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龙雀府当前卒那些年》 第一章 山海真经 方末睁开双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木条纵横交错，分割出一个个方格，看上去像是个巨大的棋盘。 青为底色，绘以百花鸟兽。 这种天花板，在现代建筑中已经见不到了。 这是在哪？ 方末支撑着身体缓缓坐了起来。 “没死的话，把尸体清理了。” 方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影背对自己，走出了门外。 燥热的屋内，一具怪鸟的尸体横在数米外，地面一片焦黑。 红黑相衬的羽毛不足为奇，怪的是它长着双头四足。 来不及多想，陌生的记忆汹涌而至，灌满了方末的脑海，随之而来的胀痛险些让他当场去世。 疼痛感消退后，方末明白过来，自己穿越了。 他所处的世界，并不属于地球任何一个时空，文明尚停留在农耕时代。 如今国号大夏，是人族诞生以来第一个王朝。 百姓所怀念的明皇盛世已经过去百余年，朝廷大兴土木，粉饰太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时局动荡，乱象将生。 乱世出英雄，苦的却是普通百姓。 先不提大夏朝廷本身的弊病，近年愈加频发的妖兽祸患，就足以让寻常百姓终日提心吊胆。 这是个充斥着怪力乱神的世界。 自大夏立国以来，便设立特殊机构龙雀府。 龙雀府内设龙雀使，皆由修士担任，专司解决异兽妖邪祸患。 方末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和他同名，为龙雀府办事，但并不是龙雀使，而是一名前卒。 所谓“前卒”，乃是龙雀使下属的兵卒差役，负责各种脏活累活，必要时还得给龙雀使当探路石，查探未知的危险。 这种差事，一般人是不会自愿去做的，只有走投无路者，才会谋此差事。 明皇盛世的余荫尚存，真正的乱世还未到来，仅靠这种人，远远无法填满前卒的空缺。 于是，大夏律令“卒刑”应运而生，受此刑者，须做前卒数年乃至数十年。 然而，鲜有前卒能平平安安到刑期结束那天。 毕竟，大部分前卒只是凡人，常面对诡谲的妖精异兽，没有自保的手段，又能有几人手足健全地等到刑期结束？ 留得性命，已是大幸。 方末前身年方二十，本是小小秀才，家境也还算殷实。成为前卒并非本身触犯大夏律，而是同族远亲参与叛乱，受此牵连，才遭了卒刑，来到浛水郡。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前身做了几日的前卒，跟随龙雀府的龙雀使剿灭异兽时，被战斗的余波击中，当场一命呜呼。 这种开局，并不友好。 不论如何，既然重活一世，方末下定决心，要在乱世中求得安稳，保全自身。 卒刑十年！ 作为一个凡人，每日游走于危险之中，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慎之又慎。 眼下，方末的第一件工作，是处理怪鸟的尸体。 这是前卒常见的工作，也是最危险的工作。 根据前身的记忆，穿上前卒制服的第一天，就目睹服了八年卒刑的老人，在处理异兽尸体时，被骤然的爆炸笼罩，死无全尸。 方末的目光落在怪鸟身上，没有贸然靠近。 该如何处理？ 思索间，他忽然听见万千鸟兽啼啸，脑海中云雾飘渺，山川河湖飞速闪过，一本厚厚的古籍悬于天际，似是被风吹拂，“哗啦啦”地翻开。 仅匆匆一瞥，方末看清了古籍封面上苍劲的大字： 山海真经 多了个真字，不知道和《山海经》有什么关联？ 书页翻动的声音渐稀，最终停留在了某一页。 上附插图仅以黑色笔墨勾勒线条，未经上色，但栩栩如生，与那怪鸟别无二致。 “鸓（音同雷）鸟，其状如鹊，赤黑而两四足，可以御火。惧强光，惧锣鼓声。死后，毕生积聚心火倾泻而出，焚灭一切触其尸体者。可以八字四柱纯阴童男之活血，滴于其尸，镇其心火，则无患矣。” 方末曾经翻过《山海经》，虽然记不得内容，但隐约记得各种异兽的记载都不会如此详细。 尤其是弱点，少有描述。 或许，这就是《山海真经》多了个“真”字的原因。 方末对生辰八字一类的知识一窍不通，但从前身记忆，知晓了何为四柱纯阴。 简单说，一个人出生的时间，可由年、月、日、时组成，即为四柱。而计量时间的“天干地支”中，单数为阳、双数为阴。 四柱纯阴，即生辰年月日时皆为双数。 “四柱纯阴，我这身体的八字正好就是。”方末自语道，“童男嘛……巧了，幸好还是！” 方末由衷感激前身守身如玉，否则都不知去哪寻第二个四柱纯阴的童男。 就是如果前身泉下有知，指不定会骂骂咧咧。 回归正题。 方末抽出腰间佩刀。 他不懂兵器，但也能看出配刀的劣质。 这是龙雀府象征性给前卒配备的武器，一般跑江湖的都看不上的货色。 前身惜命，每日都会磨刀擦刀，倒也让廉价的刀看起来铮亮铮亮的。 只可惜，前身到死的那一刻都未能用上，和许多前卒一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方末谨慎地走近鸓鸟尸体，热浪扑面而来。 轻轻在手掌心划过，出现一道血线，方末翻转手掌，将血滴在了尸体上。 嗤…… 如同烧红的铁浸入冷水，鸓鸟尸体发出阵阵嗤嗤声。 片刻后，声音消停，屋内温度也随之下降，恢复到冬季应有的寒冷。 这就可以了吗？ 方末四处搜寻，逮住一只不知名的虫豸，将之扔在鸓鸟尸体上。 虫豸如遭降维打击，惊慌失措地乱爬，好半天才离开了尸体。 确认安全了后，方末才从屋内找了张席子，将尸体包裹起来，准备带回龙雀府焚化。 异兽也好，妖魔也罢，尸体都不能随意处理。 龙雀府的焚化炉，都是经高阶修士篆刻符文，布下诸多微型法阵的法器。 即便如此，依旧有前卒在处理妖兽尸体时，受到莫名其妙的伤害。 就在方末的手触碰到鸓鸟尸体时，脑海中的《山海真经》鸓鸟的附图发出亮光，彩色水墨晕开，拥有了色彩的身躯活了过来，在纸上扇动起翅膀，彷佛随时会破纸而出。 页脚处，多了一行字：获得御火能力，可免疫凡火。 此处的“御”，是抵抗的意思，而非驾驭。 方末大喜，原以为穿越后，获得的外挂《山海真经》仅能提供异兽的情报，没想到接触了异兽尸体后，还能让他获得特殊能力。 惊喜之余，他还产生了个疑问，这外挂的触发条件，是必须触摸异兽的尸体，还是说，只要是异兽就行？ 比如活着的异兽，或者……异兽的残骸乃至化石。 不过，方末现在也没有机会验证。 将鸓鸟尸体放到一边，他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着后，伸出一根手指，置于火焰上。 说起来神奇，他分明能感受到火焰的高温，但并没有灼痛感，也没有被烧伤。 有了《山海真经》，平安度过十年卒刑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大夏风雨欲来，方末可以借前卒身份，低调提升自保能力，在危险的前卒生涯和将来可能发生的动乱中，争得一线生机。 第二章 焚尸 方末背起包裹着鸓鸟尸体的席子，走出室外，走进了街巷。 同时，他还一边用力摇晃着前卒标配的铜铃。 这是运送尸体时的规矩，以提醒行人避让，防止尸体未知的危险殃及普通人。 凛冽寒风吹过，刮得人脸生疼。 行人听到铃声，认出了方末身上蓝黑相间的前卒服，注意到他背上的席子，一个个脸色骤变，避之不及。 暴躁些的，还直呼一声“晦气”。 在这个世上，前卒和仵作等职业一样不受待见，况且大多前卒是戴罪之身，终日接触诡谲的异兽，比起仵作更遭人冷眼。 莫说是带着异兽尸体，就是穿着前卒服两手空空往那一站，都可能受讥讽和辱骂。 对此，方末心中古井无波，默不作声地背着鸓鸟尸体穿街过巷，按照前身的记忆，找到了龙雀府所在。 进门前，方末先进了门侧竹棚，从桌底抽出个盛满灰烬的铁盆，又在抽屉里取了张写着“无垢”的黄符，点燃后在额前、胸口前和肚脐前三处晃了晃，最后丢进了铁盆。 这是前卒处理尸体前必经的仪式，称为“辟秽”，说是能安神定惊，祛除灾邪。 但从前卒的死亡率来看，这仪式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前卒们都不敢怠慢，奉之为铁律。 黄符烧尽，仪式完成，方末背着鸓鸟尸体从侧门进入了龙雀府，来到焚化炉前。 为了容纳某些体积较大的异兽，焚化炉被造成了房屋大小，占地足有十余平米。 在焚化炉前，有一披散着头发的邋遢老人，正躺在摇椅上看着书。 听到方末的脚步声，老人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声音意外的清朗：“焚尸？” 方末前身初来乍到，只知道老人是龙雀府的“焚尸人”，却不知其姓名。 寻常百姓都知道龙雀府有龙雀使和前卒，却鲜有知晓“焚尸人”的。 焚尸人的职责很简单，只需守着龙雀府焚化炉，在前卒送尸体来焚烧时点燃炉火，其余时间看书喝茶不受约束。 方末觉得，焚尸人连离开龙雀府半步都不行，似乎比前卒还要苦闷。 “嗯，焚尸。”他回了一句，同时把裹着鸓鸟尸体的席子掷于地上，展开。 焚尸人看了眼尸体：“又是从未见过的异兽。行了，扔进去吧！” 这个世界的异兽种类繁多，即便是修士，大多也只知晓一部分，对于异兽的习性、天赋等，更是知之甚少。 危险源于无知，这对修士同样适用。 一些异兽的奇特能力，不仅能杀伤凡人，还能危及修士。在缺乏认知的情况下，修士也可能猝不及防着了异兽的道，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正因如此，龙雀府才需要大量的前卒，用廉价的性命，尽可能保障修士的安全。 方末心想，如果自己不是有《山海真经》，估计已经被鸓鸟的火焰烧成了焦炭。 将尸体扔进了焚化炉，关上炉门后，方末退到了一旁。 焚尸人搁下手中书本，不紧不慢地走到焚化炉旁，缓缓蹲下，从腰间取出了个火折子。 方末诧异，火折子？ 没有用符咒，没有结手印，居然只是接地气地点了个火折子？ 不对！ 焚尸人吹着了火折子后，方末本能地感觉到，那摇摆不定、似乎随时会熄灭的火焰，对自己存在威胁。 他从鸓鸟身上获得了御火能力，已经可以免疫凡火的伤害，能让他感受到威胁的，必然不是普通的火焰。 火折子应该是件法器。 鸓鸟的尸体很快被烧成了灰。 炉火熄灭，待稍稍冷却后，方末还得清理焚化炉，将鸓鸟的骨灰铲出，送去后山填埋。 做完这一切，方末的工作才算暂告一段落。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暂无别事，方末就回了住所。 这里是前卒集中居住的区域，俗称“前卒营”。 据说这里风水极差，化解之法又颇为繁杂，于是简单搭建了些房屋，专给前卒使用。 整个浛水郡共有四个前卒营，以甲、乙、丙、丁四字命名。 方末住的，是丙字前卒营六号。 前卒鱼龙混杂，彼此之间本同病相怜，却常见互相坑害，虽不至于当街斗殴明着犯法，但阴沟处藏着不少龌龊。 在走近前卒营之前，方末按照前身的记忆，往脸上抹了一层灰，在衣服下填充了些布料，让自己看起来壮硕些。 他的长相颇为俊秀。 若不这么做，前卒营对他感兴趣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丙字六号的门窗，可没有多安全。 即将到达丙字六号，方末掏出了钥匙，低头再抬头的功夫，门口多了个肥头大耳的男人。 方末心生警惕，放缓了脚步。 在前卒营，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恶人，部分是生活所迫，部分是含冤受刑，但人心隔肚皮，任何人都需要防范。 然而那人脸色微喜，快步朝方末走来。 方末立即停下了脚步，做好了退避的准备。 那人似乎也反应过来，明白方末的戒心，于是停在了数米外，压低了声音说道：“别担心，我没有恶意。我来，是想跟你谈笔生意。” 即便对方这么说，方末也没有放松警惕，甚至又退了一步，问：“什么生意？” “小声些！”那人紧张地扫了周围一眼，一咬牙，扯开衣衫一角，露出了藏在胸口的东西。 是一本深蓝色的书。 方末第一反应，以为对方是卖某些禁书的，忍不住往封面多看了一眼，发现上面连插图都没有，但书名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术典》 方末曾听说过这部书，或者应该称之为功法。 在修行界，《术典》属于烂大街的货，常用于修士入门，相当于修士的启蒙书，但对普通人而言，确实难求之物。 《术典》不似高深的功法，一些资质普通的人也能修练，虽不能成为强大的修士，但至少能延年益寿，强健体魄。 于是常有富人花重金购买，以图增进寿元，强化身体功能。 看着眼前人的举动，方末忽然想起前世的电影画面：一个脏兮兮的叫花子，手持武功绝学，说着“看你骨骼精奇，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维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了。我看和你有缘，这本秘笈就十元卖给你了。” 他鬼使神差地就说了句：“怎么卖？” 对方赶紧把《术典》遮了起来，头摇的似拨浪鼓：“不卖。” 方末皱了皱眉：“你这是来消遣我的？” “别急，你听我说完。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它就归你。” “什么条件？” “替我收尸。” 第三章 术典 “哈？” 对方意识到不对，赶紧解释：“不是收我的尸体，是替我处理异兽妖魔的尸体。” 原来是这个意思…… 前卒的危险最主要来自两种，一是替龙雀使探查未知，二是处理尸体清理现场。 第一种通常是跟随龙雀使行动，不可能找人替代，而第二种，龙雀使不会在现场监管，所以有找枪手的操纵空间。 只是，一般人都不会答应当这种枪手。 对方拿出《术典》，也是下足了本钱。 他却不知，方末有《山海真经》外挂，可知晓异兽的详细情报，还能从中获得奖励，这种交易后者占尽便宜。 方末心中窃喜，但表面不动声色，仍保持着犹豫不决的神情。 不过，对方似乎也不简单，道破了方末的心思：“看来小兄弟颇为动心。外边天寒地冻，不会让我进屋喝杯热茶都不行吧？” “可。” 方末和对方并肩而行，保持视线能看见对方，以免被对方暴起袭击。 进入屋内，关上门，方末点燃了油灯和火炉，从水缸里打了些水，架在炉上。 “我打听过，小兄弟姓方，名末，从前是个秀才，只因远亲牵连成了前卒。”对方笑了笑，然后自我介绍：“鄙人姓李，名才，曾是富甲一方的商贾。生意做得大了，遭人妒忌陷害，这才被判了卒刑。” 李才似乎很坦诚，言语间表露出人畜无害。 可方末两世为人，可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秀才，这种一面之词，他不会轻易信以为真。 他也不废话，提出了质疑：“你就不怕我起了祸心，杀人抢书，又或者拿到《术典》后，出尔反尔，不替你做事？” 李才似乎对这种问题并不意外，一掌拍在旁边的板凳，竟将之生生拍断。 “不瞒小兄弟，《术典》我已经修炼过，虽受限于资质平庸，此生再难有精进，但对付等闲凡人，还是不成问题的。丑话说在前，若小兄弟出尔反尔，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方末稍稍愣神，而后面无表情地说：“板凳十五文钱。” “……”李才从钱袋里取出了一两碎银放在桌面，“小兄弟还真是勤俭持家。” 方末也不客气，直接收下了银两，默默地思考起来。 《术典》虽贵重，但对富商而言还是买得起的。既然李才已经修炼过，那么《术典》对他而言不过是些纸张，用来换取一个替自己做前卒活的人，也算是物尽其用。 对方说的话，并没有什么破绽。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现在就已经答应了。 咕噜咕噜…… 炉上的水烧开了。 方末给李才倒了碗水：“条件有限，没有茶叶。” “热水就行。”李才并不在意，追问道：“小兄弟考虑得如何？” “还有个问题，为什么是我。”方末反问。 李才道：“鄙人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识人的能力还是有的。小兄弟是读书人，重承诺，没那么多城府。” 方末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所以好骗是么？” 李才哑然失笑，好一会才说：“小兄弟，我只是想活下去。说句难听的话，你身上有什么可图的？要钱你没有，要命，我现在动手杀你不难。虽说泥垢下，你有张好看的脸，但李某对男风不感兴趣。” 见方末不说话，李才再次问：“你意下如何？” 方末摇了摇头。 李才大为意外：“这是为何？《术典》可是正儿八经的修行功法，有了它，保命就不必只看运气。” 方末笑了：“李老板，你是聪明人，怎会想不到？即便是龙雀府的龙雀使们，也要借我们前卒减少风险。我修行了《术典》，也只是增加一些自保能力，……” “若是绝对能保命，我何必找你？”李才似乎有些不悦。 方末并不着急，继续说下去：“替你做事，我接触危险的次数变多，两相抵消下，《术典》增加的生存率，也会随之下降。况且，我还未必能够修行。” 听到这话，李才反而放松了下来：“那，小兄弟想如何？” 方末揉捏着碎银，思考了片刻：“每月额外给我一百两。” 这么说，一来可以显示自己承担极大风险，二来是方末确实缺钱。 前卒每个月也会有一笔薪水，但仅仅五两，除去吃穿用度，基本没几个铜板剩下。 “成交。”李才很爽快。 “黄金。”方末忽然补了个词。 对方这么痛快，肯定是自己开价低了。 “年轻人未免太贪。”李才脸都黑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定在了每个月一百五十两。 当然了，是白银。 这已经是浛水郡绝大部分家庭一年都达不到的收入。 有了这笔额外收入，方末可以过得很滋润了。 而且，李才不会知道，处理异兽妖魔的尸体，对方末而言是求之不得。 “要不，我多找几个有钱的，替他们收尸？” 这个念头刚升起，方末立即就打消了。 如此做太过招摇，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瞩目，不符合他低调发育的理念。 交易达成，李才留下了《术典》和五十两定金，满意地离开了。 趁着时间还早，方末翻开了《术典》，打算挑灯夜读。 打开第一页，一股淡淡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这本《术典》，是最近才抄录的。 看来，李才手中还有原本。 或许，对方是想万一方末死于意外，还能再找个枪手。 不愧是个商人，连《术典》都要榨干一切可利用的价值。 抛开杂念，方末沉浸在《术典》之中。 作为基础的修行功法，《术典》并不难懂，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四平八稳，比起其他功法，胜在兼容性强，入门简单，不易走火入魔。 方末按照《术典》的描述，默念口诀，尝试了数次引气入体，终于从空气中抽离一丝灵气，在丹田内形成了法力循环，正式踏入修行的门槛。 平时不打坐修行时，法力也会在丹田中运转，只是相较慢些。 这世界的修行者，和方末前世在中看到的那样，按实力划分了几个境界，其中第一境，便是练气期。 这一境界，灵气洗涤肉身，可达到身轻体健、疾病不生，几乎无惧来自凡人的威胁。 修行了一夜，方末睁开双眼，只觉得神清气爽，完全没有疲倦感，而且耳聪目明，力气倍增。 此时，外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方末好奇，推开门走出屋外，看见两个前卒走进了旁边的丙字七号，将里面的物品一件件往外扔。 饭碗、被褥、衣物、令人脸红心跳的书…… 门口还站着个龙雀使，肩上还有斑驳的血迹，似乎是刚经历过一场血战。 前身的记忆告诉他，丙字七号的前卒死了。 住在附近的前卒往丙字七号看了几眼，该干嘛干嘛去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死亡，对于前卒而言太常见了。 正准备回屋，丙字七号门口站着的龙雀使叫住了方末：“你，丙字六号的，去清理坊市西道口棺材铺那东西和七号的尸体。” 第四章 琴虫 身为前卒，若不听令，龙雀使有当场格杀的权力。 那些看热闹的前卒，无不庆幸未被点名，却没人注意到，方末的脸上并无半分抗拒和惊恐。 但演还是得演一下的。 方末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以不甘愿的语气回了句：“领命！” 龙雀使身上有伤，没有再作停留，指定了方末接过丙字七号的任务后便离开了。 棺材铺，向来被视为阴气浓重之地，非有丧事，生人不近。 明明是大白天，方末站在棺材铺门口，即便是有修为在身，也感到阴寒难耐。 距离这棺材铺仅十余米，是喧闹的坊市。 中间一条小河隔开，像是两个世界。 推开大门，方末一步跨进了门槛，顿时嗅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立即以袖掩鼻。 在几口散落的棺材边，他一眼就看到了腐坏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若非尸体上的前卒服，他都认不出来尸体原本是人。 这应该就是丙字七号前卒。 保持距离，方末绕着丙字七号的尸体移动，才发现被挡住的异兽。 这异兽体型并不大，整体看着像条蛇，却长着和狼有几分相似的头颅。 见到这异兽的刹那，方末脑海中的《山海真经》迅速翻动，停留在了某一页：“琴虫，兽首蛇身，剧毒无比。喜阴暗，惧火光。死后剧毒萦绕尸身，经久不散，可以烈酒火焚驱毒。” 原来丙字七号是死于剧毒。 知道了怎么解决，方末脱下前卒服，转身就出了棺材铺，往坊市走去。 前卒服有一定的防护作用，但穿在身上，招人白眼不说，一些店铺连门都不让进。 买了一壶烈酒，方末重返棺材铺，吹着了火折子后，灌了一大口酒但未吞下，举着火折子朝着琴虫尸体上方，猛喷而出。 烈酒遇明火，瞬间燃起了一大片。 琴虫尸体上方看不见的毒，被火焰笼罩，发出嗤嗤的响声，很快散发出烧焦的味道。 方末嘴唇上沾着的烈酒，也一起燃烧了起来。 幸好，有鸓鸟的御火能力，他已经免疫凡火，从容不迫地用手掌一捂，摁灭了唇边火。 如法炮制了数次，烈酒几乎见底，终于没有了剧毒被灼烧的味道。 萦绕在琴虫尸体的毒，应该已经彻底烧尽。 方末找遍整个棺材铺，逮住了一只小强，扔在琴虫身上，并未发现它有中毒的症状。 想了想，他蒙上一条湿毛巾后，在双手上倒完了剩余的烈酒，用火折子点燃。 这才伸手摸向了琴虫尸体。 嗤…… 带着火焰的手掌，触碰倒琴虫尸体时，发出了嗤嗤声，也不知是还有余毒，抑或是灼烧琴虫毛发产生的。 与此同时，《山海真经》琴虫的那一页附图迅速染上了颜色，活灵活现的琴虫发出声声嘶鸣。 页脚处，一行字由虚转实：获得敛息术，可屏蔽一切窥探，藏匿己身气息与修为。 这奖励，和方末猜测的没有半点关系。 鸓鸟本身就擅长御火，死后还会以心火焚烧触碰它的生物，因此方末从中获得了御火能力，感觉合情合理。 可琴虫死后释放出剧毒，触碰其尸体后，不应该获得御毒能力，或者是用毒的能力吗？ 不过，敛息能力对方末而言也很有用。 经常与龙雀使接触，方末自认难以隐藏修为。 虽然大夏不禁止前卒修练，但他并不想引起他人的关注，以一个凡人的身份，闷声利用《山海真经》和修行，才是最佳的生存之道。 最难处理的异兽尸体已经解决，丙字七号的尸体倒也不难办。 方末就地取材，将尸体搬上棺材铺里用于运尸的板车，盖上了几层布，再将琴虫的尸体包裹好，摇着铃，一并送到了龙雀府。 和上次一样，进门前，方末点燃了无垢符，在额、胸、腹三处比划后，扔进了铁盆内，完成了辟秽仪式。 来到焚化炉前，他看到焚尸人和昨日一样，躺在摇椅上翻着书，时不时还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上一口。 奇怪的是，大冬天的，又在露天，那杯茶也不知放了多久，依旧升起缕缕热气，似乎不为天气影响而变凉。 焚尸人放下书，见是方末，又看了眼板车上的人形，大概是见惯不怪，兴致缺缺地挥挥手：“若要焚尸，动作快些。” 方末应了声，将琴虫和丙字七号的尸体扔进了焚化炉，等火化完，铲灰运去填埋。 此事了却，方末回到了丙字六号，生火做饭、打坐修炼。 在筑基之前，修士也是得吃饭的。 有了钱，方末没有像记忆中前身那样只求果腹，特意买了些荤腥，依靠着前世积累的厨艺，做了顿丰盛的饭菜。 可惜的是，这世界的调料太过贫乏，他的手艺无法完全发挥，只能最大化食材原本的特性，以清淡为主。 不过即使条件允许，方末也不会做太过色香味俱全的菜式，以免肉香引来不善的前卒。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倒也不惧一般人，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练气期一层、免疫凡火，但如果有心算无心，也可能栽倒在凡人的手里。 夜色渐深。 修练中的方末睁开了双眼，摸了摸正发出“咕咕”声的肚子。 饿得有些快。 修行者在筑基之前，饭量会越来越大，据说为了节省时间修行，有些修士会服用“辟谷丹”。 但方末没有这种神奇的丹药，肚子饿了只能吃凡人的食物。 “失算了，家中没有余粮。” 方末苦笑一声，饥肠辘辘下，不得不在夜色中出门觅食。 大夏朝夜里有宵禁，但时间在子时以后，相当于方末前世的23时后。 现在距离宵禁还有半个时辰，应该还有些店铺未关门。 果然，方末在坊市东道口找到了一家面馆，直接将剩余的三碗猪蹄面全打包进食盒，裹上一层厚布保温，牢牢捆好，带回丙字六号。 就在回去的路上，方末忽见前方火光冲天，奔走呼喊声、火爆坍塌声不绝于耳。 失火了。 第五章 连环火患 着火的是一家医馆，招牌都已经烧剩个“医”字可辨认，此时半悬在柱子上，眼看着就要砸落下来。 负责灭火的防隅军来回奔走，取水、打隔断。 大概是火势太大，防隅军已经放弃了营救医馆内的人，专注于防止大火蔓延。 方末提着食盒，站在人群边上。 围观的人太多，但挡不住高个头的方末，他才往里望了几眼，腹中又响起了鼓。 这么冷的天，再不赶紧回去，面就要凉了。 “云大夫一家子还在里面没跑出来。” “这么大的火，救不了了……就是可惜，云大夫医者仁心，这些年不知救治过多少人，收费还公道。” “这世道当什么好人？除了名声什么都捞不到。” 方末停住了脚步。 这本不关他的事，他没有义务去救人，而且火势汹汹，即便冲进去，里面的人大概也都已经成了焦炭。 况且，自己只是免疫火焰，但火灾中坍塌的残垣断壁，可免疫不了。 一个不慎，会有被砸死的风险。 想到这，方末转身朝火场的反方向快速远离。 但接近河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短暂衡量后，他把食盒往河边一放，从衣服上撕出一块布，按进冰冷的河水中打湿，折叠起来蒙住了脸，奔跑着冲进了火场。 除了呼呼的风声火声，他似乎还听到了围观者的惊呼。 终究是抵不过心里上涌的热血。 进入医馆后，四处都是猛窜的火苗以及弥漫的浓烟，方末虽然免疫火焰，但毕竟没有透视能力，只得抓紧时间四处翻找。 “有活人没有？” 又呼喊了几遍，并没人回应，方末的衣服都已经被点燃了，依旧在往医馆内部前进。 就在他以为没有了希望时，忽然听见微弱的声音：“救……救……” 声音太过弱小，被其他声音淹没。 若非修行了《术典》，方末的听觉超过寻常人，他也不会察觉到。 循着声音前进，他终于找到了倒塌的横梁下压着的三个人。 其中一个女子双眼圆瞪，身上衣物已经燃烧了起来，却完全没有了动静，显然已经殒命。 另一人是个男人，和死去的女子一左一右，将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护在身下，发白的嘴唇一张一合，竭力要发出声音，却因为生命力的流失无法做到。 方末两步跨出，来到男子身边，伸手想要去抬起倒塌的横梁。 那男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握住了方末的手腕：“救我女儿，别管我！” 方末还想说什么，却发现男人完全失去了神彩，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像，定格在原地。 刚才的举动，只不过是回光返照。 方末不再犹豫，将两人护着的少女拖了出来。 探了探鼻息，还好，她还活着。 火光照耀下，蓬头垢面的少女如同睡着了一般。 她是个不幸的人，一夜之间失去了双亲。 但也是个幸运的人，有拼了性命也要护她周全的父母，恰好遇到了拥有御火能力、修行了《术典》的方末，在大火中获救。 方末扯下了脸上的湿布，给少女蒙上了脸，以防她继续吸入浓烟，自己则抓了把炭灰，抹在脸上，以防出去后被人记住容貌。 横抱着少女，他尽可能用自己的身子护住她，全速冲出了火场。 轰隆！ 医馆应声完全坍塌！ 围观者才注意到，一个背上窜着火苗、看不清面目的人影，抱着少女从医馆逃了出来。 方末将少女交给了几个大娘后，趁围观者惊慌未定离开，到河边取回了食盒后，在夜色掩护下，回到了前卒营丙字六号。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一身衣衫被烧毁了六七成，随便一拍就化成了灰，飘散一地。 不过还好，猪蹄面尚温热，也还没坨。 “古有关羽温酒斩华雄，今有我方末温面救……少女。” 火场救人对方末而言只是个插曲，吃饱喝足后，继续进行修练。 《山海真经》虽然好用，但《术典》的修行也不可懈怠。 接下来连续两天平安无事，方末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丹田内法力越发充盈，境界已然提升到练气期二层。 据《术典》的描述，这算是天赋上佳了。 八字四柱纯阴，且是童子身，在修练上本就有着天然的优势。 不过，修为越到后面，想要进一步需要付出的时间和代价就越多，资质差些的，甚至一生无法越过筑基的门槛。 除了修练，方末还从住在周边的前卒闲聊中得知，整个浛水郡都在传当晚的大火，而且越传越离谱。 “那天晚上，有个不惧火烧的人，把云大夫闺女从火海中救出。” “是吗？我怎么听说，是火神动了恻隐之心，不忍夺走小姑娘的性命，于是亲自将她从火里送了出来……” “不对不对，其实是火神看中了那小妮子，但云大夫夫妻二人不愿，惹怒了火神。于是火神一怒，烧死了二人，唯独留下小姑娘……” 始作俑者听得嘴角一阵抽搐。 时间来到第三天清早。 方末刚吃过了早饭，就听到门外传来清朗的男声：“丙字六号，随我去调查。” 方末走出门：“领命！” 站在门口的龙雀使，看起来和方末年纪相仿，本生得剑眉星目，举止却透着轻佻，站没个站样，像是游手好闲的街溜子。 此人见到方末，眼眸中有精光闪过，上下打量了方末几眼，但似乎并未看出什么，眉毛一抬：“走呗！” 方末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探查自己，但从琴虫那获得了敛息能力，他并不担心自己修行的事被发现。 两人来到了坊市东道口，停在了被烧成废墟医馆前。 难道，那晚的大火有蹊跷？ 龙雀使突然问：“丙字六号，你可听说了三天前夜里的大火？” 方末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为免引起龙雀使的怀疑，他赶紧回答到：“听说了些传闻，说是火神将云家小姑娘从大火中救出。” “瞎鸡……瞎扯！哪来的什么火神？”龙雀使不以为然，倚在路旁的树干上，朝方末扔去一块石头，“给！带着这颗石头，四处翻查下，若石头有异状立即禀报。” 把探查的事交给了方末，龙雀使居然转身就去跟路过的小姑娘搭讪，嬉皮笑脸的，惹得对方一阵脸红。 方末接住石头，走进了废墟之中。 龙雀府展开了行动，是对当晚的大火起了疑心吗？ 有一点方末很肯定，当晚的火，只是普通的火焰。当然，这并不能排除异兽妖邪作祟的可能。 翻动着碳化的残骸，方末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龙雀府是想调查当晚救人的身影？ 他仔细回忆，当晚的情况，应该没有人能看清自己的脸，衣服也因为着火被火光笼罩，无法辨认，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不久，方末将正片废墟都翻了个遍，并未找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龙雀使给的石头也一直沉寂，没有任何异状。 “没有发亮？”龙雀使有些意外：“看来真的只是凡火……走，去下一处火场。” 还有下一处？ 方末没有多问，默不作声地跟在龙雀使身后。 第六章 传音符 新的一处火灾现场，在浛水郡的边沿，是个小茶馆。 昨夜发生的大火，带走了八条人命。 和医馆一样，方末搜寻了半天，一无所获，石头也没有动静。 龙雀使则在过程中，和放牛的小妹搭起了话。 “丙字六号，你怎么看？”龙雀使问。 方末想了想：“石头依旧没有异状。近来天气干冷，家家户户都烧起炭火取暖，出现一两处失火，并不奇怪。” 龙雀使摇了摇头，神色间满是炫耀：“不，经过本龙雀使的调查，医馆也好，此地也罢，在失火前，都有人见到一只长得像鹤的漂亮鸟儿。” 那表情，像极了炫耀自己推理结果的毛利小五郎。 方末只好顺着他的意，问道：“难道是异兽？” “不错。刚才的放牛妹说，那只鸟，似乎只长了一条腿，叫声古怪，听起来像是‘毕方、毕方’，定是异兽无疑了。这两场火灾，恐怕都是它所为！”龙雀使断定道。 方末觉得“毕方”听起来很耳熟。 前世的记忆浮现，他总算想起来，毕方不正是《山海经》记载的异兽之一吗？ 关于毕方的记载，褒贬不一，有说它是曾护卫黄帝的神兽，有说它曾为人族盗取天界火种，也有说毕方是纵火的元凶。 最后一种说法，似乎印证了龙雀使的推论。 但方末在想，每次火灾前都有毕方的身影，就意味着毕方是纵火元凶吗？ 人微言轻，况且只是无凭无据的猜测，说出来，只会引起龙雀使的不悦。 这个先且不论，现在的问题是，疑似毕方的异兽，并没有固定的活动地点，该去哪找它？ 龙雀使手腕一转，一张黄符出现在他手中。 “传音符，去！” 那张黄符自燃起来，化作点点光屑，冲上了高空，向四周炸开。 与此同时，龙雀使清了清嗓子：“告浛水郡百姓，今有鸟形貌似鹤，青羽带赤纹，白喙，仅生一足，现身之处有火患。如目击，从速避险，立告龙雀府。” 方末距离近，能够听到龙雀使的声音很正常，但他还发现，周围距离几十上百米外的行人，也纷纷驻足，似乎在听着什么。 传音符，《术典》中有记载，是过去龙雀府的某位龙雀使所创，能将人的声音无损地传到大片区域所有人耳中。 类似于方末前世的广播。 龙雀府将之用于紧要的公告，曾挽救过不少人的性命。 不多时，另一个龙雀府龙雀使奔来，臭着张脸质问：“焦海，谁允许你擅用传音符的？” 方末这才知道今天所跟的龙雀使姓名。 目光转移到刚赶过来的龙雀使，方末发现此人的龙雀使服上和焦海的不同，虽然都是暗蓝色主调，但左肩上还多了片云纹。 龙雀府龙雀使分天地玄黄四级，其中黄字龙雀使制服最素，无任何纹理修饰，而玄字龙雀使制服，左肩上正是绣着云纹。 更高的地字龙雀使，制服上除了云纹，还有绣有一只“水鸟”，即异兽龙雀的幼年体。 至于最高的天字龙雀使，“水鸟”长成了龙首鸟身的凶猛异兽。 焦海一脸不以为意：“两次大火，死了十人，还是异兽作祟。发出预警，以防再有人遭受火灾，我怎就是擅用了？” “焦海！我是你上官！我说你擅用就是擅用！”玄字龙雀使恼了，短短七个字，嘴里喷出了三朵水花。 焦海立即行了个礼，但动作极为敷衍：“还请上官明示。” 玄字龙雀使看了一眼旁边的方末，见是个前卒，也就无所顾忌了：“浛水郡已经十年没有放过传音符了，你这么一放，京城龙雀总府必定会来过问！要是拿不出什么大的功绩，总府会怎么看？你不放传音符，就算死几个人，只要文书写得漂亮，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下官晓得了。”焦海拱了拱手，“现在不放都放了，上官教我怎么办吧！” 玄字龙雀使冷哼了一声：“若是如你所说倒也罢了，否则……你把所言做成事实，可懂？” 在一旁听闻了一切的方末心中不胜唏嘘。 焦海听没听懂他不知道，但他听懂了。 如果毕方现身，没有出现火灾，那就人为纵火，让传音符所说一切成为“事实”。 龙雀府设立之初，旨在斩妖除魔镇异兽，护佑一方百姓平安，如今却为了做好表面文章，不顾普通人的生死。 谈论这种事，也不顾方末站在旁边。 原因很简单，一个前卒的话，谁会相信？而且，要是方末敢说，恐怕第二天就会被扣上散布谣言的罪名，甚至死得不明不白。 方末看向了焦海，他不明白，在这种大环境下，一个小小的黄字龙雀使，是怎么敢跟上官过不去的。 第一种可能，焦海背靠着某些大势力，因此无所畏惧。 另一种可能……就是单纯的莽。 “下官晓得。” 玄字龙雀使不再多说，拂袖而去。 等他走远后，焦海看向了方末：“丙字六号，你怎么看？” 方末沉吟片刻，回答道：“我什么都没听到。” “怂包！听到这种事，就没半点愤怒吗？”焦海给了个评价，“算了，你也就一介凡人。今天暂时就到这，等那异兽出现，我再唤你。” 方末没有多说。 他看得出来，焦海就是个刺儿头，根本不会把玄字龙雀使的话放在心上，但行动上会不会屈服，就不好说了。 毕竟，最容易成为的王者，是嘴强王者。 没有了差事，方末脱下前卒服包好，赶紧去了趟坊市，买够了食材，尤其是肉类，便匆匆回了前卒营丙字六号。 做饭花了不少时间。 喝着排骨汤，方末自言自语道：“要是有人给我做饭就好了。” 这对前卒而言是个奢望。 摆脱这个身份之前，几乎没有人愿意接近他们，更不用想成亲。 甚至有些前卒，服完卒刑后，依旧受到影响，只能孤苦一人，直至死亡。 饭后，方末再次沉浸在修练中。 “丙字六号，随我出发，去逮鸟儿！” 直到被焦海的声音中断，他才睁开双眼。 此时已经是黄昏，残阳从窗户的缝隙中透进来。 方末推开门，只见焦海正站在门口。 还真的来唤自己了？ 一般龙雀使找前卒随行，都是找就近的前卒营，按轮号的方式点人，但也不禁止逮住其中一人使劲薅，或者随即抓个人就走。 因此，前卒是万万不敢得罪龙雀使的。 从前身记忆中读取到这点信息，方末忽然动了个“歪脑筋”，如果故意得罪某个龙雀使，不就会被针对，指定去办差了？ 如此一来，他就能更快从异兽身上获得奖励。 但方末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上得山多终遇虎。 万一哪天碰到个无法对付，又极端危险的异兽…… 况且，得罪龙雀使，给自己树敌，这不符合方末低调发育的理念。 第七章 纵火者 这次的目的地，和丙字营分属浛水郡南北两端，按就近原则，焦海应该找甲字营的前卒，却舍近求远，找了方末。 这让方末多了个心眼。 那晚火场救人，自己未必没有留下任何破绽，难保焦海不是查到了些什么，于是对自己有所怀疑。 当然了，顶多也只是轻微的怀疑。 似乎是为了赶紧到现场，焦海越走越快。 这点小伎俩骗不了方末。 对方无非是想试试自己的能耐。 在不动用法力的前提下，方末尽全力尾随，直到自己无法跟上焦海的速度。 这种程度，也就比一般百姓快些。 方末追着焦海的身影，气喘吁吁地来到了浛水郡北，全郡最负盛名的书院——浩淼书院。 此时书院门口站满了学生，议论纷纷。 方末的记忆中，前身也曾像他们这般，穿着一身儒服，日常是诗词文章圣贤书，谈论某家姑娘初长成。 如今却是一身前卒服，游走在危险的边缘，随时可能丢了性命。 前身刚到浛水郡，心态就崩了。 但方末毕竟不是前身，对现在的境况，虽有感触，但不悲观。 有学生见到焦海，赶紧围了上去：“大人，传音符所说的异兽出现了！” “大人，那只鸟一直在那怪叫，我们……” “大人……” 方末站在旁边，都被这些学生吵得耳膜疼，也不知道焦海站在人群中央，是怎么抵御住的。 最后，焦海运用法力开口，压住了所有人的声音：“谁来带个路？” 一听到这句话，所有学生都沉默了，纷纷退避三丈，让出了大片空地，乃至连动作都不敢有，成了静止的背景板。 对此，方末一点都不意外。 “丙字六号，我们走，进书院。”焦海转过头看向了方末，但自己并未行动。 这种事，自然是前卒当先。 方末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进了浩淼书院。 焦海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三米外。 两人一前一后谨慎前进，终于在书院深处见到了立于铜钟之上的异兽毕方。 青黑色的羽毛上，有火焰般赤红的纹路点缀，面目有几分像人，最显眼的，是它仅生一足。 《山海真经》即时翻动，停在了毕方的一页：毕方，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其喙削铁如泥。先知火患，以其鸣叫示警。 方末感到意外。 不是因为毕方被“洗白”，对于火灾可能不是它本身造成，方末早有过猜测，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他觉得意外的是，《山海真经》对毕方的记载，为免少了些，完全没提它死后的处理方法。 莫非《山海真经》的记载并不全？ 毕方站在高处，早早发现了二人，立即高声鸣叫起来。 叫声听起来，确实像“毕方”。 “丙字六号，当心！” 方末听到焦海的大喝声，与此同时，一道冷光从他身边飞过，朝毕方疾射而去。 以他现在的视力，只能勉强看出来，那道冷光是一把寸余长的利刃。 焦海把毕方的示警声，当成了发动攻击的前兆。 叮！ 利刃被毕方颈部的羽毛挡了下来，不得寸进。 毕方像是对待虫豸似的，用喙一啄，将利刃从中间啄断。 失去灵性的利刃不再受法力操控，径直落下，砸在了毕方脚下的铜钟上，发出厚重的“铛”声。 毕方的脸上，出现了极为人形化的表情，有困惑，也有愤怒。 似乎……还有几分孩子气。 结合它身上还未长齐的羽毛……这是只还在幼年期的毕方？ “毕方！” 一声唳啸，毕方振翅而起，化身飞梭破空来袭。 “躲开！”焦海疾呼。 但毕方似乎恩怨分明，并没有将愤怒宣泄在方末身上，直接从方末身边略过，直取焦海。 不经意间，它在越过方末时，一根羽毛脱落，划过方末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一人一鸟激战起来，一时间难分胜负。 黄字龙雀使，须有筑基修为方可担任。 也就是说，毕方幼鸟就已经有和筑基修士一战的实力，不愧是传说中的神鸟。 方末匆忙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以免被战斗波及。 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正酣战的人和鸟上，神色间有些愕然。 就在刚才，毕方的羽毛划伤他脸时，《山海真经》竟然起了反应，黑白的毕方画像染上了颜色，还在纸上扇动起了翅膀，宛如活物。 一行字悄然浮现：御火能力强化，免疫丹火、妖火及同等级火焰。 短暂的失神后，方末明白过来，要从异兽身上获得能力，并不需要接触其尸体，活着的也行，甚至只是脱落的毛发！ 因为此前都是在处理异兽尸体时触发了《山海真经》，先入为主下，他才产生了误解。 焦海和毕方的战斗仍在继续，但前者略显狼狈。 还好只是幼年期的毕方，否则焦海大概撑不过一个照面。 方末正想探头观察，忽然瞥见一个人影从侧边鬼鬼祟祟地摸进了藏书阁。 “脚步虚浮，应该只是个普通人。”方末暗暗判断，“但这种时候，普通人摸进浩淼书院……纵火？” 通过《山海真经》，方末已经知道毕方并不是火灾的元凶，之所以每次都出现在现场，是因为预知到火患，到场发出警示。 它出现在浩淼书院，也就意味着这里即将发生火灾。 那么，那个悄悄进入书院的人，很可能是纵火者！ 想到这里，方末立即跟了上去。 很快，方末再次看到了那人的身影。 那人一身粗衣麻布，头发凌乱地披散着，沾满了泥垢和油污，也不知多久未曾清洁。 在他手中，还拎着一节竹筒。 四下张望未发现人，他便一边移动，一边将竹筒内的液体倾倒出来。 方末远远的就闻到一个煤油味。 要制止此人，还毕方一个清白吗？ 呼！ 那人吹着了火折子。 方末不再犹豫，右腿一蹬，借力冲出，抽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 练气期二层的实力，已经让方末的速度远超常人，即便是凡人中的武林高手，也不过如此。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脸上的惊愕很快消去，咧开嘴，露出满口的黄牙，竟不顾贴在颈皮上的刀锋，猛地将手里的火折子一掷。 火星落在煤油上，顷刻间窜起熊熊烈焰。 方末这时候想到，若是自己能阻止这场火灾，那毕方又怎么会出现呢？ 第八章 鳛鳛鱼 藏书阁中全是易燃物，加上煤油的助燃，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方末手腕一抬，以刀柄击打在纵火者后颈上，将其击昏过去，以防对方逃跑或是自尽。 背起纵火者后，方末还不忘捡起一旁的竹筒，直接撞开木门，冲出了了藏书阁。 “停手！纵火元凶在这！”方末向着远处的焦海高呼。 这一喊，焦海和毕方齐齐拉开了与彼此的距离，暂时停战。 似乎，毕方也能听懂人言。 方末将纵火者和竹筒扔在地上：“禀大人，刚才我见此人鬼鬼祟祟潜入藏书阁，便尾随其后，发现他在藏书阁中倾倒煤油。可惜，我去晚了一步，未能阻止他纵火。” 仿佛是在印证方末的话，藏书阁的火势已经蔓延至屋外，焦海和毕方都能清楚看到。 “先去唤人灭火。”焦海和毕方对峙着，并未放松下来。 因为发现得早，火势很快被控制住，所幸无人伤亡，只是浩淼书院的藏书悉数付之一炬，几个教书的先生痛哭流涕，满口呜呼哀哉，引经据典地痛骂纵火者。 方末听得大受震撼，心想这些人若在前世那个时代当键盘侠，绝对所向披靡。 等回过神来，毕方已经不知去向。 至于纵火者，被方末一桶水浇醒后，很干脆地承认了自己是最近几起火灾的元凶，但问及原因，只在那阴恻恻地笑着。 焦海也懒得管。 凡人犯罪，依律由郡衙管辖。 事情已了，焦海返回龙雀府。 因为没有异兽尸体要处理，方末也闲了下来。 回丙字营的路上，他心情大好。 之前就有过猜测，触发《山海真经》奖励的条件，并不局限于异兽尸体，今天便得到了证实，活着的异兽，乃至是其掉落的羽毛都可以。 如此一来，获得奖励的难度就要低得多了。 比如浛水郡龙雀府内，据说就有一只通人性的异兽，或许可以想办法拿到它的毛发。 不过，方末现在对那异兽还一概不知，行动之前需要先想办法获取情报，再制定计划。 但他是因卒刑来到浛水郡，没有任何亲朋，该找谁打听？ 思考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丙字六号。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门口等候着。 “李才？” 对方嘿嘿一笑，直奔主题：“方兄弟应该没忘记我们的约定吧？有具异兽的尸体，需要你帮忙处理。” 看到李才的瞬间，方末就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又有奖励送上门！ 为了不让对方看穿自己的情绪，方末以手扶额，揉捏着太阳穴，似乎很是疲惫，但实际上是借机挡住自己的眼睛。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李才可是一眼看穿了方末伪装的情绪。 “看来没事的时候，有必要磨练磨练演技，学会控制自己的眼神和微表情。”方末心中暗道。 情绪稍缓，他点了点头：“地点？” 李才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方末，但没有多想：“野鸭渡口。” “好。”方末正准备动身，忽然想起来刚才的问题，又把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问：“李老板知道龙雀府里有只异兽吗？” 李才愣了愣，不明白方末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也没多说，只是点头作为回应。 方末斟酌措辞：“能否告知在下关于那异兽的事？”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说那异兽曾受过重伤，被浛水郡龙雀府指挥使所救，后来便一直被供养在龙雀府。听说现在负责照料它的，是一个叫什么……对，叫焦海的龙雀使。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焦海？ 还真是巧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李才见方末愣神，忍不住问了句。 方末摇摇头：“只是好奇……我先出发了。” 说着，他立即动身前往野鸭渡口，不给李才更多观察自己的机会。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李才身上透着股阴冷劲，就像是盘着身子藏在暗处的毒蛇。 不多时，方末来到了野鸭渡口。 浛水郡，顾名思义，是依浛水建成的郡。 而野鸭渡口，原名邺崖渡口，只是当地人更习惯称之为“野鸭渡口”，它是浛水郡最大的渡口，因此往来商客络绎不绝。 即便是现在，有异兽兴风作浪，被斩于此，野鸭渡口依旧人头涌涌。 唯独一处空出大片空地，正是异兽尸体所在。 在众目睽睽下，方末停在了异兽尸体十米外。 《山海真经》很快有了反应：鳛鳛鱼，状如鹊而十翼，鳞皆在羽端，善控水，见之则水患不兴。 这异兽体型并不大，外表十分绚丽，乍一看像是只喜鹊，却长了足足五对翅膀，上面附着的不是羽毛，而是彩色的鱼鳞。 从名字看，它应该是属于鱼类。 和毕方相似，《山海真经》上没有关于鳛鳛鱼的弱点，也没有记载它的尸体如何处理。 方末远远地观察，发现鳛鳛鱼尸体周边的野草没有枯败的迹象。 难道说，《山海真经》中没有记载尸体处理方式的异兽，死后都不会产生什么危害？ 方末觉得有这种可能。 事实上，部分异兽尸体是无害的，否则前卒的工作就不是危险常伴，而是有死无生。 猜测是这么猜测，但方末不会随意冒险。 “老伯，买几只河虾。”方末走到渡口旁的一处小摊。 摊主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去去去，别凑过来！晦气！” 方末皱了皱眉。 来得匆忙，没有提前准备活物，现在穿着前卒服，果然遭了冷眼。 这时，一道瘦弱的身影从身边走过，停在了小摊前：“老伯，我买半斤河虾。” 看背影，是个十来岁的少女。 摊主脸色秒变，笑眯着眼称了半斤河虾。 那少女接过河虾，转身送到了方末面前：“给。” 方末看了看虾，又看了看面带哀容的少女，忽然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小妹，别靠近他，他是个前卒，当心沾上晦气！”那摊主扯着嗓子喊道。 少女并不回应摊主，把河虾交给了方末后，道了声谢：“救命之恩，来日再报。” 方末这下想起来了，对方不就是云大夫的女儿吗？ 那晚他在大火中救下了对方，当时她应该是失去了意识才对，没想到居然认出了自己。 “姑娘认错人了。”方末淡然回应。 “我叫云瑶。”少女压低了声音：“那天我其实醒了，你身上的味道很好……很好闻，我不会记错的。放心，你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 姑娘你是属狗的嘛？ 方末哑然，那晚只顾着救人，也没留意云瑶到底有没有苏醒过来。 见方末不说话，云瑶道：“我要走了，但一定会回来的。你……可以告诉我姓名吗？” 第九章 五行基础法术 云瑶乘船离开了。 方末没有问她要去哪，也没有承认自己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只是默默看她上了船，消失在视线外。 注意力回到了鳛鳛鱼尸体上，他缓缓靠近，每走一小段距离，都会往前扔一只河虾，稍作观察，没有发现异样又前进一小段，再扔一只河虾。 “这前卒胆子真小，浪费了这么多好虾！”有围观者大言不惭，却得到了附和。 方末置若罔闻，继续试探。 直到距离鳛鳛鱼尸体一米，他直接把河虾扔到了尸体上。 河虾生猛地从尸体上弹起，落到地上，又弹起…… 确认没有问题后，方末往前一步，蹲了下来，伸手将鳛鳛鱼尸体拾起。 触碰的瞬间，《山海真经》附图中的鳛鳛鱼一跃而起，带起点点水花。 “御火能力强化，免疫火属性伤害。” 又是火! 经过鸓鸟、毕方和鳛鳛鱼的叠加，方末已经将御火能力提升到了极致。 即便是《术典》中记载的三元真火、南明离火等神火，都无法再对他造成伤害。 方末心说，自己怕是与火有缘，目前遇到的四只异兽，仅琴虫一只带来的不是御火能力。 将扔出探路的河虾捡回来后，他带着鳛鳛鱼的尸体离开了野鸭渡口，一路上人见人躲。 和往常一样，辟秽、焚尸，未发生什么意外。 一切处理完毕，方末回到了丙字六号，继续修练。 又三日，方末的修为提升到了练气期三层。 这一阶段，修士的肉身已经超越凡人，丹田内的法力总量比之前一层倍增。 这就意味着，修士可以学习一些基础法术了。 《术典》中记载了五种基础法术，分别为锐化术、聚元术、凝水术、引燃术和地听术，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锐化术，必须配合金属器物施展，尤其是兵刃等利器，可使之锋芒更盛。 聚元术，即借周遭活物生机，用于治疗或克制充斥死气的邪物。 凝水术，引水汽聚集，液化为水。 引燃术，凭空生火，但火焰仅为凡火。 地听术，沟通大地，感知一定范围内地面上的动静。 这五种虽是基础性法术，最初的效果略显鸡肋，但修练难度低，且对任何境界的修士而言都很实用，且五行齐修，稳扎稳打，适合绝大多数修士打基础。 当然，也有修士从一开始便专修某一属性，好处是修炼速度快，专修的属性法术威力更强，但五行失衡带来的弊端是更容易损伤己身乃至走火入魔。 方末思考片刻，决定先从引燃术开始。 也没别的原因，只是穿越以来，自己似乎与火有缘。 按照《术典》的法力运行轨迹，引气入心，由五脏中属火的心脏主导，方末感觉到燥热感上涌，右手突然就窜出了一簇火苗。 首次尝试便成功了。 其实一般的修士在施展引燃术时，都会让火产生于外物之上，并不会像方末这般，直接在手上燃烧。 毕竟，练气期修士的肉身也是会被凡火烧伤的。 可惜方末现在的境界太低，引燃术生起的火苗还不过巴掌大小，也就能用来生火做饭。 这并不妨碍他心生兴奋。 熄灭，引燃，熄灭，再引燃，他带着不自觉的笑意，盘坐着玩了起来。 男人的快乐，有时候就这么简单。 一天过去，除了引燃术，其他四种属性的基础法术，方末都花了好些时间才掌握，也算是有了自保的能力。 而且，五行基础法术齐全，法力按相生次序流转于心脾肺肾肝，形成完整循环，他的身体得到进一步强化，再难染上一般的疾病。 修练了一夜，方末早已经腹中空空，钟鼓齐鸣。 弄不到辟谷丹，只能多花钱吃多些。 现在方末已经从一日三餐变成了一日四餐，且顿顿量大保质。 这就难以避免会弄出些香气。 正准备大快朵颐，方末忽然感知到有人正接近丙字六号。 地听术并不需要刻意施展，也能时刻运转，消耗的法力之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用方末前世的词来说，地听术算是“被动技能”。 他悄然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去，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已经接近丙字六号五米内，鼻子还耸动着，用力在嗅着气味。 来者不善。 这人方末认得，是住在斜对面的丙字十三号，因劫官粮被判卒刑。 这人武功不俗，因此丙字营没人敢招惹他。 丙字十三号来到方末门前，用力地拍打着门：“丙字六号，我知道你在里边。开门，老子找你讨点吃的。” 一大早就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是引来了丙字营其他前卒的关注。 见到是丙字十三号在拍方末的门，吃瓜群众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念头：丙字六号摊上大事了。 方末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心中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他不想引起别人注意，但更不能不保障身体所需。 换句话，他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况且，修为增进到练气期三层，他的实力已经可以无惧凡人。 哪怕是偷袭。 在丙字十三号又要拍门时，方末先一步把门打开，看了眼有些意外的丙字十三号，让开一步：“进来吧。” 丙字十三号没能从方末脸上看到任何情绪波动，只道是被吓傻了，大步走进屋内，立即就被桌上的及第粥吸引住，完全没察觉方末关上了门。 “这是什么粥？闻起来好香！” 方末回答道：“及第粥，家乡的特色，这没其他人会做。” 丙字十三号咽了口唾沫，一屁股坐下，毫不客气地就要把手伸向盛粥的碗。 方末按住了碗。 “丙字六号，你什么意思？”丙字十三号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方末反问：“我允许你碰这碗粥了吗？” 丙字十三号拍案而起：“别给脸不要脸了！老子的怒火，不是你能承受的！” 方末松开了按在碗上的手，在对方怒容消退前，戏谑道：“怒火吗？” 嗤！ 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丙字十三号那脏乱的头发突然着了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他原地跳起，拼命拍打着头顶的火焰。 “厉害厉害，怒火都烧上头了。”方末笑着调动法力，“莫慌，我来帮你灭灭火。” 说着，一团人头大小的水球凭空产生，自丙字十三号头顶落下，浇灭了火。 丙字十三号又惊又乱，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就先有了动作，抽出前卒的制式佩刀，斩向了方末。 铛！ 金铁交加的声音在狭小的丙字六号内显得更外刺耳。 丙字十三号傻了眼，他手中的刀整齐地断成了两截，而面前的方末，手中同样持着前卒佩刀，但那刀却完好无损。 明明是一样的刀，为什么断的却是自己的？ “你……你……你是修士？”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冷汗打湿了里衣。 方末右手指尖上火苗跃动：“不错。别让其他人知道我的事，记住了么？” 丙字十三号哪里敢不记住，一个劲地点头，生怕再惹恼方末。 “我信不过你。”方末往桌上放了颗绿豆大小的药丸：“服下它。若你敢泄露半点消息……” 话说了一半，方末便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 实际上，方末还不会炼丹，他拿出来的，只是一颗由锅灰和泥土和成的丸子。 虽然只是空口白话，丙字十三号也不敢不信。 片刻后。 丙字十三号戴了顶帽子出了门，压抑住心中的恐惧，扫了眼周围看热闹的前卒，按方末的指示，朗声道：“以后丙字六号我罩了，谁敢动他，就是和我作对！” 说完，他不急不缓地往自己住处走去，直到进了屋，才慌慌张张地关上门，两股战战，不能自已。 不知不觉已是夜晚。 丙字十三号仍蜷缩在床上，也不点灯。 恐惧，如同黑夜般笼罩着这个壮汉。 第十一章 惊惧而亡 方末期待着奖励，而肥遗初次见他，巨大的蛇首高高昂起，吞吐黑红色的信子，似乎对这不速之客很好奇。 “焦海，这是何人？”蛇首的方向传来了稚气未脱的童声。 方末惊讶不已，虽说在各类影视作品中看过非人生物口吐人言，但在现实中亲历，还是忍不住暗自啧啧称奇。 “就一前卒，办事能力不错，顺道带他来长长见识。”焦海不知从哪推出一辆板车，上面还摆着三头烧猪。 肉香四溢，油脂横流。 方末回想一路上焦海都是空着手，自己看了眼肥遗的时间，焦海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三头烧猪。 储物法宝！ 在《术典》中就有关于储物法宝的记载，但没有炼制的方法，甚至连大致的原理都未提及，只说是唯有元婴以上修士方可炼制，且颇费心神。 焦海是黄字龙雀使，修为应当是筑基期，不可能自己炼制。 也就是说，他至少与元婴修士关系匪浅。 难怪不怎么把金丹期的玄字龙雀使放在眼里。 当然了，即便是元婴期修士，在大夏朝廷眼里，也不足为虑。 肥遗俯下脑袋，张嘴咬住一头烧猪，用力一甩，将之抛向空中，撑大了巨口，精准接住。 伴随着清晰的吞咽声，那头烧猪很快被肥遗吞下了肚子。 “味儿不错！” 说着，肥遗又要吞食第二头。 方末仔细观察了肥遗周围，未见有脱落的鳞片，不由得暗道可惜。 过来前焦海便说了，不得接近，所以方末只好把主意打在这龙雀府内异兽的毛发之上，不料它竟是蛇状的肥遗，身上没有毛发，鳞片也不见有掉落。 想要触摸到它，只能想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焦海忽然开口：“丙字六号，走吧，来活了。” 方末回过神来，正好看到焦海将右手放下。 他右手的玉扳指，正闪烁着柔光。 “领命！”方末偷偷看了眼肥遗，赶紧跟上焦海。 路上，方末问了句：“大人，现在明明是冬天，怎么那大蛇不冬眠？” 焦海气笑：“又不是一般的蛇，它可是异兽！” “那它蜕皮吗？”方末追问道。 这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 “会，而且处理起来还特别麻烦！”焦海颇为无奈，“说起来，还有几天就是它的蜕皮期，到时我还得在一旁呆上几个时辰，它每蜕下一寸，都要用立即涂上松油。如此一来，蛇蜕才能保持最佳药性。说了你也不懂……” 不，方末懂。 肥遗的蛇蜕，应该是用来炼制筑基丹的。 《术典》中有记载，筑基丹可加入带灵气的蛇蜕，灵气越强，炼出的筑基丹效果越好。 突破筑基的可能性也越高。 只是，服下这种特殊的筑基丹，这辈子的修为，基本上就止步于筑基期了。 前身就曾听说，龙雀府会利用筑基丹，大量造就筑基期修士，以填充到龙雀府中，成为最低品的黄字龙雀使。 前身没有多想，但现在，方末想起这段回忆，只觉得这些黄字龙雀使，在龙雀府高层看来，也不过是和前卒一样的炮灰。 当然了，即便明白这个道理，还是会有许多卡在练气期大圆满的修士，对此趋之若鹜。 方末沉吟片刻，道：“不如让小人替大人分忧，守在大蛇身边给蛇蜕涂抹松油。” 焦海似乎有些心动，但顾虑未消：“再说吧，先去现场看看。” 方末不再说话，安静地跟在后面。 只是随着不断往前，他发现，这不是前往丙字前卒营的路吗？ 果不其然，焦海带着他进了前卒营，而且直奔丙字六号的方向。 方末心生惊疑，难道自己住的房屋出了什么问题？ 即将到达丙字六号，方末远远地就看到有不少前卒站在自家门口在张望，但都不敢靠近。 而目光的方向，却不是丙字六号，而是丙字十三号。 是他？ 昨天丙字十三号才被方末用法术吓退，今天就出事了？ 焦海径直走到丙字十三号门口，高呼一声：“是谁发现情况的？” “回大人，是小人！”一个站在不远处的精瘦汉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停在焦海身前两米，颤抖着行了个礼，“今日是小人当值，巡至丙字十三号，敲门无人应答，便透过窗往内窥探，却……却看到里面的人，面带惊恐毫无动静，于是破门而入，发现他……已经死了。” 前卒营归龙雀府管辖，发生命案，按律应由龙雀府先行确认，若是一般凶杀，再交由府衙处理。 焦海看向方末：“进去看看。” 方末推开门，走了进去，迎面就闻到一股酸臭味。 屋内内脏乱不堪，发黄的被褥上，丙字十三号倚靠着墙壁，双手张开往后伸，面目带着肉眼可见的惊恐，不知死前见到了什么可怕事物。 方末大致看了几眼，未见丙字十三号有明显的伤痕。 抽出刀，将尸体的衣物、帽子割破挑开，方末细细检查了一遍，除了头发有烧焦的痕迹，依旧没有特别的发现。 片刻后，焦海也进了门。 听完方末的禀报，他手捏着张符，凭空点燃后，闭上双眼，将之从眼前划过。 等他再度睁开眼，方末看到了一点异芒在他瞳孔中闪过。 这是什么符咒？ 没等方末回忆《术典》中有无相关记载，焦海开口道：“副肾曾高度活跃，心受压而损伤，确有可能是吓死的。” 方末立即想到，焦海使用的是透视的符咒！ 这种符咒，《术典》中并无记载，但焦海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来死因，应该不会错，是透视的符！ “大概是异兽或妖魔所为了，得，又有事要做。”焦海转过脸来看向方末，突然一愣，脱口而出：“卧槽？” 转过头，闭上眼好一会后，焦海才道：“去找仵作来仔细验尸。” 方末一开始只觉得焦海莫名其妙，出了门走了一段路后才猛然想明白个中缘由。 “我被看光了？” 哭笑不得后，他有些担心，丙字十三号不会是被自己吓死的吧？ 不过转念一想，丙字十三号尸体的状态，应该是见到了什么恐怖事物，不断往后退的过程中死亡的。 应该跟自己没有多大关系。 可昨日丙字十三号进过自己住处，搞不好会引起焦海的怀疑。 第十二章 第二起命案 验尸的结果出来了。 丙字十三号确实死于极度的惊恐。 听完仵作的话，焦海背靠在门框上，瞥了眼尸体，问：“那他头上的烧伤是怎么回事？” 仵作回答：“应该是这两天刚烧伤的，但只是小伤，并不直接致命。” “烧伤是我干的。”方末直接开口承认了下来。 昨天丙字十三号进过他住处的事，有不少人目睹，瞒是瞒不住的，倒不如告诉焦海。 但不是全部真相。 焦海有些意外：“你干的？这是为何？” 方末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昨日丙字十三号找上门来，想要从我这索取钱财，还动了手，我只好给了他点教训。把他按倒的时候，不慎打翻了火炉，点着了他的头发，便有了烧伤。” “丙字十三号可是个练家子。”焦海上下打量着方末，“你能按倒他，看来也不简单。” 方末躬身行礼，以此避免焦海观察自己的面部表情：“大人过奖，小人只是练了点自保的功夫，上不了台面。” 焦海却得意地一笑：“我早就知道了。找你去看火场的时候，就注意到你的速度、耐力都比常人强不少，且刚才……没什么，总之，你瞒不住我的。” 方末知道，焦海没说出来的话，应该是刚才透视看到了衣衫下健壮的身形。 但他不可能点破，只是恭维了一句：“不愧是大人。” “行了，这事暂时没什么头绪，你先随我回龙雀府。” 回去自然是继续给焦海写思过书了。 有前身积累的文才，写份思过书自然不是难事。 折腾了一天，方末终于回到了丙字六号。 他没有再提帮焦海守肥遗蜕皮的事，那样未免有些刻意了，只能先等着，将希望寄于焦海的惰性。 虽然不知道肥遗带来的奖励是什么，但多一分实力，在这世上生存下去便多一分保障。 自律如方末没有干等着，吃过饭后，立即开始修练。 除了巩固练气期三层的修为，他还翻开了《术典》后续的内容，看有无现阶段能学习的法术和技能。 结果还真有。 符箓之道，不限修为，置于五行基础法术之后，只因此道颇费心神，若写在前，容易让修行者分心，导致基础不牢。 与方末认知不同的是，书写符箓并不一定要用符纸朱砂，只要灌注法力，哪怕以清水为墨、枯叶为纸，也可画符。 只是会影响制符的成功率和符箓的威力罢了。 看到这，方末松了口气。 他一介凡人，跑去买符纸朱砂，必定会引起注意，有暴露自己的风险。 现阶段，符箓是最适合他学习的技能。 至于炼丹、炼器，对修为、材料和器具的要求都太苛刻，还不是时候。 打定主意后，方末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白纸，磨好墨，凝神提笔，开始画符。 几种基础符箓中，他选择了“迅捷符”。 这是一种能提升身体反应能力和速度的符。 由于前身有练书法和绘画的功底，方末画起符来很稳，一笔落下毫无偏差，只是在注入法力时，没有控制好速度，直接毁了一张纸。 表面看起来，这张白纸没有丝毫损毁，但只要懂符箓之道者，都能看出它已经无法制成符。 随手把纸扔进炉子里烧掉，方末重新拿了张纸，继续练习。 正如《术典》所述，符箓之道需要耗费大量心神，整整一晚过去，方末将家中的白纸消耗一空，也就成功画出了一张迅捷符。 成符率还不到百分之一。 看着手中仅有的一张迅捷符，方末苦涩一笑，有些高估自己了，不过，耐着性子画了一整晚，已经摸到了些门道。 摸了摸正打鼓的肚子，方末少有地不想做早饭，准备出趟门随便买些吃的，顺便买些纸和墨，以备练习制符。 锁好房门后，方末朝着前卒营出口走去。 就在经过丙字十四号房时，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太过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间，丙字十四号都已经起来练嗓子，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丙字十四号曾是戏班台柱，自称是被班子里晚辈下了套，收了钱的县令屈打成招，判了五年卒刑。 对他的辩白，有人质疑，有人相信，但更多的是不在乎。 这世道，冤屈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如今距离丙字十四号刑满只剩几天。 据前卒营的人说，丙字十四号从来到前卒营起，每日都不间断练戏，希望在刑满之时，技艺不衰甚至有所精进，能重新登台。 为此，他没少挨丙字十三号的打。 可他即便是受了伤，也要坚持唱戏，倔得跟驴似的，让丙字十三号也无可奈何。 就是挨揍多了，他唱戏的声音收敛了不少。 现在如此安静，难道是被龙雀使唤去做事了？ 方末很快否定了这一猜测，因为昨天发现丙字十三号死亡时，丙字十四号也在一旁看热闹，此后并无龙雀使来丙字营。 想了想，方末缓步靠近丙字十四号房，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方末脑海有了猜测，但没有立即破门，而是绕到一侧，想从窗户缝隙往内看，但被一悬挂在窗前、唱戏所戴的夫子盔挡住视线。 他只好抽出佩刀，伸进窗户，将夫子盔拨到一侧。 整齐的房屋内，一个头发半白的老者以油彩绘脸，身穿暗色大甲，瘫坐在墙角，面目扭曲。 又一个死者！ 没多久，焦海再次来到了丙字前卒营，这一次，他直接带了仵作过来。 “大人，死者与上一人一般，都是在极度惊恐下死亡的。”仵作验完尸，禀报后，自行收拾工具、蒸醋驱味，离开了现场。 焦海一阵头大，近来事多伤神，一时没有思路，便问方末：“丙字六号，你怎么看？” 方末心中早有了想法，既然焦海问到，就说了出来：“两起凶案，死者都是夜里被吓死，时隔仅一天，且恰好住在邻近。照这个规律，今晚丙字十五号有危险。” “反过来想，”焦海毫无形象地坐在丙字十四号门槛上，“今晚在丙字十五号守株待兔，便能解决元凶！” 他站起身来：“走，先去会一会丙字十五号。” 第十三章 过往 丙字十五号就住在方末的附近，但自方末来到丙字前卒营，就没有见过此人。 即便是这两天连续死人，丙字十五号也没有走出房门看热闹。 二人来到丙字十五号门口。 焦海对着方末努努嘴。 方末了然，上前一步，敲了三下门。 吱呀！ 一个披头散发、胡子拉碴的男人拉开了门。 此人看起来有五六十岁，双眼无神，目光扫过方末和焦海，也只是象征性地行了个礼：“大人。” 方末觉得，此人不是不敬畏修士，而是骨子里就透着生无可恋，所以即便是龙雀使到来，也不会让他有什么情绪变化。 这让他有些好奇，此人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从方末口中得知了前因，丙字十五号问：“大人需要小人怎么做？” “拿好这个，当心些，此杯易碎。”焦海的手从腰间掠过，凭空抓出了一个白色酒杯，“今夜我会在隔壁丙字十四号房守着。你一旦发现异常，便松开手，杯子落地即碎，我会立刻过来。” 看来，这个不起眼的酒杯也是件法器。 方末心想，焦海行事还是挺用心的。 可以用来联系的法器，多是需要复杂手段，或是用力摔碎，但考虑到前面两个死者都是在极度惊恐之中死亡，丙字十五号在遇到元凶时，有可能会因为惊慌而无法办到一些平常看起来很简单的动作。 所以，这种极易破碎的法器，就成了上上之选。 何况，在恐惧下，松开了手摔碎酒杯，是很顺理成章的事。 不过，方末想到这里，却莫名觉得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 “丙字六号，你可以回去了。”焦海的声音让方末回过了神。 按照龙雀府的规矩，不同级别的龙雀使每次可调动的前卒人数是有所区别的。 最低等的黄字龙雀使，每次只能调动一个前卒，上一级玄字龙雀使则最多能调动五人，再上一级地字龙雀使则是二十人，最高的天字龙雀使则不受限制，有必要时可调动所有前卒。 焦海只是黄字龙雀使，因此，调动了丙字十五号，就不能再让方末跟随行动。 除非有上一级的批文。 虽然心里记挂着可能会有的异兽尸体，但方末也不好说什么，领命离开丙字十五号房。 出了门，方末按规矩到丙字营班房，找到当日值守的前卒，在登记册上注销自己的调度状态。 每月末，龙雀府的账房会根据登记册上前卒受调度的次数，发给一定的补贴。 值守的前卒看了眼登记册上的时间，好奇地问：“才这么一会，就完成任务了？” “龙雀使大人改调用丙字十五号了。”方末随口答道。 本想登记完就离开，值守前卒的话让方末停下了脚步：“丙字十五号？那不是老姚嘛！这老东西也是命硬，做了八年的前卒，愣是毫发无损。” 见方末感兴趣，值守前卒喷着唾沫星子开始讲述。 原来，丙字十五号老姚原本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夫妻和睦，膝下还有个懂事的女儿，日子虽然清贫些，但也算幸福。 但这种世道下，哪容得普通人安稳。 因为闹虫灾，庄稼收成大减，一家人连交税的钱都拿不出来，被官府直接收走了粮食。 手里没钱，锅中无粮，眼看着就要饿死。 就在老姚四处找人借钱借粮碰壁时，有人给他送来了一袋钱。 共计二十两。 老姚欣喜万分，但也好奇钱的来源。 送钱来的人说出了真相，原来县里的富商儿子病重，听信一江湖郎中的话，需要特殊生辰之人的血沐浴，便可药到病除。 老姚的妻子生辰正好对得上，于是自愿放干了一身血液，换得白银二十两，让老姚​‍‍父‌­​女​​‍得以活下去。 听闻此消息，老姚差点崩溃了。 但女儿还需要他。 于是老姚对女儿隐瞒了真相，给妻子收了尸。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父‌­​女​​‍二人好不容易熬过了艰难的一年，女儿也找到了一户好人家，双方都已经将婚嫁提上了日程。 一日，老姚回家推开门，只见到女儿的尸体挂在了房梁上，连句遗言都未留下。 他们一家都是文盲，自然也不存在遗书。 这个老实的庄稼汉彻底崩溃，但还是硬撑着报了官。 县衙很快查出了原因，是一个地痞玷污了老姚的女儿，这才使得她羞愤自尽。 似乎一切到这就结束了。 可让老姚想不到的时，没过几天，地痞就被放了出来，案子也被翻了，成了老姚女儿谋财不成，以死构陷地痞。 老姚的世界坍塌了，当夜就趁地痞醉酒，将他骟了，于是被判十年卒刑。 方末听完老姚的故事，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值守前卒完全没有把老姚的悲剧当回事，只是作为谈资，翘着二郎腿道：“我跟老姚都是一个县的人，这件事，当年传遍了全县，我能不知道嘛！何况，我这人的消息可灵通了！” 说着，这人看着方末，炫耀似的说道：“我还知道你叫方末，以前是个秀才，受远亲牵连才来这的，是不是？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到丙字三号找我，老姚的事我就不收费了，下次嘛……嘿嘿。” 方末这才明白，原来这人是个卖情报的。 离开了班房，方末这才想起自己一早出门的目的，赶紧去了趟坊市，买了文房四宝和今日的食材。 回来时，他经过丙字十五号，看了两眼便回了住处。 虽然同情老姚，但今晚有焦海在，也轮不到他方末操心。 日落西方。 吃过了晚饭，方末没有立即开始修行，而是坐在煤油灯下，翻起了《术典》，了解更多修行界的常识。 不知是天气开始回暖，还是修行的缘故，方末现在已经不需要靠炉火来取暖。 所以取暖的火炉被方末放到了床底。 可随着夜深，他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 桌上的煤油灯里，火光摇曳，似乎有熄灭的征兆。 但煤油灯分明被防风罩盖住，即便有风从丙字六号的缝隙灌入，也不可能吹动火苗。 第十四章 朱獳 方末放下了手中的术典，紧紧盯着煤油灯。 他想起了一句话：人点烛，鬼吹灯。 莫非是有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鬼怪妖邪在《术典》中是有记载的，而且龙雀府的职责，也包括了解决伤害人族的鬼怪邪祟。 和天生便拥有奇特能力的异兽不同，鬼怪邪祟多是后天产生，和修士一般需要通过修行等方式壮大己身。 不同的是，鬼怪邪祟多靠害人的方式修行，比如吸人阳气、精血等。 方末悄然抽出了佩刀，调动法力，施展聚元术灌注刀身。 若真是鬼怪邪祟，这是方末唯一能应对的手段了。 “焦海就在丙字十四号，若是情况不妙，可以高声呼喊，或直接朝他所在逃命。”方末心中暗暗想道。 与此同时，他取出了唯一的迅捷符，随时准备使用，增加自己的速度。 以他现在的修为，在修行界不过是个菜鸟，硬刚几乎没有胜算。 这也是为什么他放着几种攻击型符箓不选，先学迅捷符的原因。 能跑，为什么要打？ 就在他将迅捷符捏在手里时，煤油灯终于噗地一下熄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昏暗，唯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照进来，让方末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在一片死寂中，方末慢慢抬起了脚，准备缓缓靠近门口，好随时冲出去。 可他的脚还未落下，隐约间见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门穿了进来。 方末全身寒毛立起，顿感头皮发麻。 那是什么东西？ 惊惧上涌，方末忽然感觉自己身体一阵虚弱，竟然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他立即想到，是杀死了丙字十三号和丙字十四号的元凶！ 它的下一个目标，不是丙字十五号，而是自己！ 按照推论，它不应该是以数字顺序杀人吗？ 方末突然明白过来推论的致命缺陷，如果杀人的是异兽或者其他非人事物，它们的认知中，会有人族的数字概念吗？ 如果没有，那么，先后杀死丙字十三号和丙字十四号，所按的规律就不是数字，而是距离。 丙字十四号房在丙字十三号隔壁，丙字十五号则在丙字十四号的对面。 而方末所在的丙字六号，同样在丙字十四号对面。 两间房距离丙字十四号都是一样的。 方末和焦海都理所当然地以为，元凶下一个目标是老姚，却不料竟是方末自己！ 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又没有酒杯一类的法器通知焦海，门口也被那东西堵住，该如何应对？ 方末往后退了两步，背后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 嗫、嗫、嗫…… 在这种寂静的环境下，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通过方末的耳膜，传入大脑。 恐慌如同开水，沸腾了起来。 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恐惧支配，方末立即猛咬舌尖，以痛楚冲淡了些许惊慌，脑子也借此运转了起来。 丙字十三号和丙字十四号都是在极度惊恐下死亡的，若是自己任由恐惧感侵袭，恐怕也是一个下场。 那么，该如何是好？ 方末激活了迅捷符，与此同时，在自己手掌施展引燃术。 房间被火光照亮。 方末也得以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东西大概和家犬大小相当，看起来像是狐狸，但背后却长着一排鱼鳍。 《山海真经》哗啦啦地翻动着，停在了“朱獳”的页面：有兽焉，其状如狐而鱼翼，其名曰朱獳，善穿墙，善引动恐惧，并以此为食。死后其尸气致人癫狂，以火焚其尾可解。 方末苦笑，虽然知道了眼前是何异兽，也知道其死后如何处理，但问题是，该怎么杀死它，或者怎么从它眼皮底下逃生？ 似是忌惮方末手中的火，朱獳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方末。 刚刚有所缓解的恐惧，在这一刻又被引爆。 方末险些连手中的火焰都无法维持。 但正是因为朱獳的这一行为，让方末有了一个猜测。 朱獳袭击人都有几个共通点，趁夜色，一次一个目标，依靠引发恐惧。 而《山海真经》中，并无朱獳怕光的描述。 躲在暗处袭杀落单猎物的，往往不是见不得人，就是本身不强。 也许，自己有跟它一搏之力。 反正也无处可逃。 但恐惧感该如何解决？ 方末想到了《术典》中五行理论。 金木水火土对应肺肝肾心脾五脏，同时也对应悲怒恐喜思五情。 五行相生相克，五情亦是如此。 土克水，思克恐，故引动土属性所在的脾脏法力，可克制恐惧情绪。 有了这一想法，方末立即引动法力，以脾脏之土属性源源不断地冲刷己身，果然将恐惧感驱逐一空！ 对面的朱獳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状况，顿时愣住，旋即转身就要跑。 这下，方末更加确定了，朱獳就是欺软怕硬的货。 “大人，它在这！” 即便如此，方末也没有打算亲自去追，而是高声疾呼。 话音刚落，朱獳的身子已经穿过房门，冲了出去。 于此同时，丙字十四号的方向传来了门被撞破的声响。 看来，焦海听到了方末的呼喊，杀了出来。 方末松了口气，用手中还未灭的火重新点着了煤油灯，安心地坐下来，等待消息。 过了盏茶的功夫，门口传来焦海的声音：“丙字六号，你的情况如何？” 方末推开门，发现朱獳被斩下了头颅，而焦海则一脸轻松地收起了剑：“回大人，小人没事。” 焦海有些怀疑，上下打量方末，见后者除了满头大汗，并无明显异常，问：“这畜生虽然是弱了些，但你不过是个凡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问题，方末已经有了应对的答案：“回大人，刚才小人确实险些丢了性命。那东西一出现，我连它的模样都没看清，就被恐惧支配。还好在紧要关头，我咬破舌尖，疼痛感让我恢复过来，立即高声呼唤大人，侥幸留的一命。” 说着，方末还拿毛巾擦了擦嘴。 焦海看到毛巾上染血，也就没再追究，挥挥手：“行了，回去吧。” “大人，那尸体……” “怎么，你要自动请缨处理？” 方末连忙摇了摇头。 现在受焦海调动的是丙字十五号老姚，并无临时更换为方末的必要。 正常来说，前卒对处理异兽尸体是避之不及的，若方末主动揽下任务，必会遭到猜疑。 不过，如果老姚在不知情下直接去处理朱獳尸体，定会因此癫狂。 看着远去的焦海，方末叹了口气，心中暗道，罢了，帮那可怜人一回。 第十五章 疑云 丙字十五号老姚领命前来处理异兽尸体，只见那异兽被斩首，尾巴上燃着的火渐渐熄灭。 他也没多想，以为都是焦海与之战斗时造成的。 而此时，方末正透过门缝，看着老姚将尸体运走，并无异常发生。 意识中，《山海真经》朱獳的页面已经染上了颜色，下方也出现了一行字：获得操情能力，可自由控制自身情绪。 这种能力看似鸡肋，其实很有用。 方末对着镜子，心中设想着数种情形接踵而至：等待妻子生娃，儿子出生，老婆死了，儿子才出生就会喊爸爸，然而儿子是畸形，中了头奖，儿子死了，老婆复生…… 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但方末还是深切流露出悲与喜不断交替的感情，镜中折射的表情丝毫没有表演的痕迹。 有了这种能力，以后就不必担心像李才这类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可以更好地隐藏自己。 方末心想，如果带着这种能力穿越回前世所在的世界，去当演员，要拿影帝应该毫无难度吧？ 这晚有惊无险地过去，唯一的损失，是那张迅捷符。 心情平复后，方末并没有选择躺平，依旧自律地翻阅《术典》和修练。 时间过去十天。 期间李才找上了门，让方末替他处理一具异兽尸体。 过程很顺利，方末从那只名为“蛊雕”的异兽身上，获得了能力“神目”，能自由调节双眼视力，极限可视万米外景象如近在咫尺。 测试能力时，他还不慎看到了些不该看的画面。 还好，现在的体质已经不会生病，否则定要长针眼。 至于修为，在自律的修炼下，方末成功进入炼气期四层，五脏法力循环壮大了五成。 制符一道也没有落下，迅捷符的成符率从不足百分之一，飙升到三成。 这在炼气期修士中，都算是顶尖的。 除了迅捷符，方末开始尝试制作回春符。 这是一种基础的治疗符箓，能刺激人本身的自愈能力，加速伤势的恢复，但存在损耗伤者元气的副作用，因此只能在紧急情况下使用，事后必须进补恢复。 作为一个追求稳健的人，方末一到闲来无事时，就会提笔画符，充实库存，以备不时之需。 算算日子，肥遗也应该快要蜕皮了，但焦海仍未找上门。 方末暗道可惜，但只要肥遗还在龙雀府，就还有机会。 这天，丙字营轮到了方末当值。 在前卒营，当值者按任务分为两类，一类是值守在班房，为到来的龙雀使作指引、登记出任务的前卒等；一类是巡查前卒营，清点在营前卒、维持营内秩序。 方末抽到的是后者。 太阳还未升起，他就领了班房发放的铜锣，开始了第一次巡查。 这是一件很无趣的工作。 第一轮巡查，他必须逐户敲门，确认前卒的状况，并在名册上记录。 完成这项，则每巡半个时辰休息半刻钟。 没有难度，但很浪费时间。 巡至丙字八十七号附近，方末忽然注意到，在前方尽头两百多米外，有个熟悉的身影。 施展“神目”，他看清了那人，正是李才。 在李才的身旁，还有另一人，是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方末对那青年有过几面之缘，但并不清楚姓名。 这本没什么特别的，但方末注意到李才四下张望，谨慎地扯开了衣服，强烈的既视感让他进一步调节视力，看向了李才怀中。 是一本《术典》 当初李才就是以同样的方式，和方末达成交易，前者给予后者《术典》，后者替前者处理异兽尸体。 很快，二人走进了屋里，关上了门。 方末沉思片刻，感觉有些不对劲。 当初他就发现了李才给自己的《术典》是抄写版，但那时，他以为对方这么做这是有备无患。 毕竟，处理异兽尸体危险异常，若是方末死了，李才也能再用抄写出来的《术典》和其他前卒交易，免除亲自处理异兽尸体的危险。 可方末分明还活得好好的，没必要再找一人替他处理异兽尸体。 那，李才为什么还要跟其他前卒交易？ 难道是另有所求？ 方末一时间没能想明白。 但无论如何，他越发感觉到，李才这人不可信。 等方末巡至那流里流气的青年门口，李才已经离去，只有青年一人推开了门。 “丙字一百二十九号，石凉？”方末看了眼名册。 这个叫石凉的青年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对，查完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 身子还往屋内退了退，似乎迫不及待想回房里。 方末的目光从石凉腋下的空隙穿过，看到了房间内放着的书，果然是《术典》。 石凉这个态度，应该是想赶紧修练。 方末没有多说什么，暗暗记下此人。 第一轮巡查完毕，方末将名册交到了班房，正想坐下休息，却见焦海的身影从门口一晃而过。 短暂愣神后，他立即站起来，快步走出门。 “焦大人！”方末在背后喊了声，见对方回头，自然地上前行礼，“大人，今日是小人当值，不知大人来前卒营，可有差遣？” 方末心中想的当然是肥遗蜕皮的事，但这事不能直说，这才以当值为由上来搭话。 毕竟，接待龙雀使确实是当值前卒的分内事。 焦海一把将方末拉到一旁：“正要寻你。记不记得前些日子跟你说的肥遗的事？” 来了！ 方末按捺住心中的兴奋，猛然意识到一点，焦海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肥遗的名字。 虽然焦海未必是在试探，也未必记得自己根本没提过，但方末还是得保持谨慎。 有操情能力，方末不必担心演技不行，流露着茫然的表情，问：“肥遗？那是什么？” “哦，你不知道它的名字？就是让你写思过书那天，带你看的异兽。”焦海回答道。 见方末脸上有了恍然的神色，他继续道：“是这样的，那祖宗今天夜里就要蜕皮了，可我另有要事。我记得你可是说过，愿意替我守着的对吧？” 方末面露为难：“可今日是我当值……” 焦海一把夺过方末手中的铜锣，随手塞给了路过的前卒：“你，今天替他当值。” 那倒霉蛋一脸茫然地看着手里的铜锣，反应过来后，哪怕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不得不屈服。 第十章 肥遗 “丙字六号，跟我走一趟。”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方末睁开双眼，发现有阳光穿过窗户缝隙，洒落在屋内。 修练不知岁月。 难怪高阶修士的闭关时间，往往以年作为计量单位。 方末推开门，果然看到了龙雀使焦海，立即行礼：“大人。” 焦海少有地收起了嬉皮笑脸，脸色阴沉地摆摆手：“虚礼就不必了。走吧，随我走一趟。” “领命。” 跟在焦海身后，方末心想，焦海盯着自己不放，定是有什么原因。 大概，和医馆那场大火有关。 有敛息术在身，方末并不担心自己的修为被看穿，云瑶应该也不会出卖他这个救命恩人。 不过，那晚上他在宵禁前离开前卒营，还出现在医馆附近，说不定被人看见了，至少面摊的老板很可能会对自己有印象。 他没想到的是，焦海冷不防地突然问了句：“那晚救下云瑶的神秘人，是不是你？” 果然！ “啊？”方末并不慌，也没有刻意表现得很镇定，“大人说笑了，怎么会是我呢？” 焦海回过头来，和方末对视了一眼：“那晚你在做什么？” 方末不知道焦海到底掌握了多少，干脆承认了一部分：“那晚上我没吃饱，恰好家中没了余粮，只好趁还未宵禁，去买了猪手面。确实，我是看到了医馆发生大火，但我就是个普通人，救火非我能力之内，且猪手面不能久放，所以没留下看热闹，早早就回了丙字营。” 假话带着三分真，最是能欺骗人。 “那为什么云瑶会替你买虾？”焦海又问了句。 那天在野鸭渡口，围观者不在少数，云瑶和方末接触的事自然瞒不过焦海。 不过，这难不倒方末：“听说云大夫悬壶济世，他的女儿，想必也是个宅心仁厚的姑娘。大概是可怜我这前卒吧……” 焦海又一次回过头，细细打量方末：“你怎么不说因为你长得帅呢？” “也不是没可能。” 听到这话，焦海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脸上的阴霾也散去几分。 “真不是你？英雄救美不是什么坏事，承认下来也没什么。” “真不是我。” 焦海干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把扣住了方末的手腕，分出一丝法力，沿着方末的经脉探入。 结果自然是探了个寂寞。 那晚上的火势，能够毫发无损地从医馆出来，还救出了云瑶，绝对不是凡人。 但焦海探查的结果是，方末完全没有修为。 他没再多问，看样子，应该是暂时打消了对方末的怀疑。 来到龙雀府正门，焦海先一步迈进门槛，而方末却被门卫拦下。 “前卒不得从正门入内。” 焦海回过头，脸色难看地问：“我带进去也不行？” 门卫不敢对龙雀使不敬，躬身回答：“大人，这是龙雀府的规矩，还请不要为难卑职。” “正事没做几件，规矩倒是立的多。”焦海发了句牢骚，走出大门，对方末道：“走侧门。” 二人从侧门入，绕过了焚化炉，进入一处小院。 院子的布局简单，地方不大，却足有十间平房。 方末感到奇怪，焦海怎么把自己带到了此处？总不会有异兽被斩于龙雀府内吧？ 焦海带着他径直走向了其中一间平房，在腰间摘下一块巴掌大的铁质令牌，往门边的龙雀浮雕上一贴，房门便自动打开。 方末记得，在《术典》中有记载，这是一种简单的阵法，名曰“镇宅”，若非以特定的阵令开启，难以悄无声息地穿过屏障进入其中。 暴力破开不难，但必然会惊动附近的人和阵令持有者。 方末将之理解为修仙版的安保系统。 进入屋内，方末扫了一眼，发现里面布置简单，一床一桌一柜，就像是他前世租住的单间。 不难猜测，这里应该就是龙雀府给焦海分配的宿舍。 “找你过来，是有件事要你办。”焦海一边说着，一边在桌上铺开纸张，压上镇纸，“我知道你以前是秀才，写文书应该难不倒你。” 方末问：“大人需要写何种文书？” “思过书。” 原来，那日焦海使用传音符，虽让浩淼书院免于人员死伤，但还是引起了上层的不快，命其写思过书一封，并罚俸半年。 理由是未能阻止区区凡人纵火，有渎职之过。 然而这些天以来，浛水郡都在传，龙雀府如何掌握先机，如何行事果断，如何把损害降到最低。 难怪今日焦海的脸色这么难看。 凭借着前身的学识，方末很快有了腹稿，便动手研墨。 焦海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先写着，我该去喂那祖宗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方末想起李才所说，龙雀府内有一异兽，是由焦海负责照料。 那他说的“祖宗”，会不会就是那异兽？ 方末手中的笔停顿在砚台上。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大人是养了什么宠物？”方末问。 焦海对方末写的思过书很满意，心情正是阴转晴时，并没有因为一个前卒问自己话而感到不悦：“不是我，是浛水郡龙雀府养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估计你也听说过。” 方末放下毛笔：“略有耳闻，一直好奇。不知大人可否容我跟随，一睹龙雀府的异兽？” “这……”焦海有些迟疑。 不过他本就是不受约束的性子，并没有犹豫多久，便颔首答应下来：“只能远远看着，切勿接近。” “多谢大人！” 方末随着焦海在龙雀府中穿行，七弯八绕，总算到了个僻静的院落。 刚踏入，方末就愣住了。 这里的地面未铺石板，因为极度干燥而皲裂，见不到一株植物，有的只是林立的怪石。 随着前行，方末终于看到了栖身于龙雀府内的异兽。 这是一条巨大的怪蛇，一首二身，体粗如水缸，长约二十米。 《山海真经》翻动，给出了它的信息：肥遗，一首两身，利弊并存，可治水患，亦可招致大旱。死后赤地千里，十年不愈。 肥遗死后，不会像鸓鸟、琴虫那般，直接伤害接近的人，但造成的影响却更为严重。 幸好，它并不是敌人，否则不知情的修士将它诛杀于浛水郡，千里范围、十年内将颗粒无收，不见水源。 能够造成如此大的影响，方末猜测，它的实力应该也非比寻常。 那，触碰它带来的奖励呢？ 第十六章 身外化身 在焦海的带领下，方末又一次来到了肥遗所在的院落。 与上次见到不同的是，现在的肥遗全身泛着淡淡的红色，还有阵阵热气升腾。 焦海将一桶松油交给了方末，叮嘱一定要及时给蜕下的皮刷上，而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院子里，就只剩下一人一蛇。 肥遗缓缓靠近方末，将脑袋压低到和后者同一高度，吞吐的蛇信几乎要扫到后者的脸颊。 “你怕不怕？” 这般巨大的蛇躯近在咫尺，说没有压迫感那是假的，但方末并不怵它。 既然焦海敢让自己独自留下，大概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他摇了摇头：“不怕。” 肥遗把脑袋往后收，突然张开巨口，朝方末咬去。 好快！ 以方末现在的反应能力，完全没有躲开的可能。 就在那巨口即将咬在方末身上时，肥遗停了下来：“还真不怕？没意思，这都吓不着。” 方末哭笑不得，没想到肥遗可怕的外表下，竟然有着孩童般顽皮的心。 难怪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稚气。 “喂，你，我好无聊啊……要不你给我讲讲人族的趣事？焦海那家伙，几天才来看我一次，喂两口吃的就溜。”肥遗侧着头抱怨着，像极了留守在家的孩童。 方末好奇，它明明是向往着外界的，为何要留在这里呢？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一个前卒该问的。 思考片刻后，方末觉得前身的记忆都太过单调，似乎没有值得说的，于是道：“要不，我给你讲一个民间传说？” 肥遗瞬间来了精神，连声道好。 “故事要从一个叫宁采臣的书生说起……” 方末将这一聊斋的经典篇章娓娓道来，很快就让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肥遗听得入了迷。 故事说到一半，肥遗全身忽然冒出白雾，伴随着“哩哩啦啦”的响声，蜕皮开始了。 “别停，继续讲。” 方末只好一边拿着刷子，沾上松油涂抹在肥遗蜕下来的皮上，一边继续讲述聂小倩的故事。 趁着肥遗听得入神，他装作不经意地用小指尖触碰在蛇蜕上。 顿时，《山海真经》肥遗的页面上，色彩从虚转实，逐渐生动的肥遗游走于纸上，神情凶厉。 页面末端，一行字浮现：获得身外化身，意识唯一，二身存其一则不灭。 方末瞬间理解了身外化身的能力。 与其说是分身，不如说都是本尊，一个意识两副躯体，也就不会出现什么两具身体产生意见分歧、分身夺舍本尊的问题。 即便其中一副躯体被灭，只要另一身体还在，就能再次制造新的身外化身。 保命能力几何倍地提升。 而且，身外化身还拥有原本躯体所拥有的一切能力，包括修为，包括《山海真经》上获得的技能。 此外，拥有两副身躯，合理利用，还能完美制造不在场证据。 堪称神技！ “喂！” 肥遗的一声怒喝，让方末瞬间回神。 硕大的蛇眼几乎贴在方末的脸上，肥遗质问：“小倩被迫嫁给黑山老妖这么惨的事，你居然笑得出来？” 方末这才知道，自己过于兴奋，一时间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沉吟片刻后，他解释道：“你知道什么是悲极而笑吗？” 连续给肥遗讲了五个聊斋志异的故事，终于熬到了蜕皮完毕。 方末按照焦海的吩咐，将刷了松油的蛇蜕收进了瓦缸内，用盖封好，暂放在院子里的石山下。 有肥遗看守着，应该没人能偷走。 临别前，肥遗眼中多少有些不舍：“喂，我跟焦海说说，以后你有空就来这，给我讲故事。” “下次一定！” 方末回头看了眼肥遗，忽然觉得自己得到了好处就想溜，让肥遗恋恋不舍，像极了渣男。 “呸呸呸，我又不是许仙！” 如果可以，方末还是希望将来的另一半是人类。 哪怕这是个仙侠世界。 离开了龙雀府，方末赶紧到坊市买了大量吃的，甚至为此买了辆小推车，只为把食物运回丙字六号房。 身外化身可不是凭空产生的，需要摄入足够的食物，才能凝练出来。 这倒是挺符合质量守恒定律的。 回到丙字六号房后，已经是接近宵禁的时间，方末迫不及待关上门，拆开一包绿豆饼就往嘴里塞。 在吃的同时，他开始施展身外化身的能力。 和修行来的法术不同，这种能力就像是与生俱来一般，如呼吸眨眼，丝毫没有陌生感。 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化作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涌上大脑，连接了识海后，从方末的眉心透出，如同打印一般，在半空中渐渐凝成实体。 随着方末不断进食，那能量化作的实体越来越大，逐渐构筑成了一颗鲜活的人脑。 而后是神经、血管、骨骼、肌肉…… 方末就这么看着另一个自己从无到有，最终彻底成型。 而那车食物，还剩下两成。 身外化身凝成的瞬间，方末的感官忽然倍化，两具身体所接收到的外界信息，一并反馈到同一个意识中。 却没有半点违和感。 就像是另一具身体原本就存在，只是暂时关闭了感官，现在将之重新打开。 感觉很微妙。 方末突发奇想，如果两副身体一起修练，会有什么不同吗？ 他决定立即实践。 两具肉身一同盘坐下来，运转体内法力，和平常一般修行。 果然，修练的速度快了一倍！ 不过，身外化身并非没有不好的地方。 最明显的就是，两副身体都需要进食，导致所需要的食物也直接多了一倍。 若非每月有李才给的钱，只怕搞出个身外化身，还没修炼出什么名堂，就先把自己饿死了。 多了一副身体，方末不得不考虑许多问题。 比如，若是焦海或是其他什么人进屋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很快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等第二天，他会到坊市买个足以装下一人的大箱子，若是有人进入丙字六号房，其中一副身体就躲进去。 有敛息术傍身，只要躲进去的同时收敛一切气息，即便是修士，也发现不了箱子里躲着个人。 第十七章 司火教 “去吧，半个时辰，别超时了。” 方末点了点头，走出前卒营。 如非龙雀使调遣，前卒每日都有半个时辰的自由时间，可以离开前卒营。 龙雀府也不担心前卒出逃。 自成为前卒之日起，就有龙雀使亲自在他们身上种下追踪的令咒。 方末出营自然是为了采购食物。 至于另一身躯，则留在了丙字六号房，继续修练。 行至坊市道口，方末被一群乌泱泱的人吸引。 这些人或快步疾行，或干脆小跑，一路呼朋唤友，似乎有什么热闹事发生。 方末细听，得知了原因。 今日有死囚问斩！ 对这等血腥场面，他完全没有兴趣，但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听说斩的是个纵火犯，就是前些天被抓住的那个疯子！” 方末心想，难道是在浩淼书院抓住的那人？ 时间还早，他决定过去看上一眼。 刑场设在坊市西道口附近，周边是棺材铺、丧葬铺等。 此前方末还在这边的棺材铺处理过琴虫的尸体。 当方末走到刑场时，看热闹的人群早已水泄不通，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耳膜生疼。 人潮汹涌，方末干脆放弃挤进去的想法，转身上了五十多米外的茶楼。 他上了二层，选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点了壶茶和几个小菜。 这么远的距离，一般人根本看不清刑场内的状况，但方末有“神目”，自然不在话下。 刑场的中心，一个身穿囚服的男人被按着跪在地上，也不管力量悬殊，仍在疯狂挣扎。 正是方末在浩淼书院抓住的纵火犯。 咚！ 随着鼓声响起，看热闹的百姓都安静了下来。 监斩官正了正官帽，朗声道：“犯人刘业，受司火教唆使，纵火致十人身死，人证物证俱在，性质极其恶劣，触犯大夏刑律第一百一十五条，判斩立决！时辰已到，行刑！” 坐在茶楼上的方末听得清清楚楚。 司火教？ 前身的记忆中，似乎曾有所耳闻。 不待方末细想，刑场中的犯人刘业突然大笑，癫狂的眼神让看热闹的人心中一寒：“乱世终将至，烈火焚我躯，生死又何妨！终有一日……” 话未说完，大刀斩下，好大一颗头颅滚落。 刽子手吐了口唾沫：“真当我不存在的？” “司火教……”方末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自己只是抓住了一个小喽啰，应该不至于招惹那什么司火教的仇恨吧？ 他可不想卷进什么势力的纷争中。 结了帐，方末赶紧买够了当天的食材，返回丙字营。 进入营内，注销了外出记录，方末带着吃的没走几步，迎面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丙字一百二十九号，石凉。 此人和李才做了交易，得到了抄录版的《术典》。 看他那志得意满的模样，不难猜到，应该是跨入了修行的行列。 见方末提着不少东西，石凉把嘴里的草梗一吐，迎了上来：“买的什么东西？” 方末心中一沉，不愿和此人过多纠缠，但看架势，对方必不愿轻易放自己离开。 不过，在众目睽睽下，石凉也不敢坏了前卒营的规矩明着动手。 “与你何干？”方末反问了一句。 只是语言交锋，他无需退让。 若是对方想趁无人时动手……方末就更不惧了。 石凉被呛了一句，目光扫过，看出了方末手里提着的物件中有肉菜，忍不住咽了口唾液。 修练后，只吃平常的饭菜，根本满足不了他。 方末心想，这人应该没有想到，还能跟李才提出钱财的要求。 “大家都是前卒，有好东西，是不是应该分享？”石凉边说着，边把手伸来。 方末没有答话，一转身直接躲过了石凉的手，换了个方向返回住处。 石凉没能得手，心中火起，但顾忌前卒营的规矩，只得咬着牙跟在方末的身后。 只要跟到住处，他再找个机会摸进去，东西就都是他的，人也能教训一顿。 方末虽然没有回头，但是通过地听术，知道石凉跟在后面。 对方想的什么，他很清楚。 然而，就在他即将回到丙字六号房时，他看到焦海正站在门口。 焦海也看到了他，立即上前：“丙字六号你可算回来了！” 瞥了眼方末手上的东西，焦海继续道：“走，跟我去趟龙雀府，肥遗天天念叨着要找你过去，可把我烦死了！” 自从上次肥遗蜕皮后，方末一直没有再进去过那个院子。 “领命。大人且容我放下东西。” 方末进屋后，焦海脸色一沉，径直走向石凉，警告道：“别以为修行了，就能为所欲为。我不管前卒营有多少龌龊事，但你若敢动丙字六号，休怪我辣手。” 石凉不是方末，没有敛息术，修为在身根本瞒不过焦海的眼睛。 他方才踏入修行领域，哪敢忤逆龙雀使，唯唯诺诺道：“大人说笑了，小人只是路过，不敢有任何害人之心。” 焦海只回了一个字：“滚。” 屋内的方末听得分明，暗暗松了口气。 有焦海出面化解，自己也就免去动手，还能继续保持低调。 就是没想到，焦海会替自己出头。 路上，方末向焦海打听：“大人，司火教是做什么的？” “刚才出去，在刑场看到那个司火教徒被斩刑了吧？”焦海一下就猜到了缘由，“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就一煽动无知者的邪派修士创立的组织，用所谓的圣火蛊惑人心，煽动普通人去做些疯狂的事。比如放火的那个疯子。” 这些信息并不难猜，方末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那朝廷为何没有剿灭司火教？莫非，司火教的实力很强？” 听到这，焦海面露嘲讽：“剿灭？司火教闹腾的分寸把握得很准，从不伤到上位者的利益，且司火教不强，但渗透范围太广，想要彻底剿灭，对那些上位者而言吃力不讨好，往往就喊喊口号……算了，这跟你说了无用，你就一个凡人。” 焦海说着说着，明白了方末在担心什么，道：“放心，你就抓了他们个小喽啰，不至于派人来对付你。” 第十八章 出郡 是夜。 方末从龙雀府归来。 在焦海的口中，他没能探听到司火教的更多情报，但想起了一人。 丙字三号。 前些日子，他便是从丙字三号口中得知了丙字十五号老姚的过往，也得知了丙字营有这么个情报贩子的存在。 到了丙字三号房，方末轻敲房门。 “来了！”丙字三号拉开房门，一眼就认出了来人，“丙字六号？这个时间找我，可是有要紧事？” 不愧是情报贩子，仅仅见过一面，就能记住方末。 方末并不算擅长察言观色，但也能看出来丙字三号满带着期待。 “不错，找你打听点事。” 丙字三号嘴角上扬，却仍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让方末进门的意思，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磨了磨：“咱们先说好这个……” 方末轻轻拍了拍腰间的钱袋，银钱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丙字三号这才喜笑颜开，退后一步让开身位。 方末注意到，对方始终正面对着自己，另一只手还藏在身后，大概是握住武器，以防自己暴起伤人。 前卒营里，相互防范才是常态。 坐下后，丙字三号泡了壶茶，给方末倒上：“你想打听什么消息？” “司火教。”方末看了眼茶杯，并没有去碰。 丙字三号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茶，吹了吹喝了下去，咂了咂嘴，道：“那个司火教的纵火犯是你给逮住的。担心被报复？” 方末神色不变，也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司火教，你了解多少？” 丙字三号反问：“你想知道哪方面？” “你知道多少，我就想知道多少。” 丙字三号并不意外，伸出了两根手指：“二十两。” 方末没有多说，直接将二十两银票摆上了台面。 “司火教在先皇时期就已经成立，势力范围主要在东南沿海，包括浛水郡在内的三大郡。据可靠的消息，教主是个元婴修士。此人八面玲珑，即便在朝中，也有不少身居高位者被其笼络。除了教主，其下还有左右掌火人两大元婴修士。你所担心的问题，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司火教睚眦必报，但对付你这么个凡人，大概不会大动干戈，随意找个凡人刺客就足矣。” 听到这，方末质疑道：“可今日龙雀使告诉我，司火教不会为此实施报复。” 丙字三号哑然失笑，喝了杯茶才说道：“龙雀使又怎么会了解这些？司火教可没有胆子报复龙雀府。据我所知，那些得罪了司火教的人，尤其是无权无势，无修为或者修为低微的人，并不会立即遭到报复，但在过后一段时间，都落得个凄惨的下场。不错，没有实质的证据可以证明是司火教所为，但一次可能是巧合，十次、百次呢？” 方末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霾。 如果司火教只是派凡人来对付自己，那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怕打了弱的，又来强的，打了强的，再来更强的，无休无止。 丙字三号又说了些关于司火教的传闻，而后给出了一个建议：“平时没事少离开前卒营，尤其是夜里。毕竟前卒营是龙雀府管辖的，司火教不敢在这里杀人。” 了解了所有信息后，方末起身离开。 临出门钱，丙字三号低声道：“附赠你一个消息，丙字十五号最近跟疑似司火教中人有接触，或有可能已经入教。” 丙字十五号，老姚！ 方末想起来那张了无生气的脸，这样的人虽可怜，但也确实容易被司火教一类的组织诱骗和利用。 无论如何，总之需要多加小心。 但也没必要过于谨小慎微，毕竟，方末有身外化身，只要二身存其一，他就不会死。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 “赶紧提升自身实力，才是硬道理啊……” 同一时刻，浛水郡某地。 金牌刺客收到了委托，信函上所记载的目标，赫然是方末。 “一介书生？居然动用我这等高手……看来是志在必杀。这任务，我接了，必成。” …… 冬季即将过去，天亮的时间越来越早，气温也越来越暖。 方末正准备生火做饭，却听见有人高呼：“丙字六号，出任务！” 无奈放下了手中已经洗好的米，他打开门，见到了喊话之人。 不是焦海。 衣上肩部有云纹，是个玄字龙雀使，生得方口阔面，四十多岁的相貌。 但修行中人，并不能以外表论年纪。 在这个龙雀使的身边，还有另一个穿着好制服的前卒，眼神躲躲闪闪的，有些生怯。 方末记得，这前卒是前两天才到丙字营的，就住进了丙字十三号。 “丙字六号领命！” 玄字龙雀使带着二人，在班房登记好后，坐上了一辆马车，直奔浛水郡的南城门而去。 至于两名前卒，则是负责驾驭马车。 看样子，莫非这次要出郡外？ 果然，到了城门附近，玄字龙雀使开口道：“这次的目的地在横塘县，大概是需要在那过夜了。” 第二十章 暗杀 横塘县官道，有人策马狂奔，直到进入县内，才猛拉缰绳，翻身落马。 此人正是接了暗杀方末任务的金牌杀手严景。 他从雇主派来的人口中，得知了方末跟随龙雀使前往横塘县，立即快马加鞭赶了过来，意图寻找合适时机，让方末死得理所当然。 毕竟有龙雀使在，杀前卒不能过于招摇，必须采用些不露痕迹的办法。 这种事难不倒他。 …… 天色尚早，距离丑时还有很长的时间。 玄字龙雀使最终没能抵挡住贺峰的热情，去参加了宴席。 方末和丙字十三号不过是前卒，没有资格同往。 闲来无事，方末打算好好逛逛横塘县。 毕竟，平常每日只有半个时辰的自由，难得可以出郡，自然不能浪费机会。 丙字十三号见方末走动，也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方末回头，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丙字十三号不安地低着头，支支吾吾道：“我……我有些怕。你是前辈，经验丰富，跟着你……安全。” 方末一阵无言。 前辈…… 前卒这一身份可没有谁论前辈晚辈的。 摇了摇头，方末道：“第一，我也就比你早来不到一个月，前卒也不论前辈晚辈。第二，跟着我并不能让你更安全，而且现在是大白天，还不是那东西的活跃时间。” 丙字十三号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方末不管他，转身继续往前。 可没走几步，丙字十三号又快步跟了上来。 “我自小听父母讲过许多关于横塘县的事，不如让我带你走走吧！”丙字十三号抢在方末开口之前说道。 方末见甩不开对方，也就没拒绝：“随你。” 嘴上这么说，心中忍不住吐槽，怎么自穿越以来，接触多的全是男人？ 他脑海中闪过一道倩影，可惜，只是个小姑娘，而且也离开了浛水郡。 丙字十三号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我爹跟我说过很多次，这里的横塘鹅闻名于外，据说明皇微服私访时吃到过，对横塘鹅赞不绝口，自此横塘鹅还成了浛水郡进贡皇家必备之一。