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幻灵狐传》 落木长生 第一章 树中狐 黑狱林，是一灵气稀薄的贫瘠之域，被众妖所占据。而自从某树开始生长后，便突然有了精纯的灵气。 它树龄已有五百，是一棵擎天巨树，立在一座山谷内。 众妖受其恩泽，称之为仙树。 挂在枝条上的仙果，叫妖王也垂涎三尺。 但有倒扣碗状的淡白屏障，罩住了仙树，令妖族们冒犯不得。 某日，巨树底部传来轻响。 “噗通” 似是心跳一般。 起初，众妖没有多想。 后来，这心跳声愈发强劲，让众妖惊惶不安起来。 仿佛下一瞬，就会有极为强大的生灵，苏醒过来。 忽然，天色一下变暗。 而巨树却愈发明亮，顶部有七彩霞光笼罩下来，周身飘满数不清的五色光点。 山谷四周的灵气，忽而狂暴异常，滔天灵压猛地降下。 如千峰压顶，似瀚海倒灌。 众妖无不匍匐跪地，将敬畏的目光投向昏暗的天空。 擎天巨树的上空，乌压压的黑云散开，一个庞大的元气旋涡赫然出现，疯狂地吸收方圆数百里的元气。 千千万万的五色光点升上高空，被卷进元气旋涡之中。 突然，有清脆的破裂声，自巨树底部传出。 而后，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兽爪，伸出了巨树。 一阵抓挠声后，巨树底部破开一个大洞，从中滚出一个雪白圆球。 雪白圆球滚落地面后渐渐停下，撑起修长的四足，探出一个讨人喜欢的白狐脑袋。 小白狐似有灵性，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巨树。 高空中，元气旋涡吞下所有五色光点，当即如海浪般回旋起来，灵光狂闪数下后，从中心投下一道车轮大的银色光柱。 银色光柱打进淡白屏障，连着巨颤数下，溃散成数不胜数的、更为亮眼的五色光点，飘向巨树，融进仙果之中。 而注意到天地异象的，不仅有黑狱林的妖族，还有一个人族修士。 现在，巨树受到元气旋涡的反哺后，挂在枝条上的果实，变得熟透。 此果通体明黄，布满金色纹路，皆有拳头大小。 山谷之间，果香四溢，勾起无数馋虫。众妖眼神痴迷，口干舌燥，呼吸愈发粗重。 尽管众妖有着不同的外貌，不同的体型，但它们此时心中，都有着同样的念头！ 我要争！ 我要吃！ 仙果，都是我的！ 屏障外边，形态各异的妖兽越聚越多，渐渐汇成圈圈洪流。 屏障被接连攻打，法器和法术散发的灵光交织在一起，轰鸣响声接连不断。 三道长虹从远处的天边，由远及近地飞来，然后骤停在山谷高空，现出三名化形期妖王。 鬼藤王是一黑面老者，修为已有化形中期。 三眼角青年和猪鼻中年人，则是青毛狼王和长牙猪王，修为皆是化形初期。 三者皆是扫了眼山谷，发现仙果还在，当即松了一口气。 鬼藤王瞥了眼发狂的众妖，操着沙哑的声音： “下面的诸位同族，这仙果不是谁都能染指的，速速退下，便能安然无事。否则，本座便让此地，血流成河。” 他说完便放出灵压，另外两名妖王也默契地跟上。 三股灵压合力之下，即便大妖兽也是脚跟发软，扑通一声跪倒。 数息过后，恐怖的灵压似潮水般退去。 众妖身体恢复轻盈。 如果是平时，它们早便逃之夭夭。 而这果香，仿佛能勾走七魂六魄，让它们着了魔。 于是众妖纷纷眼露凶光，再度攻击禁制屏障。 鬼藤王面色一沉，没想到这群小辈冲昏了头脑，居然敢违抗自己的命令。 狼财狞笑道：“看来不见点红，它们是不会罢手了。” 朱由左右望了望，似乎有些不安，“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我们一起动手，速战速决。” 鬼藤王不知是动了慈悲心肠，还是做做表面功夫，淡声道：“同为妖族，莫要过多杀生。” 再看巨树底部，小白狐前足撑地，抬起两条后腿，用力地蹬了一下巨树。 仙果本就熟透，几欲掉落下来，被小白狐这么一闹，立时纷纷坠落。 唯有几个还挂在枝条。 小白狐来回穿梭，雪白长尾灵活地摇来摇去，接下掉落的仙果。 雪白长尾带着仙果，卷至小白狐的面前。 他凝望仙果，眸中满是迷离之色，和众妖的想法并无二致，只想吃下此果。 小白狐吞下仙果，然后仰起脖子。 仙果入口后，未经咀嚼便化作金色琼浆，从喉口如一线流下，散入全身。 小白狐欢喜的长吟起来，棕眸褪去迷离之色，流露出通灵的神采。 他似是清醒过来了！ 而小白狐嘴角一闭，牙齿咬得嘎嘎作响，雪白毛发如遭雷击般根根竖起。 白色霞光从他身上浮现，徐徐蔓延开来，笼罩住小白狐的全身。等他回过神，体长已涨至半丈，比寻常狐狸大上一圈。 白狐呼出一口浊气，继而用力抬起长尾，把仙果抛至半空。 他狐口大张，发出一声长啸，连带着一股强劲的吸力，将所有仙果吸入口中。 巨树一侧，有一容颜俏丽的青衣少女，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她坐在一只狐头人身的傀儡肩上。 她受伤不轻，只垂下一条白皙的长腿，白臂仅剩一条，叫人心疼无比。 她身下的狐首傀儡，也好不到哪里去，胸部凹陷得能塞下一个篮子。 他们慢悠悠地走向白狐。 禁制屏障外，腥风血雨停歇。 妖兽尸体堆积如山，流淌出来的鲜血，将地面染成暗红。 三位妖王各自盘坐在地上，运功调息。 突然，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 “三位妖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非要大动干戈，难不成，谷内有宝贝？” 蓝袍修士啧了几声，大摇大摆地走上前。 鬼藤王盯着此人，神识一探，发现此人只是筑基修士，于是冷声道：“这点修为，也敢来问我？” 察觉到三条不怀好意的视线，蓝袍修士心中一凛，连忙摸出一块玉牌，其上刻有金灿灿的“巡查使”三字。 他高举玉牌，又晃了几下。 鬼藤王哼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朱由嘴角含笑：“原来是巡察使啊，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见他们立即转变态度，蓝袍修士一下有了底气，挺直了腰杆。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大老远就看到有异象。”蓝袍修士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很是放心地把后背露给三妖王。 他瞧见巨树，惊道： “豁，这树可了不得。你们是不是觉得，里面有......” 蓝袍修士话没说完，便忽觉喉口一甜，哇的一声吐出鲜血。 他垂下脑袋，发现一只血手，穿过了自己的胸膛。 “你怎么敢，我可是……”他双眼瞪得老大，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蓝袍修士委实没有想到，贵为巡察使的自己，居然会和那群脏兮兮的妖兽死在一起。 他被狼财踢了一脚，继而倒地身亡。 狼财的指尖滴下鲜血，轻蔑道：“一个筑基小辈，也想来分一杯羹？” 鬼藤王双眉一皱：“他的身份没假，你们就这么杀了他，还是有些不妥啊。” “什么你们，明明是我们。”朱由搭着鬼藤王的肩膀，接着道： “狼兄弟要出手的时候，也没见你来阻止，现在倒想撇清关系了？还是说，你要把这仙果，拱手让人？” 青毛狼王和长牙猪王从来都是串通一气，叫鬼藤王有理说不清。 出手如此干净利落，叫鬼藤王怎么救人？ 狼财哼了一声： “杀就杀了，不过一个筑基修士，有谁会为了他，来找我们的麻烦？况且，这座山谷，这仙果，绝不能让人族修士知道！” 朱由附和道：“说得对，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妖族。而现在最要紧的，便是摘下仙果。” 两个妖王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头是道，甚至摆出妖族大义，让鬼藤王无法反驳。 “有理。”鬼藤王怔了半晌，回道。 狼财半蹲下来，毫不客气地在蓝袍修士身上左摸摸右摸摸，然后手里把玩着一颗圆珠法器。 鬼藤王站起身：“你们既然说要合作，那便一起破这禁制吧。” 朱由嘿嘿一笑：“不过这仙果嘛，谁先抢到，就算谁的。” 鬼藤王闻言，没忍住地白了他一眼，“你别忘了，里面还有人守着。” 鬼藤王大概有些患得患失，于是两步并一步地走上前，望向心心念念的仙果。 他刚刚舒展开来的双眉，登时紧皱得更加厉害，连带着嘴角抽动几下。 他惊讶的发现，剩下的仙果，已然不到十个。 屏障里边，突然就出现一只体长超过十丈的雪白巨狐。 这个“贼”，在他们眼皮底下，吃掉了仙果。 “不好！”鬼藤王近乎是嘶吼道：“仙果被抢了，快点破开禁制，绝不能再拖了！” 另外两个妖王，闻声冲了过来。 朱由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狼财眸中的怒火似有实质，几乎就要灼出眼眶。 此时，雪白巨狐三足撑地，伸出了前爪，用锋利的指甲在尾巴上划开一条口子，鲜血当即渗出，染红了毛发。 一团银光从伤口飞出，落进巨狐半合的双掌之中。 雪白巨狐合拢双掌，口中响起繁复难懂的低语。 霎时间，白光从雪白巨狐身上涌现而出，一下吞没整个身躯。 白光不再蔓延，反而急剧收敛。雪白巨狐跟着一起缩小，化为人形。 白光中，走出一个双手相握的白发男人。 他长得极为高大，双肩宽阔，身材匀称，叫人挑不出瑕疵。 但他有明显的兽化特征，身后连着一根雪白长尾。脑袋两边，耸立着尖长的毛茸茸兽耳。 五官柔和英俊，脸庞稍显瘦削。虽是白发白眉，但丝毫不显苍老。 他有着一双令人着迷的棕色眼睛，内外眼角尖锐，双眼斜长而略微上翘。 显得他机敏狡黠，却叫人难生厌恶之感。 他叫涂辛，于五百年前施展了木道仙术，落木长生。 落木长生 第三章 山谷激战（下） 火剑越来越近，而鬼藤王临危不乱。他掐诀念咒，脚下的莲花喷出黑霞。 同时，清脆的破裂声响起，冻住其它黑莲的冰块一起碎成冰屑。 鸡蛋大的黑团飞出冰屑，尾部拖着一条黑虹，冲向鬼藤王脚下的黑莲。 空中，两条蓝龙张牙舞爪，互相咬住彼此的龙尾，围成一个圆。 然后，两条蓝龙爆成寒气，交错相连之下，化作一张布满冰晶的圆网，罩向鬼藤王的头顶。 而鬼藤王脚尖一踩，跳开黑莲。 黑莲喷出的黑霞似有吸力，将黑团一下吞了进去，然后如吃了大补之物般急剧扩散。 同时，黑莲跟着一起涨至数丈高，纤细的茎秆撑起了硕大的花朵。 霎时间阴风阵阵，一团诡异黑气自黑莲中心升起，将冰晶圆网吹走。 但火剑将至。 咿呀！黑莲居然发出尖利的婴儿叫声。 更为诡异的是，花心处竟吐出一根极长极粗的墨舌，就要缠向空中的火剑。 这时，一片黑莲花瓣悄然折下。鬼藤王身形一晃，踩上花瓣，立时便要遁走。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附近地面的寒霜已消融大半！ 显然是涂辛操控阵盘，故意为之。 一道黑影蹿出地面，现出一只狐首傀儡，正是那只埋伏于地下的受损傀儡。 它双爪舞得眼花缭乱，割断了黑莲的茎秆，然后遁入地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黑莲发出哇哇哭声，然后砰的一声砸落地面，墨舌也瘫软下去。 鬼藤王愕然，连忙一咬舌尖，吐出一团精血。精血爆成血雾，化作一个血色圆球罩住他。 此刻，流星陨落，火剑插地。 轰！ 火剑爆开，刺目的火光亮如骄阳。 鬼藤王被卷进熊熊火焰之中，每当要爬出去时，却总被一双从地面伸出的利爪拖拽回去。 “两位兄弟，救我。”他喊道。 朱由和狼财，已然斩灭四条蓝龙，虽则听到了鬼藤王的惨叫，但不为所动。 赤红阶梯的底层，人形傀儡弓着背，用长剑支撑着自己，身上趴着数只青狼。 阶梯前边的霜面上，某只青狼吸了吸鼻子，狼爪拍了拍脚下的霜面，发现了些许线索。 涂辛睁着蓝眸，飞快拨动阵盘。霜面再度有蓝团升起，飞出数条蓝龙。 两妖王互相传音。 朱由面沉似水：“必须先破掉法阵。” 狼财道：“狼侍告诉我，核心阵盘就在前面。” 朱由回道：“一起去，免得出什么幺蛾子。” 狼财点点头：“你先把那个拿剑的杀掉。” 两名妖修快步走上前，看到涂辛面无波澜，心里有些不安。 狼财吩咐青狼们去刨地，挖出核心阵盘。 这时，两妖王的背后，新生的蓝龙们聚在高空，如蛇般盘在一起。 嗒嗒。 又有什么新花样？两位妖王面露警觉。 一点蓝芒，自数条蓝龙的中心亮起，渐渐扩散开来吞没龙躯，化为一轮当空的蓝色骄阳，继而有一声嘹亮龙吟从中传出。 龙威！ 蛮荒气息愈发强烈，让两名妖修发自内心地恐惧。 仿佛下一刻，便有真龙出世。 绝不能让它化龙！两妖王暗中商量后，决定暂且分开。狼财继续找阵盘，朱由去阻止化龙。 朱由背过身去，往前走了数丈。 他一扬手，甩出一道蓝虹，击中了蓝色骄阳。 包在蓝虹中的蓝叉法器，如泥牛入海般融进蓝色骄阳，与朱由失去了联系。 朱由满脸苦涩，一边心疼，一边甩出各种法器。 但这些法器，都被蓝色骄阳毫不客气地吞下。 阶梯顶端，人形傀儡手握长弓法宝，拉满弓弦，而后射出一箭。 这一箭，不射敌人，竟射同伴！ 箭矢不到持剑傀儡三尺时，轰的一声爆开，炸散了他身上的青狼。 持剑傀儡用剑撑着地，所以没被炸飞。 他挺直腰杆，挥剑斩碎其余青狼，继而横剑于胸前，捏碎了最后一颗冰蓝彩石。 双指一抹，在剑身涂上一层寒光，然后一层亮晶晶的冰霜盖住长剑。 正在此时，一只青狼跳出洞口，嘴里叼着一个阵盘。 “找到了！”狼财先是一喜，瞧见傀儡就要射剑，脸上血色少了大半。 他一咬牙，数道飞虹脱手而出，射向持剑傀儡的双手。 只是，一口盾牌盘旋飞来，守在持剑傀儡的前面。 正是持盾傀儡手中的盾牌。 飞虹中的法器撞到盾牌，叮叮几声后弹飞出去，而后纷纷坠向地面。 冰剑的剑尖朝外，于傀儡掌前滴溜溜狂转起来。 守在傀儡面前的盾牌移开后，他单掌猛地一推剑柄，冰剑就直直地刺向狼财。 朱由自有所察觉，于是把一柄巨斧法器往空中一祭，单指朝冰剑一点。 巨斧呼呼旋转，欲图撞开冰剑。 但两根箭矢抢先射中了巨斧，然后炸开。 咔嚓一声后，巨斧长柄断裂，残破的斧刃抛飞出去。 那只青狼嘴里咬得咯嘣作响，就快要咬碎阵盘。 而蓝色骄阳在溃散前，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吼，降下一场寒意绵绵的蓝雨。 朱由躲闪不及之下，被淋到了肩膀。冰霜自朱由的双肩向内扩散，就要朝着脖子上涌。 朱由连忙运功，脸上浮现一层黄光，逼得冰霜退到脖子之下。 而冰霜努力上攻，和黄光较上了劲。 狼财被一剑贯穿，想到鬼藤王的惨状，他当即一抹天灵盖，脑袋上方飞出一团青光。 青光中，三寸大的青色小狼怀抱真丹，叼着储物袋。小狼目露怨恨，但头也不回的瞬移走了。 下一瞬，狼财遗留的躯体被冻成一座冰像，还保留着一副惊怒交加的表情。 然后冰剑炸开，同冰像一起裂成无数冰屑，四散空中。 狼财一走，青狼虚影也全部消失。 三寸小狼是狼财的真魂。真魂真丹尚在，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只是，鬼藤王没能逃出火海，真丹真魂被傀儡装进一个贴满封符的玉盒之中。 朱由暗暗叫苦，觉得真不该和涂辛作对。他甚至觉得，涂辛是修为远高于他们的前辈高人。 持剑傀儡双剑尽毁，便用右手持盾，朝朱由冲了过来。 朱由一下打了个激灵： “前辈，您真要赶尽杀绝不成？我朱由，愿做您最忠实的仆人。将洞内诸宝，皆献于您！” 但涂辛不予理睬，闭目养神起来。 朱由见状，悲愤交加，连忙一张口，吐出数颗利齿。 利齿迎风涨至一人大小，如数把弯刀交错排列，守在他的面前。 就那么一会儿的松懈工夫，冰霜便蔓延至眼睑的下方。 砰砰砰砰砰，人形傀儡顶着盾牌，以摧枯拉朽之势，接连撞碎数根利齿。 但盾牌表面，也出现了长短不一的白痕，还有深浅不同的坑洞。 傀儡扔下盾牌，死死抱住朱由，身躯变得愈发明亮。 朱由目露不甘，天灵盖上飞出一团黄光，里面裹着一只‌​‌黄­色‌‎‍小猪。 ‌​‌黄­色‌‎‍小猪面露惊慌之色，抱着真丹和储物袋，架着白光一下瞬移出去十多丈，继而逃走。 他身后响起爆炸，遗留的躯体炸得粉碎。 滚滚浓烟散开后，现出一个深坑，里面盛有漆黑油液，火光因而久久不灭。 落木长生 第四章 奇虫 涂辛匆匆走下阶梯，脚步声有些乱，远不如先前沉稳。 双脚一落地，空中阶梯就散成树叶，哗啦啦落下。 法阵被毁后，地面寒霜消融了大半。 他高举右拳，无名指上的银戒如龙吸水般，吸走所有火红树叶。 狐首傀儡蹿出地面，把鬼藤王的储物袋交给涂辛。 涂辛瞥了眼傀儡，看到它凹陷得能塞下篮子的胸口，打算以后叫它小篮。 擎天巨树光秃秃的，似是要过冬一般，但它的使命已然结束，再也不会迎来收获的季节。 涂辛看着巨树，摇头叹道：“五百年。” 他单手贴住储物袋，手心出现一柄巴掌大的小剑，然后随手一抛。 小剑被抛飞的过程中，迎风涨成长剑，最后被人形傀儡接住。 此剑是涂玉的佩剑，现在剑身有许多缺口，灵性也大有损伤。 人形傀儡单手握剑，横扫出一道白蒙蒙剑气，击中了巨树底部的缺口。 缺口裂到极致后，巨树重重地倒了下去，震得地面晃动，尘土飘扬。 似是要同归于尽一样，长剑也不堪重负，哀鸣一声后断成数截。 涂辛对此并不意外，只令傀儡收好断剑。 他放出了两只筑基级狐首傀儡，往后打算称它们为阿大和阿二。 四只傀儡接下命令，一同去做善后工作。巨树被切成数截，统统装进银戒。朱由的残破斧刃也被收走。 之后，涂辛不作停留，在傀儡们的簇拥下，钻入黑狱林。 他从鬼藤王的储物袋中，翻找出一张地图，发现东边最为安全，于是便去往那里。 山谷平静下来，但血腥味久久不散，无言地诉说着惨烈。 而仙术养好了山谷的灵脉，所以这里的灵气会保持充沛。这方宝地，终会再度热闹。 数日过后，黑狱林东南角，简陋洞府内。 狼财和朱由完成了夺舍，但修为跌落了一个大境界，人相也无法维持，现在像是普通的狼妖和猪妖。 两妖谈起涂辛，都是一脸惊惧，后怕不已。 狼财缩了缩脖子：“他不会杀来吧？” 朱由苦笑：“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没事了。” 狼财哎了一声：“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朱由目光闪动：“我猜，他是一位避世不出的老前辈，修为少说也是化神。” 