因为见鬼，而是之前为什么没能发觉？以自己的修为，不应该啊。 难道，别有隐情？ 白衣散发着阴恻恻的绿光，似回头一瞥，然后朝一边飞去。 沈骏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白衣飞得不紧不慢，似乎在等沈骏接近。 沈骏本想施展雷法将其击落，可转念一想，还是看看白衣会飞去何方。 穿过树丛，白衣在另一幢侧楼前停下。 此楼远不如主楼宏伟宽大，但高有九层，如塔。 白衣飘入楼内，光亮消失。 沈骏上前，只见楼门大敞。 夺步而入，里面黑暗寂静，但与主楼一样，没有半点霉味，似乎常年有人居住。 底楼不大，空空如也，见不到一件家具，却也不像毛坯房。 二楼也是如此。 正要上三楼转转，倏觉一股凉气灌入脖后，似人吹气。 他猛的矮身，左肘后撞，同时飞快转身，右虎爪蓄势待发。 凉气消失，伴随一道绿光一闪而过，消失在楼梯拐角。 如此速度，绝非正常人类。 就在他转身时，眼前又突然出现了那件白衣，离鼻尖不过数寸。 白衣，绿光，异香…… 有点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无论如何这是件证物，拿到再说。 正要伸手去抓白衣，不料一股劲风从身后袭来。 闪挪，回身，格挡，三下一气呵成。 定睛一瞧，竟是之前那个控制卓艳，能召唤血神的黑衣人！ “又见面了。”从黑衣人的面罩下传来那依旧无法辨别的声音。 第18章 再现黑衣人 二人在狭窄的楼梯上闪转腾挪，弓马相斗，标指和虎爪鹤嘴各自发挥。 十多招后沈骏以居高临下之势震退黑衣人，后者稳稳落在地板上，右手隔空一招，白衣落入掌中，从里面取出一物，竟是只掌心大小的蝙蝠，以特殊装置绑定，所以黑暗中没能察觉。 沈骏哑然：“难怪嗅不到一丝灵气。” 黑衣人笑道：“雕虫小技，见笑了。” 沈骏：“把我们引到这里，究竟为何？” “你猜？”黑衣人眨眨眼。 “主楼客厅里那两人被你动了手脚？” “再猜？” “猜你个鸡毛！”沈骏猛虎掏心，揉身直上。 黑衣人不招架，转身飞退。 沈骏疾追，两人始终相差约二十步。 掠至大门口，已然失去目标，只得悻悻而归，不过发现此时雨已停了。 回到主楼客厅，队长和金刚仍旧酣睡，查验中忽然从二人的背包口袋内飞出两只小蝙蝠，扑腾着飞出楼外。 沈骏心中一动，查看二人身体，果然在脖颈后见到细小的咬痕，因为那里被冲锋衣的高领遮挡，所以刚才没有看到。 不过问题来了，二人难道没有感觉么？ 难道这又是黑衣人的手段？ 他一边想一边施救，好在这蝙蝠毒不致命，只是令人昏睡，很快二人就醒了过来，一问原因，均浑身冷汗，暗呼侥幸，同时向沈骏表示感谢。 将黑衣人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听得二人心惊胆战，同时隐约觉得不妙，失踪的人会不会和他有关。 沈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道：“那群邪门歪道行事古怪，什么样的事情干不出来？这幢别墅或许就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咱们立刻报警，顺便仔细翻找一下。” 队长和金刚连连点头，正要起身，却觉一阵眩晕，又扑腾掉回沙发上。 沈骏忙道：“蝙蝠毒还没过去，你俩好好休息，顺带打电话报警。我一个人去就行。” 队长强撑着想要起来，终究徒劳，只好叹道：“那你小心。” 一个多小时后，沈骏去而复返，一脸沮丧，看样子是什么都没找到。 二人已好了许多。 队长见状劝慰道：“狡兔三窟，或许他们去了别的地方。对了，跟你说一声，报警不成功。” 沈骏愕然：“手机没信号？” 点头。 沈骏拿出自己的手机，果然也没有信号。 队长起身：“村子里有信号，咱们先回去。事情牵涉很深，仅凭咱们几个人搞不定，就怕耽误了营救时机。” 沈骏明白，扶起他就朝门外走去。 回到村中，果然手机信号恢复正常。 队长担心其他三组队员碰到意外，尝试着联系他们回来，幸好其他三组都有信号，闻讯急忙返回村中。 一夜匆忙睡过。 日上三竿，一股粥香从窗外飘进来。 队长起床，沉吟道：“村子离那别墅不算太远，两者或许有关系，待会我去试试黄嫂。” 沈骏道：“还是我来吧。” 队长一想，点头。 菜很丰盛，满屋飘香。 黄嫂道：“咱们这里有个风俗，迎客的饺子送客的面。你们来的时候仓促，没来得及包饺子，这就要走了，每人一碗地道的炸酱面。菜不好，面管饱。” 队长笑道：“对不住啊黄嫂，还得多打扰你几天。” 黄嫂一怔。 麻杆跟队长不是一个屋，只见也没通过气，闻言也愣住了，正要说话时，嘴里被金刚塞进一只剥好的水煮蛋，噎得连忙喝水，哪里还顾得上说什么。 队长问：“这里大得超乎我们想象，还想多玩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说着冲沈骏偷偷眨眼，后者会意，摸出一小叠钞票递了过去：“这是接下来几天的食宿费，不够的话再补。” 黄嫂不接，只是颇有风情地微嗔道：“小伙子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呀。乡下饭菜不值几个钱，昨天那钱我还收得老不好意思呢，要是再说钱，那就是看不起嫂子啦！” “嫂子一码归一码，这钱你一定得收下。”沈骏把钱硬塞过去，同时暗中发劲，顺带凝聚雷炁。 黄嫂没能扛住，“啊呀”一屁股往后坐倒在地上，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瞬间崩了。 沈骏连忙上前搀扶。 “干啥干啥？不就是几张钞票嘛，用得着这样推来搡去的？收下不就是了？真是的，撞坏了人家你赔得起么？哼！”黄嫂气鼓鼓，顺带在小伙子的屁股上拧了一把，回眸得无限风情，吓得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众人不敢看，只是一个劲儿的赔罪，队长自然象征性地骂了沈骏几句。 “身子骨都撞散架了，吃完饭来个人去我屋里帮我揉揉肩！不揉就给老娘滚蛋！”黄嫂说完一扭一扭地离开了。 然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沈骏身上。 他悲愤：“就这么把我卖了？” 众人望天的望天，看碗的看碗，一屋子此起彼伏的干咳。 队长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问：“试出什么没有？” 沈骏摇头：“反应太迟钝，不像练过的。” 队长沉吟：“这么说，她跟那黑衣人没关系？” 沈骏又摇头：“也可能是装的。你想啊，她正值壮年，一般常年不运动的都市白领女性都多少会有点反应，可这黄嫂体格健壮，又该是常年干农活的，反应会这么迟钝？” “不会不是你出手太快？” “我给她留了反应的时间。” 队长陷入沉思。 此时，手机响起。 队长接起来一听，是当地派出所的。 原来，他们在接到报警电话后立刻去别墅瞧了，可什么都没见着，怀疑他是报假警，并作出严厉的批评，甚至还要追究责任。 三个当事人都愣住了，难道昨夜是梦一场？可能么？ 第19章 显山露水 吃完早饭，队长把大伙召集到自己的房间，留金刚在门外把风。 队长抽了口烟，抬头说：“这村子有问题。” 大家都是老队员了，闻言开门见山道：“老大，有啥安排你就直说。” 队长看向窗外，压低了声音：“待会我让长发和麻杆盯着黄嫂，剩下的人沿着昨晚的路继续搜索。我这组人顺便回那庄园一趟。” “我们也去，人多有个照应。” “不必了，只是踩点，不是打架，人多反而打草惊蛇。” 大家没意见，不过麻杆望向沈骏时的眼神很不屑，说：“老大，晚上我跟你一组，让这小子跟长发去。” 队长不悦道：“没这必要，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 麻杆摇头：“怕他拖累你们。” 队长盯着他：“我的话不管用了？” 麻杆避开他犀利的眼神，低声道：“老大你这是说啥呢，我麻杆这辈子除了你还没服过谁。但是，我信不过他。”说完瞟向沈骏，眼神如刀。 沈骏明白这关节眼上不能太怂，于是起身道：“那咱们练练？” 麻杆也起身，狞笑道：“这可是你自找的。说好了只比拳脚，你要是敢用法术阴我，算你输。” 队长望向沈骏：“麻杆这小子业余练过几年格斗，你确定？” 沈骏点点头：“打服他，就不会再闹幺蛾子了。” 队长不再说话。 麻杆大笑：“就凭你？” 话音落下，身形如标枪射出，双拳或刺、或直、或勾，瞬间打出三个组合拳，每一组都直奔要害。 说是业余，其实水平直追职业拳手。 本以为是手拿把掐的事，没想到异变陡起。 麻杆本以为眼前少年只会点法术，顶多再会几手三脚猫功夫，没想到三招全部落空。 然而，他不愧为业余格斗圈里的好手，很快就另起攻势将沈骏逼入死角，同时施展腿膝，将距离控制在自己习惯的范围内。 沈骏完全不理会这套，避开一记右侧踹后，双掌如蝴蝶般轮番落下，是洪拳著名的“千字掌”。 这几下全都落在麻杆身体中线一带的要害处，顿时闭过气去，一头栽倒在地上。 众人愣了半晌后才懂得上前察看伤势。 沈骏揉了揉肩膀和大腿，笑道：“他没事，几分钟就能醒来。没想到啊这位老兄看着精瘦，劲力还不错，实实在在地挨了几下，到现在都还疼呢，你们谁有跌打药油借我抹点。” 队长仔细查验，确定麻杆没事后心情大松，笑骂一声“活该”，然后转身从包里取出一瓶药油递给沈骏，竖起大拇指：“打得好，麻杆这小子就是欠收拾，有了这一次，今后就老实了。” 