这里有一家店，有祖传秘方，味道一绝。我带你去尝尝！我记得，爹跟我说是在西南方位……” 话一下子多了起来。 方末感觉，这少年应该自小就被父母保护得很好，所以才不懂得对陌生人留有戒心。 这让他好奇，丙字十三号是因何被判卒刑的？ 不过方末没有问他，只是提醒：“把你的前卒服脱了，不然，一会恐怕连店门口都进不去。” 丙字十三号这才发现，方末不知何时将前卒服脱了下来。 而路过的行人，见到他这一身，纷纷避让。 他赶紧把前卒服脱下，塞进了包袱里：“不愧是前辈！” 片刻后，丙字十三号加快了脚步，同时对方末道：“前边应该就是了！我好像闻到了鹅肉的香味！” 二人在道路尽头右拐，同时沉默了。 前方仅有的建筑物，是公共茅厕…… “嘶……不对啊，应该是这个方向，怎么不是鹅肉店？”丙字十三号挠了挠头。 此时，茅厕里走出一人，说道：“二位是找老潘家鹅肉店？” “对对对！”丙字十三号连声应道。 那人笑道：“你们来晚了。” “来晚了？” “对，来晚了十几年，老潘家发生了一场变故，店铺早关了。” 丙字十三号面露尴尬，向那人打听到了另一家鹅肉店。 二人按那人的指引，在另一个方向，找到了对方所说的鹅肉店，点了锅招牌鹅肉煲，大快朵颐起来。 诚如丙字十三号所说，横塘鹅的肉质一流，烹饪得当，更是色香味俱全。 正当方末吃得过瘾时，听到了角落有人说道：“你出生得晚，不知道当年有对潘姓夫妻开的鹅肉店，那才叫世上难寻的美味。这家虽不错，但差得远了……” 方末好奇，若是真做得这么好吃，怎么店铺就关了？ 放下筷子，他起身坐到了那一老一少旁边：“老伯，适才我听你说的鹅肉店，是指老潘家鹅肉店吗？” 老者打量了方末几眼，见对方眉清目秀，举止有读书人的气质，便少了几分戒备，回答道：“不错，年轻人是怎么知道老潘家的？” “实不相瞒，我这位……朋友父母是横塘县人，自小就听父母说老潘家。这次来横塘县，本想一尝这久闻的美味，可惜得到个已经关门的消息。”方末回答道。 他没注意到，丙字十三号听到“朋友”二字，眼中隐约有光。 老者也是长叹一口气，道：“是啊……当年我和老潘夫妻还挺熟悉的。没想到他们居然进了司火教，还纵火烧死了十余条人命。” 司火教！ 方末没想到有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 这般恶贯满盈的组织，竟然能够在大夏延续上百年！ 司火教四处煽动人制造火灾，到底图的什么？ “也许是父债子还……”老者喃喃道，“老潘唯一的儿子，在骂声中长大，平日里虽不作大恶，但小恶不断。前天夜里，还被未知的邪物咬死。” 坐在老者身边的年轻人吮着鹅骨道：“死得好！” 老者瞪了他一眼：“小兔崽子，你懂什么！” 吃饱后，丙字十三号结账，说是算作感谢前辈。 天色渐暗，横塘县灯火初上。 方末和丙字十三号没再多逛，往龙雀府的方向折返，回去等待玄字龙雀使。 “时间也过得太快了……”丙字十三号意犹未尽。 此时，方末的感知范围内，有人正悄然接近。 步伐轻盈而稳健，是个武功高手！ 他立即想到了司火教。 这么快就派人对自己动手了吗？ 他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关注着那人。 方末没有猜错，跟着他的正是金牌杀手严景。 “居然离开了龙雀府，还敢走行人稀疏的道路，今晚你若不死，我名字倒过来写！”严景心中如此说道。 他运起轻功，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沿路的屋顶，快速冲到了方末前方一座三层的楼顶。 这里摆满了盆栽，还放着一把用于修剪枝叶的大剪子。 严景预判着方末前进的路线和速度，轻轻一推，将剪子推了下去。 按他的想想，方末会被落下的剪子插中头顶。 而在外界看来，这就是一宗意外。 第二十一章 仵作 在刹那间，方末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最初，他想的是一把接住剪子，反手掷出，将杀手一击毙命。 但下意识就觉得不妥。 于是故意踢中地面凸起的石砖，为了维持平衡而快速往前了两步。 剪子落地，发出当啷的一声。 丙字十三号毫无准备，自然是被吓了一跳。 方末也不差。 他操纵自己的情绪，也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谁家的剪子？”方末一副心有余悸的神情，抬起头来四处张望。 楼顶上，金牌杀手严景“啧”了一声。 以他的经验判断，方末的一系列反应都合乎情理，表情语调也都很自然，不像是伪装。 排除了作状，那刚才的结果只能归咎于运气了。 方末和丙字十三号继续前行。 之所以没有反杀，是因为如果轻易解决了这杀手，那么他在司火教的认知中，便会立即从蝼蚁般，升级为……强壮的蝼蚁。 到那时，派来对付方末的，可能就不是凡人，而是修士。 而且，此时身边还有丙字十三号在场，贸然出手，不就暴露了自己不一般吗？ 不过，那杀手一直跟在后面，也是个麻烦。 该怎么甩掉他？ 正苦恼着，方末看见前方有路人经过，且那人身上衣衫和龙雀使的制服颜色颇像，在黑夜中，寻常人很难分辨清楚。 于是他计上心头，忽然拍了拍身边的丙字十三号：“那不是龙雀使大人吗？不会是出来寻我们了吧？” 丙字十三号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方末拉着往前跑：“别墨迹了，我可不想被大人责骂。” 潜行中的严景惊了一身冷汗，立即停下了脚步。 但他也没有乱了阵脚，原地趴下来，翻动着瓦片，装作修葺房顶。 只是目标任务不能再跟，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方末拉着丙字十三号一路疾行，终于赶上了前面的路人，同时也察觉暗处的杀手放弃跟随，这才放缓了脚步，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对丙字十三号说了句：“原来只是衣服颜色很像……是我看花了眼。” 丙字十三号见那人衣着却是有几分相似，也没有怀疑。 不久，两人回到了县龙雀府。 此时距离丑时还有两个时辰，闲着无事，方末决定去看一眼那些尸体。 自从在鹅肉店听了老者的讲述，方末总觉得，老潘夫妻之子，恰好死在了未知生物的剧毒下，有些巧合了。 也许是因为老潘夫妻牵涉到了司火教，让方末有些敏感。 他刚站起身来，丙字十三号便问：“前辈要去哪？” “去看尸体，怎么，你要一起？” 丙字十三号想起白天看到的尸体，直接打了个哆嗦，立即紧了紧衣裳：“看……看尸体做什么？” 方末随口答道：“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尸体，也能打发时间。” 这句话简直能震撼丙字十三号一整年。 谁会用看尸体的方式打发时间啊！ 这位前辈，该不会是杀人魔吧？ 方末没有理会失神中的丙字十三号，独自出了门，转进了龙雀府的停尸房。 推开门，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 他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逐一掀开，想要找出老潘夫妻之子——潘椒。 在鹅肉店时，方末就从老者口中得知，潘椒今年大约二十五六，左边眉毛处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是在街头斗殴时留下的。 很快，方末找到了符合描述的尸体。 除了脖子上的伤口，尸体表面没有其他部位破损。 方末举着油灯，凑到了脖子上的咬痕边。 看起来，似乎和其他伤口差不多。 他施展神目，不断放大伤口，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形状有细微的差别！ 依靠神目，从其他尸体的咬痕可以看出，那不明生物的牙齿是圆锥状的，但表面并不是平滑的，而是有无数竖向条纹，自牙根汇聚向牙尖。 可潘椒脖子上的伤口，并没有竖纹造成的参差不齐。 更像是用表面光滑的锥状物刺伤。 不过，他却是中了同样的毒，这又是为何？ 方末百思不得其解，也找不到其他特殊之处，只好出了停尸房。 要不，找负责验尸的仵作问问？ 可他并不知道仵作住在哪，只好找了守在龙雀府门口的护卫寻问。 “仵作？哦，你说的是欧阳臻吧！他是龙雀府聘用的仵作，就住在对面。”护卫指了指十多米外的一座小宅。 方末谢过了护卫，来到小宅门口，敲了敲门。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开了门，发现方末穿着前卒服，便问：“是哪位龙雀使大人寻我？” 方末拱了拱手：“我是浛水郡来的前卒，奉龙雀使大人的之命，来问询白昊龙雀使等人的尸检情况。敢问阁下可是仵作欧阳臻？” “我是。”欧阳臻有些狐疑，“怎么不直接把我找过去问话？” 方末调动情绪，苦笑道：“大人被请去参加宴席了，说这等小事，我来办就好。” 欧阳臻点点头，相信了这个说辞，让开门：“进来说吧。” 走进屋内，方末闻到了淡淡的皂角味，桌上还摆放着不少工具，大概是仵作用于验尸的。 其中，有一件工具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猜想，在他脑中生根发芽。 “欧阳仵作，这是什么工具？”方末直接走过去，拿了起来问道。 欧阳臻神色有些慌乱，将那工具夺了回去：“这是仵作的工具，用来解剖的，旁人不好乱碰的。” “我唐突了。”方末盯着欧阳臻，问：“那么，容我问另一个问题，你和潘椒之间，可有什么仇怨？” 欧阳臻神色不悦，语气突然就重了几分：“你是何意？潘椒乃是不可名状之物所杀，与我何干？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方末的声音依旧平稳：“你只要告诉我，你和潘椒之间，有没有仇怨。” 欧阳臻没有说话。 “既然欧阳仵作不愿说，那我回去禀报龙雀使大人，要查起来，应该也没多大难度。” 说罢，方末作势要走。 “等等！”欧阳臻喊住了方末，“我给你讲个故事。” 第二十二章 当年惨案 “十五年前的冬季，那晚天气很冷。仵作欧阳褚刚发了月钱，在儿子多番苦求下，应允了请求，带着妻儿一起到老潘家鹅肉店，吃一顿久违的鹅肉煲。仵作历来受人冷眼，但老潘家掌柜夫妻二人，是少有对欧阳褚客客气气，甚至笑脸相迎的。欧阳褚的儿子一直觉得，世上最好的人，除了父母，就是老潘家掌柜。” 听到这里，方末就猜到了后续。 欧阳臻突然一笑，笑容似是自嘲，又似是不屑，继续说道：“年少无知，哪能想到，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两人，竟然放火烧店，甚至连自己都没打算活着？那一晚上的大火，每每出现在我的梦中，至今不曾忘却半点细节。为了保证所有人都死在火海，那两人在店里留下的水连半碗都不足。四面都被大火包围，眼看着就要吞噬所有人。” 方末看了眼欧阳臻，问：“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欧阳臻的笑容一凝，随即笑得更加放肆，也更令人胆寒：“人血，不也是一种水吗？” 方末听得寒毛竖起。 “我父亲的武功虽然平平，但以伤换命，很快杀了在场的其他人，迅速放血，浸透了一件衣服，让我披在身上，逃出火场。”欧阳臻语气平淡得可怕，“他自己，已经受伤太重，无法脱困。而我的母亲，也不愿独活，决意留下陪伴父亲。于是，我成了唯一活下来的人。” 这血腥的往事，听得方末不知该说什么。 真要追究，司火教罪不容诛。 好一会后，他回过神来，道：“所以，你借着最近发生的命案，模仿那东西的杀人方式，用那锥状工具，从其他尸体上取了些毒液，扎在潘椒的脖子上，杀死了他。藏木于林，而你还是负责验尸的仵作……好手段。” 欧阳臻摇了摇头：“可还是被你发现了。” 得知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方末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欧阳臻。 那便交给官府去判吧。 “欧阳仵作，你自己投案吧！或许，能轻判。”方末道。 欧阳臻冷笑道：“若我有万贯家财贿赂县令，不但能轻判，甚至能让这一真相永远被掩埋。时间差不多了，年轻人，对不住，我还不想死，只能委屈你死了。” 方末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和你说这些往事，只是想宣泄心中苦闷吗？”欧阳臻站了起来，往门口退去，“你有没有觉得头晕目眩，身子一阵乏力？” “没有。” “没有就对了！在跟你说话的时候，我放出了无色无臭的毒气，而我是服了解药……你刚才是说没有？” 欧阳臻立即从袖子里翻出一个打开了的瓷罐，凑到鼻子前嗅了嗅，顿时咳嗽了起来。 毒气分明是有效的，也扩散了开来，没有服用解药，对方是怎么抵挡住的？ 就算是武林高手，也应该有反应才对啊！ 除非…… “你是修士！”欧阳臻瞪大了双眼。 只有修士，才可能免疫凡毒。 算盘打得再好，他又怎么奈何得了修士？ 方末看着颓然瘫坐在地的欧阳臻，道：“看来，我得亲自把你送去县衙了。” “不必了。”欧阳臻面如死灰，“天要亡我，我认输。” 话音刚落，欧阳臻抄起锥形工具，猛地刺入了自己的太阳穴中。 自尽了。 方末苦笑着自语道：“你倒是死得干脆，我来你这可是有龙雀府护卫知道的，免不得要解释一番。” 事到如今，只好见一步走一步了。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不至于被认定为杀人凶手。 离开了欧阳臻的家，他回到了县龙雀府。 晚上吃得太饱，困意一下子就上来了，丙字十三号熬不住，打起了瞌睡。 距离丑时还有半个时辰，方末叫醒了昏昏欲睡的丙字十三号：“走了，该去浛水河边了。” 丙字十三号一个激灵，迷迷糊糊的好一会才清醒过来。 二人提着灯笼，穿过寂静的街道，很快到达了浛水河边。 玄字龙雀使已经先一步来到，见到二人，低声道：“灯笼灭了。” 方末和丙字十三号赶紧吹熄了火。 三人藏在树丛中，借着迷蒙的月光，静静盯着河对岸。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早已经到了丑时，但迟迟未见有动静。 丙字十三号的困意上涌，要不是方末在一旁频繁摇晃他，可能直接就倒下睡着了。 至于玄字龙雀使，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如同一尊石雕。 方末注意到，有飞虫经过，却不敢近玄字龙雀使的身。 这时，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响起，玄字龙雀使的身体也微微晃动。 方末将目光投向声音来源，只见一只幼犬大小的生物，正拍打着翅膀飞过河，朝着横塘县的方向而去。 蝙蝠？ 这是方末的第一反应。 那东西的外表，太像蝙蝠了！ 只是它的毛发偏红，而且长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与蝙蝠有一定的差异。 《山海真经》立即有了反应，哗哗地翻动着，停在了“寓”的页面：寓，状如鼠而鸟翼，其音如羊，嗜血。其唾液剧毒，皮毛皆可御兵，可以术法杀之。死后尸体炸裂伤人，远之三丈可无碍。 御，这里是抵挡、抵御的意思。 这时，方末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龙雀使白昊明明占据上风，却始终无法杀死对手，最终还被反杀。 白昊是名剑修，出于筑基期的他，还只能使用一些简单的剑修杀招。 而这些杀招，往往依靠五行金系，增强剑的锋锐。 可寓的能力，能够免疫纯粹的兵器伤害。 无论白昊怎么劈砍刺挑，都不可能杀得了寓，甚至无法伤他。 除非，他能看破这一点，改用法术攻击。 他死得有些冤了。 唯独丙字十三号双眼无神，丝毫没有注意到有危险在接近。 在玄字龙雀使和方末发现了寓的同时，寓也发现了他们，准确来说，是发现了一无所知的丙字十三号。 玄字龙雀使果断暴起，祭出了一把长刀，直取寓而去！ 用刀……方末暗暗摇头。 不过，玄字龙雀使的实力远在白昊之上，乃是金丹修士，想来不至于像白昊那般憋屈地被反杀。 第二十三章 肉盾 “死！”玄字龙雀使一声爆喝，手中长刀爆发出炽烈的白光。 一旁观战的丙字十三号被夺目的光茫刺得睁不开眼。 方末却发现，这般耀眼的光并未夺去自己的视力，甚至没有半分不适。 看来，“神目”这一能力，不仅仅让他拥有超人的视力，还强化了他的双眼。 得益于此，他目睹了长刀上的光芒脱刀而出，在空中凝聚成数米长的刀芒，不偏不倚地命中了寓。 在没有摸清异兽的情况之前，大部分龙雀使都会采取远程轰杀的手段。 想象中的一刀两断并未发生。 寓遭刀斩，只是横飞出去十余米，在黑暗中双眼亮起了红光，牢牢锁定玄字龙雀使，发出一声尖锐的羊叫，破空而来。 玄字龙雀使愕然。 那一刀，足以轻松杀死任何筑基期修士，却伤不到寓分毫。 他没想明白，方末却想通了。 御兵，防御的不只是兵器的本体攻击，就连借由兵器发出的能量，也能无伤吃下。 想要杀死它，不能使用任何兵器。 方末看向玄字龙雀使，只见后者双手快速结印，在一声“分”下，悬于头顶的长刀以一化八，刀尖直指飞杀而来的寓。 看来，他没明白。 “困！” 八把刀如飞梭般，在寓逼近玄字龙雀使五米前，分八个方向，将寓的各条路线。 刀与刀之间，有跃动的电弧相连。 寓丝毫没有减速，一头撞在了刀网上，虽无法冲破封锁，但也没受半点上。 玄字龙雀使口中吐出一字：“斩！” 霎时间，刀阵内掀起密集的刀光，清脆而危险的刀鸣不绝于耳。 “怎会如此？”玄字龙雀使懵了。 经历刀光洗礼的寓，依旧赤红着眼狂叫，身上没有一丝伤痕。 固执的玄字龙雀使不信邪，再度消耗着法力，不断提升着刀芒的杀伤力。 方末坐视着这一切，等了许久，才出言提醒：“大人，这异兽会不会是免疫兵器的伤害？” 这话不能说得太早，否则会招来怀疑。 此言一出，玄字龙雀使稍微冷静了下来。 白昊的一身修为在剑上，自己则主修刀，丙字三号所说并非不可能。 抱着尝试的想法，他随手取出一张黄符，以法力激活，召唤出一支火焰箭矢，疾射向寓。 火焰箭矢从刀网缝隙中穿过，正中寓的胸膛，直接将之洞穿！ 真有效？ 玄字龙雀使趁热打铁，连续激活三张符，以火焰箭矢射杀了寓。 尸体摔落地面，瞬间炸开，血肉内脏四射。 而此时，方末和丙字十三号在三丈之外。 按《山海真经》的说法，应该没什么危险。 但爆炸的威力，还是能将尸体的碎块炸飞出三丈外。 这时，玄字龙雀使身形一闪，眨眼间来到了方末的背后，一把抓住方末挡在面前。 几块内脏碎末溅在了方末脸上。 他没有用法术抵挡，也没有凭身法躲闪，而是选择了用方末当肉盾。 丙字十三号脱口而出：“大人，你怎么……” 玄字龙雀使理所当然地回了句：“必要时，给龙雀使抵挡伤害，这不是你们前卒的使命么？” 方末知道他的想法。 若是用法术抵挡，万一这异兽尸体的碎块，能无视法术屏障呢？ 若是凭身法闪避，万一不慎没躲过呢？ 最保险的，还是拿个前卒当肉盾。 方末抢在丙字十三号之前道：“大人所言极是。” 玄字龙雀使并没有在意丙字十三号的顶撞，语气淡漠地说了句：“将尸体碎块清理好，送到县龙雀府焚毁。” 这种语气，让方末想起了一句话：毁灭你，与你何干？ 这是一种高等生命对低等生命的漠然。 “领命！”方末一边回应，一边用眼神制止丙字十三号。 他虽然来自安稳和平的世界，但不意味着会像个愣头青一样，以前卒的身份质问龙雀使。 只是，最初对那玄字龙雀使不错的评价，他已经抹去。 擦掉了脸上的污渍，方末对丙字十三号道：“走吧，清理尸体。” 丙字十三号有些犹豫：“可……不是说，很多前卒都是在清理尸体的时候，死得不明不白？” “那又如何？”方末反问，“别天真了，我们有得选择吗？” 他不管丙字十三号怎么想，开始收集起尸块。 丙字十三号咬着牙，眼角含泪。 微弱的月光下，他看到方末从腰间取下块布，摊在地面上，用随手摘下的叶子，包裹着血肉扔在了布上。 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让丙字十三号差点吐了出来。 但这并不妨碍他心中的感动。 在他的视角看来，方末嘴上无情，但行动上，先他一步去处理异兽的尸体。 如此一来，若真有危险，那方末就是首当其冲。 方末并不知道丙字十三号的想法，一边清理着，一边翻阅意识中的《山海真经》 在寓的页面下方，多出了一行字：获得御兵能力，免疫后天兵器伤害。 后天兵器，指的是人为打造出来的武器，比如白昊的剑和玄字龙雀使的刀。 但《术典》中有提到过先天兵器，由天地孕育而成，其威力远不是后天兵器能够比拟。 不过，与之相匹配的是，先天兵器极其罕见，整个大夏明面上的先天兵器，也不过巴掌之数。 不虚此行！ 合上意识中的《山海真经》，方末回过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丙字十三号：“愣着干嘛？满地的碎块，我一个人何时能处理完？放心，安全，真有问题，刚才碎末溅我脸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其实方末这话并不完全对，某些异兽尸体造成的危害，并不会立即发作。 只是《山海真经》给了他说这话的底气。 “来了！”丙字十三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吸了把鼻涕，边应着边蹲下来，学着方末用叶子夹取残骸。 “对了，还不知道前辈尊姓大名。我叫裴珏。” “配角？” “是裴珏，非衣裴，王玉珏。” 寓的尸体炸得稀碎，溅得到处都是。 两人提着灯笼这么一清理，就到了天亮。 直到太阳升起，才确定没有碎块留在现场。 第二十四章 意外 严景自觉遇到了刺客生涯以来最大的挫折。 半个时辰之前，他先方末一步返回了浛水郡，守在南城门边上的小摊，点了碗大份的肉酱面，心不在焉地摸了双筷子，伸到面里搅了好一会。 刚夹起面，准备尝一口，忽然一辆马车从旁边驶过，就停在小摊几步路外。 玄字龙雀使坐在车内，对架势马车的二人说道：“你们二人，一个留下送我回龙雀府，另一个下车，自行回前卒营。” 裴珏主动接下了送玄字龙雀使的任务。 于是，方末下了车。 回去之前，他打算趁时间还早，肉菜比较新鲜，去一趟坊市买好今天的食材。 他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回到浛水郡连中午都不到。 仵作欧阳臻的尸体果然被发现了。 方末本做好了被县衙传去问话的准备，不料当地的捕快简单查看了现场，草草宣告仵作是自杀，就此结案。 从结论上来说并没有错，但重要的过程，和自杀的原因，县衙没有在意。 方末省去了麻烦，只是心中对这个世道，又多了几分厌恶。 …… 严景发现了方末，看了眼即将送到嘴边的面，果断将筷子放下，若无其事地跟在方末身后。 他的举动，瞒不过方末。 “是昨晚的刺客？还真是执着。”方末感知到身后跟着的人，嘴角微微扬起。 忽然觉得，戏弄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敌人，竟然如此有趣。 难怪前世所在的世界，会有那么多人喜欢看爽文。 严景不紧不慢地跟在方末身后十余米，目光不断在周围游走，寻找合适的环境。 当方末停在一处河鲜档口，挑选起鲫鱼的时候，有一汉子牵着马，马拉着车，车载着满满的货物，摇摇晃晃地经过坊市。 严景一看那车的状态，就知道货物过载，若是受到外力作用，便会解体。 既然如此，那他就来做这个外力。 在马车经过方末身边的时候，严景看准了时机，手指夹住一颗石子猛地弹出，击中了车底的横轴。 如同严景预料，横轴断裂开来。 马车失去平衡，往一侧倒去，货物也随之倾倒，压向看似毫无准备的方末！ 按严景的目测，这些货物的重量，砸下来，压死方末的可能性极高。 可惜，方末是有准备的。 在严景出手后的下一瞬，方末调动法力，击中正在给他挑选鲫鱼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个踉跄，撞在了方末身上，将后者撞得开几步的距离。 货物倾泻而下，全砸在了地上、鱼摊上。 中年人傻了眼，严景也傻了眼。 方末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赶紧扶起了中年人：“多谢相救！” 顺手还偷偷塞给中年人一粒碎银。 中年人本来还心疼自己的鱼，摸到冰冰凉凉的银子后，心里乐开了花，把功劳揽了下来：“小事一桩，不挂牙齿！” “是不足挂齿……” 这场风波后，方末继续在坊市里挑选食材。 严景心中不忿，又找了两次机会，制造意外企图杀死方末，却都被其他意外化解。 感受着刺客的气急败坏，方末心中的负面情绪消散了不少。 在拥有强大的实力之前，哪怕有外挂一般的《山海真经》，也只能忍受着前卒身份带来的种种不快。 现在他所拥有的能力，都属于保命和辅助型，自保尚不足，又如何敢快意恩仇？ 但无论如何，在浛水河边发生的事，还是激起了他对实力的渴望。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裴珏，可以从他身上入手。”方末心中想道。 想要变强，除了修练，就只有依靠《山海真经》。 前者基本只能循序渐进，但后者，是有捷径可寻的，比如多主动揽下些处理异兽尸体的任务。 裴珏正好符合方末的预期，心思简单，似乎还对自己挺崇敬。 只要使用操情的能力，在裴珏面前飙一下演技，应该不难说服他，让他以后把清理异兽尸体的任务交给自己。 虽说欺骗一个心思淳朴之人有些可耻，但这么做对裴珏百利无一害，方末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如果能获得一种能力，可以清除身上被龙雀使种下的印记，那方末大可远遁山林，做个世外逍遥人。 反正，他现在无亲无故，没有什么牵挂。 这么想着，方末已经快到前卒营门口。 严景气得烧心，差点就想提着刀痛痛快快地冲上去，一刀把目标砍了。 但这么做，雇主是不会付钱的。 无可奈何下，他走到了距离前卒营最近的一间民房，敲开门，扔了袋银子给屋主：“你的房子，我买下了。” 他要守在前卒营门口，只要方末出营，就能有机会暗杀。 屋主打开钱袋，眼里顿时闪过了贪婪，紧紧攥着钱袋，挡住了严景的去路：“看你这样，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住在我这破房子里吧？既然有要事，那就是另外的价钱。这点……还不够。” “你很聪明。”严景没有否认。 下一刻，他用布擦干净刀上的血，对着地上的尸体说道：“可惜太贪。” 屋主到死也想不到，有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严景杀人占屋，没逃过方末的感知。 …… 夜凉如水，万籁俱静。 正在屋内练刀的严景忽然听到动静，立即伏在窗边往外看去，正好见到方末走出前卒营。 从横塘县回来后，方末当天外出的时间还是可以使用的。 严景离开窗边，把放在椅子上的衣服披上，收好了刀，准备出门。 夜晚，才是杀人的最佳时机。 可当他推开门，视野中却没有了方末的踪影。 人去哪了？ “你在找我？” 声音从背后传来，惊了严景一身冷汗。 他缓缓回过头，只见方末正坐在刚才放衣服的椅子上，冷冷地盯着他。 几次暗杀的回忆闪过，严景终于发现了不对。 哪里是什么运气，对方分明是以自己没注意到的手段，化解了一次次的危机。 逃！ 严景一步还未迈出，突然感觉到脖子上的衣物一紧，整个人被巨力拉进了屋内。 方末夺过他的刀，一刀封喉。 第二十五章 美得窒息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最初的血气上涌迅速平息，方末控制不住自己，一遍又一遍转移自己视线，看向严景死亡时脸上定格的恐惧神情，以及那汩汩流血的狭长伤口。 “我杀人了”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回响。 胃部更是传来一阵阵抽搐感，呕吐的欲望塞满了胸腔。 他毕竟是来自安稳环境的穿越者，哪怕知道身处的世道混乱，知道所杀之人该杀，也还是未能无视初次杀人的冲击。 渐渐冷静和适应下来后，方末深吸了口气，有些僵硬的脑子也开始活络起来。 借着煤油灯的光，他仔细检查自身和屋内，确认身上没有沾到血迹，屋内也没有留下脚印，倒是在后院发现了刺客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 经历了横塘县仵作自杀的事，方末倒也没有太担心官府会彻查。 不过，刺客死亡，恐怕司火教会派修士出手。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其实即便不杀刺客，拖久了，司火教也会察觉不对，更换人选实施暗杀。 趁着四下无人，方末赶紧离开了平房，悄然摸进一条偏僻的小巷，打算翻过几堵墙，到附近的南市，购买些东西带回前卒营，以掩人耳目。 墙体并不高，以方末现在的身手，翻过去没有难度。 但就在他翻过第二堵墙时，前方一声“唔”让他神经瞬间紧绷。 附近有人。 而且，这人还被捂住了嘴，所以才发出“唔”的声音。 幸好的是，方末自始至终都十分谨慎，保持着敛息术，将自身所有气息都收敛起来，哪怕那边是修士，也无法用地听术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将全身放松下来，缓慢地爬上了墙头，谨慎地扫视着墙的另一边。 今夜月色甚好，他看见一芳华二十的女子，单手轻解殷红发带，媚眼如丝，嘴角含笑。 随着发带解下，她的发丝柔顺地垂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可她的下一个动作，是将那解下来的发带缠在了被她捂住嘴男人脖子上。 从那男人瞪大的双眼，不难看出他的恐惧。 “嘘……如此静谧的月夜，被你难听的声音破坏，岂不可惜？”女子轻轻拉动着发带，指间的法力如流水般灌入发带中，“既然你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小女子只好请你……去死了。” 女子是名修士！ 而且，修为比起调动方末和裴珏的玄字龙雀使，只高不低！ 被她用发带勒住脖子的男人同样是修士，在面临死亡的威胁下，他突破了内心的恐惧，疯狂调动起法力。 可惜，女子手里的发带也不是凡物。 在男人调动法力的瞬间，产生微不可察的颤动，禁锢了男人的法力。 随着发带越收越紧，男人的脸也越来越红，双眼更是像要暴突出来似的。 男人挣扎的动静渐小，终于扑通一声倒下。 勒在他脖子上的发带如同有生命一般，松开了尸体，凭空悬浮。 女子凝聚出一团水，将发带冲洗一遍，以法力蒸发水分，这才重新将头发束起。 做完这一切，她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方末躲在墙头上，一动也不敢动，只担心对方虚晃一枪，去而复返。 直到一刻钟过去，确信那女子不会折返，方末才翻下墙。 他没有再去看那尸体，以免在脑海中留下印象，将来不慎露出破绽。 但那女子的脸，他恐怕没办法忘掉。 他想到了一个形容：美得让人窒息。 这一点，已经成了尸体的男人应该会同意。 片刻后，方末终于顺利到达南市，施展操情能力，强行让自己淡定下来，若无其事地跟商贩讨价还价。 …… 第二天一早，方末来到丙字十三号房门口，轻敲房门：“裴珏，是我，方末。” “前辈？马上来！” 屋内传来了裴珏的回应，同时隐约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应该是在穿衣服。 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撞到的声音，睡眼惺忪的裴珏打开了房门，将方末迎了进去。 屋内凌乱不堪。 裴珏尴尬地清理出一张椅子，搬走桌上的杂物，从衣物的下方找到了水壶：“前辈先请坐，我这就煮水泡茶……不对，我好像没有茶叶。” 方末摆摆手，示意不必大费周章：“我过来，是有件事要和你说。” 裴珏放下水壶，搬了张小凳子坐下：“前辈请说。” “以后，你所有清理异兽尸体的任务，都交给我做。”方末平静地说出这话。 裴珏只觉得灵魂都被震动了。 “可……可……为什么啊？”他不能理解。 方末酝酿好情绪，眼睛霎时间红了一圈：“因为我希望你活下去。你……和我过世的表弟很像。” “难怪前辈会这么照顾我。”裴珏恍然，话锋一转，“但是，容我拒绝。我不能让前辈为了我，承担不属于自己的危险。如果不幸身死，那也是我的命数，应该由我自己来担。” 方末很意外。 有人替自己承担风险，不应该欣然答应吗？ 不过，他很快调整了策略：“好，如果你不愿意，那至少让我陪你去。我当前卒比你早，经验也比你丰富，有我在场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危险。” 这样一来，方末也能接触到异兽的尸体。 只是在处理时，怎么合理化发现对策的原因，就需要见机行事了。 裴珏思考片刻，接受了方末的提议。 而后，他站了起来，向方末深深行了一礼：“不论前辈出于何种原因帮我，裴珏深感大恩，自今日起，视前辈为兄长，生死不负！” 方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种世道，竟然能让他遇到两个特立独行的人。 一个是龙雀使焦海，连上官都敢顶撞，把前卒当成普通人对待，在误以为毕方要伤害方末时果断出手。 一个是前卒裴珏，身负卒刑，不改赤子之心，敢质问玄字龙雀使。 两个傻子。 方末心中如是想道。 换做自己，绝对不会做这些傻事。 不管如何，裴珏已经答应了下来，以后可以接触异兽的机会多了，获得奖励的机会也就更多。 第二十六章 六扇门，魏舞罗 裴珏被方末感动得一塌糊涂，说什么也要给方末做一顿饭，聊表心意。 方末忽然想起来，之前自己不是希望能有人给自己做饭吗？ 虽然不是女的，但也不是不行。 然而……当他看到裴珏把芹菜叶子摘下来放盘里、菜梗扔进厨余桶时，期待感瞬间消失。 “还是让我来吧……” 方末熟练地择菜、切肉、调味、控火、爆炒、颠勺，把裴珏看得一愣一愣的。 饭菜上桌后，裴珏尝了一口，差点没把舌头吃进去：“前辈太厉害了！” 方末心想，做菜而已，哪个穿越者不是有手就行？ 就在这时，丙字六号房响起敲门声，随即有人开口：“丙字六号在吗？六扇门的捕头找你问话。” 方末的身外化身还在屋内修练，自然是听到了的。 他没有立即起神，而是等那人不耐烦，用力拍门呼喊时，才装作刚听见，走出丙字十三号房。 “我在这里。” 拍门的人是今日当值的前卒。 “六扇门的捕头在营门口等你，速去。” 和方末在一些影视剧中所看的一样，大夏的六扇门，可以说是特种部队，专司大案要案、重要人犯，其中还包括触犯大夏律的修士。 与其职权相匹配的是，任职的捕快悉数是修士。 民间有童谣：龙雀府、六扇门，前管妖兽后管人。 这时候，六扇门的捕快找上门来是什么原因？ 方末首先想到了被自己杀死的刺客。 这刺客背后很可能牵涉到司火教，惊动六扇门不足为奇。 细细一想，六扇门应该是没有找到什么确定的证据，否则就不是站在门口让人传话，而是入营抓人了。 简单分析了情况后，方末平静了下来，不紧不慢地朝着往营门口走去。 出了门，他很快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色锦服的消瘦背影。 六扇门地位不同于普通的衙门捕快，自然不会穿贴着大大“捕”字的款式。 方末快步走上前，行了一礼：“小人丙字营前卒方末，不知大人有何差遣？” 那捕快缓缓转过身来。 “是她！”方末心中巨震，险些没控制好呼吸频率。 这捕快，正是昨晚以发带杀人的女修士！ 她竟然是六扇门的捕快？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妥，方末立即施展操情能力，让自己表现出被对方美貌震惊而失态。 女捕快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出示六扇门的令牌：“我乃六扇门捕快魏舞罗，奉命调查一起发生在附近的凶杀案。你昨夜戌时，可是出过营？” 她说的，是刺客的命案，还是她杀人的命案？ “回大人，确有出过。” 魏舞罗一双桃花眼如深不见底的湖泊，毫不避讳地盯着方末的双眼：“昨日你从横塘县返回，白天已经去过坊市，为何夜里再出营门？” 方末演出了一个普通前卒该有的反应，诚惶诚恐地躲避对方眼神，低着头回答道：“回大人，我……前卒营的规矩，昨天小人还有半个时辰外出的时间，难得自由，即便没有什么事，小人还是想外出走走的。” 突然，魏舞罗上前两步，逼近方末：“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方末心中一凛，为了稳妥起见，立即施展操情能力，对自己进行了暗示，而后回答道：“不、不敢……小人不敢。” “为什么不敢？”魏舞罗步步紧逼。 方末慌乱地后退了一步，咬着牙道：“大人太美了，小人不敢多看……” “哦？”魏舞罗缓缓后撤一步，轻笑道：“我很美吗？” 方末脑海中闪过昨夜她谈笑间杀人的情形，本想细细去想，但现在的情形，不容他多虑，只好赌一把：“美！小人从未见过，也未想过，世间会有如此倾城绝色。” 女子都爱美，也喜欢被人夸赞自己的美貌。 想来这危险的女子也不例外。 “嘴真甜啊……”魏舞罗似乎心情大好，“不过，我还是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昨晚你出营后，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情况，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 方末犹豫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缓缓抬起头，看向魏舞罗的双眼，回答道：“没……小人去了趟南市，一路都很正常，没发现什么。” 在抬头之前，他已经使用操情能力，让自己代入到口述出来的剧本之中。 魏舞罗微微点头：“如果想起来什么，去六扇门寻我。” 说罢，她转身离去。 “恭送大人！” 等魏舞罗走远，方末回到了丙字十三号房后，才松了口气。 那女人虽然生得好看，但太可怕了。 谈笑间杀人的女修士，六扇门的女捕快，到底哪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方末摇了摇头，将杂念摒除。 这些与他无关且危险，今日以后，只望和那女人再无交集。 “前辈，发生什么事了？”裴珏问道。 方末回过神来，发现桌上的饭菜没有再动过，裴珏大概是想等自己回来再吃。 “没什么，六扇门的捕快找我问了些话。可惜我一无所知，并未能提供任何线索。” “六扇门！我以前看话本，六扇门的捕快惩恶锄奸，而且本领高超！”裴珏忽然就兴奋了，“太可惜了，我居然没能见上一面。前辈，若下次六扇门的捕快再找你，你可要带上我啊！” “好。”方末嘴里说着，内心一万个拒绝。 要见你自己见去！ 吃过饭，方末准备回丙字六号房，和身外化身一起修练，加快提升修为的速度，不料刚出了裴珏的门，就遇到了龙雀使焦海。 “丙字六号，肥遗又想听聊斋了。” 方末一阵头大，苦笑着说：“聊斋的故事已经讲完了，没了……” 其实聊斋哪那么容易说完所有故事？ 只是他不想浪费时间，去给肥遗当说书人，才编了句假话。 焦海可不管这么多，硬拉着方末走：“你自己跟肥遗说去。它整天闹着要找你，都快把我烦死了。要不我跟指挥使大人说说，干脆减免你前卒的工作，专门去给肥遗说书得了。” “还有这种好事？”方末又一次心口不一。 “做梦呢？大夏律有规定，我怎么能罔顾律法替你求情？”焦海没好气地说了句。 方末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还好不是真的…… 第二十七章 自燃 南方的天说变就变。 前些天分明已经回暖，这晚气温骤降，百姓逛夜市的兴致也缺缺。 老姚裹紧了旧棉衣，顶着呼呼直吹的冷风，穿街过巷。 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往日不具备的神采。 到了野鸭渡口附近的荒废凉亭，老姚见到了站在暗处、只见轮廓不见面容的人。 “你来了。”那人开口道。 听声音，应该是个年纪颇大的男人。 老姚认出了这声音，跪了下来，双手腕部相抵，十指分开朝上，高高举起：“教众姚安，拜见侍火郎。圣火耀耀，光照众生。” 侍火郎，乃是司火教最底层的修士，负责扩充司火教成员和抹杀妨碍司火教的凡人。 而老姚所做出的手势，模拟的是火焰形状。 这是司火教成员的标志性姿势。 侍火郎轻“嗯”了一声，问：“说说情况吧。” 老姚应了声，开始陈述：“丙字六号，也就是方末，他还活着。听说，今日有六扇门的捕快来营寻他，但只是问了几句话就离开了。还有，我看到他和一个黄字龙雀使很熟络，似乎关系很好。” 之前，方末和裴珏被玄字龙雀使调遣前往横塘县的情报，便是老姚泄露给侍火郎的。 “此人可有特殊的表现？比如展现出过人的实力、本领。” 老姚沉思片刻，忽然想起朱獳连续吓死两人，后来却没能在方末身上得逞。 虽说动手杀死朱獳的是焦海，但他能存活下来，或许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于是，他将此事从头到尾说了遍。 侍火郎觉着其中有什么蹊跷，但所知太少，还无法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为了保持司火教的格调，他淡淡道：“区区一个前卒，何须紧张，我司火教弹指可灭之。” 老姚的脸上，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笼络一个凡人，居然还用上了控心术，我还以为司火教多擅长蛊惑人心。” 侍火郎心中一惊。 他听到声音，却无法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如果对方不是修练了什么独特的法术，那就是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他不敢轻举妄动，斟酌片刻，道：“不知道友何方神圣，可否现身一见？” “当然。” 这声音，近在咫尺。 侍火郎还未反应过来，老姚却是先被吓摊在地，惊恐地看着侍火郎右侧。 侍火郎立即明白过来，扭过头，只见一绝色女子正倚在凉亭残破的支柱上，嘴角含笑。 这女子，正是六扇门的魏舞罗。 此时她身上所穿的，并非六扇门的捕快服，而是一套暗红色绣裙。 “你……”侍火郎像是被勒住了咽喉，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别紧张，我对司火教没有恶意。”魏舞罗纤细的手指绕卷着长至肩膀的发带，“关于那个前卒……方末，他的事，还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是……” 侍火郎说出这话，顿时觉得如释重负，呼吸也恢复了常态。 这女人，修为绝对在金丹期以上！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方末一如往常地结束了通宵的修练，睁开双眼，摸了摸肚子。 该时候祭祭五脏庙了。 有身外化身同步修练，他的修为增长可谓神速，如今已经顺利突破练气期五层，法术的运用、符箓的书写都更加得心应手。 可惜，还是缺乏强有力的攻击手段。 如果是一些门派弟子，在练气期五层的时候，早就开始选择更适合自己的功法，修行一些门派内独有的进阶法术。 方末只有修行界烂大街的《术典》，除了五行基础法术，没有其他可以修练的。 《术典》内记载的高阶些的法术，却是方末现阶段无法修练的。 法术断层是件无奈的事。 就在他揭开锅盖，准备刷刷锅，简单煮锅面填饱肚子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丙字六号，走了！” 除了焦海还能是谁？ 方末只好随便拿了个饼塞进嘴里，一边胡乱咀嚼两口吞下，一边披上前卒服。 很快，他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焦海，朗声回应：“领命！” 焦海似乎用方末用上了瘾，每次需要调动前卒，都会来找方末。 路上。 “这次呢，又是跟火有关。”走在前面的焦海忽然扭转头看向方末。 又是和火有关？ 是巧合，还是说背后有什么联系？ 会不会是司火教？ 方末的脑海中出现了好几个念头。 “今日在接近西市的地下长街，有人突然自燃，活活烧死在众目睽睽之下。先一步到达的仵作只看了一眼，不敢轻易触碰尸体，便报了龙雀府。据在场的人说，过程中并没有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事物。” 二人说着，走上了桥，准备折转方向，往西边地下长街去。 才过了桥，方末迎面就看到了一人——魏舞罗！ 让方末有些不安的是，对方径直朝着自己走来。 “六扇门的捕快？”焦海停下了脚步。 魏舞罗直接无视了焦海，目光落在方末身上：“回答我，你可知道有人要杀你？” 方末反应很亏，已经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表现出几分惊恐、几分意外、几分不解：“有人要杀我？我没招惹什么人啊……” 有操情能力的控制，魏舞罗看不出任何破绽。 一旁的焦海没被理会，眉毛一挑，不悦的情绪写在了脸上。 魏舞罗直言：“要杀你的，是司火教，他们雇了个武功高强的刺客取你性命。但是，他数次行动都失败了，而且前些天被发现死在前卒营门口对面的平房，死因是被割喉。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方末还没开口，焦海不以为然地说道：“司火教针对他这凡人做什么？武林高手要杀他，怕是一个照面他人就没了，怎么会失败？你这六扇门的捕快，怎地毫无根据张口就来？” 魏舞罗还是没有理会他。 焦海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无视，当场就炸毛了：“嘿，你这女人，好生无礼！别挡着道，我还要去调查。” “你可以走，方末留下。”魏舞罗终于回了一句。 焦海深吸口气：“他是龙雀府管辖的前卒，轮不到你调动。” 他看向方末：“丙字六号，跟我走。” “任务完成后，到清逸茶轩寻我。”魏舞罗对方末说道。 虽然她似乎不把焦海放在眼里，但大夏律摆在那，她也不可能几句话就从龙雀府手上抢人。 在一旁偷偷观察许久，方末基本能确定，这两人是认识的。 第二十八章 地下长街 “娘的，这女人，气死老子了！”焦海气得直抓头发，丝毫没有修士应有的风度。 方末心中好奇，有意无意地问：“都是为大夏效力，为何她要如此无礼？” 焦海正在气头上，话没经脑子就说了：“屁的为大夏效力，六扇门这些年搞的冤狱还少吗？那女人你当心点，别看她长得好看，害起人来可是毒辣得很！就连我，都在她手底下受过气！” 说是受气，翻译过来，就是吃过亏。 方末心说，焦海还真是头铁，顶撞玄字龙雀使，还敢和至少是金丹期的六扇门捕快怄气。 经焦海这么一说，方末更加觉得要对魏舞罗敬而远之。 受远亲牵连判了卒刑已经够惨了，要是被六扇门盯上，再被扣个什么罪名，指不定连脑袋都保不住。 两刻多钟后，二人来到了地下长街入口。 所谓的地下长街，正如其名，是位于地面以下。 这里原本是浛水郡的地下排水通道，因新的通道建成被废弃，后经街头势力的改造，一度成为无人管控的混乱地带。 夏明皇时期，地下长街被六扇门血腥整顿后，有过一段时间的稳定，但随着夏明皇之子，先皇晚年不问朝政，地下长街再度恢复了往日的混乱。 如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以说，地下长街里行走的，十个中有八个人渣。 如此混乱的环境，除了催生恶人，也孕育了一些灰色乃至黑色的产业。 在这里，可以买到诸多违禁物。 入口处，放置着一块形状不规整的石块，上书鲜红如血的“地下长街”四个大字，笔触张狂，如食人猛兽。 石块的侧方，一条十多米长的黑色阶梯，一路向下延伸进黑暗中。 尽头处，连正午的阳光都照射不到。 方末跟在焦海身侧一路向下，从光明走进了黑暗，短暂视觉适应后，他和焦海一样，都能看清前路。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吹着了火折子，照亮通道。 微弱的火光照亮下，几张人脸出现在通道的两侧，甚是吓人。 方末也施展操情能力，适时表现出惊慌。 “不必担心。”焦海低声道。 方末问：“这些都是假人？” “也不是，就都是死人，经特殊手法处理，被固化在此。”焦海解释道。 “啊？死……死人？”方末其实并不怕，但演得很像。 焦海耸了耸肩：“在这里，活人比死人可怕。” 穿过死人巷，方末眼前豁然开朗，光线也更加充足。 地下长街的构造并不复杂，一条笔直的街道直通到底，两侧搭建的商铺凹凸无序。 往来者身上基本都带有兵器。 焦海随手逮住一人，问：“自燃死亡的那人，尸体在哪？” 那人见焦海身穿龙雀使的制服，战战兢兢地指了个方向：“在那间铺子里。” 进入铺子，方末一眼就看出，这里主营的都是来路不明的贵重品。 从玉器、金银到药材，货物种类繁多，但完全不成体系，有些表面还有明显的碰撞摩擦痕迹，甚至是干透的血迹。 而他们要找的尸体，就倒在一处货柜侧边。 店铺的主人站在一旁，见二人一身打扮，知道了二人的身份，立即上前，偷偷将一尊玉质将军像往焦海手上送：“这位大人，我是铺子的掌柜。” 焦海接过了将军像，随手将之放在货柜上，问：“说说，这人是怎么死的。” 掌柜见焦海没有收下的意思，神色有些尴尬，但嘴上不慢：“回大人，这人是来我铺里闹事的，可我和他还没理论上几句，他就突然全身冒火，活活被烧死在这。当时我怕极了，也不敢靠近……真是晦气！” 方末蹲下来查看尸体，发现尸体虽然呈现被火焚烧后的焦炭状，但他身上的衣物完好无损，挣扎时打滚的位置，也没有任何物品被燃着。 很显然，这不可能是凡火。 焦海掏出了一颗石子，扔给方末。 这石子方末并不陌生，当初毕方的事件，焦海就是给他这颗石子，用于探查火灾现场。 当方末接住了石子，才往那尸体的方向移动了几寸，石子突然发出了耀眼的光。 这就代表着，燃烧死者的火焰，绝非凡火。 “你仔细想想，他身上冒出火焰时，有没有什么活物出现过？”焦海确认了火焰的性质后，接回了石子，转头看向掌柜。 掌柜想了想，指着自己道：“我……算吗？” 焦海差点就想说可以考虑让他变成死物，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询问。 方末则在一旁继续调查尸体。 没有得到确定的信息之前，他也不敢随便触碰尸体。 但成为前卒以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在家里饲养些害虫，待有任务时，揣上几只到现场，用来给自己试探危险。 正如龙雀使拿前卒试探危险。 从竹罐里夹出一只蟑螂，方末将它按在了尸体焦黑如碳的手臂上。 过了好一会，蟑螂仍然十分生猛。 确认了尸体没有什么危险，之后就能通知仵作验尸。 不过，现在还有可以做的事。 方末问掌柜要了文房四宝，而后询问起尸体原本的相貌。 被焚烧成焦炭，根本无法确认死者身份。 所以，方末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可以这么做的前提，是方末前身极好的文人素养，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前身虽死，留下的诸多技能还是很实用的。 毁了多张白纸后，方末终于将死者的原貌画了出来。 “你还有这技能？”焦海忍不住道，“我果然没选错人，读书人就是好用！” 这也是焦海为什么总是选择调用方末的原因。 方末也隐约猜到，他并不介意在不暴露自身修为和特殊能力的前提下，多多帮助焦海。 毕竟，比起其他龙雀使，焦海好相处多了。 此处再无其他线索。 于是，二人离开地下长街。 但那尸体不可能任由其留在这，也不可能由焦海来带走，方末只好弄了张席子，将尸体卷在其内，背着尸体跟在焦海身后。 第二十九章 试探 方末把尸体交给仵作，离开龙雀府，直奔清逸茶轩。 魏舞罗说了，会在那等他。 虽然明知道此女危险，但方末没得选择，只能只身赴会。 到了清逸茶轩门口，方末停下了脚步，在心中默默过了遍应对各种情况的对策，这才走了进去。 茶轩的伙计见有客人，赶紧迎了上去：“这位客官，是上雅座还是在大堂？” “我找人。应该有位六扇门的捕头先一步到了。” 伙计一听是六扇门的捕头，脸色一僵，但很快恢复过来，低声道：“客官，今日小的没见有六扇门的官爷来过……” 方末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那，可有一位姓魏的姑娘？” 伙计似乎难以置信，惊讶道：“原来那位是六扇门的捕头？哦！客官这边请！” 方末跟着伙计上了二楼，在最里面的隔间见到了魏舞罗。 她并没有穿六扇门的制度，而是特地换上了杀人那晚的便服，长发也用那晚的发带束起。 方末心中一凛，她这是要试探自己！ 他立即使用操情能力，但猝不及防下，也不知道刚才内心的想法有多少流露在外，又有多少被魏舞罗捕捉到。 她穿这一身，明显是为了试探自己！ 这女人，果然危险！ “魏捕头，小人按吩咐过来了。”方末暂时压下诸多想法，让自己恢复冷静，谨慎应对。 魏舞罗嘴角含笑，倒上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放到了方末的一侧，素手一翻，示意方末坐下：“方秀才，请茶。” 这是在告诉方末，他的过去，都已经被她掌握。 方末没有坐下：“大人折煞小人了。小人现在就只是小小前卒，不是什么秀才，更不敢和大人同坐。” “坐下。”魏舞罗的语气平静，却有种不送拒绝的力量。 “是。”方末不再坚持，坐了下来，捧起茶，浅尝一口。 他并不担心魏舞罗下毒，对方要杀自己，根本用不着此等下作手段。 反而自己太过谨慎，更容易让对方怀疑。 “好茶。” 魏舞罗给方末添了茶，问：“你可知道我找你什么事？” 方末回答道：“是为了查案？” “几天前的夜里，在前卒营附近的民房里，死了个刺客，一刀封喉，干净利落，而那刺客，就是司火教派来杀你的。同一晚，只有几堵墙的距离，还死了个散修。”魏舞罗端起茶杯，“而那晚，你恰好外出，且与那两人的死亡时间相近。你能否告诉我，这是巧合吗？” “这……可我真的不知道。”方末的表情很不安，很符合正常人听闻这等消息的反应。 魏舞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茶，双眼盯着方末。 这般无声的审问下，方末表现出坐立不安，欲言又止。 几杯茶过后，他才一咬牙，像是下了决心：“大人，小人只不过是个受牵连背了卒刑的普通人，你说的那些，都不是小人能够插足的，我……我这……” “你当真不知道？”魏舞罗像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方末摇摇头：“如果大人不来找我，我根本不会知道半点消息。” 魏舞罗放下了茶杯，忽然站了起来，伸手解开了发带。 方末见此情形，知道是又一次试探，立即表现出不理解和茫然。 “行了，你走吧。”魏舞罗坐回原位，兴致缺缺地挥了挥手。 方末躬身行礼，离开了隔间。 魏舞罗独自喝着茶，喃喃自语：“难道，真是我多想了？不，还不能排除。” 离开清逸茶轩后，方末长舒一口气。 今天这场戏，希望能骗过那女人。 以后还得更加小心，世道虽乱，但能人比比皆是，即便有外挂，也得谨慎行事，以免在还没强大起来前就曝光。 只是，此前也已经很谨慎了，还是会意外地卷入不该卷入的局中。 谁能事先猜到，一个放火的疯子居然是司火教的人，抓了他会被司火教列入暗杀名单？ 谁能事先猜到，翻墙绕路去坊市，还能碰到六扇门的女捕头杀人灭口？ 与其说是不够谨慎，不如说，是这世道，谁都可能突然遭难。 这种日子，还得熬多久？ …… 日落月升。 方末正要和身外化身并排修炼，又听到了焦海的声音：“丙字六号！” “来了！” 方末赶紧穿好了前卒服，开门小跑到焦海身前。 焦海手上拿着一份卷宗，一边走一边和方末说：“地下长街自燃的人查到了，是个落魄的富家子弟，因家道中落，不得不变卖家产度日。听说当日他曾到衙门报案，说丢失了一块祖传的玉佩。衙门那些人，看他一身破旧，认为榨不出什么油水，连案子都不受理。” 顿了顿，他继续道：“仵作验尸的结果也已经出来。烧死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有一点值得注意，火是从他内脏开始燃烧，扩散至体表的。修行界从未听说过这种法术，所以，大概又是异兽作乱。” 如果是修士所为，那么案件就要移交六扇门。 听到异兽二字，方末忍不住眼前一亮：“那，我们再去一趟地下长街？” 焦海摇了摇头：“去那之前，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二人经过了地下长街的入口，脚步未停，一直走到了城西。 这里有大量贫民居住，环境可谓是脏乱差，往来者大多瘦骨嶙峋，衣衫褴褛。 方末的前身，本是殷实家庭出身，因此从未见过这般场景。 “狗吠巷……是这里了。”焦海在一间仿佛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房子前停下，敲了敲门。 “哥！” 门彭地一声被打开，一个还不到方末胸口高的女孩冲了出来。 她的衣着虽然破旧，但全身上下都是干干净净的，眼睛里也含着光。 但见到焦海和方末，她瞬间失望了。 方末猜到了什么：“这孩子是……” 焦海点点头：“是他的妹妹。他去卖玉佩，就是为了让妹妹吃上饱饭。” 小女孩听到焦海的话，立即问：“你们认识我哥？他人在哪？昨天出去后，已经一晚未归，他……是不是出事了？” 她的眼神中，既有期盼，又有担忧。 第三十章 犭多即 地下长街入口。 方末心情沉重地跟在焦海身边。 刚才在狗吠巷，从小女孩以及住在附近的人口中，他们听到了对自燃者统一的评价。 好人。 家道中落之前，他一家子就是人人称道的善人，虽达不到兼济天下，但也时常救助穷人。 正因如此，在他家蒙难后，狗吠巷的贫民让出了一间小房子，让­兄­​‌妹​二人能有瓦遮头，不至于无处可去。 即便到了这种境地，他也没有怨天尤人，尽己所能去报恩、找差事。 可惜，从小娇生惯养，没有一技之长，他的日子越过越艰难。 为了不让妹妹挨饿，他只好狠下心，把家传的玉佩卖掉。 然而，先是失窃，后是衙门不受案，也许他自己发现了什么，独自一人跑去地下长街，结果遭了横祸。 焦海心中也是不忿：“地下长街渣滓一大片，怎么偏偏就好人蒙难？” 二人再次来到了现场，那掌柜见到两人，满脸堆笑：“大人，可是那人的事有眉目了？今日地下长街人心惶惶，都担心像那样死的不明不白。” “你们这种人，也会怕死？”焦海冷冷地说了句。 “瞧您说的……”掌柜维持着尴尬的笑容，“是人，都怕死。” 方末的目光在店里来回扫视，突然发现了什么，径直走过去，正要伸手去取，就听到掌柜的声音。 “诶，你，你别碰！这可都是贵重品，一前卒碰了，沾上晦气，别人都不乐意买了。” 焦海的暴脾气立即就犯了：“你们这种人也好意思嫌弃前卒？碰，方末，你给我把整间铺子的东西碰个遍，我看他是不是就卖不出去了！” 方末倒不至于真这么跟掌柜怄气，只是拿起了一块玉佩，递给了焦海：“这是他的玉佩。” 焦海瞪了眼掌柜，接过玉佩，和方末根据小女孩描述画出来的图比对，果然一模一样。 “这玉佩我收走，你没意见吧？”焦海冷着脸对掌柜说道。 掌柜赔笑着：“当然没有，当然没有！这算小人孝敬大人的。” “我孝你娘了个腿！”焦海一脚把掌柜踢倒：“这东西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我拿走它，是要物归原主！” “是是是！” 掌柜爬了起来，不敢有怨言：“是小的失言，大人高风亮节，日后若有需要，可以常来，小人挑些好物，让大人物归原主。” 焦海又要炸毛，方末却突然一把抓住了他：“大人，你看那只狗。” 店铺门口对面，有只看似普通的黑狗蹲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店铺里。 仔细去看，会发现它和一般的狗有些不一样。 它的嘴部一圈是赤红色的，双眼也是如此，而尾巴是纯粹的白色。 如果只是长相独特，方末不会声张，但他意识中的《山海真经》动了：有兽焉，其状如犬，赤喙、赤目、白尾，名曰犭多即（此处犭多是一个字，读作“移”，打不出来，只能拆开）。犭多即多见于恶人聚集之地，赏恶罚善，以冥灵火焚善人而护恶人。死后，引发近之者心中恶念，可以善者血液镇之。 方末没有听过冥灵火，但他如今已经无惧任何火焰，不必担心自身安危。 只是，御火能力已经升到了最高，犭多即还能带来什么奖励？ 不会因为御火能力无法再升级，而导致这次奖励为空吧？ 而且，要处理犭多即的尸体，需要有善人的血液，他去哪找？ 焦海……应该也算善人，可总不能跟他讨要血液吧？ 方末有些犯难。 “小心些，这狗有些可疑。”焦海发现了那黑犬的不寻常，叮嘱了方末一句，同时取出一张符箓。 掌柜见焦海如临大敌，探头看了眼门口，顿时觉得焦海小题大做：“大人，那不就一条狗嘛，它在地下长街一年多了，之前也没发生过那样的事啊！” 方末心想，也就是说，这一年多以来，地下长街没有好人来过？ 然而就在此时，门口的犭多即双眼红光一闪。 方末只觉得五脏六腑温度飙升，紧接着，火焰将自己笼罩。 他震惊了。 自己居然也算是善人？ 他可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 冥灵火无法伤他分毫，可问题是，现在自己该不该表现出痛苦的模样？表现出来后，却又没有半点损伤，又该如何对焦海解释？ “方末！” 焦海立即施展凝水术，聚集了一大团水自方末头顶浇下，却发现无法浇灭火焰。 在这紧张的时刻，方末开口了：“我没事，先对付那东西。” 焦海难以置信，但眼前的方末确实安然无恙，便点点头，冲了出去，一股脑施展数种法术，轰向了犭多即。 方末全身浴火，一步步逼近掌柜：“今天那被害者，需要些抚恤金，不知掌柜的可愿慷慨解囊？” 掌柜差点被方末这模样吓得晕死过去，哪里敢说个“不”字？ 方末伸出还冒着火的手，在前台抽屉里抓了一把银票，收进了自己的钱袋里。 冥灵火确实奇特，居然只烧肉身，对其他死物完全不起作用。 拿了钱，方末看了看依旧冒火的双手，心中无奈。 《山海真经》记载了处理犭多即尸体的方法，却没有对付冥灵火的。 他原想，既然犭多即赏恶罚善，那自己抢劫这掌柜，是不是会被判定为恶人，冥灵火也就此熄灭？ 但不知道是方法不对，还是说做了这种事，依旧被判定为善人，所以完全没起作用。 他不觉得自己是善人，但也不至于真去伤害好人，来实验能否灭了冥灵火。 既然一时间没有解决方法，他只好先把注意力转向战场。 他的目光刚转过去，就见到犭多即脑袋一歪，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此时，他身上的冥灵火也摇摆不定，在噗的一声下熄灭。 看来，杀了犭多即，是最简单的灭火方法。 焦海转身一闪，仿佛凭空消失，几乎同时，出现在店铺里，上下打量着方末，松了口气：“还好，看起来应该没事。方末，你可有感觉到哪里不适？” 方末摇摇头，道：“回大人，我没事。” “你……为什么会没事？”焦海放下心来后，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第三十一章 焚心业火 方末觉得自己裂开了。 这发展猝不及防，在场的焦海和掌柜都目睹了自己浴火无伤的状态，总不能把两人都灭口了吧？ 掌柜还好说，不过是个凡人，焦海可是筑基期修士，如果是文字冒险游戏，点击灭口选项，下一刻估计就是“你已死亡，请重新再来”的提示。 该如何解释过去？ 情急之下，方末只能装傻，以操情能力发挥无可挑剔的演技：“我也不知道……” 焦海再次伸手扣住方末的手腕，依然是查了个寂寞，一点修为都探查不出来。 他想，直接扣着手腕都探查不到，就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方末只是凡人，二是修为远超自己。 第二种基本可以排除，前卒的过往都会被龙雀府查得一清二楚，是否有修为在身这种大事，更是重点调查的，不会有遗漏。 而且，即便真是第二种，方末修为远超自己，那他要杀人灭口岂不易如反掌？ 没有动手，就说明他至少不坏。 沉思片刻，他彻底倾向了第一种可能性：“我知道了，你是某种特殊体质，能抵御火焰的……嘶！那晚在医馆救出云瑶的果真是你？” 这当然是不能承认的。 如果承认了，不就和刚才说的“我也不知道”矛盾了吗？ “真不是我！” 焦海看不穿方末的演技，将信将疑，告诫道：“那件事先不说，你这种体质，切勿让第三人知道。对于一些走邪门歪道的修士而言，你这种人可是大补之物。” 瘫在地上的掌柜不敢说话，他不是第三个人吗？难道说…… 惊恐之下，他结结巴巴地求饶：“别……别杀……” 方末并未忘记掌柜，听了焦海的话，本想提醒的，掌柜却先发出了声音。 他看向焦海，只见后者走到掌柜面前，半蹲下来，口中念道：“祥瑞所在，太平无忧。” 最后一字出口，焦海伸出并拢的食指和中指，点在掌柜的眉心上：“今天的事，你只记得异兽出现，我出门迎战并斩杀之。” 掌柜惊恐的脸色渐渐平缓，转变为呆滞，木然地点点头。 方末看出来焦海做了什么，但这种法术，他未听说过，在《术典》上也没有记载。 “把异兽处理好。”焦海不知从何处变出个酒杯，“记得这个吧？有紧急情况，可以摔碎它，我会第一时间赶来。” 方末当然记得。 这是朱獳事件时，焦海给老姚暂持的法器，但朱獳找的其实是自己，因此老姚并未用上。 “谢大人！” 焦海摆摆手，就要离开，被方末叫住：“大人，我只是个前卒，为何大人要帮我？” “龙雀使的职责是保护大夏百姓，前卒……难道就不是百姓了吗？” 方末深深行了一礼。 这次的危机算是过去了，只是没想到，化解危机的不是自己，而是焦海。 焦海离开后，方末出了店铺，发现整条地下长街空荡荡的，应该是刚才的战斗把人都吓跑了。 而那犭多即的尸体，横在了一条沟渠上。 “我也算是善人么？”方末拔出刀，在手掌上一划，顿时愣住了。 是御兵能力。 人为打造的兵器，根本无法伤害到他，前卒的佩刀自然也不能。 方末哭笑不得，怎么还能给自己的能力给坑了？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办法，把鼻子往一根木桩上狠狠一撞，顿时鼻血直流。 木桩可不算兵器。 而后，他将血液滴落在犭多即的尸体上。 老规矩，用随身带的虫罐里的蟑螂试了试，没有发生危险，他这才用手触摸在犭多即的狗头上。 《山海真经》上，一行字缓缓浮现：获得冥灵火，善恶转换，冥灵火转变为焚心业火，修为不足化神，凡心有罪业者皆可焚。 方末惊喜不已，总算拥有攻击的手段了！ 虽然焚心业火只能伤到心中有罪孽的人，但威力之强，甚至能杀死元婴期修士！ 至今为止，他所遇到的修士，最强也不过金丹期，也就是说，只要不是好人对他出手，他都有反杀的能力。 当然了，如果敌人采取暗杀，或者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前悍然出手，那么即便焚心业火再强，也无济于事。 还不能飘，继续苟。 方末把犭多即送去焚化炉，处理完毕后，已经是接近宵禁时分。 回到丙字营，大部分前卒的住处都熄了灯。 除了老姚所在的丙字十五号房。 方末好奇地看了眼，恰好门突然就打开了。 老姚站在门口，见到方末，又把门关上了。 “莫名其妙。” 方末想起丙字三号的情报，说老姚和疑似司火教的人接触，也不知他是不是已经被洗脑。 老姚的遭遇令人同情，但如果他加入司火教，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便不值得饶恕。 一码归一码。 …… 地下长街，那销赃的掌柜把门锁上，拍了拍藏在腰间的短剑，目光往几处可能藏人的地方瞄了几眼，并未并未发现异常。 今日异兽在他铺里闹出人命，害的地下长街人人自危，幸好，那异兽已经被龙雀府的人斩杀。 只是有些奇怪，店里少了些银票，他却记不得什么时候动过，就像自己的记忆缺失了一段似的。 封上门后，掌柜准备把灯灭了，进内室休息。 刚一转身，他猛然发现一绝色女子随手拿起货柜上的珍珠，放在灯火下照看。 这女子，正是六扇门捕快魏舞罗。 掌柜心中发怵，刚才明明没见有人进门啊！ 他壮着胆子道：“这位客人，本店已经打烊，若有需要，明日请早。” 魏舞罗手指绕着头上的发带：“我问你，今日那龙雀使和前卒，在你店里发生过什么事？” 掌柜的手偷偷伸向短剑，还未触碰到，就听魏舞罗轻描淡写地说：“你觉得那破铜烂铁，能让你有安全感？” 掌柜吓得不轻，不敢再轻举妄动，赶紧回答道：“是那前卒发现了异兽，然后龙雀使冲了出去，把异兽斩杀。” “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魏舞罗又问了句。 “没、没……” 魏舞罗把珍珠放回了货柜上，似乎准备离开，又突然顿住了脚步，自言自语道：“不对。” 掌柜眼前一花，魏舞罗已经欺身近前，一指点在了自己的眉心上。 第三十二章 捷足先登 “丙字六号！” 一大早，焦海又在门口呼喊。 方末看了看准备敲下去的鸡蛋，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无奈放下，开门出去。 昨天才斩了只犭多即，怎么今天又有异兽作乱？ “领命……” 方末跟着焦海，发现去往的方向是城西，立刻想到了昨天见的小女孩：“大人，我们这是……” “去把那小女孩接走，以后龙雀府就是她的家，我让平时伺候我的丫鬟照顾她就好。”焦海脚步不停，“那小丫头，未免可怜了点。昨晚我想了许久，还是不忍心不管不顾。” 道理方末都懂，可为什么还要叫上他一起去？ 两人很快到了狗吠巷，来到了女孩的住处，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魏舞罗，你怎么在这？”焦海愤愤然道。 方末也是一惊，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她此时正站在屋门口，双手搭在小女孩的肩膀上，就像是对待妹妹一样。 小女孩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估计是因为兄长去世，哭了许久。 碰上二人，魏舞罗眯了眯眼，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这又不是你龙雀府的地方，我怎么不能在？” “诶？我特娘……”焦海的暴脾气又上来了。 方末拉住了他。 焦海咬着牙对方末道：“没事，我不会下重手！” 方末低声道：“不是，我怕你打不过她……” “我……”焦海发热的头脑冷却了下来，忽然发现了盲点：“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她？” 说漏嘴了！ 焦海是筑基期修士，而魏舞罗修为在金丹期，前者确实不是对手，但除了焦海因为黄字龙雀使的品级，可以推断出修为，可魏舞罗的实力，方末不应该知道。 除非他是修士，而且见过魏舞罗动手。 魏舞罗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饶有兴致地看着方末。 方末经过这段时间的各种突发状况磨练，已经形成了不错的应变能力，在想出应答之策前，已经先使用操情能力，让自己表现得很淡定。 短暂沉默后，他急中生智，笑道：“如果打得过，以你的脾气，应该上次就动手了。” 焦海没好气地说道：“长他人志气！” “这位小哥，倒是实诚。”魏舞罗嫣然一笑，媚态横生，“且有几分急智。” 只是在方末看来，这般美艳动人，藏着千把刀。 甚至怀疑，魏舞罗出现在这，会不会和自己有关。 她仍未对自己放下怀疑。 焦海呼了口气：“我的人不用你评判。这女孩，我要带走，你别挡着！” 魏舞罗把小女孩抱在怀里：“苏浅已经由我收养，而且，小苏浅也很喜欢我，不是吗？” 小女孩连连点头。 焦海气急：“不是，你如果被威胁了，就眨眨眼啊！这可是个坏女人！” “姐姐不是坏人！”一直表现得很拘谨的苏浅突然就大声说道。 “不是，你参和什么？她的事，是我们龙雀府接手的，没你六扇门什么事！” 魏舞罗轻抚苏浅后背，安慰了两句，反驳焦海：“你？一个大男人，知道怎么照顾好小姑娘吗？你想说让丫鬟照顾是吧？丫鬟知道怎么治愈心理受创伤的姑娘？” 说吧，她不再管焦海，带着苏浅往外走。 焦海虽然气得牙痒痒，但打也打不过，吵又吵不赢，苏浅还自愿选了魏舞罗，能有什么办法？ 这场交锋，焦海完败。 经过方末身边的时候，魏舞罗右眼眨了眨。 方末如芒在背。 这女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六扇门勤勉的捕快，夜半杀人的狠辣修士，接济失去亲人少女的大姐姐…… 那小女孩，苏浅……希望能被善待吧。 不知怎么的，方末脑海中出现了云瑶的身影。 她也是和苏浅一样，失去了所有亲人，但苏浅被魏舞罗接走，云瑶却只身一人远走他乡，也不知道现在如何。 也许是因为，那是自己在这世上救的第一个人吧，就和第一个杀的人一样，印象会很深刻。 说起来，杀了司火教派来的刺客后，方末除了最初的不适，后来已经没有了心理负担。 “那，大人，我先回去？”方末试探着问。 焦海心里的气难消，一把抓住方末，拉着他就走：“回什么回，跟我去爽一发！” “哈？”方末顿时期待了起来。 这可是古代，有些事，是不禁止的。 片刻后。 “大人说的爽一发，指的就是泡澡？”方末大失所望。 焦海泡在隔壁桶的热水里，只露出个脑袋：“有什么能比大冬天泡个药浴爽的？” 两人现在所处的，是一家药浴铺。 包间，两个桶。 方末额了一声：“可不是说，修士不怕冷嘛！” “不怕冷不代表天冷泡药浴不舒服啊！每次心情不好，我都会来这。老板人好，价钱公道，药材还放得足！”焦海捧起一把热水，抹了抹脸。 方末心说，以你龙雀使的身份，老板敢不公道嘛？ 没直接免单都算是胆大了。 焦海突然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哎，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自己不怕火吗？” 这个问题，方末之前就想好了应答：“回大人，小人以前家境还可以，平日里也不需要生火做饭，连家中的灯，都是下人点的，所以没什么机会碰火。” 焦海了然，接着说道：“我回去查了下龙雀府的典籍库房，找到了你这体质记载。这种体质千载难遇，称为‘不惧火体’，不需要修炼，就能免疫大部分火焰。” 方末心说，这真是简单粗暴的名字…… 他并不是这种体质，御火能力是通过《山海真经》获得，但对火焰的抵御，已经超越“不惧火体”。 不过，他也乐得焦海为自己打上补丁。 “这么厉害？”方末故作惊讶。 焦海嘿了一声：“说你胖还喘上了？别太飘，不惧火体并不是完全不怕火的，至少南明离火之类的神火，能把你烧得渣都不剩！” 方末心里乐了。 “我问你，你有兴趣做修士吗？”焦海问。 第三十三章 两本《术典》 方末捧了把热水抹在脸上，放下手后，笑道：“如果有机会，当然是想的。几乎人人都想当修士的吧？” “成！”焦海放松了下来，把头靠在了桶边，“一会给你本《术典》自己修炼，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 方末有些失望。 不过，大夏虽不禁前卒修炼，但无论是修士的门派，还是朝廷学宫，甚至是一些散修，都形成了一种默认的规则：不收前卒。 焦海愿意给他一本《术典》已经是很慷慨了，对自己没有处，也是应该感激。 不过，出于低调发展的理念，方末决定，拿了焦海给的《术典》以后，依旧隐藏修为，装作无法修炼。 凡人的身份，对大夏朝廷也好，对司火教也罢，都是没有威胁的。 没有威胁，就不会受到过多的关注，更不会招来无法应对的敌人。 想明白后，方末表现得很激动：“谢大人！” 焦海摆了摆手：“你若能修炼，至少多几分自保能力，在协助我的时候，也能多帮些忙。” 泡完澡，二人都是神清气爽地走出店门。 焦海手腕一抖，瞬间变出一本厚厚的书，给了方末：“拿着吧，这本是我初入修行时用的，上面写了些心得体会，原本是打算等将来有了孩子，传给他的，现在先便宜你了。” 在送到方末手上前一瞬，他又把手收了收：“好生保管，以后要还我！” 方末接过了《术典》，心中郁闷，感情自己还被占了便宜？ 郁闷归郁闷，还是得感恩戴德。 带着焦海送的《术典》，方末回去前卒营的路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怎么都把握不准，不清楚这种违和感是从何而来。 直到回了丙字六号房，方末掂了掂新的《术典》，眼中带着疑惑。 身外化身把李才的《术典》拿了过来，放在桌上，与新的《术典》并排放在一起。 两本《术典》的页面大小是一样的。 一人两身同时蹲了下来，看了两本《术典》的厚度，同时开口：“厚度不同。” 会不会是纸质的问题？ 两具身体分别捧着一本《术典》，一起翻动了起来。 两具身体是同一个意识的，能同时看到两本《术典》的内容，并做出对比。 两本《术典》用的纸质相似，厚度也相差无几，而书写的字体大小也差不多，按理说不会有那么明显的差距。 那么，为什么？ 前面的十几页，两者的内容没有任何差别，只是焦海那本写满了批注。 方末随意看了几眼，发现焦海的一些理解，是自己之前从未想到过的，倒是给了他新的思路。 正想要翻开下一页，他忽然感知到有人接近丙字六号房。 叩、叩叩！ 身外化身默默带着两本《术典》藏进了箱子里，方末站起身，打开了房门。 来人是裴珏。 “前辈！我……有个任务，要去清理异兽的尸体。” “走呗！”方末回身抓起了前卒服，一边走一边说道。 裴珏挠了挠头：“那就，麻烦前辈了！” 方末心说，这哪麻烦，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好处！ 刚出门，迎面经过了另一个熟人——李才。 方末和李才对视一眼，知道后者此来是为何，扭头低声对裴珏道：“你等我一会。” 说完，他走到了一旁，从李才经过的那面墙上的缝隙里扣出了张纸条。 展开纸条，他看了眼，将之攥在手心，悄然用引燃术焚成了灰，趁无人注意，把灰扬了。 同一时间，两处异兽需要处理！ 时间上应该来得及，先跟裴珏走一趟，解决完危险，触碰了异兽后，立即离开，去下一个地点。 做好了决定，方末便对裴珏说道：“走，在哪？” “哦，在城墙外边，官道上，听说那东西窜出来咬死了几个人，而后被路过的修士收拾了。”裴珏回应道。 “行，我们赶紧，一会我还有事。” 两人匆匆忙忙出了丙字营，方末还特意花钱租了辆马车，从城里的快马道飞奔而出。 不到一刻钟，方末和裴珏赶到了城南官道的现场。 地上到处是血液，甚至还未干。 几具惨死旅人的尸体残缺不全，不远处更是有一青色独角牛。 往来行人都不敢靠近，只敢好奇地远远看上一眼。 方末的目光落在青色独角牛身上，意识中的《山海真经》开始翻动：有兽焉，其状如牛，苍身，其音如婴儿，是食人，其名曰犀渠。其死后，须一日内焚其尸，否则化为犀渠灵，无形无质，更为难缠。 看到这，他松了口气，只要赶紧把犀渠送去焚化炉，那就不会有什么危害产生。 处理它的尸体，本身是没有危险的。 他保持着谨慎，用虫罐里的蟑螂试探，没发现问题，这才伸手触摸在犀渠体表，同时对裴珏道：“没事了，安全。不过，我不能一直陪你。来，一起把它弄上板车。” 犀渠的重量高达千斤，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前卒来处理，只能用刀大卸十八块，连同被咬死者，还有地面带血的泥土一并运走。 现在有两人，表面上也无法直接把犀渠弄上马车的，不过方末带了板车和工具。 这种板车构造特殊，装载物品的木板距离地面很低，但车轮不小。 两人一起合力，利用杠杆原理不难把它弄上去。 利用杠杆原理，是方末想出来的。 所以，裴珏惊讶不已：“前辈好厉害，连这都懂！” “多读书就行。”方末随意说了句，把板车挂在了马车后面，而后从拉车的马中选了一匹，解开扣锁后，策马先行，赶回了城中。 收获还算不错。 《山海真经》记载犀渠的页面上，多了一句话：获得千钧之力，力能开山裂石。 方末感觉到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但这所谓的“千钧之力”到底有多大，还需要测试过才知道。 策马在快马道狂奔，方末终于赶到了李才所给的地点，也就是与地下长街相隔两条街的染布坊内。 翻身下马，他直奔染布坊内部。 因为异兽的缘故，工人早就作鸟兽散，此时内部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被分成两半的异兽。 第三十四章 白日杀机 这是只家猫大小的异兽，长得像只蜜蜂，但要丑陋得多，且尾部像是蛇信一般，分成两杈。 《山海真经》给出了它的信息：有兽焉，其状如蜂，枝尾而反舌，善呼，其名曰文文。其目不辨色彩，惧人，鲜有离巢，产后需寻糖喂子。 也就是说，这只文文是生了孩子后，才离开巢穴，闯入了染布坊。它死了，那些刚出生的幼年文文，很可能活不下去。 《山海真经》并没有记载它死后的危害，以及处理的方式。 方末站了一会，叹了口气，从虫罐里取出刚才测试犀渠的蟑螂。 没有危险，他放心地把手放在了文文的脑袋上。 《山海真经》上的附图色彩渲染开，文文在纸上无拘无束地飞着，下方的文字也显现了出来：获得能力“不惑”，免疫一切精神控制。 方末差点笑出声。 免控？ 不对，只是免疫精神的控制，实体控制还是防不了，但这已经很不错了。 该赶紧把文文运去焚化炉处理掉了，否则拖太久，他离开前卒营的自由时间就要结束。 超时返回，是会被罚十天以上禁足的。 目前看来，时间应该还够。 方末把文文的尸体包裹好，准备带离染布坊，一回头，却看见十米外，有一男人默不作声地站在那看着自己。 这人身穿赤红色衣裳，头发已经斑白，看着有五十岁。 方末心中一紧。 他的地听术是正常运转着的，如果有人接近，瞒不过他的感知，除非对方也是修士，且实力要在他之上。 来者不善。 方末的手按在前卒佩刀上，沉声道：“阁下是何人？” 对方没有回答他，反问了一句：“你就是方末，那个前卒？” 方末的手紧紧握住佩刀。 他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司火教的人？” 对方脸色平静：“司火教，侍火郎。能告诉我严景是怎么死的吗？” “严景？”方末猜到了对方说的是谁，但还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同时悄悄把手伸向背后。 那里，装着焦海给的酒杯法器。 自己跟侍火郎正面硬刚没有把握，摇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里距离龙雀府也没有多远，焦海要赶过来只要须臾之间。 即便摇人不成功，方末也还有底牌——焚心业火，这可是能杀死元婴期修士的火焰。 只是方末不能确定，司火教这么一个与火相关的门派，会不会有能克制火焰的法术或办法。 在不了解对方的能力之前，贸然出手很危险，况且对方的修为还在自己之上。 侍火郎眼眸往一侧动了动，回答道：“就是我派去杀你的人，虽说只是个凡人，但好歹是金牌刺客，武功在凡人中也算出类拔萃。” 方末摇摇头：“不认识，不过我确实听六扇门的捕快说过，有人要来杀我，却意外死在了前卒营附近。” “你不知道？这么巧？”侍火郎似笑非笑。 方末故作轻松，手部动作不停，一点一点往装酒杯的袋子上挪：“无巧不成书，书嘛，来源于生活。” 只差一点，马上就能把袋子扯下来，接下来只要往地上一摔，就能召唤焦海。 侍火郎呵呵一笑：“那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不能这么巧，从我手底下活下来。” 他这次来，可不是为了调查严景死因的，而是为了杀人。 这时，方末的手终于摸到了袋子，立即猛地扯了下来，往地上一砸。 酒杯在袋子里应声而碎。 侍火郎的神情却丝毫没有变化，依旧风轻云淡：“龙雀府的掷地有声杯？你以为，我知道了你和那黄字龙雀使密切往来，会不防这么一手吗？在你进入染布坊的时候，我就设下了隔断禁制。” 方末的脸色一变。 看来，还是得靠自己了吗？ “我允许你用手上的刀自我了结，这样，痛苦会少一些。”侍火郎说道。 方末看了眼自己的佩刀，有点想笑，就算他想用刀自尽，刀也无法伤到自己分毫。 倒是侍火郎的手段，他希望这人只会用火系的法术，这样，自己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但这不太可能，再专修某种法术的修士，也会一些其他的法术，或者身上带有其他法器、符箓，以免太过极端，导致遇到克死自己的敌人。 方末全神戒备，焚心业火也已经随时准备好释放，一击必杀。 就在这时，侍火郎动了。 他的手上，一簇红得发紫的火焰窜动着，嗖地一下就离开手掌，朝方末飞来。 这不是凡火。 但，正中方末下怀！ 玩火？方末可不带害怕的。 他装出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准备肉身抗火，在侍火郎放松之际，释放出焚心业火！ 就在侍火郎的火焰即将命中方末之时，就在方末体内的焚心业火就要喷出之际，一条发带从天而降，直接缠绕在侍火郎的脖子上。 方末瞬间认出了发带，一愣神，焚心业火没有立即发出，而侍火郎的火，则狠狠砸在了他身上，把他的前卒服都烧了起来。 “是……你……”侍火郎艰难说出两个字，又见方末浴火无碍，脑海一片空白。 魏舞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自天上翩然而降，落在方末和侍火郎二人的中间。 她没有回答侍火郎，而是看向了方末：“又见面了，龙雀府的小前卒。” 方末没有想到魏舞罗会出现，而且一出现就出手制住了侍火郎。 “大人怎会在此？” 魏舞罗嫣然一笑，反问：“你不先解释下，为什么中了司火教的净世火，却一点事都没有吗？” 事已至此，方末只好用了焦海打的补丁：“焦海大人说，我这应该是‘不惧火体’，对大部分火焰都能免疫。” 侍火郎听到“不惧火体”，激动地挣扎起来，然而越是挣扎，发带束缚得越紧。 “行了，你已经没用了，安息吧。” 魏舞罗此话一出，发带猛然收缩，直接把侍火郎勒死。 “至于你……”她转过身去，收回了发带，一边清洁一边说道，“扒了这人的衣服，先把身体遮上吧！” 第三十五章 差异 此时方末身上包括前卒服在内的衣物、虫罐、佩刀，以及随身带的几张符箓都被烧了个干净。 没有了燃烧物，又失去法力的支持，净世火很快就熄灭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年龄相近的异性面前赤条条的…… 方末赶紧脱下了侍火郎的外衣，把自己裹了起来。 为了缓解尴尬，他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大人好像对我拥有不惧火体丝毫不惊讶？” “我说了，别把我和焦海那二傻子相提并论。你们去过地下长街并不难查，抹去目击者记忆的事，龙雀府也没少干。” 方末看向侍火郎，又问道：“那，为什么要救我？” 魏舞罗回过头来，用清理干净的发带把披散的头发重新束好：“保护百姓，难道不是六扇门捕快的职责吗？” 类似的话，方末在焦海口中听到过。 焦海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形象，说出这种话来可信度很高，但魏舞罗……方末分不清，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想着，魏舞罗又问了句：“你呢？一直想要隐藏，可为什么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救一个素未谋面的医家之女？” 她说的是云瑶。 方末连连摇头：“小人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他知道否认没有，魏舞罗已经有了确定的判断，但只要没有确凿证据，他就不能承认。 “还真是谨慎。”魏舞罗双手快速结印，将一道红光打入了方末体内，“我不确定那晚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如果有，还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 方末不知道红光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许自己说出那晚魏舞罗杀人的事，那红光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不过，魏舞罗这么做，却让方末想通了一点。 她大概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否则，她大可像侍火郎那样，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直接把自己杀了。 即便不亲自出手，只要不阻止侍火郎，在她的认知里，应该也是可以达成目的。 那她为什么要救自己？ 云瑶？因为自己救过云瑶吗？刚才她就特意提起了这件事。 回过神来，魏舞罗已经不见了踪影。 方末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离开前卒营的时间所剩无几了，赶紧把现场清理干净，连同侍火郎的尸体一起送去焚化炉，毁尸灭迹。 至于打入了体内的红光……事已至此，他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见一步走一步。 或许，下一次的异兽奖励，能帮他解决。 走完一趟流程，方末都不等焚化炉冷却，匆匆忙忙地把灰送去填埋，回到前卒营，还是迟到了一刻钟。 轮值的人不是别个，正是丙字一百二十九号石凉。 自从石凉和李白做了交易，得到《术典》踏入修行以来，他越来越嚣张跋扈，四处收小弟、打压异己。 见是方末回营迟到，他有些惊讶于前者的服装似乎和出营时不一样，但也没多想：“丙字六号，方末，你可是迟了整整一刻钟。要是我上报了，接下来至少十天，你都没有离营的自由了。” “那你的意思是？”方末问道。 石凉搓了搓食指和中指：“最近我缺银子，不如你我互相关照，我当今日无事发生，而你……给我个一百几十两。” 方末想通了其中因果。 在辟谷之前，如果没有辟谷丹，就只能大量进食，以维持修炼的消耗，否则修炼的速度便会被拖慢。 石凉不像方末，没有和李才谈成每月额外提供一笔钱的协议，想要保证吃得饱也不是不可能，但无法保证吃得好。 虽然他现在四处压榨其他前卒，但能榨出的钱实在不多，根本不够挥霍。 这他哪能忍？ 现在见方末出错，也顾不得焦海曾对他的警告，借此机会敲一把竹竿。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次成了，他就能吃上好菜，喝上好酒！ “多少？一百几十两？”方末摆出了震惊脸，“我哪有这么多钱！” “啧！你这就不厚道了！上次我看你买了一大堆东西，那得花不少钱吧？你若没那么点身家，舍得花那么多？” 方末耸了耸肩：“这不就是大手大脚的，把钱都花光了吗？况且，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有钱不花完，留着也是被人抢。” 石凉忽然觉得方末说得好有道理。 耍嘴皮子果然是耍不过读书人，那就论拳头！ 他一把抓住了方末的衣领：“废话少说，要不给钱，要不接下来十天别想离开丙字营！” 方末心说，这人未免太作死了……自己开着《山海真经》外挂，修炼时间也比石凉要长，一直以来都是谨而又慎的…… 那就给他点教训好了。 这么想着，方末悄然操纵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焚心业火，顺着石凉的手，钻进了后者的心脏。 那一丝的焚心业火，并不致命，但带来的损伤和疼痛，即使是修士也扛不住。 而且，这种感觉，估计会让石凉误以为是走火入魔。 石凉突然一声惨叫，捂着心口倒在地上：“你……你做了什么？” 方末一副被吓了一跳的表情：“我没做什么啊！你怎么了？” 说着就上前去，把他搀扶起来。 石凉疼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时，方末悄悄把焚心业火收了回去。 石凉的修为太弱，就算是一丝焚心业火，若是不及时收回，只怕有性命之忧。 方末有心要教训他，可没想闹出人命。 疼痛感消失，石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差点以为自己要进鬼门关，心中仍惊疑不定。 “难道是……”石凉低声自语，如方末猜测的那般，怀疑自己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症状确实有些像。 可《术典》不是最平和的修炼功法吗？怎么会出问题？ “既然你没什么了，那我就先走。”方末没再管他，离开了班房，回了丙字六号房。 这种小人，还不值得他浪费太多时间。 丙字六号房内，身外化身并没有闲着，摊开两本《术典》详细比对了半个多时辰。 目前已经发现有几处细微的差异，比如李才给的那本《术典》，缺少了两项基础法力循环。 这两个循环，似乎影响并不大。 但这才不到十分之一的内容，后面还会有多少差异？ 第三十六章 小白鼠石凉 两本《术典》剩下的内容还有很多，想要彻底比对完，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方末和身外化身都没有进入修炼，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两本《术典》到底还有哪些差别。 这些差别，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这么一看，就是一天一夜。 方末把《术典》合上，天色已经是全黑，腹中也是空空，饥饿感在两具身体上同时上涌。 期间，方末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还好没在修炼，这点时间不吃不喝，还高强度地集中精神，修士的身体还是能扛住的。 经过比对，方末总共找出了一百多处差异，可谓是触目惊心。 若是几处删减，可以解释为“版本差异”，删繁就简，了一百多处差异，而且这些差异，诸多处是截然相反的。 以方末如今的修行知识，还无法看出这些差异到底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焦海应该不会害自己，但不能绝对排除，可李才和自己无冤无仇，似乎也没这个必要？ 现在两本《术典》摆在眼前，无法分辨其中一本乃至两本会不会对自己有害，他不敢继续修炼。 但在这世界，方末不能只依靠《山海真经》，修为也是很重要的保命手段。 想要确定两本《术典》有没有问题，一种办法是从得来处下手，一种办法是找到第三本做比对。 第一种有些困难，至于第二种，可以在黑市寻找，只是价格比较高昂，方末现在也未必负担的起。 因为没贿赂石凉，方末回营迟延的事被报了上去，因此被禁足十日，想去黑市还得缓个九天。 九天不修炼，方末可坐不住。 那么只有从源头排查这个选项了，而且如果焦海不主动来找，方末就只能先排查李才。 该怎么做呢？ 他想到了一个人：石凉。 石凉和他一样，都是和李才做了交易，获得的《术典》，应该也是一样的。 那么，借他来打探李才的口风，应该可行。 坐在屋里想了许久，他和身外化身自言自语，提出方案又自我否定，最终定下了一个计划。 此时时间还算早，周围的前卒屋里还亮着灯，还不到时候。 一直等到了子时，方末才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丙字一百二十九号房。 敛息术全力开启下，他透过窗户朝内观望。 这时候，石凉正在修炼中，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正在窥探自己。 方末释放出一缕焚心业火，钻进了石凉的心脏。 疼痛感让石凉一个激灵，瞬间从逐渐状态解除出来，忍不住叫出了声。 疼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石凉捂着心口，即便是寒冷的夜里，额头上也很快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走火入魔？怎么会……我明明完全按照《术典》来修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巧合，对，巧合……”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事还不能急，方末离开了丙字一百二十九号房，返回自己住处。 修炼是没办法继续进行了，方末只好从抽屉取出了白纸，磨起了墨。 之前带在身上的符箓，被侍火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第二天夜里，方末再次潜行到石凉的住处，按照昨晚的方式再给石凉送了一缕。 第三次疼痛感，让石凉彻底慌了神，也不修炼，抓起《术典》一顿猛翻，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哪出了错。 见此情形，方末知道，时机已经到了。 又一夜，方末戴上了个面具，穿上从未穿过的宽松衣袍，再度摸到了石凉的住处。 这晚，石凉已经不敢再修炼，但又舍不得修炼时畅快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正在戒烟，烟瘾犯了的烟民，坐立不安。 方末戴着面具，在门口调动法力，隔空将门栓拉开，推门而入。 “什么人？”石凉慌慌张张地把《术典》藏进了被窝，一把抽出前卒制式佩刀，指向了方末。 没有在刀上附加“锐化术”，也就是说，石凉的修为很可能还没达到练气期三层。 这并不奇怪，毕竟不是谁都拥有过人的逐渐天赋，而且据方末所知，石凉踏入修行以来，花了不少时间在耀武扬威上。 “来帮你的人。”方末的声音，经过面具的阻隔，传出来时发生了变化。 他让身外化身听过，完全不像自己的声音。 石凉果然没能认出方末，只是仍旧保持着戒备：“来帮我的？” “你是不是修炼了一个叫李才的人给的《术典》，最近心脏会偶尔出现火烧一般的疼痛？”方末反问。 “你怎么知道？是你搞的鬼？” 方末心中直呼人才，居然一下子就猜出了答案。 不过，他丝毫不乱，学起了当初李才震慑自己的手段，欺身上前，一掌把佩刀劈断。 石凉反应过来时，刀身已经剩下半截。 “如果我要害你，直接下手即可，何须弯弯绕绕的？” 这手段虽然粗暴，但确实好用。 石凉被吓得一愣一愣的，打了个哆嗦，问：“这位……高手？你说是来帮我的，是知道我心痛的原因吗？” 方末微微颔首：“李才给你的《术典》有问题，不想死的话，就莫要再修炼下去。” “空口无凭，我为什么……”石凉想起刚才方末刚才的手段，心中一寒，赶紧改了口吻，“可李才为什么要害我？” “这，便要问李才了。” 石凉还是觉得可疑：“修炼这么些天都没问题，就前天，遇到那孱弱书生，之后就……” 没等石凉说下去，方末已经绕过石凉，从他床铺里拿出了《术典》，翻到七中一页，指着中间的一行：“你看看这里，真正的术典，应该是‘引气为阳’，这里却改成了‘引气为阴’。你试着逆转过来修炼，就会明白我说的。” 这是焦海的《术典》和李才的《术典》的区别。 方末并不确定焦海的一定是对的，但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他更愿意相信焦海。 现在，正好拿石凉做小白鼠。 石凉犹豫片刻，一咬牙，立即盘坐下来，按照方末所说，逆转了引气方式。 与此同时，方末假装不经意地翻动起手上的《术典》。 果然，和李才给自己的那本是一样的。 第三十七章 计划成功 “怎么会这样？”石凉突然停止了修炼，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敢相信，“逆转引气方式，果然顺畅了许多。我原以为这里会有阻滞，是自己还不熟练的缘故，没想到……” 方末心中一紧，这描述，与他修炼时一致。 当时他还以为这是个小瓶颈，花了不少时间去突破。 他放下了石凉的《术典》，以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这是自然。你这本《术典》，被故意篡改的地方还有很多。继续练下去……” 石凉并没有注意到，方末悄然对《术典》使用了张追踪符。 在这些天心灼痛的折磨和方末的演技双重加压下，石凉明显已经慌得乱了神，看样子似乎又还有些不信任眼前的神秘人，左右为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决定。 方末见他那样，清楚不能继续加压，以免说多了出破绽，于是留下一句“自己好自为之”，转身离开了丙字一百二十九号房。 石凉想叫住他，都没来得及。 这么一来，石凉满腹的疑问，就只能找李才解答了。 收敛了全部气息的方末躲在窗外，往屋内窥探，只见石凉确实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坐立不安，脾气一上来直接就是摔碗砸锅。 这种折磨持续下去，应该会让石凉失去理性，去找李才对质。 方末心里松了一口气，暗道，另一边的准备也做好了，希望这计策能成功。 次日清晨，裴珏按照方末的清单买了些菜送来。 由于这些天方末不修炼，消耗也就少了，所以菜的份量不多。 裴珏放下菜后，摩拳擦掌：“前辈，今天是不是能蹭顿饭？” “放心，有你的一份，这不是让你多买了菜嘛！”方末在桌上找到了排骨，“今天给你做一顿糖醋排骨。” “排骨……加糖醋？这吃了不会闹肚子吧？”裴珏有些担心。 这世界，还没有这一道菜，他会担心并不奇怪。 方末笑着正想解释，地听术反馈，有人正快速接近。 “方末！”石凉直接冲进了屋内，“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此时的石凉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头发也被抓得凌乱不堪，活脱脱像个疯子。 方末还没说话，裴珏直接挡在了他的身前。 “没事。”方末拍了拍裴珏的肩膀，看向石凉，“什么是不是我？” 石凉一巴掌按在桌面的鸡蛋上，顿时蛋液横流：“昨晚闯进我屋里的人，是不是你？” 果然！ 都不需要方末开口，裴珏心疼地看着那些鸡蛋，怒道：“你发什么疯？昨天晚上，前辈和我，还有丙字三十三号一起吃宵夜，从宵禁开始吃到了子时，谁有空闯你屋了？” 石凉看向了方末。 “你若不相信，可以去问丙字三十三号。”方末说道。 在制定计策的时候，方末就想到，石凉第一次心灼痛时，自己是唯一在场的，说不定会被怀疑。 所以，在昨晚行动之前，他就让裴珏买了宵夜，一起和丙字三十三号吃喝，理由则是想让丙字三十三号在今日轮值时，偷偷放他外出。 丙字三十三号吃饱喝足，但最终还是没答应。 这不要紧，方末真正的目的，是不在场证明。 至于和裴珏、丙字三十三号一起吃宵夜的人，自然就是身外化身了。 石凉脸色一白，转身冲了出去，估计是去找丙字三十三号了。 “诶？你赔我鸡蛋！”裴珏跟着跑出了门口，大声吼了句。 方末心情不错，叫住了裴珏：“几个鸡蛋，算了。” 穿越之前，方末哪做过这种事？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都被逼着玩弄手段，算计人心。 也不知道，现在若犭多即再出现，还会不会把自己判定为善人，烧一把冥灵火？ 明明以前看，那些穿越者都过得很滋润的啊…… 方末忍不住透过窗户望向天空，心想老天什么时候才给自己安排上万贯家财美娇娘。 瞥了眼坐在一旁嗷嗷待哺的裴珏，更是无奈，美娇娘没有，蹭饭的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结果老天不想回答，并给他下了场小雨。 在南方，湿冷的天气最为难受。 裴珏吃饱了饭，把盘子都舔了个干净，说趁闲着无事，回房里点个火炉钻被窝去了。 无人打扰，方末则是一边书画符箓，一边关注着石凉的《术典》。 石凉身具修为，追踪符不能直接下在他身上，否则容易被发现，所以方末只能把符下在了《术典》上。 只要《术典》移动，方末就能感知到。 方末推测，若是石凉去找李才讨说法，会带上《术典》。 夜幕降临，丙字营的灯火几乎都已熄灭。 正在和身外化身一起画符的方末手中毛笔一顿，他感知到，《术典》正在持续移动着。 石凉终于按捺不住了！ 方末留下身外化身守家画符，打开门悄然融入夜色中。 白天的雨没有俗套地下到夜里，但云尚未散去，遮蔽了月亮，让夜黑暗得更深邃。 方末收敛了全身气息，躲过了几个房子还开着门的前卒视野，追踪着《术典》，找到了最终停下来的位置。 是李才的住处。 方末听见了说话声，把行动放得更轻，靠在窗边，窥探屋内的情形。 屋内果然是李才和石凉。 “你来，就是告诉我，我给你的《术典》有问题？”李才似乎并不慌，“《术典》是我买来的，我自己也修炼，怎么就没有问题？” 石凉翻开《术典》，指着方末当晚让他尝试的段落：“这里，写的是‘引气为阴’，可真正的《术典》，应该是‘引气为阳’。” “哦？谁跟你说的？”李才问。 方末微微皱眉，这李才不愧是商人，没有正面回答这种对自己不利的问题，转而先问石凉消息来源。 只要石凉对自己消息来源的可靠性产生动摇，这次的对话，冲突就会弱化几分。 只是方末和李才都没想到，石凉居然看出了这套路：“别给我扯这个！这种手段，把我坑进这来的老板教过我无数遍了！正面答复我，为什么给我有问题的《术典》？” 李才的笑容消失了。 第三十八章 推论 石凉等了好一会，都没有得到李才的回答，怒而拍桌：“怎么不说话啊？回答我！” 李才放下了支撑在桌上的手，缓缓开口道：“不错，《术典》确实有问题，只是问题不会太大，并不影响修炼。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的消息是从哪来的吗？” 石凉先是一愣，没想到李才就这么承认了，而后是愤怒：“你明知道有问题，还把它给我？交易只是个幌子吧？你到底有什么图谋？” 这个问题，也是方末想知道的。 只是李才现在这个态度，太过于冷静，似乎并不在意事情败露。 方末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为什么喊这么大声，不知道会吵到邻居睡觉吗？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临近这的房子，都空置着。” 李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走到石凉身边，突然暴起，一把掐住了后者的脖子将之推到了墙边：“现在，可以说说消息来源了吧？” 方末心中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现在这情形看来，李才是要杀人灭口！无论石凉说还是不说，都难逃一死！ 在前卒营里，竟敢杀人！ 方末攥紧了拳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继续窥探着。 石凉也没想到李才居然敢在前卒营动手，但他也不傻，知道李才想做什么：“你是要杀了我吧？我看出来了……既然逃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着，他立即调动法力，一拳打在了李才的膻中穴上。 可惜，破不了防。 李才冷笑一声：“跟我装硬骨头？你这种浑人，欺软怕硬，会是那种宁死不出卖朋友的人？” 方末心说，你误会了，我跟他不是朋友。 就在这时，李才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罐子，直接用法力震碎，一把捏住了里面的虫子，塞进了石凉的口中。 虫子进入嘴里，嗖地一下就钻进咽喉，直奔内部。 做完这个，李才把石凉往旁边一扔，举起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响声一出，石凉腹中剧痛无比，倒在一旁打滚，哀嚎不已。 这种无法忍受的疼痛，击溃了石凉本就不坚固的心理防线，苦苦哀求：“我说！我说！求求……停下来！” 李才举起另一只手，又打了个响指。 石凉腹中的剧痛消失，他仿佛重获新生，趴在地上涕泪横流，久久不能平息。 李才也不阻止，任由他躺在地上。 大概过了一刻钟，石凉缓过来，支撑着坐起来靠在墙边，眼神里全是畏惧，再无一开始的愤怒，畏畏缩缩地说道：“是……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告诉我，你给的《术典》有问题。” 李才问：“他没告诉你《术典》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只告诉我‘引气为阳’，其他的……没说。”石凉回答道。 李才有些惊讶，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他就说了这么点，你就怒气冲冲地跑来找我质问？” 石凉回答道：“我……这些天，我有走火入魔的症状。” 听到这，方末心中一紧。 若是李才再这么问下去，石凉提到第一次心脏灼痛时自己在场，以李才的头脑，不会不怀疑自己。 即便方末有“不在场证明”，这种人为了杜绝后患，很可能宁杀错也不放过。 虽然刚才两人动手的时候，方末知道了李才的修为：练气期九层巅峰。 修为比方末高，真要动起手来，拥有焚心业火的方末并不怵他。 但是，现在还不知道李才篡改过的《术典》到底埋下了什么祸患，不能贸然与之交手。 “怎会走火入魔？”李才的声音把方末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去，“给你的《术典》有改动，但仍是中正平和，按部就班地修炼，进境依旧不会太快，可走火入魔，万中无一……” 石凉张了张嘴，嗫嚅道：“也许，是我太着急了……” 李才看向石凉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屑。 站在窗外的方末松了口气，总算，没有提到自己。 石凉试探着问：“那……我可以走了吗？” 李才的回答，出乎方末的预料：“可以走了，但记住：第一，这事不得告诉任何人；第二，继续修炼《术典》，放心，不会立即要了你的命；第三，如果那人再找你，想办法稳住他，试探他的身份。别想着把虫子弄出来，也别想着找龙雀使求助，那会让你死得更快。” 石凉如坠冰窟。 这么一来，他就彻底沦为李才的傀儡了。 “记住了吗？”李才举起手，做出要打响指的姿态。 “记住了！记住了！”石凉赶紧回答。 “你可以走了。” 石凉带上那本《术典》，僵硬地走出了李才的屋子，行尸走肉般往丙字一百二十九号房走去。 屋内，李才关上了门，坐在桌前，盯着煤油灯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末见此，觉得没有必要继续待在这，悄悄摸回自己的住处。 从今晚的情况来看，他得出了几个结论： 第一，李才明明一副要杀了石凉的表情，最终用虫子逼问完了，却没有动手，还要求继续修炼下去，说明石凉，乃至方末这样修炼过篡改的《术典》的人，对他还有作用。 第二，篡改后的《术典》不会直接产生什么危害，但和李才的谋划必然有联系。 第三，李才给石凉吞下的虫子，数量应该不多，否则完全可以一开始就给方末也吞一条，更好控制，还不需要费尽心思弄什么交易。 此外，方末猜测，除了自己和石凉，很可能还有其他人也和李才进行了交易，修炼起篡改后的《术典》。 而篡改后的《术典》，恰恰是删除了能够洞悉他人修为的法术，应该是为了避免这些人相互发现。 至于李才到底在图谋些什么，目前还不得而知。 那么，焦海所给的《术典》应该没有问题，或许可以寻求他的帮助，看看篡改后的《术典》到底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不过，目前方末还处于禁足期，焦海不主动过来找他，就只能再等几天。 第三十九章 控火要术 十天的禁足期已过。 这些天，石凉一直闭门不出，每天的饭菜都是让“小弟”们带。方末假装溜达，看到过他一眼，发现他憔悴了许多，哪里还有之前飞扬跋扈的姿态？ 至于李才，经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方末迫不及待地在班房做了登记，一溜烟跑出了丙字营。 这些天不能外出，又不敢修炼，也没有其他消遣，除了画符就是画符，他现在看到符箓都想吐了。 外出的第一件事，是前往龙雀府，找焦海帮忙鉴定李才的《术典》。 丙字营外，许多家庭都在打扫房前屋后，一些人家还在门口挂上了喜庆的装饰。 方末算算时间，这才想起来，今日是二十八，除夕将近，这世界习俗和前世相似，自然是要进行大扫除的。 “过年啊……真好。”方末驻足在街头，看着一幕幕和谐的画面，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 “是不错。” 听到这声音，方末的寒毛瞬间竖起，声音的主人出现在脑海，一转身，果然看到魏舞罗站在身后不到一米内，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自从上次魏舞罗杀了侍火郎，替方末解了危机，按道理方末应该心存感激，但这女人身上太多迷雾，让他看不真切，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可现在人家堂堂六扇门捕快主动上来搭话，他总不能甩个臭脸直接走开，只好客套了一句：“大人，这么巧？” 没想到魏舞罗不玩虚的：“不巧不巧，我故意在这蹲你的。” 这话方末没办法接。 他不知道怎么回，并不妨碍魏舞罗有话要说：“禁足了十天，怎么也没见你修炼？难不成你无法修炼？” 