狼财疑道：“我们这，还有这等强者？那他为何不带领我们走出黑狱林？” 朱由摇摇头：“我也不知。前辈的心思，我们揣度不了。” 后来，两妖谈起妖族的大计。 狼财忧道：“鬼藤王大概陨落了。四个妖王，如何打赢人族修士？” 朱由嘿嘿一笑：“鬼藤王有一手下，名叫木尧。我听说，木尧苦于无法修‎­‍成​‍‌人​­‍相，而鬼藤王坐拥灵药园，却迟迟不肯赐给木尧一株化形草。” “鬼藤王私心太重，木尧要是化形了，他肯定觉得碍眼。”狼财愤然：“为了妖族大义，怎可如此小气？”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鬼藤王自然不希望同为木精族的木尧，成为和他一样的化形期妖修。 朱由含笑道：“现在他死了，木尧多半要对药园下手了。” 简陋洞府内，响起两妖幸灾乐祸的笑声。 黑狱林西边，鬼藤王的洞府，灵药园。 灵药园内有一灵田，长宽约莫十丈。 这里灵气浓郁，灵植药材的年份均不下百年，甚至还有千年药材。 木尧双手捧着化形草，它的茎上连着八片椭圆青叶，根须上还粘着灵土。 木尧喜滋滋地收好化形草，然后去采集其它灵植，大有要把灵药园搬空的架势。 木白撞见后，质问道：“木尧，你的良心呢？居然偷拿主人的药草！” 木尧笑了笑：“他都死了，你少装忠心了。这些药草，现在都是无主之物。不如你三我七，分掉算了。” 木白一时凝噎，没料到木尧这么直接。 木白讷讷道：“都是手下，凭什么三七分，五五分才公平。” 木尧冷笑：“公平？有实力才有公平。我念及情分才分你三成，你可别不识抬举。” 木白气得牙痒痒，但它确实不是木尧的对手，于是恨恨道：“好，依你。” 之后，两妖不仅取走所有药材，还翻遍了洞府的角落，不留一件宝贝。 两妖商量起如何分配，有时为一株灵草争得面红耳赤。 但多数宝贝，还是进了木尧的口袋。 木白似是气得发痒，经常用手挠后背。 分完鬼藤王的遗产后，木白目不斜视，自顾自地离去。 “哼，没眼力劲的小妖。”木尧为发泄怒气，踢了石壁一脚。 竟传来咚咚的空响。 木尧心念一动，打碎石壁后，发现一间密室。 木尧狂喜：“倒要看看，藏着什么宝贝？” 密室内光线很暗，最里边摆着一个石箱，阴森得像是一口棺材。 木尧走到石箱前，拂去上面的灰尘，露出透明的水晶盖面。 它低头看去，顿时头皮发麻！ 里边没有宝贝，而是几只一动不动的白蛾，后边堆满了恶心的虫卵。 木尧吓得跳了起来，对这白蛾发自本能的恐惧。 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僵死的白蛾，大概是闻到了活气，居然猛地撞上晶壁，发出砰的一声后，掉落回去。 虫卵也活了，或者是根本没死，竟一张一缩起来，似是将要孵化成虫。 同时，密室石壁发出灰白色的光芒。 木尧转头望去，顿时魂飞天外。 数不清的白蛾，贴满了石壁。似乎下一刻，便要扑棱着双翅，趴到木尧的身上。 木尧张大了嘴，但惊讶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飞蛾始终不动，双翅也不抖。原来，这只是一副栩栩如生的壁画。 木尧暗骂一声，心中思绪翻滚。 鬼藤王为何要藏着此虫？ 落木长生 第五章 尝苦果 向东走，穿过黑狱林，便能看到光秃秃的黑狱山脉。 荒凉，肃杀。 黑狱山脉的灵气，稀薄得连低阶妖兽都瞧不上。 玄清锁妖阵，建在这里。妖族入不得此阵，也绕不开此阵，只能被生生困在黑狱林。 此阵每隔百年，便要饮妖族的血。而早在数年前，金眸鹰王便操持完血祭一事。 修为最强的黑蛟王，则是忙着闭关。 某座不起眼的小山头，竟冒出了一缕黑烟，意味着有人在此开辟了洞府。 洞府入口，站着两具筑基级傀儡。正是阿大和阿二，在做着守卫工作。 石壁上，内嵌着数十颗月华石，发出白莹莹的光芒，照得洞府明亮。 地上有个石篝火，火焰已经熄灭，但还有几颗微弱的火星，飘散在空中。 好几根肉串，只是被啃了几口，就被扔在篝火内。 洞府最里边，有一张三面贴壁的石炕。 木柴燃烧带来的热气，流过石炕的下方，熏得石炕暖烘烘的。黑烟自是顺着通道排出去。 涂辛正盘腿坐在石炕。 他如今要受天寒地冻，也无法做到辟谷。种种迹象表明，他修为倒退得厉害。 修为境界，自下而上地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每个大境界又分三个小境界，是为初期，中期，后期。 而假丹期是一过渡境界，是指修士凝成假丹，却未修成金丹的一个境界。所以说，假丹期修士站在筑基期的顶峰。 因为真丹受损，涂辛现在的修为接近于假丹期。 妖族口中的仙树，其实该被称为小归元树。仙果则是小归元果。 之所以加个“小”字，是因为仙术施展得不完美。但涂辛能以凡躯发动仙术，已是难能可贵。 仙术，自是真仙才能运用自如。 涂辛盗来的仙术，名为归元合道术。除木道仙术外，还包含火道仙术涅槃，风道仙术自在风...... 归元合道术，号称能修补一切，有万般神妙，能让施术者感悟天地法则。 可如今，涂辛自认没捞着一点好处。 真丹，是碎的。天地法则，也没感悟出个所以然来。 但如仙术这般高明的法术，就算没有运用自如，修补一具凡躯，就这么困难吗？ 涂辛疑惑不已，但也仅仅止于疑惑。他不可能再试仙术，再消磨数百年。 没这个本钱了。 涂辛调息完毕后，摸出了最后一颗小归元果。此果，是由他的修为所化，称得上是一生修来的结果。 他不紧不慢的几口吃完。 近乎无味，又夹杂着几分苦。 涂辛审查自身，发现无明显变化，仅仅是恢复了些法力。 一股睡意突然袭来，让涂辛感到好疲倦。 他目光一下无神，后背抵住石壁，似是没了力气，快要像团烂泥般瘫软下去。 但涂辛只颓丧数息，便又重新振作。 他走下石炕，穿上树叶编织的草鞋，坐至地面。然后从银戒取出刻刀，圆钵，小截归元木，还有其它材料。 左手抓木，右手握刀，一刀刀下去，薄木条卷成一圈一圈的，自刀口落向地面。 地面上的木屑，越积越多。 没过多久，一个栩栩如生的婴儿木雕就出现在涂辛手中。木雕不仅能活动关节，还能通过调节旋钮，自由变化大小。 涂辛将灵喉装进这木雕的口中。灵喉由音竹制成，能让傀儡有发声的能力。 他之后又在木雕身上，添了些辅料，安上了灵石。 涂辛单指贴住眉心，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指腹下多出一米粒大的白芒。 他单指朝木雕一点，白芒就漂浮起来，然后钻进木雕的眉心。 这白芒是涂辛分裂出来的灵识。木雕有灵识寄付后，既能自我行动，也能被涂辛操控。 涂辛单指往圆钵里一按，指头粘上丹砂，在傀儡的额头画下幻术符文。 白光自符文处扩散开来，像是给傀儡穿上一层外衣。 白光一闪后，傀儡居然变成一个粉嫩的婴儿，还吮着胖嘟嘟的小指头。 小篮用布块裹好婴儿，跟着涂辛和阿二，一起走出洞府。阿大则是留下看家。 涂辛披着青衫，裹着月色，翻过一座座山头。 秋风如冷刀，割在他的脸上。 涂辛于山峰站定，望着眼前的玄清锁妖阵。 此阵，如一惨白色的横幅画卷，以天为顶，以山为底，将黑狱山脉一分为二。 涂辛的棕眸倏地变成蓝色，瞧见数不清的古老符文，正游走在画卷上。 他施展的灵目神通，名为净元灵目。既能稳固心神，也能辅助于看破法阵。 涂辛自是穿不过此阵的，但傀儡可以，因为玄清锁妖阵只针对妖族。 小篮怀抱婴儿，腰间挂着一个小瓶，走进了玄清锁妖阵。 困意来袭，涂辛嘴一张，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哈欠。他其实不是很冷漠、又寡言少语的人。 他不搭理三妖王，是因为他根本听不懂凡界的话语。 涂辛自灵界而来。 他被族亲逼得打开降灵通道，谪落凡界。 所以，他想把婴儿傀儡放到某户人家中，从而习得凡界的语言。 另外，他那时的心情很不好，于是对三妖王下手颇狠。 对妖来说，任谁知道自己只剩六十年的寿元，都不会有好脸色。 若无转机，涂辛的结局，唯有老死于黑狱林。 涂辛阴着脸往回走，阿二紧跟在后。 他们走进黑狱林。 而后，林中传来数声凄惨的兽鸣。天上飞的和地上走的，都像是遇见煞星般，疯狂逃窜。 跑！快跑！一定不能落在最后面。 阿二将抓到的野兽扒皮剔骨，取走肉块，装进布包裹。 回到洞府后，涂辛强忍睡意，把树叶搓成的细线穿进骨针，再将几块布拼凑在一起，缝出一个枕套。 小篮也回来了，还顺来一袋棉花。 棉花填进枕套后，一个方枕便完成了。 用手按了下，感觉如白云般柔软。 他嘴角翘起，露出淡笑。山对面邻居家的棉花，真不错。 涂辛想到醒来后，法力枯竭的滋味肯定很难受，于是摸出一个丹瓶，放到地上。 他上下眼皮不停的打架，索性就上了石炕，头靠方枕的躺下，很快便沉沉睡去。 自打吃完小归元果后，仿佛就有一股玄妙之力，在催着涂辛去睡觉。 落木长生 第六章 仙术假境 涂辛沉浸于似梦非梦的假境中，回忆如海底泡沫般，纷纷浮出。 涂辛往昔的名字，叫做涂幸。这是他从未见过面的生父，给他取的。 涂幸来自于灵狐族，更确切的说，是五大支族之一的青狐族。 灵狐族，内有大乘期强者坐阵，在涂灵大陆上称王称霸，威名甚至远播海外。 普通族员，皆以‘涂’为姓氏。唯有王族，才有资格以‘涂山’为姓氏。 灵狐族供奉的天狐圣祖，乃是古妖，亦是名副其实的真灵，实力强过真仙。 仙术构筑的假境，重现了涂幸觉醒血脉的那天。 他充满期待，却很有些忐忑。 但他坚信自己是特别的，因为他和天狐圣祖一样，天生就是白狐。 而且，他花费不到十年的时间，就修成了完美的人相，这个速度可谓是远超同辈。 此时，涂幸还是少年模样。 人是先天道体，比其他万灵更易得道。万灵为了更好地修行，所以竞相模仿人相。 古老祭台之上，立着数十根直插苍穹的石柱。 数十人站在祭台上，外表皆无明显的兽化特征，意味着资质还算不错。而那些资质差的族员，人相会有明显的兽化特征。 法阵启动后，祭台表面浮现一层白光，然后石柱旋转着向下沉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石磨声。 石柱停下后，震得祭台微微一颤。 狐狸雕像半蹲在石柱顶端，狐口张开，尾部像是连着一个合拢的花苞。 涂幸咬破指头，将精血滴入狐狸雕像的口中。 精血流淌下去后，红光从雕像上冒出，然后如血河般涌向花苞处。 花苞得到灌溉后，接连绽开三片花瓣。 涂幸连连眨了数下眼睛，惊道：“只......只是三尾之资？” 这意味着，仅靠正常的修炼方式，涂幸绝无可能进阶至化形期。 他连续咬破其余手指，将精血一次次地送入狐口。 但花苞毫无变化。 而他的狼狈模样，却引来了无数条视线。 一张张笑脸凑了过来，嘴巴一张一合，说着极为刺耳的话语，虽则内容不同，但意思相近。 最后，所有嘲笑的声音汇成洪流，汇成一个令他绝望的声音，直往他耳朵钻，直往他心头去： “你就是个废物啊。你将来，肯定不会有出息的。” 涂玉作为涂幸的侍女，此刻就在祭台下方。 她见涂幸被欺负，实在坐不住了。于是，她青衣飘飘地走上祭台，搀扶着涂幸离开。 浑浑噩噩间，涂幸来到一座偏殿，排进一列长队。 涂玉陪在他身旁，黛眉微簇着，脸上挂着心疼的表情。 长队后边，有一老妪模样的人。 她侧着身，悄咪咪地指着涂幸，向后面的一个老翁问道：“我没看错吧？那不是小少主吗？” 老翁眉毛一挑：“看来，他的资质不好啊。” 此处是低阶灵血殿，只有资质极差的族员，才会被安排到这里来觉醒灵尾。 因为资质差，所以修来的人相既不完美，也不年轻。 老翁凑上前，附耳说：“你不晓得呀？他的娘，当年是大着肚子回来的。” 他啧啧数声：“可把族长气了个半死。” 涂幸的外祖父，是青狐族的族长。 “哦？”老妪酸溜溜地说：“和人生的？怪不得人相修得好。” 涂玉听到后立刻转身，俏脸冷如寒霜，用眼神逼停了他们惹厌的碎嘴。 两者吓得连忙低头。 时间悄然过去，涂幸排到了队伍的首位，面前是一张方形的灵血台。盛在台上的灵血，泛着一层暗淡的红光。 涂玉微微欠身，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柔声道：“少主，到你了。” 而涂幸一脸茫然。 涂玉轻叹一声，伸出素手，在他面前挥了数下。 涂幸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走上前。 负责觉醒仪式的族员，朝涂幸点点头，继而单指冲灵血台一点，打出一道红色法决。 涂幸的指甲紧挨掌心，而后划开一条口子。 灵血接下法决后，当即如潮水般剧烈翻滚，然后数缕血气升腾而起，在灵血台的上方，聚成一个血气旋涡。 血气旋涡吸纳着灵血，最终凝成一滴通灵精血。 涂幸推掌，同时默念口诀。 通灵精血缓缓飘来，钻进伤口后，流经四肢百骸。 一条光脉，自涂幸的身后腾飞。 木香弥漫，热浪铺面，清风回旋，三种异象次第出现。 这代表着，涂幸是三尾之资，有一条木灵尾，两条假尾。 灵狐族的一身神通，皆要靠灵尾施展，假尾并无大用。 但假尾经外物刺激后，是有机会进阶成灵尾的。外物可以是同族的灵血，也可以是属性相近的异族精血。 觉醒仪式的异象，揭晓了假尾的隐藏属性。比如涂幸，他的两条假尾，能进阶成火灵尾和风灵尾。 仪式结束后，涂幸躲到了自己的居室内。 门扉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走进来的高挑美妇，身穿华服，容貌堪称绝色。她也有一双机敏狡黠的棕眸，但更媚，更勾人。 涂幸迎了过来，低声说：“娘。” 她伸出秀手，轻抚着他的脸庞，宽慰道： “资质是天生的，没办法改变。你看中的傀儡经，娘帮你换来了，修好一门外道，也是不错的。” 而涂幸的脸上，依旧阴云密闭。 他咬了咬牙：“爹舍下我们母子俩，到底有什么苦衷？” 美妇的玉指，轻轻地戳了下涂幸那气鼓鼓的脸颊。 她眉眼如画的脸上，溢满了笑容：“你爹，可是一个大英雄。他御剑的时候，可威风了。” 听到这答非所问的回答，涂幸只觉心里好苦。 什么大英雄？我绝不会学他，做个烂好人！ 美妇接着道：“娘还会帮你，换来一瓶赤狐族的灵血，说不定能让你的假尾，进阶至火灵尾呢。” “太好了！”涂幸双眸明亮起来：“可灵血那么宝贵，娘要用什么来换？” 美妇抿了下红唇：“按照族规，我若答应，在坐化后献出一身灵血的话，便能提前换些好处。” 灵血台内的灵血，由族员所奉献，所以灵血能代代相传。 涂幸满脸震惊，慌张地抱住娘亲： “我......我不要灵血了，我只要娘，好好的。” 美妇叹了一声：“阿幸，娘还能陪你几百年呢，又不是马上就要........” 她顿了顿，才道：“何况，将灵血献给我族，本就是件很光荣的事啊。” 涂幸说不出话来，但还是乖巧的嗯了一声。 假境中的景象迅速变化，勾勒出一幕夜景。 银月满盈，高悬夜空。 囚魔海的海面，海水此起彼伏。 异变突生！ 一点极幽极深的黑芒，自银月的中心蓦地出现，然后涨成一个黑圈。 黑圈上下左右的晃动一阵，如同银月生出了瞳孔！ 滚滚魔气从瞳孔涌出，翻滚一阵后，凝合成无数根粗细不一的黑臂，如树枝般纵横交错。 最为庞大的两根黑臂，缓缓摊开手掌，两颗星辰从中飘出。 赤星和银星，都会飞！ 夜幕中的一柄星勺，由七颗亮星组成，它的勺口指向一颗极星。 而黑手放出的赤星银星，似是有着极强的吸力一般，竟将星勺拉扯过来。 最终，九颗星辰排成田字型，挪移到极星的正下方。 极星蓦地吐出璀璨星光，将那九颗星辰依次相连。 星光如在挥墨，书写出一个庞大无比、星光熠熠的‘古’字。 奇异星相现世后，莹白星光和漆黑魔气一同倾泻下来。 神话般的一幕出现了。 囚魔海的上空，星光似遵循着某种规律，渐渐构筑成一个庞大的白骨头颅，魔气则如血肉般填充进去。 摄魂的魔音响起，恐怖的黑颅魔窟赫然出现，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便是入口。 再看银月，那如树枝般交错的黑臂，忽而消失不见，下一刻，竟全部瞬移至魔窟内。 魔音摄魂，魔窟坠海。 这奇异星相，名为十星化古。 是夜，与魔有缘之人，能见到魔窟内的万臂魔丸，有机会成为魔瞳宿主。 魔瞳，有着驾驭天地的伟力，能抚平心中之憾，却也是伴随一生的诅咒。 落木长生 第七章 真幻魔瞳 青年模样的涂辛，来到了囚魔海的海底，探进了黑颅魔窟，见到了万臂魔丸。 邪异，荒诞。 它高约千丈，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部分躯体有如实质，似古老山石。其余躯体近乎透明，内含无数旋涡和光点。 万臂魔丸似是囚禁了无数生灵，所以有无数根形态不一的手臂，从里边伸出来。 远远望去，它如同一颗长满睫毛的眼球。像是有谁剜下了眼睛，然后投至海底。 涂辛为见它，散尽全身家当，只为赌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寿元将要耗尽，所以不得不赌。但若熬不过魔瞳侵蚀，立时便要死。即便侥幸成为魔瞳宿主，也会遭到魔瞳反噬，难以善终。 而魔瞳带来的好处，叫涂辛无法拒绝。 他想活得精彩！ “辛”这个字，承载着一个宏愿。 涂辛想成为九灵尾强者，甚至还想超越天狐圣祖。 而这个心愿，可谓是十分胡涂，因为他的资质实在太糟糕了。若能拿到魔瞳，也许还有一丝渺茫的机会。 魔瞳有两种。 幻魔瞳，如含着银月和繁星，似月的银眸没有完全显露，黑色的瞳孔深邃如渊。 幻魔瞳没有眼白，或者说眼白是黑色，好似夜幕。无数颗白色光点，似众星拱月般围着银眸的同时，也游走于夜幕。 真魔瞳，似嵌着一轮骄阳。宛若烈阳的赤瞳中，没有瞳孔，唯有岩浆般的火焰翻腾着。 涂辛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朝前迈了一步。不论是拿到幻魔瞳，还是得到真魔瞳，他都很乐意接受。 万臂魔丸似能通晓人心，当即便作出回应，睁开了数以万计的魔瞳。 银眸似银月，遍布于旋涡。 赤瞳如骄阳，遍布于山石。 涂辛被无数只魔瞳齐刷刷地盯着，顿时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而后，魔音灌耳！ 怪笑声，恸哭声，嗡鸣声，爆鸣声，尖鸣声，尖啸声接连出现。 侵蚀同时开始，涂辛的肌肤下，突然出现数不清的耀眼圆斑，还有部分躯体变得晶莹。 数十息过后。 圆斑暗淡下来化为山石。晶莹躯体越来越淡直至透明，里面出现愈来愈多的旋涡和光点。 涂辛手段尽出，也无法停下侵蚀，最后在绝望中昏死过去。 