几分钟后，麻杆悠悠醒转，傻不愣登的看着大伙。 队长笑眯眯地问他：“服了没？” 麻杆有点尴尬，冲沈骏抱了抱拳，算是认输。 沈骏大气，上前将他从地上拉起，微笑道：“虽然我练的道法对普通人无效，但在提升功力一节上，强过寻常习武之人数倍，麻杆哥你的水平已经很牛了，我算是开了挂，你不算输。” 麻杆没好气道：“输就是输，我麻杆不是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人！”语气一缓，叹道：“其实早在入山前，见你露那一手法术时，我就已经服了，只是我这人吧有点臭脾气，瞅你年纪轻轻的，有点……唉。服了服了，这回我是真服了。” 沈骏拍拍他的肩膀，和气收场，不过谁都没有注意到此时角落里有一个黑乎乎的袖珍探头微微转动了一下。 午后，队长领着沈骏和金刚再次来到那座神秘庄园。 看得出警察已经来过，因为铁门上贴着封条。 翻墙入院，袭来一股莫名其妙的阴风，加上本来就是阴天，越发显得瘆人。 沈骏掏出罗盘，平放在掌心。 金刚见状打趣道：“这玩意儿昨天就没起作用吧？” 沈骏笑了笑：“恐怕今天也测不出来。” “那为啥还拿出来？” “瞧着有范儿。” “……” 说着轻松，其实内心还是有些焦虑的，毕竟昨晚货真价实地撞见那黑衣人，而这罗盘竟然没能事先察觉？以它的功用，不可能啊…… 难道，这一带布置了某种结界或法阵，强大到连祖传罗盘都失去功效了？ 来到那幢九层高的塔楼前，三人背靠背，警戒入内。 进楼后，门外风声依旧，门内却寂静无声，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气氛不寻常。 队长抽出一柄爪刀护在胸前，金刚也执起了两把狗腿。 从一楼到八楼，都空荡荡的，然而当沈骏跨上通往九层的台阶时，罗盘上的指针突然转动了一下。 他冲二人使个眼色，随即箭步冲上，队长和金刚则一言不发地跟上。 指针停止几秒后，又奇迹般转动起来。 沈骏一边跑，一边观察指针的转动速度，发现越来越快，直到走廊尽头的房门前才停止。 这一次指针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似乎受到某种强‍大­‍‌力­量的压制，只能极小幅度地微微颤动。 闯进门内，窗帘紧闭，伸手不见五指。 沈骏正要踏前，却被队长一把拦住，于是回头低声问：“怎么了？” 队长沉声道：“开门时连一点尘土和霉味都没有，不像是空置很久的房间。我怀疑有人，小心了。” 沈骏点点头。 三人正要去拉窗帘，没想到“咣”的一声，房门自动阖上。 队长猛然回头，金刚道：“是风吧？” 前者表情凝重，蓦然指着右边道：“那里好像有个人！” 话音未落，沈骏已然飞掠向那边，两张黄符如蝴蝶般脱手飞出，暴喝：“别再装神弄鬼的，出来吧，黄嫂！” 队长和金刚也不耽误，径直飞奔向窗帘。 拳风交加，窗帘扯落，现出一个身穿黑色连帽风衣的身影来，帽檐下是一张熟悉的妩媚脸庞。 金刚讶然：“你就是昨晚的黑衣人？” 沈骏摇头：“不是一个人。” 队长也道：“早问过留守的兄弟，昨晚她一直在家。” 黄嫂冲沈骏妩媚一笑：“小小年纪还有这般手段，之前小瞧你了。” 沈骏看了看周围，皱眉道：“就来了你一个？” 黄嫂不答，眼神诡异。 第20章 九尾狐 金刚喝道：“人是不是你抓走的？” 黄嫂嫣然一笑：“是又如何？” “把人交出来，警察面前或许还可以为你说说情。” “哟，那真是谢谢了。可我要是偏不呢？” “别以为老子不打女人！”金刚纵身前击。 “小心有诈！”沈骏急忙阻止，却慢了一步。 金刚身手利落，可那一拳还是打空了。 黄嫂倏然消失，然后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右手轻轻一挥，竟将一条一百七十多斤重的大汉打出五米开外，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沈骏怕她再下死手，急忙上步掷出一张社雷令符。 雷炁四下炸裂！ 黄嫂身如游鱼，滑不溜秋地荡往另一边，在避开雷炁的同时骤然出现在沈骏右侧，阴恻恻道：“是你逼我的。” 灵力编织的气浪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如洪水淹没了整间屋子。 沈骏感到窒息，回头望去，队长和金刚的情况比自己更差。 他朝四下狂扔雷符，可这股气浪牢不可破，雷炁犹如泥牛入海，连一道缝隙都炸不开。 更可怕的是，黄嫂双手如京剧中的流云水袖，将更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送来。 古怪的事发生了。 法力原本对常人无效，但是沈骏尚可，队长和金刚已是奄奄一息，反常！ 沈骏鼻尖一嗅，顿时明白过来，撒药了。 无奈下，他只得一边控制药性，一边继续朝黄嫂追击。 黄嫂避开几张雷符，讶然道：“就这点道行，卓艳竟会栽在你手里？” 沈骏勉强沉住气，可对方的攻击速度太快，而自己从掷符到起效，慢了至少半拍，自然处处受制。 当然，五雷符的施展由低到高分九个层次，最底层是通过上香开坛沟通祖师爷来起效，中间过程从几分钟到几小时，甚至几天几夜，称为“坛请”，无法用于实战，。 第二层是入门级，符配合咒、诀起效，称为“初符”，自然也无法用于实战。 第三层就如沈骏现在这般，以意念代替咒诀，直接以符攻击，称为“念符”，方能用于实战。 再上一层称为“心符”，无需任何实体媒介，只需起心动念，就能以无形之炁攻击对方。 然而要想施展“心符”，须达到“心动境”，沈骏刚过“筑基境”不到一年，还在“融合境”徘徊，顶多只能召唤雷将，要施展“无念符”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很快就中了数下重招，嘴角渗血。 他咬牙念下召唤雷将的咒语，可过了许久仍旧没有动静。 黄嫂一掌拍在沈骏背心，狰狞道：“中了血神的绝招，你那木雷将就算留着性命，一时半会儿也无法从神霄天下来了，安心受死吧。” “是么？” 就在黄嫂胜券在握时，一股从未尝试过的灼热凭空袭来，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房中。 与青衣青甲的木雷将不同，此人红衣红甲，身高约莫三米，那是随着空间压缩体型的结果，在户外当然也能膨胀至数百米甚至数公里，全看召唤者的功力大小。 队长和金刚呆了。 沈骏回头笑笑：“我哥们，火雷将。” 两人只懂呆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火雷将闻言冲沈骏白了一眼，似乎对这趟大老远的过来很不满意。 沈骏笑嘻嘻道：“老木在疗伤，只好委屈您老跑一趟了。”接着指了指面前的黄嫂：“就是这女人，很看不起你老人家，说咱们的雷法都是垃圾！” 看不清火雷将面上的表情，但透体而出的气浪越来越灼热。 黄嫂有些怵，怒视沈骏：“你血口喷人！” 沈骏也不理会，对火雷将道：“扁她！” 火雷将与他的关系显然没有木雷将这么铁。其实自打沈骏练成召将术以来，还是第二次召唤火雷将，前一次还是试验，颇有点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意思。 火雷将不满意归不满意，但瞧在大道的面子上还是出手了。 黄嫂骇然飞退，顷刻间被打趴在地板上。 沈骏松了口气，扶起队长和金刚，问：“怎么样，没事吧？” 二人艰难摇头，看来只是药性未过。 沈骏道：“你们先休息着，我去收拾她。” 队长提醒道：“陈氏夫妇等人还没找到，留活口。” “区区火雷将就能要了我的命？做梦！”黄嫂依旧趴在地板上，姿势古怪，身上的皮肤一寸寸剥落，露出红白相间的肌肉和脂肪，然后身躯缩小，最后迅速长出厚厚的白毛，还有九根毛茸茸的尾巴。 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瞧出这是一头白狐，而九根尾巴的白狐在中国的民间传说中只有一种，那就是“九尾狐”。 队长和金刚的脑子已经反应不过来了，宛如置身梦中。 沈骏却愕然道：“是你？” 在山上那些年，每逢花好月圆，师父都会讲起一段诡秘往事。 沈骏的师公曾有两名弟子，大弟子尉迟飞本是传衣钵的最佳对象，却因故提前下山，后来又神秘失踪。 失踪前他回过山一趟，当时师公已经离山远游，他就给师弟（沈骏的师父）留下一张照片和一份电脑文件。 原来，大师伯在下山后加入了一个名叫“九鼎会”的神秘组织。 那一次，大师伯和数百名九鼎会成员，以及三十多位当地向导，前后两次深入大兴安岭执行任务，那张照片就是第一次任务时在营地拍的。 第一次无功而返后，第二次进入前大师伯隐约觉得自己无法活着回来，便抽空回了一趟山，将毕生绝学和新悟出的道法道术传给师弟。 师公收徒很晚，又常年到处游方不定，很多技艺都是大师兄代为传授。 在师父心目中，尉迟飞等于半个师父。他一听这话有点交代后事的意思，顿时急了，磨了很久才逼他道出一些隐情，只是尉迟飞主意已定，谁也劝不了。 不过，尉迟飞还委托师弟一件事，就是打听九尾狐族的消息。 那是一支上古异人族，在西周灭商后就销声匿迹，师父忙问缘故，尉迟飞不肯说，只是委托他尽量打听，并指了指照片的角落，那里竟蹲着一条九尾狐。 师父尽管一头雾水，却也答应了，不过那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尉迟飞。 