她拥有洞悉他人修为的法术，而且在窥探方末！ 更重要的是，焦海赠予方末《术典》的事，没有第三人在场，焦海也不太可能告诉她。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方末心中一阵恶寒，六扇门怎么跟东厂西厂似的，连这点秘密都能挖出来？ “别这么惊讶，我没那么神，只是猜的。焦海那夯货太好猜了，知道你的体质，必定会为了你的安全，给你本《术典》修炼，好有点自保能力。”魏舞罗解释了一句。 这么解释，也没能让方末心里舒服多少。 心中无奈，方末恭维了一句：“大人神机妙算。” 这时，魏舞罗眼尖，注意到方末带着个包裹，四四方方的，不知道包着什么，便道：“你包裹里的东西，打开看看。” 方末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里面带着两本《术典》，一本焦海的，一本李才的，本想带着去找焦海，看他能否为自己解惑。 现在被魏舞罗撞见，该如何解释？ 焦海那本好说，可另一本牵扯太多，自己都还没理清楚。 焦海好糊弄，魏舞罗可不行。 事已至此，不可能不打开包裹，说假话大概也没用，不如干脆些，告诉魏舞罗。 大街上把包裹打开不合适，方末低声说道：“大人，里面的是两本《术典》，但在这里打开不合适，可否移步？” “哦？两本？”魏舞罗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惊讶，“可，随我来。” 方末跟着魏舞罗，一路朝北行，来到了六扇门。 比起龙雀府，六扇门的建筑更为大气，守卫也更加森严，门口站着的护卫都是弓弩、刀盾配齐，腰间还挂了几张无需法力激发的符箓。 毕竟，龙雀府防的是异兽妖魔，大多没有弯弯绕绕的诡计，龙雀府也没什么值得它们图谋的，但六扇门不同，防的都是些危险人物，每年试图闯入六扇门者不在少数。 魏舞罗带着方末，在门口先亮出了自己的腰牌，护卫才打开门放行。 六扇门护卫的第一铁则是，认牌认人，少了牌，或者牌与人不一致，都不得放行，哪怕是京城的四大神捕都不能例外。 进入六扇门后，魏舞罗带着方末进了一间小黑屋，点亮了灯：“这里安全，就算是元婴期修士，也别想窥探。” 方末扫了一眼，只见屋内尽是些刑具，有些上面还沾着或陈年、或新鲜，不同时间的血迹。 他放下包裹，把里面的两本《术典》都取了出来，摆在魏舞罗面前。 “两本《术典》，说吧，怎么回事？” 方末这一路已经把说辞想好，模糊了得到李才的《术典》的时间，只说是最近得到，因为又从焦海那得到第二本，对比后发现诸多区别，所以没敢修炼。 “今天出营，就是想着把它们带去给焦海大人看看。”方末最后说了句。 魏舞罗微微颔首，随手拿起了李才的那本《术典》：“你的话还算合理，除了有些遮遮掩掩……不过，我也不想细究。” 翻到其中一页，魏舞罗忽然停了下来：“引气为阴？这里明显是错的，但不排除笔误。” 可随着越翻越后，她的眉头紧锁起来，没再跟方末说话。 片刻后，她快速翻阅到了一半，终于停了下来：“这本《术典》我拿走，需要些时间仔细看看。现在能告诉你的是，幸好你没在修炼，否则元婴期修士都帮不了你。” 方末心中苦笑，很不幸，自己已经修炼了，而且练到了练气期五层。 元婴修士都帮不了……看来这麻烦大了。 魏舞罗随意翻了翻焦海的《术典》，很快放下，推到了方末面前：“焦海这本可以练，他这人头脑简单了点，但对修炼的理解还是可以的。” 说完，她不知从哪拿出一本几十页厚薄的书，叠在了《术典》上方：“这本给你，拿去练。这是散修所创，应该适合你。” 方末的看向那本书，只见封面上写着“控火要术”四个方正的大字。 仔细一看，上面还有一小块发黑的血迹。 魏舞罗风轻云淡地解释道：“哦，那是抓人的时候留下的，不影响。” “……” 世上从来不存在没来由的好，魏舞罗先是从侍火郎手中救下方末，现在又送一本《控火要术》，总不会真的因为他长了张好脸吧？ 方末正要开口，魏舞罗笑道：“不必担心，我只是要你替我打入司火教内部罢了。” 第四十章 除夕 果然没什么好事！ 李才的事还像阴云般笼罩着，司火教的暗杀好不容易暂告一段落，现在被魏舞罗缠上，还要被安排去玩无间道？ “大人，我不是那块料。而且，我还不一定能修炼，这……”方末推辞道。 魏舞罗撑着脑袋，微微侧着头：“不惧火体不会不能修炼，而且，修炼火属性的功法、法术，进境比其他人都要快得多。” 方末这才知道，所谓的“不惧火体”天生就是修炼之才。 那该如何拒绝？ “不许拒绝！”魏舞罗先是严肃，而后语气一软，“这事，我只能找你，虽然是有危险，但我会尽力保你安全……以后，修行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也能帮你。” 方末心说，她完全可以用之前打入自己体内的红光作为要挟，逼迫自己替她办事。 但她没有。 仔细想想，魏舞罗似乎并没有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可怕。 而且，某种意义上，以后自己算是有了六扇门捕快做靠山？似乎不亏。 况且，人在屋檐下，也不容得他不答应。 方末想了一会，问：“大人这是要铲除司火教？” 魏舞罗摇摇头：“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少问，知道多了对你也不好。” 这也对，方末本就不想牵扯太多，只希望这事之后，能够彻底抽身，不再卷入纷争。 平平安安度过十年卒刑，买个一亩三分地，养些猪狗牛羊，那日子，想想都让人激动。 “你在那笑什么呢？”魏舞罗问。 方末这才收起了不自觉的笑容：“没什么，我想起了高兴的事。” 魏舞罗怀疑地扫了他一眼，站了起来：“行了，没别的事就回去吧，你外出的半个时辰，剩下不多了。连续两次超时，就不是禁足十天了。” 方末估摸着时间确实差不多了，赶紧抓起桌上的《术典》和《控火要术》离开了六扇门，直奔前卒营。 还好，赶上了时间。 可刚注销完，方末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买食材呢！ “算了，去问问裴珏，如果他还没出营，就拜托他帮忙带好了。” 吃过饭，把蹭饭的裴珏打发走，方末关上门，拿出了《控火要术》，甩掉了脑子里的杂念，开始翻看起来。 《控火要术》的扉页上，有创作者留下的冗长文字，大概意思是，经过师祖、师父和自己的不断积累、尝试和修改，终于创下这门功法。 这功法并不能让修士直接修炼出独特的火焰，但可以让修士控火的能力进一步精细化、多样化和最大化威力。 如果给了一个只修炼过《术典》五行基础法术的修士，仅仅能操纵凡火，那意义不大。 可方末不一样，他还拥有焚心业火这一大杀器，配合《控火要术》，可以是是如虎添翼。 嗯，应该说如火上加油。 《控火要术》的篇幅并不长，方末花了小半个时辰就看完，有了个大概的理解。 感觉修炼的难度不大，而且《控火要术》的实用性很强，比起继续修炼《术典》，前者的优先度更高。 做好了决定，方末也不浪费时间，立即开始了修炼。 当然，一开始不会用焚心业火来练习，凡火更适合些。 修炼一入神，方末不饿都不会停，时间很快就到了年三十，除夕的这一天。 他的控火术已经掌握要义，虽然距离所谓的炉火纯青还差得远，但应用于实战没什么问题。 期间他还用焚心业火试过，一通百通，没有什么阻滞。 过去他只能简单粗暴的放火、收火，如今花样多了许多，从花里胡哨的用火焰模拟各种活物，到精确运用火焰形成火盾防御、压缩火焰提升温度增加破坏力等，都能得心应手。 练到这，想要再进一步，需要大量的时间练习或者实战，所以方末暂时放下了《控火要术》，拿起了焦海所赠的《术典》。 好多天没有修炼，该时候提升自己的修为了。 这时候，方末听到营外不断有鞭炮声响起，想来是浛水郡的百姓在庆除夕，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准备吃上一年中难得的大餐。 其实裴珏今天也过来了一趟，说是想跟方末一起吃年夜饭，但方末心里装的就只有修炼，也就没答应。 裴珏耷拉着脑袋回了住处。 现在听到鞭炮声，方末心中也难免有些想家，想念地球时的家。 “要不，还是跟裴珏吃顿年夜饭吧，好歹忽悠他的时候，说把他当弟弟。” 这么一说，方末更觉得有些愧疚了，于是把《术典》给了身外化身，让他留在房里修炼，自己则出门去找裴珏。 来到裴珏屋外，方末正要敲门，有人叫住了他：“诶你，丙字六号方末是吧？外面有六扇门的捕快找你。” 六扇门的捕快，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了。 这才没两天，又来找上门，方末心中难免不悦，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对那通知自己的前卒点点头。 看了眼裴珏的房门，他耸耸肩，转身朝营门走去。 前卒营门口，魏舞罗身穿六扇门的制服正等着。 方末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礼：“大人，敢问有何吩咐？” 魏舞罗朗声道：“有个案子，需要你随我走一趟。” 说完，她亮出腰牌，看向了轮值的前卒：“六扇门办事，需要此人走一趟。” 值守的前卒哪敢说个不字，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就差没抱着魏舞罗的靴子舔上去了。 “走吧，丙字六号，方末！” “是，大人。”方末强压心中的不快，跟在魏舞罗身后。 路上，方末忍不住问：“大人是要我现在就行动？” 魏舞罗在一处宅子停下了脚步，没有回答方末的问题：“你在门口等着，我先去换套衣服。今天，你陪我过除夕。” 方末以为自己幻听，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了魏舞罗，却见对方根本没有要说第二遍的意思，直接开门进了宅子。 啥？ 霸道六扇门捕快要和我过除夕？ 这是什么展开？ 与此同时，在丙字营门口。 焦海一把揪起值守的前卒：“你说那女人带走了方末？” 第四十一章 买菜还能出事 将近两刻钟后，魏舞罗的宅门打开。 魏舞罗一袭红裙，头发高高束起，保留了几分捕快的飒爽，又衬托出身材的婀娜。 她牵着个小姑娘的手，一起走出门，对方末道：“走。” 方末认出了那小姑娘，正是前些日子因犭多即失去唯一亲人的苏浅。 苏浅不过十岁的年纪，原本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加上魏舞罗的悉心打扮，也是分外可爱。 就是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年纪轻轻，先逢家道中落，后失去唯一的兄长，换做其他同龄人，可能早就承受不住了。 所以说……魏舞罗应该主要是想陪苏浅过除夕，自己被抓过来，应该是过来当气氛组的？ 方末蹲下来，对小姑娘笑了笑，这种感觉好像也不错，气氛组就气氛组吧！ “那，大人，我们去哪？” 还没等魏舞罗说话，火急火燎的焦海从一旁冲了出来，挡在方末面前：“你又想做什么？六扇门了不起，说提人就提人？我告诉你，今天是除夕，不是，龙雀府有任务，我需要调动丙字六号，你想带走他，先把调令开了再说！” 他这一顿喷像是连珠炮似的，根本没给机会任何人说话。 等他说完，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焦海见方末没出声，拍了拍他肩膀：“走，我带你……总之，先去找肥遗，那条大蛇说记挂你。” 方末听明白了，其实焦海也是来抓自己一起过除夕。 他心说，不是，你们都没有家人的吗？就算没有，也不能逮着他一个人来薅啊！ “愣着干嘛？”焦海踢了他一脚。 方末指了指低头捏着衣摆的苏浅。 焦海会意：“哦，小苏浅啊？带上她也可以。” 说着，他蹲了下来，温声对苏浅道：“哥哥带你去看大蛇好不好呀？” 苏浅害怕地躲在了魏舞罗的身后，也不说话。 魏舞罗二话不说，单手掐诀施法，将焦海定住，手一挥，像扔鸡仔似的把他砸向上墙。 当然，这一下很有分寸，并没有伤他分毫。 焦海爬起来，气上了头，抓着一把符箓就冲了过来。 方末叹了口气，一把抓住焦海：“大过年的你们俩就别斗了。不如……今天一起过除夕？人多热闹些，氛围好，小苏浅也会融入进来。” 现场瞬间就安静了。 方末看看魏舞罗，又看看焦海，以为自己莽撞了，试探着又问：“不行吗？” “行，看在小苏浅的份上。”魏舞罗道。 焦海也退了一步：“就此一次。” 方末松了口气。 他在想，要不把裴珏也叫上？但想到裴珏和两人都不熟，而且也不希望他一个凡人卷进修士的世界，就打消了这一念头。 可没想到，两人才达成共识，又因为去哪吃年夜饭产生了分歧，一个说要吃火锅，一个说要吃横塘菜，谁也不服谁，还让方末投下关键一票。 被两人那火热的眼神盯着，方末两边都不好得罪，只好给出一个新的提议，由他来下厨，地点也不用远，就在魏舞罗家。 最终二人都同意了。 魏舞罗带着苏浅回了屋，方末则拉着焦海一起去市场，买些食材。 焦海还是第一次去市场买菜，有很多食物的原材料都没见过，很是好奇，拉着方末问东问西的，还闹出不少笑话。 “诶，丙……方末，这就是芹菜？不对啊，我记得芹菜是没有叶子的！” “……我觉得你可以跟裴珏认识一下。” “裴珏是哪位？” …… 方末接过杀好的鲫鱼，付了钱，就听到焦海惊讶的声音：“方末你快过来，你看看这兔子，好奇特诶！” 方末哭笑不得，不就是只兔子吗？身为龙雀使，不至于连兔子都没见过吧！ 可摊主也附和着说：“那可不！这是我们在野外费了好大劲才抓住的。很别致是不？买回去养吧！” 这倒是勾起了方末的好奇心，提着条鱼就凑了过去，往笼子里看去。 铁笼里，确实有只兔子模样的小兽，但全身毛发都是青色，耳朵也长得夸张，几乎和身子相当。 颜色虽然和一般的兔子不同，但长得确实非常好看。 它蜷缩在笼子的角落，双眼由黑逐渐转变为红。 方末的意识中，《山海真经》立即翻动了起来，最终停在了一页：有青兽如兔，名曰俊狗，性温和，擅幻术。施术前，双眼由黑转赤。 不好！ 方末刚想说话，眼前的一切已经发生了变化。 原本热闹的菜市场，在方末的眼中变成了漫无边际的火海，所有人，包括自己在内，都被火焰吞没。 惊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而那俊狗，已经没了踪影。 不得不说，这幻术确实很逼真，要不是方末知道真相，而且根本不怕火，恐怕也会陷入恐惧之中。 可怎么才能让这幻术停下来？ “大……”他正想呼喊焦海，却发现在幻术之中，唯独缺少了焦海一人。 他去哪了？ 焦海这边，他眼里看到的，和方末的完全不一样，并非一片火海，而是无穷无尽的异兽，从四面八方嘶吼着朝他奔来。 他可不知道这是幻术。 “方末！你在哪？”焦海大声呼喊着，没听到有人回应，便把注意力先放在那些异兽上。 一沓符箓已经被他抓在了手上，随时会激发扔出去。 与此同时，整个菜市场中了幻术的人都作出了各种不同的动作，有的举起了刀，有的抓住了扁担，还有的抱头痛哭…… 他们深陷幻术中，可做出的行为，造成的破坏，会真真实实地落在周围的人事物上。 方末在幻术中，没有移动半步，努力地回忆着刚才笼子的位置，认准了一个方向，缓缓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朝前方探去，但什么都没有碰到。 难道，自己的举动只是在意识中发生，并不会反馈到现实中？还是说，现实中的触感，不会直接反馈给幻术中的自己？ 他稍微停顿了片刻，直接抓住空气，往上一抽，而后快速把手往前再伸一段距离。 第四十二章 千面 《山海真经》俊狗的附图上迅速染上一片青色，图中俊狗一蹦一跳的，甚是快活。 页面下方，多出了一行字：获得能力“千面”，可随心改变自身相貌、体态。 不是幻术，但“千面”这一技能依然很实用！而且，幻术毕竟是虚假的，容易被识破，而“千面”直接改变相貌体态，是实实在在的。 有了这一技能，以后要伪装身份可就简单了，都不需要戴面具，直接改变容貌就能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方末眼前的火海全都消失，又回到了菜市场里，自己的手通过笼子门伸了进去，正抓着双眼回归黑色的俊狗。 小家伙正一脸恐惧。 而菜市场里的其他人，从幻术中回归，一个个茫然不知所措。 尤其是焦海，看着手里差点使用出去的一沓杀伤型符箓，吓得冷汗直流。 “这怎么回事？” 方末逮着俊狗，想起《山海真经》的描述说它性情温和，猜测大概只是因为受了惊吓，才施展大范围的幻术。 “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但你的幻术，别再乱用，若是致人死伤，人族修士定不会放过你。”方末在俊狗的长耳边说了句。 俊狗居然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焦海还不知道什么情况，问道：“你刚看到了吗？一大群异兽杀了过来，又突然消失了！” 方末摇摇头没接话，问那摊主：“这兔子怎么卖？” 摊主看似随意地说了句：“你给个三十两。” “五两。”方末斩钉截铁道。 摊主面露不悦：“不是，你这砍价也砍得太狠了点吧？一刀把脑袋都砍没了！” “五两。” “我们可是费了很大劲才逮到这兔子的，你看看，它的毛发是青色的，长相也很好，我若是卖给大户人家当宠物，可不止三十两……” “五两。” 就在焦海都要看不下去的时候，摊主终于败下阵来：“算了算了，给你，当交个朋友！” 方末抱着俊狗，提着鱼，对焦海道：“大人，走吧，去买只老母鸡。” 焦海回过神来，跟上方末，盯着俊狗问：“方末，刚才的幻想，是不是这兔子干的？我看它不像是普通的野兽。” 方末笑道：“大人是龙雀使，怎么反而问我这前卒来了？” 焦海不以为然：“什么龙雀使前卒的，我都不叫你丙字六号了，你也别叫我大人，今天除夕，我们身份平等！” 他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诶，这兔子是不是有危险啊？得当心些。” 方末目光往下，和怀里的俊狗目光相接，后者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危险。 “那你以后跟我。”方末对俊狗说了句。 俊狗没有任何表示。 买好食材，二人赶紧回到魏舞罗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自动就开了，没人在里边开门，应该是法术操纵的。 进了门，二人先是经过一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但也错落有致。 宅子里是三间独立的房子，最中间的门敞开着，一眼望去能看出是客厅。 魏舞罗和小苏浅都坐在客厅中央的桌前，桌上放着火炉，炉上架着水壶，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汽。 小苏浅一看到方末怀里的俊狗，顿时眼睛一亮，但又羞于开口，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方末看出来她对俊狗的喜欢，心想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对小女生还真是大杀器。 于是他走到小苏浅身边，把俊狗放了下来，道：“我要去做菜，你帮我看着它好不好？” 苏浅犹犹豫豫地，不敢开口。 方末直接把俊狗推到她面前：“你摸摸它的头，它的毛可柔软了。” 苏浅大着胆子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见俊狗享受地眯起了眼，便放开地把俊狗抱在了怀里。 魏舞罗有些担心：“这是何物？” 方末想了想，道：“一只毛色稀罕的兔子罢了，它叫俊狗。” “兔子怎么叫狗？”魏舞罗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俊狗的后背，“不如叫青兔吧，比较符合。” 苏浅也点点头。 方末倒是无所谓，不过是个名字，他看向俊狗，见它也没意见，便也点点头：“行，我先去做饭菜。大人，厨房在哪？” 魏舞罗往俊狗身上又薅了一把，不，现在应该叫青兔……而后站了起来：“我带你去。” 厨房并不大，只有一个三角灶台，而且连柴禾都没有。 “我平常不开火。”魏舞罗解释道。 方末放下食材，挠了挠头：“那我去买点柴禾回来吧，用不了多少时间。” 魏舞罗夹着张符箓，直接引燃，扔进了灶门内：“不必，用符箓来，一张能烧许久。” 修士都这么任性的吗？ 方末哭笑不得，解释道：“这做菜，需要控制火候的，火的大小……” 魏舞罗道：“无妨，我在这给你搭把手，火需要多大你跟我说。” 行吧…… 其实方末学了《控火要术》，自己就有能力操纵火焰的大小甚至形状，但他还不能暴露自己拥有修为的事，所以只能演着。 洗菜、切菜，热油、下锅，厨房里热火朝天。 “那本《术典》，我还需要些时间继续研究。”魏舞罗将火加大，同时说道，“那个叫李才的人，我也调查清楚了。此人过去，只是个普通凡人，根本没有买过《术典》。不过，还不宜打草惊蛇，你也先别惊动他。” 方末煎着鱼，应了一声。 魏舞罗说的，也正是他所想，在弄清楚李才的《术典》到底会引发什么后果之前，都不能让李才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只是，方末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大人，前卒营里有个叫石凉的前卒，他修炼了那本《术典》，他会不会有性命危险？还有，这种情况，有没有办法救他？” 魏舞罗摇了摇头：“虽然我还不清楚到底会引发怎样的后果，但是这点我可以告诉你，上次我说的算是轻了，莫说元婴期，就算是化神期的修士，也没办法解救。除非是地仙境界的……” 地仙……整个大夏也没几个。 第四十三章 温馨 “你练了？” “我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魏舞罗将信将疑，但很快被锅里的香气吸引：“这是什么菜？” 方末回道：“松子鱼，是……我家传的一道菜，可惜市场里只剩下鲫鱼，将就着做。今晚还有白切鸡、陈皮鸭、梅菜扣肉、蒜蓉菜心和羊汤，分量是足够的了。” 魏舞罗眯了眯眼，问道：“你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还是个读书的秀才，怎么会做这么多菜，还做得这么好？你……该不会是夺舍的吧？” 方末心里差点想摔锅铲。 怎么别的穿越者做菜俘获­​‌美​‌人‌­芳心，自己做菜遭人怀疑？ 关键是，她每次猜得都挺接近。 早知道就不提议自己做菜了。 “火小一点，嗯……再小点。对，差不多就这样。”方末接着调整火候的功夫，想到了回答的话，“我做菜的时候，心情会特别放松。以前读书苦的时候，就会做做菜换换脑子，也就练了手好厨艺。” 魏舞罗也就没有再怀疑，笑得很灿烂：“那今晚我们有口福了。” “能给两位大人下厨，是我的荣幸。”方末公式化地回了句。 “马屁精！” 花了不少功夫，方末把所有的菜都做好摆上了桌。 焦海食指大动，难以置信地说道：“没想到你这读书人，居然能做一手好菜！” 方末突然冷汗直流，之前自己还跟焦海说过，自己是没下过厨的来着…… 还好，看焦海的表情，应该是忘了此事。 一直沉默着在一边撸兔的苏浅也挪近了饭桌，眼睛里也有了光。 “开饭！” 屋里四人暂时放下了别的身份，觥筹交错，吃得好不痛快，就是饭桌上还是免不了焦海和魏舞罗互相阴阳怪气几句。 方末发现，苏浅的嘴角难得地出现了笑容。 他突然觉得，一顿饭没能俘获­​‌美​‌人‌­芳心不要紧，能让这小丫头笑出来就值得了。 吃过饭，在院子里一起放了烟花，时间已经不早，焦海和方末便各自离去。 方末回到丙字营的时候，已经是宵禁时间，大部分前卒都熄灯休息了。 但他发现，裴珏的屋里还亮着。 吱呀！ 裴珏推开门，见到方末，赶紧道：“前辈，你终于回来了！六扇门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没事，别担心，就是找我随便问几句。” 裴珏看了看天色，随便问几句能问到天黑？ 他回到屋里，端了一盘吃的：“前辈还没吃吧？我知道自己做菜不行，想着你可能还饿着肚子，回来再做太晚了，就去买了点。就是没想到你这么晚，这些都凉了……” 方末心中有些愧疚，自己在魏舞罗家大鱼大肉，丢下裴珏一个人过除夕就罢了，后者还担心自己没吃东西，花了不少钱。 “没事，我自己热一热就好。”方末接过了盘子，“谢谢！明天……以后吃饭，我都给你多做一份。” 裴珏一听，高兴地吼了一声，隔壁的前卒骂骂咧咧了几句，差点就要提刀出来。 方末回到了住处，身外化身还在修炼中，便把裴珏给的食物热了下，让身外化身填填肚子。 而后，一起进入修炼。 自律如他，过年也不会停下修炼。 至于青兔，自己找了个角落，窝在那舒舒服服地睡起了觉。 第二天，年初一，还是喜气洋洋的气氛下，一大清早的，就有好几个龙雀使来调用前卒。 方末也没能躲过去。 这次调用他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黄字龙雀使，方末记得，这人叫邹召，和焦海有些恩怨。 准确说，龙雀府不少人和焦海都不太对付，只是邹召尤为严重。 邹召看了眼方末：“你就是丙字六号，焦海那厮的小跟班？” 方末嗅到了火药味，他不想惹事，便回道：“大人误会了，小人是龙雀府的前卒，只要有调用，就得服从。” “服从，呵……”邹召走到了方末面前，“那，我若是让你给我当跟班，以后有任务，就专找你，你看如何？” 方末心说，那感情好啊！多跟任务，就能多碰到异兽，也能更快地得到奖励，这可太妙了！ “只要大人吩咐，小人定全力以赴。” 邹召暗骂了句软骨头，斜着眼说道：“行，你去我住处，给我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前卒的职责，并不包括这个。 方末也是一愣。 “怎么，做不了？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小少爷？还是觉得，焦海那厮可以罩着你，你就能有恃无恐了？”邹召阴阳怪气地说着。 方末行了一礼：“大人说笑了，大人吩咐，小人定当竭力。” “先跟我去处理异兽的问题，我那屋，有得你收拾！”邹召看都懒得看方末一眼。 活脱脱一小人的嘴脸。 邹召和焦海都是同一级的龙雀使，再怎么不爽对方，也没办法实实在在地为难对方。 但方末不一样，只是个前卒，没有什么地位。 邹召知道焦海和方末关系好，觉得为难方末，就能恶心焦海，也算出了口气。 方末看得开，觉着终于遇到这种跳梁小丑，也算让自己穿越者的经历圆满了，倒也有意思。 而且，如果这样能让他多处理些异兽，这点小气，忍忍就过去了。 方末跟着邹召一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南市中心区，停在了一家首饰铺门口。 “大人可总算来了！”首饰铺门口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迎了上来，“小人是这首饰铺的掌柜……” 话还没说完，邹召开口道：“掌柜是吧？说说，什么情况。” 掌柜唯唯诺诺：“是、是……回大人的话，小人一早打开门，就发现店里的金银首饰少了一半。本以为是遭了贼，可没想到，铺子里居然多了头猪……它身上，还长了颗珠子！那珠子啊……可大了，要是卖出去，应该……” “行了行了，啰哩巴嗦的。我这走一趟不容易，你晓得吧？嗯？”邹召若有所指。 掌柜眼珠子左右转，从怀里掏了张银票，堆着笑奉上：“这是孝敬大人的，还望莫嫌弃。” 邹召的脸色这才缓和些，收起了银票：“还算懂事。那谁……丙字六号是吧，进去看看那头猪，一会出来说说情况。” 第四十四章 狪狪 “领命！” 方末没多说什么，径直走进了首饰铺里。 正如掌柜所说，首饰铺的货架上只剩下少量的首饰，有些盒子还被打翻在地，像是被打劫过一般。 “嗵嗵！” 奇怪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方末的注意力。 他循着声音，放慢了步子走向声音来源，只见一头小猪模样的异兽，正抓着条金饰，塞进嘴里，像是吃着什么美味佳肴，口水都流了不少。 最独特的是，它的肚子上还长了一颗硕大的珠子，看那模样，应该是金的。 方末意识中的《山海真经》瞬间有了反应，哗啦啦地翻动着，停在了一页：有兽焉，其状如豚而有珠，名曰狪狪，其鸣自詨。狪狪喜食黄金，食之越多，其珠越大。 方末觉得，它不应该叫狪狪，应该叫吞金兽…… 还好，这不是头对人族有大害的异兽，不过想要触碰它，也许得考虑考虑它那尖锐的獠牙。 方末灵光一闪，四处搜寻，在地上发现了一根狪狪的毛发。 以前毕方身上掉落的一根羽毛，就能让方末获得奖励，那么，狪狪的毛发应该也可以。 于是，他伸手去捡起那根毛发。 触碰到的瞬间，《山海真经》上附图的狪狪染上了颜色，活跃了起来，抓起一大把黄金就往嘴里吞。 页面下方出现了一行字：获得庚金之力，可借由兵器发出，威力随自身修为提升而提升。 庚金属阳，主杀伐，在修行界中，也算是罕见的能力。 这可比五行基础法术中的“锐化术”强了不知几何。 哪怕以方末现在练气期五层的修为施展，都能将练气期八层的修士斩杀。 “总算……除了焚心业火，又多了一种攻击的手段。” 焚心业火虽强，但是有限制，只能焚烧心中有罪业之人。 这里的罪业，可不是指小偷小摸的行径，而是大奸大恶。 而且，如果心里就认定了自己不是作恶的人，焚心业火也奈何不了。 而庚金之力，目前的杀伤力远远不如焚心业火，但没有什么限制，可以自由施展。 方末在想，庚金之力配合“千面”，易容改貌后，自己还能冒充个剑修什么的。 既然能力已经获得，那就没有逗留下去的必要。 只是这狪狪怎么处理？ 正想着，邹召已经走进了门：“让你看看情况，进来半天没个动静，喊你也没回应，就这么给我当跟班？” 正想继续数落方末，他忽然瞥见了一口一条金饰的狪狪，尤其是它腹部的金珠，顿时眼睛都直了。 说是金珠，不如叫金球。 体积已经有人头大小。 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异兽，但那么大颗的金珠，价值可不菲，龙雀府那点俸禄，不知多久才能累积到这等数额。 方末也注意到了邹召的神色，心中暗暗替狪狪感到悲哀。 这个世界的修士，不但没有他前世最初看的仙侠故事里的那般有仙气、有侠义，就连后来偏黑暗的修真文里的都不如。 至少，那些故事里的修士，看不上俗世的金银。 可这个世界不一样，修士不过是拥有强大实力的人，一样是要吃穿度用，要用金银来作为等价物，交换自己所需之物。 所以，修士多在世间行走，或进入朝堂，或受一方雇佣。 当然了，高阶修士会活的更有追求些。 然而邹召只是底层修士。 他可抵抗不了金银的。 贪婪渐渐占据了他的心理，也不顾这异兽到底强不强，是不是该死，直接唤出一柄长枪，直取狪狪的脑袋，誓要将它洞穿。 这样，就不会损坏金珠。 嗡！ 一声让人耳膜难以忍受的声音响起，邹召的长枪被狪狪面前不到半寸处的透明屏障挡住，不得寸进。 “嗵嗵！” 狪狪一声怪叫，獠牙突然亮得失真，骤然迸发出两道寒芒。 那两道寒芒离开獠牙后越变越大，直接将铺子的墙壁破开两个巨大的洞。 若非邹召躲闪及时，他恐怕身子都要被卷去一半。 “畜生！” 邹召心有余悸，转而变成了愤怒，手中长枪散发出阵阵热浪，蓄力的招式眼看着就要完成。 方末见情况不妙，赶紧退出了店铺，以免被战斗波及。 当他离开店铺后，只听见里面咣咣当当的一阵阵响，不难听出有墙壁、货柜被破坏。 一旁的掌柜心里都要滴血了：“我的店……” 方末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回了店铺里。 过了好一会，邹召全身是血地走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首饰铺就轰的一声，彻底成了废墟。 掌柜欲哭无泪，干脆晕了过去。 方末上前给他按了按人中，这才把他救醒。 而后，掌柜继续哭哭啼啼。 “大人，那只异兽，可杀了？”掌柜哭了一会，知道这时候哭也没什么意义，便开口问道。 邹召满脸的不耐烦，语气不悦地回了句：“被它跑了！” 大概是心中有气无处发泄，邹召看向了方末：“谁让你在关键时候逃跑的？你若是不走，在门口处挡一挡，那畜生能逃得了？” 方末知道他想发泄，所以也不说话，默默地听着。 别说狪狪根本不是从门口逃跑的，就算是，方末站在门口也阻拦不住它。 “你哑巴了是吧？不开口就以为没事？”邹召指着方末又喷了句。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我先回去疗伤。”经过方末身边的时候，他冷冷地说，“别忘了，要去给我收拾房子。” 第四十五章 欺诈 方末刚获得了新能力，心情正好，这点小事影响不了他。 不就收拾个屋子嘛？ 可当他到了龙雀府内邹召的住处，直接傻了眼，这已经不能用凌乱来形容，说是狗窝都算侮辱了狗。 堂堂龙雀使，是怎么能在这种环境住下的？ 不对。 方末发现，这里的床铺长期都没有使用过，邹召应该并没有实际居住在此。 让他来收拾，更多的大概是想为难自己。 毕竟，在邹召看来，一个凡人，光是清理房屋内的灰尘就要花上两个时辰，累个腰酸背痛。 “我先出去办点事，手脚麻利点。”邹召丢给了方末一块玉佩，“有事我会通过它找你，放好了，别给弄丢了。” 方末站了一会，估计邹召已经走远，便把门窗都关上。 而后，从随身携带的符箓中抽出一张，激发后扔出。 符箓悬于半空，滴溜溜地转动起来，形成了一股淡淡的法力旋风，缓缓移动着。 所到之处，灰尘被卷皮，在符箓下方汇聚，积成一颗泥球，并且越来越大。 没过多久，屋内的灰尘都被吸得干干净净。 最难搞的灰尘处理完毕，方末这才动手，花了近半个时辰把凌乱的家具杂物摆放整齐。 这点体力活，对练气期五层修士而言不算什么。若是有筑基期修为，学会了隔空操物，这个过程会更轻松，耗时也会更短。 另一边，邹召离开龙雀府后，一路马不停蹄地从北城门出了浛水郡，往最近的竹林赶去。 狪狪哪里是他的对手？ 在交锋的瞬间，邹召就判断出来了，但他并不想在铺里解决。 在那杀了狪狪，掌柜和方末都在场，往来还不少行人，一个个都朝里边瞧着，那人头大的金珠，就只能和狪狪的尸体一起被送去焚化。 那可是金的，人头大小，估摸着有二千两重，兑换成白银就是六万两白银！ 一百两白银就已经超过了许多普通家庭一年的总收入，黄字龙雀使一年的俸禄也就三千两左右。 六万两，他二十年不吃不喝才能赚得到。 财帛动人心。 所以，他佯装和狪狪打得不相上下，先将方末赶出店铺，再把战斗的动静扩大，轰塌墙壁阻挡外边的人视线。 接着，就是展现出高于狪狪的实力，同时在它身上施下追踪符，故意放跑。 从首饰铺出来时，邹召身上的血自然是假的，目的只是让方末和掌柜相信，刚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狪狪跑了也是正常。 为此，邹召几乎把一辈子的演技都用上了。 现在，他追踪着符箓，就能找到狪狪，杀之取珠。 果然，在竹林深处小溪边，狪狪正在喝着水，突然就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金珠，是我的了！” 长枪出，寒芒现，血染溪边土。 狪狪惨叫一声栽倒，四条腿不断抽搐着，生命力很快流失殆尽。 “是时候了。”邹召取出一块玉佩，注入法力后，对着玉佩说道：“丙字六号，你从北城门出郡，往西北方向的官道走，见到一片竹林后，进去，我在溪边。速度快些，别磨蹭！” 取出金珠的事，当然不能他亲自做，毕竟，还不知道这异兽死后，会不会有什么祸患。 这种事，让前卒来做最合适。 另一边，方末通过玉佩听到了邹召的命令。 玉佩是件法器，他若想联系邹召，需要注入法力，但那样就暴露了自己修士的身份。 “让我出郡？去做什么？” 方末感觉不对劲。 但是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陷入了沉思，开始回忆起来。 邹召离开前给了自己玉佩，似乎早就预料到之后会联系自己。 既然都知道了会用到自己，那何必等到现在才用玉佩联系，直接在刚才就把自己带上不更省事？ 收拾房间这种事，完全可以回来后再做的。 除非，他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跟着他出郡，或者不确定到底会不会用到自己。 那么，他出郡到底要做什么？ 方末努力回想着今天见到邹召以来发生的事，意图寻找违和的地方。 “对了！”方末想起来，邹召和狪狪战斗后，对着自己横加指责，但理由稀烂无比。 也许他是真的气急败坏，也许……他是在演戏！ 如果是演戏，他为什么要演这么一出？ “他要转移我的注意力。”方末得出结论。 从结果上来看，邹召确实成功了，方末被他那奇葩的指责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再关注邹召和狪狪战斗的过程。 可现在回想起来，邹召似乎并没有使出全力，咬牙切齿的攻击也有种用力过猛的表演痕迹。 方末当时也没多在意，心思更多是在获得新的奖励上，否则以同为修士的眼光，不会注意不到邹召在演。 把这些串在一起，加上邹召上来就问首饰铺掌柜索要贿赂，方末猜到了大概：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金珠！ 所以，邹召很可能已经得手，杀死了狪狪，但不敢轻易去接触尸体，便要自己前去，替他取下金珠。 机关算尽，都是为财。 方末收起了玉佩，离开龙雀府，按邹召所说的前往竹林。 不久，他在官道边发现了竹林，进去后，凭借敏锐的听觉，找到了溪流，顺势而下，见到了站在狪狪尸体不远处的邹召。 果然如此！ 方末担心自己暴露想法，立即施展操情能力，让自己显得很惊讶：“大人，这异兽……” 邹召打断了方末的话：“废话少说，让你来，是要你处理尸体的。你先把它身上那颗金……金色的球割下来。” 方末显得有些犹豫：“可是，大人，异兽的尸体，按规矩是要全部带回龙雀府焚毁的，没必要……” 邹召把不听人说完话的风格贯彻到底，又一次打断：“让你做就做，哪那么多废话？本龙雀使自由安排！” “是，大人。” 方末抽出新买的刀，径直走向狪狪的尸体，正要下刀，又听到邹召问：“你怎么如此果决凑过去？别的前卒，都是畏惧不前，磨蹭个半天才去接触异兽的。” “没什么区别，该做的还是得做。”方末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第四十六章 灭口和反灭口 邹召这么弯弯绕绕的，最终目的是得到金珠不错，但方末来的时候，忘了一点，前者为什么要让后者先收拾房子，之后再通过玉佩传讯？ 大概，是不想让人看到他和一个前卒一起出郡。 可这有什么必要吗？ 龙雀使带着前卒，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在抽刀的时候，方末才猛然惊醒，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邹召要杀人灭口！ 这样，才能保证得到金珠的事再无人知晓。 可如此一来，狪狪的尸体如何处置？邹召身为龙雀使，肯定不适合带着回去焚毁的。 那就只能任由它曝尸荒野了。 方末也是读了焦海那本完整的《术典》才知道，异兽死后，除了可能产生一些祸患，比如毒、火、爆炸等，还会吸引来更多的异兽抢食其血肉。 金丹期以上修士的丹火和焚化炉一样，都能在短时间内彻底焚毁异兽，清除其血肉的气味，但金丹以下修士的火焰，一般是做不到这么迅速彻底的。 强行用筑基修士的火焰焚烧，结果只会让异兽成为烧烤，香气更容易引来大量异兽。 一些普通的祛味法术，是无法掩盖异兽血肉的气味的。 这些，是前人用血的代价换来的教训。 此处距离官道很近，距离浛水郡也不远，一但引起异兽潮，那死的人可就多了。 何况，金珠上多少带着些狪狪血肉的气味，不好说会不会引来其他异兽。 邹召难道真的不顾这种代价？ 可想到这，方末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引发了异兽潮，那他不是有机会触碰到大量异兽吗？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但很快，他把这种念头按了下去，自己如果这么做，和邹召有什么区别？ 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人，可也不愿做这种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恶人。 而且，现在更重要的是怎么对付可能随时下杀手的邹召。 焚心业火？这个应该可以，邹召这么做，心里大概率不会没有罪业。 但必须快，不能让对方先出手，否则拼个同归于尽的结局，不是方末所愿。 可自己也不能贸然出手，毕竟这一切都还是猜测，万一邹召根本没有这种想法呢？ 若他心中有罪业还好说点，最终是落个错杀人的结果，若他没有，焚心业火烧不起来，还成了主动挑起争端的一方，且会暴露自己拥有焚心业火。 到那时，只是练气期五层，如何是筑基期修士的对手？ 那就……试探他！ 方末一边分离着金珠，一边问道：“大人，等会我把这东西割下来了，你是不是要灭口？” “胡说什么？”邹召眉毛一挑。 “大人是看中了这金子吧？我听说，修士能用双眼辨别许多事物，其中就包括金子。”方末一副不在意的表情，淡定地切割着金子，“拿了这东西，大人就不怕把异兽引进郡里？其他人的性命大人也许不在乎，可自己的呢？” 邹召脸色阴晴不定，显然也是担心那种可能的。 “你倒是聪明。但只要把血肉割干净，用上祛味的法术……大不了，我把表面的一层削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换做其他人，能不对这么大的黄金动心思？至于这畜生的尸体，扔在这，就是有其他异兽前来，也没那么容易伤到人、害人性命。若是真伤人杀人了，就算那人倒霉，怨不得我！” 邹召说了一大段话，也不知道是在反驳方末，还是在说服自己。 方末心想，是不是可以效仿日漫，给邹召来个话疗？ 可他手上的动作刚停，邹召就大喝道：“继续切割！敢停下来，我立即杀了你！” 方末道：“大人刚才的意思，就是要取我性命。继续切割是死，停下来也是死，那我何必浪费功夫？” 邹召二话不说，直接唤出了长枪，闪击方末眉心。 叮！ 怎么是这声音？ 邹召惊讶地发现，枪尖抵在方末眉心处，居然没能刺破后者的皮肤。 这一枪，可是有二十年的功力，他怎么挡的？ 邹召不信邪，全力灌输法力，甚至施展出必杀的枪芒，听到的却还是一声： 叮！ 甚至于，长枪上传来的反震，直接把他双手震麻了。 邹召呆滞地往回抽了一寸枪，再次刺出。 又是：叮！ 既然对方要下杀手，方末也不会留情，反应过来后立即施展焚心业火，沿着长枪传导至邹召的手，进去后者的心脏。 邹召心脏剧烈燃烧起来，疼痛感传入大脑，他无法自控地惨叫了起来。 长枪脱手，落在地上。 方末直接催动焚心业火，将邹召的心脏焚毁。 失去了心，邹召当即死亡。 他可不想在废话的时候，被还有意识的邹召反杀。 反派死于话多，正派也不会例外。 “杀人者，人恒杀之。能被焚心业火点燃，说明你确实该死。” 这是方末第二次杀人，已经没有了第一次时那种强烈的抵触和恶心感。 这种世道，他没得选择。 杀死邹召后，方末在前者身上一通搜刮，倒是找到了一枚古朴的戒指，想必就是传说中的乾坤戒。 但他不敢据为己有。 许多长辈赠予晚辈法器时，都会在上面留下印记，若有人抢夺，就能迅速定位。 方末可没有本事抹去这种印记，只能惋惜地把乾坤戒扔进了河里。 而邹召的尸体，他砍了些木材堆放在其上，施展引燃术点火。 火焰会把尸体焚烧成灰，河水会冲刷掉乾坤戒上残留的气息，即便是邹召的长辈前来，也发现不了是方末做的。 至于狪狪的尸体，方末犯难了。 如果拖回去龙雀府，被无数人目睹，定会招来猜疑。 可如果放在这不管，又会招来更多异兽。 思考了许久，方末想到了一个办法，立即脱下前卒服，变化了容貌和体型，走出竹林，来到了官道上。 等了好一会，终于见到一辆运着蔬菜的马车。 驾车的是个老农，从呼吸就能判断出来，只是个凡人。 变化后的方末挡在了马车前，惊得老农急忙拉缰绳，停稳车后一阵骂骂咧咧。 方末抽刀，施展庚金之力，一刀斩断了棵大树：“别慌，我想找你帮个忙。” 第四十七章 《术典》的问题 老农跑到龙雀府报了官，说在北边官道上被修士拦路，要求他来龙雀府，告知竹林深处有异兽尸体。 龙雀府立即派人前往，果然发现了异兽狪狪的尸体，那金珠被割下来一半，剩下一半还连在狪狪腹部。 处理异兽尸体的事，自有前卒负责。 到场的龙雀使没有忽略附近那一堆灰烬，在里边翻出了残骸和龙雀使腰牌，顿感大事不妙。 竟然有人敢杀龙雀使！ 但这事并不归龙雀府管，修士犯案，理应移交六扇门，于是方末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魏舞罗接手了案子。 不过，方末听焦海说，这案子进展并不顺利，那天拦住老农的修士，除了容貌，还有一手庚金刀芒，再查不到任何相关的线索。 魏舞罗怀疑，那修士的容貌都是假的。 那是自然，毕竟，那容貌和身形，是方末随机变化的。 没想到能在这案件上让魏舞罗吃瘪，方末有些暗爽。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一晃一个月时间过去，方末的修为终于提升到了练气期六层。 按照这样的速度，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想晋升练气期七层，估计需要两个月以上。 至于练气期八层，保守估计得半载。 这还是四柱纯阴之体和童子身的加成，才有的速度。 龙雀府中，不少从小就开始修炼的，到如今二三十，也还停留在筑基期。 像魏舞罗这样，还不到二十就金丹期的天才，整个大夏恐怕都找不出十个，加上办案能力了得，所以浛水郡六扇门对她极其看重。 除了修为上的进境，方末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还从《山海真经》上收获了三个奖励： 水雾，生成可覆盖方圆五米的雾气，有一定的遮蔽视线效果。 气势，增强自身气势，对意志不坚者有震慑作用。 獠牙，咬合力增强，牙齿可碎铁石。 方末一阵无语，没想到《山海真经》还能给这么些鸡肋的能力。 只能说，聊胜于无。 其实方末在这个月的时间里，并不止接触三只异兽，但其他的，都是以前接触过的，比如琴虫。 正因如此，他发现，重复接触同一种类的异兽，哪怕不是同一只，也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此外，李才来找过方末好几次。 除了两次是找他处理异兽尸体，剩下的几次，都在有意无意地试探着什么，但都被他使用操情能力顺利演过去了。 方末还发现，李才对自己的修为很在意，几次过来，都以关心的名义，打探自己的修为。 而且，李才的眼睛里，会有异芒一闪而过。 若不是方末拥有“神目”的能力，都不会注意到。 方末怀疑，李才拥有可以探查他人修为的法术。只可惜，方末说自己是练气期三层，用敛息术控制自己表现出来的就是练气期三层。 即便是李才拥有探查修为的法术，也看不穿被敛息术藏起来的修为。 在得知了方末修为居然比石凉还低的时候，李才眼里流露出来的，是藏不住的失望。 为什么失望？ 这和他，或者他背后的人谋划的事有关系吗？ 方末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词：割韭菜。 李才的眼神，和看到韭菜长不高的农民没有多大的区别。 所以，李才把《术典》给方末石凉这样的人，是为了培养出修为足够的修士，而后，像割韭菜一样收割。 收割的是什么，修为？还是性命？ 不管如何，方末都不会甘愿成为他人嫁衣裳。 思前想后，他去找了魏舞罗。 进了门，方末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脸色好了许多的苏浅。 “你魏姐姐呢？” 苏浅指了指里屋，问了句：“青兔呢？我好久没见它了。” 青兔天天除了吃，就是睡，自从发现方末这可以活得无忧无虑，它就彻底赖在了丙字六号。 不过，第一天到屋，见到两个方末，差点没当场吓傻。 方末心说，这兔崽子难道没见过双胞胎？ 在相处过程中，方末发现了青兔幻术的一种特殊用法——沟通。 青兔并不似肥遗那般，能够直接口吐人言，但是他能用幻术，让人以为自己听到了它在说话。 以此来进行交流。 方末回答道：“它在家呼呼大睡呢，这个月，都胖了好几圈了。好在不是人，除了人，好像什么生物长胖了都很可爱。” 苏浅一愣，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似乎有些委屈。 方末揉揉她的头：“是我说错，小苏浅长胖了也可爱！” 走进里屋客厅，方末见到了慵懒地半躺着的魏舞罗。 今日是她轮休，穿的便服，也未化妆，比起平日多了几分淡雅。 “还挺沉得住气，整个月都没来找我。” 方末刚踏进门，就听到魏舞罗这句话。 “大……” “大什么大？” 方末偷偷抬了抬眼，心说，确实挺大的…… 魏舞罗不知道他想什么，缓缓坐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很在意那《术典》，会按捺不住，没几天就来找我问。没想到，你居然忍了一个月。” 方末装作听不懂：“我又没练，怎会着急呢？” “那你来做什么？”魏舞罗反问。 方末思考了了片刻，道：“我……就好奇，练了那本《术典》到底会怎么样？” 魏舞罗嘴角含笑，差点没忍住。 “行了，我知道你修炼过那《术典》。说吧，修炼到什么境界了？” “练气期三层……” 魏舞罗眉毛一挑：“心思真重，我又不是什么坏人，你怕什么？” 方末脑子里闪过那晚，魏舞罗谈笑杀人的场面。 “行吧，既然你来找我，便告诉你吧。” 魏舞罗顿了顿，继续道：“之前说的，是诈你的，我根本不知道化神元婴有没有办法帮你。现在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正好最近有了些眉目，你来得也正是时候。那本《术典》，并不会直接要了你的命，但长期修炼下去，对身体确实有危害。” “最重要的是，篡改这《术典》的人，可以夺取你的修为，同时，会要了你的命。” 第四十八章 实战能力 这些和方末的猜测差不多。 魏舞罗见方末没有惊讶，调笑道：“看来，这些你都猜到了。那么，这次来，是找我问解决之法的吧？说起来也不难，一是揪出那人，杀了以绝后患，二是把修为提升到超过那人的程度。” 两种办法，都有一个前提，就是需要知道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修为如何。 万一那人的修为很高呢？ “不会太高，应该是筑基期，最多金丹。”魏舞罗下了定论，脸上是自信的光彩，“只要不到元婴期，我就能收拾了。” 方末想了想，明白了其中原因。 要是背后的人修为高，那得等多久，才能收割“韭菜”？ 那么，关键就在于怎么把这人揪出来了。 “这事我会继续查，最近精力有点分不开。那龙雀使被杀的案子，我还头疼着呢！”魏舞罗说道。 方末心里一紧，总觉得魏舞罗若有所指。 果然，她话锋一转：“对了，那龙雀使被杀当天，你从北城门出郡，是去做什么？” 方末早就料到，以魏舞罗的能力，怎会查不到这些？只是他的能力太多，超出了魏舞罗的想象，这才拖慢了她的调查。 “官道口有个婆婆，我听说她卖的菜是自种的，比郡里几个市场的都好，就去看看。” 魏舞罗又问了好几个问题，都是关于卖菜婆婆的，但方末早有准备，自是应答如流。 没能问出什么，她也就不留方末：“你现在应该可以修炼引燃术了，顺便多练练《控火要术》，司火教的人，不久就会到浛水郡。我还需要你打入他们内部。” 长达一个月没有动静，方末差点都要以为司火教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从魏舞罗家中离开，回到丙字六号房。 “回来了？”趴在一旁的青兔睁开朦胧睡眼，用幻术对方末说道。 方末看了眼自己的身外化身，又看向青兔：“你怎么还在睡？懒死你得了！” 青兔道：“羡慕了？我们异兽的能力都是天生的，根本不需要像你们人这般苦哈哈地修炼，好好休养生息，养精蓄锐就足够了。” “就算能力天生，不好好锻炼也会废掉。知道用进废退不？你肯定不知道，你就知道睡。”方末反驳了一句。 “急了急了，有人急了！” “你这么厉害怎么被人抓到菜市场的？” “那群孙子给爷下药，见到你的时候，也才刚醒来，脑子里一片浆糊！都是你们人族太狡猾，不怪爷！” 青兔在这一段时日后，和方末熟悉了起来，也就渐渐放开了，偶尔还会跟方末都几句嘴。 方末发现，养了这只没心没肺的狗兔子，日子变得没那么枯燥乏味了。 果然，养宠物有利身心。 何况，青兔会自己照顾自己，还不会轻易得病。 在得知它可以用幻术和人交流后，方末警告过它，除了自己，不能轻易与他人交流，平日里就伪装成一只毛色变异的兔子。 听它说，俊狗一族数量并不多了，所以应该没什么人能看出它的真实身份。 “不跟你扯，我该修炼了。” 他现在没有什么能做的，唯有努力提升修为，以应对将来的各种突发情况。 可修炼到了夜里，方末和身外化身同时睁开了双眼。 心里莫名烦躁。 方末一把将青兔抱了过来，使劲揉着它的脑袋。 “你走火入魔了？”青兔差点以为自己做噩梦了，反应过来后，一记兔子蹬鹰，从方末的魔爪中逃脱。 “总觉得哪里没做好……”方末伸手又要去逮青兔，被后者敏捷地躲过。 他回想着自己修炼以来的历程，除了一开始修炼了被篡改的《术典》，后来都是按部就班的，也未贪功冒进，到底哪里有问题？ 青兔道：“你这么说，我觉得你天天在那练练练的，都不知道珍惜岁月静好，能躺就躺，这算不算没做好？” 方末赏了它一只飞鞋。 青兔气得嗷嗷叫：“兔爷不发威你当我兔崽子？来啊，跟兔爷练两把，看兔爷用幻术把你虐得喊爷爷？” “喊什么？” “爷爷！” “诶，乖孙子！” 方末用前世的老梗戏耍了青兔一把，在后者就要对他使用幻术的时候，突然想通了。 “等等，你刚才说，跟你练两把？” 青兔一跃上桌，昂着头：“对啊！” 练两把，练两把，自己没做好的，是实战啊！ 这么长时间以来，方末都在默默修炼，动手的次数少之又少，别说实战经验了，连切磋对练的经验都没有。 对付司火教刺客还好说，纯粹是硬实力上的绝对碾压，但遇到其他修士，交手经验的缺失就成了最大的短板。 比如和邹召对峙的那一次，脑子里明明都想好了怎么做，可还是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邹召的实力强，出手的第一下枪刺没躲过，这也说得过去，可在那之后，方末就愣住了，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击。 如果当时邹召先手是火以外的其他法术，又或者在枪刺后，改用其他法术对付方末，那死的可能就是方末了。 把自己想到的说出来后，方末苦笑道：“可我只是个前卒，一不能找人对练，二缺少动手的机会，去哪锻炼实战能力？” 说到这，他和身外化身相视一眼，同时道：“总不能自己跟自己打把？意识相通，相当于左手打右手，没什么作用。”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 方末才注意到，青兔的头都要昂到天上去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求我。” “你做梦呢？” “你求我就能有办法增强实战能力。” 方末深吸一口气：“我堂堂大丈夫……能屈能伸！兔爷说说，怎么帮我？” 青兔得意道：“首先，多买些那种好吃的菜！” 它指的，是北城门外官道的婆婆卖的菜。 可这跟实现能力有什么关系？分明是趁机敲竹竿。 方末没那么多时间天天往北城门外跑，不过可以花点钱，让其他前卒跑腿。 “可以。” “然后，就是我的幻术了。我可以用幻术，给你创造适合的对手。” 第四十九章 幻术世界大作战 还能这样玩？ 方末忽然觉得，幻术的妙用还挺多的，举一反三，似乎还能用来看沉浸式影片？ 他有些激动。 “咳，冷静。”方末对自己说了句，然后想到了一个问题，“就算有你的幻术，我这里也施展不开，一动手，我就能把房子给拆了。” 青兔对方末的担忧嗤之以鼻：“我的幻术，可以让你的精神沉浸其中，而肉身不会做出反应。等你在幻境中，锻炼出足够强的意识，再到户外，放开手脚和幻术中的对手大战，让肉身跟上意识。” 这是方末现状下最好的办法了。 事不宜迟。 “来吧！”方末对青兔勾了勾手。 青兔举起了一只爪子，示意稍等：“你要什么样的敌人？” “不穿衣服的漂亮姑娘有吗？” “有，你需要？” “开玩笑的，我是正经人。” “那你把口水擦一下。” 最终方末先定制了弱化版的焦海作为对手，这样一来，杀手锏焚心业火是用不了了，但其他能力还是可以使用的。 模式是生死厮杀，这种模式才能最大程度地提升实战经验。 不过，在幻术世界里，并不会真的死去。 幻术世界里。 一个和焦海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立于方末身前五米外。 这个焦海的修为，只有练气期六层，与方末相当。 他出现在幻术世界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便唤出一柄寒光湛湛的长剑，在其上灌注法力，带着彻骨剑光杀向方末。 方末拔出配刀，庚金刀芒吞吐，迎着焦海的长剑斜斩。 庚金刀芒果然锐不可当，竟直接将长剑斩断。 焦海脸上生动地出现了惊讶的表情，但反应并不慢，直接将剩下半截剑当做暗器投掷了出去。 同时，他手里出现了一张符箓，激发后化作流光，紧追断剑而去。 方末手一抬，挡开了断剑，却因尾随而至的符箓乱了神，出现短暂的迟疑。 定下心来后，他只见符箓化作十数根藤蔓缠绕而来。 他躲过了几根，但剩下的藤蔓直接将他捆成了大粽子。 哪怕他调用了最大的法力，也只是让藤蔓有了松动的迹象，想要彻底挣开，还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焦海做许多事了。 下一秒，焦海施展凝水术，凭空制造出一团水，而后握水成冰，凝结成一支冰箭，指着方末的咽喉：“你输了。” “是么？” 方末挑衅地说了句，施展千钧之力，瞬间崩断所有藤蔓。 他也是刚刚才想到这个能力。 目前而言，对付这种藤蔓，用千钧之力暴力破解，比他用法力快多了。 焦海的反应也不慢，在发现方末能崩断藤蔓的瞬间，就持箭立即猛扎向方末咽喉。 冰制造的箭矢，也是兵器。 被动御兵能力让方末直接无视了冰箭的伤害。 焦海直接傻了眼。 “你输了！” 方末嘴里吐出三个字，同时一拳冲出，击向焦海的膻中穴。 以千钧之力打出，就算是平平无奇的一拳，也足以秒杀练气期六层修士。 然而，被拳头打中的刹那，焦海毫不犹豫地施展出法术“冰血爆”，直接凝固自身血液，再爆炸开来。 碎裂的冰破体而出，如同暴雨梨花，悉数朝方末迸发。 这可不是兵器，御兵能力并不会起作用。 于是，两人同归于尽。 方末立即惊醒，胸口一阵发闷，肺部像是被堵塞了一般，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 平复片刻后，他看向青兔：“在幻术世界里死去，副作用这么大？” “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但很难受就是了。撑不住的话，就把模式改成切磋。”青兔理所当然道。 “不必。”方末摇了摇头，“不过，让我缓一缓。” 在幻术世界里死亡，后劲着实有些大，而且，他也想先回顾下刚才的战斗。 能力是多，但很不熟悉。 如果一开始就想到了千钧之力，那在第一时间，他就能挣脱束缚。 过了一会，方末缓过了劲，便对青兔道：“再来！” 这一天，方末在幻术世界死亡了七次，在第八次总算完胜焦海。 “一日七次，厉害厉害！”青兔阴阳怪气地说道。 方末喘着粗气，懒得和青兔斗嘴。 没想到，自己会在幻术世界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手，被焦海抓住机会自爆同归于尽。 他都要怀疑，焦海该不是自爆卡车转世吧？一言不合就炸。 也想不到，明明自己能力这么多，打起来还是这么困难。 他不知道的是，青兔说的“厉害”是真心话。 幻术世界里的焦海，其实被它暗中加强过，尤其是那“冰血暴”，真正的焦海压根不会！ 一开始，青兔心中猜测，方末今天要死个不停，在骂骂咧咧中停止实战练习。 再第八次就成功，简直不可思议。 正因为青兔的暗箱操作，方末心里又多了几分谨慎，不敢轻视任何对手。 “今天……就先到这吧。”方末觉得自己差不多到极限了，不适合继续下去。 第二天，方末又开始了幻术世界大战，只是对手焦海实力加强，提升到了练气期七层。 然后就被虐了一天。 “不是，怎么里的穿越者各种越阶杀敌，我就越一层，就被血虐？青兔，你没给我下绊子吧？”方末心中如此说道，而后问了青兔后半句。 青兔心虚不已：“我没有，你别乱说。” 方末沉下心来，大概是因为之前还杀死了筑基期的邹召，所以现在会产生落差感。 可能杀死邹召，纯粹是因为焚心业火。 这一开挂般的能力不能用，自己打不过练气期七层的焦海也是正常的。 毕竟，他有各种《山海真经》奖励的能力，人家焦海还会各种他没学过的法术呢！ 就说冰血暴，实在是太过凶残，威力恐怕能把练气期八层乃至九层的修士炸死。 这么一想，好像被虐也实属正常。 “不慌，多打几次，总会达成完美攻略的。经过这几次，我对能力的作用顺手了许多。” 玩出了游戏的感觉。 方末自我安慰过后，没有继续在屋子里闷着，推开门，走出丙字六号房，在班房登记，出营买点东西，顺便散散心。 第五十章 新任侍火郎 方末刚登记完，还没有走出丙字营，就看到石凉迎面走来。 此时的石凉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跋扈，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皮肤更是呈现不健康的青‎­­黄​­色­‎­。 虽然修为才到练气期三层，但一般的疾病不可能对他产生影响。 造成他现在这般状态的，更多应该是来自精神层面的压力。 石凉从方末身边经过，却像是看不到后者一般，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方末并不同情他。 都是篡改《术典》的受害者，但石凉被判卒刑是罪有应得，成为修士后耀武扬威，到处欺压其他前卒。 一句话概括，恶人自有恶人磨。 出了丙字营，方末直奔北城门而去，准备先到官道口婆婆那买些蔬菜，再折返南坊市，买些肉菜和用品。 要是去晚了，菜就要卖完了。 出了北城门，方末沿着官道走，却发现沿路竟然没几个行人。 到了那婆婆卖菜的路口，也不见她的踪影。 事出反常必有因。 方末凝神戒备了起来，右手若无其事地搭在了佩刀上。 哧！ 一道炽热的火柱从路边竹林扑面而来，方末及时反应过来，侧身躲开。 虽然御火能力让他免疫火焰，但身上的衣服不免疫，烧了浪费。而且，御火能力能不暴露，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这是他在幻术世界里学到的教训。 焦海或者说青兔发现他免疫火焰和兵器，之后每次战斗都会避免使用兵器和火焰，甚至为了不正面交锋承受千钧之力，一上来就用上大量远程法术、符箓。 正因如此，方末被虐了一次又一次。 然而，这次方末又失算了。 火柱没有命中他，但在擦身而过的时候，突然像是一条长蛇般，扭头咬向了方末。 幸而，在幻术世界里多次遭受毒打并不是无用功，方末的反应能力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一个下腰，躲过了火蛇的撕咬，紧接着以手撑地，千钧之力反推让身子弹出十数米，以防火蛇方向再变。 拉开距离后，方末施展神目，目光穿过竹子与竹子间的缝隙，找到了袭击自己的人。 是个干瘦吊眼的青年。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缓步从竹林走出：“你就是方末？” “你是什么人？”方末反问。 方末没有正面回答，对方也不恼，反而回答了问题：“司火教，浛水郡分舵新任侍火郎。” 果然是司火教。 方末想到魏舞罗说，希望自己能打入司火教内部，现在计划还没展开，就遇到了新任的侍火郎，只能见机行事了。 “原来是司火教的侍火郎，失敬！只是不知，为何要对我下手？” 侍火郎的双眼如同毒蛇般，瞳仁细小，看着很是阴冷：“你先坏我司火教外围成员的行动，后杀上任侍火郎，这理由，还不够吗？” 方末丝毫不急，回道：“我身负卒刑，那次是跟着龙雀使行动，可以说是身不由己，而且事先也不知道那人是司火教的。至于上任侍火郎，我并不认识，又如何杀他？” 侍火郎看方末虽然反应敏锐得不像话，且力气也大得夸张，但表现出来的只是练气期三层，确实不像能杀死侍火郎的人。 而且，他的表情不像是说假话。 “实际上。”方末顺势继续说道，“我对司火教向往已久，又怎么会故意与司火教为敌？” “你对司火教向往已久？”侍火郎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方末连连点头：“不错。若是侍火郎不嫌弃我修为低微，我愿加入司火教，孝犬马之劳。” 说着，半跪行礼。 侍火郎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了：“可以，但你得先通过一个考验。” “好！” 侍火郎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北城门方向：“那边，有几个摆摊的，你现在过去烧死他们。” 方末低着头没有说话。 “怎么？不愿？那，我只好现在就杀了你。”侍火郎的语气透着危险。 同时，他的手心聚集着一团赤红的火球。 方末原本是想拖延，再想办法联系魏舞罗，可侍火郎的意思，必须马上去烧死摆摊的人，否则就会立即动手。 火焰伤不了方末，可对方的修为是筑基期，打起来，抗住了火的伤害，对方定会使用其他手段。 至于焚心业火…… 方末确信侍火郎身负罪业，但不能确保对方心中认为自己有罪。 毕竟，司火教的都是些疯子。 再说了，司火教擅长用火，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对抗焚心业火的手段。 那……要烧死无辜的人吗？ 这种时候，如果青兔在就好了，可以让它用幻术欺骗侍火郎。 然而没有如果。 那么…… “我现在就去。”方末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北城门方向走去。 侍火郎紧紧跟在方末身后，手里始终攥着火球，随时准备杀人。 “侍火郎，只要我烧死那些人，就能加入司火教对吗？”方末忽然问了句。 侍火郎声音低沉：“是，只要你杀了他们，就是司火教的人。” “好，以后，请侍火郎多多关照了。” 话音刚落，方末骤然转身，右腿力量爆发，猛蹬地面，像是一只蚱蜢般原地弹起，一拳打向侍火郎面门。 侍火郎似乎早有准备，抬手就释放出火球。 方末脸接火球，速度几乎没有被影响分毫，眼看着就要一拳砸在侍火郎的天灵盖上。 这一拳打实了，至少能重伤侍火郎。 除非他有什么防御的手段。 但筑基期修士，怎么会没有防御的手段？ 一个红色透明的法术护盾出现，完整接下了方末的一拳，而后轰然碎裂。 但方末的拳势已削减大半，打中了也伤不了侍火郎几分。 所以侍火郎选择了硬接。 这时候，方末心跳猛然加速，对方中计了！ 拳头命中侍火郎的瞬间，焚心业火近距离从方末拳头钻进了侍火郎体内。 接着，到达心脏处，猛然发难。 然而，侍火郎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还问了句：“这是什么东西？” 第五十一章 坦白 侍火郎竟然无事？ 是因为他拥有对抗焚心业火的手段，还是说其实他是好人，亦或者是他心中不认为自己在作恶？ 方末心中一惊，但这并未影响他的战斗状态。 焚心业火不成，便借着近身的优势，立即击出一拳。 侍火郎伸出手，软绵无力地按在了方末的拳头上，借他冲拳的力量，飘然后退。 “这力量可不是练气期三层可以拥有的。”侍火郎的语气让方末觉得有些熟悉，“你在我体内留下的东西，也奇怪得很。” 方末心说，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侍火郎突然笑了：“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前卒。” “你也不是一般的六扇门捕快。”方末说道。 这话一出，侍火郎愣住了。 而后，他的手从衣领处伸了进去，取出了一张符文正亮着的符箓。 符文亮着，说明是已经被激发。 转眼间，符文的亮光黯淡下去，整张符箓自动燃烧，随风而逝。 而侍火郎的脸，一阵变化后，成了魏舞罗的！ “你是怎么发现的？”魏舞罗问。 方末解释道：“你只是改变了面容，身形并未变化，虽然套着司火教侍火郎的宽松衣袍，但动作一大，还是有些像女子的。然后是你的语气并没有太大变化。最后……下次扮男人前一天，建议别放花瓣。” “？” 魏舞罗半天才再次开口：“我没用过花瓣沐浴。” “那香气是哪来的？”方末问出这话就后悔了，尤其是看到魏舞罗嘴角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后，立即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为什么要假扮侍火郎？” 魏舞罗没有正面回答，反问：“我是六扇门的捕快，你问我？不如你解释下，为什么区区一个练气期三层的前卒，竟然能一拳打碎我的法力屏障，还掌握了一种奇特的火焰？” 方末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一直想要稳健地提升实力，也常对自己说，这世道容不下好人，如果有一天，迫不得已要弄脏自己的双手才能活下去，那便狠下心来。 他以为自己做得到，直到今天。 “若是今日的选择，放在前世的网络上，大概会被人喷是圣母吧？”方末心中自嘲。 但，遵从内心的选择，真他妈爽！ 哪怕有可能会付出性命的代价，或者暴露自己的能力，他也不愿意为了苟，让无辜者丧命。 见方末不说话，魏舞罗换了个问题：“或者，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杀邹召？他的心，被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火生生焚毁，似乎……和你用的火是同一种。” 方末看向这个被焦海称之为“坏女人”，却在焚心业火下安然无恙的六扇门捕快，心中已有八成把握，对方不是什么恶人。 哪怕是亲眼看到她杀过人。 自己不也杀过吗？ 想到这，方末释然一笑，道：“若魏捕头真觉得我有罪，问话的地点应该会改成六扇门的刑房了吧？” “嗯？”魏舞罗的眉头一拧，说着就要解下头上的发带，“那我现在就把你绑去刑房。” 方末对那发带直发怵，连忙讨饶：“别别别，我就说笑。” “那你可以坦白了？” 方末权衡片刻，决定对魏舞罗说实话，把邹召怎么把自己带去首饰铺，怎么骗过他和掌柜放走狪狪，怎么把自己叫到竹林深处取金珠，再到自己反杀，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魏舞罗。 他很清楚，自己编假话的水平，是骗不过魏舞罗的，倒不如直说来得痛快。 至于自己的能力来源，他缄口不言，魏舞罗也很识趣地避而不问。 得知了一切后，魏舞罗说道：“邹召死的不冤。” 顿了顿，她看向方末：“这案子，我只能把那天的修士画像发布通缉令，暂时结案。” 方末松了口气：“多谢大人。” 这可不是前世的世道，前卒杀龙雀使，虽然前所未有，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会被重判，甚至死刑。 即便免了死刑，邹召可不是什么孤家寡人，背后的修士门派、家族长辈，可不会放过方末。 若是曝光真相，大概就是常见的一个败类引发整个势力血案的剧情。 但方末还是不明白，魏舞罗今天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试探自己是不是杀死邹召的凶手？ 难道是为了确认自己品性？ 方末脑海里出现了这么个猜测。 她假扮侍火郎，逼迫自己在承受筑基修士杀意和杀死无辜者中选择，最终自己选择了硬刚，她似乎也变得好说话了许多。 若是刚才，自己选择对无辜者下手…… 方末瞟了眼魏舞罗头上的发带，心想，大概会被那玩意勒死？ 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兵器。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方末试探着问道。 “问。” “上次你打入我体内的红光，到底是什么？” “就是纯粹的红光，唬人用的，没什么功能。” “……” 方末想起来，自己之前恫吓原丙字十三号，不也是利用了类似的手段？只是魏舞罗用的是红光，自己用的是泥搓的假药丸，吓唬原丙字十三号是某种毒。 没想到，自己也被同样的手段忽悠了。 真是报应不爽…… 既然说到了这，魏舞罗又提起了旧事：“虽然红光是假，但那晚你看到的事，不得告诉任何人，可懂？” 方末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魏捕头说什么呢？我不知道啊！” 没有使用操情能力，表情浮夸得不行。 两人心照不宣。 临别前，魏舞罗想起一件事：“对了，把你的火收回去，虽然没有伤到我，到就在我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方末伸出手，犹豫了一会，道：“得罪了。” 而后，他的手触在魏舞罗的手背上，将焚心业火抽离。 魏舞罗问：“这到底是什么火，是否伤人还会挑人？” 这一点告知她也无妨：“焚心业火，只能对心有罪业者有效，心中无罪业者，半分不伤。” “倒是有趣。” 两人分开两个方向离去。 魏舞罗回头看了眼远去的方末，喃喃自语：“原本应该杀你灭口的，希望我的选择，不会有错。” 第五十二章 落水 黎明前，浛水郡野鸭渡口。 咚！ 有人从船上落水，溅起好大水花。 通常靠船为生的人，都善水，可这人落水后，竟然一个劲扑腾挣扎，呛了好几口水。 “爹！” 船上的少年喊了声，一跃下水。 而在不远处，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切。 …… “昨天不是去晚了，那婆婆收摊了嘛！今天一定给你买！” 青兔可不听这个，气鼓鼓地蹬着床，也不给方末进入幻术世界实战。 方末颇为无奈：“兔爷你说，怎么才消气？” 青兔回头看了眼方末：“我跟你一起出去，盯着你买！” “可带着你出门，太扎眼了。” “我可以用幻术隐藏自己。” “好像……也行？” 正商量着，门外传来了焦海的声音：“走啦！” 虽然没有喊“丙字六号”，但方末知道，焦海是在对自己喊话。 他对青兔道：“你看，我现在要去办正事。” “我跟着你去看正事！天天待在这，无趣的很！”青兔像是个耍脾气的小孩。 方末吸了口气：“腿长你身上，你可以随便出去逛啊！反正你也说了，你能用幻术隐藏自己。” 青兔背对着方末：“我不想自己走动，你来当我坐骑。” “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方末扬起了刀。 “你还想不想进幻术世界？”青兔一回头，看到方末举着刀，“你要干什么？” 方末抽出刀，从桌上拿起个梨：“我给兔爷削个梨！” “少来，你就说带不带我出去。” “带带带！” 方末打开门，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肩膀，只觉得有些牙疼。 自己明明是想把青兔当宠物养，怎么反而成了这兔崽子的坐骑？ 还好，青兔的体型小，也不沉。 焦海见到方末，正要说什么，忽然注意到方末的肩膀：“你衣服怎么皱成这样？这可不像你。” 方末这才注意到，青兔所站位置上的布料被踩得皱巴巴的。 青兔能用幻术隐藏自己，却忘了抹平这痕迹。 “没事，一时没注意。”方末转移话题，“大人，这次是什么情况？” 焦海也没在意，侧了侧头，示意方末一边走一边说：“野鸭渡口的一个船夫来报案，说自己今早失足落水，蹊跷的是，他明明水性极好，落水后却像忘记了这一能力，幸好自己儿子及时下水，这才捡回条命。” 听着确实有些古怪，有可能是异兽妖魔所为。 说起来，方末成为前卒后，至今只接触过异兽，还未接触过传说中的妖。 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能力的获得，异兽能力天生便有，而妖魔，则需要吸收日精月华，像人族修士一般苦修，才能从普通的动植物乃至死物修炼成精。 方末现在还不知道《山海真经》上有没有妖魔的图鉴。 两人来到野鸭渡口，几经问询，找到了清早落水的船夫。 此人名为孙涛，祖上几代都是在水面上谋生，膝下有一子孙浚。 焦海探过孙涛的身体状况，确认并无大碍，便问起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是，回大人的话，小人今早和小儿吵了一架……小人还是从关键处说起吧，我到船头透气，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一头栽下了水。这本来也没什么，可我突然不会水了，差点淹死在江里。” 这些焦海早就知道了，他追问：“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在落水前，发生过什么怪异的事？” 孙涛落水着了凉，咳嗽了几声，仔细回忆后，到：“我好像在水里看到了一条狗……” “狗？什么样的狗？”焦海又问。 方末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孙浚神色有些怪异，似乎对“狗”字很敏感。 孙涛的声音响起，把方末的注意力吸引了回去：“这……我也看不真切，也许是看错了？” “爹肯定是看错了，这么冷的江水，怎么会有狗？”孙浚突然说了句。 见方末和焦海都看向自己，他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又道：“我和父亲在野鸭渡口这么多年，也从没见过有什么狗，会大冷天的下水。” 焦海不以为然：“可若是异兽呢？你父亲莫名其妙落水，说不定就是异兽所为。” 孙浚欲言又止，听到父亲又咳嗽了几声，便以煎药为由，出了船舱。 焦海继续询问孙涛细节，方末低声说道：“大人，我出去透透气。” “嗯，去吧。” 孙涛有些看不懂，现在的前卒地位这么高了吗？ …… 方末找到了正在捣鼓药材的孙浚，见他魂不守舍的，便喊了一声：“孙浚……是吗？” 孙浚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药材扔出去，脸色不悦：“怎么？我是。” “问你些事，”方末没有在意孙浚的态度，“你好像知道你父亲所说的，水里的狗？” “你个前卒胡扯什么？我怎会知道！出去，别把晦气带进我厨房！”孙浚一拍桌子。 方末依然不恼：“依大夏律，前卒在调查、处理异兽妖魔事件过程中，凡大夏子民应予以配合。” 孙浚并不吃这一套：“大夏律是吧？我不懂，怎的，你一个前卒，还要把我锁进衙门不成？来，你锁，锁！” 说着，他伸出了双手，神色激动。 方末不为所动，换了个问题：“那么，你为何要跟父亲争吵，能说说吗？” “这是我家事，与你何干？”孙浚越发恼怒。 若不是顾忌焦海和孙涛在不远，他的声音会更大。 站在方末肩膀上的青兔暴脾气上来了，用幻术对方末说：“兔爷的坐骑还轮到这小子欺负了？奶奶的！” 它这一开口，方末就知道坏了。 还没来得及制止，孙浚脸上的怒意瞬间现实，短暂呆愣后，发出惊恐万分的哀嚎，双眼一白，干干脆脆地昏了过去。 “你这……”方末哭笑不得，明明青兔这么做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但他实在不好责怪，“我真没关系，前卒嘛，一向不被人正视，他这态度已经不算恶劣了。” 青兔一脚蹬在方末肩膀上：“兔爷我见不得别个欺负我坐骑！” 第五十三章 争执的缘由 它这一出把方末整得不自信了，赶紧翻开意识中的《山海真经》再三确认。 没错啊，写的是“性温和”。 可自方末遇见青兔以来，没见它和这三个字沾半点关系。 回想起来，刚把青兔带回丙字六号时，它是拒绝的，蹦了个满屋狼藉，直到发现灶台旁边水灵灵的蔬菜，才勉为其难与方末共处。 时而还会给方末来几下幻术。 闹腾了好些天，一人一兽才相处和谐。 用青兔的话说，它觉得方末这有吃有喝还安全，比外界舒服太多了。 方末看着倒在地上的孙浚，拇指放在后者人中上，对青兔道：“一会我弄醒他，你制造幻象，让他以为自己回到了清早孙涛落水前，他和孙涛争吵的时候。” “这简单！” 青兔的双眸渐渐转红，在方末按醒孙浚的时候，发动了幻术。 孙浚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船舱，父亲孙涛正站在自己面前，满脸怒容。 因为刚从惊吓中苏醒，大脑还处于混乱中，他只记得刚才好像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 只是怎么一转眼，自己就到了船舱里？ “我怎么在这？”孙浚疑惑道。 孙涛没好语气：“怎么在这？你刚顶了你老子的嘴，还问我你怎么在这？” 孙浚只觉得阵阵头疼，心里烦躁不已，听父亲这么冲着自己冷言冷语，暴脾气登时就上来了：“当初你和娘不也是不顾家中反对成了亲？怎么，你还想和爷爷阻拦你一样阻拦我？” “那不一样！”孙涛脑门上青筋都暴起了。 “不一样？哪不一样？”孙浚一脸不以为然，“又想说，曲红主动贴上来，绝对居心不良是不是？” “你不看看你自己，二十来岁人了，相貌对不起你娘，本事对不起你爹，脾气倒是比你爹冲，凭什么让那等容貌的姑娘看上你？我告诉你，凭你爹在野鸭渡口这经营的小小漕运商队！” 孙浚正要反驳，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方末一把扶住了作势欲倒的孙浚，轻轻将他放下，弄出一副趴桌睡觉的模样，而后从窗户一跃而出。 就在这时，孙涛走了进来：“浚儿，弄碗药需要这么久吗？浚儿？你怎么在这睡着了！” “老东西，曲红她……”孙浚忽然发现周围环境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只可惜，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于是，父子二人又吵了起来。 刚才，方末感知到孙涛在接近，只能让青兔停下幻术，对孙浚用了张昏睡符，暂时撤退。 虽然幻术被迫中断，但方末得到了一些信息。 父子二人是因为一个叫曲红的女子起了争执，这才导致孙涛跑到了船头，栽倒入水。 其间有没有什么更直接的联系？ 方末想起来，刚才在孙涛提到在水中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条狗，孙浚的脸色当时就出现了异常。 那条狗，会不会是什么异兽？孙浚和那条狗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青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是，你一前卒，这么积极主动做什么，又不能赏钱，也不能减刑，你图啥呢？” 方末当然不会告诉青兔《山海真经》的存在。 于是开着玩笑道：“我乃人族一员，怎么能坐视同族受伤害？当然要查清楚。” “得了吧！你以为兔爷这些年走南闯北，只会吃吃喝喝？”青兔讥讽道，“你们人族，是我见过最会伤害同胞的种族，你不害人我都觉得难得了。” 青兔这话，方末没办法反驳。 “方末你怎么跑这边了？” 走着说着，方末在渡口边上碰到了出来寻自己的焦海。 方末上前，行了一礼：“大人，情况如何了？” 焦海摊摊手：“除了水里可能有条狗，孙涛嘴里问不出别的了。我打算明天黎明前，再来一趟孙涛的船上，看看能否发现什么。” “那，我先回前卒营了。”方末道。 可焦海并不打算放他走：“回什么回，上次没把你带回去龙雀府，肥遗差点没把我吞了。这次说什么也要带你过去。” …… 龙雀府内。 方末一路想着待会给肥遗讲个什么故事，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那个干燥的院子。 “你终于来了！”肥遗把头颅放得很低，凑到了方末的面前，盯着他的肩膀，“来就来呗，还给我带点心。小了点，还不够一口，不过礼轻情意重。” 焦海一脸懵，什么点心？ 方末顿时感觉到肩膀上青兔四只爪子在用力，不难想象，它炸毛了。 “这大蛇怎么看得见我？” 这问题，方末当然不知道，但他可不能让肥遗继续误会，万一它二话不说直接把青兔吞了怎么办？ 可焦海还在旁边呢！ 方末只好趁焦海不注意，连连摇头，指了指青兔，又指了指自己，示意这小兽是自己的宠物。 肥遗懂了：“哦，原来是你的晚饭。” 青兔死死抓住方末的衣服，仗着方末看不见自己，缩着脖子说着狠话：“什么他的晚饭？方末你别拦我，兔爷要撕了这条臭虫！” 当然了，这话是用幻术说的，只给方末听到。 方末很想说，撂狠话的时候吧，能不能身子别哆嗦？ 只有焦海还在张着嘴，完全不明白肥遗在说什么。 但他也懒得去管：“方末你还没吃早饭吧？正好我也没吃。你等会，我去府里食堂打些吃的，一起在这里吃得了。” “多谢大人！” 焦海摆摆手：“没外人在，叫声海哥就行。” 青兔对焦海这话很认同：“不错，我是兔爷，他是你海哥，算起来，你俩都是我孙子！” 方末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肥遗，你喜欢吃兔子吗？” “兔子的个头太小，没几口肉。”肥遗转过巨大的蛇头，看向正走远的焦海，“你们二人的关系还挺不错。龙雀府里，除了那老家伙，没人喜欢和焦海小子打交道。” 老家伙……估计指的是当初救下肥遗的龙雀府指挥使。 方末问道：“为什么？他人挺好的。” 肥遗认同方末的话：“他人好，其他人不好，当然就水火不容了。这几年，老家伙被夺权，龙雀府就越发乌烟瘴气了。” 第五十五章 【犭颉】 几个捕快剑拔弩张，似乎随时要动手。 焦海适时出言制止了事件进一步发酵：“且慢，诸位府衙的兄弟，这件事还未有定论，是否有异兽作乱，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不可草率抓人。” 龙雀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捕快们收了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其中一人道：“原来是龙雀府的同僚。兄弟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若不把人锁回府衙，不好交差啊！异兽的事，龙雀府可以继续调查，凡人的事，按律是由府衙管辖，还请行个方便。” 这人说话倒也得体。 但方末暗暗摇头，心中对府衙的手段早就有数了。 抓人的时候都不明不白，只要孙浚进了府衙，无论真相如何，至少都要掉一层皮。 只是捕快搬出了规矩来，在表面上就先占了理，话还说得漂亮，焦海若是还想干预，未免就师出无名了。 这些，方末不认为焦海不懂。 可他同时也觉得，如果焦海会因此而罢休，那就不是他认识的铁头娃。 果然，焦海在几个捕快要有所行动前，再度出言阻拦：“连有没有异兽在作乱都还不清楚，你们怎可以勾结异兽谋害父亲的大逆不道之罪抓人？这件事，先等我们龙雀府查清楚。” 捕快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了主意。 他们不敢抗命不从，但身为凡人，对修士都有几分怵，也不敢得罪焦海。 见几人不说话，焦海道：“几位兄弟，你们先回府衙，稍后我会亲自去府衙解释，定不会让几位的上官为难你们。” “这……” 捕快们有些意动，这事似乎就这么定了。 然而，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再次改变了局面。 “龙雀府都这么悠闲了吗？都闲着没事，要插手府衙的职权。” 方末看向了声音来源，只见那人大概五十多岁，满面油光，体态有些臃肿，显然平时是养尊处优。 从那人身上的官袍看，应该是从六品官员。 捕快们立即躬身行礼，齐声喊道：“谭大人！” 姓谭？从六品？ 方末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此人，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论官品，焦海身为黄字龙雀使，仅排得上正九品，只是龙雀府地位特殊，一般不能以官品论。 可毕竟官品摆在那，焦海脸色虽难看，但还是不得不行了个礼，喊了声：“谭大人。” 这时候，方末也终于想起来，此人姓谭名乾，过去是个县令，近两年才升迁到郡府，任“郡同”一职，负责治安事务。 方末之所以知道此人，是因为丙字十五号老姚。 当初老姚的女儿受辱自尽，释放元凶的在任县令，正是这位谭乾。 那件事丝毫没有影响到谭乾，甚至还从正七品的县令，升了从六品的郡同。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方末觉得是真的贴切，谭乾、谈钱、贪钱。 谭乾半点不在意焦海修士的身份，只是用鼻子发出“嗯”的一声，算是回应。 他径直走到了孙涛的面前，摇着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又看向被孙涛护在身后的孙浚，冷冷道：“锁了，带走！” 几个捕快再次围了过来。 方末看向焦海，后者果然不会保持缄默：“慢！谭大人，就算府衙要拿人，也得将证据吧？说孙浚勾结异兽，可有人证物证？” 谭乾走到焦海面前，伸出手来，拍打着后者的肩膀，阴阳怪气道：“焦海对吧？我听说过你。难怪龙雀府没人喜欢你，真是块茅坑石头，又臭又硬。你该不会是修练走火入魔，把脑子练傻了吧？” 焦海忍住怒气，一字一顿道：“我的人缘和脑子不劳谭大人费心。还请大人回答，可有人证物证？” 一旁的孙涛有些不忍心地看着焦海，欲言又止。 方末也忍不住暗暗摇头。 谭乾脸上嘲讽的笑意迅速消失。 现场再无人敢发出声音，气氛变得冰冷起来。 此时，孙浚的酒醒了几分，捂着脑袋，扫了眼周围：“这什么情况？”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孙涛恨铁不成钢，一巴掌就抽在了孙浚的脸上：“不成器的东西！闭上嘴！” “方末！浛水里有东西！”青兔的声音突然响起。 方末转过头，看向平静的水面，施展神目。 在水面下，一双眼睛饱含着愤怒，正死死盯着孙涛。 与此同时，方末意识中的《山海真经》迅速翻动起来，停在了其中一页：【犭颉】（xié），其状如孺犬而有鳞，其毛如彘鬣（zhìliè，即猪的鬃毛），可致猎物失去水性、无力，以此捕食鱼虾。 现在可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它那眼神，分明是要对孙涛出手！ 巧合的是，今天清早，孙涛也是在打了孙浚一巴掌后，才莫名落水，险些被淹死。 难道，孙浚真的和这异兽有勾结？ 不对，如果是这样，孙浚没有必要跳下水里把孙涛救起来。 而且现在被打了一巴掌，他的表情里有一丝愤怒，但更多的是委屈。 也许是因为杀过两次人，方末看得出来，孙浚没有杀心。 那么，是犭颉自主要保护孙浚吗？ 方末的心提了起来，暗中盯着水里，但犭颉并没有如他所料的那样出手。 “也对，它的能力主要是让人失去水性，嗯……应该还有一个，让人突然身体乏力。孙涛现在距离水面这么远，它也奈何不了。”方末心中暗道。 这么想着，他的心稍稍放下。 谭乾的脸色很难看，语气也重了许多，对几个捕快道：“不必管他，把人带走！” 焦海大声喝道：“慢！我在这，谁敢乱来？” “别给脸不要脸。”谭乾的声音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你再阻拦，本官可转请六扇门，治你个越权之罪。” “那就请谭大人先把六扇门的人叫过来。”焦海没有退让的意思。 方末忽然想道，焦海和魏舞罗之间的恩怨，会不会就是因为类似的事？若真是，那焦海当时定然是吃了亏，最后也没能阻挡事情的发展。 已经撞过一次南墙了，怎么这铁头娃还是这么倔呢！ 方末都想要上前去把焦海拉开，告诉他，这不是他一个黄字龙雀使能够改变的。 第五十六章 人证 谭乾的脸抽了抽，以官威压不住这愣头青，若是动手，在场的几个凡人一起上都是送。 但他也并不是就没有办法了。 “来人！把人证叫过来，让焦大龙雀使好好看看，本官抓人有没有道理！” 几个捕快都想表现自己，但其中一人反应最快，一边跑着一边喊：“领命！卑职这就去办！” 方末走到焦海和孙涛、孙浚父子身边，一起等待那捕快带人过来。 孙浚还捂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听完父亲夹杂着呵斥的陈述，才明白过来：“怎么会？不会的……” “我知道你没这胆子！”孙涛哼了一声。 但方末觉得，孙浚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谭乾和捕快们的，并不像是在否认自己勾结异兽谋害父亲的罪名，而像是不敢相信捕快会以这理由来抓自己。 方末低声问了句：“你今日是否见了什么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孙浚已经没有了早上的暴躁劲，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说出了一个名字：“曲红……” 听到这个名字，孙涛顿时气血上涌，若非顾忌谭乾等人，只怕免不了又要带着脏字大骂儿子一顿。 “气死我了，你个……唉！说了多少次，那女人有问题，你偏不信！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账儿子！” 一旁的焦海皱了皱眉：“教儿子就教儿子，好好说话。” “是是是……”孙涛不敢得罪焦海，连连点头。 这时，刚才离去的捕快折返，还带来了个女子。 正是酒肆老板娘曲红。 孙浚如遭重击，彻底失去了希望。 谭乾强忍着怒火，话虽是对曲红说的，但眼睛一直盯着焦海：“曲红，你来跟这位龙雀使大人说说，孙浚在你的酒肆里说了些什么。” 曲红不敢忤逆，回答道：“今日上午，孙浚到我酒肆喝酒，期间告诉我，他和浛水里的一只长得像狗的异兽自小就熟识。清早，因为他父亲孙涛和他争吵时打了他一巴掌，于是那异兽险些害死了他父亲。” “听到了吗？现在，本官要把人带走，焦大龙雀使不会有意见了吧？”谭乾心中感觉到扬眉吐气的痛快。 焦海不死心，问曲红：“你确实听他这么说？” “是、是的。”曲红低着头，不敢看焦海。 孙涛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你个畜生！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是不是那个女人教唆你？你告诉爹！” 孙浚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摇摇头。 谭乾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对捕快们下令：“把人带回去！” 几个捕快上前，给孙浚带上了镣铐，压着他往外走。 方末在心中把已知的线索梳理了一通，依旧觉得其中有些问题。 首先，孙浚如果真是和【犭颉】勾结谋害孙涛，那么不会跳下水去救人。当然了，也不排除他在行凶过程中，突然良心发现或其他原因，放弃了弑父。 然后是，如果他真的做了这事，怎么会随意就告诉了其他人？哪怕是自己所爱的女子，也不应该。 还有…… 曲红的证言，并没有直接指明孙浚有弑父的意愿和实际上的行动。 想到这些的不仅是方末，还有焦海。 “慢！”焦海突然又喊了声。 谭乾声色俱厉：“够了！别以为你是修士就能如何，像你这种筑基期修士，大夏多得是！” 焦海深吸了口气，斟酌言辞，看向了曲红：“我问你，孙浚可有说过，他有授意那异兽谋害自己父亲？” 曲红一怔，看向了谭乾。 谭乾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方末心中有了判断，谭乾和曲红是一伙的！ 因为，一个人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往往会看向自己相信或是能依靠的人。 谭乾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用眼神警告，吓得曲红赶紧转移了视线。 “曲红，我在问你话。”焦海再次开口。 曲红想说假话，可在修士面前，她根本架不住对方的气势，不知所措好一会，终于是摇了摇头。 孙浚从大脑空白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再次犯浑，扭身挣脱捕快，想要冲向曲红，声嘶力竭地吼道：“为什么？你害我！我们不是说好的……” 一个捕快没抓稳，直接抽出佩刀，架在孙浚的脖子上：“给我老实点！” “坏了！”方末心脏一紧，立即看向了水面。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只长得和狗相似，但身上生有鳞片的异兽从水底猛地窜出，腾空跃出好远，张大了嘴咬向了持刀的捕快。 那捕快大惊失色，顿时把刀一丢，连滚带爬地躲避。 可他忽然感觉到全身一阵乏力，居然连最简单的翻滚动作都做不出，只能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尖牙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焦海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一张符脱手而出，命中犭颉的头部，炸开一朵火焰。 但那火焰并没有对异兽产生太大的伤害，只是把它打歪，使其未能成功咬在捕快身上。 犭颉的头部焦黑，飘着一缕烟。 它落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朝着周围的人示威，把孙浚保护在身后。 在它简单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身后这人受到伤害。 它哪里知道，自己这么做，等于是坐实了孙浚的罪名。 谭乾吓得退到了焦海身后好远，还不忘说一句：“看到没？这人和异兽勾结，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焦海，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别忘了你龙雀使的职责，杀了那异兽，孙浚我们会带走！” 焦海脸色很难看。 孙浚一个劲地摇头：“不，不是的！我不会做那种伤害父亲的事。它也只是……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了一圈，大部分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是带着鄙夷和幸灾乐祸。 孙浚觉得天旋地转，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踩在了刚才捕快丢掉的刀上。 他看了眼熟悉而又陌生的曲红，心中越发生寒。 情字最是伤人。 他低头，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弯腰将之捡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狠色。 “还想反抗？”谭乾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第五十七章 目的 孙涛急了眼：“浚儿，你想做什么？你还嫌……” “爹……”孙浚的声音哑了，带着几分哭腔，“你是对的，我孙浚何德何能，让人家瞧得上？” 远处的曲红神色复杂。 在众人的注视下，孙浚举起了刀。 “别做傻事！”孙涛大声吼道。 犭颉闻声冲着孙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吓声。 而后，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孙浚猛然挥刀，将犭颉的头颅斩了下来。 血溅七尺。 犭颉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好多圈，至死都没想到，自己保护的人会对自己下死手。 孙浚拿刀的手在颤抖着，声音也随之颤抖，面目扭曲地喊道：“我没有和异兽勾结！现在，我杀了异兽，按律有功！” 曲红吓得惊叫起来，尖锐的声音让在场众人耳膜生疼。 “儿子……你……”孙涛忽然觉得自己儿子有些陌生。 而谭乾，他被孙浚那狰狞的面容震慑，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焦海也是沉默许久，最后吐出了两个词：“人渣，蠢货！” 方末嘴角扯了扯，肩膀上传来的疼痛告诉了他，青兔此时有多愤怒。 作为异兽，青兔的代入感很强。 正如焦海所说，孙浚这一做法相当愚蠢。 他以为，这样能够洗刷自己身上的嫌疑，甚至还能立下杀异兽的功。可谭乾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调查，处处都在针对，又怎会因为他杀了犭颉而放过他？ 即便是公正的官员在调查，孙浚的这一行为，大概也会被怀疑为做贼心虚。 他亲手杀了护着自己的异兽，却没细想这么做的结果。 好一会后，谭乾恢复了过来，命令捕快带走了孙浚。 孙涛跪在焦海面前，苦苦求着后者救自己儿子：“大人，救救我儿！事成之后，孙某必有重谢！” 焦海心中烦闷，对方末道：“处理下异兽的尸体，我先回龙雀府。” 言罢拂袖而去。 “大人！大人！”孙涛跪在地上，连声呼喊，却得不到回应。 方末摇摇头，走近犭颉的尸体，从腰间虫罐里取出一只鼠妇，远远地扔了过去。 片刻后，鼠妇并无异状。 其实多次处理异兽尸体后，方末已经可以肯定，《山海真经》上没有记载尸体产生危害的，都是安全的，但还是会出于谨慎，用虫子等活物先试探。 确认无事，他伸手触碰在那颗头颅上。 顿时，《山海真经》关于犭颉的页面成了彩绘，下方也多了一行字：获得能力“虚弱”，可令目标陷入虚弱状态，虚弱程度和时长视彼此实力差距而定。 不错的奖励。 若是双方实力相差无几甚至自己略逊一筹，选对了时机使用虚弱，便可克敌制胜。 方末将注意力从《山海真经》上转移回现实，见孙涛还跪在原地，问道：“谭乾这么做，是想从你这得到什么？” 孙涛一愣，第一次用正眼看向方末：“你……怎么知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方末一边清理着现场，一边道，“焦海……大人，他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会竭力阻止捕快带走令郎。他的眼里，容不得这种事发生。可你，却拿他和谭乾当作一丘之貉。” “我……” 孙涛有些慌神。 他确实不相信世上会有那种真心为百姓的官。 哪怕焦海挺身而出，与府衙的人对峙，他也自作聪明地认为，这不过是官场中派系之间的争斗，只是顺带帮了他儿子。 所以刚才孙浚被带走，他再度跪求焦海，还许下事成之后重谢的承诺。 他以为，这种时候，唯有利益才能动人心。 经营祖上传下来的漕运商队多年，他要拿出能够打动黄字龙雀使的钱财，还是很轻松的。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这种做法，反而寒了焦海的心。 方末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用慌，他那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撒手不管。我只担心他会去府衙那闹出什么大阵仗来。” 方末心里暗暗骂了句，真是个铁憨憨。 孙涛只觉得喉咙发干，好一会后，开口道：“谭乾的小舅子，是野鸭渡口另一支漕运商队的当家。以前规模并不大，但在谭乾升迁到郡里后，接连吞并了几支小商队。最近半年，他把目光对准了我的商队。” 他露出几分不屑的笑容：“以他的能耐，哪里有资格做我家商队的对手？几番碰壁后，开始用上了些肮脏手段，不过，我也有那么些人脉和手段，都一一对付过去了。也就是在这时候，我儿认识了酒肆老板娘曲红。没想到这次，他们居然连异兽都利用上了……也怪我，年轻时只顾着商队，孩子娘病重不能在，此后也没能教好孩子。生而不养，为父之过。” 这时候的孙涛，只是个纯粹的伤心老人，蹲坐在地上，喋喋不休地和方末诉说着过往。 直到清理完现场，方末把尸体裹好，摇了摇铃铛，对孙涛说道：“这事，我帮不了你。焦海大人也帮不了，死磕，伤的只会是他……我该走了，我就只是个前卒。” 当啷！ 铃铛响起，生人回避。 方末回到龙雀府侧门，按规矩进行辟秽后，送尸体进了焚化炉。 焚尸人依旧如往常，用火折子点燃了焚化炉后，悠哉悠哉地喝茶看书，好不自在。 真是令人羡慕。 出了龙雀府，方末遇到了往府衙而去的焦海，立即打了声招呼：“大人！” 焦海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这么快处理好了？” “嗯。大人这是要去为孙浚辩解吗？”方末问。 焦海点点头：“是。此事并不单纯，你是读书人，没见过官场上的一些门门道道，说了可能你也不懂。” 他自己是懂的，只是不想与之同流。 “我听说过一些传言，也不算一窍不通。现在的大夏，不都是如此吗？”方末道。 “都如此，但不应该是如此！”焦海说着激动了起来，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平复了情绪，“你们读书人，不是会更加理想化才对吗？怎的还未出仕，就已经被磨掉了书生意气？” 方末笑了笑：“大人说笑了，我一个被判了卒刑的人，哪还有什么机会出仕？” 第五十八章 妥协 焦海叹了口气：“你生错了时代，若是明皇盛世时期……你根本不会被牵连，也许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官。” 这话其实不该说。 方末心说，其实生错了时代的，应该是你才对。 若是焦海能够生在盛世，哪怕是这种性格，会得罪一些人，但也能遵从内心办好实事，赢得百姓尊敬，不必像现在这般求而不得。 幸好，焦海的心理也足够强大，平日里都是副不大正经的样子，没有沦为终日苦大仇深的愤世者。 “我随大人一同去府衙吧。虽然前卒不能入内，也帮不了大人什么忙，但陪同大人走一段，还是可以的。” 焦海也没有拒绝。 两人一起从龙雀府出发，走了好一会，到达了府衙的门口。 冬末的寒风萧瑟，平添了几分悲凉感。 焦海驻足，笑道：“此去，或许我龙雀使的位置也保不住了。以后你自己多当心，其他龙雀使，可没我好说话。” 方末没有多说，只回了一个字：“好。” 而后，焦海深吸口气，往府衙的大门走去。 可这时，孙涛带着孙浚一起从府衙内走了出来，迎面遇到了焦海。 “你们……”焦海刚才酝酿好的情绪被生生打散，“是向他妥协了？” 孙涛拉着儿子一起对焦海深深行了个大礼。 “大人是个好官，大可不必为了无法改变的事放弃大好前程。此事，已经成了定局，以后孙家的漕运商队易主，我和小儿会离开浛水郡，到别的地方从头开始。孙家的先祖，也是白手起家，我们父子二人东山再起也未必不可能。” 焦海的牙齿咬得作响。 孙涛看出了焦海的心情，劝道：“大人不必介怀，我们父子二人只是这世道下万千受苦的百姓之一，既然已经无法改变，大人何不留着有用之身，去替那些有机会得到公道的百姓伸张？” 二人又行了个礼，从府衙的台阶一路走下。 焦海仍站在门口。 “这结果，你并不意外吧？”站在肩膀上的青兔说道。 方末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对孙涛说那些话，就是希望这么个结果。 如果是盛世，他不会做这种事，甚至会协助焦海抗争到底，但现在的世道，他明白僵持下去是什么结果。 孙涛所说，也正是方末所想。 “你若是因此不当龙雀使，以后我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方末在心里给自己打上了自私的印记。 青兔越看孙浚越不顺眼，嗤声道：“这人活该！就是他父亲可怜，养了这么个儿子，祖辈辛苦打下的基业，就这么没了。” 焦海心中有一口气堵着，始终不得畅快。 攥得死死的拳头，终究是松开了。 他走下台阶，来到方末身边：“方末，走，跟我泡澡去！” “这次，我来请客吧。” “行啊，正好最近花销大。” …… 野鸭渡口。 “当家的去哪，我们就去哪！” “对，绝不给那小人当牛做马！” “俺也一样！” 孙涛双手虚压，示意众人安静：“我和浚儿家底所剩无几，跟着我们，你们家中的老小怎么办？若将来，我们父子稳住了脚跟，你们再来不迟。” 有人沉默了，也有人说道：“我孤家寡人一个，这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就随当家一起！” 一人出声，多人应和。 这时，站在父亲身后的孙浚看到了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趁着父亲应对不暇，悄悄下了船。 “曲红，事到如今，你还过来做什么？”孙浚意外的没有暴躁。 也许是因为这次教训后成长了，也许是因为眼前人毕竟曾是心上人。 曲红捧着一个包裹，递到了孙浚面前，咬了咬嘴唇，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恨我，不想见到我……这些，是你过去送我的，好歹值点钱，你们到了新的地方，会用得上的。” 孙浚没有推辞，接过了包裹。 “父亲说得一点没错，我这人，没相貌没本事还没个好品性，又怎会有你这般的女子主动倒贴过来？” 曲红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哽咽着说道：“我一个女子继承父业，在这浛水郡，想要生存下去，也是身不由己的。若是我不这么做，谭乾能给我扣上漏税的罪名……你要知道，我……我也是心中有愧的。” 孙浚摇摇头：“不重要了，你走吧……以后，我们大概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各自安好吧。” 说着，孙浚转身向船走去，不再回头。 曲红抹了抹眼泪，低声说了句：“保重！” 孙涛父子二人带着几个船员，乘上了一条小型商船，顺着浛水一路南下，离开了这个几代人苦苦经营的渡口。 前路茫茫，命数未知。 至于曲红，在此事之后，酒肆得以继续经营，只是孙涛父子的事传开，让她背上了骂名，生意冷清了许多。 这是后话了。 话说回来，方末和焦海痛痛快快地泡了个澡后，回到了前卒营。 路过老姚的住处时，他停了下来。 那个让老姚女儿冤情不得大白的前县令谭乾，就在浛水郡府衙任郡同，按老姚过去亲手骟了祸害女儿元凶的性格…… 方末在想，他加入司火教，会不会是想报复谭乾？ 据说，司火教往往就是利用百姓心中的怨，蒙骗百姓为自己做事的。 可谭乾好歹是朝廷命官，司火教以往也只敢对平民百姓下手，从未逾越这条线，会为了老姚破例？ 大概只是给老姚画了个饼吧？ 不过，如果司火教真的敢对谭乾下手，方末倒是觉得大快人心。 就在此时，丙字十五号的门打开了，老姚走了出来，正好和方末视线相对。 方末若无其事地站在那，很坦然地与之对视。 但老姚忍不住回避了方末的目光，关上门后，急匆匆地往营门口走去。 方末注意到，老姚身上带了好些东西，而且哪怕本身有布包了一层又一层，他还是下意识用手去遮挡。 里面的东西，必定有什么问题。 “会不会和司火教有关？” 方末决定跟着去看看。 第五十九章 仇恨 魏舞罗手持着一块玉牌，将之嵌进了半身铜镜下方的凹槽处。 这里，是她家中的密室。 以法力激发玉牌后，镜面产生了道道水纹。 原本映着魏舞罗的镜像，渐渐虚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藏于暗处的身影。 “司火教的事，进展如何？” 这声音半男不女的，听不出说话人的性别，显然是刻意为之。 魏舞罗恭敬地回答道：“前任侍火郎失踪后，有一段时间无法与司火教接触。但最近，我收到可靠的线报，司火教将派新任侍火郎前来浛水郡。只是，以司火教谨慎的风格，过去的联络点必定不会继续使用，要找到新任侍火郎，需要些时间。” 镜面传来了身影的声音：“这事不容再耽搁了。你务必在半年内，与司火教左右掌火人，甚至是教主接触，把司火教拉拢过来。” “是！” 沉寂片刻后，镜面又传来了声音：“听说，你近来收养了个孤儿，还常找一个前卒问话？” 魏舞罗心中一凛，却不否认：“是。”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几个念头，最终判断出，此人不过是借此敲打自己，给自己传达一个信息。 她的所作所为，都被密切注视着。 应该不是查到了什么。 “哦？你不解释解释？” 魏舞罗抬起头，看向了镜子里的身影：“收养孤儿，可以给我增加一层伪装。至于那前卒，只是六扇门查案时，意外牵涉进来的凡人。” 正如魏舞罗所料，那身影的确对此没有什么怀疑，嘱咐了一句：“你办事一向可靠，这次，可莫让我失望。” 魏舞罗躬身称是。 而后，镜面上的身影消失，重新映照出魏舞罗的镜像。 她将凹槽处的玉牌取下，收进了储物法宝中，而后取出了另一块，嵌入凹槽内，以法力激发。 片刻后，镜面上水纹荡漾，出现了一个锦衣华服的英武男子。 “魏舞罗拜见殿下！” 能被称之为殿下的，只有皇室中人。 “不必多礼。”