魔丸怪笑数声后，渐渐合上所有魔瞳。 涂辛身上的山石和旋涡相遇后，竟互相有所消融，产生极为玄妙的变化，然后化作两个气旋和无数魔纹，游走于肌肤下方。 气旋向上逃窜，魔纹紧追上去。最终，魔纹包住两个气旋，停在涂辛的额间。 假境再度变化，描绘出一间逼仄的石室。 石室陈设简单，仅有一桌两椅，长桌贴着石壁，将石室一分为二。 涂辛沉睡着坐在椅上，额头布满紫黑色魔纹，似血管爆出。双手被套进铁环，紧锁在扶手上。 石门缓缓移开，发出石磨声。 雪衣少女，款款走进石室。她容貌妍丽，蓝眸美如湖泊。 而少女的眼角四周，生着细密的蓝鳞，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缺憾美。 少女盈盈俯身，灵巧地脱下绣鞋，露出洁白如雪的白袜。 绣鞋被纤指提着，然后放落地面。 少女如猫轻盈，轻轻踩上椅子，继而走上长桌。她抱着膝盖，于长桌缓缓坐下，那对白足就要踩到涂辛腿上。 她掏出蒲团，垫在臀下，然后以指撩起耳畔秀发，挂于耳廓。 那张可人的脸蛋，朝涂辛贴了过来。 水汪汪的蓝眸望着魔纹，慢慢地将其淡化。 她似是嗅到了什么香味，琼鼻微微耸动几下后，露出沉醉之色。 而就在此时，涂辛突然睁开了双眼。他眼神涣散，喘着粗气，把少女吓了一跳。 她手忙脚乱的退了回去，在椅上坐正身姿后，垂下飘满红云的秀首，羞赧地理了理发丝，像是被发现偷腥的猫。 “你醒啦？”少女轻声说。如流水清澈，很是好听。 “这是哪里？为什么关着我？”涂辛望了望四周，满脸写着警惕。 “你不要怕，这里很安全......”少女试着安抚。 而涂辛使劲晃动铁环，用抗争打断了少女的话语。 “你......你要做什么？”少女惊讶。 “回答我的问题。”涂辛冷着脸。 少女见他凶巴巴的，心中有些失落，咬了下粉唇： “这里是蓝睛海龙族的领地。” “关着我，想做什么？”涂辛追问。 “没适应魔瞳前，都算危险人物，自然要关着。”少女嘟囔着：“指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发狂。” “哦？”涂辛眯眼笑着：“那你不怕我？还把脸贴过来？” 少女感觉心跳漏了半拍，低下秀首，揉搓着雪白小手，慢吞吞地说： “谁......谁让你长这么高。我刚才，是在帮你祛除侵蚀。” “有祛除魔瞳侵蚀的法门？教会我，你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涂辛眼眸一转，问。 “净元灵目，不能外传。”少女轻摇秀首。 她似是觉察到了什么，秀手轻拍了下桌子， “你问了这么多，该我了吧？” “可以。但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涂辛微笑。 “不行！你得留下。”少女鼓起小脸，稍显生气。 “我想走，你拦得住？” “我能叫来合体期强者，你说，能不能拦住？” “这样啊。”涂辛脸色柔和许多，“姑娘，那你问吧。” “算你识相。” 她取出纸笔法器，问了许多问题，然后将回答记录下来。 涂辛看似老实回答，但把关键地方都含糊过去。 两人交谈一阵后，涂辛也理清了状况。自己遭魔瞳侵蚀后，在海底昏死了过去，后来被少女的族亲救走。 少女为赚取贡献点，接取了族中委托，要一对一的照顾魔瞳宿主。 莫名缘分下，她被分配给了涂辛。 现在，他得接受少女的治愈，听从她的指令，利用魔瞳为蓝睛海龙族做事，以此偿还恩情。 聊着聊着，少女恍然：“原来你是灵狐，怪不得这么凶。” 涂辛点点头，不想反驳什么。 她舔了下粉唇：“你试下，唤醒魔瞳。” 涂辛心念一动，额间裂开一条竖缝，继而睁开了银眸。 “幻魔瞳啊。”她眸光蓦地暗淡。 “幻魔瞳怎么了？”涂辛问。 “没真魔瞳好。”她很是失落。 “你没骗我吧？我听说，你们灵狐族很会幻术。”少女目露怀疑。 “这怎能作假？我身上的魔纹，也只有一处。” 某些魔瞳宿主有多只魔瞳，魔纹因而也有好几处。 而魔瞳有假眼和真眼的区别，一人身上，有用的魔瞳仅有一只，其余的皆是无用。 “这倒是，你的身体，我早就验过了。”少女轻叹。 涂辛愕然，定定地看着她。 少女红着脸，轻摇手掌，“不是你想得那样，是法器，用法器查的。” 她放下一个竹简法器，含糊道：“你先看着，我过几天再来。” 她说完便转身，纤手拂了下素服，就要离开石室。 涂辛却叫住她，问：“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闻言，蓦然怔在原地，两只小手交错在一起，将妍丽的侧脸转过来。那份少女独有的小心思，重新活络起来。 她粉唇轻启，声音变得糯糯的： “我叫，汪涟。” “嗯。”涂辛应了一声，“汪姑娘，你可以走了。” “臭狐狸！”汪涟瞪了他一眼，一跺莲足，气呼呼地走了。 而涂辛，早就将神识探入竹简法器，细细地翻看着魔瞳的介绍。 两种魔瞳的全称，是万象幻魔瞳和如意真魔瞳。 放眼天地，万象随心。 目光所及，皆为如意。 这开头的两行小字，大抵是对魔瞳的简介。 不知为何，有关于魔瞳使用次数的介绍，竟变得一片模糊，然后直接跳转到，有关于瞳术的介绍。 真魔瞳有九大瞳术，是为 看破， 朝光，暮霞， 如日中天，天不见日， 心想事成，事不遂心， 理之当然，理之不容。 除去“看破”，其余瞳术皆各有对应，分别是对事物的强化和弱化。 “朝光”，是为事物叠加源力，能将攻击类法术的威力增强至十倍。 “暮霞”，则是抽取事物的源力，能将攻击类法术的威力削弱至一成。 而某些瞳术，唯有身负古妖、或者古魔血脉的宿主才能施展。例如“如日中天”。 最神秘的瞳术，便是“心想事成”，它的完整能力，尚且无人能挖掘出来。 幻魔瞳有六大瞳术，是为 造相，造像，造象， 失相，失像，失象。 这些瞳术各有千秋，其能力可用一句话概括， 顺我眼的，多多益善， 碍我眼的，统统消失。 另外，魔瞳发动瞳术时，会有异象相伴。若不想出现异象，宿主只需在发动瞳术前，遮掩一下魔瞳。 比如涂辛，他摸下额头后再使用魔瞳，就不会引发异象了。 涂辛收回思绪，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我这魔瞳，说不定仅此一家啊。” 他额间的银月自转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骄阳。 如昼夜变更，日月交替。 如意真魔瞳！ 涂辛的第三只眼，不是幻魔瞳，也不是真魔瞳，而是真幻魔瞳。 而就在此时，真魔瞳自行发动了瞳术。 看破。 真正的涂辛，还在石炕上沉睡的涂辛，于仙术构筑的假境中，清醒过来了！ 时光穿梭？ 咦？我怎么说不出话来？ 而涂辛无法控制的身体，却自行动了起来。他双肩发颤，嘴角咧开，而后狂笑起来。 他笑完，极为满足的自说自话： “赌赢了！我果然，是特别的。他日成就天狐至尊，也并非难事。” 涂辛悚然，假境重现的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这不像是时光穿梭，倒像是单纯的回顾记忆。 只是，听到这年少轻狂的话语，让涂辛很是尴尬。 仙术号称修补一切，难道是要修补记忆？可这有什么用？沉湎于过去，只是徒增悲伤。 涂辛腹诽不已，但庆幸的是，魔瞳还有得用。 他这样想着，便发动了“看破”，试图离开假境。 但假境毫无变化。 涂辛万分惊讶，看破是一切假境的克星，现在却拿仙术假境毫无办法。 他心神一动，将赤瞳转去，发动了幻魔瞳的“造像”。 假境中，时光流速加快，一幅幅画面展开，似翻阅连环画。 涂辛察觉到，造像只能加快进度，但无法改变假境。所以他只能一次次的发动造像，快速看完记忆。 唯有见到汪涟时，才会稍作留恋。 后来，涂辛发动了“造象”，整个人感受到一股剥离感，继而飘飘然起来，徐徐离开躯体，化为一道独立身影。 他从第一视角，变成旁观视角，只做个观众。 涂辛在巅峰时期，修为臻至合体后期大圆满，拥有三条本命灵尾和五条后天灵尾。 曾冲击大乘瓶颈数次，但皆以失败告终。 他偶然听说，族中有一仙术，能让施术者感悟天地法则，对进阶大乘有莫大帮助，故而前去盗取。 虽则成功盗得仙术，却也遭到猛烈报复。 假境描绘出，涂辛被追杀的画面。 涂灵大陆，灵狐族领地。 两道遁光划过天际，白虹在前，血虹在后，一逃一追。 涂辛看着白虹中的白发男人，也就是假境构筑的自己，打算称其为“假辛”。 血虹中，美艳女人一袭血裙，眉眼含煞杀气腾腾。 她叫涂山远，是隐居族中的太上长老，修为已至大乘期，是涂辛唯二的漏算之数。 白虹遁速极快，瞬息跨越数十里。 而血虹更快，持续拉近两者间的距离，眼看就要追上。 落木长生 第七章 真幻魔瞳（下） 聊着聊着，少女恍然：“原来你是灵狐，怪不得这么凶。” 涂辛点点头，不想反驳什么。 她舔了下粉唇：“你试下，唤醒魔瞳。” 涂辛心念一动，额间裂开一条竖缝，继而睁开了银眸。 少女的蓝眸，蓦地暗淡下来，“幻魔瞳啊。” “幻魔瞳怎么了？”涂辛问。 “没真魔瞳好。”她毫不掩饰失落。 少女疑道：“你没骗我吧？我听说，你们灵狐族，很会幻术。” 涂辛坦然道：“这怎能作假？我身上的魔纹，只有一处啊。” 某些魔瞳宿主有多只魔瞳，魔纹因而也有好几处。 而魔瞳有假眼和真眼的区别，一人身上，有用的魔瞳仅有一只，其余的皆是无用。 少女叹道：“这倒是，你的身体，我早就验过了。” 涂辛愕然，定定地看着她。 少女红着脸，轻摇手掌，“不是你想得那样，是法器，用法器查的。” 她放下一个竹简法器，含糊道：“你先看着，我过几天再来。” 她说完便转身，纤手拂了下素服，就要离开石室。 涂辛却叫住她，问：“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闻言，蓦然怔在原地，两只小手交错在一起，将妍丽的侧脸转过来。那份少女独有的小心思，重新活络起来。 她红唇轻启，声音变得糯糯的： “我叫，汪涟。” “嗯。”涂辛应了一声，“汪姑娘，你可以走了。” “臭狐狸！”汪涟瞪了他一眼，一跺莲足，气呼呼地走了。 而涂辛，早就将神识探入竹简法器，细细地翻看着魔瞳的介绍。 两种魔瞳的全称，是万象幻魔瞳和如意真魔瞳。 开头的两行小字，大约是对魔瞳的简介。 放眼天地，万象随心。 目光所及，皆为如意。 不知为何，有关于魔瞳使用次数的介绍，竟变得一片模糊，然后直接跳转到，有关于魔瞳能力的介绍。 真魔瞳有九大神通，是为 看破， 朝光，暮霞， 如日中天，天不见日， 心想事成，事不遂心， 理之当然，理之不容。 除去‘看破’，其余神通皆各有对应，分别是对事物的强化和弱化。 ‘朝光’，能为某个独立事物叠加九份源力。若叠至攻击类法术上，其威力会增至十倍。 ‘暮霞’，则是抽走某个独立事物的九成源力。 而源力，存在于万物之中，高于元力和灵力。 但真魔瞳的某些神通，唯有身负古妖、或者古魔血脉的宿主才能施展。例如‘如日中天’，‘天不见日’等。 最神秘的神通，便是‘心想事成’，它的完整能力，尚且无人能挖掘出来。 幻魔瞳有六大神通，是为 造相，造像，造象， 失相，失像，失象。 这些神通各有千秋，其能力可用一句话概括， 顺我眼的，多多益善， 碍我眼的，统统消失。 另外，魔瞳发动神通时，会有异象相伴。若不想出现异象，宿主要在使用魔瞳前，遮掩一下。 比如涂辛，他摸下额头后使用魔瞳，就不会引发异象了。 涂辛收回思绪，嘴角翘起，露出神秘笑容： “我这魔瞳，说不定仅此一家啊。” 他额间的银月自转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骄阳。 如昼夜变更，日月交替。 如意真魔瞳！ 涂辛的第三只眼，不是幻魔瞳，也不是真魔瞳，而是真幻魔瞳。 而就在此时，真魔瞳自行发动了神通。 看破。 真正的涂辛，还在石炕上沉睡的涂辛，于仙术构筑的假境中，清醒过来了！ 时光穿梭？ 咦？我怎么说不出话来？ 而涂辛无法控制的身体，却自行动了起来。他双肩发颤，嘴角咧开，而后狂笑起来。 他笑完，极为满足的自说自话： “赌赢了！我果然，是特别的。他日成就天狐至尊，也并非难事。” 涂辛悚然，假境重现的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这不像是时光穿梭，倒像是单纯的回顾记忆。 只是，听到这年少轻狂的话语，涂辛却很是尴尬。 仙术号称修补一切，难道是要修补记忆？可这有什么用？沉湎于过去，只是徒增悲伤。 涂辛腹诽不已，但庆幸的是，魔瞳还有得用。 他这样想着，便发动了‘看破’，试图离开假境。 但假境毫无变化。 涂辛万分惊讶，‘看破’是一切假境的克星，现在却拿仙术假境毫无办法。 他心念一动，将赤瞳转去，发动了幻魔瞳的‘造像’。 假境中，时光流速加快，一幅幅画面展开，似是翻阅连环画。 涂辛察觉到，‘造像’只能加快进度，但无法改变假境。所以他只能一次次的发动‘造像’，快速看完记忆。 唯有见到汪涟时，才会稍作留恋。 后来，涂辛发动了‘造象’，整个人感受到一股剥离感，继而飘飘然起来，徐徐离开躯体，化为一道独立身影。 他从第一视角，变成旁观视角，只做个观众。 涂辛在巅峰时期，修为臻至合体后期大圆满，拥有三条本命灵尾和五条后天灵尾。 曾冲击大乘瓶颈数次，但皆以失败告终。 他偶然听说，族中有一仙术，能让施术者感悟天地法则，对进阶大乘有莫大帮助，故而前去盗取。 虽则成功盗得仙术，却也遭到猛烈报复。 假境描绘出，涂辛被追杀的画面。 涂灵大陆，灵狐族领地。 两道遁光划过天际，白虹在前，血虹在后，一逃一追。 涂辛看着白虹中的白发男人，打算称其为‘假辛’。 血虹中，美艳女人一袭血裙，媚眼勾人，美得不可方物。 但她眉眼含煞，显得杀气腾腾。 她叫涂山远，是隐居族中的太上长老，修为已至大乘期，是涂辛唯二的漏算之数。 白虹遁速极快，瞬息间便跨越数十里。但血虹更快，将距离不断拉近，眼看就要追上白虹。 落木长生 第八章 力战大乘 白虹之中，假辛神色凝重。 他弯臂屈指，如横拉移门般，于前方召出一扇星光熠熠的门。 白虹冲进星门，然后于数百里外出现。而在白虹后方的星门蓦然溃散，化成点点星光。 此乃宇道神通，寸步游天地。 假辛回头望了一眼，瞧见一颗愈来愈大的红点。正是涂山远追来了。 他摆脱不掉她的神识锁定，于是连连召出星门，拉大两者间的距离，从而争取喘息时间。 假辛将遁光一敛，骤停于虚空。 他雪发飘扬，身上白光大放。 白光中，假辛灵衣破裂，体型急涨之时，也长出雪毛利爪长嘴尖耳，现出灵狐真身。 同时，袅袅白雾以他为中心，徐徐飘散开来。 白雾缭绕间，雪白巨狐摇晃着八条长尾，似雾中花。 血虹急停，现出一袭血裙的涂山远。 她唇角勾起，讥讽道：“假货。” 她单指点住眉心，继而五指并掌，往侧方一推。掌心当即放出光芒，从中接连涌出八颗灰色光团。 光团离体后，迅速涨至一人大小，伸展出四肢，最终变为灰裙女子，共计八人。她们是涂山远的灵相，容貌近乎相同。 此为阴阳道神通，阴阳生相。 白雾中星光闪烁，假辛似在施展宇道大神通。 而涂山远自不会傻等着，本体和灵相呈包围之势，娉婷的走向巨狐。 霎时间，天地仿佛只剩黑白两色，唯有少许颜色未被吞噬。 涂山远为黑，巨狐为白，如棋盘上的黑子要吃掉白子。 此是阴阳道大神通，阴阳两色。 生死棋局就要形成时，假辛发动魔瞳神通，事不遂心。 顷刻间，死灰色光芒罩住涂山远，也将黑白两色消融干净，虚空因而恢复原样。 神通被打断，涂山远因此遭受反噬，闷哼一声后唇角流出鲜血。 白雾分开一个缺口后，一道金虹飞射而出。 金虹迎风涨至数丈大，光芒闪烁几下后，化作一柄金色巨剑。它盘旋飞舞，清鸣一声后，朝涂山远迎面劈来。 巨狐自断了后天金灵尾，施展出金道神通，吞尾剑。 而她一抬玉手，就撑起了一片黑白光幕，将金色巨剑挡住。 数团一人大的小白雾，从白雾中分离出来。白雾和某团小白雾中，同时发出璀璨星光。 涂山远一挥手，就将巨剑抽飞。 她伸出玉指，冲那团闪着星光的小白雾一点后，指尖涌出灵光，然后喷出拇指粗的黑白光柱，射中了那团小白雾。 嗤嗤。 黑白光柱打穿了小白雾，又将藏在其内的傀儡消融干净。 傀儡贴着星光符，所以能发出星光，从而误导涂山远攻击小白雾。 涂山远觉得，假辛可能藏在某团小白雾中，于是冲它们连点数下。 黑白光柱如虹般弹射，接连打穿数团小白雾。而假辛却不在其中。 与此同时，八大灵相皆推出一掌，掌心中钻出一条法链，刺进了巨狐所在的白雾。 法链穿透了巨狐的身躯，令他发出痛苦哀嚎。 涂山远和灵相一齐张口，发出的隆隆法音，汇成一个孤傲女声： “叛族者，涂辛！你临死前，有何遗言？” 而假辛不作回应。 八大灵相眸光一寒，以纤手抽拉法链。 巨狐拼命挣扎，震得法链哗啦作响，但嘶吼数声后，气势愈发萎靡。 白雾徐徐散开，现出雪白巨狐的狼狈模样，浑身千疮百孔，血流如注。 令涂山远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巨狐整个身躯宛若繁星飘散，蓦地瓦解，当场消散。 “幻魔瞳，自我象。”她柳眉倒竖，咬牙道。 她单手往虚空一抓，一只黑白大手凭空出现，握实了金色巨剑。 巨剑射出数缕金光，喀嚓数声后被抓得粉碎，变成鲜血淋漓的白尾。 数千里外，假辛停下遁光，决定自断宇之圣尾。 他逃不出涂山远的神识锁定。若不快点打开降临通道，只有死路一条。失去两条灵尾后，修为跌至化神中期，勉强能够下界。 修为超过化神期，就会被凡界的界面之力所排斥。境界越高，斥力越强。 而涂山远贵为大乘强者，想来也不会以自降修为的代价去追杀假辛。 假辛默念口诀，令宇之圣尾于身后显形。圣尾莹白如玉，其内似有星光闪烁。 魔瞳尖鸣，心想事成·第二式。 假辛身负古妖血脉，所以能施展这项神通。借助魔瞳源力，使出大乘级神通‘天地任我游’，从而打开降灵通道。 浓郁白光蓦地罩住圣尾，令它白得光彩。 假辛五指并刀，自断圣尾，然后掐诀如飞，弹指打出一道法决。 圣尾接下法决后，连颤数下星光狂闪，继而伸出数百对长足，如白玉蜈蚣般在虚空趴伏着。 圣尾划着长足，割开了虚空。数百颗透明光团蠕动着爬出圣尾，啃噬起虚空，但速度不快。 假辛单手一抛，一个龙纹铁瓶漂浮起来，然后倒悬于假辛的头顶。 铁瓶开盖，倒出汤汁般的液体。这是涤魂液，可缓解魔瞳反噬。 魔瞳尖啸，心想事成·第一式。催动‘天地任我游’，让这项神通更快的施展出来。 覆着圣尾的白光愈发浓郁，啃噬虚空的速度因而加快。 他接连发动四次魔瞳，开始遭到反噬。