第21章 活死人 几年来，沈骏看过那张照片无数次，早已熟知每一处细节，其中角落里就匍匐着一只不太起眼的九尾白狐。 皇天不负有心人，得来全不费工夫！ 师父打听多年无果的东西，竟然在这里被自己给撞见了。 回想那张照片，再看看眼前的“黄嫂”，这神态，这眼神，分明就是同一个！ 九尾狐诡笑。 沈骏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沉声说：“十年前，几百名九鼎会成员出现在大兴安岭，当时你也在场吧？” 白狐不答反问：“卓艳出事后，我们查过你的档案。当年在大兴安岭失踪的人里有一个是你的大师伯，叫尉迟飞，对吧？” “没错，现在他在哪里？”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你们圣门和那件事有什么关联？” 白狐不语。 “他们现在是生是死？” “无可奉告。” 沈骏沉默了。 白狐眼角闪过一丝诡色，巨尾如羽翼，转身穿帘飞出，快逾闪电。 沈骏没想到它说跑就跑，拔步追上去时已经晚了。 队长艰难上前，喃喃道：“世上真有妖怪？” 沈骏道：“有道法就有妖怪。本以为所谓的圣门都是些民间杂派巫师，没想到连传说中的上古狐族都出现了。圣门啊圣门，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队长：“这里地方不小，要不去其他的房间搜搜看？” “好。” 沈骏回到走廊，盯着呈“回”字型的二十多个房间：“咱们分头去找。” 半晌后一无所获。 三人碰头，沈骏沉思时不小心触碰到身后墙壁上的一个机关，忽听“砰”的一声从右手边约五米远的地方传来。 愕然望去，只见从天花板上降下来一条木梯，原来在第九层上还暗藏一个阁楼。 一上阁楼，队长和金刚如坠冰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沈骏看在眼里：“很冷么？” 二人点头，满脸疑惑。 此时，罗盘上的指针飞速旋转起来，显示出极其庞大的灵能。 沈骏哑然：“原来如此，早该想到的，我真笨。” 二人忙问。 沈骏解释道：“先前罗盘之所以没能测出庄园的异常，就是因为设置在这个阁楼里的结界，集中吸收了附近的灵能。你俩没修炼过，体内的阳能不足以抵挡，所以才会感到冷。” 二人恍然，金刚苦笑：“完了，这回没被打死，倒是要被冻死了。” 队长拍了下他的大脑壳：“啐，坏的不灵好的灵！” 金刚自知失言，连忙朝四面拜拜，从阿弥陀佛到观世音菩萨一位都没漏下。 沈骏笑道：“放心吧，灵能只能对修炼者起作用，你俩不会法术，除了感觉冷点不会有别的事。” 阁楼看着不小，中间有许多木板隔墙，加上没有灯光照明，宛如迷宫。 三人分头搜寻，各带一张由沈骏给与的符咒，可以在一定的距离内隔空信息交换，在突发意外时便于彼此联络和定位。 空气越发阴寒，却见不到一个邪类。 沈骏正疑惑间，另一头传来尖叫，是队长的声音。 他不及多想，寻声掠去，同时感应对方的位置，几经周转，终于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他。 在一块大木隔板后有两个身影，队长双脚离地，正被一只纤细的手掐住喉咙提至半空。 那只手的主人是个中年女子，陌生，但沈骏有过目不忘之能，片刻后立马想起在几张照片上见过，正是失踪的陈总夫人，即陈妍的母亲。 此时的陈夫人表情呆滞，眼中充满戾气，手上爆发出与她体型绝不相称的巨力，显然是被法术或药物控制了。 沈骏凝神感应，惊觉陈夫人身上毫无半点活人的气息，不过她的印堂处被注入一股灵气，正是这股灵气，像摆布傀儡一样摆布着她。 活死人？ 他悄然掠至陈夫人身后，右掌挟带雷符拍向她的头顶灵台穴。当雷炁进入灵台穴后，就能以雷霆万钧之势逼出那股邪灵之气。 陈夫人一声尖叫，印堂处冒起白烟，显然是雷炁起了作用，可惜那道邪灵之气的主人修为不俗，半晌后雷炁非但没能逼出灵气，反而被击溃，并震开了沈骏的右掌，破碎了雷符。 沈骏一惊，从怀内掏出一张空白黄符，用灌了朱砂的便携水笔匆匆写了一道神霄驱灵符。 驱灵符源于东汉道门，本来只有五斗米和太平道两支区别，后来开枝散叶，百千道派的驱灵符各有不同，但效果无一例外的好，其中神霄派的尤有过人之处。 正要将驱灵符贴在对方脑门，不料右侧袭来一股浓烈杀气，紧接着一股‍‎­大‍‍力­闪电般将自己撞飞。 沈骏就地一滚卸力，同时将黄符揉成一团掷给队长，喊道：“接住，贴她脑门！” 虽然受制，但队长毕竟受过专业体能训练，反手一把抄住纸团，飞快贴在陈夫人的脑门上。 神霄派的驱灵符，是请来神霄天的神力，穿越时空维度后，直接作用在这个空间内。 神霄天之力是何等巨大，即便在穿越维度隧道时被层层削弱，也绝非区区一个活死人所能抵挡，只见陈夫人一声惨呼后瘫倒在地。 队长跟着落地，脸色发紫，双手捂住脖子剧烈喘气。 九尾狐轻轻落地，嘴角狞笑。 原来她之前的逃离只是假象，目的是杀个回马枪。因为她知道以沈骏目前的修为，一天之内只能召唤一次雷将。 没有雷将辅佐的沈骏绝非自己的对手。 死亡，如此近。 沈骏无力地想要闭上眼睛。 九尾狐变回黄嫂的模样，不再理会暂时失去战力的队长，径直来到沈骏面前，冷笑道：“这就送你去见卓艳。” “等等！”沈骏喊道。 黄嫂暂停，皱眉：“还有废话？” 沈骏叹道：“有个问题，临死前想弄明白。” “讲。” “既然能变‍成­人­样，你为啥不变个年轻漂亮点的，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品味有问题？” 黄嫂一愣，片刻后盛怒出手。 千钧一发之际，背后蓦然袭来一股劲风。 第22章 心动境 偷袭者正是金刚。 他双手各握着一柄狗腿刀，舞动的刀头上隐现朱砂符文，如弯月般劈出。 符文是沈骏事先画上的，在不会法术的金刚手中虽然威力有限，但这一击足以令她分神。 就在这时，沈骏一跃而起，双拳滋滋作响，直轰对方面门。 砰！ 拳掌相交，二人各自往后抛飞离地，七八步远才站稳脚跟。 这一招仍旧是“五雷符”，但并未使用符、诀，而是全屏意念打出，说明沈骏的境界已由“融合境”提升至“心动境”！ 才短短几分钟而已，可能么？ 为什么！ 黄嫂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又惊又怒又惧，又充满了迷惘。 “多谢你给的压力，令老子的境界再往上攀升一级！”沈骏打算气死她，双拳变作虎爪，携雷再上。 金刚趁机扶起队长，关切道：“哥，没事吧？” 队长摇头，招呼金刚上前助阵。 黄嫂以一敌三，兀自游刃有余，当然她的大部分精力都在应付沈骏。 她和卓艳都是那名坛主的麾下，地位相当，本来有些看不起半路出家的卓艳，以为她死在一个年轻后生手上是实力不济，如今自己遇上了，才明白这位神霄派弟子的可怕。 太像尉迟飞了，都是百年一遇的修玄奇才！ 二十余合后，沈骏再打出一道社令雷。 黄嫂眼疾手快，一记后扫腿逼开队长和金刚，同时双掌迎上。 九尾狐是上古异族，体质特殊，对包括雷电在内的很多法术都一定的抵消功效，所以十成的社令雷轰入她掌心后立刻被化去三四成，饶是如此，剩下的雷炁也令她十分的不好受。 轰！ 两股灵能震荡后产生的余波向四周一圈圈扩散，双方再度各退五步。 “区区萤火，也敢同日月争辉？”黄嫂讽刺的很轻巧，表情却一点都不轻松。 沈骏：“说人话。” “老娘本来就不是人。” “……” 余音未落，她一个闪挪巧妙来到沈骏身子右侧，双手捏起古怪的法诀攻向他的耳门，同时喝道“临！” 九字真言？ 这妖物竟然会道门至高无上的九字真言？ 就在沈骏懵逼时，一股澎湃而又阴邪的音波钻入耳内，摧残着大脑神经，令他痛苦地几乎要呻吟出来。 只是形似！这绝非大气磅礴，浩然正气的道门九字真言！ 即便如此，此刻的他顿觉法力被封锁，只剩下等死。 看来虽然进入了心动境，可法力仍旧差黄嫂不少。 危急关头，队长舍身抱住黄嫂，将一柄爪刀狠狠扎入她的腹部，同时对沈骏和金刚喝道：“快跑！” 九尾狐虽然体质特别，但并非刀枪不入，当下鲜血从伤口涌出。 拥有法力的爪刀不断进出和横割，顿时鲜血如注。 黄嫂怒哮，痛苦夹杂着愤怒，同时从身后暴伸起九根毛茸茸的尾巴，如锋利的软刀瞬间刺穿队长的身躯要害，然后死死绞缠住他的脖子。 “撒手，就让你死得痛快些。”黄嫂沉声道。 队长回光返照，死死抱住，手中的爪刀继续入肉缓割，始终不让她上前一步，尽管自己的身体已被涌出的鲜血浸透，脖子也快折断。 金刚睚眦欲裂，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沈骏拦腰抱住。 他回头怒道：“你做什么！” 沈骏低头咬牙：“已经没救了，不要让他白白牺牲。” “滚！别让老子白死！”这是队长最后的呼喊。 金刚不是莽夫，闭上眼睛被沈骏扯出房间。 望着二人消失的背影，队长脸上露出灰心的微笑，而后永远定格。 黄嫂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挣脱身后的这具死尸，盘膝而坐，运功让伤口加速愈合，足足花费了半个小时。 这也是狐族体质特殊，换了一般的人类巫师，恐怕早已暴毙身亡。 沈骏和金刚不敢耽误片刻，出了庄园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村子，招呼余下的队员原路撤回谷口，进而乘车返回护林站。 就算整个村子都是狐族妖孽，在人类聚居的世界中也不敢乱来。 全员集合，在得知队长牺牲的消息后悲痛万分，有不少人甚至想要去庄园和九尾狐拼命。 