男子微微颔首，“事情进展可还顺利？” 魏舞罗摇了摇头：“此人对我仍不信任，至今都未见过此人的容貌，甚至连此人的性别，我都仍未知晓。这次派我接触司火教，如果结果能让此人满意，应该能进一步取得信任……” “司火教为祸一方多年，朝廷始终未能将之铲除。你一人身兼三重身份，行事还需多加小心，若事不可为，宁可放弃。” “定不辱命！” …… 与此同时，方末在班房做好了登记，悄然尾随着老姚，一路向北，来到了北城区。 住在此处的，多是达官显贵。 老姚在一处宅子附近停下了脚步，有意无意地观察着。 方末跟在后边，绕了一圈后，来到宅子正门，发现上面赫然挂着“谭府”的牌匾。 果然是谭乾的家！ 老姚来这里，大概是为了踩点，最终目的不言而喻。 只是，谭乾府上的护卫森严，说不定还有修士镇守，老姚一个凡人，还年老体弱，怎么可能对谭乾产生威胁？ 这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方末这般想着，忽然发现一顶轿子停在了正门口。 谭乾掀开轿子上的卷帘，踩在跪伏于地的下人背上，走了下来，和老姚迎面相遇。 虽然相隔较远，但以方末的目力，可以清晰看到老姚脸上微微起伏的咬肌，以及攥得死死的拳头。 而谭乾身边，是有好几个护卫的。 其中一人的气势，明显与别不同，眼神里充斥着对那几个凡人护卫的不屑。 这人很可能是修士。 谭乾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老姚身上，眉头一皱：“怎么要饭的都跑到本官家门口来了？来人，给我轰走！别污了本官的眼！” 显然，他根本不记得眼前这个苦苦为自己女儿伸冤的老者。 闻言，两个护卫同时上前，推搡着老姚，嘴里说的是“去去去”和“臭要饭的”。 老姚一个踉跄，摔倒在路边，张开了嘴，无声地说着什么。 从他的嘴型看，方末猜出来，是“狗官”二字。 在地上趴了许久，老姚缓缓支撑起身体，往丙字营的方向折返。 无论心中怎么怨恨，他都清楚，自己现在是不可能伤到谭乾分毫的，冲动行事只会白白送命。 方末跟着老姚，一直跟到了前卒营门口，看着后者走了进去。 前任侍火郎死后，也就失去了和司火教的联系。 方末本以为他这样神色紧张地离开，是重新与司火教联系上了，没想到他只是去谭府绕了两圈。 若是老姚能就此和司火教分道扬镳，倒是件好事。 只是他心中仇恨未消，说不定哪天会失去理智。 这事，方末插不了手。 他没有资格阻止深受丧女之痛的老姚复仇，但也不可能为了萍水相逢的老姚，冒险去杀谭乾。 哪怕谭乾确实该死。 他只是个小小前卒，能够保自己平安，就已经很难得了。 何况，李才给的《术典》埋下的隐患，至今都未清除。 他提出过许多解决的办法，包括废功重修，可都被魏舞罗无情驳回。 那样做，并不能解决隐患，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老姚进了门后，方末又在前卒营门口站了会，才进门，到班房注销外出。 走出班房，他没有立即返回丙字六号房，而是若无其事地往石凉的住处走去。 上次偶遇石凉，他就注意到前者的状态糟糕透顶。 来到丙字一百二十九号门前，方末愣住了。 门并没有关严实，只是被虚掩着。 可是，他听不见里面有任何动静。 难道是出时忘了关好门？ 从上次偶遇时的状态来看，确实有这种可能。 确认四下无人，方末缓步靠近，从门缝朝内看去。 阳光穿过窗户，照进了屋内。 一个身影挂在房梁上，悬于半空，轻轻地摇晃着。 是石凉！ 他……死了？ 方末正想要上前去推开门确认，忽然心生警惕，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不能去开门，不能做第一个发现石凉尸体的人。 第六十章 怪病 丙字一百二十九号悬梁自尽的消息传开了。 有人说，他是受不了前卒终日提心吊胆的生活，才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也有人说，他是在处理异兽妖魔尸体时，着了邪异的道。 众说纷纭。 但这件事，对普通的前卒而言，隔天就没了新鲜感。 或许整个丙字营，只有方末和李才仍旧在意。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李才找上了门，说是提前给方末下个月的银两，实则是来试探方末对石凉之死的反应。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几天。 期间还算值得注意的消息，是焦海带来的。 孙涛和孙浚父子离开浛水郡后，为了少交船渡税，选择了走一条危险的支流，结果遇上了作乱的异兽。 孙浚倒是平安活下来了，可他父亲孙涛，被那异兽叼下了水，失去了行踪，估计凶多吉少。 先是遭所爱之人背叛，后是亲手杀了陪自己长大的异兽，现在还承受着丧父之痛。 接二连三的打击下，孙浚变得疯疯癫癫的。 方末问焦海，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焦海说：“我担心谭乾得了好处，仍不放过这父子二人，所以让人暗中护送。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原本趴在一边呼呼大睡的青兔，得知了这一消息，唰地一下跳了起来，用幻术对方末一人说道：“就这？只是疯了？那人就应该替他爹去死。” 说着，青兔狠狠地在方末的枕头上啃咬着。 焦海看着怒气冲冲的青兔，问：“它这是怎么了？” “哦，没事，磨牙。”方末回答道。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浛水郡内，一场奇怪的疫病悄然蔓延开来。 一开始，并没有人在意，只认为是小问题，直到病患数目在某日骤然增加，全郡的医馆都被挤了个人满为患。 某医馆内。 年过七旬的大夫清早就被吵醒了。 当他睁开双眼，听清楚了门外的声音时，感到很疑惑。 因为，医馆外，是参差不齐的大笑声。 似乎外边发生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 大夫起了床，推开门，只见门口人满为患，个个都笑弯了腰。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大、哈哈哈哈、大夫……哈哈哈哈……我……哈哈哈……看病……哈哈哈哈……” 看病怎么乐成了这样？ 这位年老的大夫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人都是患病者，他们并没有头疼发热等常见的症状，却会被轻易逗乐，继而哈哈大笑，久久不能停息。 病情严重者，甚至不需要外界的刺激，无端端就能笑出声来，笑到气喘咳嗽。 甚至，有人活活笑死。 各大医馆对此束手无策，大夫们哪里见过这种怪病？ 甚至有些大夫自己都染上了“笑病”。 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郡府只好下令，将染上“笑病”的人隔离。 而被派往隔离区照顾病人的，是各前卒营的前卒们。 为了避免再有人活活笑死，当患者发病时，前卒们会按大夫嘱托，以迷药弄晕病患。 这一办法，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为了找到疾病的源头，郡府各部都行动了起来，包括龙雀府。 目前并不排除有异兽妖魔作乱的可能。 方末脸上蒙着张布，跟在焦海的身后，一起前往隔离区。 在龙雀府下令让所有前卒进驻隔离区后，焦海动用了龙雀使的权力，调用方末跟随在自己身边。 名义上，是让方末协助自己调查怪病的源头。 “大人，现在郡里有多少病患？”方末问道。 焦海同样蒙着脸，边走边回答：“现在已经有六百多人，其中九十三人情况严重。更致命的是，多次使用迷药后，有些病患已经产生抵抗能力，无法陷入昏迷。再这么下去，会死不少人。” 方末沉思片刻，又问：“这些病患，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特征？比如居住的位置，比如年龄，再比如……生辰。” 焦海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早就已经排查过一遍，目前没有发现共通点。快到了，一会你站我后边，别太靠近病患，以免不慎染病。暂时而言，还没有修士得这笑病，应该没事的。” 方末心说，这fg可不兴立啊！ 二人到达隔离区，还没进去，就听到有大笑声断断续续地传出。 又有人犯病了。 “前辈？哦，还有焦大人！” 隔离区门口，有两个前卒在站岗，其中一人见到方末和焦海后，兴奋地挥了挥手。 这人正是裴珏。 方末快步上前，见裴珏无恙，问道：“这几天可还好？” “比之前累些，但能吃能睡！”裴珏呵呵一笑，丝毫没有忧愁，“就是这怪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想吃前辈做的菜了。” 方末道：“下次过来，给你带点饭菜。” 裴珏眼睛都亮了。 二人进入了隔离区后，另一个站岗的前卒阴阳怪气道：“也不知道那丙字六号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让一个龙雀使如此关照。嘿，我看丙字六号……长相挺不错，说不定是……” 裴珏直接把那人扑倒，狠狠给了几拳。 那前卒吃了亏，愤愤然挑拨：“你以为他真对你好？要是真的对你好，早就让龙雀使把你也带上了，哪会让你在这站岗！” 裴珏一愣，拳头也停了下来。 而后，他站了起来，改用脚踹：“拳头不够得劲，还是用脚踢人更疼！你当我是傻子？黄字龙雀使只能调用一个前卒，就算前辈去求焦大人，也是无济于事！” 门内传来阵阵笑声，门口发出阵阵哀嚎。 一门之隔，两种声音。 方末和焦海的耳力超脱凡人，因此都听到了门外二人的对话。 焦海笑道：“你的那个晚辈不错。” “什么不错？”方末装傻充愣道。 焦海还以为方末修为不到，听不见门口的对话，故作神秘地说道：“反正就是不错，这人能处。” …… 此时，野鸭渡口，一艘船停靠在岸边。 云瑶从船上下来，发现浛水郡往来行人少了许多，显得有些萧瑟，面露不解。 离开几个月，怎么浛水郡变化如此大？ 第六十一章 洞中一日，世上千年 隔离区是临时用栅栏圈出的空地，再搭建简易的竹棚，能遮挡太阳和雨水。 由于人数较多，地方不够大，只能在地上铺点茅草被褥，让病患就地躺下。 方末走进隔离区，耳边时不时有欢笑声，但听着令人头皮发麻。 这种笑声，完全是违背本人意愿发出，夹杂着几分哭腔，即便在白天，听着也颇为渗人。 焦海找了个病情较重的，使用法术、符箓等手段，对其进行探查。 而方末，问了个大夫，在最近一批送来的病患中选中了一人。 这人是个更夫，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平日里昼伏夜出。 方末觉得，更夫多在夜间才出门，若此事真是异兽作乱所致，那寻问他，应该能得到些有用的线索。 可没想到，更夫见他穿着一身前卒服，断断续续地笑着、说着：“前卒？你有什么资格问话？” 方末回过头，见焦海还在忙碌，想着还是自己来。 于是，他施展能力——气势。 同时振振有词地说道：“现在，我奉命协助龙雀使调查笑病，你是想被定个拒不配合的罪名吗？” “气势”这一能力，对战斗没有什么帮助，几乎影响不了修士，可对意志不坚的普通凡人，却有不错的震慑效果。 更夫如闻惊雷，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像极了被夫子点名提问的学生。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甚至没有去思考为什么，紧张地回忆着这段时间打更的状况。 大概是因为紧张，他说得磕磕巴巴的，偏偏期间又忍不住发笑，一句话说得稀碎。 方末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只好让人取来笔墨。 更夫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话：昨夜宵禁后，遇到个人，但没看清楚模样。 人？不是异兽？ 方末沉吟片刻，又问：“你确定是人吗？” “哈哈哈哈……”更夫笑着写下一句：穿着衣服，看身形，应该是人没错。 “这人有什么特征？” 更夫停顿了一会，写下：这人头上缠着红巾，其他的看不真切。 话问到这，旁边的大夫急切地凑过来，抓着一把迷药往更夫脸上一扬。 “哈哈……哈……” 笑了没几声，更夫脑袋一歪昏迷过去，止住了大笑。 大夫解释道：“他这状况，若是再刺激，会笑死的。” 方末点点头，把目标转向了剩余几个症状较轻的，逐一进行问话。 可惜，这些人都未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哈哈哈哈……” 角落处笑声响起，这在隔离区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一个大夫惊呼一声“糟了”，将在场清醒的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方末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目光移转，只见那个大夫抓了把迷药往大笑者脸上扬去。 笑声并没有停止。 “怎么回事？”焦海问道。 大夫傻了眼：“他……没有醒，是在昏迷中大笑。迷药已经对他没用了……” “这可如何是好？” “昏过去，也阻止不了吗？” …… 不安的情绪，在隔离区蔓延开来。 “可以让他陷入深层次的昏迷。” 在所有人的瞩目下，一个女子蒙着面巾走进了隔离区。 方末认出了她：“你是……云瑶？” “许久不见。”云瑶也同样认出了方末，但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她快步走到那昏迷中大笑者旁边，在腰间取出了一包针。 方末愕然。 修士？而且，她还拥有储物法宝？ 不见一段时间，云瑶到底经历了什么？ 有大夫知道云瑶想做什么，赶紧制止：“不可，若这么做，他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来，沦为活死人！” 云瑶动作不停：“现在，有别的办法吗？不这么做，他熬不了多久就会死。” 劝阻的大夫说不出话来。 道理他懂，但没有大夫敢这么冒险。 火烤针体片刻，云瑶对方末道：“可否帮我按住他？他笑得全身在抖，容易扎错位置。” 方末没有犹豫，上前就死死按住了大笑的病患。 云瑶深吸一口气，果断施针，手法奇稳。 方末忍不住想，她年纪轻轻的，竟然有如此医术？ 施针结束，那病患早已停止了大笑，但呼吸也微弱了许多。 云瑶看向了焦海：“这种状态不能维持太久，否则以后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我们会尽快找到原因和解决办法的。”焦海回了句。 “还有一件事，这段时间，我要留在此处。”云瑶又说了句。 焦海看了其他大夫一眼，知道云瑶在顾虑什么，道：“这位大夫会在隔离区驻守，还请诸位守望相助，暂把老旧观念放下。” 在这个世界，还没有女子当大夫的先例。 大夫们心中多有意见，但不好忤逆龙雀使，只得敷衍着答应下来。 方末盯着云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云瑶察觉到方末的目光，走了过来，问：“怎么了？” 方末迟疑了许久，道：“怎么你好像……长大了？” “你可曾听过：洞中一日，世上千年？”云瑶见方末点头，继续道，“我离开浛水郡，是为了寻仙山拜师修仙。花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我可算成功寻得父亲所说的仙家门派，只可惜……他们没有收我入门。” 拜师修行，大概是想成为修士后，找司火教报仇？ 毕竟，云瑶的父母是被司火教害死的。 方末道：“可我刚才见你取针包，是凭空变出来的，那不是修士的手段吗？” 云瑶嗯了一声：“离开那门派后，我在山间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闯进了个洞天福地，在那踏入了修行，一晃就是十年。” “十年？”方末还以为自己听错。 “不错，十年。其实外界连一个时辰都未过去，但洞内已过十年。十年一满，那洞天福地也失去了神异。” 方末心想，所以现在的云瑶，已经二十五岁了？ 但考虑到对方是女子，说年龄容易踩雷，便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她这经历，有主角那味儿了。 一旁的焦海听到这，问道：“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筑基初期。” 方末心里额了一声，感情现在认识的修士里，还是自己最菜？ 第六十二章 山魈 在焦海和方末调查的期间，隔离区又出现两人处于昏迷而大笑不已。 其他大夫不敢担此责任，于是都由云瑶施针，令这二人陷入深层次昏迷，暂时保住性命。 焦海忍不住说道：“七尺男儿，竟不如女子，肩挑重担。” 大夫们眼观鼻鼻观心，无人说话。 方末注意到，云瑶虽然身体上长了十岁，但内心还是十五岁的性子，做事不会顾虑太多。 不过，她好歹是修士，即便焦海不在这，应该也不至于被那些大夫欺负。 隔离区有云瑶，暂时不用担心病患有性命之忧。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怪病的根源和解决办法。 方末心中对那更夫提供的线索很在意。 宵禁时分，什么人会在外晃荡？ 而且，更夫见到那人后，第二天就患上了笑病，被送来此处，二者说不定有什么联系。 于是，他把自己所知所想告诉了焦海。 “今晚一起沿着更夫的路线走一遍吧。”焦海做出了决定。 虽说那戴红色头巾的人大概没什么危险，否则更夫不会活到现在，但方末觉得还是把这事告诉焦海，一同行动比较稳妥。 见焦海果然如自己所料，方末自然没有意见。 二人先调查了几处病患较多的区域，等时间接近宵禁，才赶到更夫家中，一番搜寻无所获后，沿着打更的路线前行。 为了增加还原度，二人还找来了更夫的马褂以及灯笼铜锣。 方末还把青兔带了出来。 有它的幻术相助，安全上应该能保无虞。 此时街上已经没有了行人，浛水郡陷入了寂静中。 初春夜晚的凉风吹拂。 二人走在青石板路面上，精神保持着戒备。 焦海并不抱多大的希望：“昨夜更夫见到那人，还把那人吓得逃窜。这种胆小的，大概不会是元凶。就算是，估计今晚也不敢再出现……” 有时候，打脸会来得特别快。 比如现在。 焦海才说完，方末便看到了一个身影拐进了前方右边的巷子。 那身影，带着极为显眼的红色头巾。 “大人！”他低声提醒道。 “我也看到了！我先追！” 焦海丢下这句话，全速追了上去。 方末不好暴露修为，只好放慢速度，跟在后面 可当他右拐进了巷子，却见焦海站在原地，那身影不见踪迹。 “大人？” 焦海缓缓转过身，竖起手掌，示意方末停下脚步。 缓了口气后，他才说道：“那身影有问题！刚才我就要追上他，迎面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眉心。不过还好，我现在没什么不适，但你需要当心。” 就在此时，一个影子迅速从旁边的墙上蹿过。 以方末的视力，清晰地捕捉到那身影的面目。 并不是人！ 不仅如此，焦海所说的感觉，方末看清那身影面目的瞬间也感受到了。 只不过，钻进方末眉心的东西，在一瞬间就像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蒸发，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山海真经》也有了反应：山魈，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喜头戴红色，致人失笑而亡。 方末这才明白，原来那些病患，并非染上了什么怪病，而是被山魈的能力祸害了。 而这一能力，应该是属于精神类控制。 因为拥有能力“不惑”，所以即便刚才遭受攻击，方末也没有着了山魈的道。 这里有必要提一下，“不惑”免疫的是精神类控制，首先是精神类，而非物理上的。而后，控制指的是让人失去对自己身体的自控能力，比如魅惑、比如晕眩、比如山魈的能力让人无法自控地大笑，至于幻术一类，只要不会导致失去身体控制权，都不在“不惑”的免疫范围内。 这也是方末在菜市场初遇青兔时，也会中幻术的原因。 在方末愣神的时候，山魈彻底没了踪影，没再出现。 方末有些担心焦海，他没有“不惑”这样的能力，单纯依靠筑基期的修为，能抵抗山魈的能力吗？ “你有看到他的脸吗？”焦海的声音让方末回过了神，“那人的速度有些快……大概你也没注意到。但这人，绝对有问题！” 方末犹豫了片刻，决定说出来：“刚才我好像看到了，那身影不是人，只是长了人形的躯体。它的脸，更像是猴子。” “你是说，那是异兽？穿着人的衣服的异兽？” 方末点了点头。 “你确定看清楚了？”焦海不敢相信地问道。 方末回答道：“应该没错。” 现在肩膀上的青兔处于幻术遮掩身体的状态，此时也用幻术对方末说道：“你没有看错，那确实不是人，我看得很清楚。” “好，明天一早，我去找指挥使禀报！现在很晚了，先回去休息吧！” 方末却觉得，龙雀府其他人不一定会相信一个前卒在黑暗中的匆匆一瞥。 但无论如何，为了这么多条人命，还是得去做。 杀了山魈，所有人应该都能恢复了。 可第二天，方末并没有等来焦海。 在丙字六号房待到了傍晚，方末觉得不对劲，于是出了门，往龙雀府的方向而去。 现在的丙字营几乎空了，不是在隔离区，就是跟随着其他龙雀使行动，连班房都无人值守。 因此，方末出营也就不需要做登记。 到了龙雀府，方末从侧门进入，找到焦海的住处，敲门却无人应答。 想到昨晚的情形，方末立即离开，赶往隔离区。 果然，他在这里找到了焦海。 他在笑。 筑基期修士，也未能抵挡山魈的能力。 这一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浛水郡，连龙雀使都未能幸免，郡内越发人心惶惶。 有龙雀使来找方末，问了些话。 但当方末说出根源在异兽时，那龙雀使并没有当回事，只觉得方末一介凡人，大概是看错了。 现在，这事已经交由六扇门主理。 因为龙雀府的人更相信，那穿着衣服的是修士，而浛水郡的怪病，都是那修士所为。 方末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 他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她可以帮到自己。 第六十三章 复仇之火 夜晚，谭府大门。 负责保护谭乾的修士孤身一人走了出来，急匆匆地往地下长街赶去。 他得到消息，那里出现了他苦苦寻找许久的青禾玉。 无论消息真假，他都必须要亲自去确认。 这关系到他能否在近期突破筑基中期。 他并未注意到，一个衣着破旧的身影蹲在谭府附近。 这人正是老姚。 地下长街哪有什么青禾玉，不过是他这么些年来省吃俭存下来的钱，雇人散播的假消息。 目的就是把这修士引开。 只有他离开谭府，老姚的复仇计划才有可能成功。 至于这修士需要青禾玉的消息，老姚是从前任侍火郎口中得知的。 老姚加入司火教确实是为了复仇，但他并没有被侍火郎的花言巧语蒙蔽，他深知司火教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知道侍火郎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凡人，违背司火教的原则，去刺杀朝廷命官。 所以，老姚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直接靠司火教完成复仇。 他要的，只是司火教的情报，比如保护谭乾的修士的情报，比如谭乾本人的情报。 而出卖方末，是他加入司火教的投名状。 如今笑病肆虐，谭乾龟缩于家中不敢外出，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于是老姚趁谭乾私会情人之时，使了调虎离山之计，要在今日致谭乾于死地。 谭乾一直背着自己夫人和家中婢女厮混，为了瞒过夫人，他升迁郡同之时，命工匠在府邸建造了密道和暗室。 在夫人的眼皮底下，他常与婢女在暗室寻欢作乐。 这让他觉得异常刺激。 此时，谭府的暗室内，一阵阵不能详细描述的声音此起彼伏。 玩得正起劲的二人不知道，老姚悄然从隐秘的密道入口，摸到了暗室外。 他卸下身上的包裹，从里面取出几根竹筒，绕着暗室将竹桶内的液体倾倒而出。 这些液体，使司火教秘制的火油，一旦燃烧起来，火势极其凶猛，难以扑灭。 老姚要用这种火油烧死谭乾！ 杀死朝廷命官这种大事，肯定会被严查。 他不认为自己能够逃过追查，但只要能杀了谭乾，他就算是死，也值得了。 而且，如此一来，司火教也会被卷入朝廷命官的命案，说不定会激起朝廷的围剿。 老姚觉得，这也算使做了件善事，至于成与不成……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唯一对不起的，是丙字六号，我把他的行踪出卖给了侍火郎。幸好，他没有出什么大事……”老姚心中想道。 他从包裹里拿起了火折子，轻轻吹着，低声自语：“女儿，爹来杀狗官，以祭你在天之灵！” 说着，他将火折子扔向了地上的火油。 然而，那火折子在空中一转，改变了方向，被一芊芊玉手接住。 “嘘……”魏舞罗另一只手的食指竖在嘴唇前，示意老姚噤声。 而后，她一挥手，地上的包裹也好，地面的火油也罢，统统被吸入她袖子里，消失不见。 老姚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 另一边，方末想到有一人或许可以帮助自己，而这个人，正是魏舞罗。 焦海无法抵挡山魈的能力，可魏舞罗修为达到了金丹期，而且是金丹后期，应该能收拾得了那异兽。 只要杀了山魈，大概郡里的“笑病”也会不药而愈。 方末来到魏舞罗的住处，敲开了门。 但门并不是像之前那样，被法术操纵着自动打开，而是由苏浅开的。 “小苏浅，你魏姐姐呢？” 苏浅很喜欢青兔，爱屋及乌，也对方末有亲近感。 她摇了摇头，回答道：“魏姐姐出门了，说是要晚些回来。” 方末心中着急，今日隔离区中，已经越来越多人被迫陷入深层次昏迷，这样下去，当人数达到一定程度，就算云瑶医术再精湛，都可能有好些人救不回来。 他只能在这里等魏舞罗回来。 “我在院子里坐一会，等你魏姐姐。苏浅如果累了，就早些休息吧！”方末说着，直接坐在院子的台阶上。 苏浅揉了揉眼睛，强忍着哈欠，走到方末身边的台阶，也坐了下来。 “青兔呢？”她问。 方末左肩微微一动，笑道：“它没跟出来。你是想跟它玩了？” 苏浅点点头：“以前，我也跟兄长一起养过只兔子。” “后来呢？” “兔子被爹炖了。” “……” 方末听到青兔骂骂咧咧的声音。 苏浅那大大的眼睛看着方末，鼓起勇气问：“方哥哥，我听魏姐姐说，你也没有家人。” 嘶…… 方末发现，这小丫头长得人畜无害的，怎么说起话来，有意无意地扎心呢？ 该不会是魏舞罗那女人教坏了吧？ 方末澄清道：“我其实还有家人，只是被判了卒刑，流放到不同的地方而已。” 说是这么说，但前卒如此危险，谁知道那些家人，还能剩下几个？ 或许，现在已经有人死于非命。 要不是穿越而来的灵魂，这具身体怕是早已成了灰吧？ 这时候，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屋子前。 正是魏舞罗。 她手里，还提着昏迷过去的老姚。 方末和她大眼瞪小眼的，谁也没有说话。 还是苏浅先打破了沉默：“魏姐姐，方哥哥说有事要找你。我先睡觉去了！” “这丫头，这么晚居然还不睡！”魏舞罗目送苏浅回屋，而后将老姚扔在一旁，看向方末，“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方末还没说话，魏舞罗接着又说：“先等等，他醒了。” 正如她所说，老姚睁开了眼睛，摸着生疼的后颈站了起来。 环顾四周，已经不是谭府暗室。 “为什么要阻止我？”老姚也不管眼前的女人是修士，突然就是一声怒喝。 刚躺下的苏浅差点被吓跌落床。 魏舞罗皱了皱眉，随手抽出张符激活，在三人方圆数尺内布下了隔音的屏障：“你吵着孩子睡觉了。” 老姚这才发现，方末也在场：“你……原来如此，你是在报复我吗？” 方末一脸懵逼：“哈？” 莫名躺枪？ 第六十四章 注定失败的计划 “他并不知情。”魏舞罗替方末解释。 老姚一愣，因为情绪不连贯，怒火也消了不少，声音恢复到平常的大小：“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方末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我有件急事，魏……魏大人，还请你帮忙。” 魏舞罗却道：“先把他的事处理完。” 方末心中急切，但不得不耐着性子，等魏舞罗和老姚说完。 “你可知道，你那样做，根本杀不了谭乾。”魏舞罗看向老姚。 方末这才知道，原来老姚真的动手去杀谭乾了，只是被魏舞罗阻止，带回了这里。 “怎么会？只要火烧起来，他肉体凡胎的，怎么会死不了？”老姚的语气又急了起来。 魏舞罗道：“你暗中调查谭乾多次，也近距离见过，可有发现他常年在腰间挂着个玉坠？” 老姚张着嘴，显得有些茫然。 “那是一件自动触发的保命法器。”魏舞罗解释道，“你以为，把那个修士引开了，凭你一介凡人，就能杀得了谭乾？哪怕你是武林高手，叮叮当当地攻击谭乾半天，都奈何不了他。” 老姚有些慌了神：“我……并不知道这些，侍火郎没告诉我……” 在实施计划前，他一度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必能杀死谭乾，却没想到，所有的努力，都抵不过修士的一件小小法器。 魏舞罗继续道：“至于你想把司火教拉下水，出发点不错，但可惜，侍火郎只要不傻，就能从你屡屡打探的消息里，得知你想做什么。之所以告诉你一些情报，是因为他自信你无法成功。凡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 老姚低着头，几乎把牙齿咬碎，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迸出：“就算失败身死，我也无悔！你是修士，你了不起，但也没资格否定我！为了能杀了那狗官，这么多年的卒刑我熬过来了，甚至不惜祸害他人，只为从司火教那得到情报……我只是想还我女儿清白！” 方末知道老姚说的“他人”是自己，但这一刻，他并不记恨老姚。 即使没有老姚，司火教也能煽动其他人，把自己的行踪泄露出去，元凶在司火教，而不在老姚。 并不是说老姚没错，但方末觉得，自己身为受害者，有资格原谅这个可怜的父亲。 “你这么做，并不能还你女儿清白。”魏舞罗回道。 老姚抬起头，直视魏舞罗：“难道我什么都不做，任由那狗官逍遥快活？” 魏舞罗瞥了眼方末，道：“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还你女儿清白，可以让谭乾得到应有的惩罚。但同时，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方末心中一紧，感觉她所说的事，会和自己有关。 老姚考虑了片刻，自知没有能力达成心愿，借助魏舞罗的力量，是唯一的机会，于是答应了下来：“好，只要你能做到，就算让我粉身碎骨，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方末的猜测应验了。 “司火教新任侍火郎即将到浛水郡。我要你以外围成员的身份，向他引荐方末，就说是前任侍火郎还未来得及向司火教禀报，就已失踪。”魏舞罗轻描淡写地说着，“具体的做法，后续我会与你细说。” 方末插了句话：“司火教派人暗杀过我，新来的侍火郎难道不知道？” 回答他的，却是老姚：“不知道。这件事，是前任侍火郎决定的，这么小的一件事，他是不会上报的。” 可是，新任侍火郎稍作调查，应该不难查出来吧？ 方末心中想道。 魏舞罗自信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如果这些小问题我都处理不了，还配得上浛水郡第一捕快的称号？我自会混淆他的调查，你只管按我所说的做就好。” “好，我答应你。”老姚捏紧了拳头。 魏舞罗看了眼天色，对老姚下了逐客令：“时候不早了，你先离开。不要走正门，从石山侧面的暗道出去，我会替你打开门。” 老姚应了声，经过方末身边时，停了下来，道：“方末小兄弟，我为了报仇，向侍火郎泄露过你的行踪。不管怎么说，是我做错。但还请容我了结心愿，再给你一个交待，那时，你若要我的命，我也会奉上。” 说着，他快步离去。 片刻后，院子里只剩下方末和魏舞罗二人。 月色正好。 “大人，我能问个问题吗？” “不能。” “……” 魏舞罗嫣然一笑：“逗你的，说吧！” “之前我杀了龙雀使邹召，现在老姚欲杀朝廷七品官员谭乾未遂，都是一等一的重罪，大人身为六扇门捕快，为何要违背大夏律，包庇我们？”方末问道。 “嗯……”魏舞罗沉吟片刻，“六扇门的存在，本就违背大夏律。六扇门的捕快违背大夏律，有什么好奇怪的。” 方末不明白魏舞罗的意思。 见方末眼神里有些茫然，魏舞罗补充解释：“明皇陛下修改大夏律时，定下了一条：凡大夏子民，不论修士亦或凡人，在律法前一视同仁。可先皇时期，设立六扇门，将修士的案件从府衙分出，独立处理。都是大夏子民，修士强悍需要六扇门抓捕可以理解，但有必要把审判权交给六扇门？这，还能算一视同仁吗？” 还好这里只有两人…… 魏舞罗这话要是说出去，虽不至于掉脑袋，但六扇门捕快的位子，怕是保不住。 方末堵住耳朵：“大人，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魏舞罗嘴角上扬，似乎并不在意：“你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问这么个问题吧？” 方末赶紧道：“郡里所谓的笑病，不是什么修士做的。” “我知道，你跟我的同僚说，那是只异兽，穿衣服的异兽。”魏舞罗紧接着方末的话说道，“所以，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对付它？” 既然她知道得这么清楚，也省得解释许多。 “是。那异兽在宵禁后出现过两次，一次被更夫遇到，一次是我和焦海碰运气见到，所以我猜，它有宵禁时分游荡的习性。” 魏舞罗一挥手，大门自动打开了。 “走。” 第六十五章 刀斩山魈 又是即将宵禁的时分。 方末又一次走在浛水郡空无一人的街巷里，不过这次，他身边的不是焦海，而是魏舞罗。 这一路，二人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前行。 经过遇到山魈的路口，方末放慢了脚步，打破沉默：“这里是我和焦海遇到那异兽的地方。” 魏舞罗道：“它已经连续两次在这被人撞见，还会出现第三次吗？” 这个问题，方末也不清楚。 前两次，山魈遇到人后，都选择了避开，或许是本身实力并不算强。 也就那让人失控发笑的能力诡异了些。 所以，从趋利避害的角度而言，它应该不会再出现才对。 除非，这里有什么是它冒险也要得到的东西。 想到这，方末觉得，自己能够得出的推论，魏舞罗应该也不难想到才对。 果然，他刚回过神来，就看到魏舞罗蹲了下来，似乎在地上找着什么。 “有什么发现吗？”方末问。 “没有。”魏舞罗的注意力仍放在地上，“鞋子脏了，擦一下。” 方末两步跨出，走到魏舞罗前面，才发现她果然拿着条丝绢在擦着鞋面。 “……” 就在此时，一个影子从前方掠过。 红色的头巾，即便在夜色下也那么显眼。 “异兽！”方末和魏舞罗同时道。 魏舞罗没有等方末一起的打算，率先飞了出去。 方末注意到，她飞行时，那红色的发带围绕着她随风飘扬。 大概，发带是武器，同时也是她的飞行法宝。 不知为何，方末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正如那晚焦海先一步追出去。 该不会，连魏舞罗也抵挡不了山魈的能力吧？ 她可是金丹后期修士！ 不论如何，方末立即激发了张“神速符”，贴在自己的腿上，全速跟了上去。 还是那个拐角，方末见到魏舞罗站在原地。 她正前方十余米外，山魈正龇牙咧嘴地发出阵阵嘶吼，似乎是在警告。 “大人！”方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魏舞罗道：“我没事，刚才着了它的诡异能力，但金丹修士，可没那么脆弱。” 说着，她就要抬起手。 方末只见山魈双眼闪烁暗淡的光，似乎有什么命中了魏舞罗一般，让后者的身子陡然一顿。 魏舞罗甩了甩脑袋，又要有所行动。 山魈又惊又怒，双眼连续闪烁着近十次。 也许是因为频率过高，它的双眼已经疲劳不堪，两行泪水滑落下来。 “哈哈哈哈哈……” 在方末目瞪口呆中，魏舞罗当场开始了大笑，不可自控地弯下了腰，还伴随着几声因为过度大笑而导致的咳嗽。 原来，只要叠加次数，山魈的能力是可以当场导致失控大笑的。 见魏舞罗笑得无法行动，山魈放下心来，往回走了几步，用手指扣动地上的青石板，似乎下方又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下可糟糕了啊……魏舞罗的状态，已经接近那些重症者。” 事出紧急，方末没有办法，小跑着来到魏舞罗身边。 他的这一举动，引起了山魈的注意。 山魈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干脆迎面就给方末来了两下。 然而，方末像是没事人一样。 “得罪了，大人！”说着，方末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迷药，扬在魏舞罗脸上。 魏舞罗大笑不止，气道：“你是不是……傻……修士……怎会……怕……迷药？” “有道理！” 方末举起手，施展千钧之力，击打在魏舞罗的后劲上。 金丹修士的肉身强悍，即便是千钧之力，也很难对其产生太大的伤害。 所以，方末在施展千钧之力的同时，还给魏舞罗上了虚弱。 两人境界差距太大，虚弱加了和没加差别不大，但好歹是有细微的作用。 遭受这一击，魏舞罗失去意识，昏迷了过去。 方末一把抱住她，将她缓缓放在一旁的墙边靠着。 在此期间，方末受了山魈能力近二十次，仍然如山岳般巍然不动。 山魈的双眼又干又涩，眼泪都要流干了。 它嘶吼着，后退着。 不是警告，而是恐惧。 它不明白，眼前的人分明在气势上远远不如晕倒那个，怎么能硬抗二十次，却毫无反应的？ 方末抽出佩刀，一股脑将带出来的所有辅助型符箓加在自己身上。 用游戏术语来说，他身上叠了二十几个增益Buff。 锐化术注入佩刀，再施展庚金之力。 方末从自身到佩刀，流转着各色的光茫，仿佛是前世夜店里的七彩灯。 山魈本身实力不强，但也不可小觑。 “好了，差不多了。”方末轻抖佩刀，急速冲向山魈。 山魈被方末的样子吓到了，顾不得许多，转身就要逃。 方末早料到了它的行动。 “青兔！” “得嘞！” 幻术，施展！ 山魈才要踏出第一步，就发现方末突然出现在它前方，大惊之下，它再度转身，却没看到真正的方末，甚至朝着方末狂奔而去。 庚金刀芒震得佩刀悲鸣，伴随着清脆的声音，方末的佩刀碎成一地铁渣。 而山魈，它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浅浅的血痕。 “唔……” 山魈按着伤口，可无论怎么阻挡，都无法止住汩汩直流的鲜血。 好一会后，它倒在了血泊上，抽搐着咽了气。 方末把刀柄扔到一边，呼呼地喘着粗气。 刚才的一刀，是他叠加了大量符箓的情况下最强的一斩，然而想象中头颅抛飞的场面并未出现，只是划开了山魈的喉咙。 还好，结果没有差别，山魈死了。 那一刀，几乎把方末体内的法力耗尽。 他疲惫地靠在了墙上，坐了下来。 看了眼昏迷中的魏舞罗，方末咽了口唾沫，道：“要不是我恰好克制山魈……今晚就悬了。” 青兔解除了遮蔽自身的幻术，跳到了魏舞罗身上，凑到她眉心处嗅了嗅，抬起头对方末说道：“她应该没事了。不过兔爷我好奇，你是怎么扛得住那丑八怪的能力的？” 方末笑了笑：“秘密。” “啊切！”青兔不以为然，“还秘密，你身上几根毛，兔爷都知道！” “别皮了……去看看，它刚才挖的地面下方有什么，居然能让它这般留恋。” 青兔往地上一坐，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看看兔爷我这体型，像是有那蛮力的样子吗？” “是我高估你了……” “啊呔！瞧不起谁呢？爷这就去！” 第六十六章 不会怕 在青兔发了狂似的挖掘时，方末缓过气来，走到了山魈的尸体旁，往其上扔了只蜗牛。 还好，没事。 他放下心来，伸手触在山魈尸体上。 《山海真经》的山魈页面，出现了新的提示：获得能力“失笑”，可让人不由自主地大笑。 “……” 这都什么能力！ 怎么，想让我转行当相声演员是不？方末心中吐槽道。 “爷的坐骑！快过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方末从郁闷中回过神来，看向了青兔。 只见青兔身上脏兮兮的，整只兔人立而起，两只前爪举着一块像是土豆的块状植物根茎。 这个世界，还没有土豆。 方末自然不会认为这是土豆，问道：“这是什么？” 青兔将那“土豆”抱在了怀里，满脸陶醉：“用来吃的！” “就这？” “你就一坐骑，你懂个屁！”青兔抱着“土豆”打滚，“我们又不会给植物起名字，但这东西，吃下去后，有机会让异兽的天赋进化！我的幻术都这么厉害了，要是再进化……哈哈哈哈！” 方末没了兴趣，收拾起山魈的尸体来，丢下一句：“你幻术被肥遗看穿过。” 气得青兔差点用“土豆”砸过来。 …… 魏舞罗悠悠转醒，睁开眼就看到方末在清洗着地面的血迹。 旁边是一辆不知他何时弄来的板车，上面放着山魈的尸体。 “嘶……”魏舞罗揉了揉疼痛的后颈。 方末听到声音，把吸了血水的布扔上板车：“大人，你醒啦？” 魏舞罗冷笑着：“可以啊，敢打晕我。” “那也是无奈之举……”方末连连摆手。 魏舞罗目光转向板车上的尸体：“你杀的？” 方末点点头。 她没有再说话了。 真要追究，其间太多可疑之处，这小小的前卒，竟让她越来越看不透。 不过，双方并非敌人，没必要太步步紧逼，不给对方留些秘密。 为了转移话题，魏舞罗调笑道：“我昏倒的时候，你没做什么非分之事吧？” 方末直接吓了一跳。 看到方末这仓皇失措的模样，魏舞罗又觉得自己重新掌握了主动。 “谅你也不敢。” 方末无语，这种风气并不开放的古代世界，自己居然被女的调戏了。 他把一切处理好，说起了正事：“大人，有件事……” “你想让我把杀死异兽的事揽上身是吧？” 有时候，方末都怀疑魏舞罗是不是也有开挂——读心。 “是。” 魏舞罗食指戳在嘴唇边，在月色下，清冷中却透着几分可爱：“可以考虑下……那么，你要为之付出的代价呢？” 方末一愣。 “你该不会以为，要我帮你，是无条件的吧？” 她快活地泛起了笑意，但在方末看来，这笑容，和初次见到那晚一样，让人寒毛竖起。 “大人想要什么？”方末移开视线，不敢和她对视。 魏舞罗道：“那就，有空带上青兔，给小苏浅做顿好吃的吧！” 说完，魏舞罗飘然离去。 就这？ 方末松了口气。 这女人，折磨人真的有一手。 以幻术遮掩身形的青兔现出本体，抱着那“土豆”不放，歪歪斜斜地跳上了方末的肩膀：“好吃的？什么好吃的？听者有份吗？” “有，我打算做一锅炖兔肉，诚邀您加入。”方末没好气地说道。 青兔哒哒哒地连环蹬腿，打在方末肩膀上，弄了方末一肩膀的泥。 虽然天色已经很晚，但山魈的尸体不能久放，方末只能连夜将之运送到龙雀府，送进了焚化炉。 让他觉得惊奇的是，这么晚了，焚尸人居然还坐在焚化炉旁，悠哉悠哉地看着闲书。 “焚尸？” “嗯，有劳了。” 做完这一切，方末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丙字六号房，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也不修炼，躺下就睡到了第二天一早。 山魈已除，那所谓的“笑病”应该也随之不药而愈，估计用不了多久，被抽到隔离区的前卒们就会返回前卒营。 方末吃过早饭，带着青兔一起往隔离区而去，想要亲自确认后续的情况。 再次来到隔离区，守在门口的已经不是裴珏。 因为是孤身一人前来，方末被守门的前卒拦下。 这难不倒方末。 他直接施展“气势”，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两个前卒心底发怵，再不敢阻拦，退到了两边。 方末进了隔离区，发现大夫们仍在忙碌着。 尤其是云瑶。 那些症状轻的，因为长期大笑和吸入迷药伤了身子，大夫们需要为他们诊治。 而云瑶，则是要将那些经她手陷入深层次昏迷的人唤醒。 现在，已经有大半深层次昏迷者苏醒，只要后续调理得当，不会有什么大碍。 方末并没有看到焦海的身影，打听后才知道，他确认“笑病”已经消失后，就回了趟龙雀府，至今未归。 “最后一个了。” 云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捻着针缓缓旋入深层次昏迷者的穴位。 施针完毕，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旁边一个大夫赞道：“没想到云姑娘年纪轻轻，还是女儿身，竟然有如此医术，当真是了不得！若换了其他人来，怕是至少有二三人无法醒来。” 云瑶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然而，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这人没有醒来。 “怎么回事？”刚才夸赞云瑶的大夫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了几分。 许多人围了过来。 方末也不例外。 有个年纪颇高的大夫捋着发白的胡须，叹息道：“唉，想救下所有人，果然是不可能。云姑娘的做法并无错，只是……这人没能挺过来。” “云姑娘，有什么是我能帮的吗？”方末问。 云瑶依旧摇了摇头，对众人说道：“诸位，我还是想再试试。接下来，我使用的方法，还请诸位不要害怕。” 那个年纪颇高的大夫摆摆手：“我们都是大夫，我们不会怕。” 方末为之侧目。 云瑶深吸了口气，举起了手掌，法力涌动，凝聚出一颗炽热的火球。 方末没有见过这一法术，但也知道，这分明是杀伤力不弱的招式！ “云姑娘，你疯了吗？”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下，云瑶将火球按在了深层次昏迷者的身上。 第六十七章 天生仁体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火球接触到深层次昏迷者，居然像是融化的蜡般流淌开来，缓缓渗入皮肤。 “这是我学会杀伤力最大的一式法术了……”云瑶的脸色白了几分，显得有些虚弱。 方末没看懂，但大受震撼。 杀伤力最大的一招？这是想结束此人的痛苦，让他死得干脆些吗？ 可……不太像啊！ 就在所有人一头雾水的时候，深层次昏迷者的手指动了一下。 方末更加看不懂了。 最后一个深层次昏迷者度过了危险，但想要醒来，还需要些时日的调养。 府衙的命令很快传了下来，隔离区解封，所有人都可回归原本的生活。 大夫们，尤其是云瑶，拿到了一笔不错的赏钱。 至于前卒……算是义务劳动，并没有奖赏。 “云姑娘，稍等！”方末喊住了云瑶，小跑着过去，“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你用的杀伤性法术，反而能救人？” 云瑶有些腼腆。 虽然身体年龄已经有二十五，但有十年的时间是在洞天福地中修练着度过，所以心理年龄和十五岁时差不多。 长期不与人往来，交谈的能力自然就差些。 此前若非为了救人，在如此多人的场合，她也许连话都说不连贯。 “嗯……这是我体质的缘故。”云瑶组织了好一会语言，才说道，“我拜师的仙门说，我是天生仁体……仁是仁慈的仁……所以才不收我入门。” 方末又问：“什么是天生仁体？” 这个概念，《术典》中并无记载。 “就是无论修练什么杀伤型法术，释放出来都会变成治愈法术的体质……就连画的符，也会变成治愈符箓……” 这不就是天生的奶妈吗？ 这么好的体质，怎么会被仙门拒之门外？ 云瑶解释道：“这种体质，修炼速度和普通修士没有区别，释放的治愈法术也不会比同境界的修士更强力……所以……” “原来如此……” 修士都需要全面发展的，哪怕是号称专精杀伐的剑修，也会不少治愈法术，以备不时之需。 天生仁体偏科到这种程度，治愈法术还不突出，也难怪那仙门不愿收她入门。 方末忽然想到，云瑶拜师大概是想为父母报仇的，可她的体质，又注定了她无法亲自达成心愿。 若是没有那场意外，医家的女儿，拥有天生仁体，还会成为一桩美谈。 而现实是，云瑶身负父母血仇。 命运的玩笑，还真是恶劣。 云瑶心理年龄不大，藏不住情绪，说到这里，愤怒和不甘都表现在了脸上。 “司火教！” 声音并不大，但情绪激荡，让方末都有些猝不及防。 他忽然脑补了一出剧情，自己在魏舞罗的安排下进入司火教卧底，引起了云瑶的误会，然后导致一场悲剧…… “呸！打住，这种狗血的剧情别来！”方末心中啐了一句，而后问道：“云姑娘，那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把父亲的医馆重新开张，治治病、救救人。” 云瑶从仇恨中抽离出来，脸上有了些笑容：“救命之恩一直没机会报答，不如……我请你吃饭吧！正好府衙发了赏钱。” “那方某却之不恭了。” 方末想了想，提醒了一句：“对了，云姑娘天生仁体的体质，还是不要轻易告诉他人。” 云瑶不明白：“为什么？” “你一个姑娘家，若是有人对你有歹意，即便法术不能伤人，用来唬人还是没问题的。可如果别人都知道你的法术伤不了人……” 云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过，云瑶好歹也是修士，单凭体质，赤手空拳就能放倒所谓的武林高手。 只要不是遇到有些实力的修士，自保是没问题的。 浛水郡重新恢复了平静。 云瑶找了些工匠，在原本医馆的废墟上，重新建起了医馆，用的名字依旧是“云安堂”。 女子当大夫是件新鲜事，何况云瑶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在医馆落成时，她便成了浛水郡最热的话题。 好些男人分明没病，也要去凑凑热闹。 这也引起了一些长舌妇嚼舌根，以讹传讹下，云瑶的名声越发两极分化。 不过，这一情况并未持续太久，一是新鲜度过去了，二是焦海得知消息，穿着一身龙雀服站在云安堂门口，拎着些心怀鬼胎的人扔了出去。 云瑶也总算站稳了脚跟。 清晨，方末和身外化身同时睁开双眼。 练气期七层了。 实力增强了几分，但距离可以安心度日，还远远不够。 这段时间以来，平静得实在让他不适应，就连异兽的活动频率都下降了许多。 好不容易接到一次任务，却发现死的是条琴虫。 已经获得过奖励，再次触碰，并不会再奖励一次。 若是这么一直岁月静好下去也不错，可惜，方末并不认为这世道下，他能持续安稳地生活。 下了床，伸了伸懒腰，方末瞥了眼还在呼呼大睡的青兔。 这家伙自从吃了那颗“土豆”以后，就越来越能睡了。 从前一天只要睡三四个时辰，到后来要睡六个时辰，现在已经到了要睡足十个时辰。 一天醒着的时间也就两个时辰，而且基本用在了吃东西上。 据它所说，这是血脉即将强化的缘故。 该是时候出门买些食材回来了，不然等青兔醒来，没见到北城门外那婆婆卖的青菜，又要口吐芬芳了。 方末忽然觉得，自己养的不是宠物，是大爷。 轻声关门，走出屋外，方末抬头看了眼春日的阳光，正是柔和，也不刺眼。 做好登记出营门，一路向北上官道。 他见到了那位年约七十的老婆婆：“文婆婆！” “是方小弟啊！”文婆婆呵呵一笑，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熟练地用稻草扎好了一把青菜，“老规矩对吧？” “对。” 方末把准备好的铜板递给了文婆婆，接过青菜。 正要离开，忽然瞥见远处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正驾着车缓缓朝浛水郡而来。 他调整视力，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 “是他！” 第六十八章 到来 此人身形干瘦，生了一双吊眼，年纪不过二十余岁。 和那天魏舞罗假扮的新任侍火郎一模一样！ 当时方末还以为，魏舞罗易容的相貌，不过是随意为之，没想到真有其人。 那么，此人就是新任的侍火郎了么？ 方末暂时还不能确定，但不好继续停留，以免用自己的真容和他正面碰上。 “文婆婆，我先走了。” “诶，慢点，看着点儿路！这年轻人，怎么毛毛躁躁的。” 他并不是要逃，只是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施展“千面”改变自己的容貌和身形。 还随手从路边摘了些野草，揉搓出汁液后，以法术操控着均匀洒在身上，形成淡淡的青草气味。 之前被云瑶认出，就是因为身上的味道，他可不确定这疑似新任侍火郎的人，会不会也有个狗鼻子。 至于身上的衣服，款式属于烂大街的那种，倒也不用担心。 其实想要确认此人身份，可以直接询问魏舞罗，但方末觉得，不能太相信那女人，能够自己获取的情报，宁可麻烦些，也要亲自去获取。 做好了准备，方末悄悄看了眼那马车，控制好了速度往北城门快速走去。 片刻后，马车越过了方末，先一步到达北城门，疑似新任侍火郎的任下了车，牵着马在入郡的队伍末端排起了队。 而方末紧接着到达，排在了此人后一位，得以从后方近距离观察。 马车上拉的是一坛坛的酒，此人的衣着也像是普通的商贩，就连呼吸的频率，也和普通凡人差不多。 但方末听的时间长了，就注意到，此人的呼吸频率，未免维持得太过一致了。 简直就是精心计算、设计好的。 “嗯？”此人忽然回过头，看向了身后，与方末四目相对。 方末已经可以确定，此人是个修士，否则不可能察觉到自己在注意他。 “看什么看？”方末丝毫不乱，施展操情能力，演出了一个暴躁汉子该有的反应。 此人也不答话，回过头去，默默接受入郡检查。 进了城门后，此人上了马车，缓缓朝城东而去。 方末也跟在旁边。 终于，此人忍不住停下了马车，正要质问方末，不料后者先发制人：“你这厮，一路跟着我作甚？” 此人瘦削的脸上，干巴巴的皮抽了抽，一口闷气憋在心里。 他干脆一挥鞭子，驱赶马车快速前行。 方末目送此人消失在道路尽头，心中暗暗记下了方位，转身朝南而行。 他却不知道，此人行了一段距离后，停下了马车，下了车后，独自朝西北方向而去。 马车和酒，直接遗弃在路旁。 方末解除了“千面”，带着菜赶回了丙字六号。 一推开门，嗅到青菜味道的青兔直接醒来，吸了吸口水：“爷的菜呢？” 方末把青菜一扔。 青兔一跃而起，稳稳用嘴咬住稻草，落在了桌子上。 它的行动，比之前更迅速了。 而且，这次醒来，它双瞳中还带了一丝金色。 看来，它的血脉进化即将完成。 唯一遗憾的是，在青兔完成血脉进化之前，都无法跟随方末一起外出。 它的幻术，就连魏舞罗都看不穿，因此对方末而言帮助很大。 至少，如果刚才它跟着出了北城门，遇到疑似新任侍火郎的时候，就能对他使用幻术。 这样，无论是确认身份也好，打探他到浛水郡后的行动也罢，都会轻松许多。 可惜，没有如果。 让方末没想到的是，他才刚回来丙字营，又要外出。 来找他的，是龙雀使焦海。 “走！” 两人熟悉了以后，都不需要多说，就一个“走”字，方末便套上前卒服，跟随焦海走出营门。 焦海来找他，自然是因为公事了。 “这次的情况，并没有百姓伤亡，损失的是财产。”焦海边走边介绍道，“靠近北市的一家商行，丢失了许多贵重物品。” 方末第一反应是狪狪干的。 此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狪狪吞食一家首饰铺的黄金首饰后，身上的金珠不断壮大，还让龙雀使邹召起了贪念。 这才有后来邹召欲将方末灭口，却遭反杀的事。 方末提出这一假设后，焦海摇摇头：“应该不是。这次丢失的货物，除了黄金制品，还有些名贵药材。” “那，会不会是人为？” 焦海不确定：“现在无法排除，但现场的门窗都是锁得好好的，没有被撬开的痕迹。而且，钥匙掌握在掌柜手上，除非他监守自盗，否则很难解释得通。掌柜也没这必要监守自盗，东西都是他自己的。所以，府衙那边断定非人为，就把案子丢给了龙雀府。” 不管如何，二人都要先到现场一趟。 到了商行后，二人见到了掌柜。 这掌柜长了张典型的富人脸，体态臃肿，衣着配饰都价值不菲。 “有劳龙雀使来一趟。”掌柜向自家伙计招了招手，然后自我介绍道，“我姓章，名远，北城这一片商行都是我的产业。” 伙计端着茶水走来，给焦海和章远上了茶。 章远瞪了他一眼：“这位前卒的茶水呢？” 伙计一愣，看了眼方末，有些迟疑：“掌柜的，他也要……” “废什么话呢？去！教你多少遍了，我们做生意的，入门皆是客。怎么就是记不住呢？”章远有些不悦。 这倒是让方末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掌柜，能有这般见地。 哪怕是演的，也能让人生出些好感来。 方末道：“掌柜的不必客气。” 章远摆摆手。 伙计赶紧给方末也上了茶。 焦海对此感到很满意，笑道：“章掌柜，不知商行丢失了什么物件，可否带我们去看看现场？” 章远喝了口茶，听到这话立即放下了杯子：“这是自然，二位，请随我来。” 他在前方带路，从二层的连廊走到了河对岸的铺子，一边下楼一边说道：“今天一早，我开门进来的时候，就发现铺子里少了许多物件。一开始当是遭了贼，于是报了府衙，没想到会有异兽所为的可能。” 方末注意到，这里二层连廊处的门也好，铺子的窗也罢，都是用铁制品打造，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难道真是异兽？ 第六十九章 地下的财富 密室？ 放在侦探故事里，这就是典型的密室。 但这是个充斥着怪力乱神的世界，方末觉得，并不能用侦探故事那一套来看待。 不说修士，一些异兽、鬼怪，都是有能力在不破坏门窗的情况下，进入此处盗窃的。 这也难怪府衙会把案子扔给龙雀府。 “就是这里了。”章远道。 焦海和方末都在第一时间观察了屋内仅有的几处门窗，分头调查。 除了二层连廊处的门，其余几处门窗都是从内部反锁。 方末抬头看向屋顶，也没有发现通道或是损坏的痕迹。 那……地面？ 他蹲了下来，从屋子的一角开始摸索、敲打。 咚咚咚！ 空心的？难道下面有通道？ 方末停了下来，仔细观察这块石砖，只见其边沿果然并不完全和周围的石砖贴合。 似乎，最近还有人为撬开过的痕迹。 他抽出刀，从缝隙间捅了进去，轻轻一撬，就把这块石砖撬了起来。 “大人，章掌柜，有发现。” 两人凑了过来。 方末把石砖掀开，露出一个深约一尺，边长约两尺的方形坑洞，除了些散落的小石子，别无他物。 这个大小，一个人要躺进去足够了，但这并不是通道，和方末一开始所想的不一样。 焦海看了眼坑洞，问：“掌柜，这坑洞是什么情况？” 章远短暂迟疑，以不确定的口吻说道：“或许是家父所为。” “你是说，这个坑是令尊挖的？那它的用处是什么？”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章远回答道，“家父过世得突然，留下偌大的家业，许多事都未来得及交代。这个坑……看样子是人为挖掘的，而且时间不短了，估计是家父所为。” 在焦海和章远说话的时候，方末默默地盯着坑底上散落的石子。 看上去就是普通的石子，但总觉得哪里眼熟。 苦思冥想下，方末忽然想到，把这些石子当作点，以线连接，不就是北方七宿星图吗？ 北方七宿，象征四象中的玄武。 这个坑洞，并没有那么简单。 “大人，你看。”方末用手指在石子上方移动。 焦海身为修士，立即看明白了：“北方玄武七宿？等等……这是个简易的阵法。掌柜，我要解开星图。” 章远拱手道：“大人请便，或许，里面会有店里失窃之物也未可知。” 布下这阵法的人修为并不高。 焦海花了一刻钟，以法力点亮了所有石子，而后变换石子的方位，将阵法破解了。 随着阵法被破解，坑洞底部出现了一条裂缝，缓缓打开了一个入口。 入口处，有阶梯一路延伸向下，但因为没有亮光，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三人手持着火把，沿着阶梯往下走。 下方并不深，几丈就到了底部。 在火把的照亮下，大量的金银珠宝映入三双眼睛里。 “没想到家父在地下藏了这么多的财物。”章远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步步走向那堆财宝，捧起了一个黄金制成、镶嵌着宝石的酒壶，把它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焦海惊叹道：“这么多的钱，普通人花十辈子都花不完吧？” 方末心说，只怕二十辈子都花不完…… 就是，发现这些财物的经过，未免有些戏剧化了。 原本是来调查失窃事件是否与异兽有关，却意外发现石砖下的坑洞，发现阵法，找到地下藏着的财物。 “多谢大人相助！”章远的双眼弯成两条弧线，他随手抓起两件贵重品奉上，“这算是我小小的心意，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焦海并没有收：“龙雀使不好收受财物的，好意心领，掌柜收回去吧。” 方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总觉得，这个章远有猫腻。 接下来，两人对地下暗室进行了搜查，但并未找到其他通道、出口。 而且暗室的墙壁，都是用厚重的石板筑成，比上面屋子的墙壁都要坚固。 况且，如果盗窃者是从地下暗室进来的，没理由放着暗室里更值钱的财物不管，跑到上面去偷其他的。 没能调查出失窃货物的线索，焦海和方末离开了商行。 现在，只能等待，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或许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就像府衙、六扇门查案一样，龙雀府也常有未能解决的异兽妖魔。 话说回来，这事也未必就是异兽妖魔所为，还有可能是修士，只是可能性很低。 因为，失窃的货物，价值并不算太高，且现场还留了部分，并未全部带走。 这也是为什么府衙会把案子推给龙雀府，而不是六扇门的原因。 回到丙字营后，方末越想越觉得像是被人利用了。 更重要的是，走了一趟，别说异兽的身影了，就连半点线索都没寻到，白白期待奖励了。 越想念头越不通达。 于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回丙字六号房，而是先找到了专卖情报的丙字三号。 “这不是方末吗？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我买情报的吧？”丙字三号开门见到方末，热情地招呼他进屋，“想要什么情报，尽管说。” 方末也不废话：“我想打听一个人，章远，章氏商行现在的掌柜。” 丙字三号伸出了一根手指：“一两。” 倒是意外的便宜。 方末直接给了他一两。 “章远的父亲章嵩，因乐善好施，颇有名望，却在去年底病重，春节都等不到就过世了。于是，子承父业，章远接手了章家的所有产业和财富。这人在生意上很有头脑，过去经手的章家产业无不盈利。但我曾买通过章家的一个丫鬟，得知他并不受其父亲的宠爱。父子二人并不像表面那般和睦，时常会起争执。另外……” 丙字三号笑了笑，伸出了五根手指：“还有个消息比较炸裂，那是另外的价格。” “……” 方末黑着脸给丙字三号扔了五两。 “承惠！那么，这个消息是：章嵩有一私生子。”丙字三号神神秘秘地说道。 “就这？五两？有钱人有个私生子算什么秘闻？” 方末说着，伸手就想要回那五两。 第七十章 异兽现 丙字三号赶紧把钱收了起来：“别急！我这不是没说完嘛！那个被我收买的丫鬟告诉我，有一晚上，这对父子争吵时，章嵩气急之下，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而争吵过后没几天，章嵩就患上了重病。” “他说的什么？” “他说，我的家产，你别想染指半分！” “你的意思是，章远继承家业，其实是弑父夺来的？” 丙字三号耸了耸肩：“我可没这么说。我就是个情报贩子，卖给你的，都是原原本本的情报，不会带个人情感，也不会作出判断。从情报中能得出什么，就是买家自己的事了。” 问到这里，方末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章嵩对章远是有戒心的，所以将部分财产藏于地下暗室，还特意找了修士，用阵法封锁入口。 只是不知道，章远是如何得知地下暗室的存在，故意自导自演一出货物失窃案，借焦海之手破解了阵法。 其实，章远直接请个修士来，也能破解阵法，但那样的话，请来的修士或有可能盯上地下暗室里的财物。 找六扇门或者一般的龙雀使来，也有索要巨额“辛苦费”的风险。 所以，必须找焦海这种人，以他执拗的原则，是不会见财起意的。 于是，章远想到了密室失窃的法子，故意引导府衙将案子推给龙雀府。 而龙雀府中，没有见到异兽妖魔出现，或者有确凿证据之前，大部分龙雀使都不会愿意行动。 唯有焦海，但凡有异兽妖魔出现的可能，都会展开行动，以保百姓安危。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会毫不犹豫地使用传音符的原因。 这一点，只要稍微打听就能得知。 府衙的不作为、推诿，焦海会接下这件事，都在章远的算计之中。 为了让焦海发现坑洞，章远甚至故意将石板的缝隙弄大，这样显眼，不愁不被发现。 当然，无论是章远弑父，还是设计让焦海为他破解阵法，都只是方末的猜测，并没有什么实质证据。 “这不重要，查案是府衙的职责。重要的是，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没有异兽？”方末心里一阵不悦。 带着这种心情，方末回到了住处。 他原以为事情会这么告一段落，万万没想到，第二天就生了变故。 一大早，焦海又一次来到了丙字六号房门口，把方末叫了出来。 “走吧，还是章氏商行。” 方末疑惑道：“昨天不是刚去了一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吗？难道又有事发生？” 焦海点了点头，道：“不错。今天清早，章氏商行出现了异兽，把半座建筑都搞塌了。而且……在现场发现了一具尸体。” 真的出现异兽了？ 方末心想，难道自己昨天的猜测都是错的，误会了章远？ 不过，今天异兽闹出的动静未免有点大，和昨天的失窃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甚至杀了人。 “不，不是的。”焦海摇了摇头，“那具尸体是章氏商行帐房先生的，已经出现腐化，显然是死了一段时日，并非异兽所杀。那异兽，只是弄塌了建筑，让埋在地底的尸体重见天日罢了。” 方末一愣，隐隐有了个猜测。 “那异兽现在何处？” “它从地下钻出来后，不久又重返地底了。” 他跟随着焦海的脚步到达了现场。 倒塌的建筑，正是地下暗室上方的一栋，也就是昨天章远报失窃的铺面所在。 建筑的地面部分坍塌了接近七成，一旁的地下还又泥土自下而上翻开的痕迹。 想必那异兽就是从地下钻出，导致了建筑的坍塌。 在翻开的泥土中，一具轻微腐烂的尸体暴露在阳光下，仵作正蹲在一旁，作初步的验尸。 “大人……”章远站在一旁，脸色很难看，但还是主动过来行了一礼。 焦海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先了解情况。” 听到这声音，仵作也注意到龙雀使和前卒到来，放下手中的工具，行了一礼：“大人。这具尸体，死亡时间大概在几天前，致命原因是窒息，其颈部有一道很深的勒痕，从形状判断，凶器是常见的麻绳。” “所以说，他是被人杀死的？”焦海问。 仵作躬着身子，恭敬地回答道：“这个小人不敢下定论，更详细的，需要进一步验尸才能得知。” 仵作只负责验尸，不负责断案，这也是基本的规矩。 但按现在的情况看来，帐房先生是被人用麻绳勒死的，属于刑案，应由府衙接手。 考虑到此处有异兽出没，是否直接移交，还需要焦海回龙雀府上报后，由上层决定。 焦海微微颔首：“那就交给你了。” “是，大人。” 焦海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包括章远和伙计，以及围观的百姓：“有谁见到了那异兽？我需要了解些情况。” 伙计看了眼章远，得到眼神示意后，站了出来：“大人，小人全程都看到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掌柜的打开铺子的门锁后，小人便把一些招牌搬出来，谁知忽地感觉到地面震动，小人还以为是地震，正要躲避，就看到河对岸的铺子塌了大半，一只棕灰色的怪物从地下钻出。不过，它并没有停留多久，很快又往地下钻了。” 方末一边听着伙计的描述，一边在现场四处走动，寻找是否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忽然，他在翻开的泥土上发现了一枚鳞片。 “这是……那异兽留下来的？” 方末心中一动，《山海真经》的奖励，是可以通过触碰异兽身上脱落的毛发等物解锁的，那么，自己现在触碰那枚鳞片，会不会直接获得奖励？ 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万一那异兽不再出现了呢？ 那么，鳞片就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伙计身上，方末走到鳞片旁边蹲了下来，从虫罐里取出了一只鼠妇，将之扔在了鳞片上。 过了好一会，鼠妇安然无恙。 方末松了口气，缓缓将手伸向鳞片，犹豫了片刻，将之直接抓了起来。 第七十一章 【鯥】 方末的手指捏住了鳞片，将之拿了起来。 意识中的《山海真经》没有半点动静。 他忍不住低声叹息，果然，没有见到异兽本体，《山海真经》上连对应页面都没有解锁的话，即便触碰到了异兽身上的遗留物，也不会获得奖励。 在这之前，方末曾经想过，通过某些途径弄来异兽身上脱落的羽毛鳞片，从而获取奖励。 现在，这一想法宣告成为泡影。 不过，方末并未将鳞片丢弃，而是将之收了起来，而后将注意力集中到伙计身上。 “那异兽是什么模样？”焦海问道。 伙计回答道：“整体看起来，有点像牛……对了，它身上长满了鱼的鳞片。还有……好像还长了鸟的翅膀。当时我太害怕了，而且它现得突然，离开得也快，我就看到这么多了。” 方末脑海中想象出大概的形象，直呼好家伙，海陆空三栖生物的特点集于一身？ 可这是什么怪物？ 方末前世并未听说过。 趁着焦海使用符箓透视异兽钻出的地道，方末问了句章远：“章掌柜，昨天的东西，都搬离了吗？今天异兽这般折腾，那件小室，可不一定顶得住。” 章远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昨日就已经悉数搬走，没有遭受损失。” 方末只是点点头，心说，那你一脸死了爹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因为异兽，一座商铺坍塌，以章远现在的财力，也不应如此失态。 “我有些累了，大人，恕我不能在此奉陪。”章远对焦海拱了拱手，转身就离开了现场。 方末的目光转移到了伙计身上：“你们帐房先生失踪了多久？” 伙计本不想搭理方末，但想到昨天章远的训斥，态度一变，答道：“也就七八天前吧，一直都没见他来商行，也未和掌柜的告假。” “章掌柜没有寻他？”方末又问。 伙计理所当然地说道：“掌柜的这么忙，哪有时间寻他？商行也不是离开他就活不下去，掌柜的过了两天就招了个新人，把账房的事务办得妥妥贴贴。” “听你这么说，章掌柜似乎和他关系不是很好？”方末诱导着询问。 “这倒没有……”伙计的话匣子被打开，低声说道，“我跟你说，掌柜的接手商行以来，对熊棠可好了，简直就像是亲兄弟一样，不少伙计都有些眼红熊棠。指不定，杀死熊棠的，就是商行里的某个伙计。” 熊棠，应该就是账房先生的名字。 方末冷不丁地问道：“那你，也眼红熊棠吗？” 伙计吓了一跳：“嘿咻咻，这话可乱说不得的、乱说不得的。我这人胆子小，让我杀鸡都勉强，何况杀人？” 刚才，方末还用上了“气势”。 见伙计完全被震慑住了，他趁热打铁，追问：“那能告诉我，有哪些人对熊棠心怀不满，或者有过矛盾的？” 伙计不敢看方末的眼睛，低着头道：“铁公鸡……哦，就是商行负责运送货物的铁飞，还有修理首饰的工匠陈冲……” 听到了几个名字后，方末又问了一句：“就这些吗？” 伙计面露犹豫。 “嗯？” 听到方末这一声，他吓得赶紧说了出来：“掌柜的！有一天夜里，我忘了拿家里的钥匙，回头时，在铺子外听到掌柜的在骂熊棠，骂得很难听……” “有多难听？”方末觉得内容会是关键。 “骂他是野种什么的……但具体的，我记不太清了。” 野种？ 难道说，这账房先生就是章嵩的私生子？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背后说掌柜坏话，我怕被他知道了会开了我……” “没事，你不说，我不说，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不说不说……” 这些线索，整理好后可以告知焦海，至于是否转由府衙调查，那就与方末无关了。 他更关心的，是那离开了的异兽。 于是他弃了伙计，走到焦海身边：“大人，那异兽……” “通道弯弯绕绕的，还有多处已经坍塌，无法追踪到它的行踪了。我先回去，申请玄字龙雀使介入。”焦海顿了顿，解释道，“金丹期修士，拥有飞天入地的能力，想要追踪这异兽，让玄字龙雀使来更合适。” 说完，焦海就要离开。 方末跟了过去，道：“大人，有件事需要和你说，那被翻出来的尸体，或许不应该由龙雀府调查。” 走了一段路，他把这两天调查得知的所有线索告知了焦海。 在其位谋其职。 他只是个前卒，没有义务惩奸除恶，但只是提供些线索还是可以的。 两条人命，可不是一句别管闲事，就能无视的。 至于府衙怎么调查，怎么认定，怎么处置，就不是他该去操心的了。 倒不如想想，异兽的事转由另一个龙雀使接手，若对方不用自己，该如何获得奖励。 这个问题也不难解决。 回前卒营的路上，方末就已经想好，若是接手异兽事件的龙雀使调用了其他前卒，自己也可以去现场“参观”。 只要见到了异兽，《山海真经》上出现了对应的页面，他就能通过触碰那片鳞片，获取奖励。 当天下午，方末从丙字三号那打听到了情报，接手异兽事件的玄字龙雀使，直接在郡北的甲字前卒营调用两名前卒。 玄字龙雀使遁入地下，仅片刻时间，就负重伤逃了出来。 地下那异兽，实力非同小可。 方末顿时觉得，焦海追踪不到那异兽，对大家都是好事。 否则惹恼了那玩意，说不定在场的人都要死伤不少。 “现在，龙雀府已经派出三名龙雀使。算算时间，估计已经开打了……诶？不是，你跑啥？先把帐结了啊！” 回答丙字三号的，是一锭亮闪闪的白银。 方末在班房登记好，赶紧出了营，直奔现场。 若是晚些，说不定连异兽的尸体都看不到了！ 等他赶到，正好看到三名玄字龙雀使各自负伤，狼狈不堪地离开，而地面上，横着一具比水牛还大一圈的异兽。 被调用的六名前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第一个靠近。 都担心尸体会有什么异状，要了他们的性命。 方末目光落在异兽尸体上，《山海真经》立即有了反应：鯥，其状如牛，陵居，蛇尾有翼，其羽在魼下，其音如留牛，冬死而夏生。 正如伙计所说，鯥长着颗牛头，身上遍布鳞甲，腋下有双翼。但伙计没有看到，它还长着蟒蛇的尾巴。 第七十二章 喊冤 “对了！” 方末赶紧将手伸进了怀里，握住了那片捡来的鳞片。 顷刻间，《山海真经》鯥的插图仿佛活了过来，隐约有牛哞声响起，一行字渐渐出现：获得能力“土行”，可遁入地下，逍遥行走，呼吸无碍。 不错的能力。 这本应该是金丹修士才能施展的能力，这算是提前获得了。 有了这个能力，方末再也不用受前卒每日只能自由离开半个时辰的限制，完全可以从地下潜行，离开前卒营，而后改变容貌。 只要不离开浛水郡的范围，就不会引起龙雀府的注意。 在方末获得新能力的时候，那六名前卒也终于有了行动。 他们通过抓阄的方式，随机抽取了一个倒霉蛋，作为第一个去接触鯥尸体的人。 倒霉蛋哭丧着脸，一步三回头，极不情愿地靠近。 而后，他从腰间的小竹笼取出了条蚯蚓，将之扔到了鯥尸体上。 这种方法，可不是只有方末会用，事实上，大部分前卒都不傻，哪怕自己没想到，也会通过打听等方式，了解到其他人的做法。 蚯蚓安然无恙。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仍是惴惴不安，挪动着脚步，在尸体旁蹲下。 眼一闭，吼一嗓子，他将手按在了牛角上。 没有意外发生。 “哈、哈……我没事，我没事！” 另外五名前卒见状，磨磨蹭蹭地也上前，借助些工具，将尸体搬上板车，摇着铃铛送去焚化炉。 此间事了，方末想起来，今日的食材还没有买，便动身往城门走去。 买自己的菜之前，还得先把青兔的那份准备好，不然回去它又得炸毛了。 他没想到的是，买好所有东西，返回前卒营的时候，恰好遇到几个府衙的捕快，押着章远从前面经过。 路旁的百姓议论纷纷。 方末也从这些人的口中得知，府衙是以杀人罪名带走章远的。 这速度，未免有点快。 自己提供的线索，也仅仅是线索，距离定罪还差得远，不应该仔细调查再抓人吗？ “算了，府衙有自己的行事模式，我也管不了。” 章远被押解着，和方末擦身而过。 他注意到了方末，扭头看了方末一眼，神色间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和气。 方末平静地看着他。 “走了，章大掌柜！”捕快推了章远一把，语气满带着讥讽。 出乎方末意料的是，章远被捕得快，释放得更快。 仅仅是过去一晚上的时间，他在太阳都未升起来前，就走出了牢房，继续做他的章氏商行掌柜。 府衙当日公布，帐房先生熊棠是遭人抢劫后杀死的，真凶也已经归案，且认罪画押，将被择日问斩。 方末听到这消息，眉头皱了许久。 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抓人，放人，定真凶，若说其中没有问题，他是不相信的。 而且，主理此案的，还是郡同谭乾。 “算了，我也没有实质的证据，经府衙定的案子，我一个前卒，人微言轻……就算是焦海，去提出质疑，恐怕也是徒劳无功。”方末心中想道。 他没有猜错。 焦海确实对此有怀疑，还跑了趟府衙，结果被一句无权过问赶了出来。 没有掌握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焦海也不可能仅凭感觉大闹。 既然连龙雀使都无可奈何，自己又何必徒增烦恼？ 方末施展操情能力，将心里的不快扫除出去，如同平常那样，出门买菜。 虽然拥有了土行的能力，可以不再受限制，但他觉得，不能突然就改变过去的习惯，以免引起怀疑。 尤其是魏舞罗，那女人精得很，这点看似细节的变化，说不定会被她看出些什么来。 方末一如既往地出了北城门，上了官道，却没看到卖菜的文婆婆。 于是问了一旁茶摊的伙计：“请问文婆婆今天没来卖菜吗？” 茶摊的伙计见过方末多次，也算是认识，听他这么问，叹了口气，道：“她啊……可怜咯……” “怎么回事？难道生病了？”方末又问。 茶摊伙计连连摇头：“她是去府衙伸冤了。” “伸冤？” “是啊！文婆婆的儿子，天没亮就被府衙的捕快抓了，说是杀了人。她那儿子，忠厚老实得很，哪像什么杀人犯？文婆婆也不相信，这不，摊也不摆了，匆匆忙忙就进了城，要去府衙喊冤。”茶摊伙计解释道。 一旁喝茶的客人却不以为然：“忠厚老实？那又如何？正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些人啊，看着老老实实，却是满肚子坏水。” 方末只觉得胸口被撞了一下，试探着问：“文婆婆她儿子，杀的是什么人？” 茶摊伙计回答道：“说是个帐房先生。” 真的是他！ 所以，文婆婆她儿子，是当了替罪羊吗？ 方末想起和和气气的文婆婆，心中很不是滋味。 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确实与我无关，遭罪的只是个素未谋面的人。 方末进了北门，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府衙门口。 他见到了文婆婆。 这位头发都已经花白的老人，平日里挑着一担菜也健步如飞，脸上总是带着和气的笑容。 现在，却跪在府衙门口，双眼失去了所有神彩，脸上也没有了血色，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栽倒在地。 她的额头上，有一抹令人心惊的血迹，还破了皮，大概是磕头撞出来的。 守在府衙门口的官差，手按在刀上，冷漠地看着老人。 方末快步上前，在文婆婆面前蹲下，施展操情能力，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文婆婆，你怎么在此处？” 同时，还伸手想要把文婆婆扶起来。 “是你啊……”文婆婆拒绝了他的搀扶，“我在这，给我儿子喊冤。他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抢人钱财，怎么会杀人呢？他是个好孩子，他……不会的……” 就在此时，谭乾和章远有说有笑地从府衙门口走了出来。 “章某得以洗脱冤屈，都是仰仗大人，日后若有差遣，定万死不辞！”章远满脸堆笑，跟在谭乾身侧后方。 谭乾摆摆手：“章掌柜此言差矣，本官铁面无私，只不过是查清真相，不放过任何罪犯，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何需言谢？” “是是是，大人所言极是。”章远附和道。 文婆婆并不认得谭乾，但看到他一身的官袍，也不多想，赶紧大喊：“大人，冤枉啊！” 声音沙哑，撕心裂肺。 许是过于激动，加上在此久跪，她还没能说出下一句，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七十三章 善恶无报 方末赶紧一把扶住了文婆婆，以免她栽倒在地。 谭乾被文婆婆刚才那一声“冤枉”吓了一跳，见她昏过去，便看向门口的官差：“这是哪来的疯婆子？” 官差回答道：“是高晋的母亲，来这给儿子鸣冤的。” “高晋？就是那个替……就是那个杀了那谁……”谭乾抓耳挠腮。 章远赶紧提醒：“大人，他杀的是我商行的帐房先生熊棠。” “对，就是杀了熊棠的凶手吧？”谭乾训斥两个官差，“你们怎么回事？这案子已经是铁案，喊什么冤？她跪在这你们就任由她跪？府衙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其中一个官差唯唯诺诺道：“大人，她……年纪挺大的，我们不好驱赶，万一她一激动，有个什么万一，会赖在我们头上的。” 谭乾一巴掌拍在这人的头顶，骂道：“胆小怕事的东西！不敢做，就别来当差！一点小事都不担不起，要你何用？” 官差被骂得狗血淋头，只敢低着头，连连称是。 方末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有操情能力在，倒也还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以法力探查文婆婆的情况，确认没有大碍，他默默背起了后者。 才走出一步，方末就听到了谭乾的声音：“那谁！站住，说你呢，背着老太婆那个！” 方末转过身的同时，将所有情绪都藏了起来：“大人，敢问何事？” 谭乾从阶梯上走下来，漫不经心地问：“你是什么人，这老太婆和你什么关系？” 原来，谭乾并不记得自己。 一旁的章远先一步开口：“这人是龙雀府的前卒，我记得叫方末。” “前卒？”谭乾往后退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了条方巾，挡在了鼻子前，“真是晦气，一个前卒跑来府衙门口做什么？龙雀府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先是一个黄字龙雀使，竟然敢到府衙来质问本官，后是区区前卒，居然跑到府衙门口，也不怕把晦气带过来？” 方末拱了拱手，背着文婆婆就要走。 谭乾又叫住了他：“站住，你还没答本官的话，你和这老太婆什么关系？来府衙做什么？” 方末回过身，道：“大人，我常在文婆婆那买菜，算是有过几面之缘。路过府衙，见她跪在门口，便想上前搀扶。” “就这样？”谭乾怀疑地看着他。 “就是这样。” 谭乾打量了方末几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赶紧滚！告诉这老太婆，以后别来府衙闹事，否则休怪本官以扰乱府衙之罪把她抓起来！” 方末应了声，背着文婆婆就走。 然而，章远却跟了过来，低声道：“我的事，是你捅出去的吧？” 见方末不回答，章远扯着嘴角，用这有方末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不用否认，那个叫焦海的，没那么聪明，那便只有你了。呵呵，你可是让我损失惨重，这笔帐，早晚会跟你算清楚。” 损失惨重…… 方末猜测，章远能够如此快脱罪，想必是付出了不低的代价。 现在想想，谭乾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把章远抓捕归案，应该也是冲着钱去的。 “章掌柜，善恶终有报，好自为之。”方末冷冷看向章远。 他将心中的杀意按了下去。 现在杀他，自己难脱嫌疑。 方末并未施展“气势”，但那冰冷的眼神，还是让章远心神为之一颤，不敢继续跟着。 回过神来后，他嘲讽地一笑：“善恶终有报？可笑，幼稚，上天若分善恶，世上哪来如此多的不公？” 他的声音，正常而言只会有他自己一人听见。 但方末修练后，听力比寻常人敏锐，所以章远所说的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里。 片刻后，云安堂。 云瑶给文婆婆号了脉，直接就是一记法术下去，让后者的状况稳定了下来。 而后，她对方末说道：“我没有直接让她苏醒过来，是担心她情绪不稳，导致身体承受不住。一会我给她煎服凝神静气的药。” “有劳云姑娘了。”方末道。 云瑶微微一笑，脸上现出浅浅的梨涡：“举手之劳罢了。倒是你，进了前卒营许久，见人有难，还是不会袖手旁观。就像当初救我一样……对了，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方末点头回应。 “你……是因为什么成了前卒的？”云瑶试探着问，而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只是觉得，如果你蒙冤受刑，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给你洗脱罪名。这样，你就不必当前卒了。” 方末摆摆手：“也没什么，我是因为远亲参与叛乱，受到牵连才被判卒刑的。” “原来是这样……好好的，为什么要叛乱呢？”云瑶有些不理解。 到底是只有十五岁的心性，父母健在的时候被保护得很好，此后也未见过太多不幸，云瑶会有这种疑惑，方末并不觉得奇怪。 他正要解释，却听见文婆婆“嗯哼”了一声。 她睁开了双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低喃道：“这是哪儿？” “文婆婆，这里是云安堂，医馆。”方末赶紧上前解释道，“你在府衙门前晕倒了，所以我把你带了过来。” “府衙……晋儿！晋儿他不会杀人的！我得赶紧去鸣冤，去求官老爷……”文婆婆支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云瑶见状，果断以法力将一颗药丸化为水，拍进了文婆婆口中。 然后，她解释道：“这是护心的……这般情绪激动，身子会受不住的。” 文婆婆连声道谢，但行动上还是要起身去府衙。 方末见状，将一张昏睡符贴在了她背后。 文婆婆还没完全起来，就感觉到眼皮在大家，困意汹涌而来，无可抵挡。 方末缓缓放倒文婆婆，让她躺下好好睡上一觉。 “她……到底怎么了？”云瑶问。 方末看了眼云安堂内放置的水钟，时间已经不多，该回去前卒营销假了，便道：“这事以后再跟你解释，先别让文婆婆醒来，以免她做傻事。” “好，我会照顾好她的。” 云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相信方末。 第七十四章 夜探 云遮月，夜沉沉。 浛水郡府衙大牢。 这里关押的，都是些普通牢犯，既不是修士，也和修士没有瓜葛。 因此，守卫在此的，都是凡人。 但也并非没有防御修士的力量。 在大牢的各个出入口，都有修士镌刻的符文，一旦有人潜入，就会发出警报。 方末潜行在地下，来到了大牢的底部，并未惊动任何人。 大牢未设对地底的防备，一是成本过高，二是这里关押的人，没有资格让金丹修士为了他们亲自潜入。 这是方末第一次使用“土行”能力。 感觉就像是游泳一样，但又比游泳行动更迅捷、轻松，甚至自带感知几米范围内事物的能力。 在大牢底下潜行了许久后，他终于找到了目标。 “高晋，醒醒……”方末低声呼唤。 因为常在文婆婆那买菜，他也是见过高晋几次的，否则潜入了大牢也是抓瞎。 躺在地上的高晋浑身是伤，粘稠的血液将他破烂的囚服粘在了地面。 听到这私有若无的声音，高晋无力地睁开双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个人影，却看不清对方的相貌。 “要上刑场了吗？” 说完这句，他只觉得眼皮异常沉重，又把眼睛合上了。 方末看着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样的大刑加身，能撑住死不认罪的有几人？ 从身上摸出一张治疗的符箓，激发后给高晋使用上。 符箓化作甘霖，洒落在高晋身上。 那些可怖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但也只是看起来没那么狰狞，让伤势不至于更加恶化。 普通笔墨和纸张画的符，效果还是差了些。 方末出来得匆忙，身上剩下的治疗符箓都用上，这才让高晋的情况稳定下来。 否则，也许都不用等行刑之日，高晋就会因为伤重死在牢房里。 “醒醒，别睡了。” 高晋再次睁开眼，却看到一张从未见过的脸：“你是？嗯？我的身上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方末来见高晋，是事先改变了相貌的。 “我是谁不重要。”方末悄然施展了“气势”，声音虽不小，但令高晋心头剧震，“你到底有没有杀人？” 高晋忍着伤痛，回答道：“我没杀人，只是那郡同屈打成招……我不过就是在跟那账房先生有过几句争吵，犯得着杀人吗？” 从他身上的伤并不难看出这点。 “你真没有杀人？”方末往前逼近了一步。 “我真的没有……”高晋的脸一阵发白。 一个受了严刑拷打的凡人，在“气势”的压迫下，是没办法说谎的。 方末没再说话，直接遁入了地下。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高晋眨了眨眼，四顾茫茫，只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娘，孩儿不孝……” 一想到自己的娘亲，高晋眼中止不住地流出泪水，刺痛着脸上的伤口也不在乎。 他一个凡人，无权无势，自知无处伸冤，但还是存了半分期望。 他脱下囚服，用自己的血在里边写下了个冤字。 “字写错了，下面是兔字，不是奂。” 突然出现的声音将高晋吓了一跳，一抬头，就看到刚才“幻觉”里的人站在面前。 他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是修士吧？我、我是真、真冤枉的……” 看了眼歪歪扭扭的血字，他把囚服穿回了身上：“我不怎么识字……” 其实刚才方末根本就没离开，只是潜于地下，观察高晋的反应。 “好好在牢里待着，如果你真是冤枉的，别想寻死。”方末丢下这句话，又一次潜入地下。 这次，他是真的离开了。 高晋张了张嘴，而后喃喃自语道：“他怎么知道我想以死明志的？” 方末离开府衙大牢后，从地下一路潜行，来到了章远家中。 他潜行时，并没有走直线，而是沿着地面的道路行进。 这么弯弯绕绕，是有原因的。 哪怕方末有敛息术可以隐藏自身的气息，但在地下潜行时也会产生细微的动静。 浛水郡有诸多修士居住，若不慎在潜行时闯入修士住所地下，惊动了上方的修士，对方把自己当作图谋不轨的入侵者，一记法术轰入地下，那找谁说理去？ 宁可绕绕路，也要避免万分之一几率的危险。 到达章远家后，方末找寻了片刻，终于找到了章远的房间。 时间还早，应该不会撞到什么尴尬的场面。 果然，章远穿着身华服，坐在桌旁。 除了他，房间里还有个客人。 这客人神色倨傲，腰间还别着数把短刀和一把长刀。 “章掌柜，说吧，你要我杀的是什么人。” 章远亲自给客人倒了茶：“这人是个前卒……” 还没说完，那客人打断了他的话：“什么什么？前卒？我堂堂金牌刺客，你让我杀个前卒？” “我知道你是组织里排名第三的金牌刺客，去杀个前卒……” 客人又一次打断了章远：“更正下，严景死后，我是第二。” “是是是……”章远恭维道，“让你杀个前卒是杀鸡用牛刀了，但我一向谨慎，用银牌刺客，我不放心。还得是你……如果不是排第一的刺客资历高，现在你才应该是第一。” 客人相当满意地点了点头。 方末在地下听的清清楚楚，总觉得严景这名字在哪听过。 “对了，是那时司火教派来杀我的刺客！”他很快想了起来。 没想到，自己和严景所在的刺客组织还挺有缘的。 章远特意找来金牌刺客，要杀前卒，难道指的是自己？ 果然，章远从一旁拿出了卷纸，摊开后，是方末的画像。 他对客人介绍道：“就是此人。他叫方末，我打听过了，只是个秀才，没什么背景，家族的人死的死，卒刑的卒刑，没有靠山。” “小意思。”客人拿起了画像，“好奇问下，一个小小的前卒，怎么得罪了你这么个有钱人？” 一提到这个，章远便咬牙切齿：“之前让你把老头子弄死，又从那野种口中挖出了老头子藏匿财产的地方。我好不容易想了个法子，利用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龙雀使破解了阵法。没想到都没捂热那批财产，就因为那小子高密，害我不得不将之尽数用于收买郡同，这才保下性命。不杀这小畜生，我誓不为人！” “好，那我成全你。”方末倚在窗边，不急不慢地说道。 第七十五章 一把火 “方末？”章远差点没稳住往后仰倒。 客人听到这名字，拿起了画像，举着和方末进行比对。 “真人竟还要好看几分。”他从腰间摸出了一柄短刀，“我平生最厌恶小白脸。” 章远赶紧扯了扯客人的衣衫，给了后者一个眼神。 客人傲然一笑，就要动手。 “别！”章远明白客人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立即出言阻止，“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你不觉得奇怪吗？” 方末看了章远一眼。 倒是挺敏锐！ 客人短暂迟疑，自信又上了脸：“你小看他了，不是普通的秀才，应该是个高手。不过，我杀过的高手，比他看过的书都多！” 要不是打不过，章远都想一巴掌呼死这刺客了。 他又看了眼方末，看到的是从容不迫，这种姿态绝非伪装。 客人还浑然不知，以自认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投出所有短刀，紧接着抽出长刀，踢翻了桌子遮挡方末视线，自己趁势杀出。 脚步如流星，刀光冷似雪。 当他的目光和方末对上，却发现那几柄短刀悉数被弹开，一只看起来毫无威胁感的手，无视他的长刀，扼住了他的咽喉。 “助纣为虐，该杀。” 这世界没有纣王，自然也就没有“助纣为虐”的典故。 客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脖子处传来清脆的断裂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方末把尸体扔在一边，冷冷看向章远。 章远冷汗涔涔，端起了桌上的茶杯，缓缓喝下：“你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面前，还让我看到了你的脸，也就意味着，不会留我性命了是吗？” “是。”方末道。 “我不想死。”章远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对生的渴求。 方末捡起一柄短刀，扔到章远面前的桌上：“你的父亲章嵩，你同父异母的兄弟熊棠，还有牢里等候斩决的高晋，以及你找刺客要杀的我……谁又想死了？” 他看了眼短刀：“我给你个体面的机会。” 章远看着短刀上映射的火光，颤颤巍巍地握住刀柄，又看向方末。 他不甘心，明明之前的一切都很顺利，怎么情况突然就急转直下了呢？ “我……我可以把财产都给你。” 方末没有说话。 章远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真的要赶尽杀绝？” 见方末依旧没有说话，他怒从心中起：“你是想替天行道？善恶不过是人制定的，只有利益才是永恒！整个大夏都烂透了，错又岂是在我？你杀得了几个？” 方末终于开口：“杀你，不为善恶，只求念头通达。” 章远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再次举起了短刀，再控制不住自己，已是涕泪横流。 “真的……不能给条活路吗？” 方末指尖燃起一缕焚心业火，手腕一抖，将之甩到了章远身上。 既然他不体面，那就只好帮他体面了。 火焰灼烧心脏的疼痛瞬间击溃了章远，他连喊都没喊出来，就断绝了生机。 又杀了两个人。 方末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变硬。 事情已了，该离开了…… “就这样离开？” 一个女声响起，方末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魏舞罗坐在窗台，背后的夜空中，云恰好散去，圆月照亮了大地。 “你……一直在？”方末问。 “刚到。”魏舞罗目光扫过两具尸体、散落的刀、撞碎的木桌等物，“留下这么多痕迹，若来个能力不错的捕快，怕是会顺藤摸瓜，怀疑到你。” 她从窗台上下来，走到方末身边：“不过，凡人的案子归府衙管辖。而府衙的捕快……都是些酒囊饭袋，一无能力，二不勤勉，大概也查不到什么。” 方末问：“你来此处做什么？” “之前还叫我大人，现在，都这么硬气了么？我来，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来。”魏舞罗凑了过来，直视方末的双眼，似乎想看穿方末的想法。 可惜，方末有操情能力，直接让自己处于古井无波的状态，她就算看瞎了眼，也无法看出方末在想什么。 在这种状态下，方末平静地回了句：“我来了，所以呢？” “没让我失望，你还是有点血性的。” 魏舞罗手中突然出现了一节竹筒，继续道：“就是做事还不够周全。” 方末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司火教秘制的火油。 魏舞罗见他盯着自己手里的竹筒，便道：“这是上次从那姓姚的前卒手中收来的，没想到这次正好能用上。” 老姚？ 方末想起来了，在山魈造成“笑病”的那段时间，老姚计划烧死谭乾，但被魏舞罗阻止。 “原本我有别的计划，但发生了现在这件事，顺势而为的话，效果会更好。” 说着，魏舞罗将火油倾倒在章远的尸体上。 方末不喜欢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他现在的心情也并不好：“你到底想做什么？” 魏舞罗扔下竹筒，取出一个火折子，轻轻吹着，回答道：“这把火，两条人命，就是你进入司火教的投名状。” “如果我拒绝呢？” “你会拒绝吗？” “好吧，我不会。” 魏舞罗满意的把手从发带上移开。 方末表面不说什么，但心里已经在放飞幻想，想着有一天把魏舞罗按在地上摩擦。 “你笑什么？”魏舞罗说着，随手将火折子扔在地上。 火油接触到明火，顿时剧烈燃烧起来。 方末连连摇头。 魏舞罗狐疑地看了他几眼，警告道：“说到笑，上次那异兽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拔了你舌头！” 指的是山魈。 那天，魏舞罗连中山魈能力数次，当场就差点笑断了气，表情也失去了管理…… 就算长得再好看，那种状况下也会“面目全非”。 用方末前世的一句话来说，就是：随便一帧都是表情包。 其实不说，方末都要忘了，一向占尽上风的魏舞罗，也有吃瘪的一天。 差点又笑出声。 他赶紧施展操情能力，认真道：“什么异兽，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火势已经蔓延，哪怕二人都不惧这火，也不好再停留。 毕竟，衣服是不防火的。 离开章远家后，两人很快听到有人大声疾呼失火，而后是急切的锣声。 “好了，一把火，销毁了所有的痕迹，在明面上把锅扣到了司火教头上，在暗地里会成为你的投名状，可谓一举三得。”魏舞罗的身影在方末眼前消失，但声音仍在，只是渐渐淡了下去，“明天开始，宵禁以后，到我那，我教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谍子。” 第七十六章 安顿 “魏舞罗！” 方末一声怒吼，手中长刀被庚金之力覆盖，自高处落下，将魏舞罗的发带绞成了纷纷扬扬的碎布。 他丢了刀，千钧之力开启，抓住魏舞罗往地上一按。 另一只手举起握成拳，全力朝她脸上砸落。 魏舞罗慌了神，闭上了双眼。 “靠！” 方末一拳打在了地上。 地板表示裂开。 他站直了身子，瞥了眼地上的魏舞罗，叹了口气：“没意思……不玩了，兔爷，放我出去！” 刹那间，眼前的一切消散。 方末回到了丙字六号房内。 刚才的一切，当然是青兔幻术模拟出来的。 按方末的要求，青兔把魏舞罗的实力定在了练气期五层，比方末低了两层。 结果自然是完虐。 青兔打了个哈欠，困意又涌上头：“你可真是无聊……你都在幻术世界里揍了人家十几次了。啧啧，有本事打真人去？兔爷困了，好梦！” 说完直接一头栽倒，睡了过去。 还磨起了牙。 方末打了盆水洗脸，冰凉的水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魏舞罗让他每晚宵禁后寻她。 但宵禁后，前卒和普通百姓一样，都是不能随便外出的。 显然，魏舞罗知道了他有办法暗中离开前卒营。 “她不会知道我能遁地吧？应该不会……不然，以她的性格，肯定会主动试探我。她应该是真的刚到。” 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方末感觉时机成熟，便又一次从地下离开了前卒营，来到府衙大牢。 这个时间，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而且时间过了宵禁，守卫会更松懈。 潜入牢房后，方末记忆找到了高晋。 趁高晋不注意，他从地底窜出，一张昏睡符贴了上去。 高晋立即入眠。 方末背起高晋，再次潜入了地下。 因为带了个人，他在地下行动的阻力暴增，竟然像是陷进了泥浆里一般。 在地下，方末可以自由呼吸，但背后的高晋不能。 所以，不能在地下呆太久。 方末只能拼尽全力前行，一离开牢房的范围，立即从地下冲出。 还好，高晋虽然窒息了一段时间，但并无大碍。 那么接下来，就只能靠双腿了。 “幸亏选的是宵禁以后，否则，路上这么多行人，想要完全避开并不容易。” 他自己倒是可以用敛息术，但背上的高晋不能，一不小心就可能引起注意。 毕竟，宵禁之前，街巷里来来往往的，可不只有凡人。 一路避开几个更夫，方末有惊无险地到达了云安堂。 这个世间，一般人早就睡下了。 但云瑶好歹也是修士，方末也没有收敛自身气息，背后的高晋气息更是明显。 云瑶不可能没有发现。 果然，方末在门口仅仅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门就被打开了。 是云瑶。 她看到方末背着个人，并没有声张，只是往侧方退了一步，让出位置让方末进门。 而后，她轻轻把门关上。 “放心，没人跟着。”云瑶对方末说了句。 她的修为比方末要高，虽无战斗力，但感知能力不是方末能比。 “谢谢。”方末把高晋放下，让其躺在了云安堂的病床上。 云瑶上前查看，低声说道：“他伤得很重，不过，交给我吧。” “你不问他是谁吗？” 云瑶点上了油灯，放置在病床旁的木桌上，抬手就是一颗火球，同时答道：“是文婆婆的儿子，对吗？我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管的。不过，之后你打算怎么安顿他们母子？他伤得这么重，府衙一定会先查郡里的医馆。” 这一点，方末也想到了。 “有个地方，府衙的人应该不会找到。高晋的情况稳定些，我就带他和文婆婆去那里。等风头过去，再送他们出郡。只是，他们以后就要背井离乡了。” 云瑶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一会帮我一起送他们母子二人。” “好。” 两个时辰过去，高晋身上的伤势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一些较浅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他也从沉睡中醒来。 云瑶也将文婆婆唤醒。 母子二人相见，顿时抱在一起痛哭。 还好云瑶早有准备，随手布下了隔音的法术屏障。 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文婆婆当场给方末跪下就要磕头，但被方末拦下。 “我虽然救下了他，但我无力还他清白。以后，你们母子二人或许要离开浛水郡了。” 文婆婆老泪纵横，拉着方末的手哽咽了好久，才控制住情绪，说出话来：“我儿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哪还敢奢求什么……孩子，要不是你，我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高晋往后退了两步，咚地一声跪下，给方末实实在在地磕了个头：“我一个凡人，没有什么能奈，这辈子可能都报不了恩了。下辈子，我高晋再给恩公当牛做马！” 说着，又是一个响头。 方末没有阻拦，受了高晋这个大礼，而后道：“趁现在天色还暗，我们送你们去一个地方，先避避风头。之后，我再想办法把你们送出去。” 事不宜迟，方末和云瑶二人护送着文婆婆和高晋，一路向北谨慎前行，走的都是些偏僻小巷。 绕了许多路，四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章氏商行。 方末指的地方，就是地下暗室。 地表的建筑已经坍塌，短时间内都不会有人去清理，而地下暗室更是有阵法护着，非修士只会以为那是个坑洞。 这个地方，府衙的人应该不会找到。 方末带三人进入暗室的方式，依旧是“土行”，而非从入口走下去。 这样就不必搬动坍塌物，以免留下痕迹。 进入地下暗室后，方末点燃了一盏油灯，照亮并不大的空间。 这里原本的财物早已经被搬空，只剩几张桌子。 “委屈你们在此将就了。”他把油灯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这间暗室在建造时，就已经造好了隐蔽的通风道。 不过，因为建筑倒塌，通风道也被堵塞了一部分。 方末利用土行能力，将通风道彻底清理了一遍，确保足够的空气供给。 之后，他往返了两趟，把文婆婆母子二人需要的一些用品送来，简单隔出了两个小间。 一切安排妥当。 直到天色大亮，他才潜行着回到了前卒营。 第七十八章 问答 方末没有在刑场多呆，今天出前卒营，是有事想确认的。 雨渐渐停了。 他收起伞，走在潮湿的石板路面，很快来到了章远的家门口附近。 来这里，是想知道昨晚的一把火烧过后，会有怎样的结果。 他忽然想起来，前世看过的一些侦探故事中，会提到一个理论：凶手往往会返回现场。 “没想到，凶手竟是我自己。” 此时，有府衙的捕快从章府大门走出，还搬着一个个箱子。 看捕快那费力的模样，想必箱子里装的东西不轻。 “搬快点搬快点！这些都是重要的证物！搬回府衙后，本官今日就必须清点完毕。”谭乾一遍催促着，一边走出大门。 他扫了眼四周，忽然感觉到似乎看见了有些眼熟的身影，于是视线再次扫过周围，却并未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 “这丧心病狂的司火教，又出来害人。” 谭乾嘴上这么说着，但眼角都笑出了鱼尾纹。 章远并没有继承人。 他一死，按照大夏律，所有财产都要归入国库。 但在收归国库之前，会先经过谭乾的手。 当然，谭乾留下来的那部分，大多是要孝敬上官的，他自己只能留下一些，但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怎能不乐？ 不远处，变化了相貌的方末很自然地路过，慢慢走远。 和魏舞罗计划的一样，这事被定性为司火教作案。 看谭乾那副表情，估计能从中谋取不少，而且认定是司火教作案，即便查不出实施者，让人把文书做得漂亮些，也可以结案的。 反正对付司火教的责任不在府衙。 方末忽然想到，魏舞罗阻止行刑，难道是要弄垮谭乾？ 当初她是答应过老姚，要还老姚女儿一个清白的。 可是，若是为了这个承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方末总觉得不太可能。 或许，魏舞罗还另有目的。 “算了，管她想干嘛，只要与我无关就行。” 与此同时，魏舞罗站在暗室的铜镜前。 镜中是那个看不清面目的身影，依然是男女莫辨的声音：“这事做的不错。如此一来，即便府衙推出个人来，把所有的罪揽下，朝廷的名声也是会受损。但这只是些小打小闹，魏舞罗，莫要忘了，把司火教争取过来，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 魏舞罗躬身行了一礼。 镜像消失。 她将铜镜上的玉牌更换，片刻后，锦衣华服的英武男子出现在镜中。 “魏舞罗参见殿下！” 英武男子示意不必多礼，而后道：“跟你猜测的一样，六扇门里看不惯你的人、府衙那边的人，都把消息传到了京中，不过，魏家已经把事情压了下来，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你要尽快表明自己此举不针对各大士族门阀。” 魏舞罗道：“殿下，我想不必了。监斩官胡褚已经明白了我的用意，想必不久后，府衙就会将谭乾推出来。” 英武男子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除掉这种没有背景的小官了……那些导致大夏衰落的士族门阀，却是动不得。” “殿下，士族门阀，真是根本原因吗？”魏舞罗忽然问了句。 英武男子一愣：“你什么意思？” “若陛下真想清扫士族门阀，真的那么困难吗？” 英武男子沉默了许久，并没有斥责魏舞罗，只是道：“父皇醉心于追求长生……若是能专于朝政，或许……” 他摇摇头，转移了话题：“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前卒，如果你认为可用，可以吸纳进来。” 魏舞罗回答道：“此人我也没看透。有时候觉得，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心思也比较简单。有时候，他的表现又让我感到不可思议，尤其是他对自身情绪的掌控，我完全看不出一点掩饰的痕迹。” …… 夜色渐浓。 此时已经是宵禁时分。 方末潜行于地下，在接近魏舞罗家数百米时，窜出了地面，以步行的方式前进。 来到了门口，他还没敲门，门就自动打开了。 进了外门，来到院子里，方末见到了在此等候的魏舞罗。 “不错，挺守时。”魏舞罗道。 方末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嗯啊”地回了句。 魏舞罗抬起头看着他：“坐下啊，站在那做什么？居高临下好在气势上压住我？” 方末赶紧坐了下来。 “问吧。”魏舞罗看他那样，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问什么？” “你应该有很多想问我的事吧？” 方末犹豫了一会，开口道：“你今天在刑场上那一闹，是为了兑现对老姚的承诺，是针对谭乾去的吧？” 魏舞罗似乎早有准备，答道：“是。” “你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吧？”方末又问。 “还不算太笨。我的确有其他目的，但现在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但请你相信，我的目的，不会是让你厌恶的那种。”魏舞罗回答道。 方末吸了口气，感觉这回答跟没有回答一样，但又对她无可奈何。 想了想，他又问：“你是不是知道高晋被谁救走了？” “知道，被你救走的。”魏舞罗笑了笑，“你用‘救’字，暴露自己的立场了。虽然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把人带走的，但还是那一句，你留下的痕迹太多，我有相当的把握，认定是你做的。” 