肌肤下出现数不清的耀眼圆斑，就快要化作山石。 但假辛接下涤魂液后，魔瞳反噬瞬间停止，圆斑渐渐暗淡直至消失。 圣尾下方的虚空处，破开了一个大窟窿，密密麻麻的缝隙间，含着蠕动的光团。 空间风暴呼啸着涌出，将圣尾吹走。 圣尾如蜈蚣般划着长足，吐出一个白玉泡沫，裹上一层星光后，自顾自地瞬移走了。 圣尾较为特别，其上残留着古妖的神识痕迹，因而需要定期镇压。 对修为大退的假辛来说，圣尾是个麻烦，所以不能带它下界。但他留了后手，圣尾会连续瞬移直至安全地点，然后被自己人带走，妥善保管。 而他没有料到的是，在不知不觉间，有层幽光黏上了后背。如深潭的幽光中，伸出了一只黑爪，然后丢出一个双鱼玉坠。 假辛毫无察觉，钻入白玉泡沫后，二话不说地跳入空间裂缝。 就在此时，玉坠爆开，涌出浓郁白雾，遮掩住许多事情。 这意味着，有人想将假辛下界这件事隐瞒住。 这也是另一个漏算之数。 化神妖修涂山合，施展阴灵遁覆在假辛背上，同假辛一起下界了。 看到这里，作为旁观者的涂辛发动‘造像’，将假境的画面定格住。 因为涂辛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大人物，因而弄清了一些疑惑。 涂山海面无波澜，于虚空站定。其人也是大乘妖修，是灵狐族的太上大长老。 涂山合大约是受涂山海指使的。 有大乘强者帮忙，难怪涂山合能找到涂辛，还能瞒过涂辛，跟着一起下界。 那涂山海究竟想做什么？想将仙术偷偷带回，据为己有？ 涂辛觉得，这个动机勉强能站住跟脚，但似乎又经不起推敲。 他默默地将涂山海加入报复名单。 涂山远，涂山海，涂山合。 涂辛自认不是小气之人，但这三者皆与自己结下大仇，以后是一定要报复回去的。想到这里，涂辛心里暗叹。 寿元仅剩六十，还有以后吗？ ‘造像’接连发动，如清风翻卷，闪过一张张画面。 降临凡界后，涂山合杀了假辛一个措手不及。之后，两者在海域上空激斗数月仍未分生死。 战至海水乱流之地，突生异变。 狂乱的海面上，一只阴森的黑色巨掌，自海流旋涡间徐徐升起。 巨掌掌心朝天，喷出漆黑如墨的鬼气。 鬼气翻涌一阵后，凝合出四肢躯体，化作一个极高的人。 他面容虚幻，嘴里龇出獠牙，披着漆黑战甲。 他从鬼气中抓出一张古旧的金色画卷，低头细细观看。 涂辛将画面定格，飘到这个神秘人的身旁。 这位道友，你又是谁？ 涂辛腹诽不已，左看右看。他好奇的瞅了眼金色画卷，心中一惊。 假境画面皆十分清晰，可谓是连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而这画卷却模糊不清，仿佛是唯一的例外。 涂辛认为，这神秘人估计来头不小。而且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简直就是把‘幕后黑手’四个字写在脸上。 涂辛发动‘造像’，让假境中的时光重新流动。 神秘人朝天一指，两道黑光如电般射向假辛和涂山合。而两者皆未有察觉。 神秘人似在画卷上看到了什么，然后转身面向涂辛，淡淡一笑。下一瞬，神秘人爆成黑气，钻回掌心。黑色巨掌合拢，退到海面之下。 涂辛愕然！这神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假境画面持续演化，好似冥冥之中注定了那般，假辛和涂山合来到了一座海上孤岛。 后来，涂山合不知所踪。 而假辛仅剩一条木灵尾，穿过了玄清锁妖阵。 等等...... 涂辛连忙停住画面。 我是妖，怎能穿过此阵？ 涂辛飘到假辛面前，发现他眼中一片幽光。看来自己当时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眼睛，不然也不会一头扎进大阵。 涂辛悚然，继而心生怒火，有种被人戏耍的感觉。 画面到了末尾，满身血污的假辛步入黑狱林，然后走进一座山谷。他将一切都押在仙术上，企图逆天改命。 但故事即将结束。 如翻阅至书的最后一页，如观看至戏的最后一幕。涂辛静等着，而后迎来一片漆黑，许是回忆结束了罢。 突然，假境勾勒出新景，将涂辛置身于粉白色的空间内。 涂辛暗骂，这破仙术，没完了是吧？ 但心中难免生出好奇。 不大不小的空间内，似有潺潺水声。心头没来由地浮现温暖、怀念的感觉。 两个粉团紧挨在一起，其内皆有模糊的虚影，似在孕育着什么。 后来，有个粉团愈发暗淡眼看就要消散时，另一个粉团将它吞了进去。 最终，两个粉团合二为一。 涂辛茫然，这究竟是谁的记忆？ 假境再变，涂辛失去了对魔瞳的联系，转为第一视角。 涂辛看到了一双指甲尖长的手，正要结出一个手印。十指指头相抵，两根大拇指平直，其余四对指头拱成三角。 手印完成后，指甲竟慢慢地缩短，像是变成一双凡人的手。 与此同时，涂辛感觉身下传来一股燥热之意，似是有什么炎热的东西在托着自己。 再后来，涂辛于一片漆黑中，睁开了双眼。 翻了个身子，感受到石炕带来的坚硬和温暖。 仙术假境，终于结束了。 而涂辛却生出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落木长生 第九章 仙术塑凡胎 “好黑啊。” 恐惧爬满心头。 伸手看不见五指，眼里瞧不见光亮。 涂辛反复问自己，落到今日这般结局，后悔吗？ 可后悔有什么用？就算时光倒流，自己仍会去盗取仙术的。 只是，好遗憾啊！ 年老而死，化作白骨，便是结局吗？ 涂辛强撑着坐起，单指冲石壁一点，想要点亮月华石。 但月华石毫无反应。 涂辛惊疑，‘元台’和‘丹田’都没法力了吗？ 可法力枯竭的滋味，应该很难受才是。而涂辛现在却毫无这类感觉。 于是他决定控制傀儡。 下一刻，他用双手捂住了脑袋，因为‘紫云宫’处传来剧痛。 守在石炕旁边的小篮，艰难的抬起了手臂，继而朝石壁一点。小篮指尖射出一条灵线，往月华石中注入灵力，让它发出白莹莹的光芒。 涂辛放下双手，突然意识到兽耳不见了，然后往身后一抓，发现灵尾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 他这样想着，连忙走下石炕，穿上草鞋。 青衫滑落至肩，袖子显得宽大。草鞋也不合脚了。 年老萎缩了？ 涂辛心里苦笑，拖着草鞋，走到水缸的前面。 他一把掀开水缸上的封布，望向水面倒影。 他看到了一张黑发青年的脸，长得像是他的孪生兄弟。除去发色，只在眉眼处有所不同。 剑眉直插入鬓，双眼颇具神韵，威严显贵。 生得英武不凡，可谓是人中龙凤。 双唇微抿，眉头一紧，自有威仪之态显露。眯起双眼，脸上便含煞气。 虽不及灵狐之身那般高，但也算高大。 涂辛捧起泉水，拍到脸上。感受到寒意后，清醒许多，然后再望向缸中水面。 水面平静下来后，倒影仍是那张黑发青年的脸。 涂辛喉结滚动，连连退了数步，直至靠在石壁上。 他心里暗暗叫苦，自己竟成了凡人，这境界跌落得够狠。 涂辛匆匆走至石炕前，弯腰捡起地上的丹瓶。打开瓶口，往手里倒出一颗土‌‎‍黄​‎色­丹药。 这是回元丹，服下后能快速恢复法力，适合假丹期和金丹期修士服用。 他刚想服下此丹，试图变回灵狐之身，但有一个念头，无可遏制的冒了出来。 这具人身，有没有灵根？ 如果有，会是什么资质？ 涂辛甚至想从傀儡上挖下灵石，尝试引气入体。 但他手里并无功法。 于是涂辛吞下回元丹，合拢双掌，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变回灵狐之身。 根根雪发垂落至肩，身形当即拔高三寸。内识术下，那颗坑坑洼洼、冒着黑气的真丹还在丹田处。 灵狐之身的修为还在！ 涂辛从银戒取出一大摞功法，翻找一阵后，挑出本人族功法。 《百炼吐纳决》，能修炼至结丹期的功法，不限灵根属性，收录着许多五行法术。时隔久远，涂辛早就忘记这灵界功法从何而来。 他回忆起，醒来前看到的那个手印。 涂辛五指相抵，心念一动，变­​‌成​­人­身。 他努力地压下激动的情绪，双手各抓一块灵石，盘腿坐下后，默念功法口诀。 灵气入体，丹田处感觉酥酥麻麻的。 如绿芽拱地，如雏鹰啄壳。 与此同时，朝光透过开凿的孔洞，照得石室敞亮。 灵气游走于四肢百骸，流经丹田，灵台，泥丸宫。泥丸宫生出的灵识，丹田流出的法力，于灵台处汇合。 此刻，涂辛超脱于凡人，迈入修士行列。 寿元，增长二十年。 涂辛眼角变得湿润，嘴角咧的老大。 他狂笑起来，似疯似魔。 “好......” “好啊！ 好一个仙术啊！” 落木长生 第十章 乐在其中 自从发现有灵根后，涂辛开心得一连修炼了七天七夜。见修为日益增涨，心里乐开了花。直到上下眼皮打架时，方才停下修炼，上炕休息。 天天乐，睡着都乐。 这具人身对涂辛来说，意义非凡。 而灵狐之身的修行成果，几乎能用朝不保夕来形容。 以涂辛的三尾资质，按《九灵开尾功》这部正统功法来修炼，只能止步于化形期之前。必须多练三部功法、修成后天灵尾后，才能接着修行。 而光是修炼《融尾功》、《融灵决》、《炼血术》这三门功法，就要耗费许多光阴。 因此，涂辛养成了闭府苦修的习惯。 另外，这三部功法有两个缺陷。 其一，是会滋生心魔。 其二，是突破境界带来的寿数增长，远小于正常突破带来的。几乎连一成都不到。正因如此，涂辛明明年龄不过两千多岁，却要面临寿终的危机。 这很不公平。因为合体后期的人族修士，寿元都接近万年。 不仅如此，后天灵尾还有弊端。虽有融尾功维持它的存在，但它终会有消散的一日，从而造成修为境界的跌落。 凝结新的后天灵尾，以此来恢复修为，已是涂辛做过无数次的事。 而后天灵尾不是想修就修的。 斩杀妖兽，取其精血真丹真魂，是修炼后天灵尾的第一步。而且，那妖兽至少要带一丝古妖血脉。运转融灵决融合真魂、施展炼血术炼化真丹精血后，心魔也就此诞生了。 所以说，也不能随意凝结后天灵尾。因为心魔是修行路上的拦路虎。 涂辛难以进阶大乘，也有心魔拖累的原因。 后天灵尾还能以传承的方式获得，此法相对简单些，只需同族员的灵血，无需真丹真魂。 破树而出后，涂辛心里其实明白，自己哪有什么以后？还想成为九灵尾强者？真是白日做梦。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这具人身，意味着他还有未来，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 涂辛这般想着，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飞升成仙了。在仙界寻到了弥补资质缺陷的法门，从而成就真灵之体。甚至还见到了天狐圣祖，圣祖还亲自为他讲法传道。 睁眼醒来后，涂辛立即坐起身子，打算垫下肚子后，就开始修行。 而小篮一个箭步冲来，将涂辛反剪双手当场制服，紧紧地摁在石壁上。 但涂辛一点不慌。 “你喜欢吃什么？”小篮问。 “甜的。”涂辛答。 “闲暇时爱干什么？” “看。” “你有几根头发？” “三根。”涂辛看了眼石壁上的三道爪痕，随后答道。 小篮放开了涂辛。 涂辛留了个心眼。故而让小篮在自己醒来后，问些隐私问题。 若是回答不出来，那就说明自己有被夺舍的风险。必须运转融灵决，试着去搅碎混进来的外来元神。 涂辛洗漱完，填了下肚子，活动下筋骨后，开始修炼。 这具人身，涂辛已检查过好几回。 挑不出什么毛病。唯一称得上是瑕疵的地方，就是左肩上的红色胎记。它像是一根烧红的棍子。 稍稍特别的是，人身不怎么怕天寒地冻，尤其不怕烫。普通刀具，很难将肌肤划破。 而灵根资质，涂辛却难以知晓。 唯有神识，才能探得清灵根的资质。灵识只能分辨出灵根的有无。 修士唯有凝结元婴，方能让灵识蜕变为神识。 人形傀儡虽有神识寄付着，但也许是时间过去太久了，其探查功能减弱了，所以辨不出涂辛的灵根资质。 而灵狐之身和人身是有联系的。 灵狐‘紫云宫’内的神识，可以出现在人身的泥丸宫之中。但泥丸宫内的灵识，无法出现在紫云宫之中。 但人身修为太低，难以调动神识探查自身。先前勉强用神识驱动小篮时，还让涂辛疼得捂住脑袋。 灵根不能挪到灵狐的丹田处。而真丹能移位。 人毕竟是先天道体，很有包容性。正因如此，人和异族诞下后代的例子也不少。妖族的某些功法，人也能修炼。 只是，真丹甫一出现在人身丹田中，其冒出的黑气便污染开来。吓得涂辛立刻就将真丹挪了回去，生怕落下祸端。 因为那些黑气，正是显形后的心魔。 灵狐‘元台’与人身‘灵台’倒是互通。意味着两者的法力灵识能互相借用。 灵台内，法力如沉积的水，灵识似漂浮的雾。 令涂辛惊讶的是，灵台中有件奇物。 它闪闪发亮，亮晶晶的极为绮丽，没有规则的形状，像是件未完工的精美艺品。美到单单是看着，就觉得心神舒畅。 涂辛猜测它是由仙术构筑的，但不知有何用处。 叫涂辛懊恼的是，大约是风火灵尾丢失的原因，自己与魔瞳失去了联系。 曾有宿主，试着以炼制分身的方法摆脱魔瞳。他侥幸成功了，与魔瞳完全失去联系。但后来却染上了怪病，身死道消。 但涂辛已有良策。用木灵尾催生出寻灵竹，再以精血浇灌，便能靠它找到风火灵尾的大概位置。 而精血亏损，对真元、或是真丹的负担极大。 灵狐真丹本就受损，自然不能用其精血。 对人来说，八十年寿元算是长的。因而一切，皆可徐徐图之。而且，自己现在如同嫩芽，绝不能让人随手掐灭了。 必须小心谨慎。 所以涂辛决定先筑基，拥有液态真元后，再以人身精血浇灌寻灵竹，从而寻找风火灵尾。 想到修炼，他有些嫌弃这里了，灵气也太稀薄了！ 涂辛伸了个懒腰，然后走至洞府门口，往后边一招手，小篮和阿二就跟了上来。 涂辛披着青衫，沐着阳光，翻过数座光秃秃的山。 他于山峰站定，望向玄清锁妖阵。 比起上回，这回凑近了些。 惨白色画卷上，数不尽的符文聚合在一起，如颜料涂抹般，勾勒出人形轮廓，继而画出面容服饰以及其它细节。 门神般的画像，徐徐现于画卷。他面容和善，乐呵呵地看着涂辛。 涂辛合掌念咒，变回灵狐之身。 门神当即显出怒容，恶狠狠地盯着涂辛，嘴巴张大冒着火光，似是想要喷火。 涂辛不慌不忙，十指相抵，变‍‎‌成‍­​人​‎‍身。 门神又变得乐呵呵的。 涂辛顿时玩心大起，继而合掌念咒。 门神怒。 涂辛变。 门神喜。 变。 怒。 再变。 喜。 再再变。 怒。 ...... 没过多久，涂辛就耗完了法力。应是灵狐真丹受损的原因，目前变回灵狐之身，还要消耗些许法力。 时光飞逝，几年过后。 银月满盈，高悬夜幕，十星化古。 于是涂辛出府赏夜，同时觉得与魔瞳的联系强了些，但依旧无法唤醒。 凡界也有十星化古，但无魔窟显形。 还有种奇异星相，名为七星移位。它与十星化古交替出现。 今夜，涂辛决定闯阵。 功法已修至第二层，修为达到练气四层，也就是练气中期，寿元因而有所增长。 但他没有把握穿过大阵，所以只带走重要物品。 阿大捧着鬼藤王的储物袋，走进了大阵。 阿大安然无恙。 鬼藤王有一物，叫涂辛也很是惊叹。 它是只白糊糊的蠕虫，听涂玉所说，此虫还破了仙术形成的淡白屏障。 这不凡的灵虫，被放在贴着封符的玉盒中。鬼藤王的真丹真魂，则被困在贴满封符的高阶玉盒内。 而它们现在，皆被整齐的装在储物袋中，进入了玄清锁妖阵。 意味着，此阵只针对自由的妖族。 涂辛腰上缠着数圈粗绳，绳的另一头被阿二攥着。 小篮半蹲下来，大如蒲扇的双掌并在一起，做出托举的姿势。 涂辛面向小篮，踩上它的双掌。 小篮缓缓站起身，稳当地托起涂辛，然后走进大阵。 阵内，前后皆有一幅画卷，两个门神皆很和善。 涂辛盯着小篮身后的门神。 依照计划，若入阵后有任何不对，小篮便会将涂辛抛飞回去。 倘若涂辛不能离阵，阿大还会补一记飞踢，阿二会在外边拼命拉绳，将涂辛拖出去。 入阵后，涂辛感受到数股柔和的气息，似是有无数只宽大的手掌，想将涂辛温柔地推出去，让他离开黑狱山脉。 许是做贼心虚的原因，看到门神的笑容，涂辛只觉心里毛毛的。 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有谁悄咪咪的窥视着。 但直至涂辛走出大阵，阿二也被叫过去后，都无异状发生。 然而，就在阿二走出大阵后，异变陡生！ 门神身上，突然冒出阴森森的黑气。 黑气遮面，双眼幽如古潭，嘴里龇出獠牙，继而开口： “灵狐家的小子，终于醒了。” 声似万载寒冰，如从九幽而来。 落木长生 第十一章 杀狼 穿过大阵后，便来到了圣山山脉，可以说是黑狱山脉的另一半。 这边的大阵也像画卷，但描绘出的是一幅悬崖下的海景。甚至有咸湿的海风吹来，偶尔还能听到海鸟的鸣叫。 这是摆阵者施下的幻术，意图阻止凡人闯阵。 圣山植被繁茂，生机盎然，栖息着各种飞禽走兽。灵气浓度尚可，野兽因而能够成精，进阶成妖兽。 但这里鲜有四级以上的妖兽出现。 一二三级妖兽，实力相近于练气修士。四五六级妖兽，实力和筑基修士相仿。七八九级妖兽，可称得上是大妖兽，足可匹敌结丹修士。 所谓的十级妖兽，便是化形妖修了。 圣山脚下，有一片狭长的青草原。它自西北向东南延伸，总长超过千里，形如一条长蛇，故被称为青蛇原。 再往东走，便能见到一座绵延不断的千里长城，因高约五丈，故被称为连天城。 连天城以东，曾皆为大良国土。 此城是大良的骄傲，抵御了数次兽潮。 据大良史书记载，每隔几十年便有兽潮来袭。兽王带领下，原本不成气候的野兽们，也能化作一支收割人命的兽军。 实际上，兽王只是一二三级的低阶妖兽。但对凡人来说，却是极大的麻烦。 兽潮凶猛时，军队和贱民死伤无数。而贱民，是城内人对青蛇原居民的蔑称。 青蛇原居民，是被大良流放的罪人，或是罪人的后代。他们既是奴隶，也是抵御兽潮的炮灰。 青蛇原曾是荒凉之地。而在数百年前，将军铁平带来了牲崽和耕种用的种子。 城主默许下，青蛇原居民做起了放养牛羊和种田的工作，同时还能拿到酬劳。攒够赎钱后，甚至还能进城生活。 涂辛趁着月色正好，挑了座低矮的山峰，然后就此开辟洞府。 三只傀儡伸出利爪，如切豆腐般切开山石，开辟出通道和大小石室。 修仙者的五感，会随修为增涨而愈发敏锐。 除傀儡造成的声响，涂辛还听到身后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望，见到了许多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三只灰狼自草丛跳出，嗷呜一声后，恶狠狠地扑向涂辛。 而涂辛面无波澜，口中念念有词，随后五道青濛濛的风刃于指尖成型，嗡嗡颤鸣着。 他五指连弹，接连弹出五道风刃，将飞扑过来的灰狼拦腰斩断。 三只灰狼哀嚎几声后，当即死去。 剩下两道风刃贴地而飞，射向草丛深处，斩得狼群嗷嗷叫。 