副队长长发性格稳重，顾全大局劝阻了情绪激动的队员，并说服他们朝村外撤去。 他问沈骏：“小沈师傅，这里的村民和黄嫂一样都有问题吗？” 沈骏明白他的意思，沉声道：“多半都是！如果沿途遇上村民阻拦，不用客气。” 长发点头。 天近黄昏。 说来也怪，原本寂静的村子忽然热闹起来。一路上不时有村民冲出来阻拦队员撤退，但这些人都是圣门外围成员，法力低微，甚至可以说毫无法力，充其量是底层打手，平日里对付落单的普通驴友还行，遇上这群训练有素的猛汉可就遭殃了，不一会儿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黄嫂终于赶到村中，聚拢溃散的村民。 这帮村民打架不行，但脚力不错，又知道几条近道，很快就追了上来，远远已能看见人头。 远眺后头那近百号男女凶徒，沈骏咬牙道：“待会我杀出一个口子，你们赶紧从那里跑出去。” 长发道：“那你呢？” “别管我。” 长发还没说话，只听麻杆冷哼道：“丢下你一个孩子逃命，传出去以后咱们兄弟还用出来混么？” 沈骏道：“混不了就别混，留着命比啥都强。” 麻杆抽出开山刀：“呸！老子可丢不起这个人，要不你们先走，让老子留下来陪这小子。” “对！我也不走！” “不走了！要死就死在一块儿，怕毛！” 沈骏摇头叹息：“再这样，谁都走不了。” “别争了，你们谁都走不了。” 第23章 血影神照诀 山前拐出一队，二十来人，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体格魁伟，肌肉根根贲起。 沈骏感应到此人身怀法力，不知深浅，顿时心头一沉。 如果这猛汉也是九尾狐幻化的话，那己方这一行人的性命可真就要全撂在这里了。 黄嫂遥遥望见那男人，脸上的怒容顿时消失，转而媚笑：“死鬼，是你么？” 那男人的地位比黄嫂低了一级，是这座风水村的二当家，也是坛主的亲传弟子，几年前与黄嫂勾搭上，如胶似漆，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他回喊道：“是我，小骚货！” 黄嫂娇嗔：“死鬼，还知道回来啊？” 黄岩道：“这不刚从分坛出差回来嘛，半路上遇到了几个九鼎会的小喽啰，全都料理了，所以耽误了些功夫，咋了？” 黄嫂眼圈儿一红：“老娘被人欺负啦！连捅了好几刀呢，要不是有点法力在身，恐怕早就去见祖宗了。”说着掀起外衣，露出几条几近愈合的伤痕。 黄岩怒道：“他奶奶的熊！连老子的女人都敢动？哪个不要命的站出来！” 黄嫂抿嘴一笑：“他站不出来啦。” “为啥？” “被我给弄死啦！尸体还在九层塔里呢。” 黄岩闷哼一声，神色渐渐缓和：“算他走运，本来还想让他临死前常常点天灯的滋味呢。” 眼瞅着前有强敌后有追兵，沈骏正盘算着从哪里突破，不料麻杆从身后闪出，手握一把户外斧朝黄岩冲去，口中暴吼：“老子先拿你点天灯！” 麻杆不愧为队中格斗能力最强的，转瞬间已疾冲出二十多步，来到黄岩面前。 “回来！”沈骏见来不及阻止，只好追了上去。 黄岩如一座大山般屹立不动，然后轻松抬起了左臂，同时左手捏诀。 铛！ 三五斤重的斧头砍在对方的袖子上，力度足以将整个前臂卸下，可到头来碰上了一件硬物，反被硬生生崩裂，就连斧柄也脱手飞出。 这是坛主生平最为得意的绝学之一“血影神照诀”，能够激发体内血气，配合手诀灌注在金属护臂上，令其威力倍增。黄岩资质平平，多年刻苦钻研下也习得六、七成真意，绝非麻杆这类普通格斗者所能抗衡。 就在麻杆失神的瞬间，黄岩右腿猛地踹出，正中胸口。 整块胸骨碎裂，往内凹陷。 麻杆整个身子往后抛飞，正好跌入赶来的沈骏怀中。 “麻杆哥！”沈骏悲呼。 麻杆呆呆地望着沈骏，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没能讲出来，脑袋一歪，再也不动了。 黄岩杀得兴起，几下扯去上衣，露出不亚于健美运动员的肌肉，碗口粗的前臂上包裹着一对坚硬厚实的金属护臂。 一只护臂的重量目测不少于十五斤，而黄岩戴在身上轻如无物，由此可见他的体能也相当出色。 沈骏将麻杆的尸体交到随后赶来的长发怀中，而后紧紧盯住黄岩，冷冷道：“你叫什么，我沈骏不杀无名之辈。” “我叫黄岩。黄沙的黄，岩石的岩。去了阴曹地府可别忘喽，小鬼！” 沈骏回头对长发说：“对方人数虽多，但战力都集中在这对狗男女身上，待会我拖住他俩，你带队朝前突围。” 接着不等长发回答，身形如箭般朝前射出。 此时两边敌人已经汇合，将队员团团围住。 长发不再犹豫，以敏锐的洞察力捕捉到包围圈中最薄弱的一环，带队全力强攻那一处。 社令雷一出，沈骏势如奔雷。 黄岩这才明白为什么以小骚货的修为，仍旧收拾不了眼前这看似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他无愧为镇守一方的魁首，震惊之后很快平静下来，气定神闲地抬起双臂。 血影神照诀启动，那对金属护臂上腾起一圈猩红色的光芒，起先凝聚，而后向雷炁的方向奔涌而去。 雷炁和血光交织在一起，向四周扩散出一圈又一圈涟漪，震荡的余波令身后的门徒摇晃跌宕。 “好小子，竟有这份修为！哪门哪派的？”黄岩一边发问，一边抬起右腿攻其下盘，与此同时，黄嫂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杀到。 沈骏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左掌如铁板拍在黄岩的脚背上，暂时阻断了他的攻势，右手刀则带起一蓬社令雷劈向身后的黄嫂。 雷炁一分为二，黄岩三成，黄嫂七成。 之所以如此分成，是因为沈骏已瞧出黄岩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巫师，对雷炁并无先天抵御能力，身为九尾狐的黄嫂。 砰！砰！ 三道人影倏合乍分，相距七步站定。 黄岩活动了一下险些被电麻的半边身子，惊诧。 黄嫂小鸟般依偎在他身旁，微笑道：“死鬼，忘了告诉你，这小子是神霄派的高徒，已经练到心动境，别再轻敌啦。” 黄岩上下打量了沈骏一眼，点头道：“难怪有这样的身手。你小子本该前途无量，可惜遇上了我们，是你命不好。” “好不好，你说了不算。”沈骏侧头一瞥，见长发已经带队杀出重围，便松了口气。 他明白今日一场血战在所难免，很有可能回不去了，心灵反倒进入一种从未有过的境界。 第24章 龙蛇斗 一轮圆月，悬挂中天。 不由得回想起当日与凤山派柳思月的那场战斗，以及她幻化出来的那条水龙。 水龙，水雷…… 如果自己能施展五雷符之中的水雷法就好了。 可惜还差那么点火候，这些年来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只能施展出五雷法中的社令雷。即便刚入心动境，照理说也需要再糅合一段时光才能发出第二种雷符。 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那一瞬，仿佛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一颗压抑在心底已久的种子在种种机缘巧合下终于破土萌发！ 清静，从未有过的清静。 在那之后身体与外界的隔阂屏障似乎被打破，天地间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流入体内，并且向天心处汇聚。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心动，心动，天心发动！ 原来如此！ 能否接引天地能量化为己用是修炼道法的一处关隘，过后便是真正的登堂入室。 睁开眼睛，爆射处前所未有的芒彩。 砰……砰…… 从三人体内散发出来的炁息，在几十米见方的空间内不断交互碰撞。 黄岩一声暴喝助威，金属护臂上腾起两条张牙舞爪的血蛇，瞬间腾临少年的头顶上方。 沈骏微微一瞥，毫无畏惧地迎上前去，右脚不偏不倚地破入两条血蛇中间。 黄岩见状心中大喜，因为血蛇不光能杀人，更喜吸食活人鲜血，少年的这一条腿摆明是送上门来的美食！ 然而就在他势在必得时，天象变了。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间狂风骤起，大片大片的乌云遮蔽了月亮，暴雨随之倾盆而下。 “死鬼小心！” 身后的黄嫂赶紧出言提醒，可惜为时已晚。 原本平淡无奇的一腿瞬间幻化成一条犹如实形的巨龙，而组成巨龙的就是漫天的雨水之炁。 隐含闪电的水龙冲散两条血蛇，将那对有强法力加持的金属护臂轰得支离破碎，如揉碎的花瓣片片落地。 黄岩也算强悍，拼着失去双臂的危险硬架住水龙的头部，然后借力往后一个筋斗翻出狼狈落地，两只前臂被雷炁灼得焦黑一片，惨不忍睹。 沈骏初晋心动境，对水龙的驾驭还未娴熟，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蓦然抽身飞退，将身后的两名圣门徒众撞得吐血飞跌，落地后不知死活。 众人见一向奉若神明的二当家都败了，哪里还敢迫近，只是围拢成一个大圈虚张声势。 不过，由于敌人太多，沈骏一下子倒也冲不出去。 他也不急，享受着脱胎换骨般的感觉，十分清爽。 黄嫂正要上前，却听黄岩说道：“骚货别急，你爷们没事。收拾一个毛头小子用得着咱俩夫妻联手？传出去还用混么！” “都什么样了还逞能，德性！”黄嫂嘴上这么说，却听黄岩的话退往一边。 “小子，刚才是我小瞧你了，不过你也别以为老子就这点斤两。”黄岩身躯一矮，蹲成四平大马。抽起红肿的双拳就朝地面砸去。 毕竟也是心动境的高手，黄岩在血影神照法诀的加持下，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两只醋钵大的拳头完全没入草地，口中念念有词。 霎时间，一条十几米长的气态血蟒破土而出，怒吼着扑向沈骏。 这条血蟒无论体型还是气势，都远非之前那两条小蛇能比，刚一腾空，立刻向四周散发出一股阴冷迫人的寒流，即便修为强如黄嫂之辈，也禁不住退开几步。 但是，身处寒流中心的沈骏像个没事人儿似的。 黄岩一边以意念驾驭血蟒，一边密切注视着对手，片刻后一对铜铃大眼圆睁，引得那头血蟒爆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哮。 沈骏冷哼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双手各起一个水雷，瞬间将水龙的体型扩展一倍，并撑开硕大尖利的巨牙，狠狠撕咬向血蟒的脑袋。 血蟒落入下风！ 黄嫂终于不再袖手旁观，加入了战团。 这对男女，一个驾驭血蟒做正面强攻，一个在场中趁虚游斗，配合得亲密无间，终于将局势渐渐扳回。 眼瞅着蛇牙就要咬中沈骏，他猛地刹住脚步，外套在法力的作用下瞬间鼓胀，双拳如雷神之锤硬轰开蛇头，然后向前掠起。 黄嫂见机不可失，一掌重重拍向他的后背。 毕竟也是心动境的高手，又自带狐族特殊的体质，速度之快令沈骏无从化解，唯有运功于背硬接了这一记，但觉千百道邪气破体而入，纵然有护体雷炁消灭大半，剩下的仍旧肆虐地自己痛不欲生。 好在有这一下缓冲，他有足够的时间往后扫出一腿。 狂暴的腿劲加澎湃的雷炁轰得元气未复的黄嫂七荤八素。 可惜危险远未过去。 就在沈骏化解黄嫂攻势的同时，血蟒又瞅准机会杀来。 千钧一发之际，水龙不再缠斗，而是以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势道硬冲向血蟒。 血雨纷飞！ 蟒影终究化于无形。 黄岩的元神因血蟒而受创，难受得七窍流血，还未来得及反应，朦胧中只见一只斗大的拳头钻出雨帘，重锤在自己的胸口上。 血喷，人飞。 沈骏正要趁胜追击，再被黄嫂阻止。 黄岩捂着胸口，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脸上除了雨水就是掩饰不住的惊骇。 此子不除，他日必为大患。 男女对视一眼，咬牙合力再上。 无论是斗法还是搏杀，心法是关键。 此时的沈骏早已忘却生死，正要全力以赴时，山崖上突然跃下一个身影。 第25章 十二境界 一个白发苍苍的矮小身影，兔起鹘落间来到沈骏身侧。 气势骇人！ 沈骏双拳逼住黄岩黄嫂，右腿刮起一条水龙朝天升起。 那身影随起一掌，水龙瞬间化作雨水落地，而后移形换影，并起右手中食二指疾点在沈骏的后脑处，后者但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气劲袭遍全身，就地昏迷。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株大树上，余下的十二名队员也都一样，个个低下脑袋，好像还没醒来。 沈骏动了几下，惊觉越挣扎绳子勒得越紧，似乎受到过法力的加持，专门对付法师。 天黑透了。 上百名徒众举着火把，明晃晃的，总算能勉强看清楚点什么。 白发老头排众而出，缓缓踱至沈骏面前：“你是沈惊雨的小徒弟？还是徒孙？” 沈骏抬起头：“要杀就杀，啰嗦。” 白发老头笑笑：“还早，先聊会天。” 沈骏斜睨：“认识我师公？” 白发老头淡淡道：“五十年前黄河一战，被他断了灵根，修为从元婴境高阶一路跌至融合境，本以为再也炼不回来了，没想到遇上门主，修回到金丹境。怎么，你师公这么早就嗝屁了？” “呸！你嗝屁了他都还没嗝屁！”沈骏话虽如此说，但心中着实惊讶，浑然没料到这老头竟曾是元婴境高手！ 世间的修行人从低到高大致可分为十二个境界，每个境界又分初、中、高三阶；其中十二境界依次为：筑基、开光、融合、心动、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 自己的师公沈惊雨就是元婴境高阶，百年中已堪称修行界的巅峰，毕竟天下道门弟子不下十万，能修炼到筑基期顶多三分之一，越往上越稀少，自己能年纪轻轻就已进入心动境，师父说除了本门的功法上乘外，也是气运使然。 气运一物虽虚无缥缈，但很多时候不得不承认其存在。所以有人说世人大概分两种，一种是相信气运的，一种是迟早会相信的。 这白发老头如果没有吹牛的话，那在五十年前就是货真价实的玄门绝顶高手了！ 心中一动，反问：“老头，别欺负我不懂，元婴境高手除了法力高强以外，还能返老还童，譬如我师公沈惊雨，八十岁的时候还满头白发，肌肤幼嫩，就跟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似的，就你？” “境界跌落，外貌自然也会变老，除非重回元婴境。”他随口一句，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说：“沈惊雨没嗝屁就好，这笔账得找他当面算清楚。那么，他现在何处？” 沈骏不理他。 老头也不生气，微笑道：“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他，这老小子可真能躲啊。” 沈骏冷哼一声：“以师公的修为能躲你？别他娘的给自己老脸上贴金了。哎呀……卧槽！”话未说完，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两记耳光，是隔空扇的，没见捏诀和起咒，可见法力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老头：“你师父没教过你怎么跟前辈说话，我来教。” 沈骏大笑：“前辈个屁！偷袭老子，一把年纪都活狗身上去了？不害臊！” 两下耳光。 沈骏嘴角渗血，仍旧顽强道：“老小子你叫什么，敢告诉你爷爷么？” “老夫复姓公孙，单名一个剑字。记住喽。”说完，又赏了他两个耳光。 沈骏满眼冒星，冷笑：“记下了，你老小子的确够贱的。” 老头哑然道：“骨头还真硬，像那老小子。算了，不跟你计较，横竖你也活不久了。” 沈骏眼角的余光一瞥左右同伴，打定主意拖延时间，便问：“公孙老头，瞧你的修为高过那对狗男女许多，在这村里给他俩打下手？啧啧，我瞧你在狗屁圣门中的待遇也不咋滴嘛。” 恭敬立在公孙剑身旁的黄嫂微笑插嘴：“如果你想挑拨离间的话，我劝你还是省下这口气吧。剑老在门中的地位不亚于坛主，来此地不过是有事出差，碰巧帮了我们一把。” 沈骏：“哦？那是什么职位？罐主？还是瓶主？” “嘴巴放干净点，这位可是我们圣门的巡……”黄嫂冷喝，话没说完却被公孙剑打断：“门中的组织结构没必要让他知道。” “是！属下失言。”黄嫂低头，十分恭敬。 沈骏眼珠子一转，又问：“陈氏夫妇，还有十多名护林员是你们抓的？” “不错。” “人呢？” “死了。” “不对，之前我还见过陈夫人。” “呵呵，她那样还能叫活着？已经是具死尸了，只不过身体受法术操控罢了。” 沈骏虽然早已预料到结果，可仍旧心中悲痛，继续问：“尸体呢？” “不处理招警察么？以我们的手段，你是永远不会找到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到了不该看的事，还能活着？管闲事不是好习惯，希望他们下辈子能改。” 沈骏叹了口气：“我瞧边上这几位一直没醒来，不会也已经遭了毒手吧？” “他们得跟你一起死。”黄嫂好奇：“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的死活？” 沈骏闻言松了口气，明白他们至少到现在还没有事，于是继续拖延道：“这地方如此荒芜偏僻，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无可奉告。” “我都快要死了，还怕我泄露？” 黄嫂讶然：“谁说你要死了？” 沈骏意外：“不杀我？” “为什么要杀你。”黄嫂笑了，“虽然我们和名门正道势不两立，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节外生枝的事越少越好。” “之前公孙老头不是还说过要我死么？怎么这会又变卦了？你们邪门歪道就这么说话不算话？” “习惯了就好。” 沈骏这回是真的懵了：“既然不杀我们，就把我们放了呗。” 黄嫂表情诡异道：“只说不杀你，没说不杀他们。留着你，就是要你亲眼看着他们在你面前一个个死去。” 沈骏怒道：“他们只是民间搜救队的，不是玄门中人，别动他们，有本事冲我来！” 黄嫂微笑不语。 黄岩低头看了下时间，在公孙剑耳边恭敬道：“剑老，时辰到了。” 公孙剑点点头，然后喝道：“起坛！” 第26章 血祭山神 一名看似身份颇高的老年女村民排众而出，喝下一大碗绿色的汤汁，随即倒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半晌后又像个没事人似的站起来，并且穿上由四个女村民奉上的古怪衣服。 篝火燃起。 衣服花花绿绿，似乎以兽皮为底，由各色羽毛编织而成。 