方末有些不服气，但还没开口，魏舞罗就反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我说，让你今晚再过来，而不是昨晚？” 对啊…… 方末这才想到，昨天晚上明明还有很多时间，魏舞罗完全可以让自己当晚宵禁后到这来，而不是今天。 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或许是你昨晚还有事？” 魏舞罗摇摇头：“因为我知道，你昨晚要去救人。” 方末哑口无言。 似乎在她面前，再多的解释，都不过是掩饰，而且是无法瞒住她的掩饰。 魏舞罗手一挥，桌上出现了茶壶和茶杯。 她倒了杯茶，推到方末面前。 茶还是热的，冒着缕缕热气。 “你并不算笨，只是没有接受过训练。从今晚起，我会教你一些过去你没接触过的东西。” 方末问：“学了能比你厉害吗？” “……” 第七十九章 初心 魏舞罗眯了眯眼，表情像极了方末前世最害怕的班主任。 “如果你有天赋，未尝不可能。”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么，我问你，作为一个谍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方末思考了一会，试探着回答道：“谨慎？” 魏舞罗平静地说出两个字：“不对。” “应变能力？” “不对。” “该不会是忠诚吧？” “也不对。” 方末放弃了：“那是什么？” “初心。” 方末的嘴角扯了扯，这答案也太鸡汤了吧？ 魏舞罗开始了解释：“作为谍子，每日都如履薄冰，谨慎已经是融入到骨子里。应变能力，往往会随着经验的累积而越来越强。至于忠诚……如果有一天，你所忠的势力和人，背叛了你，你该怎么做？” 她似乎并不期望方末能回答出来，继续道：“谍子当久了，最容易丢失的，是初心。用虚假的面目结实了朋友，乃至伴侣，还有过程中利益的引诱，明里暗里的威胁，如此种种，都会将一个谍子的意志磨灭。所以，最重要的，是初心，知道自己最初追求的是什么。这样，哪怕是你所忠的背叛了你，你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方末总觉得，魏舞罗是在借这话题，把心里积压的一口气吐出来。 他忍不住问了句：“你的初心是什么？” 魏舞罗像是没有听见，道：“意志上的事，我教不了你什么。我能做的，是教给你谍子的外在能力。那么，我们进入正题。” 这正题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方末回想起了前世被上课支配的恐惧，而且现在的“老师”还是一对一教学，压迫感十足。 当魏舞罗说出“今天就先到这”的时候，方末差点就起身说句“谢谢老师”。 他忽然想到，白天魏舞罗当众揭穿府衙换囚，定免不了遭受各方的压力。 虽然知道她不是什么弱女子，但方末还是问了句：“今天的事，六扇门的大人物们没有为难你吧？” “他们倒是想，可总得顾忌我背后的魏家。放心，六扇门也好，府衙也罢，虽然在正事上没有什么作为，但并非草包，这些狐狸精明得很，知道只要舍弃个无关痛痒的小卒子，就能平息此事。” 方末一时语塞。 郡同，好歹事朝廷命官，从六品的职位，在魏舞罗嘴里就成了“小卒子”。 早知道她如此淡定，就不多此一问了。 “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魏舞罗叫住了方末，扔给他一本书，“这是我整理的，回去好好看，明晚过来，把第一章末尾的两个问题想好，给我答案。” 竟然还“贴心”地留了作业…… 正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好不容易熬到了结束，方末只想赶紧溜回丙字六号房，等青兔醒来，利用它的幻术做些快乐的事。 比如在幻术世界里把魏舞罗揍一顿。 苦是苦了些，不过，方末觉得，仅仅是今晚就不枉此行。 “魏舞罗……怕也是哪个势力派到六扇门的谍子。焚心业火没能伤到她，说明她所属的势力，应该不会是司火教那样伤天害理的。只不过……现在这个世道，说不定会是反叛朝廷的势力。我这算是上了贼船吗？” “初心……我好像只是想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并没有什么追求。” “好怀念奶茶可乐PS4啊……” 第二天，府衙隐瞒死刑犯越狱，以一个疯癫乞丐顶包的事传遍了整个浛水郡。 一石激起千层浪。 民怨沸腾，已经到了超出府衙想象的地步。 明眼人不难发现，背后定有人在煽动情绪，借此来达成什么。 但偏偏府衙确实有过错，有些人即便知道是在煽动，也还是加入了声讨之中。 当天下午，府衙作出了决定，查封了谭乾的府邸，将谭乾关进了大牢候审。 对外，则宣称换囚案谭乾有重大嫌疑。 有了明确的目标，百姓声讨的对象，就从“府衙”，具体到了谭乾。 方末得知这些并不意外。 给文婆婆和高晋送了饭菜后，他意外遇到了一个人。 新任侍火郎。 双方都是以原本的面目出现在大街上。 方末注意到，对方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但现在方末并未改变容貌，修为也与对方有差距，不好贸然靠近和跟踪，甚至不能过多用目光去注视。 只能任由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外。 上一任侍火郎死得突然，其控制下的外围成员作鸟兽散。 现在新任侍火郎到了浛水郡，或许是想找到那些失去联系的外围成员，又或许是想自己发展一批，正在物色目标。 那么…… 方末心想，老姚该是时候登场了。 谭乾已经被关押，魏舞罗对老姚的承诺，也算是兑现了部分。 只是，现在谭乾罪在换囚，并没有一个契机可以引出当年老姚女儿的案子。 直接挑起，未免太过刻意，容易被怀疑。 况且魏舞罗本身是六扇门的人，在刑场上大闹一场，已经是让六扇门和府衙都很不满，即便她翻出旧案，应该也不会被重审。 但方末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魏舞罗应该有办法解决。 “或者今晚问问？” 夜幕降临。 方末开始了第二天的课程。 还是两个时辰，但这一次，出现了个意外，让他忘记了问魏舞罗问题。 就在他的答案一再被魏舞罗否定的时候，丙字营，丙字六号房。 青兔睡得死死的，四条小短腿时不时扒拉着空气，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一旁的床塌上，身外化身，也可以说是方末本人，正盘坐着修练。 就在此时，他感知到有人正在靠近丙字六号房。 从步伐、气息等判断，是个修士。 “李才？”身外化身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虽然李才修为在练气期九层巅峰，但因为没有学过可以瞒过地听术的法术，因此在行动时，还是被练气期七层的方末感知到。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总不会是有异兽尸体，需要找自己处理吧？ 还是说，不是李才，来的是别的人？ 不管来者何人，身外化身都立即停止了修练，将自身气息收敛，静静等待着。 第八十章 试探 门外的人停下了脚步。 身外化身思考片刻，从一旁捧起了本闲书，悠哉悠哉地半躺下来。 方末展现给李才看的修为是练气期四层。 若来人真是李才，方末练气期四层的修为，不应该跨越五层的差距，感知到他的到来。 所以他得装作不知道。 虽然此时他看起来放松，但实际上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就在这时，丙字六号房门上的门栓忽然动了。 看着书的身外化身作出惊觉状，放下了书站了起来。 他拿起枕边长刀，对着门的方向，问：“谁？” 铮！ 长刀出鞘。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骤然发力撞开了房门，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向了身外化身。 此人外放的气息正是练气期九层！ 只是，此人身穿着宽松的衣袍，还蒙着脸，看不相貌。 身外化身几乎可以肯定，此人就是李才！ 他要杀我？这是身外化身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但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李才是在试探自己。 其实，真的打起来，方末有把握能越两层修为的差距，将李才当场格杀。 即便不依靠焚心业火，庚金刀芒的锋锐，千钧之力的爆发，都可以在瞬间要了李才的命。 但他不能这么做。 他还需要留着李才的命，稳住李才背后的黑手，好让魏舞罗有足够的时间调查。 可如果是这样，自己就得示敌以弱。 如果李才只是试探，那他不会受什么伤害。反之，若李才真想杀他，大不了就损失个身外化身。 这些念头在一瞬间闪过，就像是下意识的反应，支配着自己的行动，却没有仔细想到底对不对。 身外化身施展操情能力控制自己的反应，同时以敛息术，将自身修为掩盖成练气期四层。 冲杀进来的人，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道黑芒，眼看着就要划向身外化身的咽喉。 一寸。 只差一寸。 他停了下来，散了指间黑芒，摘下了面巾。 果然是李才！ 身外化身一副死里逃生的惊慌表情，双腿还配合地发起了软：“李才？怎么是你？” 李才和善一笑：“别怕，我只是想试试你。不过，练气期四层……你修练的速度未免太慢了。” 说着，他目光正好看到了床边那本闲书，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这种书，没事少看，多把心思放在修炼上。实力强了，才能保护好自己。” 若非身外化身知道他居心叵测，都要以为他是为后辈操心的和善前辈了。 “慢？按照《术典》的描述，我这修炼速度，虽然比不上所谓的天才，但已经比一般人要快了。”身外化身并没有装得太蠢，质问道：“你说来试我，到底为了什么？我可不相信，你会无端关心一个交易对象。” 李才依旧保持着笑容：“的确，若是你我毫无瓜葛，我根本不会理你。但别忘了，你是要替我处理异兽尸体的。你的修为越高，保命能力也就越强，只要你不死，我就不需要亲自去处理异兽的尸体。” “只是这样？” “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 李才见身外化身不说话，又用上了那一套说辞：“我要杀你的话，刚才完全有机会动手。好了，别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好好修炼，增强保命的能力。否则，我要再找一人交易，那太麻烦了。” 身外化身心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交易的对象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至少，之前还包括石凉。 李才没有久留，说了几句转移方末的注意力，便离开了丙字六号房。 身外化身关上门后，仔细检查李才刚才经过的所有地方，没有发现暗中施下的符箓、法术后，他松了口气。 此前，李才就一直怀疑告知石凉《术典》问题的神秘人就在丙字营，还多次试探过方末。 今晚之后，大概能暂时消除他的疑心了。 好长的一段时间里，被篡改的《术典》带来的问题，好像从方末生活中消失了一般。 经过今晚，他暗暗感叹，自己的警觉性还是放松了。 修练了焦海所赠的《术典》，并不意味着摆脱了危险。它只是隐藏了起来，等时机成熟，再亮出它的獠牙。 身外化身看了眼青兔，发现这么大的动静，居然也没能吵醒它。 “这兔崽子，真有危险，怕是都指望不上它。” 身外化身这边的危机解除，在魏舞罗家中“上课”的方末自然是得知了一切。 魏舞罗宣告今日到此为止时，方末问道：“那本被篡改的《术典》……你调查得如何了？” “有眉目了。原本想调查更进一步后，再告诉你的，既然你问了，那现在说也无妨。”她回答道，“除了前卒营以外，浛水郡还有三个李才这样的傀儡，以各种名义将篡改的《术典》交给不同的人修练。通过这四个人，我锁定了一个很可能是幕后黑手的家伙。” 说到这里，魏舞罗停顿了下来。 方末立即追问：“所以那人是谁？” 魏舞罗看着方末，道：“此人……与我有些渊源。具体的我不能说，但就算真的是他，现在，也不是除掉他的时候。放心，他还不会这么快对你下手。若是我没有猜错，他需要的，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 要达到筑基期，方末恐怕得花上好几年的时间。 话虽如此，但危险一直悬在头上，方末就不得安生。 魏舞罗不告诉他对方是谁，方末也无可奈何，只能先相信着她。 话说到这，气氛有些僵，魏舞罗转移了话题：“对了，高晋和他的母亲，明天可以送出城了。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的。” 方末点点头：“嗯，多谢大人。” 魏舞罗又气又好笑：“好歹我也是教你谍子技能的人，怎么还用这个称呼？来，叫声师父听听！” 方末愣了愣：“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你稍等。”魏舞罗抬起手，开始解头上的发带。 “师父！” “诶！” 忽然，魏舞罗脸色一变：“你还没发现问题吗？” 第八十一章 送别 什么问题？ 方末不假思索地想要直接问出口。 “动动脑子思考，别问。”魏舞罗道。 她的情绪转变，是在我喊她师父开始，难道不应该喊？ 可不喊，她都要解开发带了，总不能…… 方末想到这，忽然惊觉，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发带！ 明面上，两人相互知道对方在场的场合里，魏舞罗仅仅用过发带作为飞行法器，以及刑场上，用发带阻止行刑，却未用过它来杀人。 方末不应该对她解发带的举动这么怵。 尤其是上次在杀章远的时候，魏舞罗甚至未用过发带缠绕刽子手的刀，对话时方末下意识对她解发带的动作产生了几分惧意。 虽说这并不完全足以证明方末见过魏舞罗杀人，但足够让她产生进一步的怀疑了。 要是碰上宁可杀错也不放过的敌人，那方末危矣。 魏舞罗道：“看来，你想明白了。” “我可以解释。”方末道。 “不必了。我早就有把握，认定你见过我杀人。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那人吗？”魏舞罗没有给方末辩解的机会。 即便魏舞罗这么说，方末还是施展起操情能力，惊讶道：“你还杀过人？” 顿了顿，方末连连摇头：“不想，知道的越多，我就越危险。” 魏舞罗完全看不出方末的“表演”有什么破绽，不由得啧啧称奇：“若你去当个戏子，定冠绝古今。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拥有些什么奇怪的能力，可以让自己完全入戏。” 还好方末及时施展操情能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否则可能连这点都要暴露。 他缓缓摇头：“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魏舞罗也不在意，起身走向自己房间：“行了，回去好好温故今日所学，别到用得上的时候，才后悔没用功。明日卯时三刻，带高晋母子二人到北城门等我。” 方末心说，没想到毕业这么多年，又找回了当学生的感觉。 次日卯时，天下起了小雨。 时间尚早，且天色阴沉，路上并无几个行人。 方末施展土行能力，到章氏商行地下暗室，把高晋母子二人带到了地面，并各给了一套斗笠蓑衣，以遮盖二人面容。 下着雨的天，这般装扮并不少见。 “从今往后，你们二人就只能离开浛水郡了，逃得越远越好。”方末将云瑶抓的药和一个钱袋交给了高晋，嘱咐道，“钱和药都收下，并不多，只是一点小钱，不要拒绝。高晋，照顾好你的娘亲，她很不容易。” “我会的！” 戴好了斗笠，三人来到了北城门口附近。 此时，还未到卯时三刻，但方末远远地就看到一身红裙的魏舞罗。 虽然她戴了面纱，遮住了姣好的容貌，但方末还是认出了她。 她撑着伞，静静地站在路边。 方末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赶紧加快步伐，先一步到了魏舞罗身前。 “大人，我来晚了。” “还不到卯时三刻，是我来早了。” 魏舞罗看向一高一矮两个正在走来的身影，对方末道：“守在城门口的，都是自己人，见到我，他们不会阻拦高晋母子二人的。” 方末看向了城门，凝神注意这些人的气息，发现都只是些普通人。 高晋和文婆婆走到了方末身后，虽不知魏舞罗是什么人，但不难猜到，此番能够安然出城，定有此女的相助。 只是和方末不同，魏舞罗的气场让母子二人不敢接近，甚至不敢与之交谈，母子二人只好行了一礼，算是对魏舞罗的感谢。 方末道：“文婆婆，高晋，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你们直接出城门，放心，都安排好了，那些士兵不会为难你们的。城门外，停了辆驴车，上面放了些青菜瓜果，你们可以用菜农的身份上路。” 母子二人谢过方末，齐齐走向城门。 正如魏舞罗所说，把守的士兵都未阻拦，直接开了城门，让二人离去。 方末看着二人的背影，道：“离开浛水郡后，他们以后就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了。就是可惜，吃不到文婆婆种的菜了。” 青兔估计要闹很久了吧？他心中想道。 “离开这里，他们真的就能安稳生活吗？”魏舞罗的声音响起。 方末扶着斗笠，转过身来，道：“府衙根本就不会对抓捕高晋这事上心，而且只要离开浛水郡足够远，那……” 魏舞罗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浛水郡府衙。” 雨声淅淅沥沥。 “我只是个前卒……”方末道。 他隐隐有种猜测，或许魏舞罗真是什么反叛朝廷的势力派到六扇门的谍子。 之所以揭穿章远换囚一事，就是为了激起百姓对大夏的不满。 煽动百姓的那些言论，大概也是她所在的势力所为。 方末的确不喜欢这种乱世，但他也没有所谓的“拯救世界”的志向，能求个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已经满足。 他不是不知道，在这种世道下，这种生活对绝大部分人而言，都是奢望。 魏舞罗对方末的反应并不意外：“前卒也是人，也是大夏的子民。” 方末猛然抬头：“大夏的子民？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种情形下，若是想要颠覆大夏的势力之人，不会说“大夏的子民”。 这是昨夜，魏舞罗所教的。 他有些怀疑，自己此前的猜测可能有误。 魏舞罗所忠的，或许也是大夏，只是未必是现在的皇帝。 “希望再现明皇盛世的人。”魏舞罗回答道，“你是个读书人，应该很清楚，当年明皇陛下在世，大夏是何等的繁荣，百姓是何等的安居乐业……难道，你就不想回到那种时代吗？” 方末的回答，出乎了魏舞罗的预料：“不想。” “这是为何？” 方末道：“明皇盛世……的确，看起来比现在好得多，明皇励精图治，吏治清明，百姓安乐。但，彼时和此时，根本上有过变化吗？世道安稳与否，皆系于一人身上。我所向往的世界……算了，以现在的社会，想要发展到那种层次，还远着呢！” 魏舞罗到底是这个世界的人，并不能理解方末所说。 江山社稷，系于皇帝是否贤明，不是很应该的吗？ 这是她第一次，从方末眼中看到不一样的神采，好一会后，才道：“我不急于一时，我相信，你不会在这个世道沉默下去。” 第八十二章 囚徒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 因为谭乾被捕，浛水郡的郡同一职空缺了下来。 但新任的郡同，并非和谭乾一样，从浛水郡管辖的县府里升任，而是由朝廷直接委派下来。 这事虽不多见，但在浛水郡，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府衙大牢内。 谭乾瘫坐在脏乱的牢房里，蓬头垢面，如同丧家之犬。 苦心经营多年，费尽心思阿谀奉承，甚至娶了个相貌丑陋的女人，只为能不断往上爬。 他知道自己毕竟出身一般，郡同可以说是官途的终点，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那个位置上栽倒，沦为阶下囚。 换囚一事，他根本没那脑子，主意根本是上官的指示。 可事情败露，那些平日里受了不少好处的上官，却把他推到了最前面，自己则摘得干干净净。 谭乾不甘心，他心中有怨。 可谁还会救他？ 他以为那个丑陋的夫人，会为了他去求他的岳父——也是他的上官之一。 没想到的是，不知何人，竟把他私通丫鬟的证据，送到了夫人的手上。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了。 清晨的阳光，从狭小的窗子透进了牢房里。 “谭乾，有位大人让我来看你。” 听到这话，谭乾的眼里忽然有了光，赶紧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了牢房门前。 抬起头，他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是哪位大人？是要放我出去吗？”他呼吸急促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来人。 来人突然干笑一声，像根刺一般，扎进了谭乾的心里。 他说：“那位大人，是让我送东西来的。” 说着，他将一小包东西扔到了谭乾脚下，道：“放心，这东西，服下后不会有任何痛苦，就像是困了一样，睡着了，你也就解脱了。” 谭乾如遭雷击。 等他缓过神来，那人早已经没有了踪影。 从地上捡起纸包，拆开，谭乾看到了一小撮药粉。 有人要他死！ 换囚虽犯大夏律，但实际上，替罪羊并未死，谭乾的罪，顶多是革除官职，判个十年八年，不至于要死。 可他有选择吗？ 如果不服毒，之后也会有人来帮他体面。 谭乾颤颤巍巍地将药粉凑到了嘴边，却紧闭着嘴，发出唔唔的声音。 “你不想死，对吧？” 一声低语，惊得谭乾扔掉了手上的毒。 …… “前辈，我吃好了！”裴珏舒服地靠着墙，抹了把嘴，“碗筷先放着，一会我来收拾！” 方末应了声，伸出筷子去夹菜，却忽然听到了焦海的声音。 “方末，走了！” 他只好放下了碗筷，走出裴珏的屋子。 刚出门，见到焦海，方末就发现对方的气场似乎不一样了。 等焦海侧过身来，他才发现，焦海的龙雀服上，多了一道云纹。 这是玄字龙雀使的象征。 方末惊讶道：“大人，你……修为达到金丹了？” 此前，焦海就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士，现在突破金丹，也不算出人意料。 金丹初期和筑基后期，一线之隔，云泥之别。 而最为典型的标志，是拥有飞行和遁地的能力。 焦海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伸手摸了摸肩上的云纹，道：“不错，前日突破的，昨日就升了职，以后就是玄字龙雀使了。” “恭喜大人！”方末由衷道。 “等忙完眼下的事，我做东，请你去吃顿好的！” 方末笑了笑，也不客气，应了声好。 而后，他想到了一件事：玄字龙雀使，是可以调用两个前卒的。 果然，焦海看向了方末的身后，喊了声：“丙字十三号，你也出来！” 裴珏匆匆忙忙抓着前卒服出了门。 他也是认得焦海的。 当然，他可不敢像方末那样，连忙行礼：“丙字十三号，参见龙雀使大人！” 焦海摆摆手：“行了行了，不用这么多礼。你也一起，随我去趟西市。” 方末问：“大人，西市那边出什么事了？” “死人了。死者是个乞丐，那人估计你也听说过，就是之前换囚案里，被用来顶替高晋的那个疯癫乞丐。”焦海回答道。 说着，他开始往外走。 方末看了眼裴珏，示意他跟上。 得知这个消息，方末心中感叹世事无常，没想到乞丐逃过了替罪受斩刑的命运，却还是没能逃过一死。 既然这事龙雀府接手了，那大概是异兽妖魔所为。 方末好奇道：“他是怎么死的？” 焦海想了想，道：“移交此事的府衙捕快说，今日上午，那乞丐本好好地蹲在西市口，突然就疯病发作，大喊着‘妖怪’，而后当着围观者的面，将自己的心挖了出来，当场就没了气。虽说那乞丐本来就疯疯癫癫的，但过去受点伤，都会咿呀怪叫，现在挖自己的心，连哼都不哼一声，像是失去了痛觉一般。” 这事听着确实诡异，府衙移交给龙雀府，也合规矩。 裴珏小声说道：“前不久才被人抓去当替死鬼，今天就死的这么离奇，未免太巧了吧？” 焦海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珏吓得停下了脚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你怕什么，我又没说什么。”焦海被裴珏那怂样逗乐，而后神色一变，对方末说道，“不过有件事更巧。今天一早，府衙又一次丢了人。” 方末问：“丢人？府衙摆了什么乌龙？” 焦海笑道：“就是丢人啊。换囚案的主犯谭乾，和那高晋一样，从大牢里消失得无声无息。” 真—丢人！ 裴珏没忍住，笑了出声。 不一样。方末心中说道。 高晋是由方末潜入大牢救走的。 世间未达到金丹期，却能遁入地下的，应该就方末一人。 谭乾对府衙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应该不会有人故意放跑他。 至于金丹期修士去救他？那更不可能了。 方末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两件事，都是一早发生的，而且涉及的人，都与换囚案有关。 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谭乾的失踪，和乞丐的死，会不会有关系？” 经他这么一说，焦海收起了笑意，想了好一会，直到走出了营门，才回道：“总之，我们先去调查乞丐之死吧！” 第八十三章 朝生暮死 西市口。 乞丐的尸体横在路边，血腥的场面，以及诡异的死法，让所有人退避三舍。 包括先一步到现场的龙雀府仵作。 当三人来到西市口，仵作迎了上去，对焦海行了一礼：“大人。” 焦海点头算是回应，对方末和裴珏道：“查看尸体，注意警觉。” “领命。” 一般而言，被异兽妖魔所杀的人，尸体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有一般就有特殊。 方末带头靠近，停在了十步以外，从虫罐里抓了条蚯蚓，远远地扔了过去。 蚯蚓精准落在尸体上。 “前辈厉害啊！”裴珏忍不住在一旁叫好。 裴珏成为前卒的时间，也已经有几个月，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见到尸体就呕吐的新人。 方末没有回应他，只是盯着那蚯蚓。 好一会后，蚯蚓从尸体上爬了下来，安然无恙。 方末这才放心下来，让裴珏跟在自己背后，缓步接近尸体。 稍作检查后，他回头对那仵作道：“安全，可以过来验尸。” 仵作擦了把汗，挪着小步慢慢靠近，生怕情况突变。 在仵作验尸的过程，焦海、方末和裴珏也各自在现场进行调查。 焦海主要是询问目击者。 而方末和裴珏，则在尸体的附近寻找有无可疑的地方。 寻至路边墙角的杂草丛，方末依旧一无所获，正准备起身，忽然瞥见一抹白色消失在拐角。 似乎是女式的裙边。 有女子经过，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他看见，那抹白色有星星点点的晶莹一闪而过。 修士？ 方末心中猜测道。 “前辈，我这边有发现！”裴珏的声音响起，将方末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他立即起身，快步走到了裴珏的位置。 焦海也闻声而至。 “前辈，大人，你们看。” 在裴珏的指引下，二人看到地面上有一个奇异的黑色符号。 这符号模模糊糊的，像是久经风雨，即将要被磨灭。它看起来并不像是乱涂乱画的，盯着看久了，会觉得它有几分像人脸，透着些诡异。 而符号所在的这个位置，正是乞丐出事前所蹲的点。 方末将刚才抓回来的蚯蚓扔到了符号上。 蚯蚓落地，起初还算正常，往前爬了一寸距离，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幅度之大，竟将身子扭断。 不过，蚯蚓断成两截，并不会死亡。 而这时，地上的符号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导致乞丐死亡的，是刚才的符号，之所以模糊，是因为杀死乞丐损耗了自身。刚才我用蚯蚓试探，则将它最后的力量消耗殆尽。如此说来，符号的能力，顶多能杀死一个普通人，对修士应该影响不大。”方末心中有了判断。 若是杀死乞丐的元凶没有更强的力量，那对付它时，焦海和方末都不会有危险。 即便有，符号很可能属于精神控制一类，方末也不怵。 唯独…… 方末看向了裴珏。 三人中，就只有裴珏一个是凡人，若是不小心，就有可能步了乞丐的后尘。 裴珏察觉到方末的目光，并不知情，还骄傲地笑道：“前辈，我的观察能力也不错吧？” 方末却道：“是不错，但不够小心，发现怪异的时候，你凑得太近了。万一有异变，你躲都来不及。” 这时候，焦海对方末说道：“那符号我从来未见过，有些记不住了，你可还记得？能否画出来，我带回去问问人。” 方末点点头：“记得，一会我回去后画下来。” 裴珏又一次当起喊666的咸鱼：“看一眼就能记住这么复杂的图案，前辈果然厉害！” 现场调查结束，乞丐的尸体被送回龙雀府进一步查验。 分别前，方末叫住了焦海：“大人，我有种感觉，这事和换囚案有某种联系。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去查一下府衙大牢谭乾的牢房。” 焦海想了想，道：“府衙认定谭乾是被修士劫走，所以案子移交给了六扇门。我们龙雀府不好插手……这样吧，晚些我去请示指挥使，看能否争取一番。” 三人各自离开。 焦海回了龙雀府。 方末原本是打算和裴矩一起回前卒营的，但不经意间，又看到了刚才的白色衣裙边角消失在拐角，却未见到穿裙子的主人。 他心生怀疑，那人……或者什么东西，会不会与乞丐之死有关？ 如果是异兽之流，那他有必要去看一眼，至少触发《山海真经》，了解其信息。 于是，方末借口有事，也不容裴珏多说，便独自走开，几个转折消失在人群中。 “应该是这个方向。”方末一路前行，双眼不断扫视，却始终未见刚才的白色衣裙。 跟丢了？ 正当方末要放弃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你跟着我做什么？” 这声音，是方末两世听过最好听的女声。 但他不是声控，此时也无暇关注好听与否，只觉得头皮一麻。 能够悄无声息接近他的，绝对不是什么寻常人。 更何况，她问出来的这句话，通常是惊悚故事里的台词。 方末压下心中的不安，平复下来后，转过身来，正要装作一无所知，反问对方是不是在说自己，却在看到对方时，愣在了当场。 这是一个容貌绝美的女子，甚至要在魏舞罗之上，而且气质空灵，不似人间应有。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山海真经》有了反应。 书页哗啦啦地停在了其中一页：蜉蝣灵，亿万蜉蝣中诞生，朝生暮死，可化身万物，非灵魂深厚者不可见。喜光，惧暗，天生克制邪祟之物。 她并不是人，而是蜉蝣灵。 原本想假装，现在都装不下去了。 一般人连蜉蝣灵都无法看见。 方末还在想怎么回答，蜉蝣灵却道：“别想骗我，一般人可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说话。” 既然蜉蝣灵克制邪祟，那，应该不是什么有害异兽吧？ “姑娘说笑了，那我怎会看见你？”方末心中稍安，继续装糊涂，“刚才看到你的身影，还自带点点晶莹，所以觉得好奇，就冒昧跟上来了。多有冒犯，还请莫怪……” 这时，几个经过的路人看了眼方末，纷纷丢下句：这人是个傻子吧？ 第八十四章 那东西 “你骗我！”蜉蝣灵毫不遮掩地说道，“你明明知道只有自己看得见我。” 方末心中一惊。 他明明已经施展了操情能力，甚至被人当傻子看，都未露破绽，哪怕是魏舞罗都看不穿自己的演技，怎么蜉蝣灵…… 异兽果然不能以常理揣度。 这里人来人往的，在旁人看来，自己就是在和空气说话，未免觉得有些尴尬。 于是方末低声说道：“姑娘，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蜉蝣灵点点头。 路上，方末暗暗盘算着，怎么才能自然而然地接触蜉蝣灵的身体，以获得《山海真经》的奖励。 毕竟她是以人族女子的姿态出现，却不似凡尘中人，让方末想起了《爱莲说》中的描述：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仿佛随意触碰，就是一种亵渎。 方末将这种奇怪的念头驱逐出脑海，来到了清逸茶轩，上二层，选了个包厢。 上一次来，还是魏舞罗约他在此谈话，他也就顺便记住了这里环境的清幽。 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客官是一个人，还是等朋友？”伙计问道。 方末道：“就我一个，上一壶雨峰，一碟桂花糕。” 很快，伙计把茶点都送了上来。 虽说只有方末一人，但茶杯还是配了好几个的。 方末倒了杯茶：“这是浛水郡特产的雨峰龙井，时值春季，采的是春茶……” 说到这，方末忽然想起，对方是蜉蝣灵，可以喝茶吗？ 没想到蜉蝣灵直接端起了茶杯，轻轻吹动升腾的热气，呷了一口，眼中泛起了水雾般：“好喝！没想到叶子泡水，居然如此好喝！” 说着，她又拿了块桂花糕，尝了口，直呼好吃，便吃了一个又一个。 方末给她添了茶，见她吃完，便喊来伙计，将茶轩里几种卖的最好的糕点都拿了些。 “你怎么不吃？”蜉蝣灵拿起一个枣泥酥，正要尝上一口，发现方末始终未动过糕点，只是不断打量自己，于是将手里的枣泥酥往前一伸，送到方末眼前，“别看我，我这就是一副好看些的躯壳，跟其他生命没有区别。” 方末到底也是个男人，见到人生中所遇到的容貌天花板，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 像魏舞罗和云瑶，他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是男人正常的感性，而因为各种原因与之保持距离，则是理性克制。 她终究不是人。方末心中暗道。 所以即便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也不会像人族女子那般，或羞涩或恼火，只是轻描淡写地将枣泥酥送到自己面前。 方末看着枣泥酥，顺着看到了蜉蝣灵的手。 这是个机会。 只要接过枣泥酥的时候，顺势一碰，就能从蜉蝣灵身上获得《山海真经》的奖励。 可当他这个念头产生，蜉蝣灵却将枣泥酥放到了方末面前的桌上，把手缩了回去。 方末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看穿了什么，顿时感觉有些尴尬，拿起枣泥酥就往嘴里送，一边说着“好吃”转移自己注意力。 蜉蝣灵拿起另一个枣泥糕，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 既然说假话无用，而且对方并不是人，只有一天的寿命，那说出来也无妨。 “西市口死了个乞丐，是一个奇怪的符号导致的。我看到你拐进巷角时，身上有晶莹的光点，所以怀疑是不是和你有关。” “符号？什么符号？”蜉蝣灵放下了咬过一口的枣泥糕。 方末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指蘸了茶水，根据记忆，在桌上画了起来。 还没完全画完，蜉蝣灵脱口而出：“原来是那东西。” “？？？” 方末心说，怎么连异兽都喜欢当谜语人。 吸了口气，他问道：“你说的东西，是什么东西？” 蜉蝣灵面露难色：“我是从一个凡人身上搜取的记忆，这人的记忆里，并没有那东西的名字，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述。” 原来如此。 既然她知道那东西，方末便追问道：“你说的那东西，它有什么能力，长什么样？” “它没有固定的外在形态。”蜉蝣灵拿起刚才放下的半个枣泥糕，“能力嘛……蛊惑人心，然后夺取对方的躯体。以及，用你画的符号操控别的生命杀死自己。” 方末心中多了几分把握。 和他想的差不多，那么，那东西就被他的能力“不惑”完克。 不过，他还是谨慎地多问了一句：“不使用这两种能力的话，它厉害吗？” 蜉蝣灵想了想，道：“该怎么说呢……我能看出你们人族修士的实力，但是很奇怪，我看不穿你的修为。不然，可以拿你来对比一下。” 方末时刻开着敛息能力，她看不穿很正常。 他正要把自己的敛息能力关闭，好让蜉蝣灵做个对比，后者却看向了窗外，道：“那就用其他人作对比吧！像那个修士，那东西应该能和她七三开，胜多败少。” 那个修士？ 方末好奇地侧过头，看向了窗外，正好与蜉蝣灵所说的修士四目相对。 是魏舞罗。 没想到这么巧，竟然遇到了她！ 不过，更重要的是，那东西的实力，竟然比魏舞罗都要强上一些。 若是焦海带着自己和裴珏遇到，那下场可想而知。 焦海不过是刚刚晋升金丹期，而魏舞罗，她之前说过，只要对手在元婴期以下，她都有把握战胜，说明她的修为在金丹期巅峰。 一个刚踏入金丹期，一个即将突破元婴期，差距不言而喻。 片刻后，魏舞罗走了上来，进了方末所在的包厢。 她扫了眼，发现包厢内只有方末一人，但桌上放了不少糕点。 而且，方末的对面，还放了杯茶。 “我打扰到你了？”魏舞罗问。 方末从她的目光和神态，看出了她无法看见蜉蝣灵。 只是包厢内的状况，以魏舞罗的能力，应该一眼就能看出，包厢里有，或者有过另外一个人。 “她看不见我。”蜉蝣灵对方末说道。 方末回答魏舞罗，道：“没有……” “看不出来，你一个前卒，居然也有小姑娘相约。桌上的甜食，是给她点的吧？人呢，走开了？”魏舞罗说了几句，转身出了包厢，“行了，不打扰你，宵禁后别忘了过来，昨晚交给你的功课若是没做好……” 方末起身去关了门，松了口气。 还好，她没有坐一会的打算。 第八十五章 一眼万年 话说回来，那东西大概也是异兽之类的东西，目前由焦海负责。 可焦海根本不是那东西的对手。 方末在想，自己该怎么做？ 若是不管不顾，焦海碰上那东西九死一生。可如果要避免焦海碰上那东西，就需要让焦海知道，那东西的实力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怎么让他知道，是个大难题。 直说？那自己该怎么解释情报来源？ 说是一个他看不见的蜉蝣灵告诉自己的吗？ 就在方末思考的时候，蜉蝣灵吃完了最后一块糕点。 “还想吃吗？”方末问。 蜉蝣灵捧着茶杯吹着热气，满足地摇了摇头：“糕点我已经吃够了。你可以带我见识下人间特别的东西吗？比如风筝！” 方末有些迟疑。 现在蜉蝣灵所说的那东西还在浛水郡游荡着，不知道何时会突然出现，带走几条人命。 尤其是，方末预感，那东西正是蛊惑了谭乾，夺走了后者的躯体。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谭乾突然从大牢里失踪，而换囚案牵涉的乞丐突然暴毙。 如果那东西附身的谭乾是想报复相关人员，那自己说不定也是目标之一。 换囚案本是针对高晋，而高晋的母亲文婆婆跪在府衙门口时，方末有在场。 虽在谭乾眼中没有直接涉及，但也说不准，他被那东西附体后的脑回路是怎样的。 考虑再三后，方末还是答应了蜉蝣灵。 她的生命，仅有一天。 反正，如果那东西真要来找自己，躲在前卒营也是无济于事的。 蜉蝣灵露出了笑容，美不胜收：“还剩下八个时辰，我一定要好好经历人世间！风筝、吹糖、烟花……” 八个时辰，对于人而言，只是生命中短暂的时间，而对于蜉蝣灵，已经是大半生。 面对这样美丽而短暂的生命，不知怎么的，方末不想再伪装，问她：“蜉蝣灵的寿命如此短暂，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开心？” 蜉蝣灵一直都没有说过自己是什么，听到方末说出“蜉蝣灵”三个字，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她回答道：“开心不开心，跟寿命长短有必然的关系吗？” 方末摇了摇头：“但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活出了意义，就不会不甘心。”蜉蝣灵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忽然站了起来，指向窗外，“快看！是吹糖！” 方末带着蜉蝣灵游玩了大半天，直到夜幕降临，还买来了烟花，在河边放了起来。 这几个时辰，他耳边尽是蜉蝣灵愉悦的笑声。 他也难得开怀大笑着，不管路人奇异的目光。 到了宵禁前半个时辰，蜉蝣灵一把抓住了方末的手，道：“那东西，正在靠近。” 蜉蝣灵的手冰冰凉凉的，却有异样的温柔。 而此时，《山海真经》上，出现了彩色附图，而且，图中人与方末眼前的蜉蝣灵一模一样。 在页面的下方，出现了一行字：获得能力——一眼万年，可自由在停滞的时间中行动，停滞的时间随修为增加而延长。 时停？！ 方末没想到竟然是如此逆天的能力。 在获得能力的瞬间，他便自然而然地知道，现在的自己，只能停止一瞬间的时间，用前世的单位来衡量，就是0.5秒。 这么点时间，以方末现在的速度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但这能力胜在有成长性。 不过，这能力并非可以无限制地施展，每用一次，都会对身体造成极重的负担。 以他现在的身体强度，连续使用三到五次，可能就会因超负荷而动弹不得。 “方末？”蜉蝣灵抓着方末的手用了用力。 “别慌，他未必是来找我们的。”方末安慰了一句，但已经做好了逃命的准备。 那可是能和魏舞罗七三开的怪物，自己区区一个练气期七层小修士，怎么可能与之交锋？ 蜉蝣灵死死盯着黑暗处，身子有些颤抖。 方末想起来，蜉蝣灵是害怕黑暗的，于是把手里的灯笼提到她眼前，道：“别看黑暗，看这灯笼的光。” 蜉蝣灵看着并不耀眼的光，身子放松了下来。 她的手，却更用力地抓紧了方末。 方末偷偷看了眼，蜉蝣灵那精致的面容，在灯笼烛光的映衬下红扑扑的，很是诱人。 可她，只剩下四个时辰的生命。 “它要过来了。”蜉蝣灵抬起头，看向了方末。 方末将自己的手从蜉蝣灵手里抽出，把灯笼给了她，道：“它大概是冲着我来的，你提着灯笼赶紧走，我会想办法对付它。” 说着，他也不给蜉蝣灵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往龙雀府的方向狂奔。 他没想到，那东西真就把他当作了目标，而且这么着急动手。 原本他是想往魏舞罗家逃的，但想到魏舞罗对上那东西也是败多胜少，转念一想，不如往龙雀府去。 即便地字以上的龙雀使都不在，龙雀府里也还有一超强的战力：肥遗。 方末曾经问过焦海，肥遗的实力有多强。 焦海告诉他，哪怕是地字龙雀使，也就是元婴期修士，都不是它一合之敌。 唯有天字龙雀使，即化神期修士才能与之抗衡。 那东西再厉害，也就和魏舞罗七三开，若是对上肥遗，绝对是以卵击石。 但问题是，那东西会给自己机会赶到龙雀府吗？ 方末一边狂奔，一边激发着加速的符箓，一股脑往身上贴。 饶是他的速度已经飙到极限，还是未能逃离。 在跑出数百米后，方末看到了眼前有一熟悉的身影，正冷冷看着自己。 那身影，正是谭乾。 果然，他被那东西附体了。 方末立即停了下来，隔着十余米的距离看着谭乾。 跑是跑不了的。 “谭大人，这么巧，你也出来散步？”方末故作轻松。 谭乾的笑容很是诡异：“没想到，你居然是个修士……不过，没有关系，太弱了，好杀。” “不是吧，大人，我也没得罪你吧？”方末问道。 “我想杀，就足矣。” 话音刚落，谭乾双眼亮起暗红色的光。 方末猝不及防，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要闪躲。 第八十六章 恶言 “？” 方末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发现地面上出现了今天看到的符号，但它正在迅速消散。 看起来，应该是耗尽了所有的力量。 果然，这是精神控制类的能力，被方末的“不惑”抵消了。 谭乾一愣，似乎触碰到了认知盲区，双眼又是暗红光茫闪过。 又一个符号被方末抵消。 “如果没什么事，谭大人，我先走了。”方末说着就要离开。 谭乾哪里肯放过他，二话不说就突然杀了过来。 他的双手，不断往外涌着黑色的泥浆状异物，一看就是不可触碰的东西。 方末心中一惊，直接施展出能力“一眼万年”，利用那短短的一瞬间时停，往旁边躲闪。 在能力施展的时候，方末眼中看到的世界，就像是网速突然归零的在线视频，卡在了某个刹那。 而后，恢复流畅。 带着黑色泥浆的手，从方末身边擦过。 仅仅差不到一寸的距离，就能蹭到他的肩膀上。 侥幸躲过首轮攻击。 可谭乾并不会停下来，在一击落空后，身子一扭，再度向方末抓来。 他明明看着肥胖，却灵活得不像话。 方末再度施展“一眼万年”，可这一次，他并没有如愿躲过，胸口处被飞溅的黑色泥浆沾上。 顿时，他感觉胸口处像是被刀剜去了几块肉般，疼得闷哼了一声。 诡异的是，身上的衣服却没有损坏半点。 更可怕的是，那黑色泥浆吞噬着他的肉，像是得到了营养般茁壮成长，往四周扩散开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沾上黑色泥浆的肉割掉。 方末狠下心来，抽出了刀，却突然想起，自己拥有“御兵”能力，免疫刀的伤害。 被自己的能力坑了…… “怎么，舍不得？”谭乾没有再次进攻，好整以暇地站在不远处。 不过，方末并不慌，自己还有身外化身，这具身体消亡了，他也不会死。 但既然要牺牲这具躯体，就要趁还能活动，尽可能弄清楚附身在谭乾身上那东西的情况。 说着简单，实力差距悬殊，该怎么做？ 方末想到了焚心业火。 那东西和魏舞罗只是七三开，应该还不到元婴修士的那种程度，大概不能免疫焚心业火。 说不定，自己可以杀死它！ 想到这，方末不退反进，朝着谭乾冲了过去。 不能再耽误，否则黑色泥浆就要扩散全身。 谭乾先是意外地“嗯”了一声，而后咧开嘴，迎着方末冲了过去。 在双方即将正面交锋的时候，方末再度施展“一眼万年”，借着惯性和谭乾错身而过，同时将焚心业火打进了对方的体内。 黑色泥浆洒了方末半个身子。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强忍着剧痛撑起身子，看向了谭乾。 只见谭乾疑惑地看着他：“你……刚才打入我体内的，是什么东西？” 方末傻了眼。 谭乾也好，那东西也罢，都不可能没有罪业，而且达不到元婴期修士的程度，怎么会…… “难道，他并不认为自己有罪业？” 黑色泥浆不断蔓延，方末的意识越发模糊起来。 就在这时，一双冰凉的手捧起了他的脸。 他迷迷糊糊中，看见了女子的身形。 “我们融合在一起的话，可以对付他。” 融合……？ 方末的脑海中出现了前世游戏王的融合卡，出现了七龙珠的贝吉塔和卡卡罗特…… 那声音再次响起：“自我诞生以来，只有你能看见我。一开始，我只能和你说话，只能相信你，但后来，我愿意相信你。你可以放下心防，接纳我吗？” 是蜉蝣灵吗？ “好，我可以。” 蜉蝣灵，天生是邪祟的克星。 瞬间，方末身体再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像是浸入了冰冰凉凉的水中，原本已经模糊了的意识，又开始清明了起来。 当他睁开双眼，自己身上的黑色泥浆像冰雪般消融。 而自己的脑海中，多了蜉蝣灵的意识。 他看到蜉蝣灵从浛水中诞生，看到她化身成了人形，看到她读取了渔家女的记忆，看到她遇见自己…… 她的所有见闻，所有情感，方末都如切身体会。 同样的，方末过去的一切，包括前世所见所闻，今生所经所历，蜉蝣灵在瞬间体会了个遍。 她的声音，在方末脑海中响起：“你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方末沉吟了片刻：“那个，你能不能别把所有记忆都读一遍……” 蜉蝣灵笑道：“你是怕社死吗？没关系，我很快就要死了，到时，就没有人知道你的秘密了。” 应该是带着伤感的话，她却像是在说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谭乾难以置信地看着方末：“你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蜉蝣灵！” 也不等方末回答，他转身就逃。 蜉蝣灵是难得一见的异兽，而且生命极其短暂，不像附在谭乾身上的那东西。 那东西的同类，难有万一遇见蜉蝣灵。 它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那万中无一的倒霉蛋。 蜉蝣灵对它的克制，是这天地的规则，不可抗逆。 方末抬起手，掌心对着谭乾。 也不见有更多的动作，也不见有法术能量溢出，谭乾就这么僵直在原定，不得寸进。 他艰难地扭过头，牙齿间迸出了几个字：“怎么会，我还没活够……” 方末一步步走近谭乾，蜉蝣灵的纯净能量充盈在他手中的长刀。 “谭乾，上路了。” 一刀斩过，谭乾咽喉间不断流出黑色泥浆，而他的身体，则在摇摇晃晃数息后，倒在了地上，生机断绝。 在他被那东西附身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救了。 那不断流出的黑色泥浆，渐渐凝成了一只四不像的生物。 乍一看有点像狗，但头上又长着奇形怪状的犄角，且只有一只眼睛。 《山海真经》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页：恶言，身无定形，惧阳光，善以言语蛊惑，进而夺其身，自此可白日行走。死后其尸散布恶意，近者心中恶念膨胀。可以葵水净化。 方末看着地上恶言的尸体，直接蹲了下来，伸手触摸了上去。 第八十七章 消逝 恶言的尸体并没有勾出方末的恶念。 来自蜉蝣灵的纯净能量，将原本要从尸体上散播出来的负面能量清除了个干净。 当方末的手碰到软趴趴的恶念尸体，《山海真经》上的奖励随即触发：获得能力——掠夺，可从修士身上夺取修为，效果视境界差距浮动。 仙侠版的北冥神功？ 方末先是一喜，而后冷静下来。 这能力用的好，可以节省不少修练的时间，但需要慎重。 一是不能被这种捷径蛊惑了心智，否则心魔生，走火入魔会有身死道消的风险。 二是要避免被人发现，否则免不了被当作魔道，遭正道修士围杀。 此时，蜉蝣灵从方末身上分离了出来。 她轻轻一吹，恶言的尸体便直接湮灭，一点痕迹都未留下。 “这样，你就不用带着它去焚化了。”蜉蝣灵从一旁捡起了灯笼，并不明亮的火光让她感到心安，“获得了掠夺能力，还能保持冷静，我没有看错人。” 若是带着恶言的尸体去焚化炉，方末可能还会被龙雀府盘问，解释多了，容易露出破绽。 可要是不管这尸体，时间越长，引来别的异兽的可能性就越高。 他可不想因此造成无辜伤亡。 方末擦了擦鼻子，道：“我只是比较怕死，不想被人当作魔道追杀罢了。” 蜉蝣灵俏皮一笑：“别忘了，我们刚才融为一体，你真正的想法，我可是很清楚的。” 方末不置可否，侧过脸去，看向了远处：“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看日出应该是不错的。” “你是说飞雁楼吧？” “嗯。”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宵禁后，方末施展敛息术，带着蜉蝣灵一路避开更夫和巡防营的修士，来到了郡北的飞雁楼。 飞雁楼被誉为大夏朝四大名楼之一，共有九层，是当年明皇巡视天下时，命能工巧匠设计、建造。 据说楼体内还有修士篆刻的符文和布下的阵法，能够扛住金丹修士的攻击。 多年以来，无数名人登上此楼，还有传世名篇留下。 当初方末获得了神目技能时，就曾花了些银子上楼顶，极目远眺，以验证这技能可看清多远的距离。 这个时间，飞雁楼已经关闭，但这难不倒方末。 他带着蜉蝣灵自地下潜入，沿着楼梯而上，终于登上了顶楼。 推开门，走出了外廊，方末深吸了口春夜微凉的空气，抬起头，看到云雾散尽明月出，笑道：“还好，有月光，不然你要怕黑了。” 在外廊，是不能打着灯笼的，否则会被人发现。 蜉蝣灵扶着护栏往下看。 宵禁后，灯火都已熄灭，除了一片漆黑，哪能看到什么。 她退后两步，抬头看向皎洁的月亮，心中的恐惧感才消退下去。 现在距离日出还有些时间，方末和蜉蝣灵直接坐下，倚着墙，说着话。 “我好想看看你穿越前的世界，看起来很美好。”蜉蝣灵轻声说道，似乎生怕被人听见。 但她的声音，至今也只有方末一人能听到。 “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像我，前世只是个朝九晚六、庸庸碌碌的社畜，没有成为儿时想成为的人，没有几个能交心的朋友，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而活。”方末把双手叠在一起，置于脑后垫在墙上。 “那你现在呢？” “什么？” 蜉蝣灵的背离开了墙，侧着身看着方末，问道：“你现在，为了什么而活？” “你这突然哲学了起来……”方末也坐直了腰，沉思好久后，道：“我没想那么多，在这样的世界，活着就很好。” 蜉蝣灵抱着自己的膝盖，侧着脑袋说：“可我觉得，你会在这个世界，光芒万丈。” 方末哑然失笑，好一会后，道：“我就一练气期修士，虽然有《山海真经》，但说光芒万丈……扯得远了。若真的有那能力，找个世外桃源不香吗？” “我看不到那天了，不过，我们打个赌。”蜉蝣灵看着方末，“如果我猜对了，你要在我们遇到的地方，给我立一座像。这样，我在世上也算留下了痕迹。” 方末听着她带着几分俏皮的语气，心中有几分不忍。 她的生命，就像流星一般，虽然美好，但未免太过短暂。 蜉蝣灵却像是看穿了方末的心思：“你要知道，世上没有永恒的生命，包括你们人族的地仙，终有一天也是会死的。可生命的意义，从来不取决于长短。” 方末抿了抿嘴，施展操情能力，让自己脸上浮现出笑意：“别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你看这明月清风，那么好的情景，应该说些愉快的事。” “那就听你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方末和蜉蝣灵说了许多话，从前世，说到了今生，眼看着天就要亮了。 方末忍不住皱了皱眉，时不时看向天空。 蜉蝣灵却像是没注意到自己的寿命所剩无几，也没注意到方末情绪的变化，仍说着笑着。 太阳自地平线升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方末和蜉蝣灵身上。 “阳光……好温暖。” “你……” 蜉蝣灵像是犯困了，脑袋一歪，栽在方末的肩膀上，眯着眼看着朝阳：“我知道你在可怜我，但真的不必……方末，我有些困了。” 方末嗅到了淡淡的桂花香，他看着身边快要睁不开眼的蜉蝣灵，柔声道：“嗯，那就睡吧。” “记住我们的约定。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光芒万丈的。” “好，我不会忘记。” 春风吹过，生命无声无息地消逝。 蜉蝣灵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地间。 直到有人登上飞雁楼顶之前，方末都未动过，静静地坐在外廊。 等他把情绪抽离出来，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暗暗惊呼一声：“大事不妙了！” 与此同时，魏舞罗家中庭院。 桌上的茶已经完全凉了。 魏舞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抬头看了眼正在升起的朝阳，手指卷了卷发带，低声道：“方末，可以啊，都敢放我鸽子了，长本事了！” 第八十八章 跟踪者 方末只感到一阵阵头大。 前卒营那边，自己早就用身外化身遁地出营后，当着轮值前卒的面回去，并不需要担心。 但魏舞罗那边…… 自己竟然忘记了还要上课！ “那女人不会拿发带捆绑我吧？”方末心跳加速，有些害怕。 现在跑去魏舞罗家，无疑是撞在枪口上，而且昨晚自己的经历，也很难解释清楚。 他干脆摆烂了，遁入地下，回到丙字六号房。 可才回来没多久，焦海就找上了门，把他和裴珏都叫了出来。 方末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但还是假装不知情，问道：“大人，是昨天的事有进展了吗？” 焦海让轮值的前卒登记好，看了方末和裴珏一眼，回答道：“差不多吧……边走边说。昨天晚上，指挥使回来，我把下午画的符号拿给他看过。” 其实，他昨日下午来前卒营，是身外化身把符号画好拿给他的。 “那符号，是一种叫恶言的异兽的能力。” 裴珏好奇了：“恶言？” 经过昨天的相处，裴珏也大胆了起来，不再在焦海面前唯唯诺诺。 焦海点点头，解释道：“这是一种罕见的异兽，也是少数被龙雀府录入记载的异兽。它擅长蛊惑人心，攻破心防后，就能夺取人的躯体。拥有了躯体，它的其他能力，包括使用那符号在内，才能施展出来。说实在的，如果是我遇到附身后的恶言，能逃命已经万幸。” 这话一出，方末和裴珏都表现出阵阵后怕。 方末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昨天我们没有遇到它……” 裴珏也应和道：“是啊是啊……” 焦海耸了耸肩：“这事你们不用担心了，因为今天一早，恶言附体的宿主的尸体，被开市的人发现了。据指挥使所言，宿主死亡，恶言也会死亡。唯一奇怪的是，恶言的尸体没有找到。” 方末和裴珏相视一眼，齐声问：“那我们要做什么？” “收尸啊！收那宿主的尸体。另外，我也要过去，查看现场有没有其他异常。” 不会有什么异常的。 方末心中暗暗道。 三人一起来到了谭乾尸体所在的现场。 见到尸体后，方末当然免不了飙一番演技，表示难以置信又合情合理。 仔细查看完现场，确认没有什么异常，方末和裴珏一起把谭乾的尸体搬上了板车，用白布盖好，摇起铃铛往龙雀府的方向走。 然而，在路上，方末遇到了不想见到的人：魏舞罗。 三人迎面相遇，魏舞罗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 方末也停了下来，什么都没说。 裴珏推了推方末，见他没反应，又看看魏舞罗，觉得气氛不太对劲，就从方末手里夺过铃铛，独自推着板车先去焚尸了。 “前辈，保重！” 方末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解释，魏舞罗却忽然往前走，目光也不在自己身上。 而且，她还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眼框。 这是有人在盯着的意思。 方末领会其意，做出了应有的反应，退到一侧，躬身行礼。 魏舞罗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并没有放慢步伐。 他们二人在大庭广众下见过多次，若是装作完全不认识，会遭人怀疑，但也不能表现出相熟。 等魏舞罗走远，方末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 没走几步，他便和一人擦身而过。 此人经过身边时，方末身上的寒毛竖起，头皮也一阵阵发麻。 还好他立即施展操情能力，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此人很危险！ 虽然不知道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敢跟踪魏舞罗，想必修为不会比她差多少。 很可能是在同一水平线上。 所以魏舞罗才能及时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她不会有事吧？ 方末很快摇了摇头，暗道，自己还没那实力去担心魏舞罗。 他赶紧快步子，追上了前方的裴珏。 “前辈你完事了？”裴珏诧异道。 方末一拍他后脑勺：“胡说什么东西，做事了！” 裴珏嘟囔了一句，语焉不详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另一边，老姚在班房登记好，出了丙字营。 他昨天就收到了魏舞罗给的纸条，上面说，估计这段时间新任侍火郎就会找上他。 谭乾入狱后，老姚对魏舞罗的信任多了几分。 虽然暂时还没有触及他女儿当年的案子，但这么多年他都等了，也不差多等些日子。 故而，拿到魏舞罗的纸条后，他做好了准备。 哪怕会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当他经过一处拐角时，迎面走来了个干瘦的吊眼男人。 那男人拦住了老姚的去路，声音低沉地说了句：“姚树，没错吧？” 姚树，就是老姚的本名。 只是这名字听着像“要输”，被人笑多了，他便让熟悉的人叫他老姚。 一些不太熟的人，没听过他本名，甚至有以为他姓老名姚的。 “你是什么人？”老姚反问。 男人亮出了一块令牌，上面有个“侍”字：“侍火郎的令牌，应该认得吧？我乃新上任的侍火郎。” 来了！ 老姚隐忍多年，早就磨练出喜怒不形于色的能力。 他往后退了一步，质疑道：“我所认得的侍火郎另有其人。只有一块令牌，不足以证明。” 侍火郎眉毛一挑，没想到一个外围的成员，居然敢质疑他。 但转念一想，此人敢质疑自己，说明对司火教是忠诚的，而且心思缜密，可以一用。 于是他耐着性子，施展法术召唤出一团火，操纵着火焰不断变化，时而成犬，时而为牛：“这可是我司火教独门的法术，这可以了吧？” 如果方末看到，定会认得，这不就是魏舞罗给自己的《控火要术》吗？ 当初魏舞罗告诉方末，那是散修所创，没想到成了司火教的独门法术。 老姚见到侍火郎施展的法术，立即跪了下来：“见过侍火郎！” 侍火郎满意地点了点头，散去火焰，示意老姚起身。 老姚按照魏舞罗告诉他的做法，起身后，第一件事便问：“侍火郎大人，小人斗胆问一句，以前的侍火郎……他去哪了？小人已经很长时间没能见到他。” 侍火郎道：“他已经死了，具体原因尚不知。以后，你先跟着我。” 第八十九章 祸源、相柳 夜凉如水。 魏舞罗家，庭院。 方末像个被罚站的学生，站在魏舞罗面前，等待着后者的训斥。 然而，魏舞罗开口，说的却不是昨晚他翘课的事：“你和跟踪我的人打照面了吧？他有没有与你说什么？” 方末本已准备好了被训，没想到预判了个寂寞。 短暂愣神后，他回答道：“没有。不过，我感觉那人很危险。” 又是沉默。 魏舞罗好久才再次开口：“以后若是遇到那个人，尽可能回避，切勿暴露自己任何特异点。修为可以适当表现……就像在李才面前一样。” 方末顿时明白。 那个人，就是李才背后的黑手，是要利用篡改后的《术典》收割韭菜的人！ 所以，今日和那人擦身而过，对方肯定是注意到了自己的。 见方末的神情，魏舞罗知道他已经猜到真相，安慰道：“不必担心，在你修为达到筑基期之前，他都不会轻易对你下手。之所以告诉你，是不希望你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他察觉到你的异常。” 方末感觉到一阵阵头疼。 司火教新任侍火郎来了浛水郡，现在利用篡改的《术典》图谋不轨的人也现身，加上身份扑朔迷离的魏舞罗，看似平静的浛水郡，似乎暗潮汹涌。 他只是个前卒，本想独善其身，安安稳稳地躲在前卒营中，慢慢变强，而后寻一个远离一切的理想之地。 但渐渐的，他发现，这大乱将至的世道，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你现在，为了什么而活？” “你会在这个世界，光芒万丈。” “可生命的意义，从来不取决于长短。” 方末忽然想起了蜉蝣灵对自己说的话，还有她说这些话时，眼中含着的笑意。 他并不求什么光芒万丈，但自穿越以来，或亲身经历、或亲眼目睹了许多事，他再不想消极躲避。 既然有些事躲不了，那不如主动出击。 自己都已经拥有《山海真经》这种外挂了，不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至少不该活得这么憋屈不是？ 想到这里，方末也没等魏舞罗让自己坐下，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魏舞罗的对面，道：“我想知道一切。你教我谍子的技能，让我混入司火教，我都可以配合，但我至少要知道，自己在为什么人做事，面对的是什么敌人。” “你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魏舞罗反问道。 方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告知自己一切。 夜色沉沉，庭院里唯有风吹过的声音。 魏舞罗深吸了口气，道：“我还不能告诉你，我所忠于的是什么势力，但我向你保证，我们的目的是让大夏回到正轨。” 方末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不过，他自己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你效忠的是皇室中人，对吧？” 这并不难猜测。 魏舞罗点点头，但具体的，她不会说。 她继续说道：“今天跟踪我的，名叫穆然，是刺客联盟‘相柳’的人。” “相柳？” 方末记得这个名字。 在前世，他就从各种传说、故事中听说过，相柳乃是上古凶兽，蛇身九头。 “对，这个刺客联盟，以凶兽‘相柳’命名，麾下的刺客自然都是修士，而且都是些亡命之徒，往往能在同阶战斗中乃至越阶战斗中取胜。朝中有不少大臣，便是命丧‘相柳’的刺客手中。” 顿了顿，魏舞罗继续道：“‘相柳’的背后，还有一个势力在背后操纵着一切。虽然我已经成功进入了这个势力外围，但我从未见过主事人，和我联络的人，我也未见过他的真容，甚至这个势力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 “祸源。”方末道，“之后，我们用‘祸源’来指代你说的这个势力。” “倒也贴切。祸源为了扩充自身实力，让我和司火教取得联系，将之拉拢过来。而穆然，就是祸源派来监视我的。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穆然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也无法在瞒过我的情况下，对我实施监视。” 祸源、相柳、司火教、大夏朝廷…… 方末吸了口气，默默捋顺了目前已知的情报，而后问：“那么，你让我混入司火教，图谋的是什么？” 魏舞罗道：“在减少无辜伤亡的前提下，你坐上侍火郎的位置，与我里应外合。这样一来，我能完成祸源交给我的任务，进一步取得信任，同时，司火教内的情报也能有所掌控。将来，把司火教、相柳和祸源尽皆铲除！” 和方末的猜测差不多。 但他有个问题：“如果需要牺牲大量无辜的人呢” 魏舞罗很快给出了答案：“放弃任务，另寻办法。” 方末试探着问了句：“会不会太天真了，要成大事，必定有所牺牲。” “我和我所效忠的人，是为了恢复当年明皇盛世的世道。目的正确，但手段肮脏，即便暂时能取得成功，有了开端，将来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不断用错误的手段来谋求正确的目的。错误累积起来，构筑的成功，还算是正确吗？”魏舞罗反问。 话锋一转，魏舞罗道：“我知道你在试探什么，你才学了多少东西，就想对我耍小手段了？我可以开诚布公地告诉你，这就是我们的理念。贯彻这种理念，想要达成目的，会艰难无比，但这也是我愿意效忠的原因。” 方末尴尬一笑。 他也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瞒不过魏舞罗，但没想到她会直接挑破。 “现在，你可愿意帮我？”魏舞罗平静地看着方末，“我不会逼你，如果你还是想要远离，明哲保身，我会抹去你的记忆。之后，你还是个普通的前卒，我就当从来没跟你有深入的接触。” 方末摇摇头：“既然我问了你这么多，就没打算置身事外了。而且，我猜老姚应该准备好行动了吧？” 魏舞罗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今天，新任侍火郎已经和老姚接触。接下来，只要我释放信号，他就会向侍火郎引荐你。好了，说了这么多，也该算算昨晚的帐了。” 方末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第九十章 食物链 第二天清晨。 方末只觉得脑子一阵阵发胀。 魏舞罗为了惩罚他翘课，给他来了几轮头脑风暴，设计了数种突发状况，要求方末在规定时间里作出反应。 一旦选择错误，就要随机吃一发符箓。 还好，他都过关了，只是高强度用脑，连修士的体质都有点扛不住。 在他做早饭的时候，老姚突然上门。 方末只好用一碗粥把裴珏打发走。 屋内只剩下他和老姚、呼呼大睡的青兔，以及藏在箱子里的身外化身。 老姚上门是带了个消息的：“新任侍火郎准备在浛水郡烧上一把火，但具体的计划，我还不知道，但如果他成功了，免不了要死伤无辜。”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玩火的司火教更是如此。 两人没有说上几句，方末忽然感知到有人在接近，并判断出来，那人正是李才。 穆然出现在浛水郡，李才也坐不住了么？ 这事和老姚无关，方末便站起身来，使了个眼色。 老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很配合地出了门，正好与迎面而来的李才擦肩而过。 方末则站在门口，装作送老姚出门，恰巧见到李才，低声问：“有异兽尸体需要处理？” 李才看不出破绽，摇摇头：“非也。我过来，只是顺便把这个月的钱付给小兄弟。” 信你个鬼！方末心中暗道。 这种事，向来都是方末主动上门的，哪有李才亲自登门送上？ 若是猜得不错，李才又是来试探自己的修为。 不过，表面上方末不会挑破，愉悦地把李才迎进了门。 给李才倒了杯茶，方末笑道：“还劳烦你亲自送上门，这多不好意思。” 李才看了眼茶杯，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只是喝白开水，现在也喝上了好茶。” 方末笑而不语。 李才把银票放在桌上，推到了方末面前：“来，点一下。” 确认数目没错，方末将银票收了起来，问：“还有什么事吗？” 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李才有些意外，自己都还没进正题，就要被送走了？ 他沉吟片刻，假装没听懂，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好茶！最近，小兄弟一切可还好？” 方末随口应了句：“还行。” 李才皱了皱眉，对方完全没有搭话的意思，这怎么进行下去？ 他干脆直奔主题：“那就好。对了，修练还顺利吧？算算日子，怎么也该练气期五层了。” 来了！ 方末从刚才就一直用敛息术把自身修为掩饰成练气期五层。 正如李才所说，这是一般修士比较正常的修练速度。 这个世界，正处于灵气鼎盛的时期，修士的修炼速度，比方末前世看过的大多数修真都要快不少。 即便是没有师门传承，只能修练《术典》的散修，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修练，达到练气期五层还是很轻松的。 至于那些有师门或者生而为修士家族中人的修士，他们修练的功法，往往比《术典》好得多，还有不少的资源，修练速度则会更快。 因此，焦海能够在二十几岁进阶金丹期，魏舞罗更是在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就达到了金丹期巅峰。 “嗯，这两天刚突破的。”方末回答道。 李才顿时来了兴致：“哦？那恭喜了！行了，李某也不多叨扰，先告辞。” 说着，他起身出了丙字六号房。 方末有些诧异，不就是练气期五层吗？又不是筑基期，还不到穆然所需要的境界，李才怎么好像挺高兴？ 他没有多想，吃过早饭后，一如既往地外出购买食材，回营修练。 宵禁时间到来，方末遁入地下，前往魏舞罗家中。 然而，他才走了一半的路程，身外化身便感知到李才在悄然接近丙字六号房。 这么晚了，他鬼鬼祟祟地接近，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方末并没有停下，继续自己的路程，以免迟到了又被魏舞罗责罚。 至于李才，他根本不担心。 李才的修为在练气期九层巅峰，而方末表现出来的，是练气期五层，实际上则是练气期七层。 正常而言，只要练气期九层修士小心些，练气期五层根本发现不了。 所以，李才自以为瞒住了方末，自己在暗处，方末在明处，却不知事实上恰恰相反。 摸到丙字六号房后，李才小心翼翼地从窗户缝隙窥探，发现方末正打坐修练。 他冷冷一笑，眼神阴桀，像是看着唾手可得的猎物。 在行动之前，李才绕着丙字六号房走了一圈，布下了符阵，以防止声音外泄，引来外人注意。 他可不想狩猎的时候被打扰，更不想事成之后暴露。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后，李才调动法力，将丙字六号房门的门栓划开，推门而入。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进了屋，只见方末还浑然不知地盘坐在那修练着。 笑意在他脸上泛起。 他放缓了动作，将门关上，走到了方末面前。 而后，他手掌心紫黑色的法力逸散出来，猛地拍向方末的天灵盖。 有心算无心，还有四层的境界差距，可以说是必中的。 然而并没有。 在李才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方末就像是瞬移一般，忽然横移两尺，躲过了他以为必中的一掌。 一眼万年，时停的时间，足够方末躲避了。 “李才，你要夺我修为么？”方末睁开了双眼，不怒自威。 他悄然地施展了能力“气势”。 这一能力，原本对练气期九层巅峰的李才无效才对，但猝不及防下，加上方末所说的那句话震慑，李才还是短暂地出现了心慌，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会知道？” 方末到这晚才知道，魏舞罗和自己都猜错了，自己可能根本就不是穆然的“韭菜”，而是李才的“韭菜”。 穆然修为在金丹期，所需要的是筑基期的修士，但李才不过是练气期九层巅峰，只要吸收练气期五层修士的修为，就能轻松突破，达到练气期十层。 而等李才突破到筑基期，则会成为穆然的猎物，被穆然夺走修为。 就像是食物链一般，层层捕食。 也不知道穆然之上，还有没有更高层的“捕食者”？ 第九十一章 猎人和猎物 见方末没有答话，李才深吸一口气，重新镇定下来。 他自认相差四层的修为，没有理由还会阴沟里翻船。 先把方末制服，再夺其修为，结果也是一样的。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下手得有些分寸，不能把人弄死了，否则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和方末对付山魈时一样，他果断激发了数张符箓，给自己上了增益。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发现，方末身上也亮起了五彩斑斓的符文。 两人做出了同一个举动，但使用的符箓，显然比李才要多。 李才本就抱着万无一失的信心过来，身上带了几张符，已经是很谨慎了。 但他依然觉得不用慌，境界差距摆在那，能赢。 而后，李才施展法术“岩手”，以土属性法力凝聚出一双暗​‎黄‎­色‎‌的“拳套”，爆喝一声，冲拳砸向方末。 岩手，是《术典》中记载的土系法术，需要练气期九层才能修练，不仅能加护双手，使之能硬撼兵刃、法术，还能大大增加拳头的破坏力。 方末的反应在符箓的加持下，并不弱于李才。 若是单纯斗法，方末练气期七层的实力，并非李才对手，何况他现在掌握的法术，也只有基础的五行法术，对战斗帮助不大。 所以，方末干脆放弃修士的法术，施展出“水雾”，同时再度使用“一眼万年”，避开攻击。 “水雾”的覆盖范围是方圆五米，直接让整个丙字六号房雾气弥漫。 这一技能，将来几乎没有什么作用，但在此时，遮蔽李才的视线还是可以的。 “他怎会五行基础法术以外的法术？” 李才刚产生这个念头，脖子处忽然感到一阵冰凉。 方末的刀，架在了他咽喉处。 “你……你不是练气期五层！”李才惊呼。 水雾散去，视线恢复，方末手持长刀，回答道：“确实不是，我练气期七层了。” “不可能！” 说出这句后，李才看着方末的神色，直觉告诉他，对方没有说谎。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眼前的读书人并没有自己想象的简单。 方末制服李才后，立即尝试自己刚获得的新技能：掠夺。 精纯的法力从李才身上抽离，涌入方末体内。 前者全身仿佛被卷入了涡流，无法抵抗，虚弱的感觉越发强烈，而后者则如沐春风，修为在不断攀升。 由于李才的修为要比方末高两层，方末在掠夺其修为时，感觉到了沉重的阻力。 不过，借着李才的修为，方末直接原地突破练气期八层，那股阻力也就小了许多。 至于李才，他的修为从练气期九层巅峰跌落到堪堪九层的水平。 猎人和猎物，完全反了过来。 眼看着自己的修为被越吸越多，可脖子上还架着刀，李才惊恐无比，却不敢轻举妄动。 甚至连话都不敢多说。 他知道，现在求饶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没多久，李才的修为被彻底废除，而方末，从练气期七层巅峰，一举突破练气期九层。 之所以无法直接达到练气期九层巅峰甚至练气期十层，是因为掠夺的过程中，会有部分修为逸散，无法做到百分百吸纳。 而且，由于修为不是自己修练得来，方末肉身尚未能适应，隐隐有种胀痛的感觉，之后需要修练巩固，才能彻底稳定下来。 修为来得未免太简单。 不过，方末意识澄明，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可不想吸人修为上瘾，成为力量的奴隶，不断刷新自己做人的下限。 失去修为的李才万念俱灰：“没想到，我竟然会栽在你手里……如果我没猜错，当初怂恿石凉的神秘人，应该就是你吧？” 方末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下来。 李才靠在墙角，目光涣散：“问吧……你没有马上杀了我，定是有什么想问。” “是谁给你的《术典》？”方末问。 他知道穆然，但不确定穆然和李才之间还有没有“中间商”，或者说，有没有第二个穆然。 李才道：“不知道……那人，我没看到过他的模样。几年前，他把《术典》给了我。等我修炼到练气期五层后，修练进度的缓慢让我苦恼不堪，大概……我真不是什么修练之才。那人又一次出现，告诉我，可以剥夺其他修练了《术典》的人的修为，于是，我想尽办法，把《术典》秘密交给了一些人修练，等时机成熟，夺取他们的修为，在杀人灭口。” 他自嘲一笑：“刚开始我真是被修练冲昏了头脑，后来想想，我能剥夺别人的修为，那人何尝不能剥夺我的？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他也不会让我停下来。方末，那本《术典》只要修练了前三层，就会在体内留下印记。拥有印记者，就像是养蛊一般，可以互相剥夺修为，壮大己身。哪怕废功重修，或者改换功法，都无法抹除印记。我很奇怪，我给你的《术典》里，并没有剥夺修为的法诀，你是从哪得来的？” 方末听出来了，李才还以为自己用的是篡改的《术典》的法诀剥夺修为。 “可以留我一命吗？我对你已经没有了威胁。”李才见方末没有回应，再次开口道，“我愿吞服蛊虫，以后供你驱使，只要你一个念头，我便会痛不欲生，甚至直接身死，所以你不必担心我背叛。” 方末想起了石凉吞下的虫子，心中一阵发毛。 他并不想留下隐患。 “你还有遗言吗？”方末问了句。 李才张了张嘴，闭上了眼睛，艰难地摇了摇头。 焚心业火钻入李才体内，瞬间将他的心脏焚成灰烬。 他也在一瞬间死去。 方末简单搜身后，抓住李才的尸体遁入地下，将之埋藏在李才住处地底深处。 李才并非异兽所杀，身上没有留下异兽的气息，没有必要带到焚化炉。 即便将来尸体被人发现，也不会怀疑到方末头上。 大概，这口黑锅会扣在异兽头上。 埋藏好尸体后，方末潜入了李才的住处，小心翻找起来，果然发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第九十二章 五行进阶法术 方末在李才身上发现了喂给石凉的虫子，但可惜，方末并不知道使用方法，干脆一把火把这东西全烧了。 而在李才住处，他发现了一本《术典》。 厚度和李才给他的不一样，大概就是用夺取修为法诀的版本。 除此以外，方末还找到了一些符箓，大约十万两的银票，以及一瓶用了小半瓶的固本培元丹药。 符箓方末花些时间也能画出来，但十万两的巨款，可不是他短时间内能赚到的，至于固本培元的丹药，掠夺了修为后，正好可以用来快速稳固自身。 “这些丹药，应该是李才花了不少心思弄来的，现在便宜我了。还有那些银票，若是太平盛世，我完全可以置些田地，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当然，方末可不敢直接服用，还是等拿给魏舞罗鉴定一番，确认无异常后再用。 离开前，他还将李才的住处还原，以免被此后来调查的人发现什么。 魏舞罗教的东西，现在用上了。 第二天，轮值的前卒在点卯的时候，发现李才不知所踪，便上报了龙雀府。 经龙雀府的修士检查追踪令咒，发现无法感知，从而推断李才已死。 可李才并没有外出前卒营的记录，于是前卒营内一时间人心惶惶，都认为是有异兽入侵，杀死了李才。 这可是有记录的。 去年不就有异兽杀了丙字十三号房上一任主人吗？ 在这样草木皆兵的氛围下，方末服用了经过魏舞罗鉴定的丹药，将修为彻底稳固在练气期九层，实力有了飞跃。 同时，他也具备了修练五行进阶法术的条件。 金行，基础法术为锐化术，进阶法术为“流金”，即借助兵器，外发金属性气劲，比如剑气，比如刀芒。 木行，基础法术聚元术，进阶法术为“飞花”，凝气成叶片或花瓣，如同暗器般发出伤敌。 水行，基础法术凝水术，进阶法术为“冻结”，通常需要配合凝水术，释放寒气凝结成冰，以限制敌人的行动。 火行，基础法术引燃术，进阶法术为“燎原”，可在瞬间引燃一片区域，且火焰比之引燃术温度更高。 土行，基础法术地听术，进阶法术为“崩碎”，可操纵岩石瓦砾等，并使之炸裂，以碎片伤人。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方末除了必要的外出，几乎都呆在丙字六号房，两具身躯一起修练《术典》中的五行进阶法术，以图尽快掌握。 这五种法术，方末优先学的是飞花、冻结和崩碎。 原因很简单，他已经拥有了庚金之力和焚心业火，这二者比起流金和燎原更为实用，威力也更大。 就在他沉浸在修练之中时，老姚第二次与侍火郎碰面了。 这次见面，是在郡北的一处宅子。 此处也是司火教在浛水郡新的据点。 侍火郎一双吊眼看着老姚，以及几个才招募过来不久的新人，心中颇为不满。 他是奉命而来，有任务要执行的，眼下仅仅这些人，还清一色都是些凡人，怎么执行他的计划？ 上一任侍火郎手下，是有几个练气期的散修的，可这些人死的死，逃的逃，竟无一人留下供他驱使。 他不免感到烦躁。 老姚把侍火郎的神情看在眼里，但并未立即行动，而是继续等待着。 因为魏舞罗告诉过他，之前司火教的那些练气期修士，早在老姚加入前，就已经被清理干净，新任侍火郎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必定会急躁。 方末也就能借此打入司火教内部。 但老姚需要等待，不能主动提出，否则新任侍火郎可能会怀疑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侍火郎一番训话后，不耐烦地让所有人离开。 老姚已经习惯了等待，并不着急，想着此次不成还有下次，也就没有半点犹豫，行礼告退。 就在这时，侍火郎叫住了他：“慢着，姚树。你跟着上任侍火郎的时间也不短，可知道他有没有和什么人走得比较近？” 话刚出口，侍火郎就觉得自己白问了，这种事，怎么可能让一个外围成员，还是个凡人的知道呢？ 果然，老姚摇了摇头：“回侍火郎的话，属下不知。” 侍火郎刚要挥手屏退老姚，却听后者补充了一句：“倒是知道上任侍火郎曾想杀一个前卒，但不知为何罢手了。” “哦？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侍火郎觉得此事不简单。 老姚作出稍作思考的模样，道：“此人名为方末，跟随龙雀使行动时，把我们的一个外围成员抓住了。后来，上任侍火郎便令属下注意此人行踪，似乎还派了刺客杀他，但以失败告终。” 说着这话，老姚是有几分忧虑的。 这么做，不会让侍火郎把方末当作司火教的敌人吗？ 他却没想到，这事其实侍火郎到浛水郡后，早已经有所了解，只是无暇去处理罢了。 毕竟，死的只不过是个外围的凡人。 魏舞罗让老姚提出此事，不过是为了引起侍火郎的注意。 之后，就是魏舞罗和方末的事了。 侍火郎问：“这个叫方末的前卒，是武林高手？” 老姚回答道：“属下并不清楚，但想来应该是的。” 侍火郎细想下，觉得不对。 如果是只是凡人武者，那上任侍火郎很可能会亲自动手，结果不言而喻。 所以，这个叫方末的，大概率是修士。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了。 一是上任侍火郎便是死在方末的手中，二是方末臣服，加入了司火教，只是上任侍火郎未来得及上报，便意外身死。 “等等！”侍火郎忽然想起了什么，“姚树，前些日子，一个姓章的富商被杀，住处还被纵火，府衙宣称是我教所为，而且用的也是我教秘制的火油。可据我所知，浛水郡内外围成员只剩你一人。” 老姚躬身回道：“回侍火郎，那件事并非属下所为。当时属下还在想，许是郡里有其他教众实施了此事。” 侍火郎微微颔首，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上架感言 萌新第一次上架感言。 这并不我的第一本书，点开我的个人页，也能看到，之前还有过一本，但因为工作等多方面原因，夭折在4万字上。 过了许久，在心中创作的欲望驱动下，我选定了题材，而后查阅资料、拟改大纲、写开篇投稿，并幸得编辑大大拂尘认可，成功签约。 受编辑指导和帮助，尤为感激。 创作的过程，并不如想象中的轻松。 无论是人设还是布局，写大纲的时候构想的是高楼大厦，但落笔却成了茅草房。 一是我的能力不足，还需要不断学习和磨练，二是兼职写作，精力常被分散，当然这些都不是理由，没写好就是没写好，就应该站直了接受读者的批评。 在此也很感谢能包容此书缺点、一路支持到现在的读者们，有你们在，我何其幸也！ 那么，说回上架这事。 此书将在3月4日（周五）中午12点后上架，按照惯例，应该更新万字以上。 虽然身为社畜还要上班，虽然此书目前收藏还较少，但我还是希望写好这本书，在上架第一天拿个像样点的成绩。 豁出去了，今晚通宵写稿吧。 还好，年纪还轻，通宵对第二天上班影响不大，恰好周末也将至，可补眠。 最后，恳求各位读者能订阅支持，荔芒在此拜谢！ 《我在龙雀府当前卒那些年》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三章 忽悠（第一更，上架求订阅！！！） 浛水郡迎来了新的一天。 方末站在桌前，神情凝重地施展凝水术，在几团骰子大小的水珠出现的瞬间，立即施展冻结。 水珠还在空中，就结成了冰珠。 咕咚！ 冰珠落进杯子里。 已经放凉了的酸梅汤迅速降温。 方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久违的冰爽感自喉咙流入胃部，再从胃部涌上大脑。 “爽！终于喝上了冷饮！” 这些天，方末终于将五行进阶法术学会，但还不够熟练，需要多加练习。 然而现在，青兔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眠，不能用幻术给方末提供练习的机会，于是方末只好在现实中反复施展，提升熟练程度。 进阶的五种法术里，有四种是用于伤人，只有冻结属于功能型。 可方末的庚金刀芒已经够用，所以他选择了冻结反复练习，甚至制作起冰块，用于冰冻酸梅汤。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青兔见了，直呼“不务正业”。 “你这一天睡十个时辰的，好意思说我不务正业？”方末反驳道。 青兔打了个哈欠，跳到灶台边，叼起一颗白菜就啃了起来，吧唧着嘴，含含糊糊地回应道：“等爷血脉进化完，有你好受的！” 说到这个，方末问：“还需要多久？” “快了快了！” 这个回答，半个月前方末已经听过一次。 他把剩下的酸梅汤一饮而尽，长舒一口寒气，趁着青兔还清醒，进入了幻术世界进行实战。 午后，方末的意识从幻术世界回归，一如既往地到班房登记，出营前往就近的南市。 刚走到路口，他就发现，前方道路两边站满了百姓，议论声此起彼伏，似乎有什么新鲜事发生。 方末好奇地凑上前，好一会后，听出了个所以然来。 原来，朝廷委任的浛水郡新郡同，马上要进入浛水郡，到府衙上任。 若非是朝廷直接指派过来，加上近来府衙的声誉扫地，百姓对新任的郡同充满了好奇，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官，是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的。 “来了来了！” 听到这声音，方末随着围观百姓的目光，看向了道路的尽头。 和方末想象中的不一样，那个方向只有三个人、三匹马而已，并无多大的阵仗。 为首一人身穿官服，不过三十的年纪，却给人一种老练的感觉，应该就是新任的郡同。 而他左右两侧后方，一个锦衣华服，头戴羽冠，应该是郡同的幕僚；另一人方口阔面，看着并不强悍，但方末感觉他像是一柄未出鞘的利剑，大概是护卫郡同的修士。 三人就这么轻装而来，连运送行礼的马车都没有。 方末猜测，他们随身的行礼，大概是储存在修士的储物法宝内。 百姓们无不惊讶于新任郡同的年轻。 郡同三人骑着马渐行渐远，人群也陆续散了。 方末正要离去，忽然看到路的对面，新任侍火郎正站在那看着自己。 操情能力，施展！ 情绪瞬间平复，方末像是没看到侍火郎一般，径直往南市方向走去。 经过侍火郎身边时，他听到了低沉的声音：“方末是么？” “不错。阁下是何人？”方末停下脚步，面带几分疑惑地问道。 侍火郎把方末的神色看在眼里，压低了声音：“章远……是你杀的吧？” 方末闻言，脸色骤变，似乎大惊失色，而后用愤怒掩盖心中的惊乱：“胡言乱语！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说着，他拂袖而去。 当然，这些反应，都是在操情能力下演绎的。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老姚负责将侍火郎的注意力引到方末身上，魏舞罗则做了安排，故意提供些线索，诱导侍火郎进一步认定方末是司火教阵营的。 章远确实是被方末所杀，家也确实是被司火教秘制的火油烧毁。 半真半假参杂，侍火郎也就信了八成。 剩下的，就需要方末来补完了。 侍火郎自以为已经掌控局面，快步走到方末身前，阻挡了后者的去路：“不用慌，我不是你的敌人，恰恰相反……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话间，他手腕一翻，将侍火郎的令牌亮了出来。 “你是侍火郎？”方末抬起头，满眼的惊讶，还伸手触摸在令牌上。 每个侍火郎的令牌上，都有司火教教主亲自烙下的独特印记。 修士可以通过印记上的气息，确认令牌和持有者是否对应，从而避免有人杀死侍火郎，夺走令牌后冒充。 这种手段，最早是应用于大夏朝廷。 比如焦海，他身上的龙雀使令牌，就有浛水郡龙雀府指挥使烙下的印记。 “你果然是修士。”侍火郎收起了令牌，嘴角含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方末沉吟片刻，道：“附近有个叫清逸茶轩的地方，那里很适合。” 侍火郎摇摇头：“不，地方我来定。你随我来。” 方末没有多说，答应了下来。 片刻后，两人在戏园里包了个二层的雅间，借着乐器、唱曲的声音掩盖，继续未完的话。 刚落座，侍火郎开口就是一句：“说吧，你和上任侍火郎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领路人。”方末摆出一副回忆过去的模样，“当初我在不知情下，抓了司火教的一名外围成员，导致他被斩首。上任侍火郎为了复仇，派了个刺客来……一个凡人，当然不是我的对手。” 侍火郎问道：“如此，上任侍火郎，应该会亲自杀你才对吧？” 方末苦笑一声：“不错……但最后，他既往不咎，我也加入了司火教。” “为什么？哪怕你是修士，如果没有什么背景，害死了我司火教的人，他应该也不会放过你才对。” 方末认同地点点头：“按理说是这样的。但一来我是无心之过，二来他手底下缺修士，三来嘛……” 侍火郎看着他，问：“三来什么？” “因为我的体质。”方末缓缓说道，“不惧火体，这个理由够充分吗？当时他确实起了杀心，还以火属性法术攻击我。结果，除了烧毁我一套衣服，并未对我造成任何伤害。” 侍火郎难以置信地看着方末。 不惧火体，那可是修练火属性功法的绝佳体质！ 而司火教，本身就以火为尊，若是拥有不惧火体的修士加入，当然求之不得了。 () 。 第九十四章 处刑（二更） 侍火郎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道：“可否容我验证？” 方末伸出了手：“请便。” 侍火郎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火，将之送到了方末的手臂下方。 跃动的火舌舔拭着方末的手臂，可方末自始至终都没皱一下眉头。 侍火郎散去火焰后，看向了方末的手臂，只见上面不仅没有半点烧伤的痕迹，甚至连毛发都未受损。 在不动用法力的情况下，即便是金丹期修士，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侍火郎相信了方末的说辞。 “没想到，一个前卒竟然是修士，而且拥有罕见的不惧火体。”侍火郎平复心情后，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方末以行动回答了他，直接施展法术，在指间凝聚火苗，同时也将自己的修为“暴露”出来。 练气期六层。 对侍火郎而言，这种程度的修为，有些差强人意了。 不过，不惧火体足以弥补修为的短板。 “还有个问题，为什么杀章远？” 方末也早有准备：“一个奸商，杀了就杀了。怎么，难道我杀错了？” “倒也没有。” 这种带着几分愤世嫉俗的回答，让侍火郎很满意。 但这并不足以让他完全相信方末。 他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上任侍火郎已经死了，原因还不清楚。以后，你可愿跟我做事？”侍火郎问。 方末施展操情能力，正色道：“既然已经加入司火教，而你是新任但侍火郎，我没有道理不跟随。属下方末，愿效犬马之劳！” 侍火郎话锋一转，道：“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你证明对司火教但忠诚。过些日子，我会挑选目标，你负责对他们处刑。做得到吗？” 已经有章远在前了，还要他杀人！ 方末想起了当初魏舞罗变化成侍火郎，就让自己烧死无辜者来考验自己。 现在的侍火郎，可是货真价实的。 想必到那时，侍火郎会亲自到场确认。 但既然不是立即就要出手，方末也沉得住气，很快答应了下来：“这是自然。” 见方末答应得爽快，侍火郎心中愉悦，暗道自己终于有人可用了。 …… 离开戏园后，方末买了些菜，回到丙字营，正要在班房注销外出，恰遇一个来调用前卒的黄字龙雀使。 这人看着已经有五十岁，却还是停留在筑基期。 大概是服用过特殊的筑基丹，虽成功筑基，但修行的路也到了尽头，此生无法再有寸进。 可若是不服用特殊的筑基丹，只怕这辈子连筑基都成问题。 为了成功筑基，他们以担任龙雀使二十年为代价，换取特殊筑基丹。 说起来，方末之前还接触过这种特殊筑基丹的药引——肥遗的蛇蜕。 见了龙雀使，方末和轮值的前卒都行了一礼。 那龙雀使看了眼方末，干脆懒得入营：“你，今日归我调用。” “领命。” 登记的时候，方末知道了那龙雀使的姓名：曾奇。 对方不是焦海，所以方末也不好问什么，一路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 直到接近现场，曾奇才突然开口：“那个……丙字六号对吧？一会你好好查验下现场，若有发现，到对面的丽香院寻我。” 丽香院，从名字上不难看出是勾栏……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自己多注意些，莫要太认真，应付下就得了。事小不必管，事大自有上面的人顶着，等换了个龙雀使过来，你再认真不迟。真有什么情况，我这半桶水的修为，也就逃命灵光。到时你丢了命，莫怪我没提醒。” 方末听焦海说过，像曾奇这种靠特殊筑基丹强行把修为提升上来的，的确没多少本事，但望风而逃的能力往往一绝。 毕竟，成为龙雀使不是他们所愿，修为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年限一到，便能重获自由，何必这么积极？ 有一天过一天，混过去得了。 说完，两人已经到了位于郡南的现场附近。 曾奇指了指一座住宅，示意方末现场就在内部，而后自顾自地走进了对面的丽春院。 方末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龙雀使。 丢下前卒，独自去勾栏听曲，但又像个唠叨的邻居大爷，还会嘱咐几句，让前卒和自己一起躺平。 方末推开门，独自走进了宅子。 刚走进去，他就看到了位于墙角的一具尸体。 皮肤发黑，青筋暴起，是典型的中毒症状。 如果只是凡毒，对修士而言没有威胁，但现在不排除是异兽妖魔所为，所以方末还是慎之又慎，先从虫罐中取了只虫子，扔过去试探。 那虫子落在尸体上，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跳起，摔在了地上，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 看来，就连触碰尸体，都会中毒！ 方末没有接近，谨慎地绕着尸体转圈，依靠“神目”技能，在眼中放大尸体的细节。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尸体的头顶上，有一个血窟窿，很可能就是致命伤，也是毒素注入的位置。 若是异兽所致，那么，这只异兽会是方末未曾遇到过的。 这也就意味着，他有机会获得新的奖励！ 尸体上有剧毒，不好轻易接触，方末只好谨慎地查看周围，看能否发现有用线索。 没多久，他在院子中发现了一棵枯萎的树。 有人居住的宅子，应该不会留着一颗死树，所以方末猜测，这树有可能才枯死不久。 他换了个角度，看到了树干上有一个手指粗细的孔洞。 大小和形状与尸体脑袋上的一致。 方末感到奇怪，元凶是出于什么原因，杀死了一人一树？ “嗯？这树……” 在枯死的树上，他还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种气息，他还是第一接触，所以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现场未能查到更多线索，方末便走出了宅子，敲开了邻居的门。 从邻居口中得知，死者名为曹文，是个书斋的掌柜，素来与人为善，并无仇家。 当方末问起曹文家中的枯树时，邻居壮着胆子透过门缝往里看，惊疑道：“那不是曹文曾祖父栽下的树吗？都上百年了，一直都活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枯死了？果然，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不详……不行，不能再住在这里了，我得搬家……” 调查结束，暂时没有足够的线索。 由于尸体上的毒太烈，仵作也不敢验尸，最后是曾奇下令，让方末把尸体和枯树一并运走。 方末利用工具，保持安全距离将尸体弄上板车，而后连土带树挖出，送到焚化炉，连同板车一起焚化。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黄昏。 不及休息，侍火郎在丙字营门口等到了方末。 “要处刑的目标已经选好，三天内，我希望能看到结果。”侍火郎将一张纸条塞给了方末，便离开了。 () 。 第九十五章 灭门（三更） 宵禁时分，魏舞罗家庭院。 桌面上铺开了一张纸，上面写了一家五口人的姓名，以及一句话：曾辱骂司火教，其罪当诛全家。 仅仅是因为这种原因，侍火郎便要杀人全家，甚至还有三个不及十岁的小孩。 魏舞罗问方末：“你打算怎么办？” “不能因小失大，既然他要这家人死，那就只能照办。这笔帐，将来再清算！” 时间还有三天。 第一天，方末几乎都呆在丙字六号房内。 第二天，也是如此。 直到第三天，他才准备行动。 然而，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就在方末即将出门的时候，那个叫曾奇的龙雀使找了上门：“又是一样的状况，所以上头决定还是我来跟。这事你比我清楚，所以，你再随我走一趟。” 偏偏在这种时候…… 方末拥有身外化身，同时去办两件事并非不可能。 但，这样一来，魏舞罗也好，侍火郎也罢，都会发现，同一时间不同地点，有两个方末在做不同的事。 至于施展“千面”改变容貌，那也无济于事。 两边都需要方末本人参与。 无奈之下，方末只好先跟着曾奇出发，来到了郡西的一处宅子。 和上次一样，曾奇还没到，就摆摆手，让方末独自去看现场，自己则慢悠悠地往南走。 大概，又是去丽春院。 方末看着曾奇远去的背影，摇摇头，走进了宅子。 这一次，宅子的主人一家都安然无恙，唯独院子里的一棵老树遭了殃。 老树的树干处，同样有着一个手指粗细的孔洞，也是呈枯死状。 据宅子主人的说法，老树有上百年的寿命了，今日白天还好好的，不过是一顿晚饭的功夫，就突然枯死。 一家人都未看到导致老树枯死的元凶。 他们觉得事情蹊跷，也不敢随便触碰，便报了龙雀府。 “所以，元凶的目标其实是百年老树？”方末心中有了这么个猜测。 可上百年的老树，荒野之中不是更多吗？何必到郡里？ “附近还有树龄过百岁的老树吗？”方末问。 宅子的主人几乎不用思索：“有啊，我们邻居家就有一棵。” 方末疑惑了，隔壁也有百年老树，怎么就无事呢？ 他走向了院子里枯死的老树，绕着走了几圈。 “嗯？又是上次那种气息……或许，百年树龄是条件之一，奇异的气息是条件之二。或者说，气息才是关键所在！”方末心中想道。 他虽然是修士，但大部分的知识，都来自于《山海真经》和《术典》。 想要直到奇异气息到底是什么，可能得找其他修士来。 曾奇是指望不上的了。 按照这一猜测，只要找到有奇异气息的百年老树，守株待兔，应该就能见到那元凶。 不过现在，方末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调查到此暂时结束，方末挖走了老树，匆匆离开了现场，先绕路去了趟魏舞罗家，而后才运送老树去焚烧。 之后，他找到了侍火郎。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这是侍火郎见到方末说的第一句话。 方末神色平静：“有些事耽误了。现在距离三天期满还有时间，不晚。” 片刻后，两人一同来到了郡东的居民区，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口不远处。 “先不急着行动，好好看看这家人。”侍火郎叫住了想要动手的方末。 “好。” 方末站在原地，看向了那一家五口人。 这一家子，由父母和两男一女三个孩子组成，看上去不算富裕，但还算和睦。 三个孩子因为一点小事争吵了起来，父母二人把他们分开，挨个训斥。 小孩子们乖乖站好挨训，然后重归于好。 方末觉得，这是个很普通的家庭，既没有模范般的和睦，也不是离心离德。 侍火郎让方末先看上一会，目的无非是想看看后者的反应。 许久后，侍火郎开口了：“杀了这家人，以后就是司火教的成员了。你是修士，还拥有不惧火体，过不了多久，升为侍火郎也是顺理成章的。” “好。” 看着方末蒙上脸，果断朝那一家人走去，侍火郎则靠在墙上，静静等待着好戏开场。 此时已经夜深，正是万籁俱静，周围不见行人。 这一家五口也准备把门关上，灭烛登床。 然而，就在父亲走到门口时，方末一拳打在他腹部上，将他打晕了过去。 接着，方末把人往屋里一扔，吓得母子四人惊声尖叫。 很快，他们四人也步了父亲的后尘，被打晕在地。 刚才的动静，惊动了住在附近的人。 但没有人敢出门查看。 方末把五人绑到了一起，站在屋门口，和外面的侍火郎远远对视了一眼，取下肩上的竹筒，将司火教秘制的火油浇在了屋子四周以及一家五口身上。 将竹筒扔到一旁，他不紧不慢地从屋子里走出，而后施展引燃术，头也不回地把一簇火苗扔向身后。 顿时，大火弥漫，浓烟滚滚，还伴随着人的惨叫声。 方末走到侍火郎面前，道：“事已办妥。” 侍火郎看看不远处的火场，又看看方末，满意地拍了拍后者的肩膀，道：“以后，你就是司火教的成员了。我会向教主禀报你的情况，日后你在教中必有一番作为。” 顿了顿，他又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二人在火光冲天中离开。 次日，一家五口惨遭司火教纵火杀害一事传遍了整个浛水郡。 六扇门的人从一片焦土中搜寻到两大三小五具尸体，数量和大致体型与那一家人对应得上。 侍火郎混入围观的百姓当中，亲眼目睹那五具焦尸被送出来，经仵作简单验尸，草草结案，直接送去乱葬岗埋了。 重返现场这事，他并没有告诉方末。 回马枪，防不胜防。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确认了有五具尸体，他仍未离开，而是悄然跟上了运送尸体的队伍，跟到了乱葬岗中。 一些死绝户了的，或者身份无法辨明的死者，都会被送到这里安葬，甚至连块墓碑都不会有。 等尸体被掩埋，所有人都离开，侍火郎施展法术，将尸体都挖了出来，一具一具地验尸。 所有细节都对得上那一家五口。 直到此时，侍火郎才放下心来，离开了乱葬岗。 然而，在侍火郎离开一刻钟后，乱葬岗某处出现了怪异的现象。 () 。 第九十六章 钦原（四更，还有一更要晚些） 空气中，隐隐有气浪浮动。 而后，一人一兔现出了身形。 方末低声道：“他果然会再三确认，幸好，我预料到了。” 青兔的模样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尤其是毛发，比起过去更为柔和了。 这微不可察的变化，带来的是气质上全面的提升。 过去，它看起来很可爱没错，但莫名带着股市井气。而它现在可爱中，带着淡淡的高贵，如同脱胎换骨。 然而这气质，随着它开口被破坏得千疮百孔。 “你应该说，幸好有兔爷施恩，从头到尾用幻术替你骗过了所有人。” 方末当然不可能真的去杀五个无辜的人。 他之所以到第三天才动手，主要是为了等青兔血脉进化完成。 青兔也没让他失望。 过去，青兔的幻术只能作用于意识中，现在甚至能直接具现化，配合意识中的幻觉，可谓如虎添翼。 莫说是欺骗个筑基期的侍火郎，就算是元婴修士，都要着它幻术的道。 那一家五口，早就被魏舞罗秘密转移。 方末打晕的，不过是五个具现化的幻象。 还有那些尸体，也都是幻象。 倒是那火，真真切切地烧了起来，房子也确实成了一片焦土。 正如青兔所言，这次大部分功劳都在它。 若没有它的幻术，想要用其他手段瞒天过海，露出破绽的可能性会很大。 “暂时可以松一口气了……” 此间事了，方末施展土行，遁入地下来到魏舞罗家中，把最终的结果告诉她。 魏舞罗惊讶于青兔的神异，还说了句：“有点样子了。” 方末知道，这句话说的是他。 而后，魏舞罗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老姚女儿的案子，被翻出来了。” 方末先是一喜，随即反应了过来：“是新任的郡同？他是你们的人！” 新任的郡同刚到，老姚女儿的案子就被翻出来，未免有些巧合。 而且，他还是由朝廷指派来浛水郡上任的，很难不让方末联想到，这是魏舞罗所属势力的安排。 魏舞罗听到方末用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短暂地蹙眉，在方末注意到前便已舒展开。 她点点头：“安世零，平民出身考取的功名。能力挺强的，只是出身注定了他这辈子不可能任正六品以上的官员。郡同，是他仕途的顶点。” 大夏虽然也有科举考试，但也仅限于从六品以下官员。 正六品及以上官员的任免，是由各郡府推举，经朝堂议事评判选任。 看似全面考察官员的各方面素养，但实质上，是把正六品以上官员的职权牢牢掌握在士族门阀及王公贵胄手中。 尤其是其中一条评判标准，直接与出身挂钩，若非名门望族出身，一票否决。 这便堵死了寒门出贵子的路。 不管如何，老姚女儿的案子翻出来，真相大白的那天应该不远了。 毕竟，谭乾已经被作为弃子，丢了乌纱帽，独自背了换囚案的锅，现在人也已经死了，再被翻出一桩陈年冤案，也只是破罐子破摔。 就是多少会让府衙的声望雪上加霜，或许还会遭到一些阻力。 这就不是方末需要去担心的了。 现在，短时间内只剩下一件事是方末在意的。 那就是导致两棵百年老树和一人死亡的元凶。 此前，方末将第二棵枯死的老树送到了魏舞罗家门口，让她帮忙确认上面奇异的气息。 当时魏舞罗就告诉方末，那是妖气。 这个世界，除了异兽，妖魔鬼怪都是存在的。 和异兽不一样的是，妖魔鬼怪如­‌​同‍‎人‌‍­族一般，需要后天吸收日精月华和修练，才能得道，脱离蒙昧。 从那棵老树残留的妖气来看，魏舞罗判断出，它已经初具意识，但还没有自保能力，这才被不知名的东西抽空了一身的元气。 也就是说，那东西在浛水郡内狩猎初具意识的树妖。 至于唯一死的那人，大概是被殃及的。 想要找到那东西，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到另一棵刚成精的老树。 “可是，该如何找？”方末问。 魏舞罗淡淡一笑：“我已经找到了。” 这让方末有些意外。 好一会后，他说了句：“谢谢。” “大可不必，互助互利而已。不过，这事是龙雀府管辖，对付那东西的时候，我就不方便出面了。具体如何做，你自己决定。还有，那东西出现的频率是……” “三天。”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那东西必定已经知晓浛水郡有多少初具意识的树妖，但并未在同一天内尽数猎食，说明它需要时间进行消化。 第一、第二棵间隔的时间，正是三天。 方末并没有将这些报告给龙雀使曾奇。 原因很简单，他作为一个普通的前卒，不可能获得这么详细的信息。 但那元凶很可能就是异兽，方末不想错过一种可能很逆天的能力。 所以，他作出了决定，自己一个人去第三棵初具意识的树妖那等待元凶的到来。 大不了，就牺牲一具身体，之后花点钱买够食物就能重新凝聚。 一具可重生的身躯，换一种未知的能力，不亏！ 日子很快来临。 方末带上了足够的符箓，从地下潜行来到第三棵树的位置，收敛了气息藏身在地下，静静等待着。 一场春雨不期而至。 等待了两个多时辰，仍未见有什么东西接近，那棵树也没有任何异常。 “那东西不会怕雨吧？”方末暗道。 又过了几刻，一个野鸭大小的身影从天空俯冲了下来，目标直指地面上的老树！ 来了！ 方末意识中的《山海真经》翻动，停留在一页：钦原，其状如蜂，大如鸳鸯，喜食树妖精气，蠚(ruo，意思是“蜇”)鸟兽则死，蠚木则枯。 因为在地下，方末看不清钦原的模样，但能够从《山海真经》的插图了解其貌。 如文所述，钦原长得很像放大版的蜜蜂，但背后的翅膀是鸟翼，且头部也更像鸟，尾部则有一根威慑力极强的毒针。 树妖不能移动，也还没有修炼出防御、反击的手段，只能原地等着，被钦原的毒针刺入，迅速干枯破败。 与此同时，钦原张大了嘴，猛地吸食着树妖的精气。 突然，方末自地底暴起，一巴掌拍在了钦原的“屁股”上，而后在此遁入地下，疯狂逃窜。 被吓蒙了的钦原回过身来，早已经没有了方末的踪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拍了异兽屁股就溜，刺激！ 而且，方末安然无恙！ () 。 第九十七章 目标 还好，钦原会飞，但不会遁地，四处搜寻没有发现，便继续吸那树妖，并没有追来。 吸完这一棵，钦原应该就会离开浛水郡，想再见到就难了。 方末刚才都做好了丢一具身躯的打算，但这么刺激的做法，还是让他心脏怦怦乱跳，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这次冒险的收获，还是让他很满意的。 《山海真经》上，浮现出一行字：获得能力——御毒，毒类伤害削减五成，免疫即死之毒。 