五道灰影蹿出草丛，奋力地迈动四腿，冲涂辛而来。 而涂辛早就念完了法术咒语，并将双手放在脸庞两侧，鼓起了双颊。距离嘴巴不到两寸的空中，数十点火星聚拢在一起。 他猛的一吹气，呼出火蟒般的火焰。 火光中，灰狼仍是奔跑的姿势，但下一刻，它们皆被烧成飞灰。 火焰落进草丛后，如火蛇般扭动形体，将草丛染成火海，烧得灰狼们四处逃窜。 突然，狂风呼啸着涌来，顷刻吹散了火海。 无数双绿眸快速分开，让出一对拳头大的幽绿色眼睛。 它直勾勾地盯着涂辛，从夜色中走出后，现出体长过两丈的庞大身躯，踩得焦黑草丛发出沙沙声响。 灰毛巨狼咧着长嘴，尖枪般的利齿上闪着月光，透着森森寒意。 凡人若看到这一幕，估计早吓趴了。 涂辛伸出两指，双手抬到眼睛处，两根指头覆在眼角上方，往双眼灌注法力，施展出天眼术。 天眼术下，涂辛看到了巨狼灵台处散发的气息，随后辨出它的实力。 二级妖兽，问题不大。 涂辛这样想着，脚步却开始往后挪。 巨狼见涂辛想逃跑，兽性一下被激发出来，当即追了上去。 而涂辛掐诀念咒，单指一勾后，地上蹿出了小蛇般的藤蔓，将巨狼的后腿缠住。 巨狼跑得太急，因而摔了个踉跄，差点就要倒下去。它气得低吼几声，奋力地挣脱了束缚。 涂辛的五根指头上，各有一道风刃，蓄势待发。 巨狼张开血盆大口，呼出一阵狂风，吹得涂辛摇摇晃晃。 巨狼趁机跃起，气势汹汹地扑向涂辛。 但涂辛飞快地往侧方一跳，躲过飞扑后，打出一道风刃。 风刃沿着极为精妙的曲线，划向巨狼那柔软的腹部，割开一条口子后，鲜血嘀嗒落下。 巨狼吃痛的嘶吼几声。 涂辛趁机拉远距离，挪到巨狼的后方，然后单手一甩，一下发出四道风刃。 巨狼连忙就地一滚，躲过袭来的风刃。 此时，两者的位置互换了。 掌心涌出火光后，涂辛猛的一推手掌，发出一颗拳头大的火球。 火球拖着一条长虹，射向巨狼。 巨狼连忙张口，吹出狂风，将火球吹飞。 但有五道风刃接着袭来。 巨狼伸爪一拍，虽拍散了风刃，但也留下许多伤痕。 面对涂辛的凌厉攻势，巨狼又惊又怒，心里有了打消耗战的打算。 巨狼仰天望月，狼嚎一声后，草丛中蹿出数只灰狼。它们双目凶光一闪就要冲来。 而涂辛飞快旋身的同时，口中咒语不断，双掌冒出白色灵光。 他双掌往前一撑，白光汇成一堵风墙，然后一个转身，重新面对巨狼。 风墙呼呼啸着，挡下灰狼们的顶头撞击。 法术强攻下，巨狼在不经意间退到了新洞府的附近。 巨狼在等，它觉得涂辛耗完法力后，定是不堪一击的。甚至想好了数种折磨方式。 而涂辛仍是不惜法力的以法术猛攻。 巨狼连连抵挡，怒火中烧。 它觉得涂辛在装，等他没了法力，就威风不起来了。到那时，要一爪拍死他。不，是要用爪子慢慢划死他。 嘭！ 巨狼身下的石面突然裂开，蒲扇大的狐爪伸了出来。 同时，涂辛掐诀念咒，地上杂草疯涨，如蛇般缠住巨狼的四腿。 它拼命挣扎，但为时已晚。 利爪一划拉，在它肚皮上割开五条口子，鲜血顿时流淌下来。 而后，阿大无情地拧断了它的一条狼腿。 巨狼疼得凄厉哀嚎，立刻倒在血泊中，被阿大补了几爪后，很快便一命呜呼。 涂辛眯眼：“蠢狼。” 巨狼一死，灰狼们嘴里呜咽几声后，夹着尾巴跑了。 令军队无比头疼的兽王，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了涂辛的算计之下。 这巨狼妖兽，本能引发一场兽潮。而涂辛在无意间，将其遏制掉了。 灵界人下凡，宛若巨人漫步人间。 虽无意踩死蝼蚁般的凡人，但一抬一踏间，已然搅得风起云涌。 吹得大良王朝，风雨飘摇。 落木长生 第十二章大良之乱 大良之乱，还得从那个倒霉的蓝袍修士说起。他刚做上巡察使，就跑到皇宫享受去了。 巡察使来自修仙大派，职责有三。 其一，是维护大良稳定。 其二，是清缴圣山三级以上的妖兽。 其三，是提点良国皇帝，保证修仙大族的凡俗分家的利益，不受削减。 和光皇帝自知晓巡察使身份高贵，所以将其人看上的美姬主动献上。 巡察使也欣然接受了。 美姬缠着要看神仙法术。巡察使于是打算猎杀妖兽，取其妖血皮毛，然后托人制作高阶符箓。 他虽会些法术，但想用更高阶的法术撑场面，以此显示自己神通广大。 而后来，他遇上了狼财。按良国年历，那年是和光二十年。 自巡察使失踪后，皇帝很是苦闷。历代先皇都没碰上的倒霉事情，怎么就让自己遇到了？上头若落下个贿赂巡察使、引他色令智昏的罪名，那自己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皇帝思虑再三，打算用拖字诀，先将巡察使失踪这件事隐瞒住，然后再找个替罪羊。 这座海上孤岛，只有一个良国。 北有绵延的雪山，被称作北寒山脉。雪山极西处与黑狱山脉相连。 北寒山脉以南，有座竖着走的霞云山脉，几乎将小岛一分为二。 良国因而分为东西两部。 有此山脉阻隔，东西两部的交流并不频繁。若无巡察使掌局，分裂是必然的趋势。 更不要说，涂辛还将兽潮掐灭了。外患消失，内乱难免就要爆发。 连天城，城主府内。 城主名叫陈亘，麾下有军队。其人狼背蜂腰，面容较宽。 而此时，陈亘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将密信放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飞灰。 “狗皇帝。”他咬牙道。 “城主大人，不如问下副城主的意见？”谋士问。 “他也姓周。”陈亘冷笑，“周家人怎会帮我？劝我做替罪羊还来不及呢。” “真是逼我造反！”陈亘气得掀翻了案台。 “大人慎言啊。”谋士劝说。 两人聊到这里，有个仙风道骨的白眉老人突然出现，似是偷听很久了。 他冷不丁地开口：“城主，老夫可助你称王。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陈亘愕然：“你是谁？何时混进来的？” 谋士喊：“有刺客！” 府内护卫立刻冲了进来，唰唰唰的亮出兵刃。 白眉老人冷哼一声，拍了下腰间的灵兽袋，而后有数百只灵虫振翅飞出。 数息过后，乌压压的虫云赫然出现，边发着嗡嗡声，边飘向护卫们。 护卫们虽奋力挥砍，但架不住灵虫的绵绵攻势，被叮咬后，身体抽搐几下，纷纷倒地。 最后，唯有陈亘和白发白眉的老人还站着。 陈亘额头冒汗，但强装镇定。 白眉老人笑了笑：“还算有点见识。” 言外之意，就是指陈亘知晓修仙者的存在。 陈亘躬身：“上仙有何吩咐？” 白眉老人捋了下胡须：“我饲养的灵虫，需用活人作蛊。” 他踢了地上的护卫一脚，接着道： “像这般气血足的年轻人，便是最佳。这几人我带走了，你可有意见？” “不敢。” “往后，要按时交上血食，不得怠慢。” “小的明白。” ...... 良国西部，周王侯的王府内。 周王侯名为周戍。他出身皇室支脉，在良国境内拥有封地。 不同于城主的是，副城主为继承制，职位由历代周王侯担任，所以周戍手下有兵有将。 黎明前夕，屋内传来婴儿啼哭。 周戍已在门外等候良久，听到哭声后，当即推门而入。 此时天蒙蒙亮，见母子平安，周戍大喜。 “孩儿的名字，大王可想好了？”双唇发白的美妇，问。 寅时，好时候啊，周戍这样想着，道： “既是寅时出生，那吾儿，便叫周寅。” 翌日，王侯府来了客人。 来人名叫周陇，是周戍之弟。他脸上生着横肉，面相稍显凶恶。 周陇贺道：“恭喜大王，又得一子。” 说完，便将贺礼献上。 同周陇一起来的两个手下，一胖一瘦，也献上了祝词和贺礼。 寒暄过后。 周戍突然说：“孤想让长子，前往卿治下的县城，历练一番。” 周陇面色微变，但很快便压了下去，继而点头：“大公子若想来，我这个做叔父的，自会答应。” ...... 和光二十二年，陈亘自立为王，建立亘武国。 两个月后，南国于青阳湖附近建立，但国君极少露面。 和光二十三年，周戍以光复大良为号令，将封地命名为西良，抵御亘武国扩张。 和光二十四年，不愿封地被吞并的名门贵胄们，在霞云山脉西侧，建立霞云国。 同年，钱满堂组建商盟。 盟内有一奇才，名为许成，被尊为许大师。他不仅善造兵器，还发明了许多新奇玩意。 钱满堂为拉拢许成，还将自家闺女许配给他。 凭借许成发明的弓弩，商盟在西良和亘武国间，有了立足之地，同时也在招兵买马。 有商盟牵制，亘武国和西良不再随意兴起战事。南国则最为神秘，似乎没有开疆拓土的打算。 商盟的崛起，也有皇帝暗中相助的原因。 有霞云山脉阻隔，皇帝难以发兵平乱。只好把这摊浑水，搅得更浑。 落木长生 第十三章 画阵 圣山，涂辛洞府。 居室，闭关静室，练功室，灶台间，逃生通道。皆被开辟出来。 涂辛在闭关静室，铭刻出聚灵法阵。 此阵内嵌在石地上，刻痕形如车轮，大圈套着小圈，中间有八根状如轮毂的刻痕相连。 灵砂覆在刻痕上，闪着晶莹光芒。 内圈中心嵌着阵盘。轮毂分出的八块区域中，各插着一块合明玉，用于维持法阵稳定。外圈边缘，共有八个可安插灵石的凹槽。 涂辛望着法阵，念起某个女人。 “好可爱。”她手捧小雀傀儡。 “这只送你了。” “突然这么好心？” “有了它，我们随时都能联系。” “随时......可每隔三天，我们就能见面呀？” “一个人呆着太闷，想找人聊聊天。” “那你一开始，还对人家凶巴巴的。” “那是因为，我有些怕生。” “真的？不是因为别的？” “我没骗你。” “唔......可我要钻研阵法，不是很空的。” “我正想学阵法，汪姑娘能教我吗？” “嘻嘻，想不到你也会求人。那作为交换，你得教我幻术。” 涂辛收回思绪，将心情平复下来，避开灵砂走进聚灵阵，于法阵的内圈盘腿坐下。 咔嗒。 阵盘转动后，插在凹槽处的暗淡灵石忽而明亮起来。 灵光自灵石涌出，如倒入模具的水，顿时填满外圈。接着，灵光沿着灵砂，绕着内圈并将其点亮。 而后，灵气从灵砂中升起，汇于阵盘正上空的一点，形成灵气圆罩，将涂辛罩住。 涂辛运转功法，吐纳灵气。 修为的提升，分为吸炼养三个阶段。 首先是吸纳外界的灵气，待体内灵气充足后，再将灵气炼化为法力，最后以法力培养真元。 而光是吸纳就要花不少时间。所以才需要聚灵阵来提炼出精纯的灵气，加快吸纳速度。 缺点是耗灵石。 这些暗淡的、灵气即将耗尽的灵石，都是涂玉从傀儡身上扣下来后，一颗一颗积攒下来的。 靠法阵抽光它们的灵气，算是物尽其用。 小篮这般的金丹级傀儡，原来有八只。而在涂辛化树期间，傀儡被入侵者打得各有毁损，最后仅剩下小篮。 它们体内皆有金环蛊虫。 涂辛心念一动，便能让蛊虫控制傀儡，几乎不用消耗自己的灵识。 那些只寄付着灵识的傀儡，待灵识渐渐消散后，就不能自我行动了。 但金环蛊虫只要活着，就能执行命令，而且它的寿数很长。 坏处是，金环蛊虫要以精血喂养。 涂辛刚喂过三条蛊虫，现在精血有亏。 灶台间，热火朝天。 砖砌的灶台后，阿大坐在矮凳上，边往灶台下边添柴，边拉动风箱鼓风。 锅里煮着狼肉。 阿二时不时地掀开锅盖，用木勺捞出油沫。 油沫不再浮出后，阿二捞出狼肉并切片，然后洗锅烧水。 水烧开，放入辣椒，老姜以及其它香料。最后放入狼肉，炖至酥烂。 涂辛闻到肉香,于是走进灶台间，叫阿大盛来一碗肉汤。 吃得满嘴流油，唇齿留香。 灰毛巨狼毕竟是妖兽，吃它的肉，能恢复些许元气。 涂辛吃完肉，走进居室，伏在案台上，挥起狼毫笔，开始练字。 阿二和婴儿傀儡已碰面多次，它们以灵识交汇的方式，把凡界语言传授与涂辛。 对修士来说，掌握一门语言只需稍加学习，并非难事。 抚养婴儿傀儡的人，被大家叫做刘老头。 刘老头曾在城内生活，后来遭人坑害，被流放于青蛇原。他对这里的人，始终有种疏离之感，所以一直没有娶妻生子。 他想攒够赎钱，回到城内。 刘老头忙完棉花地里的活，抹了把额头的汗，扛着农具回家。 家门口，有个童子呆呆地望着天空，他见刘老头回来了，立马起身相迎，展露笑脸。 “爷爷。” “欸。”刘老头应了一声，问：“今天做了啥？” “捉蝴蝶。” “别老是玩，该看书的。” “马上就去。”童子点头，帮忙开门。 “乖。” 刘老头摸了摸童子的脑袋，觉得疲劳一扫而空，随后入门，走进居室。 他插入钥匙，打开抽屉，取出里面的铜钱，以布块包好后，将其藏在石砖下。 有个贼，连着偷了监工家里的好多东西。包括锅碗瓢盆，案台油灯，笔墨纸砚。 刘老头纳闷的是，每当自己偷偷骂完监工后，那人家里就会丢东西。虽然很解气，但刘老头决定留个心眼。 某天，刘老头家里来了客人。此人身形高大，是个壮汉。 壮汉说自家棉花田遭了虫、收成很不好，很难和监工交差，所以想跟刘老头换棉花。 两人谈拢后，壮汉用羊肉换走了棉花。 壮汉拎着两袋棉花，走远后嘟囔了句： “捡来的孩子，还这么宝贝。” 不像俺们家，有神仙照顾哩。壮汉这般想着，憨憨地笑了起来。 他又从自家的棉花地里，捡到一个小瓶，里面装着神秘之水。打开瓶口，清香扑鼻。喝上几口，干活不累。 早些年，也有过一回呢。 壮汉坚信，自家棉花是孝敬给了神仙，神水便是神仙的赏赐。 西良这几年，发生许多大事。 和光二十八年，大公子中毒而死，凶手不明。 和光三十年，周戍遇刺身亡。 同日，二公子和三公子在青蛇原失踪。 周陇身为周戍之弟，从此接过大权，临时执掌西良。 落木长生 第十四章 下山 和光三十年，青蛇原，刘老头家中。 前几日，他将几十年积蓄当作赎钱，买来了商盟的通行木牌。这是机会，也是希望。 刘老头决定，把木牌送给刘心。 孩子，才该有希望！ 爷孙俩吃完晚饭，在烛光下，一起收拾行李。 刘老头心里五味杂陈，要不是最近不太平、老有人失踪，他还想让刘心多留几天。 “给你取名刘心，知道为啥吗？”刘老头严肃地问。 “要处处留心，凡事多留个心眼。”刘心熟练地回答，然后问： “爷爷，城里很好吗？” “比这里好。找个师傅，学门手艺，肯定比这里过得好。” “那爷爷怎么办？” 刘心嗫嚅着说，走到刘老头身后，用小手为他捶背。 “爷爷老了，在哪儿过都一样。” 之后，刘老头千叮咛万嘱咐起来，原本不啰嗦的人，也变得啰嗦了。 聊至夜深，蜡烛燃尽，刘老头才睡下。 听到里屋传来鼾声，刘心走到大门前，垫着脚尖取下门栓，往外轻轻推门。 高个男人，走进屋内。 他披着黑发，踏着夜风。打扮虽散漫，气度却非凡。 墨眉如剑，双眼含威。 正是涂辛，亲至此地。 刘心领着涂辛，走进刘老头的居室。 涂辛手贴储物袋，掌心现出一个小瓶，继而单手一翻，握瓶拔盖。 刘老头干瘦的双颊被掐住后，当即张口。自瓶口滴出的灵液，落进他口中。 调制这种灵液，只需将灵石敲碎，放到泉水里浸泡。 修士喝，无大用。 凡人喝，尚能强身健体。喝多了还会嗜睡。 涂辛特意倒下数滴灵液，保证刘老头睡到日上三竿，免得生出麻烦。 阿二就守在附近，它会定期回洞府报信，所以涂辛知晓一切。 涂辛拿走了通行木牌。 他自不会关心凡人，但多少有些同情。以后若有机会，再做补偿。 闭关已有十年，不妨下山寻些机缘。 涂辛边思索，边走到屋外，然后挑了个僻静地方，席地打坐。决定天亮后，去商盟逛逛。 嗒嗒嗒。 远处传来马蹄声。 涂辛睁眼，想到刘老头曾说‘最近不太平’，立刻打起警惕。 他掐诀念咒，法力似水般自灵台流出，继而覆住全身。接着，涂辛的身影融进夜色之中，叫人无法看清。 这是低阶隐匿术，只能用来蒙骗凡人，但躲不过修士的灵识探查。 听声音，似是有队人马停在河边，稍作休整。 “等马喝完水，就去踩好的点，捉人。”有人声音低沉地说。 “是。”多人齐声说。 “帮主带俺们发财去。” “咋不捉小娘们，还能让兄弟们......嘿嘿” “没正经，咱们去干正事的。干得好了，还能去亘武国。” “闭嘴。”低沉的声音拉高了音量， “少说话，多做事。” 于是深夜恢复寂静，只听见马儿喝水的声音。 涂辛猜测，他们是黑衣帮的人。 因为青蛇原上能成气候的帮派，也就黑衣帮和青蛇会。而那些小势力，根本买不起马。 只听这几句话也能知道，他们要去干坏事了。但凡人想做什么，涂辛可没闲心去管。 心里默念六字，此事与我无关。 落木长生 第十五章 进城 天微微亮，城门从内打开。 如今，连天城分为三段。从北向南依次属于亘武国，商盟，西良。 方才刘心亮出令牌时，守城士卒皆很惊讶，想不到刘老头有毅力攒够赎钱。 某个士卒凑上前盘问时，刘心趁机塞给他几个铜板。他悄悄收下后，直夸刘心懂事，当即放行。 于是刘心顺利进城。 涂辛自是施展隐匿术，跟着进城。 甫一入城，便闻到马臭味。原来附近建有马厩，可供人租借马匹。 刘心捂住鼻子，在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上，撒开了腿往前跑。 路旁的铁匠铺，摆着多个兵器架，上面挂着各式兵器。 路过街角的那间茶铺，便来到了商盟。 茶铺间，粗眉青年打了个哈欠，好奇地瞄了眼刘心。有个老汉正往灶台添柴，还摇着蒲扇。 “看啥看，还不来帮把手。”老汉嚷了句。 “来咧。”青年回。 “再不像样，送你到西良挖煤去。” “爹！这咋行？我还得孝敬您呢。”青年摆出讨好的笑容。 “还不干活？还想着许家姑娘？”老汉叹气。 “煮茶！我这就来煮茶！” ...... 清晨时分，行人稀少。 走进深巷后，涂辛先将刘心傀儡收好，再停下隐匿法术，现出身影。 然后四处溜达。 时间推移下，街上愈发热闹，充满烟火气息。 人越聚越多，声越来越杂。街上的吆喝声，商铺里讨价还价的声音，邻里间的招呼声，茶馆酒楼的交谈声，交融在一起。 涂辛走着走着，察觉到好几道目光盯着自己，于是转头望去，眼神一扫。 原来是有群姑娘，在打量着涂辛。 好些个姑娘被他这么一望，当即垂下首，羞红了脸。剩下几个姑娘笑靥如花，眼睛眯成了月牙。 如风吹万花，将花压弯，将花吹艳。 涂辛摇摇头，自顾自的走了。 落在姑娘们的眼里，自然是涂辛不解风情了，于是她们悄悄议论起来。 涂辛当然听全了，但没想到自己被当成了霞云国的落魄公子...... 大约是因为披着发，套着宽大的青衫，脚上拖着草鞋，穿得很是散漫。 于是他想换身行头，但兜里没钱，只好去趟当铺了。 涂辛走进胡同，施展千幻大法变化面容，怀里多了个精致的木盒。 他走出胡同后，迈进金福来当铺。 小半个时辰后，掌柜亲自将涂辛送出门口。 望着涂辛抗着重袋远去的背影，掌柜啧了声，觉得奇怪。 居然不要银票，只要银两。背着不累吗？马车也不叫。 还说这夜明珠是传家宝，不是家道中落还不当。 不过这宝物，确实值八百两。送他几包茶叶，权当卖个人情，希望他下回多当点。 掌柜边想着，边走回当铺。 因为露财了，有个泼皮盯上了涂辛，一路尾随。 他跟着涂辛走进一个死胡同后，却发现涂辛凭空消失了！ 泼皮大惊，以为涂辛会轻功、甩掉了自己，于是骂骂咧咧的走了。 而涂辛早与他擦肩而过，并冷冷的刮了他一眼。 