穿戴完毕后，她摇头晃脑地来到篝火前，一脸陶醉地跳着诡异的舞蹈，身后是同样古老的乐器及音律。 沈骏皱眉：“这是做什么？” “她是祭司。”公孙剑不知为何心情很好，眉宇舒展道：“正在祭神。” “什么神？” “石神。” “不明白。” 仪式还在继续，公孙剑耐心解释道：“在圣门的教义中，石神是孕育宇宙第一生命的母体，世界就是由她所创造。” “那应该拜石头，为火有用？” 公孙剑回头一瞥，微笑：“石神就是在火中诞生。” “那就更扯淡了。既然石神创造了宇宙，那宇宙里的第一团火是从哪里来的？” “此火非彼火，不在宇宙中。” “好吧，算你说的都对，那么拜石神有啥用？” “祈求至高无上的石神，复活另外一位神。” “卧槽，还有啥神？” “山神喀舒。” “这里不是东皇山么，怎么会有这么洋气的名字，老小子你在诓我？” 公孙剑没理他，眼神望向那堆篝火，渐显虔诚。 沈骏正想再插科打诨几句，忽听音乐停止，那祭司也停止了舞姿。 场中气氛凝固，静得可怕。 沈骏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道：“这就完了？我还没看够呢。” 没有人理他。 祭司突然跪倒，边拜边喊着听不懂的语言。 刹那间，场中大半圣门徒众都屈膝跪下，一脸虔诚地望着那堆篝火。 分出十二人来到仍旧昏迷不醒的金刚等人身旁，手里是明晃晃的尖刀。 沈骏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仍旧没人理他。 祭司发出一连串尖叫，公孙剑起身喝道：“血祭！” 十二名刀手将刀刃架在十二名队员的脖子上。 沈骏又惊又怒：“放开他们！拿我祭神！公孙老头……不，公孙前辈！是我错了，拿我祭神，别为难他们！” 公孙剑无视他的哀求，淡然一笑：“为了山神的复苏，你的这些朋友死得其所。” 一柄刀尖划开金刚的脖子，血流如注。 沈骏睚眦欲裂道：“草菅人命，你们是人还是畜生？” 脖子接连被划开，落在地面的十二条血线如有生命般汇聚在一起，集中涌向篝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公孙剑深深地望了沈骏一眼：“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沈骏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最终软瘫下来，泪水模糊了双眼。 公孙剑仰望夜空，忽道：“这个村子其实是个法阵。” 沈骏垂头不语。 公孙剑并不在意，自言自语道：“阵名叫四象诛邪，是明末清初的天师府高手布下的，因为喀舒神头顶的封印松动了。那道封印真是厉害，也不知道是哪一代的道门高手弄的，即便千百年来圣门高手如云，也无法破解。眼下，时机终于到了，被封印的神要回归了！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沈骏恍若未闻，目光呆滞。 血流在篝火汇聚，蒸发，升腾。 大地突然晃动，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一阵阵类似号角的诡异巨响。 黄岩和黄嫂以及一众门徒面露喜色，兴奋地一跃而起，齐齐大喊：“山神喀舒！山神喀舒！” “妖孽也敢称神！” 一声暴喝，几条人影穿林而出，寒光剑影中，十几名外围徒众倒地身亡。 意变陡起，黄岩和黄嫂并不慌张，而是压住阵脚，上下打量这批不速之客。 一共九名男子，二、三十岁，全都穿着制式相同的黑色唐装棉风衣，长发及腰，右胸上纹有一个红色的“豫”字，斜背一鞘，剑在手中。 地上的圣门徒众都是被一剑封喉，可奇怪的是伤口并未看见有血流出，而是一片青紫。 黄嫂不愧九尾狐，眼界过人，立马问道：“来的可是茅山弟子？” 为首一名身材高挺，长相俊朗的青年男子点头道：“你这只狐狸还有点眼力劲，我们是茅山九剑，我是大师兄王天和，道号‘玄和子’。待会去了阴藏地府后想报仇，记得我的名号。”说完来到金刚面前，伸手一探鼻息脉搏，片刻后轻叹：“还是晚了一步。” 黄嫂问：“这么巧就来了？” 王天和指着黄岩：“前些天他在邻省采阴补阳祸害女人，被我们围捕，牺牲了三名九鼎会同道才一路追踪到此。” “吃干不抹尽，总是要老娘给你擦屁股！多大了？”黄嫂瞪了黄岩一眼，接着对王天和狡黠一笑：“就你们九个追来的？” 王天和：“我们九个只是先锋，大部队很快就到，你们是逃不掉的。” 黄嫂脸色阴晴不定。 年方二十的小师弟蒋敬拽着沈骏身上的绳子，皱眉道：“这根绳子上下了禁咒，解不开嘛。” 王天和头也不回道：“用玄冰咒配合七星剑再试试。” 一剑落下，果然绳子断成两截。 公孙剑目光闪过一丝诧异，问：“你们是天机子的徒弟？” 天机子是上一代茅山高道，号称“丹、武、法”三绝，以傲人的天资将平平无奇的初级法术“玄冰咒”修炼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并创出“九重玄冰诀”，与沈骏的师公“雷皇”沈惊雨并列为“道门九皇”，人称“冰皇”，都是元婴境高阶。 公孙剑面色微变。 第27章 茅山九子 不过，总有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傻叉。 从人群中闪出三名开光镜的圣门徒众，抄起武器，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杀向王天和。 镰刀、锄头、长杆叉。 三件看似毫不起眼的农具，在三人手里幻化成三件极具杀伤力的法器。 他们是黄岩最得意的徒弟， 论修为远超同辈，自以为天下无敌，从没将正道弟子放在眼中。 剑出，寒气四散。 四件兵器接连暴烁起一阵悦耳的鸣响。 沈骏终于抬起头打量着这一切，他那恢复敏锐的眼神捕捉到，这三个村民并非并肩同行，而是在距离王天和不足七步远时瞬间分成一前二后，呈“品”字阵型。 更可怕的是，黄岩也紧随出手！ 通常情况下，即便王天和身手过硬，也必须先解决掉前面那一人，而后面的两人正好利用时间差，从左右夹击无法分身的王天和，最后由压阵的黄岩完成致命一击。 四打一，不要脸至极。 不过，余下的茅山八子并未施以援手，而是气定神闲地观战。 就在双方接近的刹那，王天和手里的七星法剑倏然变成三柄，仔细一瞧，才发现另两柄全是由雨水凝结成的冰剑。 三道寒光不分先后地搭上三件农具将其击落，随后透剑而出的冰炁钻入三人的气脉，令他们当场昏死过去。 变化未完！ 王天和前脚还未落地，三剑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收束成一剑，不偏不倚正中扑至眼前的血蟒脑袋。 血蟒散去。 黄岩的元神伤上加伤，身躯重重落地，生死不明。 黄嫂急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正要上前救援，却被公孙剑身手拦住。 “巡使，他可是坛主的弟子！你……” 公孙剑淡淡道：“不管是谁的弟子，都不该在今夜惹来这么大的乱子。” 说话间，大地再度翻腾起来，雨也停了。 沈骏在小师弟蒋敬的搀扶下来到王天和身旁，艰难道：“那老头说，这里的山神要复苏了，怎么办？” 王天和摇头道：“不是山神，是山妖。” “不管是神是妖，都不能袖手旁观吧？” 王天和看了眼沈骏，微笑道：“小兄弟你有什么好主意？” 沈骏摇头。 “那不就得了，让合适的人去办合适的事。” “可……” 蒋敬道：“别急，分部的元老级高手倾巢而出，正在村外设下法坛，恢复四象诛邪阵原有的威力。”见沈骏一脸疑惑，便解释道：“很久以前，那个山妖被道门先祖以四象诛邪阵封印在山中。因为时间太过久远，阵内的法力逐渐减弱，所以才给了这群妖孽撕去封印的机会。等法会结束，山妖还得继续乖乖待在地底下。” 沈骏点头：“原来如此。” 黄嫂闻言急道：“不能让他们得逞，眼下是喀舒神苏醒的唯一机会，一旦失败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公孙剑负手在后，轻叹道：“九鼎会精锐尽出，已经无力回天了，撤吧。” 黄嫂知道他的思感范围很广，所言一定不会假，顿时颓丧道：“真的没有机会了么？” 公孙剑拍拍她的肩膀：“成败不在这一时的得失，要想成就大业，得知进退。” 黄嫂低垂臻首：“属下明白了。” 公孙剑慈祥一笑，突然如幽灵般闪掠过近二十步远的距离，一指疾点王天和面门。 邪气滔天！ 王天和不敢大意，凝聚十成功力，在身前凭空化出一道数尺厚的冰障，正是九重玄冰诀中的第二重“咫尺天涯”。 公孙剑并不打算破冰墙，而是中途脚下一转，斜掠至附近的黄岩身旁，俯身问：“死了没？” 黄岩艰难摇头。 公孙剑单手抓起他，像扔小鸡一样往后扔出十多米远，同时喝道：“小狐，你带队先走，老夫殿后。” 黄嫂接住黄岩，率众窜入林中。 沈骏急着给队员们报仇，却被公孙剑的指炁拦住，其余八子同时攻前，可数十柄凌厉冰剑始终无法突破公孙剑的指炁网罗，悉数破碎。 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前辈高人，以一敌十不落下风。 林中吼声停歇，地面也停止了翻动。 公孙剑一声叹息，一指将攻至面前的三名茅山弟子击退后，纵身跃上一旁的陡峭山壁，左指如鹰爪紧扣住凸起的岩石，右手二指在身后疾点，将射来冰剑冰炁全都化于无形，同时回头好整以暇道：“今日之事老夫铭记于心，改日必当厚报。” 