按照御火能力的经验推断，如果再获得一次御毒能力，应该就能直接免疫毒了吧？ 这一次的经历，打开了方末新世界的大门。 以后面对不会遁地的异兽，都可以像今日这般，敛息潜于地下，伺机冲出摸一把，而后迅速逃离。 大不了就损失一具肉身嘛！ “嘶，怎么说着有点像痴汉？《地下痴汉》……？” 把脑子里奇怪的想法甩掉，方末赶紧返回前卒营。 过了十几天平静的日子。 浛水郡的雨季持续着，阴雨绵绵了几天，未见半缕阳光。 方末把洗干净的衣物挂在屋内，直接施展凝水术，把衣物的水分抽干。 否则，这种天气，挂个两三天也不见得能干。 这时，有人来了，听气息，应该是老姚。 不等他敲门，方末先一步拉开门闩，开了门。 老姚愣了下，收了伞进屋坐下。 “我来，是想拜托你帮我向魏捕头道谢。”老姚接过方末泡的热茶，“新来的郡同，把包括我女儿案件在内的冤案都翻了出来，虽尚未有定论，但既然提了重审，就有了希望。那位郡同，应该和魏捕头有些渊源吧？” 方末并没有回答老姚的问题，只是答应下来：“好，我见到她的话，一定替你转达。” 老姚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了笑容。 他也不久留，把茶喝完，起身就撑着伞走了。 “你们人族的血脉亲情真的奇怪。”青兔用后腿抓了抓耳朵，“我们到了能够自理的年纪，就会和父母兄弟姐妹分开了，从此各安天命。” “没事，以后我就是你爹。”方末道。 “我你爹！吃我幻术！” 入夜。 方末如约来到了司火教的据点，同行的还有老姚。 侍火郎扫了眼手下众人，只觉除了方末，其他人难堪大用，但聊胜于无。 “今日召集尔等，是有要事。”侍火郎开口道。 方末和老姚表面都神色如常，但心中所想的，都是即将有大事发生。 不过，侍火郎并没有把事情具体公布：“以往，我司火教净化的，都是些虫豸，虽稳健，但不够彻底。往后，司火教的烈焰，要蔓延向高高在上的官吏。此事，自浛水郡分舵开始！尔等须做好准备，为司火教奉上一切，包括性命。” 司火教，要对朝廷动手了？ 接着，是冗长的煽动性发言，还暗中使用了控心术。 方末自然是不受影响的，而老姚，有方末事先送的清心符，也同样保持意识澄明。 但表面上，老姚和其他凡人一样，亢奋地高呼着。 侍火郎说了许久，都未触及具体的内容。 待到散场，他把方末单独留了下来。 “方末，任务的具体内容，不好马上让那些凡人知道，但你不一样。”侍火郎拍了拍方末的肩膀，“教主听说你拥有不惧火体后，对你很是关注。” 方末拱了拱手：“谢侍火郎提携！” 侍火郎摆摆手，道：“你我不必客气，以后，只怕我还需要你拂照一二。那时，你可别忘了现在我是如何待你的。” 方末陪着笑了几声，表示不会。 “好了，言归正传。我收到了教主的任务，是要杀死一人，此人官不大，但作为开端，足够了。” 方末问：“敢问目标是？” “安世零。” 府衙，郡同小阁。 安世零翻阅着案卷，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进来。” 进来的是他的幕僚蔡贞。 “是郡丞的人来传话了吧？”安世零先开了口。 “是，我已经把人打发走了。”蔡贞笑道，“不过，大人可要做好准备了，这些人，明里暗里的招，会接连而至。明面上的，卑职会处理好。” 这时，房顶传来浑厚的声音：“暗里的，只要我不死，便不会让大人受半点伤害。” 这是安世零的护卫凌叙，筑基期修士。 “我相信二位。”安世零把案卷放下，“我的性子，和这世道不合，所以我备好了棺椁，随时可为心中的道而死。这是我的选择，只是苦了二位。” 他顿了顿，问：“蔡贞，姚树一案，你怎么看？” “证据齐全，没有什么疑点，依律，姚树被判十年卒刑妥当。” “但，此案背后，涉及姚家小女自尽一案，根据这些日子的调查，可以确定是谭乾受贿制造的冤案。有冤案在前，姚树滥用私刑，依律，最多只需受三年牢狱之灾。” 蔡贞回答道。 房顶上传来了凌叙的声音：“我觉得姚树就不该受刑，我说不出原因，就是觉得不对。” 安世零道：“我认同凌叙的看法。” 蔡贞愣住了，安世零不是最崇尚遵守大夏律的吗？ 他刚才所说，都是有律可循的，虽然这样的结果，会让人有些不舒服，但律不可违，才能维护大夏的秩序。 安世零问蔡贞：“在当时的环境下，姚树可有申冤之处？” 蔡贞默然摇头。 姚树不过是普通百姓，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官府。 事实上，姚树已经用尽手段，包括浛水郡府衙都跑过多次了，却始终没有为他做主的人。 “连府衙都不守大夏律了，又如何要求一个百姓死守？可叹这种冤案，已遍及大夏。”安世零长叹一声，“回到案子本身吧，翻案的难度，不在证据上，而在府衙。本官只是郡同，从六品的小官，要突破府衙大人物的阻拦，还需要一物。” 蔡贞了然：“大人指的是，陛下的圣旨？” 安世零颔首：“我已请殿下帮忙，不日就会有音讯。” “如果是殿下出马，此事能成。不过以后，大人在府衙，更寸步难行了。” “路若好走，我何须带着棺椁到此？” --> 第九十八章 墨沉刀，《山海经》 宵禁时分，魏舞罗家。 “司火教竟然敢把手伸向朝廷命官？你在此处候着。”魏舞罗眉毛一挑，起身就往屋里走。 方末坐在院子里，看着魏舞罗离去的背影，心想，屋子里应该有暗室之类的，就像前世看的谍战片，只是现代化先进仪器和枪械，换成了各种法器。 不知有没有机会见识下。 魏舞罗进去，应该是要向上层人物报告。 没过多久，魏舞罗又走了出来。 “安世零不能死，司火教的阴谋，必须挫败。” 方末点点头：“那需要如何做？” 魏舞罗道：“继续打探侍火郎的的情报，我需要他的计划安排，破此局的痕迹不能重。还有，可以利用他的失败，让你顺势上位。你实话告诉我，你的修为，达到筑基期了吗？” 这个问题，方末可以很坦然地回答：“没有，这是实话。” 魏舞罗沉默片刻，道：“无妨，司火教对不惧火体很看重，若是能破例让你成为侍火郎，那我的计划很快能进入下一步。不行，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我们谋划谋划，你在此次任务上，要在失败的情况下，尽可能收拾残局，让司火教看到你的价值。若还是不成……就只能再等时机。” 虽然司火教没有明确的规定，但以往的侍火郎，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初期，这已经形成了惯例。 方末点头答应下来。 “这个你拿着，算是报酬。平时不要轻易外露，还有些常用的丹药和实用的法术，练气期使用足够了。里面有一柄刀，足够你用到筑基期。”魏舞罗把一件青铜挂饰放在了桌上。 这是一件扁平的方形挂饰，上面刻有“包罗万象”四个字。 挂饰上还有一根红绳串着，可以戴在脖子上，平时就藏在衣服下。 方末道了声谢，拿起了挂饰。 看起来和普通的青铜挂饰没有区别，但它是货真价实的储物法宝。 按照《术典》的办法，滴血认主后，他能够查看挂饰内部的空间。 这应该是空间最小的一档储物法宝，附带的空间是五尺长、三尺宽和高的方体。 里面存放了几瓶丹药，包括疗伤的、恢复法力的以及方末想要许久的辟谷丹，还有一柄三尺余长的厚重大刀。 总算是不用耗费大量时间在吃饭上了。 方末取出大刀，入手略沉，若是寻常凡人根本拿不动。 铮！ 刀出鞘，寒芒现。 刀身上篆刻着“墨沉”二字，正是其名。 墨沉刀。 之前方末用的，都是在坊市买来的凡刀，一般情况下也就罢了，一旦他用力过猛，刀便会直接碎成一地铁渣。 现在有了墨沉刀，在金丹期之前，都不需要担忧武器的问题了。 “好刀！”方末忍不住发出感叹，用手指弹在刀身上。 魏舞罗道：“普通货色罢了，我能徒手折了它。” 刀身发出阵阵嗡鸣，似乎在表达不满。 方末笑笑，他知道魏舞罗这么说，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收下。 魏舞罗这就是小看他了。 就算给他更好的，他也不会不好意思收下。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至于那本小册子，方末大概看了眼，里面有好些不错的法术，类型也多，以后对敌，手段也可多样化了。 …… 在弄清楚司火教的详细计划之前，方末还是先保持日常的修练和生活，唯一的区别在于每日买的食材大大减少了。 他的小金库还有十万余两，短时间内并不用为花销担忧。 不过，坐吃山空。 前卒每月能拿到的钱太少，如果没有其他收入来源，那他的财富甚至无法维持在十万两以上。 他得为将来服完卒刑的生活考虑，多积累财富。 可他前世所学，在这个世界无法作为。 而且也不希望为了赚钱花费太多的时间。 至于这一世，前身是个书生，会的无非是琴棋书画…… 一日，在翻看意识中《山海真经》蜉蝣灵的页面时，他猛然想到，何不著书立说，赚些稿费？ 尤其是，这世界并没有记录异兽的相关书籍，若是自己能成书，对普通百姓也好，对前卒也罢，都是极有好处的。 其实龙雀府本身也有记录一些异兽，但仅限于能力特殊且危及修士，或能造成严重危害的异兽。 比如之前的异兽“山魈”，其令人发笑至死的能力，甚至能殃及修士，所以被记入了档案。 只是这些，都存于龙雀府的库房内，普通百姓和前卒根本无法触及。 至于那些造成损害不大，或者没有特殊且能威胁修士能力的异兽，则不会记录入档案。 单纯因为尸体造成的前卒伤亡，龙雀府根本不在意，更不会费时间去记录。 不过，有个问题需要解决：这些内容，能发布出去吗？ 方末特意找了焦海询问。 “你这个想法，其实过去有前卒想过，而且付诸行动了。只是，往往还没记录下几只异兽，他就在处理异兽尸体时死亡了。龙雀府对这种事并不禁止的。”焦海给出了答案。 不禁止的话，就好办了。 确认了一些出书的相关问题后，方末打定了主意，以连载的方式出书，附上插图，记载异兽的特性和应对办法。 赚钱之余，还能让百姓多了解异兽，减少因为无知而造成的伤亡损失，可谓一举两得。 焦海对此颇为赞赏：“如果你做好了决定，我可以帮你联系书斋，这样你也能减少些麻烦。” “如此就多谢大人了！” 有龙雀使出面，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否则若是被知道了前卒的身份，别说出书了，可能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轰出去。 为了避免有人怀疑，方末在著书之时，会杜撰一些测试异兽尸体危害的经过，以增强说服力，还会删除一些过于详实的描述。 比如鸓鸟的心火。 不然，他总不能说，自己知道这些，是因为《山海真经》吧？ 没过多久，焦海便为方末安排好了与书斋掌柜见面。 这家书斋名为“无涯斋”，取求学问道无尽头之意。 看了方末带来的手稿后，掌柜对行文和附图赞不绝口，隐隐有对方末沦为前卒感到惋惜。 经过磋商，掌柜决定先刊印百本试试水，若销量可以再增印。 至于稿费，采取的是分成的方式，书斋和方末各得五成。 “对了，此书还未命名？” “有名字的，就叫《山海经》” 掌柜有些讶异，这名字，野心不小！ 可一介前卒，能活到记录下包容山海之内异兽的时候吗？ --> 第九十九章 斗法 《山海经》如期出版。 但销售的情况，并没有方末设想那般好。 印刷的一百册，在前两天仅仅售出不到十分之一。 其中还有焦海、魏舞罗、云瑶、裴珏和老姚的友情购买…… 然而在第三日，情况忽然急转而上，一飞冲天，余下的《山海经》被汹涌的人潮一卷而空。 是有人根据上面的记载，成功在异兽口中保下了一命。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被传得越来越神乎其神，便造成了销量暴增的状况。 书斋掌柜在谈笑间让人加印了千册，但也卖不了多久，又被售空。 方末也第一次感受到被催更的感觉…… 同时，他也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 “既然开了个头，不如把前世的经典，用我自己的方式重现？虽说前身的文字功底比不过原作者，但也不会太差，赚钱是没问题的。” 于是方末走上了文抄公的不归路，闲来无事便动动笔，权当是陶冶身心。 漫长的雨季终于过去，浛水郡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方末带着用幻术隐藏自身的青兔出了门，一路来到了西市，打算买点便宜的家具，把丙字六号房角落的空间利用起来，专用来写书。 经过地下长街时，他见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一身官服，一脸严肃，正是郡同安世零。 他身后跟着幕僚蔡贞和护卫凌叙，以及几个府衙的捕快，直奔地下长街而去。 街巷的百姓议论纷纷，说是多少年没见过府衙的人进地下长街了。 方末也好奇，他们去地下长街做什么？ 现在司火教盯上了安世零，虽说侍火郎还未通知行动，但难保安世零在地下长街不会遇到危险。 如果他死了，谁来给老姚女儿翻案？ 方末衡量片刻，转身离开，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潜入地下，来到了地下长街。 同时，还施展了“千面”，把自己变化成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 刚选了个合适的地方现身，方末就听到了不远处有争吵声响起，赶紧快步上前。 一大群人手持铁器围成了个圈。 圈里是安世零等人。 方末扫了眼，这些人倒是对安世零构不成威胁。 全是些凡人罢了，护卫凌叙一人都足以杀个人仰马翻。 可那几个捕快并不知凌叙是修士，一个个怕得手脚发软，牙齿打架。 “安郡同，你才到任没几天，不知道地下长街水很深，你把握不住的。”为首一人站了出来，凑到安世零面前，“我劝你别把手伸到这里。就是六扇门，都不会管这的事。” 安世零神色始终未变，声音也依旧平静，不愠不怒：“我来，是要带一个人走。此人涉嫌奸子、贿赂县令。想必，你知道我说的人是谁。” 为首那人似乎并不意外，早知道安世零的目的。 他冷哼一声，所有人都向前了一步，把包围圈缩小了一圈。 安世零看向此人：“你是想袭击朝廷命官么？” “安郡同，如果你们全都走不出地下长街，谁又知道我等袭击过朝廷命官？” 此话威胁之意昭然。 方末看得出来，这人可不仅仅是嘴上说说，真要起了冲突，他们会下死手。 司火教此前都不敢在明面上对朝廷命官动手，怎么几个地下长街的凡人恶霸，就如此胆大妄为？ 是府衙的高层？ 方末产生了这样的猜测。 安世零并不属于浛水郡任何士族门阀下的人，现在还要继续揭府衙的黑历史，难保不会有人希望他消失。 若府衙的高层，向这些恶霸保证，不会追究他们的罪责，甚至替他们掩盖…… “凌护卫。”安世零轻声呼唤道。 凌叙会意，手中迅速结印，下一刹，伴随着地面微微的颤动，青石板地面竟然发生了变形，化作一个个石锁，将包围着他们的人的脚牢牢固定在原地。 “修、修士？” 安世零道：“再敢阻拦，休怪本官不客气！” 说着，他就要从这些人的中间穿过去。 就在此时，几十道绿芒从天而降，精准地命中石锁，将之击成无数碎石块。 一个方脸、嘴唇发紫的男人落在了一旁的店铺顶上。 “有筑基修士护着，就以为能在地下长街横着走了？” 那些凡人恶霸纷纷跪倒在地。 凌叙唤出了一柄长剑，将安世零护在了身后。 方末早就听闻，地下长街是有修士镇守的，没想到今日就见到了。 “都是筑基期的修士，也不知道谁更强一些。”方末暗暗比较了起来，但从表面上看，两人的气势相差无几。 那方脸修士看着凌叙，问：“你是青垣剑派的弟子吧？没想到，青垣剑派的人，也会做朝廷鹰犬。” 凌叙回了句：“青垣剑派，凌叙。阁下何人？” 方脸修士居高临下，嘴角一咧：“你们踩进了地下长街，却不知我是谁？” “散修冯式，当年涉嫌一家十五口人血案，但最终因缺乏证据而被释放，后流落到地下长街，我说的可对？”安世零接过了话。 冯式拍了拍手，并未因为身份被认出而改变态度。 “凌叙，拿人。” 听到安世零的话，凌叙应了一声，就要往旁边店铺走去。 冯式见状，哪里会让他如愿，立即祭出一面藩旗，摇曳着招出了几个法力构筑成的骷髅，唳啸着朝凌叙冲去。 凌叙丝毫不惧，一剑化七剑，如同活物一般，自动刺向了那些骷髅。 两者一碰，最终是剑占了上风，没几个呼吸，便将那些骷髅悉数搅成点点能量。 冯式的眼神这才起了变化，弃了藩旗，又祭出一支骨笛，吹奏了起来。 霎时间，在场大多数人都像是被什么迷了心智般。 方末看得啧啧称奇，心说不愧是剑修，手段虽然不对，但其剑气凌厉，一剑破万法。 过去他并非没有与修士交过手，但都很短暂，而且往往用的都不是修士的常规手段，而是用《山海真经》奖励的能力。 打起来完全不像是修士过招，更像是武者比拼。 现在这场面，才是正宗的修士之间的斗法。 --> 第一百章 钓鱼 凌叙见安世零等凡人着道，被迫停下脚步，立剑于前，用手指弹在剑身上，震起清脆的剑鸣。 这并非单纯的剑鸣。 着了冯式的道的凡人，听见剑鸣后，一个个都清醒了过来。 无论冯式如何吹奏，在剑鸣的干预下，都无法再影响任何人。 从始至终清醒的，还有方末。 原本以他的修为，也逃不过被笛声迷住，但谁让他拥有“不惑”能力呢？ 直接免疫了。 凌叙表现出来剑修的暴脾气：“你我斗法，牵连凡人作甚！” “剑修的肠子，果然和剑一样直。”冯式轻蔑一笑，“能利用凡人牵制你，我为何不做？” “无耻之尤！” 凌叙剑势如虹，剑气自下而上穿向冯式。 同时，对安世零道：“大人，你们先去抓人，此贼子我拖着。” 几番斗法下来，并不难看出，凌叙是占据上风的。 冯式被凌叙困住抽身不得，但那些凡人恶霸却无人约束，挡在了安世零等人面前。 噗！ 剑气没入地下的声音响起，惊得恶霸们一身冷汗。 “谁敢阻拦，凌某剑下无眼！” 冯式就没有那么游刃有余了。 他倒是想学凌叙，一记法术过去震慑安世零等人，可他被打得节节败退，能保住性命，都是极为艰难。 按这个形势发展下去，安世零将大获全胜。 “方末，那边有情况。”青兔的声音忽然传入方末脑海中。 同时传达的，还有具体的方向。 青兔能用幻术骗过金丹期巅峰的魏舞罗，所以方末对于它能注意到自己没发现的情况并不意外。 顺着青兔幻术传达的方向，方末施展“神目”，看到了不远处有个人影。 他担心对方发现自己的目光，不敢多看，立即收敛所有气息，悄然遁入地下，往那人影所在潜行而去。 而那人，也在暗中展开行动，不断接近着安世零所在的位置。 安世零恐怕有危险！ 那人能够在凌叙眼皮底下藏匿自身，若不是像方末这样拥有特殊能力，就是本身修为不弱于凌叙。 方末不能坐视不管。 “兔爷！”他压低声音喊道。 “得嘞，我用幻术笼罩现场所有人，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青兔施展起幻术来无声无息的，除了方末，无人知道在刹那之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暗中那人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但他意识中，自己仍在悄悄接近着安世零。 意识世界中，那人还以为一切都未曾变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黑色的纸人，灌注法力激活后，他死死盯着安世零。 而后，纸人的面部出现了红色线条勾勒的五官，脸型也在缓缓发生变化，没多久便成了安世零的模样。 那人操纵着纸人悬浮于手掌心，手掌一转，纸人如同拧麻花一般拧成了一条。… 安世零一声惨叫，整个人如纸人一般拧成了麻花。 骨头碎裂声，内脏积压声，血液喷溅声齐发。 “大人！” 那人满意地看着现场乱作一团，高声疾呼：“冯式！联手诛杀那剑修，其余人，把剩下的官差就地格杀！” 让那人感到意外的是，冯式竟然没认出他来，反问：“阁下是何人？” 那人一愣，见凌叙杀红了眼，赶紧道：“我是毛荒，王勋王大人派我来的，我们见过，你忘了？别愣着，赶紧动手，不可放一人离开！”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毛荒，而后露出僵硬的笑容。 毛荒感觉到不对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现实中。 安世零毫发无损。 变化相貌的方末手中捏着那张黑色纸人，将之收进了青铜挂饰内。 而毛荒，刚才在众目睽睽下，把幻术世界里说的话在现实中说了一遍，此时仍陷在幻术世界中，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府衙的王勋交代了。 至于冯式？ 他已经被凌叙禁锢了法力，像死狗一般被扔在一旁。 “阁下是何人？”安世零看着易容后的方末问。 方末看了眼毛荒：“我只是个路过的修士，见此人想暗中偷袭大人，便顺便擒下他。” “如此，便多谢阁下援手。”安世零拱了拱手。 凌叙徒手释放出一道剑气，钉在毛荒身上，也将其修为封禁。 而后，他走到方末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多谢道友出手！” 方末感到有些奇怪，安世零也好，凌叙也罢，还有幕僚蔡贞亦然，对有人准备暗中下杀手并不意外。 他细想下，刚才凌叙制服冯式，似乎是骤然爆发，在瞬间结束的战斗。 也许是用了什么秘法，短暂提升了实力。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 可那样做有必要吗？ 没有必要。 所以说，凌叙根本是隐藏了实力，为的是引出暗处的人。 安世零是在钓鱼…… 方末尴尬一笑：“没什么，似乎我多管闲事了，没有我，道友一样能在保护安大人的前提下，解决这两人。” 凌叙一愣。 安世零却道：“不，若非阁下出手，我们想要撬开此人的口，问出背后的人还需要费些功夫。只可惜，单凭他们的证词，并不足以定王勋的罪。” 蔡贞招呼着捕快押着一人走出来，刚才的对话，他也听到了大概。 “至少，我们知道敌人是谁了。” 方末的目光看向被押出来的男人。 此人年约三十，体格有些瘦，身上带着股阴柔的气质。 刚才安世零说过，要抓的人涉嫌奸**子，还贿赂县令。 结合此人阴柔的气质，方末猜到他是谁了。 此人应该就是当年玷污了老姚女儿，后被老姚废了的地痞。 没想到他藏在这。 刚才方末还在想，地下长街的恶霸为了一个人，竟然敢与府衙为敌。 现在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也为的也不是所谓的道义。 此人只是王勋用来钓安世零上钩的鱼饵，只是安世零将计就计，用自己钓出了王勋。 这番冒险是值得的。 原本王勋在暗处，现在已经暴露，失去了原有的优势。 想到这，方末看向安世零的眼神都变了。 一介布衣出身，虽考取了功名，但能够一路走上从六品，安世零又怎会简单。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零一章 应对之策 当年的地痞归案。 没过两天，安世零便升堂开审，还把老姚传唤上堂，重新审理当年的案子。 王勋为首的府衙官员并未能拦下。 原因很简单，圣旨传来，命安世零主审一系列案件。 其中就包括了此案。 方末也到了现场去听审。 最终，没有了男人尊严的地痞，数罪并罚下，被判了斩刑。 而老姚也因此解除了前卒的身份，恢复自由身。 老姚当堂磕破了头，痛哭流涕。 公道终于来了，可老姚已经失去爱女，自己也为此服了八年的卒刑，已是孑然一身。 云安堂。 云瑶直接施法为老姚治疗好了额头上的伤，又抓了服安神的药，以免他在大喜大悲下伤了身。 “以后你就不是戴罪之身了，有什么打算？”方末问。 老姚很茫然：“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不是死于异兽，就是死于复仇，哪想到能有今日。我就是个庄稼汉，现在地也没了，别的本事也没有……” 此时云瑶开口了：“我这正好缺个帮手，只需要负责煎药和处理杂务，不知姚叔可有意愿？” 老姚喜不自胜，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离开前卒营后安顿的问题解决了。 不过，老姚自愿继续配合魏舞罗和方末，在司火教当线人。 至于冯式和毛荒，两人意图谋害朝廷命官，因为是修士，由六扇门接手关押。 择日进行审理，再行定罪量刑。 大概是免不了被废除修为了。 方末暗道可惜，如果能掠夺这二人的修为，那他突破筑基都不成问题。 可他们被关押的地方，是六扇门的牢房，不是府衙的大牢。 六扇门的牢房，可是专门防止修士劫狱而建造的，内部阵法无数，看守者的实力也是不俗。 即便是元婴期修士甚至化神期修士闯入，恐怕都无法活着逃出来。 方末可不认为自己有那能奈潜入，夺取二人修为后安然离开。 所以也就是想想。 过了几日，方末终于等到了侍火郎的召唤。 他独自一人来到司火教的据点，见到了侍火郎。 “方末，处刑安世零的时间已经定下来，就在三月十五。” 算算时间，三月十五不就只剩下八天了？ 不过，那天有什么特别之处？ 方末问出了这个问题。 侍火郎回答道：“那天是今年的火日，使用司火教的秘法，配合大阵，绝对可以困住护卫安世零的剑修。而且，别忘了，那天还是庙会举办的日子，届时负责浛水郡治安的郡同，当然得离开府衙，到坊市间坐镇。” “秘法？大阵？”方末一愣，“这些，应该需要侍火郎来主持吧？那，谁来动手杀安世零？” 侍火郎不说话，笑着看向了方末。 竟然是他动手？ 原本方末和魏舞罗的计划是，破坏侍火郎谋划的同时，让方末从中表现。… 可现在，方末被安排作为动手杀安世零的人，如何立功？ 总不能真的把安世零杀了吧？ “怎么，这应该不难吧？”侍火郎问道。 方末拱了拱手，道：“不，这并不难。只是，侍火郎竟然把我司火教首杀官员的荣耀让给了我……” 侍火郎摇摇头，道：“虚名罢了，没什么好在乎的。主要是你拥有不惧火体，教主也很看好你。我这么安排，只是顺水推舟，你以后上位了，可别忘了今日我如何待你。” “这是自然……”方末回了句。 而后，侍火郎把计划详细地说出，方末则一边听着，一边指出计划中存在的问题。 这些问题，其实都是比较明显的。 方末刚发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能否利用利用，以便破局。 但很快，他明白了过来，这分明是侍火郎给自己设的陷阱。 如果他不提出来，那说明他不是庸才，就是有问题，并不可信。 如果他提出来，但提出的解决之法和侍火郎有区别，那侍火郎便会保留对他的怀疑。 还好，他并没有上当。 一番讨论下来，侍火郎抚掌而笑：“没想到你不但拥有传说中的不惧火体，头脑也如此好用。将来你在教里要职必定有一席之地！” “侍火郎过誉了。”方末表现得很谦逊。 从司火教据点离开后，他从地下潜行到了魏舞罗家中，把所知道的一切详细描述了一遍。 魏舞罗听完，沉默着在纸上写写画画。 分析完当前形势，她才开口道：“我的想法还是那样，保下安世零，让侍火郎承担行动失败的主要责任，而你从中立下功劳。” “可我该如何立功？我的任务是杀安世零，即便我让青兔施展幻术，伪造我杀了他的幻象，难道以后安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世零要隐藏起来？” “他那性子，可不会为了保命，老老实实地假死。”魏舞罗道。 “那……”方末刚说出一个字，转念一想，明白了个中关键。 司火教要对朝廷命官下手，根本目的并不是要安世零死，宣扬司火教才是根本目的。 那么，其实只要造成一定的成果，也算是立了功？ 方末试探着问：“如果我让安世零身受重伤差点丧命，那应该也算是立了功？” 魏舞罗点点头。 “现在还不清楚司火教到底为何突然要对朝廷命官下手，但从已知的情况来看，他们计划杀安世零，大概也只是为了向世人表明态度。负责整个行动的，是侍火郎而不是你，如果你能在全面溃败的情况下，重创安世零，那司火教定不会无视这份功劳。” 道理方末懂，但这尺度不好把握…… “对了，可以让青兔帮忙，我在幻术世界里多加练习，保证下手看起来像是要杀人，但结果只是重伤。”方末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而后，他问道：“安世零会事先知道这件事吗？” 魏舞罗道：“明晚，我会邀请安世零出来，把整件事都告诉他。原本这事并不打算让他知情的，但现在，既然要他承受这等风险，就不能瞒着他。另外，我们明晚和他见面，需要隐藏好自己的真实相貌。” “他不知道你？”方末问。 魏舞罗笑道：“我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当初你见到我杀的那人，是司火教的修士，因为被他撞破了我的身份，所以不得不灭口。” 方末想起第一次见到魏舞罗的情形，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零二章 夜谈 次日宵禁后，郡西狗吠巷。 这里是浛水郡最穷苦百姓所住的地方，饿死冻死病死，在这里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当初苏浅和兄长便是住在这条偏僻的巷子。 方末和魏舞罗都套上了宽松的袍子，戴上了面具，坐在狗吠巷尾一处破旧的宅子内，等候安世零的到来。 其实两人都懂得改变容貌和身形，但魏舞罗并不知道方末有“千面”技能，便干脆一起戴上面具。 叩，叩叩！ 门外传来的轻而短促的敲门声。 安世零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护卫凌叙。 一见到戴着面具的方末和魏舞罗，手持长剑的凌叙默默将之收起。 不是对二人没有了防备，而是他发现，自己看不穿这两人的底细。 按常理推测，应该是两个修为比他高的修士。 在这种人面前，提防不提防没有区别，况且还是两个人。 他并不知道，两人中，只有魏舞罗有瞬间杀死他的能力，而另一个……方末倾尽全力，也难伤他分毫。 除非凌叙心中有罪业，伤可用焚心业火对付。 安世零伸出右手，张开了手掌，将一物托在手心。 那是半块玉佩。 魏舞罗取出了另外半块凑了过去，拼成了完整的一块。 确认了二人的身份，安世零道：“不知两位深夜邀安某来此，有何贵干？” 魏舞罗改变了声线，用男人的声音说道：“有一件危险的事。” 而后，她布下了隔音的屏障，将司火教欲对安世零不利的计划和盘托出，并告知自己的破局之策。 凌叙听完，立即反对：“不可！若是稍有不慎，大人性命危矣！” “凌叙，莫着急。”安世零微微摇头，安抚了凌叙。 他思考片刻，问：“你们有多少把握重伤而不置我于死地？” 方末提前用了魏舞罗给的改变声音的符箓，沙哑着喉咙说道：“我今日尝试了许久……实话说，时间太短了，没办法要做到以假乱真，但不至于给安大人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我最多只有三成的把握。” 他今日让青兔送他进了幻术世界，模拟出计划中的情形。 可尝试了数十次，他只有几次保全了安世零性命，却也让后者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按照这种进度，即便让他一直练习到行动当天，也没有多少把握能成功。 方末有操情能力，要表现出拼尽全力不难。 关键点在于，要恰好给安世零造成重伤，这样的分寸太难控制。 倒是可以让青兔帮忙，用幻象瞒过在场的人。 可“重伤”的安世零，必定要送到府衙请高阶修士救治的。 青兔的幻术能瞒过金丹期，那元婴期呢？ 府衙内，甚至还有化神期修士坐镇。 这些修士的立场并不明朗，魏舞罗可不敢赌他们愿意帮忙隐瞒此事。… 凌叙这才知道，负责动手“杀”安世零的，是个子高的这人。 同时，他也才知道，这人竟然只有不到筑基期的修为……大概是有什么强悍的法宝遮掩修为吧？ 这些不是重点。 他更在意的，是安世零的安危，顿时就怒了，根本不给方末说下去的机会：“三成！你们就要安大人拿命来拼？” 在涉及安世零安危的事上，凌叙表现出和平常不同的急躁。 安世零轻拍凌叙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冲动。 “若是能为大夏拔除司火教这一祸害，即便要安某这条命也未尝不可。” “大人……”凌叙急了。 安世零道：“我并没有要轻易赴死的打算。这不是还有三成的机会吗？” 方末哭笑不得。 他轻咳了一声，道：“二位听我说完，若是能说服一人出手，我有九成的把握，安大人不会有生命危险。事后，只需要谎称有高阶修士赠与的保命之物便可。” “那也还是有一成的可能性……”凌叙仍然不同意。 “凌叙……要成大事，怎么可能没有半点风险？”安世零的语气决然了许多，“不知阁下所说要说服的人是谁？” 方末道：“这个办法，我也是在等两位的时候想到的，还未问过那位愿不愿意相助，所以还不好暴露那位的身份。” 安世零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么，我做好两手准备。即便那位不愿相助，三成，我也愿冒险。” 离开狗吠巷后，凌叙还想劝说。 但安世零已经做出了决定。 “凌叙，若那两人要害我，你可拦得住？” 凌叙迟疑了：“高的那个，听他说是不到筑基期的修为，我对付他绰绰有余。而矮的那个……我感到了危险的气息，似乎只要我敢拔剑，就会在瞬间没命。可是，大人，就因为这样，你就相信他们？” “不。”安世零摇了摇头，“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我相信的，是他们背后的殿下。我一个小小的郡同，顶多为百姓翻几桩冤案，但殿下，可以为苍生做更多的事。就连最近我翻的案子，也是靠殿下请来的圣旨，才能最终成事。凌叙，这个世道，需要的并不是我这样的人。” 凌叙并不同意安世零的说法：“无论什么世道，都需要大人这种好官。” …… 月落日升，天已大亮。 方末敲开了裴珏的房门，给他送了早饭：“我有点事出去下，碗碟你洗好了放我门口就行。” 裴珏嗅了嗅香气四溢的早饭，顿时食指大动，连连点头。 可就在方末准备离开时，焦海出现在二人面前。 “方末，裴珏，有情况……” 方末原本打算趁一大早去找昨晚说的那人，没想到又有任务。 裴珏无奈地把早饭放到了屋内，抓起前卒服，想了想，拿起一块发糕塞在嘴里，一边穿着前卒服一遍锁门。 方末则已经穿好了前卒服，站在门口等待。 两个前卒都有些郁闷，但任务来了，不容他们怠慢。 平复了心情后，方末问道：“大人，这次是什么情况？” 焦海回答道：“这一次或许不是异兽。” “不是异兽？”裴珏咽下最后一口发糕，口齿不清地问道。 “我也只是猜测，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才清楚到底是何物作祟。” 不是异兽，那有可能是妖魔？ 方末心中暗道，不知妖魔会不会记录在《山海真经》里面，能不能提供什么奖励？ 。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零三章 点蜡（微微恐，建议白天看） 目的地是在野鸭渡口附近的住宅。 户主姓潘，单名宇，是个远近闻名的瓷器匠人，手艺是代代相传。 三人来到潘宅门口便见到了愁容满面的潘宇。 方末发现，这人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胡茬好几天未修，精气神极差。 潘宇一见到焦海身上的龙雀服，便赶紧上前，道：“草民潘宇，拜见大人！” 焦海摆了摆手：“我听曾奇说，你这里的情况有些难办，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末记得那个叫曾奇的黄字龙雀使。 前些日子，钦原吸食树妖精元的事件里，就是曾奇负责的。 可曾奇打发方末到现场后，自己就跑去丽春院逍遥快活，一点龙雀使的样都没有。 估计，潘宇这事，曾奇也没有怎么管。 所以焦海接手后，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只得到了现场，再重新了解。 潘宇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自己的住宅，又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这才稍微安心，回答道：“大人……此事要从八天前说起。那天，我刚完成了最近的单子，也不知为何心血来潮，想到要整理整理杂物房。那屋子，从我祖父年轻时开始，就一直用作存放各种杂物……” 焦海打断道：“说重点。” “是、是……自从我整理碗杂物房起，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女子身影。她似乎在呼唤着我……不仅如此，梦见她的时候，我都会全身发冷，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拼了命地挣扎，才从梦中惊醒。可我一旦再入睡，又会经历一次。后来，我觉得不对劲，就报了龙雀府。” 潘宇看了眼焦海，犹豫着继续说道：“之前那位龙雀使……他在门口看了两眼，就说他解决不了。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实在不行，我搬家能解决吗？” 在场的三人听完，第一反应都是一个词：鬼怪。 在方末前世的世界，潘宇的这种反应被称之为“梦魇”，也即是俗称的“鬼压床”，其实是有科学的解释的，但在这个世界，方末不认为科学那套还能解释得通。 毕竟，连《术典》都明确记载，世间是存在着鬼怪的。 只是他还没有见过。 焦海了然，道：“你带我进去看看。” 潘宇有些为难，欲言又止，就是不肯移动半步。 “你怕什么，有我在，就是要出事，我也不会让你在我之前出事。”焦海说话的同时，还悄然施展了让人静心凝神的法术。 在法力的安抚下，潘宇的精神似乎都好了些。 他大着胆子打开了门：“大、大人，请进……” 焦海摇摇头，率先走了进去。 方末和裴珏正要跟上，潘宇转念一想，不能殿后，于是抢先一步进了门，让方末和裴珏走在自己身后。 走进潘宅后，方末明显感觉到一丝阴冷的气息。… 这和他前世那些故事中描绘的很接近。 他抬起头，看到太阳正冉冉升起，天空万里无云，阳气正渐盛。 这种情况下，还能让人感觉到阴冷，只怕宅里的鬼怪不简单。 “你那天除了整理杂物房，还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吗？”方末问道。 潘宇看了眼方末身上的前卒服，又扭头看向焦海，没有立即回答。 焦海不耐烦地说道：“问你话呢！” “是、是……”潘宇紧了紧身上的衣衫，“那天我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了，都是些日常的吃喝拉撒睡……” 方末想了想，又问：“那么，在杂物房里，你可有注意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潘宇思索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带我们到杂物房看看吧。” 潘宇犹豫地看向了焦海，发现后者眯了眯眼，有些不耐烦，吓得他马上带路。 方末跟焦海处理过多次事件，渐渐的，两人已经形成了默契。 动脑子的事，方末来。 动手的事，焦海来。 尤其是焦海把《术典》借给了方末后，他更加放心地让方末主导调查。 在焦海的认知里，一是方末对超凡异常事件有了更深的了解，二是他经过修炼，自保能力几何倍地增长。 潘宇带着三人来到了杂物房门口。 这扇门上，密密麻麻地上了十多把锁，似乎这样就能把某种可怕的东西封锁在里面。 潘宇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捣鼓半天，连把钥匙捅进锁眼都办不到。 方末干脆上前接过了钥匙：“你告诉我对应的钥匙，我来开。” 片刻后，所有的锁都被打开，方末推开门，点了根蜡烛，走进了有些昏暗的杂物房内。 明明是密闭的空间，却没来由地吹来一阵风，将烛光吹得摇曳不定。 借着烛光，方末扫了眼屋内的陈设。 几天前潘宇整理过房子，所以四周都很干净，各种杂物井然有序地摆放着。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 都是些日常能见到的物品，但看起来都有一定的年代感。 估计是潘宇“祖传”之物了。 方末把蜡烛放在了东南角，而后逐一翻看杂物房的东西。 潘宇完全不敢进来，站在门口有阳光处。 裴珏想要进去帮忙，却被焦海拦住：“他好像有什么头绪，我们不要干扰。” 听了这话，裴珏只好作罢。 其实方末哪里有什么头绪。 这种方法，是前世在盗墓里学来的。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这种说法，但尝试下，碰碰运气也没什么损失。 翻找了许久，一切如常。 方末并没有放弃，一不做二不休，要将整个杂物房翻个遍。 就在他拿起一个匣钵时，位于东南的烛光忽然猛烈摇曳起来，随即噗地一声熄灭了。 巧合吗？还是说…… 方末看着手里的匣钵，沉思片刻后，还是将之放回了架子上，默默收起蜡烛，退出了杂物房。 “怎么样？”焦海问道。 “这是我从前听说的一种偏门法子。蜡烛无端熄灭，说明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方末道。 裴珏问：“那不过是个匣钵，有什么特别的？” 这就要问潘宇了。 方末把门关上，看向了潘宇：“杂物房里有个匣钵，看样子有些年代了，你可知它的来历？” 所谓的匣钵，是一种烧制陶瓷器时用到的容器。 ：m..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零四章 门户之见 潘宇听到匣钵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思索了许久，才不确定地道：“好像是我从角落的破箱子里翻出来的……是了，应该没错，我记得当时觉着还能用，就把它放到了架子上。” 听他这说法，似乎也是最近才见到这匣钵。 潘家几代人都是陶瓷匠人，会在犄角旮旯里翻出个匣钵并不奇怪。 可这匣钵和潘宇梦中的白衣女子有何关系？ 裴珏凑过来细细查看，突然大叫一声，吓得潘宇抱着头就趴下了。 “一惊一乍的，怎么脸？”焦海瞪了他一眼。 裴珏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道：“定是潘宇用匣钵杀了那白衣女子，后者便化作怨灵寻他。我刚看到匣钵上有一抹黑色的痕迹，应该就是血液干透后形成的。” “大聪明……”方末评价道。 裴珏不知道这词的真正含义，还故作谦虚了起来，一个劲地自谦。 而趴在地上的潘宇，则是不断为自己辩解。 方末看不下去了，说道：“如果是你，杀人凶器上会保留起来吗？即便要保留，那么明显的血迹，为何不清除？还有，血干透后的颜色，是暗红发黑的，不是墨黑，那是瓷器的染料留下的痕迹……” 解释完，他转向潘宇：“你可知匣钵在杂物房中放了多久？” 潘宇想了好久，最终也没得出个结论：“那杂物房堆的东西太多了，有些东西，可能从我祖父年轻时就放在里面了……这东西，我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 线索太少了。 想要知道那白衣女子到底和匣钵有什么关联，还得通过其他途径调查。 而且现在还是大白天，虽杂物房内会有些诡异的情况发生，但造成这一切的“东西”，暂时无法得见。 倒是可以直接让修为高的修士直接把匣钵拿走，吟诵经文超度鬼怪。 可这又有一个问题。 有些鬼怪是含冤而死的，只要它没有直接伤人性命，龙雀府还是会给它机会，把所受的冤屈说出来。 现在可能是鬼怪的白衣女子，还不能肯定有无冤屈在身，贸然杀之不妥。 “你对令尊或尊祖父的过往了解多少？”方末换了个问题。 潘宇回答道：“爷爷去世得早，我只从父亲口中听说过一些，但都没什么特别之处。至于父亲，他一心都在瓷器上，生活简简单单的，更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这几天，因为生意上的事北上，估计得好些日子才回来。” “那除了你，还有谁了解他们？”方末又问。 “倒是有一人，以前住在我家隔壁的牛乙老头子，他和我爷爷是好友，也看着我父亲长大成家，前两年才搬走，到郡东的新宅子享福。” 得到了这一消息，一行三人在潘宇的带路下，来到了牛乙家中。 牛乙见到潘宇，笑呵呵地说道：“小宇啊！好一阵子没见，你咋憔悴成这般模样了？是不是你爹又罚你了？” 潘宇一阵尴尬：“我都这么大个人了，他哪里还会罚我……牛大爷，我这次来，是有要事的。” 牛乙这才注意到潘宇身后跟着人，发现身穿龙雀服的焦海，赶紧上前行礼：“见过龙雀使！” 焦海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几人进了牛乙家坐下。 潘宇将这些天家中有怪异的事简要说明，而后问：“牛大爷，你可知道我家杂物房有个旧匣钵？” 牛乙不明所以：“你们家是做瓷器的，也不知用过多少的匣钵，杂物房里放有一两个有何奇怪的？” “可这位前卒拿起匣钵，房间里的蜡烛就离奇熄灭了，想来定是它有什么特殊之处。”潘宇不死心地说道。 但牛乙只是笑着摇摇头：“我不太懂瓷器……” 方末提醒道：“关键应该是你梦中的白衣女子。” 潘宇如梦初醒，连连点头。 牛乙听到白衣女子，顿时坐直了腰，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小宇你梦里出现了个白衣女子？她长什么模样？是不是眼角有一颗泪痣？” 牛乙这么一问，潘宇反而懵了：“我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模模糊糊的，我记不清楚……” 牛乙闻言长叹一声，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小宇啊，你可知道……你和你祖父年轻时，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父亲有跟我说过。”潘宇瞬间反应了过来，“难道，那女子和祖父有关系？” 牛乙点了点头，给四人说起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当年潘宇的祖父潘皖，在为一户富贵人家赶制瓷器时，认识了那家的千金小姐徐怜。二人渐生情愫，后私定终生。可徐家哪容得自家女儿嫁给一个匠人？徐父设计在潘皖的窑里动了手脚，致使一批瓷器尽毁，无法如期完工。 徐家以此为由，撕毁了订单，让潘家的瓷窑面临倒闭的危机。 潘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不管不顾坚持下去，二是放弃徐怜以保全家传的瓷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潘皖居然依旧坚持。 因为徐怜说过，一定会等他。 但现实不是话本。 潘皖的坚持，等来的是徐怜自尽的消息。 后来，潘皖依父母之命，娶了别的女子，剩下潘宇的父亲，但没几年便因病去世了。 牛乙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外，望向天空，悠悠道：“徐怜啊……我至今记得，她最爱穿白衣，还有眼角那颗泪痣，楚楚动人，也难怪你祖父会那么迷她。” 从回忆中抽离，牛乙看向了潘宇：“你梦到的白衣女子，说不定就是徐怜。或许，她把你错认成了你祖父。” 潘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但他一想到每晚都没梦境折磨，缩了缩脑袋，问焦海：“大人，有办法送走她吗？” 焦海回答道：“如果真是徐怜，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留在阳间，大概是因为心愿未了吧……我懂几篇经文，可以试着化解她的那口气。” 这事不能在阳气重的白天进行，否则即便把徐怜招出来，很可能会直接让她魂飞魄散。 所以，焦海把时间定在了太阳下山以后。 在这之前，方末自行离开了。 他还有人要找。 () 。 第一百零五章 相邀 云安堂。 老姚正捧着碗煎好的药走向病患，忽然余光瞥见有人进门，侧脸一看，原来是方末。 他把药放到了病患身边，叮嘱趁热喝完，而后转过身来，道：“你怎么来了？不会是来看病的吧？” 方末笑笑。 他一介修士，哪能有什么病？ “云大夫呢？” 老姚闻言，指了指内堂：“在给一妇人接诊，才刚开始，你可得等一会了。” 方末点点头，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过了几刻钟，他才见到云瑶和一妇人边说着边走出来，还顺手递给老姚药方，让他去抓药。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方末：“好些天不见，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方末扫了眼，见没有别的病患，道：“确实有件事，不过在这里不方便说，换个地方？” 云瑶点了点头，转身往内堂走去。 方末跟在她身后，进了内堂，随手把门掩上。 云瑶随手布下一个隔音屏障，示意方末可以说了。 “简单来说，就是需要借助你天生仁体的特性，救一个人。” 她有些诧异：“救人的话，你把病患带来，我立即救治，干嘛神神秘秘的？是那人的身份特殊，不宜让人看到？那我跟你去病患所在地也可。” 方末摆摆手，道：“你误会了……我意思是，需要你隐藏身份的情况下，和我联手对一个凡人使用杀伤型法术。在外人看来，我们都是下了死手，可因为你的体质，你的法术表面致命，实则救命。最终，要让那凡人重伤，却能救回来，且不带任何后遗症。” 云瑶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方末沉吟片刻，决定把整件事告诉她。 云瑶身负血海深仇，本想拜师学艺，归来复仇，不料因体质问题，无法用法术造成杀伤，复仇也就无从谈起，但这不意味着她就不恨司火教。 所以，她是可以相信的。 在告诉云瑶整件事的时候，方末隐去了魏舞罗和老姚的身份。 听到司火教三个字的时候，她明显地表露出愤怒和压抑。 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心性，藏不住事。 得知一切后，云瑶久久未能平复，但最终点了头：“好，这事我加入，全听你安排。” 方末松了口气。 有了云瑶的援手，计划可以执行了。 但在那之前，两人还得一起多加练习，增加默契，确保行动时不会出现意外。 这就得靠青兔的幻术了。 两人谈妥一切，走出了内堂，恰好遇到焦海迎面走进云安堂。 “方末？你怎么在这里？你身体有恙？”焦海上来就是三连。 方末自然不可能把真相告诉他。 不是说焦海不值得信任，而是他太过耿直，让他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没有任何好处。 于是方末指了指老姚：“我来探望老姚的。” 焦海不疑有他，看了眼云瑶，打了个招呼，而后又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方末：“你不是来看望老姚吗？你去找他说说话呗！” 方末狐疑地看了焦海一眼，没说什么，走到一旁，和老姚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焦海支开了方末，对着云瑶笑了笑，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云瑶问：“你怎么了？难不成，修士也会生病？” 这话问得焦海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把话憋了出来：“你三月十五有空吗？那天有庙会……可热闹了……” 刚才方末告诉了云瑶，三月十五正是行动之日。 她也没多想，直接答了句：“那天我有些事要做。” “哦！这样……那还真是不巧，哈哈，可惜了，庙会很值得一去的……”焦海越发局促不安，“那没什么了，我就路过顺便来看看……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着，也不给云瑶反应的机会，他就匆匆跑了出去。 云瑶一脸疑惑，不明白焦海在搞什么名堂。 一旁的方末和老姚却看懂了。 这两人刚才就没把心思放在聊天上，一个说着天气，一个说着医馆，实际上都在伸长了耳朵听着八卦。 当焦海跑出去，方末和老姚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声。 这让云瑶更迷惑了：“你们在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 “我也是。” “你们想起的……是同一件事？” 从云安堂离开后，方末依照约定，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到了潘宅附近。 裴珏和潘宇都没到，只有焦海早早到了，坐在门槛上抬头望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就连方末坐到了他旁边都没反应过来。 “大人……大人？” 焦海回了魂，吓了一跳：“方末？你什么时候到的？” 方末沉吟片刻，道：“大人说‘她这是拒绝吗’的时候到的。” “……” 沉默了一会，焦海干笑两声，假装无事：“哈，你说什么呢？我没在想云瑶。” 方末悠悠地说：“我没提云瑶……” 过了会，方末凑近焦海身边，低声道：“大人，云瑶可还是个孩子，你这……刑啊！” 焦海听得迷糊，但还是解释道：“她……虽然出生是在十五年前，可实际上已经二十五岁了，也就比我小一岁……而且，她也是修士……” 云瑶虽然当众施展过法术，但她天生仁体的事，整个浛水郡也就几人知晓。 焦海也在其中。 “但她到底内心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方末道。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看法。 正因如此，他始终是把云瑶当小妹妹看待。 而从某种角度来说，云瑶现在的年龄比他还大。 “可我听说，姑娘家早熟，十五岁，懂的可多了。何况，那十年，她只是没怎么接触外界，实际上还是有在成长的，不能算小孩了。”焦海辩解道。 方末啧啧道：“没想到大人也会为情所困。” 焦海撞了方末一把：“去！人都有七情六欲，我怎的就不能有感情了？” 方末摊摊手：“我可没这么说。不过，大人不必忧愁，云瑶根本就没听懂你想邀她逛庙会。那天，她是真的有事。” “真的？”焦海噌地站了起来。 方末心说，不得了，情这一字，都能让焦海成了这副模样。 真是难以想象。 () 。 第一百零六章 欺骗 裴珏和潘宇一前一后，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到达。 “一会我起坛作法，把灵唤出来，你们记住几点：不要背对灵体；万一她到了背后，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猛回头；若是感到全身阴冷，努力回忆些气愤的事，让自己愤怒起来。” 焦海叮嘱了几句，目光在裴珏和潘宇身上来回。 毕竟，这二人只是凡人。 这些原理方末是知道的。 鬼怪和大型猫科猛兽一样，都喜欢从背后袭击人。 而活人身上，天生便有三把阳火，分别在头上、左右两肩，若猛回头，阳火熄灭，鬼怪便能轻易伤人。 至于愤怒，可以重燃暂时熄灭的阳火，可以让阳火旺盛，从而在鬼怪爪牙下增强自保能力。 但若鬼怪凶猛，即便做到了这些，也是徒劳无功。 所以除此以外，焦海还给了三人折成了三角的符箓，让他们放在心口的位置。 时间差不多，四人进了潘宅。 就在门关上的一刹，天际最后一抹光消逝了。 夜色，开始支配浛水郡。 片刻的时间，潘宅范围内的温度骤然降低，仿佛回到了冬末春初。 “莫慌，只是轻微的阴气，伤不了人。”焦海出声镇场。 方末和裴珏从屋内搬出了一张长桌。 而后，焦海在上面铺了张写满符文的­黄­‍色​长布，摆上了香炉、木剑、青铜铃。 他摇响了铜令，抓起木剑挥舞，接着撒了一把符纸。 木剑穿刺，将飘落的符纸串了起来，凭空自燃，凑近香炉，把上面的香点了。 “听吾号令，疾！” 一道冷光从木剑上飞出，绕着香两圈，卷上了袅袅烟雾，冲进了杂物房内。 霎时间，阴冷透骨的气息从杂物房冲出，将木门拍成碎屑。 潘宇吓了一跳，赶忙骂起了脏话，想借此引发心中的愤怒。 可这并没有什么作用，他很快就坚持不住，连话都说不出来。 若不是裴珏死死拽住，他恐怕要转身就跑。 这时候，焦海给他的护身符起了作用，如同小火炉般发着热，驱散了汹涌而来的阴气。 方末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他能判断出来，这鬼怪的怨气颇重，若真要害人，就是练气期五层的修士，也要瞬间毙命。 现在的这些异象，不过是鬼怪出场自带的效果，并非有意为之。 见此情形，焦海双指夹起一张符箓，以法力燃烧，手腕一抖将之甩进了铜铃内。 待符燃烧殆尽，他将铜铃的口对准了杂物房。 一道光照向了那个方向。 而后，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从虚转实。 “是、是她！就是她！”潘宇大喊。 白衣女子的神情呆滞，但看到潘宇，便被吸引着靠近。 潘宇双腿一软，牙齿在打架：“你不要过来啊！” 可白衣女子依旧本能地朝他飘去。 与此同时，焦海给他的护身符噗地一声，化作了灰烬。 只是身上自带的阴气，就能毁了护身符。 方末见状，悄然后退了两步，在三人的视野盲区，看向自己的肩膀，使了个眼色。 他已经确定，白衣女子神智出于混沌的状态，根本无法与之交流。 想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必须先唤醒她的记忆。 一直隐藏自己身形的青兔会意，立即施展幻术，罩向了前进中的白衣女子。 幻术可不仅仅能对活物使用，鬼怪妖魔照样可以是使用目标。 白衣女子的记忆瞬间复苏，在幻术中，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我的幻术分好几种，这一种，是以目标的记忆为基础展开的，不受我的控制。现在，我把她看到的，用幻术共享给你。”青兔的声音传来。 而后，方末看到了白衣女子所经历的一切。 她的过去，和牛乙所说的并不完全一致。 白衣女子，也就是徐怜，在被父亲禁足于家中后，不吃不喝，无声反抗。 徐父硬的不成，改变了策略，欺骗徐怜说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但两人得接受一个考验。 所谓的考验，是二人不见面三年，若三年过去，两人此情仍不变，他也就许了这门亲事。 徐怜答应了，自此按父亲的要求足不出户，还一针一线地亲手做着嫁衣，期盼三年一到，和潘皖成婚。 可才过了两年，徐父便告诉她一个惊天噩耗。 潘皖和其他女子成亲了。 徐怜本不相信，于是徐父让人带着她悄悄到潘宅，看到了成亲的场景。 徐父深知她的性子。 果然，徐怜并没有闹，只是默不作声地回了家。 可徐父没想到的是，徐怜竟然选择了自尽。 死后，她心中的怨气不散，便成了鬼怪，徘徊在人间。 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意伤人，于是借匣钵为载体，将自己封印在潘家的杂物房内。 既然生不能为潘家人，那死便做潘家的鬼。 时隔多年，长久的封印让徐怜迷失了神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没想到，潘宇一时心血来潮清理杂物房，将匣钵取出时，惊醒了迷失神智的徐怜。 虽然忘记了过去，但徐怜依稀觉得潘宇很熟悉，于是多次在夜间找上后者。 说起来很长，但弹指之间，方末已经将这幻境看完。 意识回到现实中，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焦海要施法击退徐怜。 “等等！”方末喊了声。 焦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向方末。 方末没有解释，只是看向徐怜，道：“他不是潘皖，他是潘皖的孙子潘宇！你所期盼的那人，当年听说你自尽后，心灰意冷下成了亲，后来郁郁而终。” 他不能直说自己知道一切，只能用话诱导徐怜。 果然，徐怜已经恢复了意识。 “不对，不是这样的！” “那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方末问。 徐怜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她不明白的是，为何潘皖坚持不了三年娶了别人，却又在不久后郁郁而终。 潘宇听完徐怜的视角下的故事，已经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此时，他没有了一开始的害怕，道：“这一切，是你父亲设下的局，他成功拆散了你们，可没想到，你们都因此早逝。” 说罢，潘宇讲述了从牛乙口中得知的另一个视角的故事。 徐怜这才明白，原来当年她和潘皖都被父亲欺骗，导致后来的悲剧。 她后悔当初见到潘皖成亲，自己为什么没有冲上前去要个说法。 可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眼前的人很像潘皖，可毕竟不是他。 怨气已化解，徐怜的灵体开始渐渐消散。 “那个……”潘皖忽然喊了句，“那个匣钵，有什么特别吗？” 在彻底消散之前，徐怜想起了当年的美好回忆，情不自禁地笑了：“那个啊……初遇时，我撞坏了他一个匣钵，便买了个新的赔他。我们，是从那个匣钵开始的。” 徐怜消失在四人面前。 潘宅的温度，渐渐回到了正常。 方末不胜唏嘘，同时也感到可惜。 鬼怪果然无法触发《山海真经》。 () 。 第一百零七章 行动开始 这事结束，焦海一路上长吁短叹的，不时感叹潘皖和徐怜不够勇敢。 若是二人最初选择私奔，那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 “可是，潘皖身上还有家传瓷窑的责任，徐怜自小受父母养育，只为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抛弃父母，余生可能都要自责不孝。”方末说出了不同的看法。 焦海不知道怎么回，又是唉声叹气，最终来了句：“唉，真的需要勇气。” 方末心中暗道，果然恋爱中的人，都容易伤春悲秋。 这看似说别人，实际上是说自己吧？ 此后几天，方末都出于忙碌之中。 除了要到魏舞罗家中“上课”，还要带着青兔到云安堂，找云瑶一起进入幻术世界，演练庙会那晚的行动。 方末和云瑶之间的配合越来越好。 在庙会来临前，十次演练无一例外，都成功让安世零的幻象恰好出于重伤的状态。 骗过不知云瑶体质者，应该不成问题。 就这样，庙会的日子到了。 按照计划，司火教所有人，包括老姚在内，在据点聚集。 侍火郎这才把完整的计划告诉这些凡人，而后振臂高呼，朝四面八方分散开去。 凡人们的主要任务，是在浛水郡各处或制造混乱，或谎报邪道修士情报，把浛水郡当值的六扇门捕快，以及一些藏在暗处的修士引开。 侍火郎则是混进了人群，借着热闹的掩盖，悄悄把此前就布下的阵眼激活。 这可是司火教教主赐予的，就算是金丹期修士见了都会眼红。 用来对付筑基修士，完全足够了。 方末也混进了人群中，暗中留意庙会中可疑的人。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着。 有好几个六扇门捕快被司火教的外围成员骗走。 甚至有几个不知是何身份的修士，也被找到，以不同的方法支开。 方末都感到好奇，司火教是如何精准掌握这些人的情报的？ 难道，司火教在府衙里也有内应？ 这个问题并不怎么重要，他干脆也没再多想。 浛水郡的庙会，比起方末前世古代都要隆重。 有些散修还会在庙会中摆摊，将自己不需要的法器丹药之物售卖。 还有些修士受邀，在庙会通道巡回，用法术进行表演。 他们的修为虽然不高，但是施展的法术都颇具观赏性，让凡人们大开眼界。 这一晚，整个浛水郡的宵禁制度会暂停，百姓可在外游玩，尽兴到天明。 方末施展着操情能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游客，但实际上，他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砰！ 法术制造的花球在空中炸开，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引来众多百姓，尤其是一些姑娘兴奋的欢呼。 方末和其他人一样，看了眼施法之人。 不同的是，他发现施法之人的目光有些游离，分明是关注着什么。 这人并不是普通的表演修士。 是六扇门的暗桩？ 不对。 魏舞罗教过方末如何识别六扇门的人，尤其是浛水郡六扇门的人。 此人怎么看都不像。 又是一道法术绽放。 方末借机又看向了此人，还施展了“神目”，终于发现，他身上穿的布料纹路，与府衙特供的布料一模一样。 此人很可能与府衙有什么关系。 一路前行，方末又发现了几个修士，都是身份不明，都是穿着府衙特供布料缝制的衣服。 若非他拥有“神目”，都无法看出来。 “之前问过安世零，没听说府衙还有这一批暗哨……”方末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这时候，安世零在凌叙的护卫下，从旁边的小道一路走向庙会临时搭建的高台。 “凌叙，目光别这么狠，你吓到小孩了。” “是，大人！” 两人恰好与方末错身而过。 方末没有去看他们，而是和站在对面的云瑶对视了一眼。 今晚，云瑶特意穿了一身烂大街的款式。 因为行动开始，他们都需要掩盖自己的面目，自然不能穿得太显眼。 两人的目光短暂接触后就分开了，而后他们各选了一条路径，绕着弯往高台而去。 另一边，魏舞罗早已藏身在高台。 若是发生意外，她便能迅速救场。 此时，今晚的所有关键人物都已经登场。 就在安世零到达高台时，浛水郡各处忽然有火光冲天而起。 司火教的外围成员，以特制的火油纵火了！ 不过，他们都不知道，他们选定的地点，早已有人等候着。 火可以烧起来，但不会造成严重的危害。 这一切，安世零是知道的，所以他心中淡定，只是表面紧张，以此为由把身边的几个捕快都支出去。 这样，一会大乱，他们也就不会有危险。 就在此时，侍火郎带着面具，自地面纵身一跃上了高台，站在边缘处，与安世零和凌叙对峙：“郡同大人，久仰了！” 安世零正襟危坐，问：“阁下是何人？” “杀你的人。” 说话间，侍火郎十指张开，手臂自身侧猛地朝中央交错，扇起猛烈的火焰，朝安世零席卷而去。 火焰在空中变化，成了各种飞禽走兽。 正是控火要术！ 但凌叙在此，怎会让他轻易得逞？ 剑出鞘，寒光一闪，冷冽的剑气便将火焰组成的飞禽走兽斩成点点火光。 面具下，侍火郎嘴角泛起了笑意。 刚才的攻击，不过是为了吸引凌叙的注意。 在剑气激荡之时，他已经做完了一系列动作，嘴里轻吐出一个字：“启！” 话音刚落，高台五张之内八个方向，都有一头猛兽虚影出现，仰天咆哮。 他此前布置的阵法，激活了！ 逛庙会的百姓们发现了异状，知道有大事发生，惊恐地往外奔逃。 放任不管，定会造成踩踏事件。 这时，十数个捕快不知从哪冒出来，手中持着激发后的镇定符，一边让百姓冷静下来，一遍维持着逃跑的秩序。 “我培养的这批捕快如何？”安世零笑着问道。 侍火郎看了眼，不予置评，只道：“不过是些凡人，我不在乎。” 言罢，他看向了凌叙，继续道：“我知道你，凌叙，剑修……若是公平一战，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不讲公平。你先随我到一旁呆着吧！” () 。 第一百零八章 变故 话分两头。 人群往外逃窜之时，方末又发现了好几个修士在逆行。 这些大概都是府衙的修士。 可修士作乱有六扇门负责，府衙修士一般只负责护卫官吏的安全，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所图为何？ 方末不信他们是为了阻止司火教。 难道是…… 他趁无人注意，立即遁入地下，朝着高台全力潜行。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这几个人，是来杀安世零的！ 此前在地下长街，王勋不就派了毛荒来，和冯式配合要杀安世零么？ 只是上次行事还算隐秘，这次竟然要在大庭广众下对朝廷命官动手？ 这些修士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方末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无论如何，先赶过去才能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变故。 实在不行，这次的行动便取消，保住安世零要紧。 而且，他觉得，司火教竟然敢对朝廷命官动手了，朝廷还能忍下去？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朝廷就会以雷霆手段覆灭司火教。 不对！ 司火教谨慎多年，从不敢对朝廷命官下手，也就欺负普通凡人，现在怎么这么狂？ 真不怕朝廷的铁血镇压？ 方末暂时将念头压下。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由于地下没有人群的阻挡，方末比那些修士要更快一步到达高台附近。 他寻了个地方藏好，保持着全敛息的状态，若是有任何异动，立即出手救下安世零。 魏舞罗……应该也在附近的吧？ 此时，他看见高台上，侍火郎手持阵旗一挥，大阵彻底激活。 “动手！”侍火郎高声疾呼。 这话，是对方末喊的。 与此同时，八个方向的野兽虚影仰天长啸，化作流光涌向了侍火郎。 “八兽齐啸，困锁八方！” 以侍火郎为媒介，八道流光凝成了一股，瞬间裹挟住了凌叙。 这阵法，能将主阵者和阵内的目标一起困住。 侍火郎是筑基期修士，以他作为主阵者，甚至能短暂将金丹初期修士困住。 至于同为筑基期的修士，一次困住四五人不成问题。 只是动手杀人，就需要另找他人了。 凌叙和安世零一起被流光困住，动弹不得。 方末自然是听到了侍火郎的呼喊。 但现在，他该怎么做？ 是继续按计划进行，还是先观望，看看那些悄悄围了过来的修士想做什么？ 他必须尽快作出决断。 “按计划进行！”方末很快有了主意。 既然魏舞罗没有发出终止行动的信号，那么，他也不做出改变。 他愿意相信魏舞罗，也愿意相信肩膀上的青兔，能在万一的情况下，帮助他和云瑶脱身。 于是，他直接忽视了暗中围在高台附近的修士，原地一跃而起，朝着安世零掷出一张符箓。 “大人！”凌叙的演技也是不错。 这倒是出乎了方末的预料。 就在此时，一人横向杀出，剑斩符箓，救下了安世零。 侍火郎傻了眼，怎么还有人插手？ 此人遮挡了面目，只能看出是筑基期的修为，使的一柄长剑，无法确定真实身份。 “阁下何人，是要与我司火教为敌么？”侍火郎依旧维持着阵法，冷着脸问那神秘人。 方末落在了高台的另一端，透过面具的孔看向那人。 是魏舞罗安排的帮手。 如此，在司火教上层看来，侍火郎的计划便是出现了重大缺漏，若无意外，不但会遭遇失败，还可能连逃都逃不了。 当然了，方末已经安排好了“意外”。 “帮手吗？我也有。”方末对侍火郎道，“刚才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为防万一，所以联系了朋友，她应该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一道火光冲向了神秘人。 铮！ 剑气激荡，将火光挡了下来。 戴着面具的云瑶稳稳落在了方末身边。 实际上，那火光只是看着唬人，根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侍火郎大喜过望：“筑基巅峰修士！这位道友，我司火教必定铭记恩情！” 云瑶看了他一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还好，没有异常的表现。 至于面具下的表情，侍火郎也看不到。 方末对云瑶道：“帮我拦住那人，我去杀安世零。” 神秘人闻言，似乎被激怒：“有我在，你们休想伤安大人！” 侍火郎心中大定。 他没能查到安世零还有另外一个护卫，导致计划出现意外，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司火教的惩罚。 但只要最终能够完成任务，处罚也就不会太重。 他看向方末，心想，还好有此人。 云瑶率先“杀”向了神秘人，抬手就是三张符箓。 两张袭向神秘人，另一张则朝着安世零而去。 侍火郎心中忍不住叫好。 这一手攻敌必救用得很妙，若是神秘人全力抵挡那两张符箓，那么剩下的一张就能要了安世零的命。 可如果神秘人要挡下袭向安世零的符箓，那么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至少要吃些亏。 果然，神秘人御使着剑斩向袭击安世零的符箓，自己则迅速激发了两张符箓，在周身形成护盾。 袭向安世零的那张符箓被顺利斩灭。 而神秘人这边，受了两张爆炸符箓的轰击，护盾破碎，受了些轻伤。 方末知道，那些伤，其实是神秘人自己造成的，根本不是云瑶的符箓所为。 是个狠人……演技也不赖。 还逼真地吐了血。 方末也不再犹豫，凭空燃起了火焰，操纵着朝安世零卷去。 “休想得逞！”神秘人爆喝一声，手指一挥，那柄长剑滴溜溜地绕着安世零旋转，将火焰挡了下来。 云瑶改变了声线，冷哼道：“还有心思救人？” 数十把法力凝成的金色短刀，在她的操纵下袭向了神秘人。 同时，她还凝聚出一道火焰，朝着护卫安世零的长剑轰去。 神秘人“触不及防”下，被金色短刀命中，顿时身上鲜血狂飙，险些栽下高台。 方末见状，重整旗鼓，加大了火焰的输出。 两人的火焰汇聚，将长剑打飞，而后落在了安世零的身上。 安世零顿时发出惨烈的叫声。 “大人！”凌叙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时候，潜伏在附近的修士终于动了。 () 。 第一百零九章 舆论 “府衙修士在此！何方贼子，竟敢伤朝廷命官！” 不知是哪一个大喊了一声，所有隐匿着的府衙修士齐齐出现，朝着侍火郎等人围杀过来。 侍火郎大吃一惊，按照原本的计划，得手之后便要立即离开。 这十几个修士，修为最低的也有练气期九层，最高的则是筑基期巅峰。 若是被围住，他们都不可能逃出去。 方末并没有慌。 只是筑基期修士而已，青兔的幻术足以对付。 云瑶看向了方末，发现后者面具上两个孔洞露出的眼睛里，完全没有惊慌。 她也就镇定了下来。 “受伤”的神秘人扑向了浑身浴火的安世零，好不容易才将火焰扑灭。 侍火郎估计，安世零一介凡人，应该是已经死了。 “你们快走，这里有我挡着。”他对方末说道，“任务已经完成，我可以死，但你不能。” 方末一愣。 侍火郎见他迟疑，脸上出现了笑容，而后怒道：“走啊！再不走，留下来一起死吗？” 方末深吸一口气，对云瑶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从高台跃下，往包围过来的一个练气期九层修士冲去。 那人是突破口。 没想到的是，那人见一个筑基期一个练气期九层修士气势汹汹朝自己冲来，吓得直接扭转身子，朝旁边躲避。 “别让那两个逃了！” 这声音响起后，侍火郎解开了大阵，同样从高台跃下，挡在了方末和云瑶逃跑的方向。 “壮哉我司火教！” 逃出了一定距离的方末和云瑶忽然听见后方传来一声巨响。 隐约间，好似还有人的惨叫。 大概是侍火郎。 在侍火郎说出要留下断后时，方末感到很诧异。 明明是为非作歹的司火教中人，却也有这般慷慨赴死的举动。 但说到底，他的所作所为没得洗。 跑出去没多远，两人便看到一人站在前方。 此人身穿着宽松长袍，带着个彩绘面具，以男女莫辨的声线说道：“这边。” 方末认出了此人，是魏舞罗。 “自己人。”他对云瑶说道。 两人随着魏舞罗转进了一条巷子，没走多远就发现到了尽头。 是条死胡同？ 不，不对。 魏舞罗左手掐着法诀，印在了墙上。 一扇矮门缓缓浮现。 她推开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方末和云瑶也跟着进了门。 门内是一间小室，仅有一张方桌，四把椅子，张开双臂都能触到四面墙。 “暂时在此处呆着，等我安排好，会通知你们离开。”魏舞罗说道。 方末知道，魏舞罗所说的安排，是指六扇门。 现在出了这般大事，六扇门一定会行动起来，展开地毯式的搜索。 方末虽然能潜入地下，但一来多带一人负担太大走不远，二来无法帮云瑶掩盖身上的气息，稍有不慎就会被六扇门的捕快发现。 “好。” 魏舞罗看了眼方末，又看了眼云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后才站起来，从小室内出去。 看着她离开后，方末摘下了面具，对云瑶说道：“没想到今晚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抱歉，本不应该把你卷进来的。” 云瑶浅浅一笑：“你救过我一命，这点事不算什么。而且，你们最终是为了覆灭司火教，我便更义不容辞了。” 魏舞罗这一走，就是三个多时辰。 方末先送云瑶回了云安堂，准备返回前卒营时，见到了在云安堂门口等着自己的魏舞罗。 看来，她有话要说。 魏舞罗家，庭院。 “安世零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只要全力救治，很快就能清醒，但恢复需要些时日。至于侍火郎，他施展秘法引爆了自身法力，以性命作为代价，炸伤了府衙的修士。这次行动，暂时看来是成功的。” “但？”方末替她说出了后面的一个字。 魏舞罗顿了顿，道：“你不觉得，府衙的修士出现得很突兀吗？” 这个问题，方末在庙会时便已经想到。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不容他多想。 刚才在小室内，没有什么事做，他便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 “是。他们藏在暗处许久，直到安世零看似被杀后才现身。但既然没有阻止司火教杀安世零的想法，又何必出现？而且，府衙本就不负责涉及修士的案件，他们是从哪得到司火教行动的秘密？” 魏舞罗问：“你的想法是什么？” “他们是来杀侍火郎灭口的，或者说，是为了防止侍火郎落入六扇门手中而来。”方末回答道。 对此，魏舞罗没有给出评价，只是道：“这事我会继续调查。现在侍火郎已死，想必司火教很快会再派人来找你。不惧火体，对司火教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方末提出了一个疑问：“司火教对朝廷命官下手了，难道朝廷还会继续放任下去吗？” “安世零……毕竟也只是个从六品。若朝廷因此愿意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讨伐司火教，那自然最好，但我不抱此期待。” …… 第二天，方末若无其事地离开前卒营，一如往常地到南市买些食材。 昨夜庙会发生的事，现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得知安世零重伤垂危，浛水郡的百姓无不义愤填膺，胆子大些的，甚至当街咒骂起司火教来。 可见，安世零到任的这段时间里颇得民心。 方末没能听到什么新的消息，正欲离开，就听到敲锣的声音由远而近。 一个身穿府衙捕快服的男子敲打着铜锣，来到南市口，站上了一根石桩，大声吆喝道：“昨夜行凶者已查明，乃司火教的侍火郎洪鸢……” 还没说完，人群中就有人打断了他的话：“安大人情况如何？” 捕快用力敲响了铜锣：“幸得府衙王勋大人缜密的调查，及时掌握歹人的动向，派出多名修士，不但保住了安大人的性命，还将那侍火郎当场格杀！” 方末心中冷笑。 “这种事不是六扇门负责的吗？”人群中有人开口了。 方末看向那人，发现他气息均匀，应该是练家子。 而且，站在石柱上的捕快还与那人有短暂的眼神互动。 一唱一和？ 想来也是，一般百姓哪敢这么质疑府衙。 捕快早有准备，回答道：“因为时间急迫，为了救人，王大人不得已下，当机立断派出了府衙的修士。最终结果大家也看到了，若非王大人英明，恐怕安大人难逃此劫……” 刚才问话那人又一次开口了：“还好有王大人……本来是六扇门的职责，却要府衙替他们兜底，呵呵……” 此话一出，舆论的风向开始变化了。 方末明白了，府衙是想借此事，冲刷掉换囚案带来的负面风评。 他隐隐觉得，事情还没这么简单。 () 。 第一百一十章 跟踪 因为换囚案而被口诛笔伐的府衙，竟然借此扭转了局势。 在场的百姓对六扇门的失职有些不满，但更多的，还是对司火教的怨念。 现在都敢对朝廷命官下手了，司火教将来还要搞出多大的乱子？ 府衙的捕快和那混在人群中的配合者目光又一次短暂接触，而后各自露出笑容。 这一切方末看在眼里。 这个时代，消息闭塞，百姓往往会跟着舆论的风向跑，他们不会，也没能力看出这种手段。 少部分对此抱有怀疑的，影响不了大势，也不敢多说。 手段不算多高明，但很有效。 至少目前而言，百姓对府衙的不满大大减少了。 方末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府衙从司火教意图杀害安世零的事件中获利最多，是真的意外得知了司火教的阴谋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侍火郎对计划的保密手段做得很充分。 此次参与行动的司火教外围成员，都是在行动当晚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即便在各自分散展开行动，便向府衙高密，等说清楚了一切，府衙也来不及安排这么多修士提前布控。 所以消息不可能是外围成员泄露出去的。 其他事先知道消息的，也就方末、魏舞罗、安世零、凌叙和云瑶几人。 “不，还有司火教的高层，也知道计划。难道司火教高层中，有府衙的谍子？”方末心中暗道。 暂时没有头绪，他也就先把问题压下。 转身要离开时，他忽然瞥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那人，他昨晚见过，是其中一个府衙的修士！ 方末感受着肩膀上几斤的重量，有青兔在旁，加上敛息术，也就大胆地开始跟踪那个府衙修士。 途中，他还使用“千面”给自己换了个容貌。 至于前卒营那边，就由身外化身潜行出来后，再折返到班房注销。 这么一跟，时间就到了晚上。 府衙修士去了好几个地方，包括丽春院、地下长街和位于郡中心的聚仙坊。 对于凡人而言，浛水郡的东西南北四坊市完全能满足生活所需。 可这四坊市并不会售卖修士所需的丹药、法器等物。 于是，在浛水郡的中心，由府衙开设了聚仙坊，专供修士交易。 想要入内，必须有修士的身份。 方末眼看着那府衙修士进入了聚仙坊，迟疑片刻后，也跟着走向大门口。 守在聚仙坊门口两侧的看守拦住了方末。 “请出示通行令，或展示修为。” 方末选择了后者。 他并不太相信府衙制发的通行令。 进入了聚仙坊后，方末眼前一亮，像是来到了新的世界。 随处可见的修士，与外界迥异的建筑风格，连路边临时的小摊上放着的，都是些法宝灵丹。 整个聚仙坊有巨大的阵法笼罩，能够隔绝外界的窥探和潜入，所以此前方末登高远望，也未能一睹其内的景象。… 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修真者相关的事物。 一时间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奇妙感觉。 压下心中的好奇，方末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找到了那个府衙修士，赶紧继续跟踪。 府衙修士来到了一间名为“珍宝阁”的商铺，直接走了进去。 方末不急不缓地跟在后方。 沿途有些修士打量了他几眼，无不立即惶恐地低下头。 因为施展了敛息术，方末此时的气息就像是凡人。 但聚仙坊内，又怎会有凡人？ 按照一般的常识，这些修士都把方末当成了高阶修士。 方末踏进珍宝阁，正好见到一人将一根表面锈迹斑斑的铜钉收进了储物法宝。 这人戴着面具。 但方末知道，这人就是府衙修士。 一路上，方末早就记住了这人的衣着和身形，也记住了这人手背上的一颗痣。 这是使用“神目”探查到的信息。 府衙修士见到有人迎面走来，转身就快步出了珍宝阁。 方末不好立即跟出去，以免被怀疑，于是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青兔。 青兔会意，从他肩膀上跳下，跟了出去。 “客官想要些什么？” 珍宝阁的伙计，也是一名修士。 方末看了眼，这一层所陈列的，基本是练气期到筑基期修士用的法宝，由一名练气期的伙计负责也足够了。 第一次看到修士法宝的价格，他有些震惊。 和前世看的许多不一样，这个世界的修士，在交易法宝的时候，用的也是金银。 货架上，其中一柄长剑的价格，就达到了五百两白银。 这只是适合练气期修士使用的。 一些筑基期修士用的法宝，价格能达到上千两。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 方末心中忍不住道，那金丹修士的法宝，岂不是得上万两？元婴呢？化神呢？甚至……地仙呢？ 恐怕越往后，越有市无价。 不过，《术典》中有记载，高阶修士的法宝，通常是自己炼制，并耗费大量时间温养的。 即便从他人手中得到，用起来也不顺手，发挥不出来几分威力。 这时候，青兔的幻术声音响起：“他没再盯着，可以出来了！” 方末闻言，扔下一句“下次再说”，便出了门。 肩上再度感觉到重量，是青兔上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会在门口观望？”青兔的声音传来。 方末低声道：“如果是正常购买法器，何须戴上面具，隐瞒自己的身份？恐怕，他买那铜钉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做。见我后一步走进珍宝阁，出于谨慎，他定会在门口稍作观望，若我立即出来，那他就基本能确认，我是在跟踪他。若我没有立即出来，他也能从容混进人群。” 青兔道：“你们人族还真是弯弯绕绕的。” 方末笑笑，没有多说，按照青兔指引的方向跟了过去。 途中，他又换了一张脸，并改变了身形，还悄然将外衣脱下，收进了吊坠储物法宝中。 这样一来，即便被府衙修士看到，也不会被认出来。 在人群中找了好一会，方末再次通过“神目”，锁定了一个手背上有痣的人。 那府衙修士和方末做了类似的事，在路上换了身衣裳，面具也换了一个。 可惜，仍旧没能逃过方末的追踪。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一十一章 愤怒 此时夜色已沉沉。 府衙修士走进了一条人少的巷子。 方末远远看到，停下了脚步。 如果这么跟进去，对方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自己。 短暂思索后，他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施展土行，从地下追踪过去。 跟着府衙修士，方末来到了浛水郡北一处宅子。 这个区域住着的，不是修士，就是达官显贵。 宅子的大门打开，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出现在府衙修士面前：“快进来。” 方末潜藏在地底，从黝黑男子的语气判断出，两人的地位应该差不多。 这宅子不算大，他没有发现第三人的气息。 黝黑男子是独居者。 从地下跟随着二人脚步，他来到了一间房下。 “贾兴，你可把我害惨了！”黝黑男子关上房门后，开口就是一句带着恼怒的话。 那被称为贾兴的府衙修士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道：“蒙柯，你急什么，现在六扇门不是还没查到你头上么？” “现在上头已经怀疑六扇门有内鬼！我若是被查到，这份差事就保不住了！”蒙柯激动地以双掌按在桌上。 六扇门，内鬼？ 方末立即明白了这个叫蒙柯的身份：六扇门捕快。 难道司火教的事，是由蒙柯泄露给府衙的？ 方末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此事，魏舞罗虽知，却不会报六扇门。 贾兴呵呵一笑，起身走到蒙柯身边，将后者按着坐下，道：“莫急，我保证，你不会被六扇门扫地出门。” 蒙柯听到这话，情绪并没有半分缓和：“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回答他的，是一根刺入后颈的铜钉。 蒙柯吃痛，挥手一抓，凭空抓出了一柄短剑，横扫向后方。 这一剑，实实在在地斩中了贾兴。 然而，短剑上的气劲，在横扫的过程中迅速衰竭。 最终，只是凭剑的锐利，破开了贾兴的法力防御，在其胸口上留下浅浅的一道痕。 “不愧是剑修，中了丧魂钉，还能伤到我。若无此法宝，即便偷袭，恐怕我也得吃大亏。”贾兴抹了把胸膛上的血，随手取出一瓶疗伤的药粉洒了上去。 蒙柯脸色煞白，捂着后颈跌跌撞撞地坐倒在地。 “丧魂钉……一次性的法宝，可无视低阶修士法力防护，封禁其修为，价格不菲……为了杀我，你可真舍得！”见贾兴只是笑笑不答话，他又问，“可为什么？我不过是把六扇门的布控图卖给了你，好让你们府衙能立下格杀司火教凶徒的功，这等事，即便六扇门知晓了，也会为了大局不对外公开，为何要杀我灭口？” 贾兴耸了耸肩：“我只是负责杀你，原因是什么，得问上面的人。哦，不过，我也没兴趣知道……也不敢知道。” 藏于地底的方末大受震撼。 他认同蒙柯的说法，此事根本没必要杀人灭口。 除非，府衙取布控图，另有所图，或牵涉了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惜贾兴也只是个棋子，对上面的事并不知晓，否则或许会是个突破口。 “好了，蒙柯，该上路了。” 贾兴唤出一根锥形尖刃，操控着飞刺蒙柯眉心。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地底窜出，挡在了蒙柯身前。 正是易容后的方末。 尖刃撞在方末身上，发出“叮”的一声，被弹飞出去，回到了贾兴的手中。 “遁地？金丹期修士！” 贾兴一眼看不穿方末的修为，加上后者从地下窜出，又能以肉身扛下他法宝，便认定了后者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 他不过是筑基期，如何是对手？ 见势不妙，溜之大吉！ 然而他才转过身，突然就感到天旋地转，无数铁链如蟒蛇般从各个方向窜来，牢牢缠绕在他身上。 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是动弹不得。 这自然是青兔的手笔。 在幻术世界中，贾兴看到一张巨大而无情的脸出现在半空，俯视着他，如同俯视着一只蝼蚁。 片刻后。 现实中，方末摇了摇头，看了眼蒙柯。 青兔了然，用幻术遮蔽了蒙柯的视野。 “可以了。”青兔道。 方末这才走到贾兴身边，施展“掠夺”，耗费了几刻钟的时间，才将后者的修为掠夺一空。 而后，一刀封喉，搜刮其身，在以一张湮灭符毁尸灭迹。 刚才在幻术世界里，青兔操按照方末的指示，操纵巨大面目审问贾兴，然而正如贾兴一开始自述的那样，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奉命行事。 那留着他，便没有任何用处。 盘坐下来调息了一会，方末看了眼从贾兴身上搜出的东西，出了一些银票，符箓和丹药，以及几件法器，别无他物。 而且，银票的面值也只有几十两。 估计，买那丧魂钉花费了不少。 方末看向还半躺在地上的蒙柯，让青兔持续用幻术困住此人，等到了宵禁时分，才带着人离开，前往魏舞罗家中。 这人，或许能成为人证。 魏舞罗见到蒙柯也是有些惊讶，不过行动不慢，先令其陷入沉睡，才问起方末事情经过。 方末把所见所闻一一说出，只是隐匿、战斗等都归功于青兔。 事实上也是如此，没有青兔，想留下贾兴都难。 魏舞罗知道青兔的能力强悍，自道有它的帮助，方末能杀贾兴也在情理之中。 “你先回去。”她听完后，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方末一愣，问：“怎么了？” “别问了，你先回去。” 方末发现，魏舞罗的一只手放在了背后。 大概，是攥紧了拳头。 她在强忍着愤怒。 这是方末第一次见到魏舞罗这般情绪化。 “方某先告辞了。” 回去丙字营的路上，方末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事，能够让魏舞罗这般失控，以至于不愿他再待着，被他看到自己失态。 “魏舞罗最在意的，是让大夏恢复昔日明皇盛世气象……能让她如此气愤的，应该是朝廷之中，府衙之内，做出了什么龌鹾之事……” 信息掌握不足，方末没办法继续推论下去，只能先作罢。 而且，此时他丹田之内的法力正汹涌澎湃，得赶紧回去炼化贾兴的修为，否则反倒会损伤自身。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惨案 天色大亮。 方末睁开双眼，体内法力已然平复，而且修为突破，正式成为了筑基期修士。 踏入筑基期，修士可通灵彻视，明晰己身，不仅能目观外界，还能内视经络丹田，对身体的操控远超练气期。 故而，可以修练一些复杂的法术。 方末目前除了《术典》，也就只有魏舞罗给的一册，上面仅有一术供筑基期修练。 “正元火，纳浩然正气，聚阳元之火，附带克制邪祟之特性。虽然威力远不如焚心业火，但胜在运用范围广，没有什么短板，且还克邪祟。” 方末翻开册子最后一篇，认真了一遍。 不愧是筑基期后才能修练的法术，篇章长度是练气期几种法术加起来之和。 一会他还要外出，去一趟聚仙坊，正元火便交由身外化身修练。 昨天跟踪贾兴进了聚仙坊，都没来得及好好逛逛，今日无事，正好可以走走。 就算不买点什么，也能长长见识。 可他才决定好，便感知到有人接近。 “丙字六号，随我走一趟。” 这声音，是黄字龙雀使曾奇的。 看来，浛水郡内又发生了什么事。 方末无奈，只好让身外化身先放下正元火，易容后前往聚仙坊。 而后，他穿上前卒服，推开门，对曾奇行礼：“领命！” 在路上，曾奇双手负于身后，不紧不慢地说起了情况：“这次的事件发生在临近野鸭渡口的民宅。有一脚夫全家不见了踪影，屋内留下遍地的血迹和残肢，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场面有些令人作呕。” 方末道了声谢。 曾奇继续道：“除此以外，脚夫家中还发现了些不属于人和家畜的毛发，故而案件移交我龙雀府处理。老规矩，一会我带你到那民宅，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我就到渡口那吃点河鲜。若有情况再来寻我。” 果然如此。 方末应了声，没说什么。 如今他修为晋升到筑基期初期，与曾奇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但他自信，论实战的能力，自己胜过曾奇不少。 所以曾奇在与不在，安全上没有什么差别。 甚至，没有曾奇在场，方末还能安心发挥全部实力。 况且，他的肩上，还站着青兔。 到了那间民宅，方末在门口便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忍不住皱了皱眉。 “好了，应该没什么危险，你先调查。”曾奇捏着鼻子连连后退，说完便快速离开。 周围还有些看热闹的百姓。 方末推门而入，转到墙边时，借着遮挡给青兔和自己布下了过滤气味的法术。 “啊呼……这味道，简直入脑！差点没把兔爷给熏死。”青兔抱怨了一句。 方末没理它，踮着脚避开地上粘稠的血液和污物，四处查看起来。 现场的状况确实血腥，从一些残骸的边沿，可以看出来，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扯下来的。… “这些是……” 方末在墙边发现了几根毛发，白中带点暗黄，手指长短，有可能是元凶落下的。 所以，又是异兽害人？ 他从虫罐中挑了只虫子，试探确认毛发无害，便将之捡了起来。 万一之后未能杀死元凶，至少看到后，他能通过触碰毛发，从《山海真经》中获得奖励。 就像上次的钦原。 屋内的情况调查完毕，方末小心翼翼地离开，避免破坏了现场。 关上门，贴上龙雀府的封条后，他转向旁边的宅子。 敲开门后，方末表明了身份。 开门的是个有几分像张飞的大汉。 为免对方抵触，他特意拉开距离，问道：“昨夜可有听到邻居家有什么动静？” 大汉颇为不耐烦：“没听见，我这人习惯早睡，且睡得死。若没别的事，恕不接待。” 说着，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碰了个钉子。 “这人双眼有血丝，精气神并不好，昨夜分明是没有充沛的睡眠。莫非，他知道些什么？” 方末转而找到另一家人。 这家的主人是个孤寡老大爷，倒也慈眉善目，并没有因为方末的身份就冷脸相对。 “你说隔壁的丁悟一家？昨夜里，我睡得不安稳，确实听见了惨叫，不过只有丁悟妻子的惨叫，当时我以为他又打自家婆娘，便没有多想。”老大爷回答道。 “又？”方末注意到这个字眼，“丁悟经常对妻子施暴吗？” 老大爷点点头，叹道：“虽说死者为大，不该说丁悟坏话，但他平日里的所为，确实有些过分。就连妻子怀胎时，都能犯浑施暴，导致胎死腹中……自此，妻子不能生育，若非丁悟没本事找第二个，怕是早就把妻子给休了。” 方末默然。 这个世界，虽有修士，且女修士的地位并不比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男修士低，但在凡人之中，仍旧和前世的古代一般，女子地位颇为低下。 又有所谓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即便丈夫对妻子施暴，外界顶多就背地里说几句。 不闹出人命，府衙也不会管。 好一会后，方末继续问道：“除了那声惨叫以外，可还有什么别的异常？比如，又没有听见野兽的声音？” 老大爷思考良久，最终摇了摇头：“或者你找陈必问问，他……和丁悟妻子挺熟的。” “陈必是哪位？” “就是丁悟家西边那一户。” 那不就是刚才那个长得像张飞的大汉吗？ 方末从老大爷的话里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 陈必，和丁悟的妻子挺熟？ 难道这二人之间，有着什么瓜葛？ 而且，刚才陈必便很抗拒方末的调查，还隐瞒了自己昨夜没睡好的情况。 说不定，他和丁悟家中的惨案有什么关联。 方末决定先问清楚老大爷：“陈必和丁悟妻子是什么关系？” 说到这个，老大爷眯着的眼睛睁大了几分，像是兴致来了：“嘿嘿……这个嘛，以我老人家的经验判断，陈必那小子看上了丁悟家的妻子，平日里就常献殷勤。只是丁悟的妻子是个好女人，一直不愿过多接触陈必。说实话，如果不是丁悟夫妻二人都横死，我都会怀疑，是不是陈必上了头，怒杀丁悟，带走了其妻子。”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邪道 一秒记住【】 陈必和丁悟夫妻的死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从现场的痕迹上看，杀人者应当是异兽妖魔之类的，但并不能绝对排除陈必的嫌疑。 何况陈必的回答和老大爷的话相矛盾。 既然如此，那便有必要再找陈必一次了。 方末再次来到陈必家门口，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地听术的反馈，里面是有人的。 他再度敲门，力度大了几分。 “谁啊？还让不让人安生了？”屋内传出不耐烦的叫骂，是陈必的声音。 门被粗暴地打开。 陈必见又是方末，顿时怒上心头。 方末早有准备，在陈必开口之前，先一步使用能力“气势”，语气也变重了：“陈必，丁悟夫妻的死，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对这种不配合的人，没必要客套。 一手先声夺人熄灭了陈必的心头火，“气势”带来的威压，还让他心生怯意。 陈必支支吾吾的，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方末再问了一遍，他才回答道：“我……昨夜确实听到惨叫声了……” “说说情况。” 陈必很纳闷，为什么自己会被一个看起来并不壮硕的前卒吓住，但还是配合地回答道：“昨夜丑时初，我听到月兰的惨叫声，但因为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也就没管。结果今早,又听到喧闹声，才知道他们家出事了。” 月兰,应该就是丁悟妻子的名字。 “时辰记得挺清楚。”方末说道。 陈必显然出现了慌乱的神色：“这个……这……我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对时辰比较在意。” 方末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质问道：“之前为何要说假话？” “我这不是……没睡好，脾气上来了,就……” “你可知隐瞒事实，若影响龙雀府调查和处理事件，按大夏律,最轻也是要受杖刑的？” 陈必满额头都是汗珠，一个劲地认怂。 方末再度使用“气势”，问道：“除此以外，你还知道什么？” 陈必的脖子缩了缩，身子后倾,差点就要退后一步,但最终还是止住了趋势,强忍着莫名出现的威压,回答道：“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没有了！” 这话方末是不相信的。 “气势”毕竟不是吐真剂，只是能起震慑作用,不能确保对方所说都是真话。 看来,从陈必口中无法再获得些什么。 等等！ 方末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无论是老大爷，还是陈必，都说听到了月兰的惨叫声，却没说听到丁悟的惨叫。 难道他被悄无声息地撕碎，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还是说，死者只有月兰一个？ 他没再管陈必,而是返回了丁悟家中。 然而,现场有的只是些碎块，根本无法分辨是属于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的，也无法分辨是男是女。… 方末出了门，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所有线索在脑海中盘踞，几种假设逐一排除，最终剩下两种待证实。 现场有怪异的毛发散落，惨叫声只有月兰的，那么，有可能是异兽妖魔出现，悄无声息杀死了丁悟，而后把月兰杀死,月兰发出惨叫,也有可能是丁悟被毛发的主人附身，杀死了月兰。 那么…… 陈必在这件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单纯的目击者么？ 如果是这样，他根本没必要隐瞒。 方末找到了正在吃河鲜的曾奇，简单报告了情况后，返回了丙字营。 他并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丙字三号房。 “所以说，你想调查野鸭渡口民宅区丁悟夫妻，以及邻居陈必最近的异常状况？”丙字三号问道。 方末补充道：“还有住在丁悟隔壁的那个老爷子，也一并调查了吧。” 虽然觉得老大爷没什么问题，但保险起见，还是让丙字三号帮忙调查为好。 交付了定金后，方末才返回住处，等待丙字三号的消息。 此时，身外化身也已经从聚仙坊返回。 他买回来了一些符纸和朱砂，还有画符专用的法器毛笔。 过往他都是用普通的笔墨纸砚来制作符箓，虽然能用，但效果要差上几分。 制作符箓，还是要用专门的材料。 傍晚，残阳红似朱砂。 方末成功制作出数十张符箓，材料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丙字三号上门。 他给方末带来了调查的结果。 丁悟、月兰和老大爷都没有什么异常。 陈必果然有问题。 “和你说的一样，陈必对月兰有情，此前还多次与丁悟发生过冲突 ^0^一秒记住【】 。最近几天，有人发现陈必买了黑羊血，还找人用柳木制作了个人偶，不仅如此，他还暗中调查了丁悟的生辰八字。”丙字三号告知方末调查的结果。 方末第一反应是：“下咒？” 丙字三号点头：“不错。曾有一乡野传说：柳木为偶，黑羊血为墨，书写想要加害之人生辰，可招来凶煞。但行此道者,下场多是凄惨。这个传说,知道的人已经不多。” 陈必应该不会故意害死月兰，但招来的东西并不受他控制。 “你刚才说，用这种办法招来凶煞的人，下场也会很凄惨？” “是。但这都是传说，并没有实证。” 方末却想，这个世界，所谓的传说未必是假。 何况，丁悟家中确实出现了血腥场面。 现在夜晚将至，陈必很可能有危险。 如果一切都如推测的那般，陈必用邪门的方法招来凶煞，害死了月兰，那么他承担相应的后果，也是理所当然的，方末不会去管。 但如果凶煞是异兽呢？ 他不能错过获得《山海真经》奖励的机会。 即便自己不敌那异兽，大不了损失一具躯体，重新凝聚就是。 作出了决定后，方末送走丙字三号，关上房门，收敛所有气息，使用“土行”悄然离开丙字营，来到了陈必家地底。 此时陈必正在吃晚饭。 桌上摆了两菜一汤，对于一个独居者而言，已经相当丰盛。 但陈必似乎没有胃口，好半天都没动一下筷子。 啪！ 他突然用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而后站起来，转身打开衣柜，从里边拿出了一个木制的人偶。 正如丙字三号所说，人偶上有凝固的血字，写着丁悟的名字和生辰。 不同的是，人偶的头顶上，还多了一个血指印。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一十四章 现身 方末悄然从地底升起，躲在阴暗处，施展“神目”观察着那人偶。 血指印相当完整，不像是意外留下的。 而且，这指印和陈必右手食指的指纹吻合。 他猜测，这有可能是招来凶煞的完整邪道之法。 若少了那血指印，大概是无法成功的。 “月兰，是我害了你……” 地上，有液体滴落。 陈必身子抽了抽，由哀转怒，将那人偶猛地摔在了地上，抬起脚就是一通乱踩。 人偶断成了两截。 他仍不解气，踩了许久，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陈必没有吃桌上的饭菜，直接往床上一躺，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这么一躺，就是一个时辰。 若不是他胸口还有起伏，方末都要以为他死了。 砰砰砰！ 忽然传来的拍门声将陈必吓得从床上跳起。 他试探着问：“谁、谁啊？” 没有人回答。 拍门声仍在持续。 在这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潜入地下的方末警觉了起来。 因为，地听术根本没有任何反馈，所以说，正在拍门的绝非善类！ 而且，这个时间，还没有到宵禁，此处又近野鸭渡口,方末可以感知到往来行人不少。 可这些路过的行人，似乎并不在意正在拍门的东西。 也就是说,那东西很可能是人形。 陈必退到了墙角,色厉内荏地朝门口方向喊道：“不回答我就不开门！” 拍门声骤然停止。 陈必松了口气,地下的方末却更加警觉。 嘭！ 房门被暴力撞开。 门板横飞，将饭桌拍在了墙上。 背抵着墙角的陈必几乎被吓破了胆。 他战战兢兢地看向门口。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丁悟？”陈必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影,但很快反应过来，如果是凡人，怎可能有如此大的力量？ “你不是丁悟！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丁悟”面无表情地盯着陈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该你付出代价了。” 陈必似乎并不知道后果：“什、什么代价？” “成为我的食物。” 方末这下明白了。 陈必招来的东西，附在丁悟身上，杀死了月兰，所以昨晚只有月兰的惨叫。 这种会附身的东西，方末遇到过一次。 那一次,是附身谭乾的异兽恶言,被他和蜉蝣灵一起抹杀了。 可这一次,没有蜉蝣灵的帮助,他能对付得了“丁悟”吗？ 更重要的是，上次恶言附身在谭乾身上时,方末意识中的《山海真经》并没有翻动。 直到恶言被逼出,他看到了恶言的本体，《山海真经》才有了反应，翻开了恶言的页面。 也就是说，这一次，即使附在丁悟身上的是异兽，他也得把那东西逼出来,才能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才有可能获得《山海真经》的奖励。… 不管如何，总得试试看！ 因为是独自前来，而且不清除对手到底是什么，所以方末没有把青兔一起带来。 万一对手强得令人发指呢？ 万一青兔的幻术也对它无效呢？ 他死了，也就是损失一具躯体，还能再生。 可青兔死了，就真的死了。 方末屏息凝神，不让自己泄露任何气息，默默藏于地下，也不移动，静待“丁悟”杀向陈必。 “救……有没有人……”陈必已经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回答他的,是“丁悟”暴起,直奔他而来。 “机会！” 方末突然从地下窜出，施展千钧之力，一拳打向“丁悟”的胸口。 胸骨碎裂的声音格外明显。 巨大的力量将“丁悟”砸飞，撞在墙上，把墙撞得凹陷出人形。 “丁悟”从墙上落下，身体发出“格拉格拉”的声音，塌下去的胸膛有恢复了过来。 显然，方末那一拳造成的伤害，已经恢复过来。 方末皱了皱眉，心中安慰自己，至少能伤到它不是？ “一会找机会逃。”方末对陈必说道。 由于容貌改变，陈必并没有认出方末来。 他连连道谢，身子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方末不再管他，能不能活命，就看他自己了。 现在，对付眼前的东西才是要紧。 他从吊坠中取出了墨沉刀，灌注庚金之力。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魏舞罗送给他的刀。 “丁悟”恢复过来后，把目光锁定在方末身上，他的背后，忽然出现了一只山羊的虚影。 ^0^一秒记住【】 不对，不是山羊。 那虚影的脑袋上，生长着四只角，模样也比普通的山羊凶悍得多。 方末猜测，那应该就是它的本体。 可虚影也并没有让《山海真经》出现反应。 看来，只有真正看到它的本体，《山海真经》才会翻开对应的页面。 虚影出现后，“丁悟”举起了右手，掌心对准了方末。 他口中闷哼了一声,虚影压低了身子,竟朝方末冲来。 方末见状，立即挥动沉重的墨沉刀，庚金刀芒斜斜斩向了虚影。 然而,虚影以四角迎击，随着“铛”的一声，庚金刀芒被撞了个粉碎。 不过，虚影也不好受，四角齐断，整体也暗淡了几分。 但它仍旧朝着方末冲来。 现在想要再凝聚庚金刀芒有些来不及了。 但长久以来在幻术世界的实战训练并不是白费的。 方末想到，这东西是用柳木为人偶招来，那么性质应该属阴。 阴邪之物，可以用木属性的基础法术“聚元术”来克制。 虽说是基础法术，但也要看施术者的修为。 如今方末是筑基期，使用“聚元术”的效果，比练气期九层修士使用进阶的木属性法术也要强不少。 木属性法力灌注，墨沉刀上顿时生机盎然。 方末已经来不及把刀芒斩出，只能举起墨沉刀，直接斩向迫近身前的虚影。 那虚影如同雪遇烈阳，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刀落下，虚影散。 “丁悟”见状，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 但，并不是因为受了伤。 只见它全身散发出黑色的烟雾，脸上青筋暴起，皮肤也像是被开水烫过一般发红。 原本想要逃跑的陈必吓得不敢动弹，嘴里含糊不清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方末抓着墨沉刀，死死盯着“丁悟”。 下一刻，“丁悟”的身体中，有一物冲了出来。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一十五章 【土蝼】 一秒记住【】 丁悟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已然没了呼吸。 而冲出来的那一物，与刚才的虚影别无二致，形似一只四角山羊。 与此同时，《山海真经》有了反应，翻到了新的页面：土蝼，其状如羊而四角，是食人，喜阴恶阳，可以木属性克之。死后其尸复生一刻钟，吞噬血食可延长。 还真是异兽。 看到这些信息后，方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吊坠中取出了一撮毛发。 那是属于土蝼的。 在接触到毛发的一瞬间，《山海真经》的奖励到账：获得能力——诈尸，死后立即重聚肉身，获得一刻钟生命，且实力翻倍。 “还好还好……”方末暗暗庆幸。 他此前已经获得了身外化身的能力，否则“诈尸”这一能力，便只能使用一次，而且使用的时候，也是他迎来终结之日。 就是不知道，如果只是“死”掉一具化身，“诈尸”能否真的被触发？ 