之后，涂辛买了些衣物和杂物。 涂辛束起长发、换上便服，穿上方头鞋，幻化成黝黑的胖脸中年人后，朝青河街走去。 青河街沿青河而建，是商盟内最繁华的街道。街上人流不息，随处可见奔走的马车。 它又分南街和北街。 北街沿河而建，地价寸土寸金。建有数座坐北朝南的高楼。既有酒楼客栈，也有茶铺棋室，还有银店玉楼。 南街有几家钱庄。还建着许多矮房，是租给商人做买卖的，卖的物件很杂。 不知不觉间，到了夏日的正午，该用饭了。 福悦酒楼门口，站着揽客的青衣侍女，脸上笑盈盈的。 涂辛进酒楼时，侍女端着笑靥，施了一礼。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将涂辛带到二楼雅座。 涂辛点完菜，嘱咐小二让后厨多放糖。 没过多久，桌上便摆好一荤一素，还有一大碗白米饭。 一碟红烧豆腐干，干香味美，十分下饭。 大碗的竹笋炖鸡汤，上面飘着数颗葱花。筷尖随意一拨弄，就能夹起一片油而不腻的鸡肉。汤汁泛着金‌黄‎​­色​‎泽，甚是鲜美。 抱着寻机缘的打算，涂辛边吃，边放出灵识来听人谈话。但后来消息没听到，街里街坊的八卦倒听了不少。 吃完，涂辛取出纸笔来作画。 画好，结钱走人。 涂辛走进之前路过的裁缝店，然后左右望了望。 里边不大不小，物件摆放整齐。木柜靠满三面墙壁，里面堆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衣裳。 双鬓发白的裁缝，正低头缝衣。 青裙少女款款走来，问：“这位客官，怎么称呼？小女名叫许晴。” 她模样娇俏可人，略施粉黛，秀发好好的簪起。 “在下胡九。”涂辛报出假名后，将画递给少女，接着道： “想定做几件衣裳。” 许晴面露讶色，接过画细细观察，继而赞叹道： “画工真好，小女佩服。” 画上的青衫和白袍，皆点缀着精妙的纹路，很是耐看，不落俗套。 “胡大哥，先坐下歇息吧。”许晴带涂辛落座，然后端来一杯清茶。 裁缝接过许晴递来的画，细细端详后，也很是惊讶。琢磨一阵后，起身拱了一手， “客官，可带来了布料？” 见涂辛纳闷，许晴提醒道： “自备布料的话，价钱会便宜些。” 来定做衣服的人，一般都是自备布料的，既省钱，也让裁缝方便。 而涂辛只道： “钱，不是问题。就用最好的丝绸。” “好。不过，想拿衣服，再有钱也得等。” 裁缝脸色稍显难看，把涂辛当成了心急的暴发户。 “好东西，自是要等的。”涂辛笑了笑，走到裁缝面前，往木桌放下三十两白银， “这是定金。” 裁缝听到这句还算得当的夸赞，脸色缓和许多。 许晴瞄了眼白银，笑着说：“胡大哥阔气。” 但她觉得涂辛是来跑腿的，因为眼前的黑面男人和这套出尘的衣裳怎么看都不搭。 于是她问： “这衣裳，是自己穿，还是送人？” “我要四套，三套自己穿，一套送给兄长。”涂辛回。 柳晴目露惊讶，随后摸出根细绳，为涂辛量身。 量完，涂辛补充道：“我兄长的那套，要做大点，他比我高三寸。” 许晴掏出小册子，记好尺寸后，轻点秀首： “都记好了。” “你们家，不卖面具了？”涂辛问。 “卖！”许晴双眸蓦然明亮，“胡大哥看上了哪个？” 她身姿雀跃地走到木柜前，就要从抽屉里取出面具。 而裁缝却突然冷哼一声。他是许晴的爹，很反对许晴做面具，觉得这是不务正业。 涂辛叫住许晴，道：“面具也要定做。” 许晴闻言大感失落，拿走涂辛手中的画，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想怎么做。” 画中描绘着，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狐狸面具。画工仍是不错，而面具样式却只是中规中矩。 然后两人谈起细节。 令许晴意外的是，涂辛不要纯金面具，只要求贴层金箔。这么阔绰的人，何故不要彰显财力的纯金面具？ 涂辛付给许晴十两银子，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好好做’后，转身离去。 许晴呆在原地。十两银子！能买我百来个面具的十两银子！这人兜里，装着金山，还是银山？ 青衫白袍是涂辛向来的打扮。他现在无法御灵化衣了，所以想买些衣裳来穿。 金狐面具，却是曾有故人相送。 自破树而出后，涂辛老是想起回忆，定做这张面具，算是睹物思人罢。 涂辛走出商盟，来到连天城后，买了些兵器。 他挑了家名气最大的铁匠铺，将朱由的破损斧刃交付给掌柜赵利，并听从其人的建议，请其父赵好峰铸剑。 落木长生 第十六章 香尘阁 天暗了，人却不散。 涂辛回到青河街，目光掠过拥挤的人群，望到一块三字牌匾，其上书写着“香尘阁”。 屋檐下挂着许多灯笼，发着朦胧光亮。 楼内灯火通明，传出婉约动听的音律，飘出挠人心痒的香味。 胭脂香，女人香。 穿着薄纱衣裙的女人们身居二楼，凭栏而立。香肩微露，脖颈修长，打扮得撩人心魄。 她们抛来的娇媚眼神，叫人移不开视线，止不住的咽口水。 柔弱无骨的白臂伸出楼外，凝如脂玉的小手摇着红手帕，似是一枝娇艳的红杏。 忽然，那朵红艳艳的花儿，飘落下来。 同时，酥酥糯糯的娇媚女声也落下来： “官人，快帮奴家捡回来嘛。” 人群顿时沸腾！ 之后，令人惊呆的一幕出现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邋遢的斜眼男人，以疯狗般的姿态挤开数人，抢到了红手帕。 他用满是油污的双手摊平手帕，往脸上一盖，仰起脖子，发出感叹： “香！” 众人见状，再无争抢念头，纷纷侧目而视，像躲瘟神般退得远远的。 那二楼的女人娇哼一声，气恼得转身。 涂辛忍不住笑了笑，觉得这揽客手段有点意思，只是这回倒了大霉。 他决定进去探探。 倒不是想破了人身的童子身，而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说不定会有机缘。 但前面人多得很，不知何时才轮到涂辛进楼。 虽则能用隐匿术混进去，但维持住隐身需要持续消耗法力，属于最老实的做法。 于是涂辛绕到后门。 过了些时间，一个瘦弱的小婢推开了后门。她提着两个木盒，里边堆满果核果壳。 她将残渣倒进泔水桶，转身想要进楼时，被人从后边拍下了肩膀。 小婢扭头，看到一个黑脸男人。 “小姑娘，帮个忙。”涂辛笑嘻嘻的，晃了晃手中的白银。 见她没有推脱，涂辛俯下身，附耳说了几句。 小婢咬了下唇，点头答应。 她领着涂辛进楼。 涂辛装出醉态，手臂搭在小婢肩上，压得她很是吃力，走路都险些不稳。 嬷嬷看到后，满脸写着不耐： “做啥呢？” “老爷喝醉了，刚在后院透风。”小婢低眉顺眼地说。 “醉了？那便叫辆马车，送他回家。”嬷嬷直摇头。 “喝，我还要喝。来，再来十坛酒。”涂辛突然有了精神，叫喊起来。 嬷嬷扫了涂辛一眼，看到他腰间鼓鼓的钱袋后，脸上堆满了笑容，当即往后一招手： “蓝花，快带这位爷，回座。” 穿着轻薄蓝裙、胸前雪腻微露的蓝花，娉婷的走了过来。她扶住涂辛，眼神示意小婢退下，带着涂辛走回酒屋。 屋内中央，琴女弹着小曲，‍‍‌舞​­‎女‎跳着艳舞。听到客人夸赞，她们频频回以媚眼。 十几个客人坐在酒屋里，看女人，喝酒，谈天。 涂辛指了处空位，蓝花会意后，扶着他过去。 见涂辛落座，旁边的红脸男人呼出一口酒气，嘴里含糊道： “你谁啊？” “你喝醉了？认不出我胡兄弟了？我可叫了十坛花酒，你别说不能喝啊？” 涂辛埋怨地说，说到‘十坛花酒’四字时，声音格外响亮。 “哈哈，对，是胡兄弟。今夜不醉不归。”红脸男人将错就错。 小婢们掀开帘子，走进酒屋，端来十坛花酒。红脸男人盯得直流口水。涂辛搭着此人的肩膀，脸上乐呵呵的。 许久过后，红脸男人醉倒了。 涂辛却依旧清醒，还注意到了两个棕衫男人，并听这两人谈话。 “这里好吧？” “好是好，但太花银子了。” “慌啥？我们下山招弟子，就是去捞油水的。” “师兄厉害。” “哈哈，师弟喝酒后，说话就是实在。” “再过两个月，比武大会就要召开了。我那老朋友也会来，他想进落枫观做道士呢。” “那些个秃驴道士，连美色都不能欣赏，哪有我们狂刀门弟子过得自在？” “师兄说得对，人要懂得享受，岂能一直闷头练武。” “还是师弟懂我。” 机缘这不就来了。 涂辛这般想着，抱着剩下的几坛花酒，走到这两人身旁，很是自然地坐下。 “在下胡九，想与两位兄弟，共饮美酒。不知可否赏脸？”涂辛笑着问。 “胡兄弟一片美意，岂能辜负？”棕衫男人挪动身体，把酒杯伸了过来。 涂辛心领神会地倒酒。 三人互报姓名，凭着美酒迅速打成一片。看着屋里的姑娘，谈论起哪个身段最好，哪个样貌最美。 “如今世道不太平，还是学些武功为好。”涂辛说。 “何不入我狂刀门，学门刀法？两个月后，只要胡兄弟来龙延山，我便帮你搞定一切。”秦岩大大方方地说。 花酒的面子确实大。 这对师兄弟每次来这里，只点一坛酒，然后喝一晚上。直到遇见涂辛，才喝了个痛快。 陈进打了个酒嗝，嘴里说道： “我们四大派，只管兽潮，不管打仗。门内弟子不得为朝廷效力，否则要被废去武功，逐出门派。” “我自不想管这乱世，但实在舍不下家人。”涂辛随口说谎。 “这有啥好担心的？等你成了新晋弟子，就能带一人上山。我再想想办法，打通打通关系，让你把家人全接来，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舍得花钱。”秦岩仗义地说。 “好！”涂辛大喜，“两个月后，我一定来找你们。” 涂辛喊来婢女，再叫上三坛花酒，让这对师兄弟乐开了花。 三人继续闲聊。 秦岩开始吹牛，说以后要当门主。陈进较为实在，只说想攒钱娶媳妇。 酒没喝完，他们便醉得不省人事了。 涂辛结完酒钱，叫来马车，将两人送到附近的客栈。还趁机往他们体内，打入灵识标记，留作后手。 心里有了盘算后，涂辛决定连夜赶回洞府。 靠着夜色遮掩，涂辛掐诀念咒，使出风行术。 涂辛被清风托起，离地越来越远，继而越过五丈高的城墙，如羽毛般轻轻落地。 涂辛走远后，手贴储物袋，掌心现出巴掌大的阿大，然后单手一抛。 阿大落地的过程中，迎风涨至一人大，随后护在涂辛身旁。 涂辛思索间，丹田处有团暗藏的黑气冒了出来，接着，心中响起尖锐的质询声。 落木长生 第十八章 灵目净心 圣山，涂辛洞府。 阿大摘下眼睛，递给涂辛。 准确的说，这眼睛叫做玄景石。它既能用于传输影像，也能用来留存影像。 涂辛手一招，玄景石就漂浮起来，向上喷出匹练般的银霞。随后霞光收敛，化作一片如镜的光幕。 他施展净元灵目后，狐眼般的棕眸染成蓝色。 光幕上映出涂辛的蓝眸，并将其作为影像保留下来。 涂辛变‎成­‌‍人‎‌​身，注视着镜中蓝眸，然后觉得脑袋凉飕飕的。 丝丝寒意顺着经脉向下游走，流经灵台，最终汇聚于丹田。整个过程，就像是泡在微凉的水中。丹田中的心魔，有一部分被寒意溶解，消失不见。 涂辛身心舒畅的同时也有些懊恼。因为人身的心魔，大概是灵狐真丹带来的。 而对付心魔，如同对付杂草。它很难被除尽，只能一次次的祛除。 于是涂辛决定每隔七天，就对视一次蓝眸。 仅在红尘中度过一天，就差点让道心不稳。足可见心魔之恐怖。 涂辛盯着灵台中的奇物。当自己心魔作祟时，好像是它让自己清醒过来的。 它也许是心魔的克星！ 涂辛很是期待，忍不住多看了它几眼。而看着看着，脑海蓦然浮现画面。 蓝睛海龙族领地，安置魔瞳宿主的石室。 汪涟叠腿坐在长桌上，叠在下边的玲珑小脚，偶尔会在不经意间，轻轻蹭到涂辛的膝盖。好似撩人的雀羽。 水汪汪的蓝眸，注视着涂辛额头的魔纹，慢慢地将其淡化。 过了许久，汪涟做完例行治愈，习惯性地嗅了几下。 “臭狐狸，你抹了什么，闻起来还挺香？”汪涟问。 “你能闻到？”涂辛惊讶地反问。 “就许你的狐狸鼻子灵，不许我的鼻子灵了？”汪涟毫不示弱。 “汪姑娘误会了。”涂辛解释道：“这香味是天生自带的，但并非所有人都能闻到。我认识的人中，也就我娘能闻到。” “你娘能闻到......” 汪涟瞪着湖泊般的蓝眸，“所以说，你是想拐着弯的说我，说我老吗？” “那你多大了？”汪涟指着涂辛，问。 涂辛自觉无需隐瞒，便如实回答。 “什么嘛。跟我差不多，还比我大些。”她笑过以后，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满脸写着惊讶， “那你岂不是，好多时候不在族内，时间都花到外出游历上了？” 因为涂辛之前向汪涟透露过，他曾在横古大陆上游历过数百年。 “那片大陆上，有种玩意，特别好看。”涂辛笑着说。 “什么玩意？快说嘛。”汪涟眸中闪着好奇。 “那我给你讲讲《西行志怪》。第一回，猴王出世。” ...... ...... 回忆画面改变。 汪涟握着雕龙玉牌，往石门轻轻一点。随后石门移开，发出沉闷的石磨声。 涂辛听到后，立刻收功起身。现在他已完全掌控魔瞳，所以石室内的保全措施皆被撤走。 她雀跃地走进来，看到他嘴角含着笑意，问： “干嘛老是对我笑？ “笑，不仅能让自己开心，还能让看到的人，也开心起来呢。” 他笑容不减，还灵动的眨了下单眼。 汪涟忽觉心跳加快，慌乱地避开视线： “你你你......刚来的时候，明明那么冷漠，现在，怎么学会撩拨女儿家的心思了？” “我早跟你说了‘那是因为，我有些怕生’，我心里害怕，所以对人凶了些。”涂辛眼神很是无辜。 “我还以为......”汪涟扭捏起来。 “以为什么？”涂辛问。 “没什么。”汪涟轻咳一声，摸出残损的镇海珠法器，抛给涂辛。 “老样子，让这破法器再撑会。”她说。 涂辛握住此珠，额间睁开银眸，然后故作出夸张的表情： “哎呀，‘造相’失败了。” “你耍什么宝？也没见你用幻魔瞳啊。”汪涟满脸疑惑。 “造相又不是每次都能成。只要汪姑娘上报时，说这次失败不就行了？我今天，用‘造像’给你讲故事。”涂辛露出坏笑。 “你会造像了？”汪涟讶然。 造相，能为物品附加状态，例如为残损的法器附加“完好无损”的状态；它还能为人物植入想法，可以为受术者植入“不攻击施术者”的想法。 而造相、造像、造象的瞳术效果，都是有时间限制的，最长不过（灵界的）一百个日夜，最短只有九息。 造像说得通俗点，就是幻术。 造象是以天地源力凝聚万物，比如草药、炼器材料、法器法宝、甚至自我。但这些事物都不会长久存在，终会消失。 而且，造相、造像、造象，发动难度依次增加。 幻魔瞳比之真魔瞳，瞳术不仅较难发动，其效果还会随距离而衰减，更是有着不小的失败几率。 涂辛劝说：“对呀。我们进‘幻象星’看故事，可比光看图画文字，来得有趣多了。” 汪涟内心天人交战：“不行！我岂能以公谋私？况且，我还要攒够贡献点，试着去觉醒传承。” 便在此时，有个压得很低、似能蛊惑人心的声音传来：“就这一次，好吗？只要做得不多，别人发现不了。” 他那双招人喜欢的棕眸，仿佛会说话，仿佛在说‘就听我的，按我说的做’。 “好！”汪涟脱口而出：“就这一次。” 她很快便有些后悔，黛眉微蹙：“你这个人，真不老实，害我也......” 他连忙说：“这回，我来讲《西行志怪》中，猴王打白骨精的故事。” 她却摆摆手：“太吓人了！那泼猴还闹过龙宫，他的故事，我不听。我想听，跟比翼化蝶相似的故事。” “原来，汪姑娘爱听爱情故事。”涂辛恍然。 他额间裂开竖缝，睁开银眸。 随着嗡鸣声响起，数不尽的旋涡出现在空气中，然后又有数不清的银眸于旋涡中齐齐睁开。 繁星般的白色光点自银眸飞出，环绕在两人身旁，然后堆砌成一个白色圆球，正好将两人笼在里面。 而在两人眼中，则先是四周景象全部消散，刺目白光一闪而过后，一同来到新天地。 造像是最顶级的幻术，以此构筑的白色圆球，名为幻象星。 作为施术者的涂辛，进入幻象星以后，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让它演化出自己内心所想象的景象。 此时的幻象星内，一幕幕画面依次出现，上演着扣人心弦的爱情故事。 造像对寻常宿主而言，成功发动都是问题。而眼前的白发青年施展起瞳术来，却是这般轻松自在。 汪涟欣赏故事的同时，忍不住瞅了他几眼。 “真好看。”她喃喃道。 “嗯。”涂辛应了声，以为她说故事好看。 时间悄然过去，幻象星褪去白色，愈发稀薄。最终，化作透明泡沫，梦幻般绮丽。 而后，泡沫无声裂开。 幻象瞬间消失，两人感觉像是从高空坠落，身体快要不稳。 汪涟一个踉跄，直接跌入涂辛怀中。 涂辛没有很抗拒，双手握着她的皓腕，很有风度地将她扶正。 她连忙垂下头，掩着脸上的红云，藏着心中的小鹿。 而身上，还留着清晰的触感。 温暖，宽大，布满旧伤痕。 是他的手。 “我讲得这个故事，还不错吧？”涂辛问。 “啊......嗯。”她有些晃神，稍稍停顿，才道：“白娘子为和心上人重逢，竟等了千年。” “她很痴情。但这样的爱，实在不多见。”涂辛缓缓说。 “你不相信，有这样的爱？”汪涟问。 “我信。因为见过。”涂辛脸色沉下来。 “是谁啊？”汪涟心里酸溜溜的。 “我娘。”涂辛眸中闪过怨恨： “她等了一辈子，等到坐化，也没能再见我爹一面。所以我发誓，如果以后有了女人，绝不会让她等太久！”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要多漂亮？”汪涟鼓起勇气问。 “样貌倒是其次，主要看合不合得来，还得看缘分。”涂辛边想边说。 “还是要看样貌。”汪涟抿着唇，话锋一转： “我发现，这些故事里的女角色，有个共同点。” “什么？” “她们都很漂亮！”汪涟理直气壮。 “......”涂辛有些接不上话来。 “所以呀，会有男人只对她好，只跟她好。不过呢，她们也很勇敢，为爱奋不顾身。”汪涟总结般说道。 涂辛点头以示同意。 瞧见他点头，汪涟的眼眶一下红了。 “汪姑娘？”涂辛稍显诧异。 她咬着唇，点着眼角的蓝鳞： “这双眼睛，是不是很难看？我们头回见面时，你这么厌我，是不是因为它？” “不。”涂辛笃定地说：“它很好看，至少我这么觉得。” “好看？为什么......别人都说很丑啊。” “因为帮我祛除侵蚀的，是它。” “那如果照顾你的，是别人呢？你是不是也会觉得，别人的眼睛好看？” “嗯。”涂辛点头。 “对呀。说到底，我接下委托，见到你，帮你祛除侵蚀。这一串的事，只是，只是一个.......” 她声音越说越低，红唇张了张，最后只吐出两个音节。 “巧合。”她说得很无力。 “也是缘分。”他回得铿锵有力。 “你我有缘，所以相遇了。这是事实，永远不变。所以你的眼睛，就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你这张嘴，挺会哄女孩子开心嘛。