说完，变戏法似的凭空扔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铜钵。 铜钵在空中瞬间幻化成直径逾两米的金盘，公孙剑踏足其上，飘然飞离。 茅山诸子要奋起去追，却被大师兄王天和拦下，后者摇头道：“毕竟是金丹境高手，这手御器飞行之术，是我等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 茅山九子都已入心动境，有陆地飞行术的功效，日行百里不是问题，本想与御器飞行术一较高下，闻言只得作罢。 沈骏将十二名队员的尸体从树上一一解下，热泪盈眶。 王天和叹道：“死者已矣，请节哀。” 沈骏咬牙道：“总有一天会让这群邪魔歪道付出代价！” 王天和淡然一笑：“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沈骏一怔。 王天和悠然道：“这一次豫州分部精锐尽出，除了八位元老需要坐阵四象诛邪阵以外，余下四老率领五百精英高手埋伏在山中的必经之路，他们是逃不掉的。” 沈骏似信非信。 王天和道：“等下会有车队进入，腾出三辆运送遗体吧。警察和家属那边我们会去沟通，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沈骏提醒道：“谷口那边车开不进来。” “不止那一条路，他们自有办法。” 沈骏还要问些什么，王天和已转身离开。 第28章 九鼎会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抵达村口。 身穿各色服饰的百余名九鼎会会员簇拥着一位老者进入村中，他们的左胸上也都纹有一个“豫”字。 老人身量极高，比沈骏还高上一头，鹤发童颜，龟背鹤形，步履轻捷，但举手投足颇有仙气。 茅山九子一见到他就径直迎了上去，执晚辈之礼道：“见过南宫前辈。” 老者慈祥微笑：“你们都是好样的，不用拘礼。”说完挥了挥手，示意属下搜索各个角落。 茅山八子侍立两旁，由王天和上前引荐沈骏。 沈骏这才知道眼前这位老者就是大名鼎鼎的剑仙派高人南宫云鹤，数十年前就已名动玄门，位列“十八宗师”，论声望仅次于“九皇”，是金丹境高手。 南宫云鹤打量沈骏一下，颔首道：“长江后浪，神霄派后继有人了。” 沈骏执礼道：“前辈谬赞了。晚辈能否向您打听一件事？” 南宫云鹤问：“是否尉迟飞？” 沈骏连忙点头。 南宫云鹤沉声道：“小飞入会时比你现在大不了几岁，年纪轻轻就已入心动境高阶，相当优秀。大兴安岭之行，总部召集各地精英，小飞就是我举荐的。参加那次行动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谁也没有料到这样强大的一支队伍会突然失踪，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到底是什么任务这么危险？” 南宫云鹤默然不语。 王天和代为答道：“大兴安岭事件是会中的顶级机密，按规章是不能告诉你的，抱歉啊沈骏。” 沈骏早已料到，眼神失望而又迷茫地看向南宫云鹤。 “的确不方便让你知道。”南宫云鹤点点头，说：“不过这些年来，九鼎会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总会有结果的。” 言下之意谁都听得出来，茅山九子眼神黯然。 沈骏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开口说道：“我会去大兴安岭找大师伯的！” “最好别去。”南宫云鹤沉吟片刻，最后说了这一句。 沈骏还想说些什么，只见南宫云鹤已转身钻进开至身后的一辆商务车内，随后冲他招招手：“这里他们会安排妥当，我现在送你去指挥部，路上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指挥部？” “东皇山护林所28号分站。” 沈骏拍了一下脑袋，跟着钻进车内。 山路崎岖但并不颠簸，果然车队是从另一条偏僻小路拐进来的。偏僻到什么地步呢？恐怕连当地护林员都未必知道，因为九鼎会的高手施展了某种高明的结界。 南宫云鹤道：“孩子，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问，问吧，只要能告诉你的，我不会藏着。也别让我为难。” “大师伯的事不能提么？” 南宫云鹤微笑：“你说呢？” 沈骏问：“如果我加入九鼎会，是不是就有资格知道了？” 南宫云鹤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注视着眼前这张稚气未褪的脸庞，而后才缓缓道：“你目前的修为的确已超越大部分九鼎会成员，但修为不是考量入会的唯一标准，因为九鼎会不是一般的社会民营机构或者俱乐部，加入或退出都很自由。我们的肩上担负着很重的责任。这个世界并不简单，眼睛能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看不到的更多。在这个普通人看不到的世界里，正义与邪恶的较量从未停止过。为了守住正义，古往今来已经牺牲了太多的仁人志士，包括你的大师伯尉迟飞。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如果我想加入九鼎会，还得需要经过严苛的考验。” 南宫云鹤点头道：“即便你成功通过考验，接下来还有一个难关。” “什么？” “一入九鼎会，终身不得退出。”南宫云鹤淡淡道：“是不是我觉得有些夸大其词了？可事实是，自从九鼎会成立以来，陆续有不少会员因为各种情况想要中途退出，其中不乏元老级人物。” “这又是为什么？” “你还年少，等你成家立业后就能明白了。” 沈骏沉吟道：“如果中途退出，会有什么下场？” 南宫云鹤道：“很多会员手中都握有九鼎会的大量机密。一旦暴露，他们毫无疑问会遭到邪魔歪道的清洗，甚至是他们的亲人朋友。” “退出就一定会背叛么？” “人心难测，须防患于未然。” 沈骏沉默了。 南宫云鹤拍了拍少年的手背：“太远的不说，就在六十年前，荆州分部的一名青年弟子被邪道女子引诱退会，从而导致该分部被强敌偷袭，七百多名会员牺牲，包括十位元老级人物。这样惨痛的教训不该再有了，你说是吧？” 沈骏点点头。 南宫云鹤微笑：“人老了就是话多，还容易跑题。本来只是想跟你聊聊天，没想到一开场就把气氛搞得那么沉闷，别介意啊年轻人。” 沈骏忙道：“是我挑起的，不怪您。” 南宫云鹤道：“如果你真想入会，到时候你所在城市的九鼎会会派出接引员会亲自登门拜访，先办申请手续，然后会有其他的专门人员认真仔细地观察你一段时期，最后再由豫州分部的十二位元老投票决定是否吸纳你入会。” “好，我会努力。” 南宫云鹤叹道：“一旦入会可就没有退路啦，年轻人可要想好了。” “对了，我师父修为不俗，九鼎会既然招揽天下正道高手，是否……” 南宫云鹤直接道：“找过，被他拒绝啦。” 沈骏愕然：“为啥？” “闲云野鹤，不受约束。” 沈骏回想师父的模样，苦笑点头。 “所以啊，入会的事不忙，回去后问问你师父的意见，看他怎么说。我个人的建议是，如果你只是想找尉迟飞，有很多途径可走，大可不必入九鼎会。” 这么一讲，沈骏的内心也有些动摇。 南宫云鹤察言观色，笑道：“太沉闷了，换个轻松点的话题吧。对了，想不想知道风水村里那帮邪魔歪道的底细？” 沈骏精神一振：“想啊！” 第29章 七星神教 圣门源于长白山下，由当地的萨满巫师构成，主要崇拜北斗七星之神，并认为万物皆为神灵。 起先并未构成一股势力，只是一个村有一位或若干位萨满，老死不相往来。 唐末五代时，中原战乱不断，佛道势衰，东北萨满却大兴，组成联盟“那丹乌斯哈”，汉译“七星神教”。 当时的长白山是靺鞨族的领地，史称“渤海国”，强盛一时。 七星神教的第一代教主乌里不花得国王大祚荣赏识，被封为“国师”，风头之盛曾一度盖过被立为渤海国国教的佛教。 后来渤海国被契丹所灭，七星神教西遁蒙古草原，暗中积蓄势力，并在多年后辅佐忽必烈称帝，立下不世之功。 史书上曾说元朝统治者因全真道士丘处机而信奉道教，其实那只是用来笼络中原人心的，其真正的国教班底是七星神教和藏地密宗。 元末，七星神教为保蒙古人的江山，不惜与中原玄门各派为敌，最终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再一次隐遁于大草原，直到明末才回到祖居地长白山，投靠新兴的满清王族。 虽时隔多年未联络，但二者同为靺鞨族后裔，不用多讲自然受到重用，并在顺治帝登基后再度被封为国教，凌驾于佛、道、密宗之上。 本以为这次会一直荣享皇恩下去，不料第十九代教主卷入了康熙晚年的“九子夺嫡”事件，而且还是失败者太子那一头的。 四阿哥雍正登基后，斥七星神教为邪门歪道，转而扶植藏密为国教，同时招揽中原玄门高手，对七星神教展开残酷的清洗，直到宣统时期，大内“粘杆处”、本空寺、天长观这三大皇家直属特务机构仍旧没有放弃对七星神教余孽的追杀。 从此，幸存下来的少数七星神教教徒不得不北上西伯利亚，直到民国末年才再度现世，不过实力已大不如前，再加上现代科学的兴起，玄门法术不再受到重视，他们也只好化整为零，在各行各业潜伏下来。 没想到，今时今日又开始兴风作浪。 近百年来，七星神教积极扩充势力，除了黑巫、白巫两大主流系统外，还广招胡、黄、白、柳、灰等由上古萨满衍生出来的出马仙支派，甚至连藏密、东密和唐密都招揽在内，组织机构极为繁杂。 