注意力从《山海真经》中收回，他注意到土蝼鼻子喷着黑色的气体，显然是被激怒了。 方末心中莫名出现一种不安的感觉,立即举起墨沉刀，警觉地盯着土蝼。 就在这时,土蝼鼻子喷吐的气体渐渐勾画出一个人形。 方末仔细一看,那不正是自己嘛？ 土蝼长啸一声,如疾风过林，而后一口咬在了气体勾画的人形上,将人形的左臂活生生咬了下来。 与此同时，方末左臂剧痛传来。 目光转过去，他看到自己的左臂齐肩而断,血液喷涌不止。 土蝼的这一能力，竟然能通过气体人形作用在真人身上！ 方末脸色一白，赶紧调动法力，止住了流血。 还好刚才土蝼没有直接把气体人形的头颅咬下来，否则他此时定然已经毙命。 断肢重生,那可是元婴期修士才有的能力。 不过,方末并不担心。 身外化身的能力,本就包含了凝聚肉身,之后只要有充足的食物，左臂再生并不是什么难题。 土蝼的嘴角扯了扯,竟然如人一般,表现出嘲弄的神情。 它张开口，往气体人形的腿部咬去。 方末怎能让它如愿？ 墨沉刀连斩，数道包含了木属性的刀芒前赴后继，朝土蝼的头部而去。 木属性正好克制土蝼，面对刀芒，土蝼也不得不暂时放弃啃咬气体人形,全力集中意念,在身前形成了七层暗色屏障。 然而木属性对它的克制并非说笑。 在接连而至的刀芒斩击下，七层屏障相继破碎。 但刀芒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最后一道刀芒，在土蝼头颅不到一寸的位置消散。 这段时间，方末也不是干看着。 他从吊坠里取出了几张用符纸朱砂画的符箓，一次性全部激发。 在刀芒消散的瞬间，三条粗壮的藤蔓凭空出现，将土蝼捆了个结实。 这可是木属性的符箓：青藤锁符。… 土蝼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方末将剩余的符箓激发，给他自己身上叠加了好几种增益状态。 此时的方末，整个人被绿光包围。 准确来说，是他身上附加了不同的木属性增益。 土蝼盛怒,猛地一吸,把气体人形吸到了自己的面前，猛地一咬。 方末顿时感到脖子上传来剧烈的疼痛，伸手一摸，湿漉漉的全是血。 但他的头颅并没有被咬下来。 符箓的增益，让他防住了土蝼的诡异能力。 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你没戏唱了。”方末心中大定，以法术操纵着墨沉刀悬浮于身前，全力施展聚元术，而后猛拍刀柄。 墨沉刀如离弦之箭，直奔土蝼而去。 土蝼自然也不愿引颈就戮，全力施为下，在面前布下了九层暗色屏障。 然而带着木属性的墨沉刀岂是此前的刀芒能比，直接便洞穿了九层屏障，把土蝼的头颅钉在了地上。 土蝼挣扎了一会，便没了动静。 方末没敢放松。 他可没忘记，土蝼死后是会复生一刻钟的。 而且，虽然《山海真经》没有明说，但说不定，土蝼复生后，和“诈尸”一样，实力会翻倍。 果然，明明已经没有了生机的土蝼忽然站了起来，头上插着的墨沉刀也被弹出，落在一旁。 复生的土蝼一声狂啸，生生挣脱了青藤，朝着方末奔来。 方末早有准备，右手成拳,施展聚元术，同时施展千钧之力,重拳打出。 不料，这一拳居然打空了。 土蝼身子一侧,后腿蹬在方末身上，把他踢飞，并借力朝着陈必扑去。 它真正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方末，而是凡人陈必！ 陈必吓得魂飞九天，完全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0^一秒记住【】 伴随着一声惨叫，土蝼咬断了陈必的喉咙。 咀嚼声响起。 方末捂着火辣辣疼的胸口爬起来，一个侧翻滚，把地上的墨沉刀拾起。 绿光盛放，刀芒纵横。 暗色屏障再现。 这一次，仅仅五重屏障，就把方末的刀芒挡了下来。 在屏障的阻挡下，土蝼将陈必吞食，活动时长增加。 而后，它冰冷的目光转向了方末。 刚才方末胜它，已经是有些吃力，现在它实力倍增，要打赢会更加艰难。 不过，方末并不需要赢。 只要土蝼没有新的血食补充，时间一到，自然会变回一具尸体。 念及此，方末取出四张符箓，以法力操控着分向屋内四个角落去，刹那间形成了一个法术笼牢。 这四张符名为“困兽符”，也是用的符纸朱砂，耗费方末整整两个时辰才画就，因此威力不俗，即便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突破离开。 这么做，是为了避免土蝼冲出屋外，吞食外边行人延长活动时间。 然而土蝼似乎并没有要跑出去的意思，鼻子间再度哼出气体，勾画出方末的模样。 方末暗道不好。 土蝼又是一声长啸，张开并不大的嘴，一口把气体人形的头颅咬了下来。 这次，木属性符箓也没能保住方末。 他的头颅从脖子上摔落，身体僵直地往前倒下。 土蝼当然不会放过新鲜的血食，这可是延长它活动时间的必需品。 它一步步朝方末的尸体走来，停下后，张开嘴，一口咬下去。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一十六章 魏舞罗离开 这一口并未能咬下去。 一双手，牢牢抓住了土蝼的嘴，不让它合上。 土蝼惊愕万分，目光向下，只见方末的头颅竟然回到了项上，刚才断掉的手臂，也重新回到了原有的位置。 「想吃我？」 方末一个翻身，将土蝼按在了地上，整个人压在上面，牢牢锁住后者。 现在，他验证了其中一具身躯死亡的情况下，是可以触发能力「诈尸」的。 代价是即将损失这一具身体。 双方都是死而复生，实力倍增，看起来又恢复了公平。 但土蝼吞食了陈必，活动的时间要比方末长。 若是不能在一刻钟时间里解决土蝼，时间一到，方末的身体重新变成一具尸体，便会沦为土蝼的血食，给它再续上活动时间。 于是方末也再保留，聚元术和千钧之力齐用，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土蝼身上。 顺便还给它上了个「虚弱」。 而等土蝼想要反击时，方末便会施展「一眼万年」，借着「诈尸」状态增长的时停，轻而易举地躲避。 没多久，土蝼全身都是伤。 「刀来！」 方末一声喝，墨沉刀从旁飞来，落在了他的手中。 带着聚元术法力的刀身，不断斩在土蝼身上。 但毕竟它本来就已经死了，若不能彻底摧毁它的肉身，即便把它的头颅斩下，也无法停止它的行动。 所以方末不敢停下。 足足砍了土蝼近一刻钟，他才因为时间到了，身体失去活动能力，径直倒下。 而土蝼，此时已经成为遍地的碎肉。 不多时，一个身影从地下窜出，正是方末的另一具身躯。 方末施展法术，一道光冲出陈必家门，在天空炸开。 这样做，是为了引起注意，以免土蝼尸体在此久留，引来其他异兽。 而后，他把墨沉刀、吊坠取下，带着失去生机的躯体离开。 片刻后，有府衙捕快赶来，发现了陈必家中的惨状，赶紧上报。 后续的事，就不用方末操心了。 方末离开后，并没有立即返回丙字六号房，而是找了家饭馆，包下一间房，直接点了一头烤全羊，还有其他量大管饱的菜。 饭馆的伙计都惊呆了。 菜上齐，方末直接把帐结了，还给了伙计一两白银，叮嘱不要进来打扰。 伙计满心欢喜地出了房门，把门关上，还特意写了张「勿扰」的纸条挂在门边。 帐都结了，他自然就不用担心方末偷跑。 半个多时辰后，所有饭菜已经被一扫而空。 房间内，出现了两个方末。 其中一个方末施展土行，先行返回了丙字六号房，另一个方末则大摇大摆地从饭馆走了出来。 至于那失去生机的躯体，早已经被他处理掉。 说起来，亲手销毁自己的「尸体」的感觉挺微妙的。 临近宵禁，方末潜行于地下，来到了魏舞罗家门口。 他敲了好一会的门，结果开门的，不是魏舞罗，而是苏浅。 「你魏姐姐呢？」方末问。 苏浅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回答道：「魏姐姐已经一天没回来了。她说，如果方哥哥过来，就告诉你，这些天都不必来家里，等她回来了，会去找你的。」 方末有些意外。 魏舞罗居然一声不响地离开了，连话都是托苏浅传达。 看来，司火教的事水很深。. 只是这事，方 末只能等魏舞罗归来后，再向她了解。 他短暂失神后，看向苏浅：「你一个人在家里？吃的喝的怎么办？」 苏浅打了个哈欠：「我自己会买菜做饭的！魏姐姐收留了我，我不能白吃白住……而且，恰好魏姐姐不会做饭。」 方末揉了揉苏浅的脑袋，对这董事的小姑娘道：「好了，快回去睡觉吧。一个人在家，要多加小心。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云安堂找一个叫云瑶的姐姐，让她带你去找我。」 前卒营鱼龙混杂，方末当然不放心苏浅独自去找自己。 苏浅点点头，向方末道别后，关上了门。 第二天，方末听说了陈必家中诡异的事件：应该已经在前一天被撕成碎片的丁悟，尸体完整地出现在陈必家中，可陈必不见了踪影，倒是家中留下了些许人的身体残骸，以及不知是何种野兽的碎块。 为防万一，龙雀府派了个前卒，清理干净了现场，把所有尸体都送往焚化炉焚毁。 据说，这些被人发现，是因为有神秘修士放出法术信号。 那么，造成这一切的，会不会就是那个神秘修士呢？ 有人猜测，是残忍的魔道修士杀人后，猖狂地发出法术信号，向浛水郡六扇门叫嚣。 也有少部分人猜测比较接近真相，说是神秘修士发现异兽残杀丁悟和陈必，出手斩了异兽，事了拂衣去。 但这种猜测遭到大部分人质疑。 「藏头露尾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人！」 于是，「魔道修士说」得到普遍认可。 得知了一切的「魔道修士」方末，淡定地在野鸭渡口吃着河鲜。 邻桌争论时，还问了他一句：「你说是不是？那肯定是魔道修士，不然他跑什么？」 方末表示：「啊对对对！」 提问者很满意。 这样一晃，就是一个月时间过去。 魏舞罗始终没有回来，也没有半点消息。 方末不由得有些担心，她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除了日常的事务，他还去了趟安世零的家中探望。 当然，是以那晚在狗吠巷中的装束去见的。 经过一个月时间的治疗，安世零的伤势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也已经清醒过来，只是行动上还有些不便。 在交谈时，方末旁敲侧击打听关于司火教的事。 安世零道：「不久前，我得到消息，司火教把袭杀我的事，统统推到了侍火郎的身上，称此事并非司火教意志，只是侍火郎的个人行为。」 方末一愣，问：「朝廷相信了？」 安世零咳嗽了几声，回答道：「也许信，也许不信。朝廷确实采取了行动，但实际上，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是捣毁了司火教几个窝点，并没有伤及其根基，连金丹修士都没伤到一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冰血暴 司火教这一举动，或许只是对朝廷的试探，若没有遭到朝廷的铁血镇压，将来只怕会变本加厉。 方末不相信朝廷是傻子。 难道朝廷认为，不过是元婴修士为首的势力不足为惧？ 毕竟，司火教动的，不过是个从六品的郡同，而且这个郡同，还是平民出身，背后也未依靠士族门阀。 大夏平民出身的读书人，若要进官场，无非是两条路：一是参加考试，仕途到了从六品便是极致；二是成为士族门阀高管的幕僚，虽然没有官品，但跟对了人，手中权力可远比第一种大得多。 现状是，有野心的读书人都会走第二条路。 方末离开安世零的住处后，施展土行，来到了聚仙坊。 这一个月以来，他通过各种途径打探，得知聚仙坊内，有一地下黑市。 这个黑市可不是地下长街能够比拟的。 地下长街虽然也有修士镇场，但不过是筑基期修士，经营的业务，也只是限于凡人范围。 而聚仙坊的地下黑市,方末至今都未打探清楚其背后是什么人。 但至少，地下黑市的普通守卫,都有筑基期修为。 从种种迹象不难发现,地下黑市与皇室有联系。 所以,哪怕是六扇门，只要地下黑市没有闹出什么大事,都不会插手。 在黑市里，能够买到许多修真门派不轻易外传的功法、法器、丹药等等。 大夏朝廷势大，地下黑市又有皇室背景,哪怕是一些顶尖的门派，只要泄露的不是镇派之物，一般也不敢动地下黑市。 但是买家自己就得小心了。 大门派不敢动地下黑市，不意味着不敢动买家。 方末寻找地下黑市，是为了购买一类法术。 来到聚仙坊西南区域,他找到了第三条巷子尽头墙上第二行第一块砖,聚法力于手上,用力按了下去。 墙壁上顿时泛起阵阵“涟漪”。 方末往墙壁走去,直接穿了过去，走进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他走下阶梯最后一级,迎面就看到一队十二个身着统一黑袍的修士巡逻而过。 这些就是黑市的普通守卫。 这里来来往往的修士,和方末一样，都穿着没有辨识度的宽松衣袍，或脸上戴着面具，或头上戴着斗笠，无人以真面目示人。 和地下长街不同的是，地下黑市秩序井然,就连建筑都是整齐划一。 方末怀疑,设计这地下黑市的，是一个强迫症。 他这次来，是有明确目标的，所以没有多看，直接在黑市一街找到了一家小店。 地下黑市的划分有着明确的逻辑，一街针对的顾客群体是筑基期修士，二街则是金丹期，以此类推。 至于练气期……能进黑市的，没有低于筑基期。 小店门上挂着块招牌，上面写着“一元阁”三个大字。 方末心说，怎么不叫“一元店”？… 踏入一元阁,方末看到并不大的空间里,除了一套桌椅，几块告示牌，还有坐在桌前的女子，别无他物。 这女子穿着一身亚麻色的朴素衣袍，皮肤呈小麦色，长得不算漂亮，但多看几眼，又会觉得挺耐看的。 女子察觉到有人进门，抬了抬眼，语气懒懒地道：“那有告示，有需要喊我。” 方末走到告示牌前，一一。 概括来说，告示牌的内容是：本店所售卖商品皆是双刃剑，伤人伤己，爱买买不买滚。 当然了，告示牌上所用的语句不至于这么直白。 方末早就知道这点，看告示牌不过是为了确认，他转过身，问：“有没有适合筑基期修练的伤害类法术？” 女子头也不抬：“有，要多大威力的？” “越大越好。” 女子闻言，抬起了头：“你看清楚告示了？威力越大，对己身损伤也越大。” 方末点点头。 女子为之侧目，示意方末坐下，而后右手在桌面上方掠过。 桌面上出现了两本薄薄的册子。 一本名为《斩寿剑罡》，一本名为《冰血暴》。 看到《冰血暴》的时候，方末微微一愣。 最开始在幻术世界锻炼实战能力的时候，方末是以削弱版的焦海作为对手的,结果每次快要赢的时候,对方都毫不犹豫地施展法术“冰血暴”同归于尽。 后来和焦海聊天的时候,方末旁敲侧击，才知道对方根本不会这一法术。 质问青兔的时候，它理所当然地回答：“本来就是虚假的对手，用些本来不会的法术怎么了？”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再次看到。 在方末愣神的时候，女子开始介绍起来：“个人更推荐这本《斩寿剑罡》。论威力，《冰血暴》更强，但代价是性命，一辈子也就只能用一次。《斩寿剑罡》虽然弱一些，但消耗的只是寿命，只要别用得 ^0^一秒记住【】 太频繁，对修士的损伤不会太大。” 听完这话，方末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冰血暴》。 这是种水属性法术，施展后，会在刹那间冻结自己全身血液，而后爆炸开来，以性命作为代价杀敌。 距离越近，造成的伤害也越高。 他想买的，正是这种玩命的法术。 配合一眼万年、身外化身、诈尸两种能力，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发挥出来的战斗力能直逼筑基后期。 在正常战斗无法取胜的情况下，方末可以施展一眼万年，尽量逼近对方，而后施展冰血暴杀伤敌人。 即便对手在冰血暴下并未殒命，方末也会因为能力“诈尸”而重聚肉身，一刻钟以内实力倍增，收割残血。 这还是不算《山海真经》其他能力的情况下。 况且，另外一本是剑修的法术，方末用刀，并不适合。 女子沉默片刻，问：“道友确定要这本？” “怎么，这是非卖品？”方末反问。 女子摇了摇头，道：“道友说笑了，这《冰血暴》虽是寒霜门不外传的法术，但这里可是地下黑市，不至于怕一个三流门派。” 片刻后，方末经过讨价还价，最终以三千两的价格买下了《冰血暴》。 要不是这法术伤人杀己，筑基期修士的法术可不止这个价格。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任命 冰血暴的修练难度并不算太高，但这种玩命的法术，稍有不慎就会直接把自己炸了。 所以方末并没有在前卒营修练，而是将地点选在了当初章氏商行的地下暗室。 如今知道这里的，除了已经远走他乡的文婆婆母子，就只有魏舞罗和云瑶。 魏舞罗离开浛水郡已经一个月有余，云瑶无事也不会来这里，可以安心修练。 正常来说，修练冰血暴过程，自然不是真的要玩命，只需要冻结微量血液，在体内引爆，多次重复以熟练掌握技巧。 不过，由于冻结的中心必须从五行水对应的肾脏开始，要是控制不好，不慎冻结过多的血液，轻则伤肾，重则有性命之忧。 和其他修士不同的是，方末修练冰血暴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不需要谨小慎微，大不了就是牺牲一具躯体。 重新凝聚也就是花点钱的事。 于是方末在修练冻结血液这一步骤的时候就“死”了一次，修练爆炸的步骤更是“死”了三次。 幸好的是，他事先在暗室中布下了隔音的法术，还用符箓加固了暗室，否则那三次爆炸,就算没把暗室炸坍塌，也会引起外界的注意。 付出这等代价,换来的是冰血暴速成。 正常来说,能在一个月内学会冰血暴已经是很有天分。 方末只用了五天。 魏舞罗依旧未归。 宵禁以后,方末不必上课，忽然有些不习惯。 这天,方末出了前卒营，到坊市去买些食材。 青兔也一如既往地站在他肩膀上，一起到了南坊市,指挥着方末挑选青菜。 “挑那扎！那扎水灵！” 方末嘀咕了一声：“娜扎确实好看。” 青兔疑惑地问：“说啥呢？” 方末没有回答，拿起一扎青菜，递给了摊主：“就这扎了。” 付了钱，方末刚转过身，就看到坊市口有一人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他假装没看到,低声问青兔：“看到那个人了嘛？坊市口,水蓝色衣衫,山羊胡那个。” 青兔回答道：“看到了,凭我的感知，他的修为比你高一点点。” 得到这一答案,方末便无所畏惧地朝那人径直走去,问：“阁下是要找我？” 那人有些惊讶，但很快，表情恢复了平静，捋了捋胡子，道：“洪鸢说得不错，你这人值得培养。” 洪鸢,便是之前的侍火郎的名字。 所以说,这人是司火教派来的？ 方末假装听不懂：“洪鸢是哪位？” “果然很谨慎。”那人笑笑，也不恼，悄悄让方末看到自己的令牌，“这足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吧？我奉命来此，是传达教主的命令。” 方末伸手触在令牌上，确认无误，这才以恭敬的口吻回应：“原来是侍火郎。这段时间朝廷查得紧，属下不得不防。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侍火郎随我来。”… 二人来到了清逸茶轩。 布下隔音法术后，侍火郎道：“我叫屠淳，以后你也不必称我为侍火郎了。” 方末猜到了原因,明知故问：“这是为何？” 屠淳笑道：“教主有令,破格提拔你为浛水郡分舵的侍火郎。” 说着，屠淳将一枚令牌放在了桌面，推到方末面前。 这是侍火郎的令牌，只要方末滴血认主，以后就是司火教的新任侍火郎。 方末并没有去接那令牌。 沉吟片刻后，他问：“属下不过是练气期修士，何德何能担任侍火郎？” “教主说你行，你就行。”屠淳正色道。 方末看了眼令牌，仍旧不接。 屠淳身子稍稍后仰，问：“方兄弟，你可是有什么顾虑，不妨直说。” 喝了口茶后，方末似乎豁出去了，问：“我想知道，为什么教里把袭杀安世零的行动，全部推到了洪侍火郎身上？那不是教里的命令吗？” 听起来，方末似乎是在为洪鸢鸣不平。 实际上，方末只是想通过屠淳了解更多的内幕。 同时，他也需要趁屠淳回答的空隙，好好考虑该不该接下令牌。 如今魏舞罗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否该将计划继续下去。 屠淳对方末的反应颇为满意：“你能这么问，说明你还是很忠诚的。不过，你该明白，你所忠的，应该是司火教，而不是洪鸢。这么说吧，洪鸢自己调查不力，导致行动出现问题,即便他没有死，也会受到处罚。” 这个回答,根本就没有正面应对方末的提问。 方末追问道：“那如果我们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呢？还会把所有责任推到洪侍火郎身上吗？” 屠淳眉毛一挑,道：“那当然不会。不过是杀个从六品,平民背景的郡同，我教还不至于不敢承担。” 方末从对方的表情上，看到了坚信。 他可不是 ^0^一秒记住【】 当初的菜鸟，跟着魏舞罗学了这么久，察言观色能力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屠淳应该没有说谎。 对这个答案，方末也就选择了暂时相信。 那么，到底应不应该接下令牌，成为新的侍火郎？ 按照原本的计划，方末接任侍火郎后，会再设法接触司火教的高层，甚至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主，以期将整个司火教连根拔起。 但最后一次见魏舞罗的时候，她的状态着实不对劲，还干脆失踪了一个多月。 其中的原因，方末还想不通。 权衡左右，最终他拿起了那令牌，在上面滴下了自己的血液。 令牌上泛起微光，正式成为方末的专有物。 先接下任命，等魏舞罗回来，问清楚情况再做打算。 屠淳满意地笑道：“很好，以后你我就是同僚。能够让教主破格提拔的，你还是第一个，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想必，方兄弟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屠兄过誉了。”方末淡然道。 据方末所知，他是不惧火体这一消息，是由洪鸢上报到司火教高层，现在应该也就教主和左右掌火人知晓。 其他侍火郎一概不知。 屠淳干笑一声，端起了茶杯。 他刚才还想套方末的话，没想到方末根本不回应。 实际上，他心里是相当不服，凭什么一个练气期的修士，能得教主破格提拔？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逢场作戏 一秒记住【】 这种不满的情绪，屠淳自然不会摆在脸上。 他稍稍放松，身子往后靠，用半调侃半认真的语调说道：“我这千里迢迢跑到浛水郡，就为传达教主对你的任命。虽说是分内之事，不过，方兄弟，你肯定不会让我白跑一趟的,对不对？” 意思已经很明显，他是在索取好处。 方末如今拥有十万两的财富，也算是小富小贵，但将来修为上去，买功法也好,法器也罢，所需要的钱会越来越多。 他当前赚钱的渠道，就只有一条——写书。 “屠兄，你也知道，我明面上的身份是个前卒，连法器都没一件，实在是囊中羞涩……”方末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屠淳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道：“我看你是不懂哦？” “还请屠兄不吝赐教。” “浛水郡也算是富庶之地，有钱人不在少数吧？”屠淳呵呵一笑，“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你现宰几个富商，不就有钱了吗？” 他这话说得，就像是让方末宰几只鸡为他接风洗尘一样。 方末表面上恍然大悟：“屠兄说得有理！只是，近来朝廷对我教的镇压尚未放松下来，我这就闹出几条人命，似乎不好吧？” 屠淳就差把不耐烦写在脸上了：“堂堂侍火郎，怎么这般婆婆妈妈的？不就杀几个凡人，只要你留下些油水，让那些官吏能中饱私囊,他们才不会为了几个凡人纠缠不休。” 他这话,倒是没有说错。 之前章氏商行的章远不就是如此？ 只要有好处捞，府衙哪管什么真相不真相。 屠淳见方末还在犹豫，道：“没事的，我教不事生产，钱财从何而来？不就是靠这种方式嘛！这种事我有经验，就让我来教教你。事成后，咱们三七开，你三，我七。” 说起最后那句话时，他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亏了。 “那就多谢屠兄了。”方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当然，这表情也是装出来的。 被人占了便宜，还能若无其事的，不是傻子，就是心机深沉之辈。 他可不想被屠淳提防。 “你定个时间，我带你做两单。不过眼下，有件事更着急些……方兄弟，我先教你一点，招待人不要选在这种地方，太素！我听说，南方的姑娘温柔似水，不如你带我去勾栏听听曲？” 那种地方，方末也去过。 不过，去那是为了找龙雀使曾奇。 不是说他假正经，只是他有心理洁癖，而且四柱纯阴体质，保持童子身，修练会更快些。 既然屠淳提出了这等要求，他也不好拒绝：“那便得去丽春院，那儿的花魁，琴棋书画无不精通……” 屠淳摆摆手：“我关心她琴棋书画作甚，我又不是附庸风雅之徒。你就告诉我，她长得好不好看，身段妙不妙，这便足够了。”… 方末只好回了句：“那自然是一绝的。” 片刻后，二人来到了丽春院的门口。 迎客的老鸨一看屠淳的穿着打扮，立即热情地凑了过来：“这位官人面生，是第一次来吗？” 屠淳看了眼方末朴素的衣着，暗暗摇头，回道：“我是第一次来，这位不是。” 老鸨这才注意到方末的脸。 “哟，这不是方小哥儿嘛！带朋友来玩？” 方末有些意外，自己也就来过那么两次，都是直奔曾奇而去，老鸨竟然记住了自己。 老鸨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弱，看出了方末的心思，说道：“方小哥儿不知道，像你这么俊俏儒雅的可不多见，我这的姑娘们，私下没少讨论你呢！” “我不过是个前卒，有什么可讨论的。”方末不以为然。 老鸨笑道：“瞧你说的，我们这跟澡堂一样，进来的大多最后都是一丝不挂，谁又比谁高贵呢？” 方末心说，话虽然挺有道理，但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 令他意外的是，这里并没有因为自己前卒的身份摆脸色甚至驱逐。 一旁的屠淳有些等急了：“闲话不说。把你们这的花魁叫来，再多找几个姑娘。” 老鸨道：“这位官人还真是阔绰，我们花魁出场的费用可不低呢！” 言下之意是，得准备好钱。 屠淳直接一张银票甩了过去：“这是赏你的。” 老鸨喜笑颜开，立即在前面带路。 方末无奈地跟着进入丽春院，但在迈进门槛的一刹那，忽然感到背后生寒，回头一看，不远处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倩影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魏舞罗回来了！ 他压下心中的情绪，一只脚都踩进丽春院了，现在跑也不合适，只好硬着头皮进门，先逢场作戏一番。 这一作，就作进了一个姑娘的房间。 看着满脸羞涩的姑娘，方末拍了拍肩膀上的青兔，让它对那姑娘施展了幻术，自己趁机赶紧溜出了丽春院。 ^0^一秒记住【】 好险，差点童子身不保。 离开丽春院后，方末从地下潜行，来到了魏舞罗家。 魏舞罗果然在家中，似乎正等着他上门。 “那个……大人听我解释……” 方末刚开口，魏舞罗便打断了他：“不必，这种事，你自己好自为之。” “今天和我一起的是司火教的屠淳，他给我带来了这个。现在，我已经是浛水郡的侍火郎。” 说着，他取出了侍火郎的令牌。 魏舞罗见到令牌后，沉默了一会，道：“我知道了。你做得不错，继续取得司火教的信任，摸清楚它的底细。” 方末收起了令牌，问：“你离开浛水郡一个多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去确认一些事，现在不重要了。”魏舞罗并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在我离开的期间，没有发生什么吧？” “没有。不过，屠淳要求我杀几个富商。” 而后，他把经过告诉了魏舞罗。 “那你怎么打算？”魏舞罗问。 方末回答道：“自然是不可能按他所说的去做。只好……杀！” 魏舞罗点点头：“好，我帮你。” 然而，方末拒绝了：“不必，我亲自动手。” 魏舞罗知道方末有杀死筑基期的能力，便没有坚持：“小心些，怎么说他都是筑基中期。” 之所以没让魏舞罗来动手，原因很简单，方末不打算浪费屠淳的修为。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二十章 虚实 屠淳要杀，但不能留下什么痕迹。 计划，方末已经做好。 时间临近宵禁。 屠淳左拥右抱，正在丽春院的温柔乡。 他的手不老实地游走着：「方末那小子说得不错，丽春院花魁果然不是庸姿俗粉！琴棋书画精通，有气质上的加成，更是妙不可言。」 花魁如同一只小猫般缩在他怀里，明明动作不雅，却不会让人感到俗气。 这让屠淳兴致又上来了。 然而，他忽然感觉房间内的气氛不对劲。 似乎有什么阴邪之物，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房里。 屠淳冷笑一声，微微愠怒。 从那股气息上判断，那阴邪之物应该不强。 正因如此，他才觉得那阴邪之物大胆，竟敢扰了他的兴致。 他推开一左一右两个姑娘，衣不蔽体，就这么站了起来，粗声粗气地说道：「何方妖邪，敢坏我雅兴！速速出来领死！」 花魁扯着被子，问道：「官人，这是怎么了？」 「‍‌美­人­‎莫怕，小事而已，待我收拾了那邪物，再与你二人探讨阴阳调和之道。」 花魁和另一个姑娘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官人是修士？」 屠淳傲然颔首。 而后，他手中燃起了火焰，把漆黑的房间照得通明。 这可不是凡火，而是克制阴邪的纯阳火。 火亮起来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声令人胆寒的阴笑响起。.ν. 两个姑娘魂飞九天，蜷缩着抱在一起。 屠淳看了眼那美妙的画面，笑道：「不必惊慌，有我在。」 正当他要施法把隐藏着的阴邪之物逼出来时，对方竟然直接现身了。 是一只四角山羊，准确来说，是异兽土蝼。 屠淳不认得这东西，只是凭气息判断，自己的硬实力应该在土蝼之上。 但，异兽之所以为异兽，是因为拥有一些天赋能力。 有些硬实力明明不强，可依靠天赋能力，却能威胁到高阶修士。 这也是为什么龙雀府往往会让前卒先去探路的缘故。 屠淳原以为只是妖魔鬼怪，那倒好对付，可现在出现的是异兽，他就不得不慎之又慎了。 他心中暗暗谋算，若是情况不妙，便立即逃离。 就是可惜了花魁。 「先用纯阳火试试它！」 屠淳把手上的纯阳火当作探路石，手臂平举，掌心朝向土蝼，纯阳火便脱手而出。 土蝼却不为所动，硬是站在原地，生生扛下了纯阳火。 毫发无伤。 屠淳一下傻了眼，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这东西大概是不怕火！ 转念一想，他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不就跟不惧火体一样吗？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土蝼，实际上是方末幻化而成的。 伪装成异兽杀人，这就是方末的计划。 一开始，他打算单纯依靠青兔的幻术，但很快发现了问题。 若是有人到现场调查，就会发现根本没有相应的打斗痕迹。 那么，就有必要虚实结合了。 于是，方末第一次尝试使用能力「千面」变成非人生物，结果还真的成功将外表变成了土蝼。 只是变化的程度有点大，变化耗费的时长也相应的拉长，暂时还无法做到随心变化。 这样一来，现实中也会有战斗的痕迹，是为物证。 加上两个青楼姑娘作为人证，便能坐实异兽杀人。 这一切，方末连魏舞罗都瞒下了。 此时他的另一具躯体，还在魏家，与魏舞罗说着话。 扛下一发纯阳火后，方末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响鼻声。 青兔得到这一信号，立即用幻术模拟出土蝼虚影，直奔屠淳而去。 屠淳反应也不慢，反手就是两道冰锥。 在青兔的幻术遮掩下，屠淳和两个青楼的姑娘都看到冰锥一触即溃，虚影毫无阻隔地扑向屠淳。 而实际上，那冰锥是直接穿过了幻象，而后被方末倾尽全力击碎的。 屠淳被虚影的来势吓了一跳。 那冰锥虽然是普通的法术，但也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没想到在虚影面前如此不堪。 他不敢再保留，猛咬破舌尖，一道细小的血箭从口中射出。 如此少量的血液，却像是抽干了屠淳的法力，他瞬间脸色一白，整个人都萎靡了几分。 血箭精准命中了猝不及防的土蝼，或者说方末。 连「一眼万年」都没来得及使用。 筑基后期修士压箱底的保命法术可不是好接的。 方末被击中后，很干脆地当场毙命。 而后，「诈尸」被激发，他又站了起来。 在屠淳和两个青楼姑娘眼中，四角羊被击中后看起来伤势颇重，但仍勉强站立，一步一步朝屠淳走去。 看起来是「两败俱伤」。 方末心中暗道，在没有使用焚心业火的情况下，一旦修为比自己高的修士不用火属性法术，不用武器攻击，也不试图使用精神类控制法术，自己果然就败得很干脆。 幸好有身外化身、诈尸两种能力。 此时的方末实力倍增，而屠淳因为错误判断，使用了伤人先伤己的「血箭」，导致状态大幅度下滑。 此消彼长下，即便方末不用《山海真经》的其他能力，也能正面击败屠淳。 「逃！」 屠淳心里求生欲暴涨，立即就要施展遁术逃离。 然而，那只「四角羊」像是瞬间移动般，突然就穿越的距离，直接贴脸，张开嘴咬在了屠淳的脖子上。 那当然不是瞬移，而是「一眼万年」，时间停止后，方末趁机逼近。 屠淳只感觉到全身的法力像是被卷进了漩涡之中，不断流失着。 实际上，这是方末在施展另一种能力——掠夺。 战斗造成的声响，终于引来了丽春院的人。 「里边怎么了？是否需要帮忙？」 两个青楼姑娘连衣服都顾不上，连滚带爬摔下了床，想要往门口逃离。 而「土蝼」，则像是因为伤重，加上有外人来，也没有伤那两个青楼姑娘，只是叼着几乎要断气的屠淳，撞碎了窗户，逃进了黑夜之中。 趁着无人注意，变化成土蝼的方末落地后，赶紧把屠淳拖进了地底，收敛气息，沿着计划好的路线，朝章氏商行地下暗室快速潜行。 因为实力倍化的缘故，即便带着个人，他的速度依旧不慢。 躲进暗室后，他全力掠夺屠淳的修为，直到榨干净后，以焚心业火结果了屠淳。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心地躺下。 诈尸复活的时限到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和教主聊天 方末从魏舞罗家离开，潜行来到章氏商行，使用符箓把尸体都处理干净。 从屠淳身上，他搜出了一千多两的银票，以及符箓、丹药若干，还有几件法器。 方末自然不会客气，把法器上的印记抹去，检查一番确认没有问题,便悉数收进了吊坠。 至于屠淳的侍火郎令牌，为了避免被司火教的人发现，他潜入地下，将之扔进了地底岩浆层。 “回本，还有赚。”方末暗道。 说起来还有些气人。 今日在丽春院门口，屠淳还装阔绰地给了老鸨赏钱，进了门，就让方末给他报销，还要求把包夜的钱也贴上。 方末欣然应允。 然后就把他给杀了。 算上掠夺的修为，方末不仅仅是不亏，还血赚。 他在地下暗室内彻底炼化了屠淳的修为，而后重新凝聚一具躯体，时间已经到了清晨。 借此，他的修为一举提升到了筑基后期。 比屠淳差些，毕竟掠夺吸收的过程中，会有部分修为逸散，无法全部化为己用。 感受着体内澎拜的法力，方末很快冷静了下来。 掠夺这一能力确实好用，关键是还没有后遗症，若非方末心性坚定,或许会为了快速增加修为而善恶不分,残杀修士。 追求实力并没有错，但做人还是要有底线的。 回到丙字营后不久，魏舞罗找上了门，是以调查的名义。 方末早有了心理准备，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一无所知。 “发生什么事了？” “屠淳被异兽掳走了，大概凶多吉少。” 方末作出惊讶的姿态，暗暗观察眼前人的神色。 看样子，魏舞罗并没有怀疑自己。 昨天夜里，青兔制造的方末幻象在丽春院待了一刻钟，便以离开前卒营时限将到为由离开。 这点丙字营班房轮值的前卒可以作证。 而那时，屠淳还好好地在花魁房里饮酒作乐。 至于后来，屠淳与异兽战斗的时候，方末正在魏舞罗家中，外人看来他则是在前卒营，没有作案的时间。 谁能想到他拥有分外化身？ 况且，除了魏舞罗以外，应该没有人会认为方末有能力杀死筑基后期的屠淳，更不会想到,方末能够改变外形，化身成为一只异兽。 只是在魏舞罗的视角看来,正好方末计划杀人,屠淳就被异兽掳走，未免有些巧合。 方末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如此说来，是异兽作乱，可怎么不是龙雀府处理此事？” “上级的命令。”魏舞罗回答道。 思考片刻后，方末明白了：“是因为涉及司火教？” “是。我接到命令，调查是否有人为的可能性。” “那，有吗？” 魏舞罗摇了摇头，道：“我去过现场，并没发现什么异常，战斗痕迹也符合两个青楼女子的描述。来找你，只是例行公事。之后，我便要回六扇门，将案子移交给龙雀府。” 方末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在《山海真经》各种能力和魏舞罗所教技能帮助下，他第一次成功骗过了魏舞罗。 连她都没能查出端倪的话，大夏能查出真相的应该没几个了。 在操情能力的掩盖下，方末神色复杂：“算是天助我也了。这样也好，屠淳若真是死于异兽爪牙，那司火教便不会起疑心。短期内，浛水郡死的侍火郎有些多了……” 不到半年的时间，方末接触到的第一个侍火郎死于魏舞罗之手，第二个侍火郎在暗杀安世零行动中，为掩护方末逃跑自爆而亡，第三个侍火郎，只是来传达任命而已，却意外遭遇“异兽”袭击，不知所踪。 如此频繁的事故，不可能不引起怀疑。 但也只是怀疑。 这三件事，魏舞罗和方末把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后知后觉的情况下，想要查出真相难于登天。 “我先走了。这事，你可以向司火教如实报告。” 说完，魏舞罗离开了前卒营。 方末回到房间里，关上了门，拿出侍火郎的令牌，按照昨天屠淳所教的方法，把屠淳被“异兽”带走的消息传回了司火教。 这种传讯的方式，和他前世的手机短信有些相似。 施展法诀后，指尖凝聚法力，可以在令牌上书写文字，而后再施展法诀，把文字传送过去。 没多久，方末收到了回信，内容很简短：阅。自保前提下，追查屠淳下落及真相。 方末细品这十五个字，料想司火教虽然觉得事情有古怪，但应该没有起过多的疑心。 心中仅剩的一丝担忧放下后，他再次用令牌传讯：阁下怎么称呼？早饭吃了吗？ 就像是前世玩社交软件一样。 过了许久，令牌微微震动，那边回了信息：我是教主。 竟然是司火教的教主？ 方末顿时来了精神，施展法诀，手指在令牌上快速书写：属下叩见教主大人orz！您老人家吃过了吗？属下今早吃的粥，可惜令牌没有传画面的功能…… 似乎另一端的人有些始料未及，又过了好一会，才传回三个字：吃过了。 方末想了想，写下一句：教主那边天气如何？属下这边晴空万里，春色正好。 没多久，令牌传回信息：不要将令牌当作玩物！ 作为一个读书人，方末不难从字迹上判断，另一边的司火教教主在写下这句话时的心情有多无奈。 于是方末回了句：好的教主，有空常联系！ 这次消息几乎时秒回：有事联系，无事勿扰。 皮这么一下，很开心！ 收起令牌，方末脸上的嬉笑也迅速消失。 他做这些，并非纯粹为了取乐，而是为了试探与自己联系的是什么人，是怎样的性格，以便日后的布局。 现在，他得出了以下结论： 其一，基本可以认定与自己联系的是司火教的教主，但一般侍火郎都是与左右掌火人联系，说明司火教确实对自己十分看重。 其二，司火教的教主，在方末这般骚扰下，还会有一条回一条，情绪容易起伏。若非刻意为之，那么，这个教主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手腕。 或许，他只是个傀儡。 司火教的背后，还有人。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猜测，还需要小心求证。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清明 “妹妹，别怕！”苏恒把苏浅护在身后，虽然自己害怕得直哆嗦，但是依旧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死死盯着前方的野狗。 苏浅从他背后探了探头，看到野狗目露凶光，呲牙咧嘴,一副要扑上来的模样。 可她并不害怕。 站在自己身前那小小的身影，仿佛是能为她阻隔风雨的大山。 …… 苏茜睁开了双眼。 又梦见兄长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 苏浅抹了下眼角，上前开门，毫无意外地看到了魏舞罗。 “魏姐姐。” 魏舞罗敏锐地发现她眼角残留的泪痕，也不说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道：“该吃早饭了。” 饭桌上。 因为梦见了兄长,苏浅此时的情绪不高，只是默默地吃着。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没有发生什么事吧？”魏舞罗问。 苏浅摇了摇头：“没有，赵阿姨把我照顾得很好。” 赵阿姨是魏舞罗临时雇的仆人，在她离开浛水郡期间，就是由她照顾苏浅。 “魏姐姐问你一个问题。”魏舞罗坐到了苏浅旁边，“将来你想做什么？” 苏浅被这问题问得猝不及防，没有马上回答。 魏舞罗又道：“不着急，这个问题你可以慢慢想。” 苏浅脑海中闪过兄长护着自己的模样，抬起头，道：“我想学法术。” 她希望将来自己能保护珍惜的人，而不是作为被保护的一方。 魏舞罗心有触动，半晌才说道：“好，我教你。” …… 清明时节雨纷纷。 这个世界同样有着清明节，只是时间不同。 方末撑着伞，来到了西郊墓园。 他遇见了一个熟人。 “方末？”云瑶有些惊讶。 据她所知，方末应该是没有亲人在浛水郡的，那他来墓园是要祭奠谁？ 方末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云瑶来墓园的目的不难猜，应该是来为父母扫墓。 两人错身而过，方末来到一处无字孤坟前。 他从吊坠里取出了准备好的，茶水和糕点。 这些都是清逸茶轩买来的，是当初蜉蝣灵最初尝到的食物。 虽然方末知道蜉蝣灵死后便会消散于天地，连像人死后那样以鬼魂形式存在的机会都没有，但他还是把她当做人一般，为她立碑、扫墓。 只是碑上并没有名字。 把糕点和茶水摆放好后，方末以法力清除了坟墓边的杂草，撑着伞，沉默的站在那，久久未动。 明明只认识了蜉蝣灵一天，但方末与她曾合为一体，某种程度上说，彼此是异体同心。 如手足，如知己。 站在方末肩膀上的青兔也像是知道他的心情，罕见的没有闹腾，也没有说话。 一人一兔就这么站在雨中。 直到他听见了魏舞罗的声音。 “方末？”魏舞罗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无字碑，问道：“这是谁的墓？” 她的身边跟着苏浅。 今天，她是陪苏浅来祭奠苏恒的。 谷躃方末答道：“一个只认识了一天的朋友，因为不知道名字，所以立的是无字碑。” 雨暂时停歇。 扫墓的四人又在墓园口碰。 见苏浅和云瑶，脸上都有些哀伤之色，方末吸了口气，轻轻吐出，而后脸上挂上了笑容：“阴雨绵绵，天气微凉，不如由方某做东，一起吃炖羊肉？我知道东市有一家小店，位置偏了些，但味道是极好的。” 云瑶直接点了点头。 魏舞罗则蹲了下来，看向苏浅：“你想去吗？” “想。兄长……他最喜欢吃炖羊肉了。” “那我们走吧！” 四人离开不久，墓园里忽然有一道影子闪过。 东市羊肉铺子。 店小二端着滚烫滚烫的羊肉煲摆上了桌：“几位请慢用！” 还不待动筷子，方末、魏舞罗和云瑶同时往门口看去。 焦海快步走来：“你们吃羊肉居然不叫上我？” 方末重要解释，魏舞罗抢先一步道：“我们几人是在墓园碰见的，要不你先去墓园逛一圈？” “你！” 方末连忙解围：“她只是说笑，快坐下吧！” 说着方末站起来，做到了魏舞罗旁边的位置，给焦海让了个位。 这样一来焦海离云瑶会更近。 况且如果不这样，恐怕焦海和魏舞罗更容易在桌上吵起来。 这家的羊肉煲是南方的做法，用料不会太多，汤比较清，却没有很重的膻味，配上蘸料，味道确实对得起方末的评价。 美食当前，几人的情绪都从哀思中抽离，尽情吃喝。 就连站在方末肩膀上的青兔，也在幻术遮盖下大口吃着青菜。 饭桌上自然不会只吃不聊。 焦海看了眼云瑶，酝酿了许久后说道：“你们可知道，为何清明节会定在今天？” “从时节上来看，今日正是阴气衰退，阳气盛行。清明定在今日，一是缅怀故人，二是有逝者已逝，生者当节哀顺变，好好生活，正如阴阳盛衰。”魏舞罗回答道。 焦海摇摇头：“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阴气衰退，阳气盛行，可不仅仅只是寓意上，还有其现实的作用。” “现实的作用？”云瑶问。 见云瑶被自己的话题吸引，焦海心中暗暗激动，但他表面保持着镇定，好在她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 顿了顿，他解释道：“像这种阴阳交替的时节，正是生者和逝者之间互通的时候，生者可以将思念传达给逝者，而逝者也能得以再见生者。另一个时节，表示中元节了。” “真的吗？” 问话的却不是云瑶，而是苏浅。 焦海微微一愣，旋即点点头。 “这是哪来的民间传说？”魏舞罗不以为然，“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老家伙们说过。你骗小孩子呢？” “胡说，我可不会骗云瑶！”焦海略有些激动。 云瑶喃喃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魏舞罗盯着焦海看了会，又看了眼云瑶，而后看向方末：“原来如此，难怪你坐过来。” 方末呵呵一笑，算是承认了下来。 他从砂锅里夹了块羊腩给魏舞罗：“帮帮忙，别坏他好事。” “一块羊腩就想收买我？”魏舞罗夹起羊腩，吃进了嘴里。 “这顿是我请客的……” “你又不是请我一人。” 云瑶不知所以地问焦海：“他们在说什么？谁的好事？收买什么？” 焦海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唯有苏浅默不作声，也没有吃羊肉，静静地坐在那。 。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失踪 幻术世界中。 方末反握庚金刀芒充盈的墨沉刀，压低身子自下往上斜劈，精准命中血箭。 庚金刀芒破碎，方末身子倒飞出去，好不容易才稳住。 而站在他对面的屠淳，脸色煞白，双腿颤颤几乎站不稳,开始萌生逃命的念头。 然而方末怎会让对方得逞？ 没有人会拒绝痛打落水狗。 空中突兀地出现一朵朵荷花，花瓣无风而动，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般散落，以奇快的速度“飘”向屠淳。 花瓣仿佛锋利无比的刀刃，直接洞穿了他的身体。 这是木行进阶法术“飞花”。 “七胜一平，这次还是完胜，可以了。” 那一次所谓的平手,其实是同归于尽。 此后的七次，方末一次比一次赢得轻松,最后这次甚至仅仅动用了庚金之力，未使用其他《山海真经》的能力。 青兔闻言，将方末从幻术世界中放了回来。 “可以啊，实战能力越来越强了，不愧是兔爷我的坐骑。” 方末一把将它抱起来，猛揉兔头，直接薅下一把毛来。 青兔龇牙咧嘴：“别薅了，再薅兔头就成秃头了！” “没想到，连异兽也有换毛期。”方末看着手里的一撮青毛，又看看衣服上沾着的细碎毛发，摇了摇头。 青兔一双后退猛地一蹬，从方末怀里跳了下来，蹲在床上一边梳理着毛发一边道：“废话，我又不是死的。难道你们修士，就不会像凡人一样长头发长胡子？” “别在床上，掉一床的毛！” 这时…… “方末,走了，有任务。”是焦海的声音。 方末停下了与青兔的打闹，瞪了它一眼，随手抄起前卒服穿上。 推开门，他便看到裴珏已经站在焦海身边等着。 焦海努努嘴：“走吧！路上跟你们说明下情况。” 在班房登记好后，一行三人走出了丙字营。 “昨天夜里，郡里发生了六起失踪案。诡异的是，据失踪者的家人称，这六人在失踪之前，都说曾见到故去的亲人。” 焦海说到这，脚步忽然放慢，回头看向了方末：“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方末沉吟片刻，道：“清明节，阴阳交替，生者和死者互通？” 这是昨天晚上吃羊肉的时候，焦海对众人说的。 “不错。”焦海恢复了刚才的速度，“我相信这个传说。但是，为何这些人会失踪？如果真是故去的亲人穿过鬼门关，又怎会害了他们？” 裴珏灵光一闪，道：“说不定，是那些鬼魂想带走他们，好一家团圆？” “一夜之间，自称见到逝者的六个人失踪，这在浛水郡还是第一次发生。”焦海看了眼裴珏，没有正面回应。 方末问：“在浛水郡第一次发生？那在别的地方……” “哦，别的地方我不知道。”焦海道。 “……” 谷絤一行三人来到了距离最近的失踪者的家。 这人名为黄兼，是一家文轩的伙计，年纪不过二十岁。 说起来，方末也算和此人有过几面之缘，过去他买文房四宝，便是在黄兼所在的文轩挑选的。 他对黄兼的印象不错。 手脚利落，待人有礼，还上进。 来到黄兼家中，三人见到了黄兼唯一在世的亲人，也就是他的父亲黄柏。 “昨天我们父子二人扫墓归来，正要吃晚饭，我儿就说，看到了他死去的娘。我道是他是太累，看花了眼，也没太在意。哪知道，睡醒一觉，他人就没了……” 黄柏的神色很落寞。 叹了口气，他又道：“孩子他娘都死了八年了，如果真的回来，要带走，就把我带走好了，孩子还年轻，还有很长的岁月。” 死了八年了？ 方末感觉有些不对劲，如果黄兼真的是看见了亡母，为何过去的几年里，她的鬼魂没有出现？ 按焦海的说法，清明是生者传达思念给逝者的日子，那么，黄兼的娘亲死去的那年，思念应该是最盛的，为何她的鬼魂，直到现在才来见儿子一面？ “现在还不能确定黄兼的情况，或许还有机会把他找回来。”方末安慰了一句，而后问道，“冒昧问个问题，黄兼和娘亲的感情如何？” 黄柏像是抓住了救命草的溺水者：“真的吗？你说我儿能回来？” 焦海暗中激发了一张安神的符箓，让黄柏的情绪稳定下来。 符箓效果拔群。 黄柏激动的情绪平复，这才回答方末的问题：“母子二人的感情一向很好。我和孩子他娘偷偷商量过的，严父慈母，这也导致了孩子更亲近他娘。” 看黄柏的模样，方末知道，其实扮演严父形象的前者，对黄兼的关爱并不比做娘亲的少。 而后，他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么，你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呢？” 之所以这么问，是为了确定失踪是否跟感情有关。 黄柏回答道：“虽然有时候，我们二人会吵吵嘴，但……她走了八年，我几乎每晚都会梦见她。我们是自小青梅竹马，后在父母促成下结为夫妻的。我们都占据了对方大半生的时光。” 这么说来，两人的感情应该很好才对，黄柏对亡妻的思念也很深切。 可为什么只有黄兼见到了故去的母亲，而黄柏没有见到？ 问过话后，三人在屋子里搜寻了一番，但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离开黄家，三人继续调查，逐一去了剩下五人的家中。 结束调查后，三人坐在一家面馆，点了些吃的，应付午饭。 “面来了！几位请慢用！” 焦海往面里加了点醋，搅拌着，问道：“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失踪的六个人，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一个也不过二十三岁，最小的也就七岁。”裴珏想了想，“而且，这些人所见到的故去的亲人，都是和他们感情极好的。” 方末补充了一句：“时间和地点上，是有规律的。” “哦？”焦海和裴矩同时看向了他。 方末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起了图：“你们看，这是黄家所在的位置，这是第二家，第三家……最后一家。正好从西向东排列。至于时间，虽然不确定黄兼失踪的时间，第四家的时间也不确定，但剩下的，大致上也是按照先后的顺序，和位置顺序相对应。” “也就是说，这些人失踪，或许并非是亲人的亡魂所为，而是有什么东西，利用他们对亲人的思念，把他们掳走。”方末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提醒 裴珏想到了一点，提出疑问：“幕后元凶，不管是什么，既然有能力把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让他们看到故去的亲人？” 方末摇摇头：“这点还不清楚。” “那我们沿着地点的顺序，是不是可以推测出下一个受害者在哪？”裴珏又问道。 方末看了眼桌上正在消失的地图,思考片刻后，道：“那是昨晚失踪人所在地的规律，你们看，地点虽然是自西向东，但前后两个地点的距离没有规律，而且实际上六个地点连起来，并不是精准的直线。不过，在没有更多线索之前,我们或许可以圈定第六个点东边的区域,到那守着，也许有收获。” “行，那今晚我们再行动。”焦海拿起了筷子，“抓紧时间吧！” 方末一愣，问：“现在距离晚上还很久吧？” “我是说……抓紧时间吃，不然面要坨了……” “好嘞！”裴珏欣然应允。 方末也拿起了筷子，但刚夹起面条，忽然就放下了筷子，把碗推到了裴珏面前：“你帮我吃了吧！我有事要先走！” 他站起来，正要跑，又停下了脚步，对焦海道：“去提醒云瑶。哦对，顺便也提醒在云安堂的老姚！” “啊？”焦海不明所以地抬了抬眼。 “云瑶父母双亡，万一真的和我推测的那样，幕后元凶盯上她了呢？还有老姚，他也失去了女儿的。”方末说完，也不管焦海,直接跑出了门。 这种情况下,他可不会忽略身边有可能遭遇危险的人。 焦海明白了方末的话，一把将面条推到了裴珏面前：“你也帮我吃了。” 说着，他也跑了。 裴珏看着面前的三碗面，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苦笑道：“我……没带钱啊……说好龙雀使大人请客的呢？” 面馆的伙计站在旁边，把裴珏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没钱？你意思是要吃霸王餐？” “不是不是……我洗碗抵帐可以吗？” …… 方末来到了魏舞罗家。 这个时间，魏舞罗应该是在六扇门。 果然，开门的是苏浅。 “你找魏姐姐吗？她没在家。” 方末摇了摇头，道：“我是来找你的。” 苏浅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听我说，如果你这些天见到了故去的兄长，一定要告诉你魏姐姐，不要听信那个所谓的兄长，也别跟他走。” 为了避免苏浅不理解，方末干脆先进了院子里，把浛水郡失踪六人的事告诉了她，还详细给她分析了一遍。 他才说完，忽然见到天空升起了一张符箓，炸开成点点光屑。 “那是……传音符？”他认出了符箓。 他第一次和跟焦海调查连环火灾的时候，焦海就用过一张传音符，还为此被上官责难，写了份思过书。 焦海还是没变，除了提醒自己关心的人以外，不会忘记浛水郡百姓的安危。 “告浛水郡百姓，若见故去亲人，切勿听信，切勿跟随，立告龙雀府。” 方末苦笑不得，看来，焦海又要被龙雀府问责了。 要是写思过书，免不得又是方末代笔。 “罢了罢了，思过书而已，不难写。” 方末看向一旁沉思着的苏浅：“记住了吗？那个不是真的苏恒。” “我知道了，如果见到，我会告诉魏姐姐的。”苏浅答应道。 方末随手给了苏浅一把糖，离开了魏舞罗家。 而在他离开后没多久，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藏在阴影处，正悄悄地观察着苏浅，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弧度。 谷议方末回了趟丙字营，早早做了顿饭，本来想找裴珏一起吃的，但他发现裴珏并没有回来。 “算了，我自己吃。” 直到日薄西山，方末都未见裴珏，心中生疑。 没多久，焦海来到丙字营。 “裴珏那小子呢？” 方末摇摇头：“没见他回来。” 焦海也没多想：“或许是直接到那边了吧，没关系，走吧。” 二人刚走出丙字营，就看到一脸疲惫的裴珏迎面走来。 “大人，前辈……” 方末见他衣服上还沾着水，问道：“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裴珏还没说话，焦海就道：“回来了就好，走吧，时间不早了。” 欲言又止的裴矩耷拉着脑袋，跟上了两人。 他洗了大半天的碗，还给把整个面馆打扫了一遍，才被老板放了。 还好不是用自己的时间离开前卒营，否则晚归这么多时间，不知要被禁足多久。 一行三人加快脚步，来到了推断有可能出现失踪事件的区域。 算是守株待兔了。 这一带有故去亲人的年轻人不少，想要排除不现实。 三人在这一带巡了好几圈，但还是没有任何事发生。 裴珏一个劲地打着哈欠，困意上涌。 “我们再走走，昨夜最晚失踪的一人，应该是在亥时。宵禁前没有情况的话，我们就先回去。说不定，失踪只发生在清明节。”焦海说道。 方末忽然觉得，当焦海说出这句话，失踪事件就不会只在清明节发生了。 忽然，焦海停下了脚步。 他收到了龙雀府的传讯。 “走，随我回龙雀府！有人报案，又出现失踪者了！” 不久，龙雀府门口。 三人见到了报案者。 这人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婆婆。 一听焦海是负责失踪事件的龙雀使，她立即跪了下来：“大人，你救救我女儿！我老来得女，她才十八岁啊……我给你磕头了！” 焦海没让她磕下去，顺手又是一张安神的符箓。 “老人家，你先说说，是什么情况？” “回大人的话，今天夜里刚过戌时，我女儿就说看到她病故的父亲，说什么也要出门。我记得今天有传音符，说是千万不能相信，所以拦住了她，让她呆在屋子里。可没想到，她居然一下推开了我，跑了出去。我赶紧跟了出去，可转眼间，她就没影了……我不敢耽误，赶紧来这。” 方末问道：“你们住在哪？” 老婆婆急道：“这种时候了，问我们住处有什么用啊？” “有用，你要相信我们，不会问多余的话。”焦海道。 “宁安巷，七纵三号。”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急匆匆跑来：“我……我要报案！我家弟弟不见了！” 第二宗！ 。 第一百二十六章 结果论 “地点在哪？”方末第一个反应过来，问道。 那报案人见方末身穿前卒服，本不想理会，但想到自己弟弟的安危，还是赶紧回了句：“通达巷三纵十二号。” “人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刚才，两刻钟之前……” 方末在脑海中构出浛水郡的大致地图，将两个地点连成了线,而后延伸出去。 若还会有人遇害，下一个地点，应该在西北方位。 浛水郡的布局，他早已了然于胸。 时间紧急，他赶紧把自己的推断告诉了焦海。 “好，我先赶过去那一带，你们也抓紧时间！” 说完，焦海唤出一片巨大的叶子，跳了上去，御叶而飞。 他已经是金丹期修士，故而能御物飞行，速度非筑基修士能比。 方末不好暴露自己的修为，便和裴珏一起，骑马往那个方向赶。 才跑出几百米，马上的二人就看到一簇光蹿上夜空。 那是玄字龙雀使专用的信号。 看方向，应该是焦海放出的。 两人快马加鞭，不多时便来到了信号发出的地点。 这是座三进的宅子，看样式就知道，这户人家条件不错。 二人下了马，正要进门，被两个护院拦住。 方末道：“应该有位龙雀使赶在前面已经进去，我们二人正式随他而来。” 护院面面相觑。 “你们这，是不是有人失踪了？” 听到这话，两个护院终于不再怀疑,其中一人道：“你们说的龙雀使，已经离开了。” “他去哪了？” 另一个护院叹了口气：“就在刚才，府上两位少爷还有一位小姐突然跑出家门，嘴里还喊着已故老太爷。守门的护院反应过来，禀报老爷后，正要去追，就碰到了那位龙雀使。得知消息，那龙雀使沿着少爷小姐跑出去的方向飞走了。” 一次性失踪了三人？ 幕后元凶针对的是思念逝世亲人的年轻人，但并不意味着，一家只会掳走一人。 人是刚跑出去的，或许还有机会。 方末问清楚了方向，和裴珏一起上了马，紧追而去。 没多久，他们便看到了半空中停着的焦海。 焦海也注意到了两人，摇了摇头：“没发现踪影，我先沿着遇害者地点连线的方向，往可能出事的下一个地点。” 今晚，已经有五人遇害，比昨夜少了一人。 或许还有下一个。 方末和裴珏也骑马往那个方向赶。 这么一折腾，就是一整夜，方末和裴珏第一次过了宵禁还光明正大地在街上跑。 然而，这晚上并没有再出现新的失踪者。 接二连三地发生诡异的失踪案，浛水郡百姓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霾。 尤其是，明明焦海已经使用传音符告知了浛水郡百姓，还是有受害者像是被迷住了一般，被“已苟ブ弥卸岽止πすΦ刈人”带走。 谷尚防不胜防，自然人心惶惶。 第二天，方末就得知消息，龙雀府已将此事交由一名地字龙雀使和十名玄字龙雀使负责，昼夜不停，目的在于尽快查出元凶，安抚民心。 焦海是其中一人。 由于使用了传音符，结果还未能避免受害者增多，反倒引起更大的恐慌，他免不了又挨了训斥，罚奉一年。 “你说，我是错了么？”焦海苦闷地喝着茶。 事态严重，方末和裴珏才回前卒营不到两个时辰，就被焦海带了出来，继续漫无目的地进行调查。 焦海见裴珏实在是困得很，眼下又没有实质性的线索，便带二人进了间茶铺，喝点茶提提神。 没喝两杯，裴珏便眯着眼“钓起了鱼”。 方末干脆施了法术，让他安稳地趴在桌上睡一会。 给焦海添了杯茶后，方末道：“所作所为对错与否，并不却决于结果的好坏。何况，这么以来，龙雀府在百姓和上层双重压力下，不得不重视此事，不也是个好的结果么？” 事实上，龙雀府罚焦海，并不是因他行为的对错，而是他行为给身居高位者带来了麻烦，影响了政绩。 这些人在意的，只是表面文章。 焦海听了这话，回味了好久，才笑道：“不愧是读书人。” “旁观者清罢了。”方末回道。 从自我怀疑中抽离出来，焦海端起了热气腾腾的茶，轻吹一口：“现在上层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将失踪人数降下去，三天内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否则，不但我的处罚要加重，其他九个玄字龙雀使和那地字龙雀使也要受罚。” 不难想象，焦海本就在龙雀府没什么人缘，现在还“牵连”了十人，他的处境可谓雪上加霜。 方末揉了揉眉心，将已有的线索梳理了一遍。 除了选择受害者的特征和“作案”手法，元凶两次行动都是在夜里，大概有夜行的习性，但具体时间并无规律。而且，两晚失踪的人数也不一样，前晚是六人，昨晚是五人。 等等！ 方末灵光一闪，数量没有规律，那质量呢？ 他回忆着两天以来的调查情况，经过计算，发现前晚上失踪者加在一起的体重，和昨晚失踪者的相仿！ 元凶有可能是在捕食啊…… 若真是如此，那十一人恐怕都已经凶多吉少。 目前龙雀府的安排是，白天进行调查，试图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夜晚和府衙联动，在全郡多个点进行布控，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发信，呼唤其他人支援。 如果元凶没有什么特别的手段，要做到减少失踪者应该是没问题的。 只是，敌明我暗，真的能这么顺利吗？ 方末有些担忧，但暂时的确未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不过，如果元凶是异兽，只要他能看到一眼，通过《山海真经》获得些信息，或许就能找到对付的办法。 “嚯，看看，这不是我们最心系百姓的龙雀使焦海么？” 一个有些刺耳的男声传入方末耳中。 他放下茶杯，侧过脸看去，只见两个身穿玄字龙雀服的男人走进了茶铺。 “陈玄，龙一？”焦海有些意外，而后脸色变得有些不悦。 依照礼节，方末站了起来行礼：“大人。” 行完礼，他想起还在沉睡的裴珏，赶紧用脚踢了踢，顺带暗中解除了安眠的法术。 “吃饭了？”裴珏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脸上睡出了个印子。 其中一个龙雀使冷冷地看向裴珏。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突破口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焦海和陈玄身上时，方末悄然退到了一旁，趁机接近龙一的尸体。 龙一的脸上还保留着惊讶，似乎受到致命伤的时候，发生了生么意想不到的事。 在尸体的心脏处，有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 上面还沾着几根黑褐色的毛发。 异兽？ 方末当机立断，施展“一眼万年”把时间暂停,迅速从血洞上抽走了一根毛发，收进了吊坠中，而后恢复时停前的状态。 蹲在龙一尸体旁的龙雀使并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得到了残留的毛发，方末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焦海身边。 焦海闭上双眼，好不容易平缓了情绪，什么也没说，独自御使叶片法器飞走。 龙一的尸体被带走,人群也渐渐散了。 方末拍了拍裴珏：“走吧，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 这件事已经不是玄字龙雀使能够处理，估计龙雀府会派更多地字龙雀使展开行动。 可以预见，消息传开后，浛水郡会陷入怎样的恐慌之中。 第二天，乌云蔽日，春雷乍响，一场阴雨将至。 方末早早熬了粥，给裴珏送去。 不料刚出门，就见到魏舞罗。 “魏捕头？”在公众的场合，他还是以官方的称呼，“是来找我的？正好，我熬了粥，要不一起吃点？” 魏舞罗的嘴型明明要说出个“不”字，可她鼻子微微一动，望了眼热气腾腾的砂锅，改口道：“好。” 方末一愣。 我就客气客气,你怎么就不客气了？ 问题是，去哪吃？总不能去我屋里吧？ 吱呀！ 裴珏打开门，声音却比人先一步传出：“吃？什么吃的？” 开门见捕快，他立即收敛了态度，拘谨地行了个礼：“魏捕头！” 魏舞罗伸出手，在砂锅边掠过，下一瞬，粥连同砂锅都消失不见，被她收进了储物法器内：“方末，你随我来，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裴珏顿时哭丧了脸。 方莫哑然失笑，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道：“没事，回头给你做一顿蟹肉鸡翅煲。” “加点河虾？” “成！” 裴珏满心欢喜地回了屋。 还没走出前卒营，魏舞罗回过头，忽然问了句：“听者有份吗？” 她的侧颜，还真是好看。 “啊？” “你刚才说要做蟹肉鸡翅煲，我还是第一次听这种搭配……” 方末连连点头，把话题转移到正轨：“你找我，是有什么情况？” 魏舞罗脸上的笑容消失，道：“苏浅说，她昨晚见到了故去的兄长苏恒。” 方末愕然。 但担忧在一瞬间又平复了。 既然魏舞罗能像现在这样，有心情跟他说吃的，那苏浅应该没有出事。 “先到我那。”魏舞罗道。 片刻后，方末来到了魏舞罗家，见到了哭肿了眼的苏浅。 看她的气色，虽然略显疲惫，但并没有阴邪侵入。 谷艤方末安抚了几句后，问道：“昨晚你见到……过世的兄长，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或者，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只是让我别怕。”苏浅回答道。 “你没有莫名感到想要接近他的冲动吗？”方末又问 苏浅点点头：“但是我想起你说的话，就没有爬出窗外。” 只是因为想起方末的告诫，就抵抗住了？ 方末觉得不太可能，或许，苏浅还做了什么，恰巧克制了那东西的能力。 又或者，是她的体质特殊。 “后来呢？” “我站在窗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没被骗出去，就不会动手么？ 元凶这么做，必然有什么原因。 方末有了个猜测，但并不肯定，有待更多的证据。 现在的关键是，如果能够从苏浅身上找出到底怎么克制住元凶能力的，那便可以有效减少失踪者。 把方法告知焦海，他也就能“将功抵过”。 总之，苏浅很可能是突破口！ 在这之前，方末有个问题要问魏舞罗：“为什么特意找我过来？” 魏舞罗也不隐瞒：“这事关系到小浅的安危。” “可我……” 还没说完，魏舞罗继续道：“我发现，你似乎很善于应对异兽，甚至还写出了《山海经》。虽然你在书中有意无意突显自己偶然、恰巧、幸而……也许别人觉得你是幸运，但别忘了，我对你的底细了解得很清楚。” 她的想法不难理解。 术业有专攻，她虽然拥有谍子的能力，作为捕快查案论断的能力也极强，但异兽方面，却是没什么研究。 而方末，到底是前卒，经常要与异兽打交道，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专于此道也是合情合理的。 方末心说，还不够清楚，至少你不知道我有《山海真经》外挂。 嘴上自然不能这么说。 “确实……在异兽这方面，我好像有着独特的天赋。可我也是依靠现有线索，大胆猜测，尽己所能去验证。没有足够的线索，我也无法做出推论。” 魏舞罗微微点头：“这事就拜托你了。我听说了，金丹中期的龙一，竟然在短时间内就被杀死，若那东西强行要掳走小浅，哪怕是我，也未必能拦得住。” 方末发现，魏舞罗对苏浅格外的关心。 虽说苏浅确实很董事，很让人怜惜…… 两种可能，一是苏浅和魏舞罗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比如是失散多年的姐妹……二是魏舞罗有过和苏浅类似的经历，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下意识地会特别关心。 方末倾向于第二种。 苏浅的家世，他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如果还能是第一种，那太狗血了…… 话锋一转，魏舞罗问：“你还没吃过早饭吧？” “……”方末点了点头。 魏舞罗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了那锅粥，对苏浅道：“小浅，姐姐特意给你带了锅粥回来，你去叫一下赵阿姨，我们先一起吃点东西吧！” 热气腾腾，粥香四溢。 苏浅的肚子咕噜咕噜地抗议着，她立即跑了出去，找赵阿姨吃早饭。 方末直呼好家伙，那明明是我做的粥！ “你觉得我们用手掏粥吃如何？”魏舞罗笑意盈盈地问。 方末秒懂：“我这就去拿碗和勺！” 说着，他轻车熟路地到厨房找出餐具，拿热水烫过后，回到了厅里。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求援 吃过早饭后，方末去了趟龙雀府。 经过焚化炉的时候，他见到焚尸人正捧着卷书，显得兴致盎然。 仔细一看，那不是自己“写”的《山海经》吗？ 不过，他还有正事，也就没多逗留,只是看了眼就往里走。 来到焦海房间外，他轻敲响房门。 过了会，焦海打开了房门：“是你啊……进来坐会吧。” 方末才走进房门，就听焦海以自嘲的口吻说道：“我被罚禁足龙雀府一个月了，说不定，还会被革职。现在事情越闹越大，因为放过传音符，京城总府的人定会过问。今年年末盘点,浛水郡的排名怕是要下降不少。” 这是方末始料未及的。 失踪事件影响确实恶劣，即便焦海不放传音符，以那未知元凶的实力，每晚都这么失踪人口，这事也会越闹越大，最终很可能依旧会招来京城总府的过问。 除非，浛水郡龙雀府强行把事情压下去。 可那样的话，代价不会小。 换个角度说，如果焦海没有使用传音符，百姓都还蒙在鼓里，不知那元凶的手段和危害，在不明不白中，失踪事件发酵，引发的恐慌只会更甚。 龙雀府也不会如此重视起来。 “对了，你来找我什么事？”焦海问道。 方末道：“还是失踪事件。” 焦海苦笑：“我现在都被禁足了，也无法插手。至于我的同僚们，我跟他们的关系恶劣,你也知道的,即便我去找他们,他们也不会帮忙。” 方末摇了摇头，先把苏浅的事告知了焦海。 “我担心今晚，那东西还会来找苏浅。魏舞罗也没有信心能挡住对方。但同时，这也是个机会，解决那东西的机会。” 焦海此时明白了方末所想：“你是想让我去找……” “前任指挥使。”方末替他说出了那人的身份。 浛水郡龙雀府前任指挥使，修为可是达到了化神期。 除了世间仅有的几个地仙，化神期便是人族修士最顶尖的战力了。 如果他能出手，大概率是能对付得了元凶的。 然而，焦海叹了口气：“这事我帮不了你，他最近都不在浛水郡。” 没有前任指挥使的帮助，若元凶真的再找上门来，光靠现有的战力，能挡住吗？ “尽人事，听天命吧……” 未能请来援手，那就靠自己，提前布好阵法，加上青兔的幻术，或许能拖延点时间，等龙雀府的高手赶来。 还有，如果元凶真是异兽，那么当它现身的时候，方末看到了它的模样，加上收藏在吊坠里的毛发，便能从《山海真经》获得新的能力。 说不定那能力，正好能有所帮助。 就在他刚踏出门槛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等等，还不到失望而归的时候！” 临近黄昏。 方末伸展腰腿，吐了口浊气。 旁边的魏舞罗还在调整着防御阵法，嘴唇微微发白，好在有夕阳的橘红色暖调给她上了妆，倒也不会显得憔悴。 这是她能布下的最强的阵法了。 原本要完成阵法需要好几天的时间，硬是被她压缩到了半天。 代价是修为的损耗。 吞服了一颗恢复的丹药后，魏舞罗原地盘坐下来。 直到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她的气色才恢复了过来。 谷撓方末原本还想去聚仙坊花大价钱买些法器，但再好的法宝，短时间内不可能彻底发挥其威力，还不如把时间花在完善阵法、书写符箓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魏舞罗和方末都不好再消耗己身，以免元凶到来时，自己不是全盛的状态。 本就没什么胜算，状态还差，那可就更没希望了。 “小浅呢？”魏舞罗调息完，睁开眼看到方末时，立即问道。 方末指了指房间：“已经用安眠符，让她好好睡下。” 只算是其中一层防护。 苏浅在睡着的状态下，或许元凶也没办法用苏杭的幻象诱骗她。 但这只是一种奢望。 方末并不认为，只是睡着就能抵挡元凶的能力。 那可是能秒杀龙雀使龙一的存在。 不管如何，尝试下也没损失。 “你不怕吗？以你的修为，说不定连那东西都没看清，就会被杀死。”魏舞罗忽然问了句，“这次，我大概保不住你。” 方末当然不怕。 就算是死，也就是损失一具躯体，花点钱买些吃的就能补回来。 他没有正面回答：“那你呢？为了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凡人，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那东西能秒杀金丹中期的龙一，说不好……你也走不了几招。” 魏舞罗静静地看着他。 方末一阵尴尬：“没事，不想说的话……” “你不是猜到了吗？何不坦诚些。”魏舞罗的嘴角扬起挑事的弧度。 还是没瞒过她。 方末无奈地笑笑：“你的过去，和她有些相似？” “我也曾有个兄长。为了救我，他死于魔道修士之手。已经过去十年有余了。”魏舞罗的目光落在了地面，没有直视方末。 语气也很平静。 可这般风轻云淡，反而让方末有些心疼她。 “打住打住！现在不是缅怀亲人的时候。那东西，可是会利用已故亲人的幻象，把人掳走的。万一……” 方末前世看过太多这种剧情发展的套路，猛然醒悟，赶紧出言制止，以免魏舞罗陷入哀思，着了那东西的道。 魏舞罗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方末，道：“作为一个优秀的谍子，我还不至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方末捏了把汗。 他看得出来，刚才魏舞罗是有几分沉浸在情绪中了的，只是经自己一说，才从中抽离。 要是魏舞罗都中招了，那今晚可就危险了！ 夜色沉沉，终究是云追上了月。 少了月光，夜黑暗得更加纯粹。 此时晚风渐起，吹动了魏舞罗的长发。 她忽然站了起来，凝视着黑暗：“好像有些不对劲。” 方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问：“怎么了？” 肩膀上的青兔也炸了毛，悄然告诉方末：“我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它的气息，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来了么？ 。 第一百三十章 【诸怀】 本该继续警戒地盯着前方，就在这时候，两人一兔同时回了头。 苏浅正站在他们背后，望着黑暗双目失神。 她不过是肉体凡胎，没有月色，没有灯火，又怎能从黑暗中看到什么？ “兄长……是兄长！” 苏浅一开口,方末和魏舞罗同时看向对方，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骇。 那东西果然找上门了！ 两人目光不断在黑暗中搜索，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也就是说，只有苏浅看到了她的“兄长”。 眼看着苏浅迈出一条腿，魏舞罗立即反应过来，施展法术将她禁锢在原地。 苏浅显然失去了理智,奋力挣扎着,只是凡人根本奈何不了修士的禁锢。 “小浅，醒醒！那不是你兄长！” 方末则觉得奇怪，为何昨晚苏浅能抵御住那东西的能力，今晚却完全沦陷？ 昨晚的情况，和今晚有什么不一样？ 他仔细回忆苏浅告诉他的情形，与此刻进行比较。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饶是他绞尽脑汁，都未能发现其中的关键。 不能拖着了。 方末对魏舞罗道：“方出信号，招龙雀府的人来吧！” 说着，他从吊坠中取出了龙雀府专用的发信符箓。 这是今天找焦海要来的。 灌注法力，激发符箓，方末松开手，那符箓便化作流光冲天而起。 然后，忽然噗地一声熄灭！ 有什么东西把它摧毁了？ 可两人都未看到那东西。 “糟糕了啊……昨天晚上，龙一使用符箓发信，招来了其他人，那东西也记住了。”方末对魏舞罗道。 而后,他耸了耸肩,问青兔：“有看到什么吗？” 青兔的声音同时在两人耳朵响起：“没有……” 魏舞罗的下一句话更是让方末如坠冰窟：“我开启了外层阵法，刚才符箓上升的高度，还没有离开阵法的屏障，却还是被摧毁了。” 辛苦设下的阵法，那东西竟视之如无物。 也就是说，只要它想，完全可以直接攻击到二人。 它却没有这么做，如同戏耍老鼠的猫。 “兔爷！”方末大喊道。 青兔立即作出了反应，施展幻术，将包括苏浅在内笼罩，遮掩身形。 同时，魏舞罗启动了第二阵式。 最外层的第一阵法属于纯粹的防御型，可将外物，包括虚无缥缈的鬼魂阻挡在外。 现在既然没有用了，她干脆将之关闭，利用逸散的灵气反补第二阵式。 第二阵式，是个迷阵。 既然挡不住，那便让对方迷失。 加上青兔的幻术，多少让二人产生了些安心感。 可就在这时，二人听见一声大雁的鸣叫。 这时候，哪来的大雁？ 魏舞罗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了几分。 “大人？” “那东西，暴力破开了我的迷阵。” 为了增强迷阵的威力，她把阵眼和自己的气机相连，一损俱损。 服下一颗疗伤的丹药后，她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事先做好的布置一一失效，连那东西是什么模样都没看到。 还是低估了对方。 青兔怒了：“看不到那东西，我也就无法直接把幻术施加到那东西身上，只能通过遮掩我们的身形。可我能感觉到，那东西锁定了我们的气息，简单的幻术遮掩根本没用！焯！有种现身，让你兔爷赏你一套多重幻境！” 它所说的多重幻境，是血脉进化后得到的能力，可以让目标陷入一层又一层的幻境之中。 哪怕打破了一重幻境，自以为醒来了，其实，仍在幻境之中。 就像是盗梦空间的多重梦境。 然而正如青兔所说，它看不到那东西，也就无法施展这一能力。 方末咬了咬牙，手中捏着一沓符箓，清一色全是爆炸符。 “去！” 符箓分开多个方向，如离弦之箭飞出，到达安全距离后，轰然爆炸。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足以传遍整个浛水郡！ 既然龙雀府的传讯符无用，那便用爆炸符，制造足够巨大的声响，将援手吸引过来！ 不仅如此，符箓爆炸的产生的火光，让方末在一瞬间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影子。 好快！ 快得根本不像是移动，而是在瞬移。 方末顿时灵光一闪，又取出数张符箓，激发后向不同的方向扔去。 嗡！ 这一次，他用的是能瞬间产生高光的符箓。 通俗来说，就是修仙版的闪光弹。 在亮光闪耀之时，他立即施展能力“一眼万年”，停住了时间。 他手里，还攥着昨晚拿到的毛发。 在静止的世界里，方末看到了猝不及防下，被亮光照出身形的那东西。 灵感来自于刚才爆炸符火光照耀下，那东西短暂显出身形。 现在方末的修为，已经能够停止时间达三秒之久。 这段时间，足够他看清那东西了。 体型并不大，比黄牛还小一圈，长着两对犄角，眼睛与人的近似，还生有两只猪耳。 虽然是在时停的世界，《山海真经》却无视了这一状态，哗啦啦地翻动，停在了一页：诸怀，其状如牛而四角，人目、彘耳，其音如呜雁，食哀思之人。其形介于虚实之间，可穿越屏障。 这时候，方末终于明白为什么失踪者都看到了故去的亲人。 诸怀故意让那些人看到已故亲人，就是为了勾起他们的哀思，成为对它而言的美食。 至于失踪者都是些年轻人，也许是这只诸怀的口味？ 它能够无视魏舞罗布下的防御阵法的原因也很显然了，这是它天赋的能力，身体忽而化为实体，忽而遁入虚空，无论是实体还是能量的屏障，都无法阻它分毫。 与此同时，因为方末手中捏着诸怀的毛发，《山海真经》的奖励也适时到账：获得能力——遁入虚空，消耗法力，可进入虚空之中，不为人所见，不受虚空外伤害，可越过无法突破之壁垒。 能力不错，可惜，对解决眼前困局并无用处。 他倒是可以躲进虚空里，可其他人怎么办？况且，诸怀还能进入虚空呢，照样躲不过它的追杀。 此外，遁入虚空中，依旧会被修士洞察。 刚才魏舞罗不就察觉到藏匿于虚空之中的诸怀正在接近？ 三秒的时间一过，诸怀便会再度行动起来。 不管能不能成，方末在时限到来之前，飞身迫近，贴脸斩出庚金刀芒，而后施展“千钧之力”猛蹬在诸怀身上，再度来开距离。 当“一眼万年”的效果结束，方末也停住了身形，站在刚才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庚金刀芒也在诸怀身上爆发。 。 第一百三十一章 真与假 庚金刀芒也好，蕴含千钧之力的一踢也罢，都让诸怀猝不及防。 正如方末所想，它直接就被震飞了出去。 “兔爷！” 青兔反应也不慢，它岂会放过这种机会？ 双目由黑转红，多重幻术，开！ 还未落地的诸怀顿感天幕崩塌,大地破碎，雷电轰鸣，风暴咆哮，自然的伟力倾泻而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将它当作了必杀之敌。 诸怀重重落地，发出一声悠长的雁鸣。 这是幻境，骗不了它！ 而后,所有恐怖的景象骤然消失。 那三人一兔又出现在它眼前。 它舔舐着嘴边的唾液，身子渐渐遁入虚空。 这个状态下,虽然修士能察觉到它存在，但无法精准找到不在一个空间内的它，也无法伤到它。 只是它也同样无法伤到虚空之外的人。 然而，就在它遁入虚空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将它吸住，把它从虚空中拽了出去。 而后，是一道气势恢宏的刀芒。 死亡的预兆，占据了它的整个身心。 不、不可能！ 它在死亡的边缘惊醒，在场的修士，用人族的标准来说，应该是金丹期，连元婴都不到，何来的能力将它从虚空中扯回现实？ 那是化神期修士才有的能力！ 意识到这一点后，那宛若倾注了煌煌天威的刀芒砰地一声碎成无数光点。 它再次从幻境中苏醒过来。 两重幻境？ …… “这狗东西居然在短时间内连破两重幻境？”青兔显得有些不安，“还有五重，它就能回到现实……日！还有四重！” 该如何是好？ 方末沉吟片刻,道：“大人，你带苏浅先走,我和兔爷留在这，阻拦它一会。” 魏舞罗一愣。 她没想到，方末竟然愿意牺牲自己为她们争取时间。 可她不会知道，方末根本不会真的因此死亡。 至于青兔，只是它自己的话，有把握溜得了。 “不，你带她走，我留下。我的实力，要比你强。”魏舞罗拒绝了。 青兔大吼：“别磨蹭了！兔爷的坐骑生存能力比你强！那狗东西又突破两重幻境了！” 剩下两重！ “坐骑说的是我。”方末举起墨沉刀，“快走，没时间了。” 时间紧迫，魏舞罗不再犹豫，立即抱起了苏浅，御使发带就要离开。 可就在此时，苏浅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呜咽着似乎在呼喊什么。 那发音，听起来像是…… 兄长！ 魏舞罗大惊，诸怀的能力？ 她猛地回头，发现原本定在后方的诸怀已经消失。 青兔的声音也同时传来：“它……一次性突破了最后两重幻境……” 这下，或许谁都跑不了了。 魏舞罗不由得懊恼，这种情况下，明明应该保持理智，能活一人是一人，可她偏偏犹豫了。 这是谍子的大忌！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她重新落在地上，站在了方末的背后，与后者背对着背，以防御可能来自各方的攻击。 而苏浅，则被她和方末护在身后。 这时，一道虚影渐渐实体化，出现在二人侧面不远处。 现在，就连方末和魏舞罗都能看见了。 方末认出了那道身影，是苏浅已故的兄长苏恒！ 苏浅挣扎的幅度更大了。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昨晚苏浅可以抵御诸怀的能力，今晚却连片刻都坚持不了？”方末竭力思考着。 若是能够想通，或许就能改变局势。 就在方末苦思冥想之际，苏恒忽然开口了：“小浅，那不是我，你快醒醒。” 这话一出，苏浅顿时停止了挣扎。 方末和魏舞罗都是一愣。 苏恒脸上露出了笑容，朝着另一边冲去，揪着空气，和看不见的东西扭打起来。 青兔完全懵了：“这什么情况？” 方末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真亦假时假亦真，一开始我就误解了。” “？？？”青兔一记兔子蹬鹰，踹在方末的脸上，“讲什么谜语！” “晚些跟你说。” 此刻，方末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昨夜苏浅能够保持着理智。 那是因为，她昨晚所见到的，根本不是诸怀能力制造的幻象，而是真真切切的苏恒亡魂。 也许焦海所说的清明节传说是真的。 借着对苏浅的思念，苏恒趁着清明节阴阳交替之时，回到了阳间。 真正的苏恒，自然不会让苏浅失去理智。 今晚，诸怀是第一次要对苏浅下手，身为凡人的后者，抵挡不住它的能力实属正常。 现在，真正的苏浅亡魂，应该是在与诸怀制造出来的幻象战斗着。 扭打中的苏恒一声嘶吼，像是奋力撕碎了什么东西。 他看向了三人一兔：“你们快逃，那东西，我来阻挡！” 方末却是苦笑一声，逃不掉的。 苏恒的亡魂，只是普通的鬼怪，能够撕碎诸怀制造的幻象已经很难得。 他去阻拦诸怀的下场只有一个，那便是瞬间魂飞魄散。 既然苏浅已经恢复过来，魏舞罗干脆解除了对她的禁锢。 “兄长！”苏浅失声痛哭。 活着的时候，兄长护她周全，现在已经是亡魂，也要拼着魂飞魄散的结果，为她阻挡不可能挡下的对手。 一个身影从虚空中现身。 诸怀发出一声雁鸣，伸出了前爪，指向苏恒。 摄人心魂的能量，在它爪间凝聚。 眼看着苏恒就要被湮灭，一个稚童的声音不知从何方传来：“抱歉，来晚了。” 听到这声音，方末如释重负，整个人瘫坐下来，双手撑在背后的地板上，道：“你再来晚片刻，就能给我收尸了。” “这不是化形花了点时间嘛！”稚童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个看着只有四五岁的粉嫩小孩，发分两髻，一手抓着个油乎乎的猪蹄，一手揪着诸怀的犄角：“这不是诸怀吗？吃什么不好，你吃人？” 让方末和魏舞罗束手无策的异兽诸怀，就这么被这小孩揪着犄角，野蛮地按倒在地。 诸怀大惊，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连忙遁入虚空之中，想要逃之夭夭。 然而，那小孩淡定地把猪蹄往嘴边一送，另一只手往身后一抓，竟然将诸怀从虚空中扯了出来。 小孩就这么逮着诸怀：“方末，这玩意你还有用不？没用的话，我就吃了啊！” 方末为之咋舌，只是点了点头。 “要不是吃它对我有所补益，我才不吃呢！吃烤乳猪不香吗？” 说着，小孩努力张大着嘴巴…… 而后化身为巨大的双身巨蟒，一口将诸怀吞了下去。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告别 一首两身，巨蟒，还能轻而易举地将诸怀收拾了，不是肥遗又是什么？ 那天方末找焦海，本想托他寻求龙雀府前任指挥使的帮助，没想到他不在浛水郡内，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了肥遗。 听说，前任指挥使都未必能稳胜它，如果能得它帮助，那苏浅无碍矣。 然而，方末找到肥遗，将事情原委告知它后,却被拒绝了。 问及原因,肥遗的回答是：“我这样子，若是随意离开龙雀府，被外人见到，是会引起极大的恐慌的。况且，我也答应过老家伙。” 它到底只是异兽，会拒绝方末的请求也并不意外。 说白了，它并没有义务为人族做什么。 它话锋一转，道：“不过嘛，我一直在钻研如何化为人形，估摸着今日之内就能成功。届时，我就能走出龙雀府，也不算违背和老家伙的约定。” 还好，它及时赶到了。 巨大的蟒身收缩，又回到了孩童的模样。 肥遗那浑圆的双眼看向了方末肩膀上的青兔：“这不是那兔子吗？怎么，你还没吃？” 青兔瞬间炸毛。 方末对肥遗行了一礼：“今日之恩，方某感激不尽。” “不是应该以身相许吗？”肥遗手托着腮，“我记得你跟我说的聊斋故事,都是这种套路啊！” 方末一阵汗颜：“那是故事……而且,你是公的。” 肥遗“哦”了一声，面目一变，化作了个女童：“这样就好啦！我这一族，是可以自由变换雄雌的。” “……”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肥遗的年纪，相当于人族六七岁的小孩，这可太刑了…… 等它长大，方末觉得自己坟头上的草都已经半人高。 为了转移话题，方末问了句：“话说，你能化作人形我理解，但你化形之后，怎么还能自带衣服？” 肥遗回答道：“哦，这个问题简单，衣服是我鳞片变化的，实际上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只是改变了外在。” 而另一边，苏浅站在苏恒的身前，泪如雨下。 她不敢相信能再一次见到兄长，更不敢相信，兄长即便化作了鬼魂，也要护她周全。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把抱向了苏恒。 然而，人鬼殊途，又岂是肉体凡胎能够触碰？ 苏浅扑了个空，跌倒在地。 手掌和手肘都磨破了皮。 “小浅！”苏恒也忍不住要去扶起妹妹，手却从她身子穿过。 魏舞罗上前扶起了苏浅，用法术为她治疗。 小小的擦伤，转瞬便痊愈。 见妹妹并无大碍，苏恒释然一笑：“小浅，我已经不是阳间的人，能回来，全凭你的思念，还有清明节的特殊。没有在清明当日回去，已经是犯了过错……我得走了。” “兄长！”苏浅伸出了手，抓了个空，“为什么……为什么清明当天没有马上现身与我相见？” 苏恒脸上全是歉意：“按照阴间的规矩，鬼魂是不能在阳间现身与活人见面的，我也是花了好些时间，才掌握现形的技巧。” 这时，方末忽然感觉到院子里又冷了几分。 苏恒向着无人处行了个礼：“二位阴差，轻容我与妹妹道别，而后立即随二位返回阴间，接受处罚。” 苏浅急了：“处罚？兄长要受什么处罚？” “没事，只是要关几日，晚些投胎罢了。”苏恒道，“我该走了，小浅，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糖虽好吃，但不能常吃。还有，自从家中剧变，你越发沉闷了，这可不好，我还是喜欢活泼开朗的小浅。我走之前……可以笑一个吗？” 苏浅知道不可能留住兄长，她连忙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用小手拍了拍脸，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苏恒笑了笑，随即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小浅，来世再见。还有诸位，此恩，苏恒只能来世再报。” “兄长！”苏浅差些又要哭出来，但想起苏恒刚才的话，硬是忍住，大声朝着苏恒消失的方向喊着，“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少吃糖，也会保持开朗！” 没有任何回应。 苏恒彻底离开了。 这时候，龙雀府的修士陆续赶到。 为首一人疑惑地看着在场的几人，问道：“这不是六扇门的魏捕头吗？此处发生了什么事？” 魏舞罗回了一礼，道：“刚才，有异兽来袭。” “异兽？它逃了？” 肥遗突然开口：“被我吃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肥遗，反应快的，立即戒备起来。 “你……你是异兽？” 瞬间，孩童化作巨蟒，而又在刹那间回归了人形。 脸上还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龙雀使们这才明白，是前任指挥使养在龙雀府内的异兽肥遗！ “哦，那没事了。” 没一会，这些姗姗来迟的龙雀使消失得干干净净。 方末揉了揉苏浅的头顶，道：“小浅，没事了，你兄长很快就会投胎，有缘的话，会与你再见的。” 苏浅笑着点了点头。 “大人，我也先离开了。”方末对魏舞罗说道。 魏舞罗点点头，没说什么，带着苏浅回了屋。 肥遗跟着方末，一起出了门。 走了一段路后，肥遗道：“我刚才听见阴差的话了。” “嗯？” “那个叫苏恒的鬼魂，回去可不仅仅是关几日，还得受刑。”肥遗说道。 方末虽然没有看见阴差，也没听见阴差的话，但也能猜到。 违反阴间的规定，怎么可能只是简单地关几天？ 苏恒只是不想妹妹为自己担心罢了。 “还好你没告诉她，哦，我说的是苏浅，那个小女孩。”方末庆幸道。 肥遗歪了歪脑袋，道：“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当场就会说出来。但听你讲了这么多故事，隐约觉得，这么告诉那小妹妹好像不妥。这么说来，我做对了。” 过去种的因，今日结的果。 最开始，方末不过是想从肥遗身上得到《山海真经》的奖励，这才与之接触，还为它说起了聊斋等经典故事。 后来，或许是觉得它终日不能离开龙雀府，实在可怜，闲来无事便会过去和它讲讲故事。 肥遗身上，渐渐多了人情味。 不过嘛，肩膀上的青兔人情味更重，简直就是个顽劣少年。 方末忽然产生了个念头，一些对人族没有敌意的异兽，是不是可以像肥遗、青兔这般，与人族共存。 就像前世所看的《宝可梦》那样？ 自己抄写出来的《山海经》，就是人族消除对某些异兽恐惧的途径之一。 “别闹了，你的幻术对我没用。”肥遗忽然说了句。 青兔气得直跺脚。 明明血脉进化了，怎么还是奈何不了这条肥蛇？ 疼的是方末。 。 第一百三十三章 遭遇 次日，方末去了趟龙雀府找焦海。 诸怀的事了结，估计龙雀府也不会太为难他。 “确实没有继续为难我，但并不因为事情了结，而是因为肥遗把消灭那异兽的功劳，让给了龙雀府。对外，对京城总府,宣称的是浛水郡龙雀府精心布局，围杀了实力近乎化神期修士的异兽，将损害控制在最低的程度。”焦海说道。 这样一来，今年浛水郡龙雀府的考核，算是暂时免于垫底了。 “功劳不功劳的，又不能吃。”二人忽然听见了稚嫩的童声。 只见化作人形的肥遗正半躺在窗台上,手里抓着个卤鸡腿。 她跳了下来,摇头晃脑地说道：“老家伙不在,我总不能看着你受欺负。” 方末问：“这事，魏舞罗也知道。” 焦海“呵”了一声，道：“上层让与一些利益，六扇门的高层自然会让她闭嘴。” 方末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大夏龙雀府都是这般行事么？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焦海看出了方末的想法，他顿了顿，说道：“大夏有些郡的龙雀府，作风可要好得多了，要不是那边不缺人，我早就请求调职，不在这鸟地方受气！” “那，龙雀府对你是什么处罚？” “也就是之前说的，罚奉，写思过书……你提醒我了，正好你在,来，帮个忙，写份思过书！” “我有种预感，以后还要替你写不少思过书。” “嘿嘿，能者多劳！” 这么一写，就是小半个时辰。 百无聊赖的肥遗在一旁啃着鸡腿，都把吃剩下的鸡腿骨搭成了座半人高的亭子。 甚至昏昏欲睡，一不小心，就自己把骨亭撞塌。 擦了擦口水，肥遗伸长了脖子：“好了没？我还等你们带我出去逛逛呢！好不容易才化了人形，结果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收拾异兽。” 方末有些好奇：“异兽化人形这么难的吗？那些修练成精的妖，在产生灵识后，似乎只需要相当于人族修士筑基期的实力就能化形。” 肥遗一脸不屑：“别拿异兽跟那些妖比较！异兽都是天生的强者，并不需要修练，实力随着成长而增加，根本没有化作人形的必要，所以也没有化形的法门。我化形，不过是为了能行走于人族的社会，就连方法，都是后来自己琢磨出来的。而妖，化作人形，实际上是为了更好地修练。” 方末并不认为人族和妖族这等需要修练才能变强的种族比异兽低等。 通过修练变强，也就拥有了无限的可能性。 而异兽，虽说天生便有着各种奇特的能力，也不需要修练，但终点是可见的，若无外物的帮助，达到巅峰后就无法再变强。 各有优劣罢了。 何况，过去在各种族欺压下艰难生存的人族，现如今不就是通过后天修练，主宰着这片大地？ 傲慢才是生存的障碍，无论对弱者，还是对强者。 方末没有去反驳肥遗，只是道：“走吧，今日天气正好，很适合外出游玩。” 时值正午，方末和焦海带着肥遗出了龙雀府，就近先到了南市。 肥遗对一切都感到好奇，什么都想问问，什么都想试试。 才走了几步，就让焦海花费了十余两银子，买下些吃的玩的用的。 焦海心惊肉跳：“你悠着点，我的俸禄可不高！” 肥遗不以为意：“回头等老家伙回来，我让他给你报销得了。” 听到这话，焦海就随她去了。 一路前行，不知不觉来到了云安堂门口。 恰好云瑶出门送走病患，和焦海迎面碰上。 肥遗正扯着他的袖子，闹着要买些“真猪”。 云瑶见肥遗模样着实可爱，忍不住上前，却被焦海拦住：“别……” “这是……你家孩子？”云瑶收回了手。 焦海连连摆手，先应了肥遗：“别闹，珍珠，是用来当首饰的，不是你吃的那种猪。再说了，那东西可贵了！” 应付完肥遗，他赶紧对云瑶解释：“不是的，我还未娶妻，怎会有孩子……这家伙啊，她……” 方末适时上前，带走了肥遗，留给焦海和云瑶空间。 可肥遗到底不是人，对一些事的认知有限，脱口而出道：“我明白了！焦海这小子看上这位雌性了！” 方末赶紧拉着她就跑。 留下尴尬的焦海和云瑶。 说了好半天，肥遗还是不懂：“喜欢就说啊，又不是什么坏事，藏着干嘛？” “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方末叹了口气，干脆不再解释，带她到一家烧腊老字号，准备买头真猪给她。 刚走进店内，方末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散布篡改的《术典》幕后之人！ 他正捏着银子，如同普通的平民百姓，和店主讨价还价：“怎的，才过了几天，一斤烧肉就涨价了三成？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方末心中暗道，你若是老实人，我名字倒过来些！ 店主也是无奈：“你嫌贵我还嫌贵呢！我这猪，可都是**粮长大的。这不最近粮食收成不好，猪肉的价格也就水涨船高了。不调整价格，我得亏死了。” “行吧行吧，你给我切半斤。诶你别把骨头给我切进去啊！” 这修士……还挺接地气的。 若非方末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都会认为，这不过是个普通人。 这人买好了肉，转过身来，看到方末，脸上倒也没有意外的神色。 方末并未刻意收敛气息，对方应该早有察觉了才对。 和他一样，方末也并未表露出异样。 就在这时，方末忽然发现肥遗的表情不对，赶紧一把抱起她，快步从这人身边经过，走到店主面前，大声道：“老板，买烧猪！这丫头啊，闹着要吃烧猪，还真是不省心！” 为了让肥遗闭嘴，他扭头就抢先对前者道：“我现在就给你买，你就别吵着闹着耍性子了，知道不？安安静静的等着，马上就有得吃了。” 店主笑着说道：“好俏的娃娃！客人要买几斤？” 方末瞥见人已经走远，这才低声说道：“要一头。” “啊？” “你没听错，买一头。” “好……好……客人稍等。” 肥遗疑惑地看着方末：“刚才那个人，应该是魔修。老家伙说，魔修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为什么不让我逮住他问问？” 。 第一百三十四章 新打法 在见到那人的瞬间，方末产生了让肥遗替他收拾掉对方的念头，可转念一想，那人是魏舞罗潜伏的势力派来监视她的。 魏舞罗本身都有能力杀掉那人，可她并没有这么做。 贸然除掉他，不知会不会对魏舞罗的计划有影响，所以方末制止了肥遗。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放心，那人的行动，应该都在掌握之中。”方末回答道。 肥遗若有所思：“你们人族还真是弯弯绕绕的，不过，这很有趣。我还有个问题……你那只兔子呢？” 方末道：“它知道我要到龙雀府，大概是有些怵你,就没跟来。” 丙字六号房里,青兔忽然感觉背上笼罩了一阵凉意,身子颤了颤，骂骂咧咧：“等着，将来我一定要用幻术把那条肥蛇按在地上摩擦！” “那就多用用幻术。”留在丙字六号房的身外化身道，“我该进入幻术世界里锻炼实战能力了……从今日起，用魏舞罗作对手，要全盛状态的！” 方末现在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比魏舞罗低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按常理来说无疑是找虐。 但他不在意。 对手足够强大，才能把自己逼进绝境，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把潜力彻底发挥出来。 况且，方末还拥有《山海真经》的诸多技能，开着挂呢，越级战斗不是很应该吗？ 然后…… “第十八次战败！再来！” 幻术世界中，方末被魏舞罗的发带捆住，虽然不会因此受伤,但完全没有了反抗能力，只得大喊一声,重开一局。 十八战，十八负。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他也难免感到一丝挫败。 在青兔的帮助下，他在幻术世界中的身体恢复了全盛的状态，魏舞罗也退开一定的距离，随时准备新的战斗。 方末思考良久，对青兔道：“我知道了，若是不拼命，根本没有赢她的可能。这次，战斗至其中一方死亡为止。” 青兔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自从我血脉进化后，你就没有在幻术世界里进行过生死之战。我想你应该记得，我现在创造的幻术世界中，若是你死了，是会对外界的自己造成很重的负担的。” “知道，死多了，就能习惯了。” “好吧，不过我最多允许你在幻术世界中一天死三次，再多可就得不偿失了。” 方末点了点头。 随着站在对面的魏舞罗眼神犀利起来，幻术世界里的规则改变了。 一开始，她便干脆利落地施展法术“傲霜雪”，瞬间将方末冻成了冰坨。 不用火，不用兵器，只用透骨的冰系法术。 这也是她的杀招之一。 “碎！” 砰的一声，冰坨连同内部的方末被炸成了齑粉。 毫不拖泥带水，直接下死手！ 此时，“诈尸”发动，被炸得粉碎的方末重新聚拢，状态翻倍。 可即便如此，他现在和魏舞罗之间的差距还是不小。 一刻钟过后，诈尸的时间结束，方末彻底落败。 “再来！” 这次，方末学乖了。 在魏舞罗施展杀招的同时，他立即施展“一眼万年”，利用黄金三秒逼近对方，倾尽全力就是一记庚金刀芒。 时间重新流动，魏舞罗的法术扑了个空。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璀璨的刀芒自下而上劈飞。 护体的法术能量破碎，随身携带的一次性防护法器裂开，这才让她免于受伤。 可在被劈飞的瞬间，她就立即展开反击，另一杀招木系法术“凋零”锁定方末！ 这是对常规木系属性的反向利用，将象征着生机的木系，转换为掠夺、肃杀。 受此术者，生机转瞬殆尽。 坐以待毙可不是方末的习惯。 他立即使用了最近获得的新能力“遁入虚空”，从现实消失，进入了一片混沌之中，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到现实所发生的一起。 可进入虚空后，他发现自己的法力流失速度惊人，用不了十个呼吸的时间，他就会被抽空。 “所以说，这个技能只能用于瞬间躲避伤害，无法久留于虚空内……倒是可以和‘一眼万年’互为补充。” 明白过来后，方末离开虚空，重新出现在魏舞罗面前。 可他才刚出现，就感到了一股枯败之意。 “凋零？” 由于进入虚空，看向现实的时候，视线会变得虚幻模糊，导致方末并未注意到，魏舞罗的法术并未撤掉。 它正在原地，等着方末自投罗网。 这也暴露了“遁入虚空”的另一弱点，那便是对现实的变化受阻。 中了“凋零”的刹那，方末感到全身的力气、法力如决堤洪水，悉数冲出了体外，而后便是眼前一黑。 再度醒来，已经是诈尸的状态。 “这都能被她算计？” 方末气不打一处来，借着诈尸的状态，施展“一眼万年”。 时间停止从三秒延长到了四秒。 他也不跟魏舞罗客气，冲上去直接抱住了后者，而后果断调动发力，准备施展法术“冰血暴”。 没错，这就是方末最后的撒手锏——诈尸状态下的冰血暴。 正常来说，施展了冰血暴的修士便会尸骨无存。 哪怕是元婴修士，也只是保住元婴，不可能再用一次冰血暴。 可方末偏偏拥有技能“诈尸”，甚至能在使用了一次冰血暴后，肉身重聚，再施展一次冰血暴。 第二次冰血暴的威力，可是翻倍的。 魏舞罗没有了自动护体的法器，又是在时停中被方末贴身，等“一眼万年”结束，根本反应不过来，就会直接吃下贴脸的冰血暴伤害。 这么一来，方末便算是打了个平手。 “惊不惊喜？”方末笑着看向魏舞罗。 时间在倒数着。 三…… 二…… 一…… 并没有炸。 反应过来的魏舞罗倾尽全力，法力一震，将方末震飞出去。 趁他浮空，又是一记“傲霜雪”结束了对战。 方末感到阵阵头痛，苦笑道：“可真狠……我就不该犹豫！” “想什么呢？怜香惜玉？”青兔的声音响起。 “呵，这女人凶残得很，我怜什么香惜什么玉？”方末不以为然。 沉吟片刻后，他说道：“算了，你保留她的能力，换个形象。” 不管怎么说，按这两次生死之战的情况来看，自己已经有以命换命杀死金丹巅峰修士的能力了。 诈尸加冰血暴，真的太好用了！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寻人 轰！ 一声巨响。 战果：同归于尽！ 方末睁开双眼，全身像是裂开了一般，剧痛无比。 过了半刻钟才彻底平复下来。 青兔抱着颗白菜，啃了一口，道：“高估你了，以后死两次，就必须休息。” 方末也有些后怕,刚才那痛觉，未免太恐怖了些。 若是有人陷入青兔的幻术，在幻术世界里死几次，只怕回到现实，也得被活活疼死。 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湿透，方末把它换了下来,穿上干净的衣服。 此时，他的另一个身体。 “你没事了？”肥遗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身外化身，并不是分裂出两个自己，本质上还是同一个人，感觉是互通的。 刚才丙字六号房里的身体从幻术世界中离开，这边的身体也同样遭受了剧痛。 引来不少人围观。 方末摇了摇头：“一点旧伤罢了，已经没有大碍。” 围观者见他没事，觉得无趣，便纷纷散了。 忽然，方末瞥见一个身影悄然融入了人群。 是刚才遇到那人！ 他似乎在关注自己！ 看来，今晚该找魏舞罗确认下，能否除掉此人。 若是可以，即便魏舞罗不出手，方末也能拼掉他。 这样一来，就不必再担心修炼了被篡改《术典》的问题，少一份顾虑。 是夜,月明星稀。 方末来到魏舞罗家时，后者已经坐在院子中等候。 清风徐来，罗裙轻动。 方末心说,安安静静不动杀意的魏舞罗还真是好看。 “来了？” “嗯。”方末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魏舞罗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功课呢？” 方末赶紧把本子交了上去。 看完后，魏舞罗一把火就将本子给烧了。 “你这是做什么？我没做好，也不至于把本子烧了吧？”方末诧异道。 “不，你写得很好。”魏舞罗把本子的灰给扬了，“能教你的，都已经教了，之后就是个人领悟和经验积累。” 方末还是不解得看着漫天飞灰。 魏舞罗补充了一句：“我出师的时候，师父也是这么把我本子烧了的。” 感情这还是个传统？ 方末愣了许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今晚以后，我就不必每晚都过来找你了？” “……是。” “哦，好……” 方末张了张嘴，吸了好一会的气，从鼻腔处呼出，这才问道：“对了，有件事，散布篡改《术典》的那人，我记得好像是叫……” “穆然。” “对，穆然。如果他死了，对你之后的计划有没有影响？” 魏舞罗眉头一皱：“你想让我杀了他？不行，我虽然能稳胜他，但阻止不了他传信，为此暴露我的身份，那便麻烦了。” 方末紧接着道：“我只是说，如果他死了……” 魏舞罗的目光与方末接上，好一会后，她回答道：“不会有影响。” 顿了顿，她又问：“你有办法杀他？” “我的修为，哪能杀他啊……哈哈……”方末早就想好了借口，“可是，肥遗能杀他。” 若是肥遗的话，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绝对没有问题。 可是，魏舞罗知道，肥遗受浛水郡前任指挥使制约，是不会轻易伤害人族的。 它会为了方末破例？ 认识方末越久，她就越觉得这人身上的谜团越多。 庆幸的是，此人是友非敌。 当初作的选择没有错。 方末的问题问完，魏舞罗也有话要说：“现在你已经是浛水郡的侍火郎，更是能直接与司火教教主对话，那么，我们的计划该到下一步了。” 所谓的下一步，是向司火教传达魏舞罗潜伏的势力“祸源”的结盟之意。 不过，连魏舞罗都不知道“祸源”背后到底是什么人，连“祸源”这个名字，都只是方末起的代号，所以直接与司火教结盟的，是由“祸源”操控的刺客组织“相柳”。 “祸源”的存在，不会让司火教知晓。 方末了然，直接取出了侍火郎的令牌，写下一句：教主，睡了吗？ 魏舞罗沉默了好久，悠悠评价道：“你们沟通的方式，还真是接地气。” 不待方末回话，令牌上突然浮出了两个字：何事？ 方末和魏舞罗相视一眼，写下：有个叫相柳的组织，派了个人来找我，说要与我教结盟。 结果大半个时辰过去，司火教教主竟然还没有回应。 “等他回复，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现在的你，已经和过去不一样，我相信你能应付。” 方末点点头。 正要离去，魏舞罗忽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方末问。 魏舞罗像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摇摇头：“没什么。” 搁这演《无间道》呢？ 