你在族内，是不是很招人喜欢？” “不。我资质差，不受重视的。”涂辛眸光暗下来。 “那你别老想着回去了。留在这里，不也很好吗?” “我回去，是要做件大事。”涂辛眼神坚决。 “到底要做什么？”汪涟追着问。 “拿圣尾。然后冲击合体。” “这样啊。”汪涟神色复杂，随后却展颜一笑：“阿辛一定能做到的。” 汪涟曾有只冰属性御灵，小名就叫阿芯。 她某次想起这只御灵时，打趣地称涂辛为阿辛，谁知涂辛也不反对，于是越说越顺嘴。 汪涟自顾说道： “我呢，就待在族内。等攒完贡献点，就试着去觉醒传承。” “到那时，我送样东西给你，当作饯别之礼。” “礼物。”呆立许久的涂辛，吐出两字。 回忆悄然结束，涂辛含在嘴角的笑容，也同时消散。按照计划，自己该制作傀儡了。但在这之前，还得回老洞府一趟。 落木长生 第十九章 再遇狼财 黑狱山脉，两妖对峙。 正是涂辛和狼财。而两者之所以陷入僵持，是因为都没有太多的开战念头 狼财是怕。 他没想到这进出大阵之人，竟是十年前得罪过的前辈。面对深不可测的涂辛，狼财心里已经犯怵，何况他的伤也没养好，实力本就不济。 涂辛则想避。 他只想取走老洞府中的月华石，没曾想会冤家路窄。杀掉狼财，倒也不是不行，但消耗肯定不小。而且，做这事没半点好处。 狼财瞄了眼弯弓搭箭的傀儡，再看向雪发飘扬、眸光冰冷的涂辛。 他看得心里发慌，忍不住低头拱手：“不打扰前辈清修，告辞。” 说完立刻转身，就要遁走。 “慢！”涂辛出声制止。 狼财很不情愿地转身，脸上苦兮兮的。但看到傀儡垂下弓箭后，紧绷的心弦终是松了下来。 “吾名胡九。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涂辛问。 “晚辈狼财。”狼财恭敬地说。 涂辛留下狼财，一则是不想让他起疑，认为自己不敢出手。二则是想问些消息。 “怎么找到我的？可别说是凑巧的。”涂辛厉声问。 狼财连忙摸出水晶球法器，指着它，迅速作出解释： “它让我看到，有人闯进了黑狱山脉。我前来调查，无意间打扰了前辈清修，属实是无心之举。还望前辈......” 涂辛伸手一摊，不耐烦地打断道：“法器给我。” 狼财闻言，只好将此物轻轻一抛，让它飘到涂辛面前。 傀儡接下水晶球，细细一探，确认狼财所说没有虚假。然后不动声色地收下此物，丝毫没有归还的意思。 “既是无心的，我也不会为难你。问完几个问题，就放你走。”涂辛面色平静，但语气不容拒绝。 “胡前辈请讲。”狼财如释重负。 “人族在哪修炼？” “修仙界的四大派，盘踞在霞云山脉。散修，则窝在些小灵山中。不过，人族向来仇视我们妖族。前辈若要对付人族，还是小心为妙。” “那他们修为如何？”涂辛接着问。 “具体我也不知。应是没有化神期强者。”狼财含糊回道。 “修仙界的人，没在凡俗界安插眼线吗？” 涂辛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觉得凡俗界乱得莫名其妙。按理说，修仙界不该坐视不管。 “好像有，但被我杀了。”狼财回得很干脆，接着道：“那个法器，就是从他身上搜到的。” 涂辛顿时想起十年前，狼财曾说自己杀了个不长眼的人族修士。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涂辛板着脸，冷声说：“问完了，你走吧。” “晚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狼财躬下身，诚恳地说：“前辈在此开辟洞府，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涂辛一挑眉毛，示意他说下去。 “这种灵气稀薄的地方，想来前辈也是看不上眼的。而更为要紧的是，这里是处禁地，每隔百年就要在此血祭上万生灵，不然就会有灾火出现，据说此火能燃去寿数，令生灵枯竭而死。” “距离血祭还有多久？”涂辛目露惊讶。 “前辈放心，还有数十年呢。”狼财回道。 “我知晓此事了。”涂辛一挥袖袍，状似不耐烦地说：“你可以退下了。” “晚辈告辞。”狼财拱了一手，架起遁光远走。 涂辛返回旧洞府，把水晶球扔在里面。 这是个烫手山芋。不能让它落在别人手里，若说将它销毁，又不知会有什么麻烦，只好藏着。 涂辛决定，不再轻易来到黑狱山脉。毕竟自己实力大减，难以再度斩杀妖王。今日能唬住狼财，也只是因为余威尚存。 取走石壁上的月华石后，涂辛不作停留，立刻走进玄清锁妖阵。 圣山，涂辛洞府，练功室。 现在，石壁上嵌满了月华石。它们发着光亮，让整间石室亮如白昼。接下来的两个月，涂辛要不分昼夜地制作傀儡。 涂辛打坐调息后，又将“虫巢”的制作过程，在脑海中推演了数遍。 制作材料仍以小归元木为主。但因缺少玄景石这类材料，虫巢的探查功能会打些折扣。好在还剩下点地气灵泥，它能让傀儡拥有遁地的本领。 这点地气灵泥，还是涂玉从破损的狐首傀儡身上刮下来的。 另外，还要以灵砂和合明玉刻下微型法阵。 涂辛调整好状态，开始制作虫巢。 先刻出一个圆球般的傀儡雏形，再精雕细琢，继而铭刻微型法阵，然后蘸上地气灵泥，接着画下幻术符文，最后寄付上灵识。 二十多天过去后，虫巢完工。 它如一个淡‍黄‌​色‍​‎的圆球，不大不小能用手托着。球顶处有一凸起的菱形按钮。球面上有凹进去的圆形按钮，共计三十六个，且分布均匀。 以指按压圆形按钮后，甲虫般的傀儡弹射而出。 咔嗒，咔嗒。 随着关节扭动声响起，甲虫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长，最终化作一条小蛇。 蛇头镶着一小块灵石，似是第三只眼。 在涂辛的灵识控制下，小蛇顶头钻进石地，在地下爬行一阵后，从十丈外的石地钻出，只探出蛇首。 小蛇先缩了缩脖子，然后猛地往空中一窜。 几声啪嗒轻响后，它竟化作一只小雀，扑棱着双翅，飞来飞去。 黄雀起初只是胡乱飞行，险些撞到石壁，但随着不断练习，涂辛总算能操控好一只黄雀。 这当然是因为人身的修为太弱了。但涂辛有底子在，熟练操控只是时间问题。 一番练习过后。 涂辛按下球顶的菱形按钮后，三十六只甲虫狂涌而出，于空中化作小蛇，俯冲进入地下。 然后，它们如群蛇出洞般射向空中，纷纷扭动形体变成黄雀，于空中盘旋飞舞。 涂辛横出一根手指后，有只黄雀停落其上，还装模作样地用尖嘴理着不存在的雀羽。 这些傀儡，没有玄景石做眼睛。只能靠灵识交汇的方式传递信息。 比如黄雀发现一个漂亮女人，也只能传来“这个女人很漂亮”的信息，无法详尽描述出有多漂亮，更不可能传输影像。 倘若给足材料，涂辛自能作出更精湛、更有用的傀儡。 而送给汪涟的饯别之礼，正是“黄雀”。 那只黄雀，带着眼睛。 带着如意真魔瞳。 落木长生 第二十章 黄雀传运 蓝睛海龙族领地，涂辛所居的石室。 如玉如脂的纤指上，停着一只黄雀。它身上刻满了真魔瞳。 黄雀张嘴，声音婉转：“ 汪涟，顶级传承。 汪涟，顶级传承。 汪涟，顶级传承。” “傻瓜。”汪涟眼睛咪成月牙，咯咯笑了起来。 “去传承之地时，把它带上。”涂辛说。 “臭阿辛。”汪涟双手叉腰，问：“想让别人笑话我？” “它能带来好运的。”涂辛认真地说：“到时候叫出个顶级传承，吓他们一跳。” “好好好。我服了你了。”汪涟边点头，边收好黄雀。 她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下了惯穿的素服，换上了浅蓝色的襦裙，脚下踩着双绣鞋。飘逸的披帛环着纤腰，搭着白臂。 颈线优美，青丝如瀑。 脸上施着淡淡的妆，雪肤更白，朱唇更艳。生在眼角四周的蓝鳞消失了。于是眉眼如画，美得不可方物。 “你学幻术，就是为了遮掉蓝鳞？”涂辛问。 “嗯。”汪涟提着裙摆转了一圈，有些羞涩地问：“好看吗？” “衣裳很好看。”涂辛正经地说。 汪涟鼓起香腮，蓝眸似要溢出水来，样子很是委屈。 “人更好看。”涂辛露出捉弄得逞的笑容。 “那你不想多看几眼吗？”汪涟扯了下涂辛的衣角，柔柔地说： “别走得那么急嘛，等我完成传承后，再走也不迟。” “不行。”涂辛一口否决，“我得尽快回到族内。” “啊......好。”汪涟低下头，很是失落。 “等你得到传承，变得更好看了，我就更舍不得走了。”涂辛笑着说。 “又捉弄我！”汪涟眉尖簇起： “传承哪有这么容易得到。我这回是第三次了，也是最后一次。有时觉得自己真傻，明知没多大希望，但还是想试试。” “那我岂不是更傻，明明只是三尾狐，却想成为九灵尾强者。” “那我们都傻，是不是很合得来？”汪涟眸含期许，脸上笑盈盈的。 “传承。”涂辛连忙转移话题：“汪姑娘若想得到传承，为何不找真魔瞳宿主帮忙？” “他们傲得很呢。”汪涟撇了撇唇：“请他们出手，要么就花大额贡献点，要么就牺牲色相。” “我这点姿色，他们也瞧不上。”汪涟舔了下红唇，瞄向涂辛的眼神很是妩媚：“但现在学了幻术，可就不一样了。” 涂辛瞬间变了脸色。 “吃醋了？”汪涟黛眉轻挑：“你不会喜欢我吧？” “嗯。”涂辛定定地看着她。 汪涟呆了下，还以为听错了。 “我喜欢你。”涂辛凑了过来：“我知道你在激我，你并不是轻浮的女人。” 被灼灼的目光盯着，汪涟的脸红到耳根，红得很是娇艳。 “当然了。”汪涟声音发颤：“就许你捉弄我，不许我捉弄你吗？” “没捉弄你。”涂辛笃定地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那怎么现在才说？太晚了吧，你要走了啊。” “你不也是现在才问？” “非要我问？” “嗯。” “臭阿辛，真讨厌，真气人。”汪涟挥着粉拳，打向涂辛。 “我是想等到下次相见时，再说的。”涂辛趁势搂住汪涟。 汪涟轻轻挣扎几下后，便任由涂辛抱住。 “你真的会回来？”她贴着他的胸膛，听着砰砰的心跳声，轻声问：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得到了传承，变成了另外的样子，你还会......” “会。”涂辛接过话茬：“我喜欢的，是你的内里。跟我一样，喜欢傻傻地坚持着。” “可我们要分开了，路上有那么多意外。你会不会也喜欢上别人......” “那我们留个见证。” “什么？” “闭上眼睛。” “啊......嗯。” 汪涟犹豫刹那后，乖巧地阖上蓝眸，抬起白瓷般的小脸，微微努起花瓣般的红唇。似在索求着什么。 而涂辛只抬起汪涟的纤手，往她手心贴下一物。 “睁开吧。” 这句话，戳灭了汪涟的幻想。她稍显失落地看向手心，眸光蓦然一颤。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的银戒。 “还是早了些。”涂辛难掩紧张：“下回见面时，我再帮汪姑娘戴上。” 交换指环，意味着结为道侣。 “还叫我姑娘？”汪涟低声埋怨。 “那.......涟儿？” 汪涟垂下首，娇羞地嗯了一声。 “等我。” “等你。” ...... ...... 理之当然，是真魔瞳的一项神通。 它的发动时机，在旧事物转变为新事物之时。例如草药成丹，精材成器，个体进阶等多种情况。其中自然也包括传承的获得。 新旧事物转变时，会有很多意外，甚至可能招来天意阻拦。而理之当然，能削减这些阻碍，同时提高成功率。 真魔瞳的发动条件很好满足，只需看到就行。 汪涟带去的那只黄雀，装着玄景石，所以涂辛能看到那边的景象。 也就是说，涂辛能为汪涟发动理之当然，助她获得传承。后来，汪涟的确也得偿所愿。 正应了那句话。 目光所及，皆为如意。 这才是真正的饯别之礼。 然而，涂辛不会因儿女情长，而放弃筹谋已久的计划。他在离开蓝睛海龙族前，做了件大事。 他先是瞒着汪涟，偷学了净元灵目。然后靠着不起眼的黄雀傀儡，找到了藏宝地点。 他用掉延劫符和灵血，暗中进阶合体，偷偷潜入龙宫宝殿。 利用“看破”找到了守殿大阵的核心阵盘。继而使出“失像”令大阵失效，从而盗走大量宝物，最终扬长而去。 其中，便有装载涤魂液的龙纹铁瓶。 时至今日，涂辛仍会因此事而感到愧疚。 但他寿元不多，须得抢着时间来修炼，还要大量修炼资源，所以有时难免不择手段。他想着进阶大乘后，再去补偿蓝睛海龙族。 不过，其他的那些苦主，涂辛也就不想管了。因为偷得太多了，已经记不清了。 涂辛按下菱形按钮，三十六只黄雀变为甲虫。它们振着翅，飞回虫巢。 接下来，该制作人形傀儡了。 还是以小归元木为主料，加入灵喉等辅料。 先做好图画，接着以此刻出躯干、头部、四肢，然后做精细修整。刻上与虫巢傀儡相同的微型法阵，画上幻术符文，最后寄付上灵识。 涂辛取出纸笔来作画，回忆着香尘阁女人的模样。他累得有些恍惚，回过神才发现，已做好两张画。 一张画，画着汪涟。 另一张，还是汪涟。 仿佛刻入骨髓，仿佛写进本能。 她得到传承后，容貌变了许多。 她雪衣裹身，却掩不住浮凸曼妙的‍诱‎­惑‍曲线，以雕龙金簪定好端庄的发髻，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已然不再青涩，而是风姿绰约的​‎­美​‌人​。 她冷着张绝美的脸，五官精致，神色极傲，似是不愿再敞开心扉了。 弯月眉下，还是水泊般的蓝眸，但眼眶再无蓝鳞覆着，只在眼尾处留有淡淡的蓝影。 细看她的眼神，似乎藏有妩媚。 如高山雪莲，唯有一人能赏，唯有一人能摘。 涂辛取出画轴，将这两副画装裱好，收进银戒。 平复完心情后，接着作画。 画中的女人，有千娇百媚，也有小家碧玉，还有古灵精怪。 画中男人则相貌憨厚，身材敦实。其中的黑面中年人，正是涂辛逛青河街时用到的假面目。 他开始制作木雕，地上木屑越积越多。 同时，分散的人体堆在地面一角。 唯有一具拼装好的人体，坐在石炕上。 她穿着青裙，容颜俏丽，五官很是耐看。像个瓷娃娃，表情有些冰冷。 涂辛优先为她画好幻术符文，安上灵石，但没有往她身上寄付灵识。 他从银戒中，摸出一颗金灿灿的傀儡核心。 单手一抛，傀儡核心就裹上一团金霞，直接撞进那副坐在炕上的傀儡。 她身上金光一闪，随后幻化成娇俏可人的青衣少女。 涂玉眼眸一亮，扭了扭脖子，适应完躯体后，起身行礼。 “小玉。”涂辛温声说。 “主上，有何吩咐？”涂玉回得很平淡。 落木长生 第二章 仙果之争 涂辛分开双手，里面躺着一枚沾血的古朴银戒。 银戒名为连心戒，是一件储物法器。 他似乎很珍惜这个老物件，不停地摩挲着它，又把它举过头顶，细细打量。 天边洒下阳光，照得银戒闪闪发亮，又温暖着涂辛的脸庞。 但涂辛面无喜色，显然注意到了自身的异样。 人相，为何出现了明显的兽化特征？ 他试图唤醒魔瞳，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涂辛心中一惊，没有魔瞳傍身，自己岂不是战力大减？ 他瞥见自身赤裸的肌肤，抬手往虚空一抓，数息过后，竟无事发生。 御灵化衣，也做不到了。 他摇摇头，沉默着从银戒取出一件青衫，套在身上。 涂辛很快又发现一大噩耗，因为真丹受损，体内法力正不断流失。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气得快要吐血。他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希望能打醒自己，离开这个“噩梦”。 这仙术，不是号称能修补一切，还有万般神妙，能让施术者感悟天地法则吗？ 这五百年，难道就这么白耗了？ 涂辛思索间，狐首傀儡带着青衣少女，走至他的身旁。 她叫涂玉，守护了涂辛五百年，挡下了三妖王的两波进攻，因而受伤严重。 她声音沙哑：“主上，我的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小玉。”涂辛转头看到她，瞳孔骤然一缩，“你怎么......” “主上，你千万要小心，外面至少有三名化形期妖修。”她说到这里，红唇翕动几下，改为传音。 传完音，她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倒下。 涂玉坠地，如瓷娃娃般白皙的肌肤，蓦然布满裂痕。 应着清脆的破裂声，涂玉的娇躯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洒落一地。 狐首傀儡从一堆碎片中，摸出一颗金灿灿的傀儡核心，将其毕恭毕敬地交给涂辛。 涂辛的眼眶蓦然红了一圈，咬了咬牙，小心地收好傀儡核心。 他视涂玉为家人，对这具特殊的傀儡抱有亲情。 傀儡核心尚在，她并没有死。只是他手上，没有适合她操控的傀儡了。 涂辛从银戒中，摸出四只巴掌大的傀儡，再单手一抛。 傀儡身上涌出灵光，逐渐涨至一人大小，平稳地落在地面。 两只崭新的狐首傀儡，实力相当于筑基修士。 两只穿着白袍的人形傀儡，相貌与涂辛相仿，一人手持双剑，一人紧握盾牌。 人形傀儡不容小觑，实力足可匹敌化形妖修。 涂辛一招手，受损傀儡腰间绑着的青色储物袋，缓缓悬浮起来。 他再一扬手，此袋便飘至崭新的狐首傀儡的手中。 两只狐首傀儡接到命令，很快就跑到巨树下，灵活地攀爬起来，要去摘走剩下的仙果。 涂辛为受损傀儡更换灵石，吩咐它遁入地下。这傀儡的实力近似于金丹修士。 持剑傀儡守在巨树十丈开外的地方，持盾傀儡则是一直跟着涂辛。 半炷香的工夫后，仙果被全数摘下。 巨树完成了使命，青翠树叶无风自动哗哗作响，竟一下转为火红。 火红树叶纷纷坠下，似是降下一场火雨。 禁制屏障外，三名妖修瞧见这一幕，心里七上八下，嘴里破口大骂。 鬼藤王大喝一声：“都别留手了，有什么招，赶紧使出来。不然这仙果，都没我们的份！” 另外两名妖王闻言，皆是一点头。 浓郁到化不开的法术灵光，轰到禁制屏障之上，发出轰隆巨响。 狼财目光一寒，咬了下牙，一扬手，甩出一道赤虹。 赤虹撞到屏障后，他口吐一个“爆”字。 裹在赤虹中的红刀法器应声爆开，亮起刺目光团。 淡白屏障连着震颤数下，也不知是时间到了，还是真的被攻破了，发出一声哀鸣后，溃散成数团灵光，徐徐消散于天地。 三名妖修二话不说地架起遁光，冲向擎天巨树。 距离拉近，八十丈，六十丈，四十丈，二十丈...... 忽然，两道白蒙蒙的剑气，向上飙射而来。 三名妖修急于闪避，被逼得停下遁光，落至地面。 只见一人手持双剑，硬生生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朱由双眼发呆：“怎么可能，又是元婴级傀儡。” 