放眼神州大地，恐怕也只有九鼎会能够与其分庭抗礼了。 尤其是在这最近的六十年中，七星神教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部上古秘书，从里面知晓了在各地山中被封印的妖魔精怪，打算将他们释放，从而祸乱天地。 听到这里，沈骏回想起那个什么山神喀舒，低声问道：“晚辈虽然学识浅薄，但也看过不少道门典籍和民间志怪集，却从没听说过什么山神喀舒，它究竟是什么来头？” 南宫云鹤摇头道：“关于这点我也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那个什么喀舒绝非正神。” “为什么？” “因为封印它的正是贵派的创始人，冲和子祖师。” 冲和子是王文卿的道号，为北宋末南宋初的道门魁首，擅长雷法，创立神霄派，门下弟子遍布大江南北，被民间封为四大天师之一的“萨天师”就是其弟子。 沈骏仔细一想，挠头道：“不对啊，道观里的志怪类藏书我都看过好几遍了，怎么没有半点印象？难道记载在别的类目下了？” 南宫云鹤道：“在神州大地上，几乎每一座大山下都有一个或几个类似喀舒的妖魔被封印，而七星神教想在这一甲子的时间内揭开所有的封印，释放它们，这可不是一般的大手笔啊。” 沈骏骇然：“天下大山何止千万，全都放出来那还了得？七星神教有这本事么？” “本来没有，但是得到那本古籍后就难说了。刚才要不是我们及时修复封印，那个山妖喀舒早破土而出了。” “万一真的发生了不幸，相信九鼎会的高手们也能把它收服。” 南宫云鹤闻言苦笑：“当时在阵中负责修补封印的人员当中，除了豫州分部的所有元老，还有八名从总部调来的封印师，都是元婴境的修为，目前已有三人的气息感受不到了，余者也都变得很微弱，恐怕……”说到这里，面色黯然。 沈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身为金丹境的南宫云鹤前辈，已是世间普通修行人不可仰望的绝顶高手了，而更上一层的元婴境又是何等的风景？ 具体并不清楚，只知道这个境界的修行者不仅拥有无尽的寿命，就连灵魂都不灭，譬如自己的师公沈惊雨。 元婴境，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了！ 就是拥有这般恐怖力量的八位封印师，却在修补封印时牺牲了三位，余下五人也身负重伤…… 那么山妖喀舒的力量已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是和雷将一样从高纬度异世界来的高灵？ 正思绪纷飞时，南宫云鹤的手机铃响起，接起来一听，是另一位元老打来的，简单几句后就结束了通话。 沈骏见他脸色不太好，就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南宫云鹤皱眉道：“公孙剑那批人本来已是瓮中之鳖，却被另一伙神秘人给救了，还折损了好几名精英会员。宁乾坤这老家伙到底在搞什么东西？”见沈骏一脸迷茫，便解释道：“宁乾坤是道门东华派的元老级高手，正好守在公孙剑等人溃逃的路上。他和公孙剑的修为在伯仲之间，身边还有上百精英弟子辅助，没理由让人给逃了啊。” “会不会那群神秘人实在太厉害了？” 南宫云鹤点头道：“包围圈至少有三层，宁乾坤是最里面那一层。来者能接连突破两层防御而不被发现，看来修为深不可测。不过所幸的是，山妖没有逃出封印，至少在一甲子内是安全的。逃就逃了吧，反正他们的照片都已经拍下，无论是在世俗还是玄界，从今往后只能以通缉犯的身份永远活在黑暗中了。” 沈骏咬牙道：“我会亲手为队长他们报仇的。” 说话间，车在山脚停下。 南宫云鹤道：“护林所和陈家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只能暂时送你到这里了。孩子，希望咱们能后会有期。” 第30章 神霄别院 进门前，沈骏原本心头忐忑，可没想前脚还没跨进门槛，就见一大群人从里面风风火火地涌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姚所长。 他一把抱住沈骏，关切问：“孩子，你没事吧？” 沈骏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姚所长一脸悲痛道：“没事就好。事情都已经水落石出了，有关部门刚派人来了通知。没想到啊，在山中竟然隐藏着这么大一个贩毒窝点，还牺牲了这么多位同事，唉！想来想去都想不通啊，这么大个贩毒窝点，怎么可能事先一点都没有察觉？” 沈骏愕然，没想到九鼎会这般手眼通天。 陈总走上前来，拍拍姚所长的肩膀，叹道：“我还得回去给大哥和嫂子办……你这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给我，这么多年的哥们了，能办到的事我是绝不会推脱的。” “明白你的心意，有需要我会打电话给你。我这里也有许多事情要办，暂时走不开，大哥和嫂子那儿你帮我买个花圈吧。” 沈骏抬头道：“队长他们……” 陈总黯然道：“都通知到了，没想到这一次害了他们。你放心，他们的后事由我们陈家来操办，还有抚恤金，全都会发放到位。他们家中的老人我们会终身照顾，孩子会尽心培养，说到底都是陈家拖累了他们。” 沈骏想了想说：“陈总，你这边有他们家人的联系方式么？” 陈总疑惑：“你要这干吗？” “有些遗物，我想亲自交到他们的家人手中。” “好，给我留个电子邮箱，我待会就发给你。”沈骏话虽如此说，可实际上是担心七星神教想要斩草除根，不肯放过死者的家人，好根据实际情况暗中保护下。 最后陈总拿出一张支票递给沈骏，诚恳道：“沈师傅，这是你的个人酬劳。这一趟真是辛苦了，幸好你没有事。” 沈骏接过一瞧，愣道：“这么多，没搞错吧？” 金额是事先约好的二十倍，足以在东周市中心买一套二居室。 “不多不多，算是我们陈家的歉意，还请你收下。” 沈骏本想还回去，可转念一想还是收下了。 离开东皇山后，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径直前往自己的师门——伏牛山“冲虚观”。 车速很快，高速不卡，来到山脚时正好午后。 沈骏让出租车在其中一处后山入口处停下，打算抄近道直奔山上道观，同时嘴里啃着一大张从半道买来的千层饼，一顿中饭算是对付过去了。 道观不大，后门那堵墙靠近山道，高不到三米。 沈骏轻轻一纵，脚下借力一点，双手攀住墙沿轻松翻了进去。 观内就那么几间房子，转了一圈，愣是没见到人。 来到道观门口，只见知客道人刘三正歪歪斜斜地靠在一张竹椅子上打盹儿，上前一问才知道师父去了山脚下的“神霄别院”，得晚饭过后才能回来。 沈骏傻眼：“神霄别院？啥时候造的，我咋不知道？” “大概半年前造的吧，比道观大多了，你师父没事老往那里跑。” “可我记得那里不是农家乐么？” “就是农家乐改建的。” “这……” “你也别这啊那啊的，下去瞅瞅不就完了么？” 下到山脚，只见一处十分宏伟的四合院，上面挂着一块匾额，题着“神霄别院”，虽说不上金碧辉煌，却也是这山中难得一见的豪华了。 宅子五进五出，刚进前院，就隐约飘来一阵颇有节奏的鼓点；再一进，只见灯红酒绿；来到中厅，顿时惊得合不拢嘴。 亭台楼阁间灯红酒绿，小桥流水上莺莺燕燕，舞台当中一位高大俊伟、肌肉发达的中年男子手拿麦克风鬼哭狼嚎，扭动着阳刚而不失­​‌妖‎‍‌娆­的舞姿。 知道是道门别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夜店。 沈骏凝神一望，嘴里的矿泉水顿时喷了出来，骇然道：“师父？” 歌毕，中年男子一个鹞子翻身跃下舞台，与女粉丝们一一握手，然后来到沈骏面前，微微一惊：“臭小子，才多久没见，境界又提升了！” 沈骏拉着他来到一处僻静角落，低声问：“师父，你下海啦？” “下你个头！” “就咱道观里的那点香火钱，连个厕所都买不到，你哪来那么大一座宅子？” “朋友送的。” “谁啊。” “就这农家乐的沈老板，当年没事就上山来找我聊天，你不也认识么？” “就这点交情，能送你这么大一间宅子？” “几个月前沈老板遇到点难处，我下山一趟帮他给解决了，事后非得送钱送宅子。钱我不要，宅子推不掉，正好拿来办个培训班，也算推广传统文化了。” 沈骏回头看了看厅中，问：“就这？玩的比夜店还疯，是哪门子的培训班啊，师父你还说你没下海！要是被师公知道了，非得……” “得了，你小子就闭嘴吧。看见没有？那群大姐都是有钱人家的阔太太，平日里闲得都快憋出病来了，不给她们折腾点事做做，还不得红杏出墙啊？她们的老公好歹也算是我的朋友故交，我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头上绿油油的？” “可咱都是道门弟子，这样做合适吗？” “咋不合适了？还记得清静经上咋说的，虽名得道，实无所得，化为众生，名为得道。” “可这……”沈骏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派对，一脸的迷茫，“您老就算不传授四书五经，道德文章，教教她们琴棋书画也好啊。” “你觉得她们要是能学得了四书五经道德文章，她们的老公还能往我这里送？” 沈骏叹道：“明白了师父，您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