能拦住化形期妖修的傀儡，实力自然不凡，也难怪朱由会做此猜测了。 细看持剑傀儡，他腰间挂着五块状如玉膏的彩石，个个皆散发着惊人的灵气波动。 涂辛神情冷漠，扫了三名妖修一眼。 但他一言不发，接过傀儡递来的储物袋，又把两具筑基级傀儡收进银戒。 而后，涂辛高展双臂，似是想将碧空如洗的苍穹，一同拥入怀中。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堆在地面上的厚厚一层树叶，忽而汹涌起来，如火红色的潮水般涌向空中。 火红潮水层层叠叠，化为走向高空的赤红阶梯。 阶梯顶端，红叶铺成宽阔平台，铸就一张赤红王座。 涂辛背过身去，毫不理会闯入者。他踏上赤红阶梯，慢悠悠地一步接着一步，登向最高处。 但持盾傀儡，一直紧跟在后。 三名妖修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其人能有这般架势，似乎不好惹啊。 但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也让三名妖修颇为不快。 黑狱林的三名妖王，状态都不在巅峰，甚至还没养好伤。 他们摸不清对手的实力，但知道动起手来，大约要面对两个元婴级傀儡。 双方若是死斗，孰胜孰负，委实是个未知之数。 朱由嘴巴微动，向同伴传音道：“都到这一步了，说什么也不能空手而归。我先试探下，再动手。” 朱由喊道： “这位道友，我们是专程来赔罪的，还给你带来了补偿。只要你肯分出仙果，不仅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你还将成为黑狱林的贵客，地位不下于我们。 他稍稍停顿，才道：“我们同为妖族，本就应该相互扶持啊。这仙果，你总不能一人独享吧？” 三名妖修耐着性子等了许久，也不见涂辛有何回应。 而持剑傀儡大步流星地走来，守在阶梯最底层的前面，十分警觉地盯着三个妖王。 仙果带来的白色霞光留有余力，遮住了涂辛的气息。所以三妖王的神识，探不出涂辛的修为深浅。 朱由左右看了看，朝同伴使眼色。 鬼藤王淡声道：“道友，不妨下来说话。” 狼财似笑非笑： “这位道友，别那么见外嘛。适才，我还帮你杀了个不长眼的人族修士。这仙果，可不是谁都能拿。” 朱由附和道：“我们妖族同心，有什么东西不能同享呢？” 但任凭三妖王说得天花乱坠，涂辛只给他们看一个背影。 登高途中，涂辛吩咐傀儡跟在右后方。傀儡左手握住的盾牌，遮住了涂辛的小动作。 涂辛的右手藏在袖子里，正拨弄着某个物件。 三妖王也有小动作，却被持剑傀儡看得一清二楚。表面装出好商量的样子，手却贴住了腰间的储物袋。 持剑傀儡有一双玄景石炼就的眼睛，通过灵识连接，能将眼前景象传给涂辛。 所以说，傀儡的眼，即是涂辛的眼。 再踏几步，涂辛便能登至最高处。 而涂辛油盐不进的样子，叫三妖王颇为不满。于是他们停下嘴上功夫，暗暗商量着如何动手。 气氛降至冰点，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涂辛的赤足，踩上树叶铺成的阶梯，发出通情的轻响。 沙沙。 激战，无可避免。 落木长生 第三章 山谷激战 忽然，持剑傀儡一跃而起，继而倒飞出去，落至赤红阶梯。他垂下左手，在阶梯插下一剑。 就在三名妖修琢磨不透之时，惊变发生。 阵盘转动，发出咔咔响声。 三妖王脚下的地面，先是有蓝莹莹的光芒扩散开来，然后再盖上一层薄薄的寒霜。 嘶嘶声响，传进耳朵。 白色寒气从霜地喷出，飞快地钻进三妖王的体内。 三妖王皆是打了个冷颤，忽觉身体一僵变得迟钝。 鬼藤王惊道：“不能飞遁了！” 朱由面色一黑：“法阵。” 狼财骂道：“一个哑巴，一个又聋又哑，都是狡猾的狐狸。” 涂辛斜靠在王座上，眯起眼睛，手里操持着一个阵盘。 持盾傀儡则是守在王座一旁。 此阵，名为蓝龙寒影阵。 组成法阵的子阵盘，由涂玉埋到地下。她本就有伤，又因摆阵过渡耗费法力，所以才不堪重负，先行倒下。 再看持剑傀儡，他用左手摘下腰间的一块淡白彩石，握在手中用力一捏，随后呼啸风声从指缝间漏出，像是抓住了一团狂风。 持剑傀儡横剑于胸前，左手伸出两指，往剑身上一抹。 长剑登时白光狂闪，嗡嗡震颤。 用力一挥，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长吟，扫出数道白蒙蒙的剑气。 剑气快若疾风，不过数息时间，便要迫近三位妖王。 同时，地上的寒霜越积越厚，快要冻住他们的双脚。而他们好歹也是化形妖修，尽管不能飞遁，但仍有应对手段。 狼财双脚的青毛，如杂草般疯长起来，然后双脚被青毛裹得严实，挡住了寒霜侵蚀。 朱由厉喝一声，两腿的肥肉鼓胀开来，双脚一下肿的老大，外边裹着一层黄光。 寒霜一遇黄光，就发出嗤嗤响声，互相有所消融。 两妖王的身形再度灵活，轻松地避开了剑气。 而鬼藤王有些吃力，现在站在一株黑莲之上，成了活靶子。 蓝光自霜面涌出，从黑莲的根部向上蔓延，慢慢地将其冻成冰雕。 于是鬼藤王一边跃至同伴身旁，一边脚下喷出黑光。 碰到霜地的黑光，融化掉寒霜后向上涌去，飞快地化作一株黑莲，成为新的落脚点。 咔嗒，涂辛再转阵盘。 八颗房屋大的蓝团，携着寒气从霜面升起，隐隐可见其中的龙影。 很快，便有八条蓝龙张牙舞爪地飞出蓝团，它们蜿蜒着瑰丽的长躯，灵活地翻了几个跟头。 这蓝龙看似威风，却非实体，而是虚影。 此刻，剑气带着破空声而来，斩得三妖王分散开来。 而后，四条蓝龙呈包围之势，杀至鬼藤王的身旁，逼得他与同伴越来越远。 另外四条蓝龙，则是同朱由和狼财周旋。 狼财两颊的青毛愈发粗大，自行断裂后落至地面。 青霞从青毛上浮现而出，徐徐扩散至丈许广。然后，一只只青狼竖着尾巴，跑出了青霞。 青狼同为虚影，渐渐越聚越多，组成狼群。 朱由张口，吐出两颗獠牙。 獠牙飞出他的口中，猛地涨大，如同两把锋利弯刀，盘旋飞舞。 青狼们同时仰首，张口吐出青色光球。 蓝龙极为灵活，轻易躲开了不少光球，还时不时地喷出几口寒气，将青狼冻成冰雕。 但蓝龙敌不过獠牙，被砍得四处逃窜，还因此挨下几颗光球攻击。 两妖王合力，斩灭蓝龙只是时间问题。 另外，还有几只青狼低着头，鼻子贴着霜面，试图寻找阵盘。 而鬼藤王吃力得很，要独自面对四条蓝龙。 期间，持剑傀儡自是捏碎彩石，挥洒剑气，为蓝龙助攻。 双方杀得凶猛，鬼藤王因而添了不少新伤，但也斩杀了两条蓝龙。 鬼藤王的周围，开着几朵冰花，那是被冻在冰块之中的黑莲。他与蓝龙激斗的同时，还得布置新的落脚点。 突然，近乎冰天雪地的山谷中，亮起一团耀眼火光。 只见持剑傀儡跳至半空，向下掷出一柄裹在烈焰中的长剑。 如烈火流星，砸向鬼藤王。 此火何其猛烈！烧掉了傀儡的半个手掌，还熔掉了半截长剑。 狼财觉得有机可趁，于是单指朝前一点。数只青狼嗷呜一声，奔向赤红阶梯。 蓝龙想要阻截青狼，却被獠牙拖住。 持剑傀儡落至阶梯，一下两手空空，腰间仅剩一块冰蓝彩石。 数只青狼爬上阶梯，眼里闪过一丝凶光，就要扑倒持剑傀儡。 火剑越来越近，而鬼藤王临危不乱。他掐诀念咒，脚下的莲花喷出黑霞。 同时，清脆的破裂声响起，冻住其它黑莲的冰块一起碎成冰屑。 鸡蛋大的黑团飞出冰屑，尾部拖着一条黑虹，冲向鬼藤王脚下的黑莲。 空中，两条蓝龙张牙舞爪，互相咬住彼此的龙尾，围成一个圆。 然后，两条蓝龙爆成寒气，交错相连之下，化作一张布满冰晶的圆网，罩向鬼藤王的头顶。 而鬼藤王脚尖一踩，跳开黑莲。 黑莲喷出的黑霞似有吸力，将黑团一下吞了进去，如吃了大补之物般急剧扩散。 同时，黑莲跟着一起涨至数丈高，纤细的茎秆撑起了硕大的花朵。 霎时间阴风阵阵，一团诡异黑气自黑莲中心升起，将冰晶圆网吹走。 但火剑将至。 咿呀！黑莲居然发出尖利的婴儿叫声。 更为诡异的是，花心处竟吐出一根极长极粗的墨舌，就要缠向空中的火剑。 这时，一片黑莲花瓣悄然折下。鬼藤王身形一晃，踩上花瓣，立时便要遁走。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附近地面的寒霜已消融大半！ 显然是涂辛操控阵盘，故意为之。 一道黑影蹿出地面，现出一只狐首傀儡，正是那只埋伏于地下的金丹级傀儡。 它双爪舞得眼花缭乱，割断了黑莲的茎秆后，迅速遁入地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黑莲发出哇哇哭声，砰的一声砸落地面，墨舌也瘫软下去。 鬼藤王怔了一下后，连忙咬破舌尖，吐出一团精血。精血爆成血雾，化作一个血色圆球罩住他。 此刻，流星陨落，火剑插地。 轰！ 火剑爆开，刺目的火光亮如骄阳。 鬼藤王被卷进熊熊火焰之中，每当要爬出去时，却总被一双从地面伸出的利爪拖回去。 “两位兄弟，救我。”他喊道。 朱由和狼财，已然斩灭四条蓝龙，虽则听到了鬼藤王的惨叫，但不为所动。 赤红阶梯的底层，人形傀儡弓着背，用长剑支撑着自己，身上趴着数只青狼。 阶梯前边的霜面上，某只青狼吸了吸鼻子，狼爪拍了拍脚下的霜面，发现了些许线索。 涂辛不慌不忙，灵巧地拨动阵盘。 而后，霜面再度升起蓝团，从中飞出数条蓝龙。 两妖王互相传音。 朱由面沉似水：“必须破掉法阵先。” 狼财道：“狼侍告诉我，核心阵盘就在前面。” 朱由回道：“一起去，免得出什么幺蛾子。” 狼财点点头：“你先把那个拿剑的杀掉。” 两名妖修快步走上前，看到涂辛面无波澜，心里有些不安。 狼财吩咐青狼们去刨地，挖出核心阵盘。 这时，两妖王的背后，新生的蓝龙们聚在高空，如蛇般盘在一起。 嗒嗒。 又有什么新花样？两位妖王面露警觉。 一点极亮的蓝芒，从龙群的中心亮起，急速扩散开来吞没龙躯，化为一轮蓝色骄阳。 接着，一声嘹亮龙吟，响彻山谷。 龙威！ 蛮荒气息愈发强烈，让两名妖修发自内心地恐惧。 仿佛下一刻，便有真龙出世。 绝不能让它化龙！两妖王暗中商量后，决定分头行动。 朱由背过身去，往前走了数丈。 他一扬手，甩出一道蓝虹，射向蓝色骄阳。 包在蓝虹中的蓝叉法器，如泥牛入海般融进蓝色骄阳，与朱由失去了联系。 朱由满脸苦涩，一边心疼，一边甩出各种法器。 但这些法器，都被蓝色骄阳毫不客气地吞下。 阶梯顶端，人形傀儡手握长弓法宝，拉满弓弦，射出一箭。 这一箭，不射敌人，竟射同伴！ 箭矢不到持剑傀儡三尺时，轰的一声爆开，炸散了他身上的青狼。 持剑傀儡用剑撑着地，所以没被炸飞。 他挺直腰杆，挥剑斩碎其余青狼，继而横剑于胸前，捏碎了最后一颗冰蓝彩石。 双指一抹后，寒光蔓延开来，旋即化作亮晶晶的冰霜覆住长剑。 便在此时，一只青狼跳出洞口，嘴里还叼着一个阵盘。 “找到了！”狼财先是一喜，瞧见傀儡就要射剑，脸上血色少了大半。 他一咬牙，数道飞虹脱手而出，射向持剑傀儡的双手。 只是，一口盾牌盘旋飞来，守在持剑傀儡的前面。 正是持盾傀儡手中的盾牌。 飞虹中的法器撞到盾牌，叮叮几声后弹飞出去，纷纷坠向地面。 冰剑的剑尖朝外，于傀儡掌前滴溜溜狂转起来。 守在傀儡面前的盾牌移开后，他单掌猛地一推剑柄，冰剑就直直地刺向狼财。 朱由自有所察觉，于是把一柄巨斧法器往空中一祭。 巨斧呼呼旋转，欲图撞开冰剑。 但两根箭矢抢先射中了巨斧，猛地炸开。 咔嚓一声后，巨斧长柄断裂，残破的斧刃抛飞出去。 那只青狼嘴里咬得咯嘣作响，就快要咬碎阵盘。 而蓝色骄阳在溃散前，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吼，降下一场寒意绵绵的蓝雨。 朱由躲闪不及之下，被蓝雨淋到了肩膀。冰霜自朱由的双肩向内扩散，就要朝着脖子往上涌。 朱由连忙运功，脸上浮现一层黄光，逼得冰霜退到脖子之下。 而冰霜努力上攻，和黄光较上了劲。 狼财被一剑贯穿，想到鬼藤王的惨状，他当即一抹天灵盖，脑袋上方飞出一团青光。 青光中，三寸大的青色小狼怀抱真丹，叼着储物袋。小狼目露怨恨，但头也不回的瞬移走了。 下一瞬，狼财遗留的躯体被冻成一座冰像，脸上还是一副惊怒交加的表情。 冰剑炸开，同冰像一起裂成无数冰屑，四散空中。 三寸小狼是狼财的真魂。真魂真丹尚在，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鬼藤王却没能逃出火海，真丹真魂被傀儡装进一个贴满封符的玉盒之中。 朱由暗暗叫苦，觉得真不该和涂辛作对。他甚至觉得，涂辛是修为远高于他们的前辈高人。 持剑傀儡双剑尽毁，便用右手持盾，朝朱由冲了过来。 朱由打了个激灵： “前辈，您真要赶尽杀绝不成？我朱由，愿做您最忠实的仆人。将洞内诸宝，皆献于您！” 但涂辛不予理睬，闭目养神起来。 朱由见状，悲愤交加，连忙一张口，吐出数颗利齿。 利齿迎风涨至一人大小，如数把弯刀交错排列，守在他的面前。 就那么一会儿的松懈工夫，冰霜便蔓延至眼睑的下方。 砰砰砰砰砰。 人形傀儡顶着盾牌，以摧枯拉朽之势，接连撞碎数根利齿。 但盾牌表面，也出现了长短不一的白痕，还有大大小小的缺口。 傀儡扔下盾牌，死死抱住朱由，身躯变得愈发明亮。 朱由目露不甘，天灵盖上飞出一团黄光，里面裹着一只‌​‍黄­色‌​小猪。 ‌​‍黄­色‌​小猪面露惊慌之色，抱着真丹和储物袋，架着黄光一下瞬移出去十多丈，开始仓皇逃窜。 他身后响起爆炸，遗留的躯体炸得粉碎。 滚滚浓烟散开后，现出一个深坑，里面盛有漆黑油液，火光因而久久不灭。 落木长生 第十七章 心魔 修仙？学武？ 真把自己当人了？ 不去杀古妖，不去修灵尾，不想回灵界了？ 修仙，便是承认曾经所做的一切，是场失败，是个错误！ ...... 涂辛意识模糊的停在原地，面容无比狰狞，嘴里不停地说着‘不’字。 而此时灵台中的奇物，却蓦地大放光华，让涂辛清醒过来。 然后听得数声惨叫。 阿大在杀人。 尸体躺在草地，皆穿着黑衣。 这伙黑衣人想袭击涂辛，却被阿大反杀，现在只幸存一人。 阿大掐着黑衣人的脖子，像提着一只浑身发抖的鸡。 涂辛吩咐下，阿大松开手，扯下黑衣人的面罩。 月光下，这人面色惨白，脖子上留着红印。他剧烈咳嗽起来，然后被反剪双手，摁在草地上。 黑衣帮，涂辛默念起这个名字。 “接下来，我问你答。别想着耍小聪明，这只会让你死得更惨。”涂辛冷冷说。 “大人饶命啊。”黑衣人拼命磕头。 “晚了。”涂辛寒声道：“老实回答问题，还能给你个痛快。” 黑衣人嘴里呜咽起来。 但涂辛自不会心软，因为留活口就是留祸患。 “你是黑衣帮的人？”涂辛问。 “回大人，小的确实是黑衣帮的，捉人也是听从吩咐。” “特意埋伏我？” “不敢。要知道大人那么强，我们哪有这个狗胆。” “你们为亘武国做事？”涂辛稍显好奇。 “大人厉害，连这都知道。戴帮主说了‘谁能捉来五个男人，谁就能去城里过好日子’。” “大人。”黑衣人磕头哀求：“我不想死，赖仙师说我有灵根，等我学了法术，就来为你做牛做马，成吗？” 涂辛面露惊讶，继而灵识一扫，却发现他根本没有灵根。但他这般哀求的模样，也不像是在说谎，反倒像是遭人欺骗。 “赖仙师在亘武国？”涂辛问。 “他在南国，还是国师。” “你要拜他为师？” 黑衣人明显犹豫了下，才说： “不是。” “那你跟谁学法术？” “大人，这我不能说。” 阿大伸出利爪，扎进黑衣人的后背，让他疼得哭爹喊娘。 “快说。”涂辛语气森然。 “我说......我说。”黑衣人说：“是另一位上仙。我有回听到，赖仙师叫他毒蜂......” 他话还没说完，七窍便流出鲜血，身体猛地抽搐几下后，暴毙而死。 涂辛面色微变，吩咐傀儡去做善后工作。 涂辛掐诀念咒，掌心飞出一个火球，将堆积起来的尸体，焚烧干净。 然后，涂辛双手各抓一块下品灵石，维持住轻身术，迅速离开此地。 轻身术是低阶法术，施展后身体会轻盈许多，多用来赶路。 那两位修仙者想做干什么，涂辛可不想管。 青蛇原的某间木屋内，脸上长满脓包的矮个男人闭着双眼，盘腿坐在卧榻上。 当那个黑衣人身死时，他忽然睁眼，丑脸上若有所思，心里冷笑： “没用的东西，险些说出师尊的名号。” 几个时辰后，屋外来了一批人马。这群人皆穿夜行衣，手里还举着火把。 还有两辆马车停在屋外。马车里边躺着数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他们被麻绳捆紧，嘴里塞着布块。 高个男人声音低沉地说：“有队人全不见了。” 于是手下人议论起来。 “不会遇到意外了吧？” “你个乌鸦嘴。” “那怎么交差？赖仙师要我们捉十人啊。” “再等下去，天就要亮了。” 木门吱呀一声后，矮个男人推门而出。 “不用等了。”他丑脸笑眯眯的，发出破锣般的声音。 “你，你，你。”矮个男人连点三人，接着道：“和我一块回南国。” “赖老四，你要动我的人？”高个男人很不悦。 “注意言辞，戴帮主。我现在是南国的国师，而你只是个小帮主。别再为难这些手下了，人都是想往高处走的。”赖老四缓缓说。 “你干着什么勾当，以为我不知道吗？”戴帮主盯着他，问。 “有些话可不能乱讲。若非我念及兄弟情分，你连个帮主，都坐不稳。”赖老四冷笑。 见那三人目露喜色，很是欢喜地走到赖老四的身旁，戴帮主只觉心中无力。 “仙师教训的是。” 戴帮主深深的看了眼赖老四后，招呼手下们离开。但将马车留下。 戴帮主清楚地记得，自从赖老四说‘有个白眉仙人收我为徒’后，他简直就像是变了个人，脸上还长出了恶心的脓包。 手下人则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心里羡慕着那三人可以去南国享福。还有几人很是失落，期待着下次能被选中。 天边发亮后，两辆马车于城门前停下。 赖老四坐在马背上，从怀里掏出个金牌，高高举起。 亘武国的守城士卒，当即纷纷让行，退至城门两侧。 “快打开城门，让国师入城。”城下士卒大声喊。 城门由内打开后，走出一个披甲男人。 “在下有失远迎，还望国师大人海涵。”披甲男人躬身行礼。 “无妨。”赖老四笑了笑，将众人恭敬的姿态尽收眼底，很是享受。 车轱辘转动，轧到一块石头后，整辆马车颠簸了一下。然后，车厢内传出咚咚咚的撞击声，马儿因此受到惊吓，嘶鸣起来。 赖老四的丑脸，瞬间铁青。 披甲男人目露讶色，大步走上前，想要来帮忙。 “无需操心。”赖老四伸手拦住他，“不过是有头畜生醒了。” 没过多久，马车内陷入沉寂。 “是在下叨扰了。”披甲男人迅速退后，复又行礼。 “驾。”车夫挥动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