黄sir便是这么突然叫住卧底梁永仁，又说没什么，分头离开。 结果，黄sir被扔下楼，死在了梁永仁的面前。 方末没有走，他认真地说道：“昨晚我们也算是生死与共一场，若你有什么事，可以说与我听。” 魏舞罗抱着双手，假意不屑地说道：“就你那点修为，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我认真的。”方末行了个礼，“那么，告辞，明日见。” 等方末走远，魏舞罗抬了抬眉毛：“不是说了，以后不必每晚来找我么？” 出了门后，方末闭上了双眼，脑海中构筑出整个浛水郡的地图。 结合今天那家烧腊店，穆然离开店后走的方向，还有方末剧痛后看到穆然所在的方位，连接起来，就能锁定一个大致的区域。 那里，应该就是穆然住的地方。 方末睁开双眼，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后，收敛全身气息，遁入地下，快速朝着确定的区域而去。 虽然能框出一个区域来，但要找到穆然，还需要花些时间，把区域内的住宅逐一排查。 到达框出的区域，方末开始调查第一家。 在收敛气息的状态下，他并不担心被发现。 为了确认敛气术的极限，方末还曾以肥遗作为实验对象，结果连她都无法发现完全收敛气息的自己。 更何况是金丹期的穆然？ 第一家，是个普通的独居老人，排除。 第二家，是一家三口，全是凡人，排除。 第三家……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真视灵体 找到了！ 方末藏于一间房屋地下。 通过地听术，能够确认屋内有动静，可也仅仅是能听到动静，无法探查屋内之人的情况。 说明，那人的修为要在方末之上。 方末悄然在没有动静的角落缓缓升起，借着青兔幻术的遮掩，确认了屋内之人的身份。 的确是穆然。 他轻轻耸了耸肩。 青兔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多重幻术,开启！ 青兔的幻术，连诸怀都会被困住，何况是金丹期的穆然？ 因为血脉进化的缘故，若是中了青兔的幻术，在幻术世界中死亡，次数多了,是会危机性命的。 只要让穆然在幻术世界中多死几次，那么都不需要方末冒险动手，就能要了他的命。 方末拼上这具身体,确实也能对付穆然，但并不稳妥，有失手被反杀或让对方逃走的风险。 所以，让青兔来是最保险的。 唯一可惜的是，这样一来，方末便无法夺取穆然的修为了。 “躲！”青兔的声音急传入方末意识。 对此，方末根本不怀疑，立即遁入地下。 一个圆孔状的孔洞，出现在刚才方末所停留角落的地面，深入地底，不知深几何。 幸好方末遁入地下足够果断，并没有受到伤害。 青兔的幻术竟然对穆然无效？ 来不及多想，他赶紧从地下远遁。 然而，穆然是金丹修士，同样通晓遁地之法，紧紧咬在身后,并不断缩短距离。 既然躲不掉，那便打！ 在地面战斗,太过引人注目，所以方末全速潜行，冲进了章氏商行的地下暗室。 此处空间足够大，还有此前布置的隔音、固防的符箓、阵法。 这里也是方末的后手之一。 当方末冲进了暗室，随手甩出一簇火苗点燃了墙上的蜡烛时，穆然也紧随其后，进入了暗室。 “我还以为会有埋伏，就这？”穆然四处打量，轻易便看出了暗室的虚实，“只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居然能遁地，还有一只会使幻术的异兽相助，确实让我感到意外。” 方末服下一颗恢复法力的丹药，问：“为何幻术会对你无效？” 穆然胸有成竹，也不阻止他服药，甚至悠哉悠哉地坐到了当初给文婆婆母子准备的椅子上：“幻术就是你的最大依仗了吧？可惜，你遇到的，是拥有真视灵体的我，即便我未曾修练，幻术也对我无效。” 这确实出乎方末的意料。 看来，在自己从地下升起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发现，只是装作不知，等自己放松了警惕，再悍然出手。 估计，穆然是见自己从地下潜入，一开始误以为自己是金丹修士，因此没有贸然动手，而是求个一击必中。 若非方末在幻术世界中实战了无数次，若非青兔提醒得及时，只怕刚才多少要受点伤。… 穆然见他没有说话，自顾自一笑，道：“据我调查，你应该是从李才手里得到了《术典》，只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问题，还把他给杀了的，又是怎么知道我的？” 方末反问：“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你就不怕，在你之上，还有条大鱼？” “想套我话？”穆然按着膝盖站了起来，“不回答没关系，既然你已经是筑基后期，我吸收了你的修为，便会再进一步，虽说不可能就此踏入元婴期，但积少成多。你若不反抗，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说着，他一步跨出，竟直接出现在方末身边。 这并非时停，也不是瞬移，而是“缩地成寸”。 按理说，缩地成寸是元婴期修士的能力，但一些天赋绝伦的金丹巅峰修士，也能学会点皮毛，比不上真正的缩地成寸，不过一步跨越这么点距离还是不成问题的。 逼近方末身边后，穆然直接一手按在了方末的丹田处，就要开始夺取方末的修为。 然而，他忽然发现，眼前这年轻人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笑容。 有诈？还是故弄玄虚？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忽然便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自己的手，进入了体内，直达心脏处。 紧接着，剧烈的灼痛感传来。 他顾不上方末，将所有法力调动护住心脏，找到了灼痛感的源头。 焚心业火。 方末知道穆然知道了是自己，定不会立即下杀手，而会先夺取修为。 那么，对方就必须近身。 近了身，他就有使用焚心业火的机会。 并不是说焚心业火不能远程释放，只是对方的修为高出一个大境界，容易被对方躲避过去。 无法进入心脏的焚心业火，便无任何用处。 “此是何物？” “焚心业火，专诛小人心。” 此时的穆然已经弯了膝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盖，弓着身子，刺客的素质让他勉强忍受住焚心之苦，只是想做别的已经是不可能。 方末走到了他身边，为求稳妥，直接对他使用了“虚弱”，再举起墨沉刀，使用千钧之力，斩破法术防御，卸了他的四肢。 穆然身上的储物法器也被搜走。 这样一来，即便他想反抗都难了。 在焚心业火的炙烧下，穆然的生命力越来越弱。 方末不再耽搁，立即使用“掠夺”，夺取他的修为。 过程中，他还得不断控制焚心业火的量，以免修为减少，穆然无法支撑，直接被烧毁心脏暴毙。 直到天蒙蒙亮，方末才停了下来。 并不是已经将穆然的修为榨干，而是他再也吸收不了更多。 再多，就要损伤己身了。 “好了，上路吧。” 方末了结了穆然的性命，顺手将尸体处理干净，就地开始炼化修为。 由于修为剥夺不完全，方末自然是不可能一下子从筑基后期，跳到金丹后期的。 甚至，在吸收了部分修为后，还得暂时停下来，凝聚心神结丹。 不结金丹，多余的修为就无法吸收。 这一过程并不轻松，需要五脏五行协调，引导不断浓缩的法力，在丹田处继续压缩，最终固化为一颗金丹。 稍有不慎，庞大的压力便会逸散，伤及五脏。 就这么过了三天，方末总算结丹成功，成为了金丹修士。 炼化剩余的修为后，他不但稳固了金丹初期的境界，距离金丹中期也只有一步之遥。 ：m..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迁怒？ 穆然的“失踪”，自然是引起了魏舞罗的注意。 不过，她并没有多问。 方末自然也就不多解释什么。 就当作是肥遗出手，暗中抹杀了此人。 至此，篡改的《术典》问题终于解决。 方末也想过，穆然之上会不会还有“大鱼”？ 后来他否定了这一想法。 穆然已经是金丹后期的修士，若真的还有“大鱼”,却没有动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等穆然晋升为元婴修士。 这么推论的话，“大鱼”至少也是元婴中期以上的修为。 可无论怎么篡改，《术典》本质上也还是《术典》，对于元婴期修士而言未免太过鸡肋。 况且，元婴期修士要进一步提升修为,已经不是单纯的法力堆砌。 夺取修为的方法，用处不大。 方末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但问题也接着来了。 如今方末的修为已经达到金丹期，在元婴之前，还能靠“掠夺”来快速提升境界。 可如果到了元婴期，更多的还需要有高等功法。 《术典》渐渐后续乏力了啊…… 可方末无门无派，想要找高等功法，谈何容易。 聚仙坊有功法售卖，可买得起的功法，方末看不上，更好的功法，方末又买不起。 本想着穆然的功法也许可用，结果从储物法器中找到的功法，品级虽高，却是魔道功法，修炼时还要垫上凡人性命。 穆然能有如今的境界，伤的凡人性命恐怕不少。 青兔撕下一片菜叶，把腮帮子塞得鼓胀起来：“你找魏舞罗要呗！你肯问,我觉得她就肯给。” “无功不受禄。此前已经得到了墨沉刀还有众多丹药、法术，现在才过了多久,就找她要高阶功法，未免过分。” 说到这，方末唤出了墨沉刀。 这法器，对他而言已经和修为不相适应了。 对付普通的敌人也就罢了，若是遇到强敌，墨沉刀恐怕连发挥他平时一半实力都做不到。 更不论诈尸状态下了。 不仅要找更好的功法，还得找更好的法器。 为此，方末特意到聚仙坊走了一趟。 最终是空手而归。 浛水郡的聚仙坊，以仙剑为多，刀类法器少了些。 挑了好几把，都不趁手。 只能暂时作罢。 也就在方末出了聚仙坊时，司火教教主终于回了消息：可与之接触，多加试探，结盟一事再议。 当晚，方末找到了魏舞罗，将此事告知。 魏舞罗当即进了房间，过了好一会才回到院子。 “我已经把消息传达给祸源与我通信之人。对这个消息，他很满意，要求抓紧拉拢司火教。” 方末点了点头，想到了个问题：“那人没有问及穆然？” 穆然可是被派来监视魏舞罗的，估计现在相柳组织已经知道他遭遇不测，也定会报祸源。… 魏舞罗道：“穆然本就时他秘密派来监视我的，况且我已经与司火教的侍火郎，也就是你，交涉良好，他哪会怀疑我。” 方末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况且，在那人看来，魏舞罗的实力与穆然相当，就算能杀死穆然，也阻止不了后者传讯。 即便是魏舞罗的视角，大概都会觉得是实力远胜穆然的人，或者是异兽动的手。 那么接下来，只需要静待些时日，两人就能分别向不同的势力传递消息。 …… 几天后，时过中午。 青兔啃着菜，昏昏欲睡。 方末则在一旁画着符箓，增加自己的储备。 “丙字六号，出来！” 声音有些耳熟？ 方末穿上了前卒服，走出房门，只见门口有一玄字龙雀使正冷冷看着自己，脸色颇为不善。 他记得，这人名叫陈玄。 之前诸怀的事件里，陈玄和龙一二人还曾当着方末的面，与焦海有过冲突。 后来龙一死在诸怀手里，陈玄当场就怒了，揪着焦海不放，差点就动起手来。 在事情了结后，方末得知，陈玄和龙一师出同门，自小便一起修练，有着过命的交情。 所以龙一的死，让陈玄失去理智也在情理之中。 没想到才过了没多久，陈玄竟然找上了自己。 “大人，敢问有何吩咐？”方末行了一礼。 陈玄道：“跟我走。” “大人……” 还没说完，陈玄便语气生硬地说道：“怎么，我的命令，还需要跟你解释不成？” 方末躬身道：“不敢。” 陈玄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方末跟着他出了前卒营。 莫非是有任务？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可陈玄是玄字龙雀使，有权调用两个前卒，为何只找了自己一人？ 带着疑惑，方末一路跟随，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府衙。 有陈玄带头，一路自是畅通无阻。 进了府衙大门后，二人就直奔武库而去。 那里是府衙存放武器甲胄的地方。 当然了，只是配备给凡人的，并无法器。 守在武库的士兵见了龙雀使，立即打开库房大门，让二人进入。 走进库房后，方末感到此处的温度似乎比外界要高上一些。 但存放武器甲胄的地方，不应该是阴凉干燥才对吗？ 看来，真是有什么任务了。 一眼看去，此地存放着各式长短兵器，还有厚重的盾牌，以及强弓硬弩。 能配备这些的，都是凡人中的精锐。 “你，过来。” 听到陈玄的声音，方末收回了目光，走向前者所在的位置。 越靠近陈玄，温度就越高。 很快，方末看到了发热源。 是一滩发亮的铁水。 陈玄看都不看方末一眼：“半个时辰前，看守武库的士兵发现，有大量兵刃融化成了铁水，温度久久不见下降，于是上报府衙，转由我龙雀府负责调查。” 方末注意到，这一摊铁水附近并无提供热量的东西，却始终不见冷却，的确有些诡异。 这不太像妖魔所为，或许是异兽。 “你好好调查铁水，有任何发现，立即禀报。”陈玄转身向门外走去，“在没有发现之前，你不得离开此处，否则，定不轻饶！” 砰！ 门被关上了。 方末微微一愣，陈玄似乎对自己有些不善？ 回想起来，自己并没有正面与之发生冲突，但不排除对方是因为焦海，而迁怒自己。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三十八章 鳞片 因为焦海而被迁怒这种事，方末并非第一次遇到。 也习惯了。 “金丹修士，就这点胸襟。” 方末摇摇头，把注意力收回来，开始调查武库。 他要先确认，地上的铁水是哪些兵器或甲胄所化，或许能从中捋出些头绪来。 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武库门口旁挂着本册子，是武库进出的记录。 对照着册子，方末将武库内的兵器一一盘点，发现足足少了八十多件兵刃。 甲胄盾牌倒是一件未少。 清点完库存后，那滩铁水依旧耀眼，温度不见下降。 这般诡异的情况，方末闻所未闻。 他抽出佩刀，伸进了铁水之中，小心翼翼地搅动着。 这佩刀不过是凡铁,带在身上，只是为了和其他前卒保持一致的扮相，纯粹是挂饰。 看着只是浅浅的一滩，但实际上，滚烫的铁水将地面融出了一个坑，否则八十多件兵器化作的铁水，早就流出武库外了。 搅动片刻后，方末手上一轻，抬起手来，只见佩刀伸进铁水的部分已经融化。 虽说只是随意买来的便宜货，但就这么毁了，还是有些心疼的。 毕竟是花了银子。 方末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武库大门，思索片刻后，以法力从铁水中摄取出指头大小的一团，而后使用凝水术，凭空凝结人头大小的水团。 嗤！ 铁水投入水团中,发出嗤嗤声，水汽弥漫。 在水的冷却下,铁水渐渐由液态转向固态，化作一颗铁珠。 并无意外发生。 方末仔细查看着铁珠，从表面并未发现异样。 看来，这摊铁水是可以用水冷却的。 也就是说，铁水本身很可能没有异常，一直处于液化状态，或许是有外因。 为了弄清楚情况，方末取出了一张符箓激发，对自己使用。 而后，他便短暂拥有了透视的能力。 目光从铁水上扫过，终于发现了异常之处。 在中间的位置，有一鳞片状的物体。 能在铁水中不被融化，定是有其特殊之处。 方末将那东西摄取了出来。 果然是鳞片，流光溢彩的，很是好看。 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高温。 “是异兽？”方末暗暗猜测。 谨慎起见，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用法力维持鳞片悬浮着。 而后按照惯例，自虫罐中取出一虫豸,在鳞片上方一松手，任由它落在鳞片上。 虫豸抓稳了鳞片,显得有些惊慌，在其上快速爬动，但怎么都找不到离开鳞片的路径。 见那虫豸无事，方末将它收回了虫罐里。 思考片刻后，他用法力操控着刚才凝固的铁珠，缓缓靠近鳞片。 刹那间，铁珠从黑转红，发光发热，很快便化作了铁水。 “鳞片只对金属起反应！” 将鳞片抽离后，方末将铁珠融化成的铁水搁置于地面，静静地守在一旁。… 没多久，铁水冷却，又一次凝固。 离开了鳞片，铁水便会正常地冷却下来。 可是，做这种事的异兽，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图什么呢？ 恶作剧？ 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把鳞片的事禀报陈玄？ 若是不报，刚才对方就说了，发现不了线索不让离开。 可若是报了，如何解释自己是如何发现的？就算糊弄过去，那么，鳞片必然要交给对方。 这事很可能是异兽所为，保留着鳞片，对方末而言很重要。 尤其是在遇到不可匹敌，或者留不住的异兽时，只要看到一眼，方末就能通过触摸保留下来的异兽鳞片爪牙乃至毛发，获得《山海真经》的奖励。 不知不觉间，时间在流逝着。 铁水的温度有了明显的下降，估计再过不久，便会冷却、凝固下来。 方末最终决定，还是默默把鳞片收起来，不报此事。 反正在陈玄看来，自己不过是个凡人，查不出什么来很正常。 至于陈玄会不会真的以此为由刁难自己，方末也不虚。 对方若是做得过分，那方末不介意让青兔赏他一套幻术大礼包。 在武库等了许久，陈玄终于回来。 他一进门，还没开口，就听方末说道：“大人，那滩铁水的温度在下降，可能过不久便会凝固。” 陈玄看了眼，问：“有什么发现？” 方末把武库损失的兵器数量告知了陈玄，隐瞒了鳞片，只说是铁水温度突然开始下降。 “也就是说，你什么线索都没查到？”陈玄冷冷道。 方末沉吟片刻，道：“清点损失，可以判断出，那未知的存在，目标很可能是兵刃。而这些兵刃，还能做进一步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调查，寻找有无共同之处。这样一来，就有可能找出那未知的存在，或者想出引诱它现身的方法。” 陈玄转过身来，正面看着方末，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些，我让看守武库的士兵查一查就能知道，还用得着你？” 可发生这种事件，除了龙雀府的前卒，哪有凡人会去调查？ 哪怕只是再小、再简单的调查，都会移交给龙雀府，落到前卒的头上。 他这么说，无非是在刁难方末罢了。 方末沉默不言。 陈玄一甩袖子，命令道：“既然你没查出线索，今晚开始就由你来看守武库，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离开！” 说完，他便走出了武库，还让门口的两个士兵看着，不让方末走出大门。 就这？ 方末耸了耸肩，就凭两个凡人，可看不住自己。 而且，他还有身外化身可以行动，就算其中一具躯体留在这，也能不影响他继续调查。 只是要稍稍改变容貌，以免被人认出。 突然，他肩膀一轻，只听见青兔丢下的一句话：“你在此处不要走动，兔爷去教训下那不知好歹的东西！” 青兔这么主动，他自然不会阻拦。 闲着也是闲着，方末决定再好好调查下武库内部，看有没有遗漏什么线索。 而另一边，陈玄阴沉着脸走出了府衙，唤出飞行法器就要腾空而起。 忽然，一道凌厉的剑气袭来。 陈玄大惊失色，身子一侧，躲开了那道剑气，就地滚了两圈。 站起来后，他拔剑四顾，并未发现袭击他的人。 “什么味道？” 陈玄吸了吸鼻子，低头一看，龙雀服上褐色的痕迹触目惊心，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谁家的狗！” 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落地时，目之所及根本没有这不洁之物。 府衙门口，青兔哼了声，在幻术遮掩下，扭着身子就往府衙内窜去。 “再敢欺负兔爷的坐骑，下次就让你吃进去！”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三十九章 柳郅 夜色降临。 府衙内归于寂静。 武库内，方末坐在已经冷却下来的铁块旁，点然了照明用的蜡烛。 陈玄走后，他将武库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施展土行，遁入地下，但再无其它有用的发现。 于是,借着摇曳的烛光，他再次翻开了武库记录册。 “融化的兵器，绝大多数是刀和剑，还有部分枪，入库的时间并没有规律。同一批入库的同种兵器，为何有些被融化,有些却完好地摆放着？”方末的手指在记录册上轻敲着。 他站了起来，持着蜡烛走到兵器架前。 既然无法从融化的兵器上找到共通点，那么就从完好的兵器下手，或许会有发现。 这时，他通过地听术察觉到有人在快速接近武库。 是个凡人。 很快，门口就传来了看守士兵的声音：“柳大人！” “龙雀府的人还在里面？” “陈龙雀使已经离开，里面的是个前卒。” “开门，我要进去看看！” “是！” 方末回过头，恰好看到一个身穿便服的方脸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方末并不认识，但刚才他和士兵的说话声不小，就算是普通人，在武库内也能听清。 于是他行了一礼：“见过柳大人。” 柳大人并没有理会方末，径直走到空缺了兵器的架子前，查看一番后，看向了方末。 目光落在记录册上。 “你发现了什么？” 方末回答道：“武库内，有八十一件兵器被融化成铁水，包括三十九把刀，二十七柄剑，以及十五杆枪。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 不知为何，方末从柳大人脸上看出了一丝窃喜。 造此损失,有何值得开心的？ “都是哪些？既然你看了记录册,应该知道吧？”柳大人又问道。 方末感觉其中定有问题，但还是把融化的兵器所属的批次一一告知。 柳大人脸上很明显露出了庆幸，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嗯。如果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除了上报你们龙雀府，也让门口的看守转告我。” 说完，他便走出了武库。 等柳大人走远，方末打开了武库的门。 看守的士兵见状，立即道：“龙雀使叮嘱过，你不能离开。” 方末摇摇头：“我只是在里面闷得有些慌，想打开门透透气，顺便找二位聊聊天，打发下时间。” 还不待士兵开口，方末故意从袖子里甩出两锭白银：“哎呀，那是两位掉的吗？” 两个士兵相视一眼，一人捡起一锭，笑嘻嘻地道：“是我们的。” 片刻后，借着钞能力，方末已经和两个士兵谈笑甚欢，连两人还是童子身都聊了出来。 “刚才过来的柳大人，是二位的上官？”见时机差不多,方末把话题引向了自己想要的方向。 “当然！柳大人的品级虽低，管的也只是武库，但很多兄弟都敬重他的为人。”其中一个士兵道。… “哦？” 另一个士兵接过了话：“这世道，你说有没有好官？” 方末作出沉思状，而后说出了一个名字：“安世零，安大人。” “倒是把安大人忘了！” “除了安大人，就数柳大人了！” 一个管武库的芝麻官，再怎么好，似乎对大局也没有影响吧？ 不过，能让这两个士兵如此推崇，定有他出众之处。 方末顺着话题，问道：“柳大人，怎么个好法？” “不贪！对下属好，还恪尽职守！” “我刚听到你们说话了，你也看了记录册，是不是做得很好？” 的确，记录册极有条理，进库出库也记载得详尽。 柳大人尽职尽责或许不假，不过，方末还是觉得有些可悲。 在这个世道，仅仅是做到这些，就是备受推崇的好官了。 话说回来，为何刚才柳大人会露出一丝窃喜？ 方末正想着，其中一个士兵叹息道：“这世道，好人没好报啊……柳大人的女儿，春节的时候突发重病，听说花了不少银子，到现在都没彻底治好。” “是啊……可惜我们也穷，帮不上柳大人什么……” …… 半个多时辰后，柳府。 方末收敛着气息，潜行于地下，锁定了柳大人的气息。 他从两个士兵口中得知，这位柳大人全名柳郅，八品官员，寒门出身。 此时，柳郅正站在女儿的房间。 除了他，以及躺在床上的女儿，房间里还有他的夫人，以及一个须发皆白的大夫。 “王大夫，小女的情况如何？” 王大夫拿起了药箱，示意柳郅到门口说。 柳郅点点头，对女儿说道：“别怕，很快就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能好起来的。” 他的夫人留下照看女儿，柳郅则随着王大夫走出了门口。 “柳大人，令嫒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只是想要彻底治愈，还需要坚持服药……这，可不是一笔小数。” 柳郅道：“钱的事，我来想办法。王大夫，小女的病，就拜托你了！” “柳大人言重了，医者本分罢了。” 王大夫给柳郅开了张药方，嘱咐他一些注意事项后，便带着药箱离开了柳府。 柳郅拿着药方，眼睛无神地看着上面的文字，长叹一声。 这一切，方末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他轻轻拍了拍肩上的青兔，低声道：“兔爷，靠你了。” “小事一桩！” 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的柳郅，收起了药方，正要往女儿的房间走去，忽然感到一股寒意。 紧接着，身边的一切发生变化。 “我怎么到武库了？”柳郅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朗声道：“什么人？竟敢对朝廷官员下手？” 并没有人回应他。 于是，他开始检查起武库内的兵器甲胄。 甚至不惜拿起一柄刀，在自己手上划出了道口子。 血，流了出来。 痛感也很真实。 难道不是幻觉？ 柳郅的冷静和敏锐的判断，让方末有些意外。 不过，他终究只是个凡人，又怎么可能破得了青兔的幻术？ 经过血脉进化，青兔的幻术已经到了近乎真实的程度，别说区区凡人，就算是金丹修士，也别想挣脱出去。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四十章 劣质品 柳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焦躁，猛回头，把武库的大门打开，冲了出去。 然而，踏出门槛后，他愣住了。 因为他又踏入了武库内部。 这让他想到了一个词：鬼打墙。 “到底是何方神圣？把我困在此处，有何目的？”柳郅高声质问。 依旧没有人回答他。 但,武库内的兵器忽然同时离开了架子，悬在半空中，绕着柳郅转圈。 寻常人见到这情景，只怕会吓得腿软。 可柳郅并没有。 他面沉如水，声音也如常：“莫非，武库八十多件兵器化作铁水，是你做的？既然找上了我,必然不会只是想拿这些来吓唬我吧？别装神弄鬼了！” 幻术世界外,方末斜着眼看向青兔：“你的幻术，连个凡人都搞不定？” “小看了他，随手弄的幻术，场景切换生硬，又未使用其他手段，所以才没镇住他。”青兔的后腿一蹬，解释了起来。 其实方末也没想到，一个凡人，居然能这么镇定地面对幻术，也难怪今天看守武库的士兵会对柳郅如此推崇。 “行吧，这样的话……” 幻术世界。 柳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干脆就地坐下，对那旋转着的兵刃视若无睹。 “柳大人，武库的兵器被毁，你可觉得很高兴？”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柳郅身子一颤。 他四下张望，依旧没有见到人影。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柳郅恢复了平静,不再去寻找说话之人。 他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反抗说话之人。 “柳大人倒是反问起我来了……” 柳郅的眼角微微抽动，藏在袖子里的手不断揉搓着衣角，暗暗思考着。 如果说话的是人，会是什么身份？ 自己不过是个八品芝麻官，应该也没招惹什么人，即便是那件事东窗事发，来调查自己的应该不会是六扇门的修士。 除非是……绣衣御使？ 不，八品官员，还没资格让绣衣御使出手，何况事情还到不了影响皇家权威的程度，地方府衙就能处理。 “柳大人如果还想见到自己的妻女，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可以。但你能否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府衙的修士，六扇门的捕快，还是别的什么势力？”柳郅问道。 “看来柳大人不想再见妻女……” 柳郅愤然站起，怒道：“有什么可以尽管冲着我来，别动我家人！” 一时的气势用完，柳郅感到全身阵阵乏力,倚靠在武库兵器架上,嘴唇发白：“是,武库的那些兵器被毁，我很高兴！这答案，你可满意？” 司掌武库的官员，为何会因库存兵器被毁而感到高兴？ 这让方末有些想不通。 “原因呢？你为何高兴？” “都是些劣质品，毁了正合我意。”柳郅说出这话来，如释重负，“若不是被毁了，他日府衙中人拿着这些废品与人拼杀，说不定会因此受伤，甚至没命。现在都被毁了，我怎能不高兴？” “可柳大人不是管理武库的官员吗？这些兵器，本就是柳大人购置的。” “因为钱。我女儿的病，需要很多的钱！若不是女儿重病，我的俸禄根本不够，我又怎会妥协？”柳郅自嘲道，“其实我不妥协也无用，再坚持下去，我便会被调职，到时，自然会有愿意在采买兵器上抽油水的人接任。” 像这类物品的购置，都是有严格的章程。 即便是负责掌管武库的官员，也不可能仅凭自己，就能以次充好，贪下预算。 必须上下都有人配合。 制度是比较完备的，关键在于人，若上梁不正，下梁也歪，再好的制度也只能当摆设。 柳郅脸上出现了痛苦之色，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继续道：“我以为自己是为了女儿，做下这种事，很快就能平复下来，可我当那些有问题的兵器入库，我的心就日夜记挂着，时常想要去查看，就怕有什么危险的任务时，有人拿上了劣质品。” 说完这些，他背靠着兵器架缓缓坐下。 幻术世界外。 青兔用脑袋顶了顶方末的脸，道：“按照你们人族的观念，好像这人也不算坏？” 方末想了好久：“一个被世道逼迫走歪了路的好父亲。” 柳郅本是好人，也是好官，可浛水郡府衙有多不堪，方末早已经领教过，容不得几个好官。 不是人人都能像安世零那般幸运。 “那……” “要调查的线索已经到手，可以放他离开幻术世界。至于以后他要如何，这不是我该管的事。” 片刻后，柳郅眼前一花，又回到了自家的院子里。 短暂一愣后，他匆忙跑回女儿的房间。 一把推开门，见女儿和夫人都安然无恙，他才松了口气。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罢了，若真是来调查我的，也是我罪有应得，该怎么判，我也认了！只是，可怜夫人和女儿……” 时间已经接近宵禁。 方末回到了武库，将墙上的记录册取下，翻看起来。 “找到了，官号铁匠铺，张承！” 青兔好奇了：“这人怎么了？” “之前我不知道那些融化的兵器有什么共通点，但现在，已经从柳郅口中得知，那都是些劣质品。既然如此，何不从源头去调查？现在已经是深夜，也不知道那个叫张承的铁匠在哪……明天吧，找人打听一下，再去找张承，看能否查到更多线索。” 说着，方末盘坐下来就要开始修练。 “我听你讲过许多故事。”青兔从方末的肩膀上跳了下来，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蹲着，“貌似有不少桥段是，仅仅晚了一天，想找的人就死了，线索也断了。” “呸！”方末回了一个字。 而后便不理它，专心修练。 次日一早，方末留在前卒营的另一具躯体施展技能“千面”，化作裴珏的模样，来到了丙字三号房。 现在他应该在武库，所以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只好冒充下裴珏。 “是你啊？进来吧。”丙字三号见到“裴珏”，并没有半点陌生，招呼着后者进屋。 方末心中生疑，难道裴珏经常来找丙字三号？ 还没等他多想，丙字三号道：“这次要打听些什么？” “帮我查个人，官号铁匠铺的铁匠张承。” 。 第一百四十一章 狐假虎威 “这人啊……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丙字三号说道。 “哦？那……” “咳咳，银子。” 收了钱后，丙字三号微微一笑，道：“张承三代单传，继承了父辈的锻造技艺，是个简简单单的手艺人，痴迷于锻造……不过,技术算不得高超，倒是靠勤勉达到了没天赋者的极致。因为沉迷锻造，身边没有亲近的朋友，妻儿也都和他疏远。” 确实是个简单的手艺人…… 不过，他的锻造技术也不差，怎么就打造了一批残次品？ 按照丙字三号的说法,张承是个痴迷锻造之人，无论是出于职业素养,还是个人的追求，都不应该啊！ 除非，是府衙的人要求他这么做。 花了钱，可不能只打听到这么些消息，更关键的是张承住在哪。 问到了地址后，方末就要离开。 丙字三号却问了他个问题：“你怎么对张承的案子感兴趣？” “案子？”方末定住了身子，没有转过去。 丙字三号疑惑道：“你不知道？张承前些天离奇失踪了，府衙在铁匠铺里，发现了血迹，估计是凶多吉少。” 武库内。 方末睁开双眼，一把抓住青兔，猛薅它脑袋：“你个乌鸦嘴！” “住手！再薅我就不客气了！” 张承的失踪，让方末始料未及。 断了这条线索，现在掌握的就只有一点：元凶的目标，是锻造出来的残次品兵器。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可以找些铁匠，打造点残次品，借此吸引元凶现身？ 方末觉得这个办法或许可行。 既然如此,那便赶紧行动！ 就在此时,一个让他不悦的声音传来：“丙字六号，查出线索没有？” 武库大门被推开，陈玄走了进来。 方末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行了一礼：“大人。” 陈玄还是那张臭脸：“让你继续调查，你倒好，靠在那偷懒！” “大人，我仔细翻过，融化的兵器还有一个共通点，都是出自官家的铁匠铺张承之手。或许可以调查一下此人。”方末回道。 陈玄根本不买账：“这也算查到了？如此不尽心，是跟焦海学的？” “大人不要太过分了。”方末放下了手，直视陈玄。 陈玄没想到方末敢这么跟他说话。 龙雀使盛怒下杀前卒的事，虽然不多，但是并非没发生过。 事后，也只是被罚奉、写思过书而已。 那还是因为杀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没人看到，怕是连这点处罚都不会有。 难道这前卒不怕死？ “过分？可笑,一个前卒,我就是再过分,你能如何？”陈玄冷笑。 方末耸了耸肩，道：“我是不能怎样，它能。” “它？” 这时，一条巨大的双身蟒蛇凭空出现在武库内，吐着蛇信，一双蛇目冷冷盯着陈玄。 他当然认识这巨蟒：“肥、肥遗？你怎会在此？” 肥遗变化成了个小女孩，稚嫩的童声传入他耳中：“别让我知道你再为难此人。虽然我答应过老家伙不杀人，但偶尔不小心伤个金丹修士，算不得什么。” 陈玄冷汗涔涔，不敢抬头看肥遗，连声道：“晓得了、晓得了……” “滚！”声音稚嫩，但如惊雷。 “是、是、是！” 陈玄不敢再逗留，赶紧逃也似的离开了武库。 等他走远，肥遗的形象转眼间湮灭。 她自然不可能突然出现在武库内，那不过是青兔制造出来的幻象。 方末这次狐假虎威，假的还是个幻象。 反正，陈玄也不可能跑去找肥遗核实，即便去了，肥遗都不会理他。 吓跑了陈玄，方末也不想再久留，直接走出了武库大门。 因为轮值的缘故，今日看守的士兵已经换了人。 交班的时候，昨天的那两人并没有告知他们，不能放方末走出武库。 大概是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于是，方末大摇大摆地离开，二人也没有阻拦。 离开了武库后，方末来到了地下长街。 大夏并不禁止铁匠私铸兵器，但对购买数量上有所限制。 既然要将融化了劣质兵器的元凶吸引过来，那打造兵器的数量便不能太少。 怎么着也得来个十件以上吧？ 这样一来，就不能找正规的铁匠铺，只能到地下长街来。 虽说这里经历了安世零的整顿，但灰色甚至黑色的地带，并不会那么简单就消失。 方末记得这里有一家铁匠铺，专门打造一些歹毒的兵器。 果然，这家铁匠铺并未关门大吉，仍在营业，只是摆设在铺子里的兵器正常多了，都是些常见的刀枪棍棒。 他走进铺子，就有人迎了上来：“客人想打造些什么？无论是兵器，还是农具，这里都能打造，包你满意！” 还打造农具？ 方末估计，这应该只是掩人耳目的话，谁打造农具会跑来地下长街？ 可见，安世零对这里的整顿有多狠，在没有捕快巡查的时候，这人也还是象征性地把农具挂在嘴边。 不仅如此，铺子里的墙上也挂着几件农具，只是连方末这种门外汉都看得出来打造得有多敷衍。 “我是来订制些兵器的，都打造成刀吧！数量嘛，二十柄。” 一听到方末这话，那人连忙摆手：“客人说笑了，二十柄，超过朝廷规定的数量了。” “放心，我不是衙门的人。”方末直接往桌上扔下了定金，“若是数量不违规，我来此处作甚？” 那人看了眼桌上的钱，又看向方末，见后者确实市井气十足，不像什么好人，便将定金收下，问：“客人放心，我们这锻造的兵器，不说削铁如泥，但质量肯定上乘！就是府衙专用的刀，都比不上我们的。” 方末冷笑一声，认真演出一个痞子样：“我要的不是质量上乘……” “也不是不行，就是得价钱，时间上也要久些。” “听我说完。”方末接着道，“我要的，是粗制滥造的刀，用料要差，做工要差，但表面上看起来和及格的刀差不多，不能一眼就看出破绽。” 武库那批兵器，既然能正常入库，那边说明，表面上看是正常的，所以方末要打造的刀，也必须按这个标准。 “客人这要求还真是……” “做得到吗？” “可以！”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夜探铁匠铺 锻刀的订单已经下好，但即便是锻造劣质品，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打造出来。 不过价钱上低廉了许多。 即便这些刀无法将融化武库兵器的元凶引来，方末也能留着备用。 对现在的他而言，劣质品凡刀，和优质的凡刀没有区别，不过是用作装饰。 毕竟,前卒都会配把刀的。 离开地下长街前，他顺手就买了柄普通品质的刀，挂在了腰间。 在等待劣质刀锻造出来的空档，方末决定去张承家和铁匠铺调查一番。 他要查的不是张承的失踪案。 这案子说不定涉及武库劣质兵器，是与柳郅一同贪污府衙采购兵器预算的官员派人灭的口。 据丙字三号的情报，张承是个痴迷锻造的铁匠,可劣质品确实出自他手。 这就不排除是受了逼迫的缘故。 一旦他有揭发柳郅等人的可能,府衙的官员便有派人杀他的可能。 虽然只是一种猜测，但方末并不想卷进这种贪腐案中。 他要查的，是张承家中是否还有劣质兵器，是否还有能与武库兵器融化相关的线索。 如今张承家已经被封锁，铁匠铺倒是不会因为一个铁匠失踪就关闭，不过大白天的里边都是人。 因此，方末决定先去张承家，晚上无人，再到铁匠铺调查。 远远地看了眼张承家门板上的封条，方末趁着无人注意，遁入了地下长街悄然潜入张承家中。 由于是独自一人居住，这房子并不大，也没有院子。 屋内布置很朴素，只是多日无人打扫，家具上肉眼可见的落了些灰。 若是要翻找，就得小心，不能留下痕迹。 也正是因为布置简单,一眼就能看尽，除了过程中使用法术避免碰触落灰花了点时间，方末没多久便调查完毕。 有一处异常。 在张承床榻的木架子上，积灰被磨去了一道痕迹。 看样子，是有人从里面取走了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府衙的捕快调查时留下的？不，不对，这痕迹很新，外面的封条明显是贴了好多天，不是捕快所为。那，是绑走张承的人干的？” 细看那痕迹，除了拖动物品留下的以外，还有个更久的痕迹。 是那件被取走的物品，久放于此，积灰落在周边，形成的底部形状痕迹。 看起来，是件底部形状不规则的物品。 其他的，就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了。 等到了夜里，临近宵禁时分，方末悄然潜入了官号铁匠铺内。 这个时间，所有的铁匠都已经离开，灯火也都已熄灭。 炉火的余温尚热,方末经过铁匠们工作的地方，所见基本是还未打造成形的料子，还有些锻造用的铁锤一类的工具。 仔细查看一番后，他来到了库房门口。 这里的门已经锁了，但难不住他。 若是过去，方末会使用土行，潜入地下，移动到库房底下再回到地面，但现在要简单些，只要遁入虚空，穿过房门，从虚空中出来，便进入了库房内。 这里存放着大量的兵器，都是已经完工的成品，只待交货。 数量有点多，方末赶紧开始逐一检查。 他虽然不是铁匠，但对于修士而言，仔细查看，要确认兵器是不是劣质品还是不难的。 可他才拿起一把刀，就听到铁匠铺内有动静。 这个时候了，是什么人？ 收敛气息，潜入地下，他缓缓朝着发出动静的位置潜行。 在黑暗中，一个人影站在锻造炉旁，拿起一把打铁夹，久久未动。 这人是在看打铁夹？ 可一个打铁夹，有什么好看的？ 潜行于地下的方末心生疑惑，由于没有灯光，且身处地下，无法看清那人的模样，于是他拍了拍肩上的青兔，让它用幻术遮掩，而后缓缓从地下升起。 那人身上罩着宽松的袍子，还戴上了兜帽。 为了看清楚那人的相貌，方末缓缓靠近。 突然，那人猛地一扭头，看向了方末所在的位置。 被发现了？ 怎么发现的？ 自己明明已经收敛了所有气息，青兔也用幻术进行遮掩，总不能又是一个真视灵体，或者实力足以洞悉青兔幻术的人吧？ 那人没有给方末思考的时间，抓着打铁夹，挥舞着往方末身上抡去。 这攻击的手段，似乎有点……简单粗暴。 即便是些懂得粗浅拳脚功夫的武林中人，都比这强得多。 不过，手段虽然简单粗暴，但力道、速度都不是凡人能够发挥出来的。 打铁夹并不算是兵器，不在“御兵”能力免疫的范围内。 方末不敢大意，身子倒飞，躲过了那人的攻击。 也就在此时，方末发现那人拿着打铁夹的手，还带着手套。 看样式，是铁匠用来护手的。 那人是铁匠？ 方末灵光一闪，疾呼：“张承？你是张承？” 那人身子一颤，停下了追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果然是他吗？姑且相信眼前这人就是张承。 他本来是凡人，不可能有这般的力量和速度，行动间也没有法力的波动，可以排除是修士。 那么，他或许已经不是人。 方末正要说些什么，张承发出非人的嘶吼声，手里的打铁夹忽然就发出炽烈的红光，瞬息之间化作了铁水。 他似乎感觉不到灼热，手捧着铁水一扬，泼向了方末。 这种手段，自然是威胁不了方末的。 随手布下一道法术屏障，那铁水便被挡下，滴落到地面。 熔铁为水，武库的事是他做的？ “吼！” 发出一声咆哮后，张承的身影如鬼魅般，忽而就飘到了铁匠铺墙头，居高临下看了方末一眼，而后转身就逃！ 方末立即追击。 然而，他感知到有修士正在往这个方向而来，不得不停下，收敛了气息遁走。 如果张承能够一直保持刚才的速度，那估计一般的金丹修士都抓不住他。 回到前卒营后，方末换下身上的衣物，把刚买的佩刀解下，往旁边一扔，精准落在刀架上。 “兔爷，你说他是怎么发现我的？是不是你的幻术又拖后腿了？” 青兔学着人的样子，站立起来，前肢抱在胸前：“放屁，兔爷我的幻术，哪是说看破就看破的？” “肥遗怎么说？” “那能一样吗？” “你甚至镇不住一个凡人，柳郅。” “那是我大意了！” 方末也就说说，他也相信，青兔的幻术可不是能轻易被识破的。 可他的敛息术，稳妥程度更在青兔的幻术之上。 到底是什么原因？ 。 第一百四十三章 设伏 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方末的目光落在了窗前。 那里放着刀架，还有刚买的刀。 他忽然站了起来，将那刀抽出。 仔细检查后，他确认了一点，这刀果然对得起它的价格，是把平庸的刀。 还不到劣质的程度,但连一般都算不上，只能算勉强及格。 “我知道了。”方末将刀送回了刀鞘。 青兔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语气满带疑惑。 “是刀啊！”方末解释道，“武库内的劣质兵器，都被融化成铁水，应该就是刚才那疑似张承的人所为。我猜测,他拥有能够探查劣质兵器的能力，而我，刚好买了这把刀。即便你用幻术遮掩,太过接近他的情况下，还是被发现了。” 青兔恍然大悟，旋即嘲讽：“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自己的敛息能力拉胯？” 然后一人一兔又掐了起来。 次日午后，方末如约来到了地下长街。 按照他的要求，二十把劣质长刀已经打造完成。 付了尾款后，他手一挥，二十把长刀悉数被收入吊坠内。 “修士？”铁匠铺内一阵惊呼。 方末没有管他们，反正自己是改变了相貌过来的，并不在意暴露修士的身份。 有了这些劣质长刀，不怕张承不现身。 至于地点，他选在了章远曾经的宅子。 章氏商行的掌柜章远死后，所有财产都归府衙所有，包括他的住宅。 如今，宅子空置，尚未被转卖出去，正好合适。 趁着时间尚早,方末轻松潜入了章府,在里边布置起了阵法和符箓。 “你还真是,逮住章远的财产使劲薅，先是商行地下的暗室，然后是这里……”青兔抱着颗菜，躲在亭子下纳凉。 “羊毛不薅，白不薅！” 日落月升。 方末心中盘算，隔绝气息、声音的阵法，防止逃跑的阵法，还有些辅助用的符箓都已经布置好。 确定没有疏漏后，他将那二十把劣质长刀随手扔在了院子中央，然后跟青兔一起坐在亭子里，静待张承的到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青兔昏昏欲睡的时候，方末忽然揪了揪它的长耳。 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在劣质长刀的附近。 宽松长袍，兜帽，不是张承又是何人？ 方末果断激活了章府内的阵法。 “张承！” 这一声呼喊，让准备动手融化掉劣质长刀的张承一顿。 紧接着,他后背一痛，整个人横飞了出去。 方末一脚踢飞了张承,稳稳落地，将那些长刀收进了吊坠内，同时道：“这可都是我花了钱买的，不能让你给化了。” 张承站了起来，兜帽已经滑落。 他的容貌，也呈现在方末的眼前。 此时的他，除了还是人形，已经看不出是张承。 头颅畸变，有些像方末前世看过的西方恶魔，但皮肤上布满了流光溢彩的鳞片。 这些鳞片，和方末在铁水里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山海真经》并没有任何反应。 要不就是异兽藏于张承的体内，还未现本体，要不就是与异兽无关。 “你是张承，对吗？”方末问道。 张承那双发着幽绿色的眼睛眯了眯，张开口，露出满嘴的尖牙，勉强发出了人的声音：“你、府衙的人？” 方末暗道，看来府衙果然曾经派人来灭口，只是不知为何，张承活了下来，成了这副模样。 对方误以为自己是府衙的人了。 “我不是府衙的人。”方末摇了摇头。 “什么、人？”张承又开口了。 方末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打算，实话实说并无作用，龙雀府前卒的身份，估计在对方看来，并没有和府衙的人有太大区别。 想取得对方的信任，就要说些他真正关心的。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总之，不是来害你的人。”方末退回到亭子，坐了下来，以一副没有防备的姿态继续与之对话，“能否告诉我，你为何会成了现在的这副摸样？或许，我能帮你恢复人身。” 听到这话，张承仰天长啸，好一会才停下来，低下头，看向了方末：“帮我？无用，我，死人。” 方末一愣，对方已经死了？ “刀，交出！” 没等方末反应，张承的身影飘忽起来，几乎在瞬间就逼近了方末。 他的目标，是方末腰间的佩刀！ 方末并没有慌乱，施展起“一眼万年”，在时停状态下，将腰间的佩刀也收进了吊坠。 而后，他取出了一张能够镇静心神的符箓，激活后贴在了张承的脑门上。 做完这些，他才悠然自得地走到了一旁。 时停结束。 张承一把捞空，发现方末从眼前消失，惊愕地看向四周，只见目标正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自己。 “吼！” 他扯下了脑门上碍事的符箓，将之撕成了碎片，又一次使用诡异的身法。 “符箓居然无用？” 佩刀已经收进了储物法器内，已经没有了刺激张承的外物，怎么他还是如此狂暴？ 方末皱了皱眉，没办法，只能先将对方制服了。 “困阵，启！” 刹那间，半空中出现一个个淡‌黄­‍‌色‌­­光圈，十数条手腕粗细的铁链从里边飞出，锁定了张承，如同蟒蛇般迅速缠绕了过去。 以张承那诡异的身法，要躲开铁链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那是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 就在张承自以为躲开了锁链的时候，方末又一次施展了“一眼万年”，在时间停止的状态下，施法吹出一阵飓风，将张承吹回了铁链缠绕的位置。 时停结束，铁链也顺理成章地将张承五花大绑。 即便他拼命挣扎，一时间也无法摆脱束缚。 方末走到张承的面前：“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张承并没有立即屈服，依旧在挣扎着。 方末也不急，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等他筋疲力尽了，才问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从一个人，成为了现在这模样？” 张承象征性地又挣扎了一下，自知已经无法逃脱，这才彻底放弃。 他沉默了好一会，缓缓抬起头，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 第一百四十四章 自述 我张承出自铁匠世家，从祖父起，便为朝廷打造兵器，深得朝廷赏识。 只是我的天赋太差，不说祖父和父亲，就是兄长的锻造水平，也远胜我许多。 按父亲的意思,将来会是兄长继承家业。 而我，能做的只是给兄长打下手。 对此，我从来没有怨言，因为我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哪怕再勤勉，这辈子也不可能赶得上兄长的脚步。 但，天有不测风云。 兄长未及二十,遭异兽祸乱殃及而亡。 张家的手艺只得由我传承。 我明白自己没有天赋，但为了不让父亲失望,我放弃了一切妨碍锻造的爱好，全身心投入到提升自己的技艺上。 但父亲终究是因为兄长的死，郁郁寡欢，未能长寿。 此后，也许是已经习惯，也许是真的醉心于锻造，我变得越来越孤僻，就连妻儿都受不了我的脾性，搬了出去住。 我的这一生，注定只为锻造而活。 每一把出自我手的兵刃，虽说不上神兵利器，但都倾注了我的心血，至少不会有什么缺陷。 可有一天，府衙的柳大人突然单独把我叫到了一旁。 说是要在锻造兵器上削减些经费。 我再如何醉心于锻造，也不会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我拒绝了。 不是为的什么正义,只是我的手里，容不得出残次品。 出乎意料的是，柳大人竟然没有再逼迫我,也没有将我替换掉。 我以为他是个好人，不过是一时糊涂。 然而，第二天，我收到了一封信，上面只留了个地址。 那是我妻儿的住处。 柳郅，他竟以我妻儿作要挟！ 也正是因为这封信，我才意识到，在我的人生中，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我妥协了。 如柳郅所愿，我分批次锻造了大量的残次品。 讽刺的是，锻造神兵利器我没有天赋，确在造假上悟性极高，轻而易举地便造出了一批连同为铁匠的同僚都难以察觉的劣质兵器。 但每锻造出一把劣质兵器，我心中的不适感便越重，后来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于是，我提出了退出的请求。 柳郅依旧没有阻拦我，只是让我保密。 可我没想到,这道貌岸然的小人所说的，让我保密的手段，是派人来杀我！ 我只是个铁匠，不会什么武功，面对刺客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一刀封喉，血溅熔炉。 我以为我要死了，没想到，几代人使用的熔炉历经数百年，竟然有了灵性，让我以全新的姿态重生。 虽然不死，但这副身体，已经不是人族。 既非人，便不必行人之道。 我要复仇，要让柳郅血债血偿！ 当晚，我潜入了柳郅家中，在动手之前，却得知了他所作所为，皆为救女。 这样的人，不会拿我妻儿作为要挟，也不会出尔反尔，答应让我抽身离去，又派人杀我。 即便真是他所为，此仇，真有报的必要吗？ 杀了他，我也不能恢复人身。 我的妻儿，早已不在乎我这人，可柳郅的妻女在乎他。 所以，我潜入武库，将那些劣质品毁了。 一是因为我手下容不得出残次品，二是替柳郅解后顾之忧。 …… 方末听完了张承的自述，问：“我身上的刀，并非你所铸，你也要毁？” 张承喃喃道：“我看不这等废品留存于世。” 方末闻言，从吊坠中取出了随手买的那把佩刀。 一见到这刀，张承又是一阵挣扎，像是看到了仇人般。 “你有没有想过，你觉得它是废品，可能也是某个铁匠倾注心血打造出来的？只是限于天赋，无法造就你眼中的合格品。就像……你也打造不出父辈们所出的好兵刃。”方末道。 张承哑口无言，低着头陷入天人交战，好一会后抬起头来，苦巴巴地说了句：“道理我懂，可我就是忍不住，你快快把它收好。” 这么看来，张承并非异兽附体，也没有什么大的危害。 顶多就是见到品质差的兵刃，便会将之毁去。 可惜了……方末心中暗暗想道。 但问题是，到底是谁害的他？ 这就要问柳郅了。 只是这件事，张承本人好像都没有要查下去的打算，方末是局外人，就更不会插手了。 方末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床头的架子上，原本放着的是什么？” “哦，是这个。”张承指了指腰间系着的玉牌，“我儿即将成年，原本打算等他生日送给他的，可还没等到那天，杀我的人先来了。变成了这副模样后，我想起来，就趁着夜晚回了自己住处，将它拿走。” 这种玉牌并不罕见，是大夏普通人家男子成年时的常见礼物。 原来是张承自己拿走了。 说到这个，张承道：“说起这个，能否求你一件事……这玉牌，你帮我送给我儿。我这模样，也不好见他。你就说，是我失踪之前，就拜托你的事。” 这对方末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可以。他什么时候生日？” “谢谢……就在今天。” 既然张承并没有什么大的危害，方末也就解除了天锁困阵，接过对方的玉牌。 问了地址后，方末看了眼天色，不算太晚，但也不早了。 于是他立即动身，前往张承妻儿的住处。 有点偏僻，是个人迹罕至的区域。 不多时，方末找到了地方，轻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子，应该就是张承的妻子了。 “请问有事吗？” 方末瞥了眼躲藏在暗处的张承，对她行了一礼，道：“张承在失踪之前，托我在今晚来此送一件东西。” 说着，他将那块玉牌捧在手心，送到了对方眼前。 张承妻子看到玉牌，掩面而泣。 半晌后，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失礼了，还请稍等。”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把一个略显青涩的少年推了出来，道：“你爹没有忘记你的生辰，记得你的成年礼。这玉牌，由你来收下。” 少年看了眼玉牌，固执地转过头去：“娘已经给我准备了玉牌，我不需要第二块，我也没有那种父亲！” 张承妻子张了张嘴，想要训斥，又不忍心，只好从方末手中接过了玉牌：“多谢。今日我儿生辰，做了些菜，虽然不算多好，但尚能入口，若不嫌弃，还请进屋吃顿饭。” 方末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做完这事，他便离开了。 跟着他离开的，还有张承。 。 第一百四十五章 铸造妖灵 路上，戴着兜帽掩盖容貌的张承再次表示了感谢。 方末笑笑，问道：“将来你怎么打算？” “以后啊……我这样子是见不得人了。可能会选择远遁深山，孤独终老吧？”张承道。 方末侧过脸看了看被犄角撑起的兜帽：“想要彻底恢复人身或许不太可能，但，只是改变外表的话，还是有可能的。” 张承停下了脚步,短暂的发愣后，兴奋道：“果真？我真的能再变回人的样子吗？” “嗯……只是可能，你也别抱太大的期望。方法其实就是修练，但我不知道，你现在的这副身体，能不能修练人族的功法。如果可以,那么在金丹期后，你便可以学习变化外貌的法术。当然了,想要修练到金丹期,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方末解释道。 “不管如何，至少有希望了不是？”张承的声音里都透着愉悦，“成与不成，交给老天爷决定，我要做的只是尽我所能。” 方末心中暗道，张承这人倒是挺看得开，难怪没有天赋的情况下，还能坚持这么多年，不断磨练自身的锻造技术。 这份意志，就是许多人都无法比拟的。 “那么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了。”方末长出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张承妻儿的住处。 “怎么了？”张承问。 方末回答道：“我刚才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人正悄然往你妻儿住的地方赶去。就是有些不太确定。” 张承向方末拱了拱手，道：“我去查看一番,万一有什么危险，把你卷进去就不妙了。” 说着，他转身就往回跑，身法快得诡异。 方末都来不及劝他。 那人几乎瞒过了方末的感知，实力定不会差。 “兔爷，你刚才有察觉到吗？” 青兔回答道：“你兔爷当然感知到了！是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只是，我不明白，金丹修士怎么会冲着张承家人去？也许只是路过罢了。” 话虽如此，但方末还是不放心。 以张承的实力，连方末都打不过，又怎会是金丹后期修士的对手？ 犹豫了片刻，方末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还好，只是金丹后期，就算对方带着恶意，方末也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更何况，有青兔在呢！ 总不能又是一个真视灵体修士吧？ “呸，这种不能立！”方末心中暗道。 当他赶到了张承妻儿住处附近时，远远地就看到张承妻子正抱着自己的儿子，跌坐在门口，面带惊恐。 而张承，则被一个面如冠玉、衣带飘飘的男子锁住了喉咙。 兜帽翻落，露出了张承那张恐怖的面容。 “快……逃……”张承竭尽全力说出了两个字。 可他的妻儿，都认不出他来。 面目全非,声音也不似人类，何况他妻儿长期与他分居，认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那锁住张承喉咙的男子面带笑容，看向了母子二人：“二位不必害怕，这妖孽已经被贫道制服，不会伤到你们。快进屋去吧，此处，由贫道处理。” 他的声音如春分般温和，让母子二人感到心安。 可他目光转向张承时，眼含的尽是讥讽。 甚至，以法术传音给张承：“你应该不希望他们认出你来吧？放心，我也不是要你的命，只要你肯臣服，我保证不伤他们母子二人。” 张承的心沉了下去。 他放弃了抵抗，闭上了双眼。 只要妻儿平安，他怎样都可以。 然而，张承妻子忽然瞥见张承手上戴着的手套，顿时如遭雷击。 “娘？”儿子扯了扯她的袖子。 她想起来，刚才眼前的“怪物”让他们快逃，哪怕面目可憎，可眼中的柔情做不了假。 “你……你是张承？” 张承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自己的妻子：“你怎么……” 妻子悲喜交加：“你忘了吗？这手套，是我亲手做给你的，手背的位置，还绣了你的名字。” “哦？这倒是个意外。”男子锁住张承的手并没有松开，戏谑地看向了母子二人，“本来想放过你们的，没想到你竟然认出他来。认出也就罢了，你不说，还能保命，又何苦自寻死路呢？” “别伤害他们！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要我的命！” 儿子在母亲认出张承的时候就惊得张大了嘴，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僵硬地转过头，问：“母亲，你说……这怪物……是我爹？” 可她并没有回话。 “怎么会？我父亲，是个怪物？” 男子呵呵一笑：“你父亲可是难得一见的怪物……融合了铸造妖灵的铁匠，从古至今，他是第二个。我也是从一本古籍上了解到的。若非我听闻府衙武库的事，留了个心眼，好好调查了一番，就要错过了……呵呵，说得有点多了，这事可不好传出去的，所以，我只能让你们母子永远闭嘴了。” 话音刚落，一把袖珍的小刀出现在男子脸侧，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母子二人。 就在此时，张承怒吼一声，右手的轨迹飘忽，在那袖珍小刀飞出去前，手掌拦在了前路。 刀尖划破了手套，被张承手掌上的鳞片挡下。 巨大的冲击从手上传来，带着他的身体横飞出去。 张承好不容易双脚落地，死死抵住那袖珍小刀，不让它杀向妻儿。 但金丹后期修士岂是那么容易抵挡的。 眼看着，他手心的鳞片出现了裂纹，用不了多久便会被突破。 “给我化！” 那几乎碎裂的鳞片发出炽热的光，将那袖珍小刀包裹进去。 他想用自己的能力，将袖珍小刀化作铁水！ “可笑，这可不是凡铁。”男子的嘴角一咧，“那我就多加两分力，以表对你不自量力的敬意。” 袖珍小刀一阵嗡鸣。 卡擦！ 张承手心那鳞片碎裂。 袖珍小刀穿透了他的手心，不仅如此，就连手背的鳞片也一并突破，划出了个弧度，要将母子二人洞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母子二人的身前，一把抓住了那袖珍小刀。 “不错的法器。”方末施展着千钧之力，牢牢将袖珍小刀握在手心。 有“御兵”能力，它自然伤不到方末分毫。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对峙 “这位道友，在下北剑门燕寻。”男子戒备地看着方末，自我介绍了起来。 方末是收敛了气息，施展“一眼万年”，在时停状态下从远处赶过来，这才及时把那袖珍小刀接下。 在名为燕寻的男子看来，方末出现得毫无声息,甚至连影子他都为看到。 暗暗探查，也未能洞悉方末的修为。 如此种种，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以免不慎冲撞了可能修为远超自己的高手。 所以，他才自报家门，想着用师门背景来让方末忌惮。 北剑门的大名,方末是听说过的。 之所以记得这个门派,还是因为谐音梗，当初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他便暗暗想，好好的怎么叫卑贱门？ 觉得有趣下，方末特意了解了北剑门。 这个门派清一色的剑修，高手如云，据说还有地仙坐镇，在修行界虽还不到傲视群雄的地位，但鲜有势力敢得罪。 毕竟，北剑门的剑修一个比一个脾气暴躁，有时一言不合便会拔剑砍人。 也因此，北剑门的名声不怎么好。 燕寻自认为，只要把师门搬出来，对方怎么都会给个面子。 实际上，听到北剑门的名字，方末确实心中有几分犹豫。 得罪这等庞然大物，值不值得？ 他的目光瞥向了一旁惊恐未定的母子二人。 如果自己不管这“闲事”,这一家三口只怕都没有活命的机会。 还好，在与张承见面起,方末留了个心眼，特意施展技能“千面”改变了容貌。 只要多加注意，别留下什么痕迹，北剑门也查不到自己的头上。 燕寻见方末没说话，以为后者怕了北剑门的威名，呵呵一笑，道：“这位道友，我想你跟这一家人也没有什么关系，不如卖我北剑门一个面子，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可好？燕某愿奉上薄礼一份，还望不弃。” 张承心里一凉。 他自觉难以善了，但至少要保家人平安。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恳求方末：“我能活下来实属侥幸，现在这副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我妻儿无辜，能否保下他们？” 燕寻的目标是张承，动手杀他妻儿不过是为免泄密。 现在半路杀出个高手，秘密便已经多了一人知晓。 他只能寄望于北剑门的威名能镇住眼前的修士，让他不敢随便外传。 至于那对母子,不过是凡人，根本不了解现在的张承到底是什么，真要斩草除根，晚个一两天也不迟。 “这位道友，还请不要多此一举，这二人不过是凡人，于你我而言，和蝼蚁有什么区别？”燕寻劝道。 他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若是方末坚持，他便退一步，暂时不杀这对母子，但还是想争取一番。 能当场格杀的，何必留下祸患？ 方末猜出了燕寻的心理，知道对方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干脆就利用起了这一心理，摆出了高人的架势：“这对母子，你杀不得。” 燕寻脸色微微一僵，旋即呵呵一笑：“无妨，那我便卖道友一个面子。” 张承心中松了口气，只要妻儿能活下来就好。 “他，你也动不得。”方末目光移向了张承。 张承闻言一愣。 燕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阴沉了起来。 好一会后，他冷冷道：“道友是不给北剑门面子了？” 方末道：“你就只会依仗门派的声势么？我没杀你，便是给了北剑门面子。再啰嗦，休怪我不客气！” 燕寻心中惊疑不定，对方敢这么说，是有绝对的把握碾压自己，还是在虚张声势？ 可刚才，对方的确完全瞒过了自己的感知，凭空似的出现在眼前，还轻而易举地徒手抓住袖珍小刀。 而且，对方的神色不像有假…… 但要他放弃眼看就要的手的东西，他又心有不甘。 这可是史上仅有的第二个啊！ 权衡左右，他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方末忽然感觉到对方调用法力，而后迅速平息下去，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 直觉告诉方末，对方必然做了什么。 是在试探自己？ 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方末只得保持云淡风轻的模样，道：“在我面前，玩这种小把戏，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挑衅我么？” 燕寻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消失：“不敢。燕某只是想让道友指点一二。不知道友可看出来，燕某做了什么？” 夜风吹过，寂静无声。 方末心知已经装不下去，动手在所难免。 既然如此，干脆先下手为强！ 他肩膀轻轻一动，示意青兔使用幻术，将对方控制住！ 别说金丹后期，就算是元婴期，没有特殊的能力，也挡不住青兔的幻术。 他就不信，真的这么巧，又来一个真视灵体。 况且，青兔一直站在他肩膀上，只是用幻术遮掩着自己的存在。 从现身与燕寻对峙开始，方末就一直在观察对方，并未发现对方有注意自己肩膀的举动。 “得嘞！”青兔应了一声，立即施展幻术。 与此同时，方末再次使用“一眼万年”，停住了时间，径直冲向燕寻，一把按在对方的丹田处。 掠夺！ 然而，方末愣住了。 他完全感受不到对方有半点修为存在，掠夺技能虽然已经启动，但什么都吸不到。 这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刚才的法力波动吗？ 燕寻到底做了什么？ 方末目光扫过周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时停的时间限制很快就要到了，方末立即拉开距离。 在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的瞬间，青兔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方末，那不是燕寻！” 此时方末所站的位置已经和刚才不同。 燕寻自然也注意到了。 “好诡异的法术……刚才，你应该触碰过我的丹田？”他摸了摸腹部，疑惑地看向方末。 方末没有理会对方，低声问青兔：“什么情况，是你的能力被抵挡住了？” “我的幻术，并没有命中活物。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并不是燕寻的本体！”青兔回答道。 不是本体？ 替身么？ 这下麻烦了。 。 第一百四十七章 燕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看来，你只是在装腔作势，根本就没有多强的实力。” 方末冷着脸：“你想死的话，尽管一试。” “到现在，你还在唬人么？”燕寻摊了摊手，“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拥有瞬间改变位置的能力,以及隐匿自身气息的能力。或许，你要逃命我也没办法拦下，可这一家三口，你救不了。” 没有完全猜对，但也相去不远。 说话间，燕寻身上闪过几道光辉。 他布下了几道防御的法术。 在他看来，就算方末能够瞬间改变位置,只要自己布下的防御足够强,对方也伤不了自己分毫。 方末眯了眯眼。 他有些不明白，眼前的分明不是燕寻的本体，可对方为何要布下重重防御？ 莫非，燕寻还不知道他已经看穿了真相，所以布下防御，好让他更确信那就是燕寻本体？ 不，不对，根本没有这必要。 除非……对假的燕寻造成伤害，真的燕寻也会承受部分。 可那防御并不是那么好突破的，即便突破了，将假的燕寻杀死，本体应该也不会承受太重的伤。 那便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得找出燕寻的本体！ 这时，假燕寻抬起了手，凭空唤出十多柄由法力凝成的剑，指向了张承一家。 “我知道你能躲开，但他们呢？”假燕寻冷笑一声,食指与中指并拢，往下一挥。 剑齐刷刷地冲向了张承及其妻儿。 方末纵身一跃,挡在了一家人的面前,张开双臂，要用肉身为他们挡下剑气。 “不要！”张承疾呼。 燕寻低声说道：“蠢货！” 然而，剑悉数命中方末，将他身上的衣服划得破破烂烂的，却未能在他身体留下半点伤痕，更见不到半滴鲜血。 哪怕是法力凝成的剑，也是在“御兵”免疫的范围内。 在场的人都看傻了眼。 尤其是燕寻，“不可能”三个字脱口而出。 就算是元婴期修士，也不可能这样肉身抗下他的攻击。 而且，若方末真的是元婴期修士，根本不必再和他多废话，也不必这般用肉身去抵挡，直接动手镇压他即可。 燕寻很快冷静了下来：“你到底是什么人？不，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人形异兽么？” 方末回敬一句：“你才异兽，你全家都是异兽。” “人怎么可能凭肉身挡下我的剑？你别告诉我，你是化神期修士！”燕寻激动下，青筋暴起。 方末也乐得拖时间，笑道：“不错，我就是化神期修士，怕死的话,赶紧夹着尾巴逃吧！” 燕寻自然不会相信方末的话。 他回想起来，方末出现的时候，便是徒手抓住了自己的袖珍小刀，那么，会不会是对方不惧兵器的伤害？ 可刚才用的，并不是真的剑…… 法力凝聚的剑，也伤不了对方吗？ 只能先这么认定，那么就不用剑！ 剑修一身的修为都在剑上，但并不意味着离开了剑，就没有任何办法。 想到这，燕寻双手飞快结印，在他边不断有法力凝成的雄鹰出现。 它们拍打着翅膀，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神形兼备。 “去！” 法力雄鹰振翅，纷纷飞出，扑向了方末。 “他要是用火属性的法术就好了……”方末暗道。 迫于无奈之下，方末只能抽出了墨沉刀，斩出道道刀芒，将雄鹰斩落。 这法术的威力并不算强，但毕竟修为差距摆在那，随着雄鹰越来越多，方末应对得也越来越艰难。 张承见势不妙，立即加入了战斗中，死死护住自己家人。 燕寻见法术有效，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猜对了，对方只是能无视兵器的伤害，却免疫不了这类法术。 “原来只是个金丹初期……刚才倒是挺能装的。”燕寻悠然自得地操控着雄鹰，不断扑杀着。 方末身上挂了些彩。 张承也不好受，被法术雄鹰啄掉了一地的鳞片。 再这么下去，方末和张承战败是早晚的事。 “没办法了。”方末轻叹一声，将墨沉刀扔到了一旁。 张承一愣，不明白方末这是要做什么。 燕寻见状，抚掌而笑：“怎么，是要放弃抵抗，坦然赴死了么？” 方末没有理会他，对张承道：“挡在你家人面前，别让余波伤到他们。” “啊？” 张承还是不知道方末要做什么，但没有多加犹豫，边抵挡雄鹰，边挡在了家人和方末之间的位置。 见此情形，方末拍了拍站在肩膀上的青兔。 青兔会意，立即从他肩膀上跳了下来，跑得远远的。 一切准备完毕，方末猛地一挥手，将咬在自己手臂上的雄鹰甩开，又一次施展起“一眼万年”，将时间静止了。 而后，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假燕寻的身后，锁住了后者的双臂，毫不犹豫地使用了以命换命的法术“冰血暴”。 血液凝结成冰，法力膨胀。 在时间静止的世界里，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方末整个人都炸的四分五裂。 而假燕寻身边的重重法术防御，在冰血暴下瞬间被摧毁。 但这具假的身体，并没有被炸损分毫，只是被炸飞出去。 而另一边，余波扩散，张承受到了冲击，身子退了几步的距离。 在他身后的家人并没有受伤。 时间恢复流动。 张承一口墨绿色的血液喷出，眼中尽是骇然，四处张望，却找不到方末的踪影。 而那假燕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阵闪烁后，假燕寻变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木傀儡。 看样子，应该是一件法器。 “噗！” 真正的燕寻喷出一口血，凭空出现在不远处。 “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 和方末的猜测一样，假体受到的冲击，确实会反馈到真的燕寻身上。 用这种方法，终于将燕寻的本体逼了出来！ “疯子！”燕寻骂了一声。 他注意到满地的残肢碎肉，明白过来，对方竟然使用了一种自爆的法术。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死了，那么最终的胜者，还是他燕寻！ 这点伤，并不要紧。 那么…… 燕寻看向了面如死灰的张承。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张承之死 张承可比不得燕寻，哪怕离得并不算太近，也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原本他就不可能是燕寻的对手，此刻雪上加霜，更不可匹敌。 “走啊！别管我们！”张承的妻子大喊道。 儿子不解地看向了母亲。 为什么？明明是个绝情寡恩的父亲，母亲为何要这般护着他？ 而且，他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半点人样？ 儿子心中生出一种念头，今夜若是自己和母亲身死，也是这个父亲害的。 “你带儿子先走，此处，有我。”张承用袖子擦去嘴边的血液，步履蹒跚地往前一步。 燕寻服下一颗丹药,平息了体内紊乱的法力。 随手还给自己施展了治疗的法术。 “你们,一个都逃不了。”他目光扫过一家三口,“都得死！” 咕唧…… 一声轻微的异响引起了燕寻和张承的注意。 他们目光移转，最终定在了一处。 那里，是方末的尸体碎块，诡异的是，它正不断地将其他碎块吸过来，转瞬之间，便重组了完整的肉身。 吊坠从旁边飞入他手中，而后，一件宽松的长袍凭空出现，将他的身体罩住。 方末的双眼，睁开了。 他看向张承身后的母子二人，见青兔正站在那，便放下心来。 青兔越来越通人性了。 它知道，两个凡人见到如此惊世骇俗的场面，难保不会吓出什么问题来。 即便没有，让他们知道这事也是个麻烦。 所以，青兔在方末诈尸技能重组肉身前,便以幻术遮挡了母子二人的视觉。 燕寻也注意到了青兔，但他更惊于方末的“重生”,即便是成为修士多年，见惯了各种怪异，也不免有些发怵：“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兔爷，动手！”方末并不打算跟他废话。 一听到这话，燕寻的反应比青兔还要快。 他不知道方末说的动手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真让所谓的“兔爷”动手，他恐怕就没有了活路。 逃吗？ 他堂堂北剑门的内门弟子，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金丹初期修士打得狼狈而逃？ 愤怒已经侵占了他的理智。 在青兔施展幻术的瞬间，燕寻唤出了一柄绛紫色的长剑。 嗖地一下，长剑上飞，悬于半空。 而燕寻，已经进入了幻术世界，无法再做什么。 方末抬头看了看那悬着的长剑，心中暗道，这燕寻是昏了头么，居然还用剑来对付自己？ 不管他用的什么剑诀,只要是后天兵器,便无法伤到拥有“御兵”能力的方末。 诈尸的时间不多,方末赶紧上前,对燕寻使用掠夺。 夺取修为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妙，不但能自己状态恢复巅峰，快速强盛起来的感觉，还会带来强大的自信。 若是心志不坚，怕是会越发张狂自大。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方末已然夺取燕寻过半的修为，便产生了不能再继续的感觉，于是果断松开了手。 该送燕寻上路了。 虽然现在的燕寻实力大减，但要杀死他，依旧不是件容易的事。 方末并不想出现意外，便用上了最稳妥的手段——焚心业火。 元婴以下，但凡心中有罪业之人都无法抵挡。 一簇火苗钻进了燕寻的心脏，如同遇到了火油，立即剧烈燃烧起来。 还陷在幻境之中的燕寻顿时痛苦万分，却又无法挣脱幻术，只能被活活烧毁了心脏。 方末上前探了探，确定他已经死亡。 “方末！” 青兔的一声呼喊，让原以为一切都已结束的方末心中一惊。 他迅速回头，只见张承胸口处插着那柄绛紫长剑，绿色的血液从透体的剑尖滴落。 燕寻放出长剑，目标并非方末，而是张承。 只要他死亡，那长剑便会执行他最后施展的法术，洞穿锁定的目标。 他得不到的东西，也不会允许他人得到。 张承艰难地回过头，看了眼牵挂的妻儿，身子一软，便无力地倒下。 方末一步跨出，及时接住了张承。 剑中要害，已经是无力回天。 方末攥紧了拳头：“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张承口中不断溢出血液，已经说不出话来。 “兔爷，解除那对母子的幻术！”方末抬起头，对青兔说道。 至少，让张承和自己的妻儿作最后的告别。 可张承一把抓住了方末的手，竭力摇头。 “兔爷，等等！”方末叫住了青兔。 张承似乎松了口气，满是血污的手松开，指向了不远处的墨沉刀。 在方末决定施展冰血暴的时候，他随手将墨沉刀一扔。 沉重的刀身没入地面，只剩刀柄露在外。 方末不解，墨沉刀怎么了？ 不管如何，他还是点了点头，手一招，墨沉刀便飞出地面，在空中翻转着落入方末手里。 张承的意识已经越来越迷糊，手不断地空抓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方末明白了他的目的，将墨沉刀送到了他手里。 抓住了墨沉刀后，张承如释重负，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他就这么抓着墨沉刀，失去了所有生机。 方末摇了摇头，没想到张承在临死前，最想做的竟然是触碰墨沉刀。 大概，是身为铁匠的执着吧…… “难道家人不是最重要的吗？”方末质问着面目可憎的尸体。 他也没有时间了。 诈尸的时限已到，他倒在了张承的尸体旁，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时，另一具身体也已经到达了现场，从地下窜出。 长呼一口气后，方末将现场都清理干净，抹除了一切能够追查到自己的痕迹，包括墨沉刀没入地里形成的坑洞。 燕寻的遗产，自然就落在了方末的手里。 尤其是那柄绛紫色的长剑，以及落在一旁的木偶法器。 至于三具尸体，他使用符箓，当即焚成了灰烬。 最头疼的，还数张承的妻儿。 杀了灭口吧，不是方末的所为。 留着吧，又怕被人搜取记忆，查到自己头上。 毕竟，他这次杀的可是北剑门的弟子。 以护短著称的剑修，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青兔开口道：“怎么，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两人？” “你有办法？”方末了解青兔的性格，它这么问，必定是有解决之法。 。 第一百四十九章 悬丝傀儡 青兔跳上了方末的肩膀，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别忘了，幻术最基本的作用是什么？骗人啊！只要我三层幻境，用潜移默化的方式，对这母子二人进行暗示，他们就会以为我制造的幻象便是现实。即便以后被人搜索记忆，也不会有破绽。毕竟,这可不像龙雀府那低端的手段，没有直接篡改他们二人的记忆。” 听到这，方末觉得很熟悉。 这不和前世所看电影《盗梦空间》一样嘛！ 说起来，龙雀府确实有一种封印记忆的法术，通常是用来避免百姓因异兽妖魔的经历失去神智，这也是对普通人的保护。 这种法术胜在简单易学，但保密性不强，稍微有些修为的人都能破解。 既然青兔有这能力，方末也就放心了。 “那就拜托兔爷了。” 青兔道：“你我之间何需客气……明日给兔爷搞几斤府衙直供的优质白菜就好。虽说口感比不过文婆婆的，但胜在其中的灵气充盈，吃了大有补益。” “啧啧啧，果然无利不起早。”方末白了青兔一眼，“你说得轻松，府衙一天也就供应十斤，还是官老爷们才吃得到。” 说是这么说，但方末也没有一口回绝。 要弄几斤不太可能，但一小棵还是有办法的。 就是需要麻烦焦海。 将张承的妻儿送进房间后，方末带着青兔离开了。 他还需要炼化燕寻的修为，以及重塑一具身外化身。 对此，青兔都忍不住说：“你现在自爆越来越顺手了，恐怕，整个人族修行界的历史上，也没谁能有你这般熟练吧？” “废话，一般人也就能炸一次。”方末回了句。 直到第二天清晨，方末才做完一切。 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期巅峰，与魏舞罗相当。 即便不依靠《山海真经》的能力,赢不了她也不至于输的太惨。 他可是听说，金丹期内，几乎无人是魏舞罗的对手。 为此，方末甚至让青兔在幻术世界中模拟了一场魏舞罗和燕寻的对决。 结果，燕寻手段用尽，仍未能伤魏舞罗分毫，最终惨败。 回想起来，若非燕寻拥有那木偶法器，一开始他就会败在青兔的幻术下了，哪需要方末用冰血暴逼出他来。 说起来，燕寻果然是纯粹的剑修，储物法器内穷得只剩下丹药和钱，多余的法器，也就袖珍小刀、木偶和绛紫色长剑。 连张符箓都没有。 要不是丹药和钱多得晃眼，方末都以为自己拿的是不是筑基期修士的储物法器了。 “这袖珍小刀是虐菜用的，对上金丹后期，可能连突破防御法术都做不到，找个机会到黑市卖了。绛紫色长剑……倒是把好剑，可惜我并不用剑，而且上面有北剑门的印记,怕是连转手都有些困难。” 随手将袖珍小刀和绛紫色长剑扔进吊坠后，方末的注意力转到了木偶上。 就是这法器，变化成了燕寻的模样，导致方末苦战。 这法器的厉害之处，不在于能变化，而在于变化的时候，能将使用者的气息隐匿起来，而且使用者还能远远操纵着假身施展法术。 “有点像我的身外化身？不过身外化身并未自带隐匿的功能。而这木偶受到伤害，还会反馈到使用者身上，只是程度有所减轻……嗯，大概会传递三四成的伤害。而我的身外化身，哪怕被轰杀成渣，也不会有半点伤害传递到另一具身体。对了，控制假身的时候，似乎燕寻本体不能行动？” 总结起来，这法器其实对方末而言，作用也不是很大。 隐匿他有敛息术，自保有身外化身，结合起来可比这法器强多了。 那么，不妨物尽其用！ 现在方末缺的，一是修练的功法，二是趁手的武器。 用这木偶进行交易，应该能换取不错的功法或者武器。 至于交易的对象…… 魏舞罗！ 她背后可是有皇室势力的，无论是功法还是武器，应该都不难得到。 “先换功法吧！”方末打定了主意，趁时间还早，魏舞罗应该还没出门，赶紧过去找她。 之所以先换功法，是因为他并未对魏舞罗公开自己的真实修为。 在魏舞罗看来，墨沉刀足够他现在使用了。 到了门口，方末正好看到魏舞罗御使着发带，飘然升空，连忙喊道：“等等！” 魏舞罗见是方末，便落了下来，打开大门。 “你来得正好。” “我有件事。” 两人同时开口，而后一愣。 方末道：“你先说吧。” “看你急匆匆地过来，还是你先说吧。”魏舞罗摇摇头，“我这事不急。” 方末便不再推辞，取出了木偶法器，送到她面前。 好一会后，魏舞罗喃喃道：“这是……悬丝傀儡？” 方末有些意外：“你认得这法器？” 魏舞罗点点头，转身带着方末走进客厅。 二人坐下后，她把自己所了解的告诉了方末：“悬丝傀儡是先帝时期，皇室的一位化神期修士炼制的法器，世间仅此一件。那位化神修士意外陨落后，就连炼制的方法都失传了。你是从哪得来的？” “就……偶然得到的。”方末回答道。 魏舞罗也没追问：“你拿悬丝傀儡过来，是有什么事？” 方末回答道：“我想用它来跟你做个交易。” “哦？什么交易？” “我需要一门功法。《术典》终究是太粗浅了些。” 让方末没想到的是，魏舞罗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了一本略显破旧的典籍，放在桌上，推到了他面前。 典籍的封面上，写着“赤炼经”三个字。 他拿起《赤炼经》，随手翻开，却发现里面有好几页残缺。 “这……” 魏舞罗解释道：“《赤炼经》乃是上古功法，在大夏建立之前，有修士凭借此功法纵横大荒，几乎没有敌手。只可惜，哪怕是这等神功，也在岁月长河中丢失了关键的几页。它仍可以修练，且威力应该没有减损，只是因为缺少了的页面，凡是修练此功法之人，都会遭烈火反噬。而你，拥有不惧火体，可无视此问题。”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句：“当然，若你想换一种功法也可以，只是需要等上几天。” 方末思考良久，问：“修练残缺的《赤炼经》真的不会有问题？” “曾有人强行修练，到了晋升化神期时，没能抵挡住烈火的反噬，被活活烧成了灰烬。修练的境界越高，反噬的火越烈。恐怕世间也就只有不惧火体能练此功。” 。 第一百五十章 幽域火 方末并非不惧火体，但“御火”的能力提升到了极限，即便是能伤不惧火体的高等火焰，对他而言也无威胁。 《赤炼经》越到后期，需要承受的反噬之火越烈。 说不定能伤不惧火体，却伤不了方末。 考虑过后，方末直接将《赤炼经》收进了吊坠里。 “成交！”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魏舞罗也有什么事要对自己说，便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魏舞罗狡黠一笑：“我想说，有本很适合你的功法要送你。” 方末立即反应了过来：“你说的是……” “对，就是《赤炼经》。”她笑得像是恶作剧成功了的小孩。 “好久没见你笑了。” “嗯？” “没，我是说，你没不是在骗我吧？”方末问。 魏舞罗晃了晃手里的悬丝傀儡，道：“当然没有，不过,既然你想以交易的方式获得《赤炼经》，我就成全你咯！” 方末哭笑不得：“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她也没说话，默默把手放到了发带上。 “当我没说！” 其实，若是两人动起手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但方末觉得，好男不跟女斗，反正悬丝傀儡对自己的作用不大，给她就给她了。 青兔却不乐意了，在一旁疯狂拱火：“怂什么，上啊！让她知道你在幻术世界的训练成果！” 当然了，这声音只有方末能听到。 “别闹。”方末侧过头，对肩上的青兔说道。 魏舞罗看了眼他空无一物的肩膀上方，疑惑地“嗯”了一声。 方末解释道：“哦，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吃麻辣兔头。” “青兔在对吧？” 这时，青兔撤掉了幻术，显露出身形,大声喊道：“方末这狗崽子在幻术世界用你……” 方末赶紧一把将青兔捞了下来，捂住它的嘴。 然而,青兔眯了眯眼，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你们听到的声音，是我用幻术制造出来的，不是用嘴说的。” “你要是敢说，你菜没了！” “加一棵，我不说。” “成交。” 魏舞罗看着一人一兔闹作一团，心中甚是愉悦。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六扇门捕快，那该多好啊…… 离开魏舞罗家，方末返回了丙字六号房。 他取出了《赤炼经》，手掌在粗糙的封面上摩挲着。 这功法所用的，并不是纸，而是一种动物的皮，所以才能保存如此长的时间。 至于是什么皮，他看不出来。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记载的修练方法。 “赤炼经乃火属性功法，其性霸道，除基础之《术典》所练就的五行法力，无法兼容其他属性功法。故而,若有修练《术典》者，仍可施展其他五行法术，但威力远不如火属性法术。因专于火，为免失衡损伤己身，须同修阴阳二火。” 还好，并不是以后只能使用火属性的法术，否则，万一真遇到个拥有“御火”一类能力的对手，那还没打就已经失去了优势。 对修士而言，太过极端并非好事。 就连专攻杀伐精修剑诀的剑修，也都会学些其他属性的法术，以防万一。 方末通过《术典》修练出来的火焰并无具体的名称，倒是焚心业火，从性质上来说，属于阳火。 想要修练赤炼经，还需要修练一门阴火。 他并不需要另行寻找，《赤炼经》上本就记载了多种火焰的修练方式。 如今他的修为达到了金丹后期，太低等的火焰自然看不上，高等的又无法修练，能够选择的，就只有一种。 “幽域火，瞬间的杀伤力并不强，但极具腐蚀性，专破法术防御、毁损法器。” 方末忽然想到，能否像前世所看的那般，将两种火焰融合在一起，弄出个“佛怒火莲”？ 但他仔细研究了《赤炼经》的相关记载后，否定了这一可能。 实际上，历史上就有修士这么尝试过，倒不是没成功融合，只是威力并未提升，法力消耗却增加了不少，还不如将两种火焰单独使用。 趁着没什么别的事，方末干脆沉下心来，修练幽域火。 以方末的天赋和悟性，修练“幽域火”并非什么难事，何况还有另一具身体，双管齐下。 到第二天清晨，他已经基本摸到了门道，差一些就能凝聚出一缕阴火。 多尝试几次就好。 就在他专心修练的时候，吊坠忽然自行颤动起来。 方末一把将吊坠扯下，扔到了桌面上，抱起青兔就退到墙边，凝神戒备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具身体遁入了地下，直接远离了数百米。 这样一来，即便发生什么无法抵抗的危险，逃得一具身体，他就不会真的陨落。 嗡！嗡！嗡！ 吊坠在桌面震动着，持续发出声音。 而后，墨沉刀毫无征兆地离开了吊坠的储存空间，出现在方末面前，悬在半空中。 “怎么回事？” 墨沉刀亮起了红芒，几番闪烁后，一道影子从刀身飞出。 方末看到那影子，惊讶道：“张承？你怎么会……不对，你不是张承！” 那影子完全是张承与铸造妖灵融合后的模样，只是身子有些透明，宛如幽魂。 他连连摆手，道：“我是张承！自己人，别动手！” 方末依旧防备着，做好了随时使用手里符箓的准备：“你怎会在我的刀里？” “你忘了？我被剑穿透身子，几乎身死。当时我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示意你将这刀取来。然后，我灵魂便进入了刀内，成为了这刀的器灵。”张承解释道。 “器灵？” 在这个世界，并非随便一件法器都能拥有器灵。 而掌握这类法器的，往往是高阶的修士，少说也是元婴期以上。 方末明白过来：“难道，燕寻找到你，就是要将你封进那绛紫色长剑内，成为剑之器灵？” “不错。当时我性命危在旦夕，只有成为器灵才能存活下来，但代价是失去肉身，而且必须依附于一件法器内，若法器毁，则我亡。”张承心有余悸地抚摸着自己胸膛，“要是你没懂我的意思，我就只能选择成为那把剑的器灵了。”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器灵 拥有器灵的法器威力会提升许多，这并不假，也的确吸引人。 但方末觉得不对劲。 绛紫色长剑的品级并不高，足够金丹期修士使用，但对元婴期而言就显得有些拖后腿了。 即便是拥有了器灵，也只是勉强足够元婴初期修士使用。 而燕寻的修为，已经距离元婴期不算远。 他如此费神,就为了给绛紫色长剑赋予器灵？ 这说不通。 至于悬丝傀儡，以它的性质，并不适合赋予器灵。 袖珍小刀……品级更低，更不可能。 难道燕寻还有其他法器？ 可方末早已经翻了个遍，并没有其他收获。 张承看出了方末的疑惑，解释道：“燕寻擒住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只要我成了他器灵,他的剑便拥有不断成长的可能。” 方末顿时明白过来。 成长性！ 这可是其他法器所不具备的！ “原来如此！史上第二例与铸造妖灵融合之人,成为器灵后，便能让所附的法器拥有不断成长的可能性。难怪了，难怪燕寻会如此费尽心机！不过，如何让法器成长？”方末喃喃自语道。 张承回答了他这个问题：“在我成为器灵的瞬间，我便本能地知道了许多事。其中就包括如何让法器的品阶提升。” 方末走上前，伸手握在了墨沉刀的刀柄上。 因为墨沉刀早已认主，在他的手触摸到刀柄时，许多信息便涌入了脑海。 包括此刀已经拥有了器灵。 他这才相信，眼前的真是张承。 “有办法让你恢复人身吗？”方末问。 张承微微一愣，心中有些感动。 但他摇了摇头：“这是不可逆的。我的肉身已死，成为器灵后，便只能依附于这墨沉刀。” 见方末没有说话，他继续道：“我能帮你彻底掌控墨沉刀，此后，你就能将刀收进自己丹田内，而不必放在储物法器中。” 这一点方末是知道的。 但凡拥有器灵的法器,修士都会收进体内。 一是法器有灵，便不能久存于储物法器的空间内,否则多少会对器灵造成损害。 二是储物法器终究是外物，有被夺走的风险，不如存于己身安全。 “至于提升墨沉刀品级的方法，说起来也不难。”张承的身子忽然变得有些虚幻，他皱了皱眉，“长话短说。常规的方法是，将墨沉刀收进丹田，以法力温养，日积月累下便能提升品级。快速些的方法也有，比如寻找些合适的金铁之物，我将之融化后供墨沉刀吸收。” 说完，张承钻进了墨沉刀内。 这也是作为器灵的一个限制，不能随意离开所依附的法器。 而且，器灵的生死全在法器主人的掌控之中，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方末知道，张承之所以选择这般活着，是为了能再见到自己的家人。 “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听到这句话，墨沉刀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而后,方末将墨沉刀收进了丹田内。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把伸出去的舌头收回嘴里一般。 不刻意去感知，甚至不会注意到丹田内存在着墨沉刀。 方末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自己不但得到了适合修练的高等功法，还解决了主法器的问题。 他没有继续尝试修练幽域火，而是改变了样貌，离开前卒营，来到了张承妻儿的住所。 这里早已经被方末精心还原过，没留下任何战斗的痕迹。 而且，在战斗之初，燕寻便为了不惊动外界，设下了隔音的法术结界。 对外界而言，这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末站在门口，能够轻易听见里边的动静。 “娘，我来帮你！” “好好好！你小心些，有点重，别扭了腰。” “我都成年了，这点不算什么！娘你看，我一只手都能提起来！” “是啊，大小伙子了。娘是时候帮你说门亲事了。” “可我们家这状况……” “没事，娘认识那么些个门当户对的，都是些好姑娘。” 方末从丹田中唤出了墨沉刀，将之背在了身后。 都不需要他开口，青兔默契地用幻术将墨沉刀掩盖住，以免一会张承的妻儿见了兵刃会害怕。 方末笑了笑，敲响了门。 “来了！” 开门的是张承的妻子。 “你是……” 方末道：“我是那晚送玉牌过来的人。” 送成年礼玉牌的记忆，青兔并没有做任何的手脚。 所以在张承妻儿的记忆里，那晚上方末过来送了玉牌便离开了，一夜无事。 张承的妻子也想起来了，赶紧道：“快请进！” 她回过头，对着屋子里边喊：“儿子，快给这位叔叔倒水！” 方末此时的样貌，是个将近五十岁的男人。 这也符合张承朋友的年纪。 进了屋后，方末坐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墨沉刀轻微颤动着。 还活着的时候，张承一心只在锻造上，几乎没有怎么陪过家人。 直到被人谋杀，与铸造妖灵融合，失去了作为人的相貌后，他才意识到家人对自己而言有多重要。 只是，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人往往就是这样，眼睛眺望着遥不可及的星空，却忽略身边的风景。 张承的儿子倒了碗水，砰地一声放到了方末面前，然后一声不响地扭身就走。 “这孩子……”张承的妻子无奈道，“还请莫怪，这么些年来，他始终是心中有怨的。” 墨沉刀剧烈地一震，而后恢复了平静。 方末摇摇头：“没事。我这次来，是为了将张承托付的一笔钱交给你。” 说着，方末从怀里取出了一沓皱巴巴的银票，放在了桌面上。 这些大部分是张承自己存下来的钱，但其中还夹了两张方末的。 为了避免引起外界的猜疑，他不好在里面放太多。 哪怕将来有人查到了这，也不会觉得钱太多，超出一个铁匠应有的数目。 “他这人没什么嗜好，所以存了不少钱。也许是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所以找到了我，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便将钱交到你手里。他让我转告你们母子，好好生活。还有……” 方末顿了顿，假装没有发现在一旁偷听的少年：“他说，过去是他错了，不求原谅，但求你们母子能平安喜乐。” 。 第一百五十二章 绣衣御使 方末走出张承妻儿家门，便听见背后的墨沉刀传出一声“谢谢”。 “以后，我会时常带你来看他们的。” 事情似乎已经圆满解决。 方末并没有这么想，只是有些事，轮不到自己去管。 但日子不出一个月，他忽然听到消息，府衙几名官员因贪腐而被摘了乌纱帽,还糟了牢狱之灾。 其中就包括了柳郅。 因为是布衣出身，除了失去官职外，柳郅还被判了三年卒刑，被分配到了丙字营。 就住进了方末隔壁的丙字七号。 这件事，唯一让方末感到意外的是，府衙官员贪腐案是如何被揭发的？ 据他所知,除了像安世零这般的个例，浛水郡府衙早已形成了统一的阵营，可谓是官官相护，相互之间也多有利益勾连。 若非形势所迫，浛水郡的官员基本能安然到退休那天。 比如当初魏舞罗在刑场上当众揭穿换囚一案，逼不得已之下，谭乾才被放弃。 可最近并无此等事件发生。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京城介入。 果不其然，真相很快传开。 这次多名官员所涉之案，乃是京城绣衣御使台主理。 所谓的绣衣御使台，是直属于皇帝一人的机构，专司监督百官。 绣衣御使台中人，称为绣衣御使，他们尤为精通隐匿、伪装之道，常扮作各式各样的身份，上至皇室宗亲，下至地方官吏，无所不纠、无所不察。 且,拥有先斩后奏之特权。 更令人胆寒的是,绣衣御使最弱也是元婴期的修为,若非没有地仙境界的顶层修士坐镇，恐怕六扇门也好，龙雀府也罢，都无法制衡。 正因未能独揽大权，绣衣御使还不算太过张扬，也不会轻易行使先斩后奏的特权。 第一次从前身记忆知道绣衣御使的时候，方末便感叹，还好未发展成前世锦衣卫、东厂西厂那般的势力。 原本他还以为，浛水郡山高皇帝远，绣衣御使的手应该伸不到这么远，没想到现在便见识到了这机构的能力。 柳郅的事，本就隐秘，还恰逢张承出手毁去了物证，却还是被查了出来。 而且时间极短。 “前辈！我来蹭饭啦！”门口传来了裴珏的声音。 方末忽然想起来，那天找丙字三号购买张承情报的时候，自己是变化成裴珏的模样前去的。 从丙字三号的话中，他得知裴珏似乎多次找前者买过情报。 裴珏会不会是潜伏在前卒营的绣衣御使？ 不,应该不会。 若他真是绣衣御使,想要情报,还用得着找丙字三号？ 绣衣御使台的情报网，不比一个民间的情报贩子强？ “前辈？难道不在？不对啊，我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方末摇摇头，将那荒谬的想法甩掉，应了声：“来了！” 打开门，他看到裴珏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个碗，调侃道：“你还真是馋，一到时间，便准时上门。”… “嘿嘿……民以食为天！我可不能对天不敬！”裴珏摇头晃脑的，眼睛不住地往方末灶台的方向看去，“前辈，今天是梅菜扣肉和糖醋鱼？” 方末让开了身子，示意他进门：“鼻子越来越灵了！” 裴珏拍拍胸口：“老规矩，吃饱我来洗碗！明天的菜轮到我买！” 犹豫了一会，他试探着问：“前辈，有句话说，多个人多双筷子……” 方末回头看着他，静待下文。 裴珏有些怂了，但最终还是把话说完，只是声音越说越小：“丙字七号房来了个新人，前辈应该也知道……柳郅他不过是为了救自己女儿，这才贪了些钱，而且他人其实挺好的。可他，从前一心只读圣贤书，后来当了官，也没学过怎么照顾自己，所以我想……能不能让他跟我们一起吃饭？” 听了这话，方末心中不以为然。 在这前卒营中，多少人是从富贵殷实，落得个阶下囚的下场，不也都为了生存下去，学会了自理？ 他柳郅，又凭什么特殊？ 见方末没有说话，他又补充了一句：“钱的话，他会给的……如果有不够的部分，我替他出。” 方末更加肯定裴珏不是什么绣衣御使了。 他心说，倒是忘了裴珏是个烂好人软心肠，这样的人怎么做得了绣衣御使？ 裴珏把灶台上的梅菜扣肉端上了桌，一脸期待地看着方末。 “行了，你去喊他过来吧，这顿正好做得有点多。不过，钱可不能少！” 闻言，裴珏立即兴奋地站了起来，往外跑去，到丙字七号叫人。 柳郅的确是个可怜人。 反正钱不会少，每次多做点菜也无妨。 片刻后，柳郅被裴珏扯着进了丙字六号房。 从八品官员到前卒，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落差还是不小的。 柳郅的脸上显而易见地露出尴尬，手足无措地对方末行了个礼：“叨扰了……” 吃饭间，因为有裴珏活跃气氛，三人很快便聊开了。 而且，柳郅本就不比方末和裴珏大多少，互相之间并无代沟。 方末这才知道，原来柳郅自己尝试着做饭，差点就把屋子给烧了，还好裴珏帮忙，这才没造成多少损失。 无奈之下，他只能接受裴珏的提议，到方末这吃饭。 “方兄的手艺果然如裴兄所说的那般，非同凡响。”柳郅把碗里的拌了菜汁的饭都吃得干干净净，差点就舔碗了，“柳某有个不情之请，若方兄不弃，我想拜你为师，至少学会做家常的小菜。这样，以后便不必天天来烦扰方兄。” “拜师就不必了，以后我做饭，你过来站在旁边看着，我教你几手。对了，我听说你是因为医治女儿的病……不知令嫒现今情况如何？”方末摆了摆手，继而问道。 柳郅放下干净的饭碗，回答道：“小女的病已经没有大碍，以后只需好生调养，便能与常人无异。柳某贪赃枉法，罪有应得，只是身为人父，我当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对此，墨沉刀内的张承表示感同身受。 说到这个话题，裴珏意外的没有开口，默不作声地吃着饭。 方末问了句：“你怎么不说话？” “哦，今天前辈做的菜太好吃了，少说，才能多吃！” 这时候，方末忽然感觉到侍火郎的令牌有反应。 司火教教主来消息了。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五十三章 等裴珏和柳郅都离开了丙字六号房，方末才取出令牌。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月末，左掌火人亲至浛水郡，与相柳使者一见。 经过多番的试探，司火教终于不再怀疑方末，决定派人来和相柳的使者碰面。 当然了，所谓的相柳使者,其实就是魏舞罗。 现在才到中旬，距离月末仍有不少时间。 足够他们做好准备了。 因为《赤炼经》的缘故，如今方末已经是金丹巅峰修士，距离元婴期不过是一步之遥，随时有可能跨越过去。 而且，经过一个月的温养，墨沉刀也突破了原本的上限，成为了能匹配金丹期修士的法器。 两相加成下,方末的实力也水涨船高。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用《山海真经》的技能，不用冰血暴，也能战胜魏舞罗。 至少，在幻术世界中测试的结果，方末胜多败少。 大致和魏舞罗六四开，方末六，魏舞罗四。 而司火教的左右掌火人，据说修为都未达到元婴。 即便发生了什么意外，他和魏舞罗二人随便一个，应该都不难战而胜之。 当然了，他们谋划了这么久，主要目的是分别打进司火教和祸源的高层内部，最后将整个势力连根拔起，而非仅仅为了杀一个掌火人。 为了稳妥起见，方末决定今晚到魏舞罗家一趟，好好商议期间的细节,以免被人看出破绽。 夜晚,魏舞罗家。 “好,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我们提前做好周全的准备。”方末说完，端起了茶杯一饮而尽，“好茶！似乎是某种花茶？” 魏舞罗道：“嗯，这是我魏家独有的洛冠花茶，三年才开花一次，每次收成不过数斤，有平稳心神之功效，饮后一日内，修练事半功倍。” 确实如此。 方末留在丙字六号房内的另一具身体，此时正在修练，在他喝下花茶的瞬间，忽然感觉到修练状态出奇的好。 这洛冠花茶，竟然能让另一具身体也受益？ 不过转念一想，方末明白了过来。 洛冠花茶是平稳心神的，而自己虽然拥有两具身躯，意识却是唯一,自然能共享收益。 “如此珍贵的花茶，方某还真是荣幸！”方末调笑道。 魏舞罗故作无奈：“本来是自己独享的，谁知有人突然上门，藏起来是来不及了，只好让你蹭了。” 方末可没有完全收敛气息，她绝对提前感知到了他在接近。 说什么来不及收起来，当然是玩笑话。 何况，方末进门的时候看得分明，魏舞罗才开始泡茶呢！ 要紧事说完，他想起来一个问题，话锋一转，问：“对了，我想打听一下，绣衣御使……应该不需要借助民间情报贩子的帮助吧？” “通常而言是的。绣衣御使本身就有自己的情报网，远非民间情报贩子能比拟。”魏舞罗回答道。… “那……例外呢？”方末问。 有通常，便会有例外。 她开口说出的第一个词，方末可不会忽略。 魏舞罗道：“例外是尚未正式成为绣衣御使的随官。他们是将来的绣衣御使，但经验不足，还需要进行历练。而历练的方法，便是被单独派往某些地方，在不借助绣衣御使台力量的情况下，立下足够的功劳。” 随官？ 这个名词，方末还是第一次听说。 绣衣御使一向神秘，秉承着“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的理念，莫说是寻常百姓，就连大部分朝廷命官，都不甚了解，甚至不知道绣衣御使台设立在何处。 至于人员的选拔任命，民间多有传言，但一个比一个离谱，并不可信。 目前而言，还没有传言包含过“随官”一词。 魏舞罗的直觉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怎么，你怀疑浛水郡内有潜伏的绣衣御使，或者说随官？是不是因为前些日子府衙贪腐案？” 方末脑海中闪过裴珏的身影，回答道：“就是好奇，想问问，并没有什么证据。” “绣衣御使，成立的初衷是好的，但再这般放任下去，迟早会成为权倾朝野，党同伐异的存在。” 对于这点，方末是赞同的。 毕竟，在前世的历史就有实例可参考。 当今的皇帝几乎不问朝政，估计想知道些什么，都是通过绣衣御使台。 若有朝一日，绣衣御使台出现了地仙境界的修士，便再无能制衡的势力。 届时，绣衣御使台想要掌控大夏，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等等！ 方末忽然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绣衣御使台始终没有出现过地仙，这会不会是皇帝在背后的手段所致？ 当今的皇帝不好说，但明皇，以及明皇之子、先帝良皇年起时，都是难得一见的明君，手段更是了得，又怎会不知道绣衣御使有可能坐大？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 如此，便能解释得通了。 不过，这和方末并没有什么关系，并不影响他这小小前卒。 至于裴珏……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绣衣御使往往心狠手辣，即便是自己的生父，或者兄弟手足，说出卖便能出卖，说斩杀那便当场斩杀，丝毫不留情。 裴珏那软性子，也当不了绣衣御使。 喝完了洛冠花茶，方末便不再久留，离开了魏舞罗家。 时间已经过了宵禁一个多时辰，街巷上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方末走出门，谨慎地收敛了气息，打算在前方拐角处遁入地下，悄然潜回丙字六号房。 可就在他转过拐角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身影。 他生生停住了脚步，退回拐角，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已经十分谨慎，感知也保持在巅峰的状态，能够瞒过他的，修为绝对在元婴期甚至以上。 “不会这么巧，让我碰到个绣衣御使吧？这又不是演戏，那么戏剧化做什么？”方末心中暗暗道。 那身影的余光是看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 他转过身子，径直朝拐角走了过来。 转过拐角，他并未看到任何人。 “出来吧，我刚才看到你了。”这人开口道。 没有任何回应。 他闭上双眼，感知全开，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出身 方末潜藏在地下，气息彻底收敛。 而青兔，也施展了幻术，把自己掩盖得严严实实的。 直到那人离开了半个时辰后，方末才开始移动，返回前卒营。 刚才他藏在地下，因为担心被发现,所以也不敢窥探那人的长相。 匆匆一瞥，似乎真有些像裴珏。 其实要确认那人到底是不是裴珏，还有一个方法，那便是留在丙字六号房内的另一具身躯，直接去对门。 只要听不见里面裴珏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那就基本可以确定，刚才那人就是裴珏。 可他没有这么做。 不管裴珏是不是所谓的随官,或者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份,目前而言都和方末没有利益冲突。 非得去揭开对方的面目，反倒可能平白增加一个敌人。 次日，柳郅找上门来，说是要跟方末学做饭。 “等会吧，裴珏去买菜了，等他把菜带回来，我们再开始。”方末说着，让柳郅先进了屋。 柳郅注意到，方末的屋子里摆了好些书，便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了本《山海经》，道：“我听说，方兄是个秀才？” 方末道：“曾经是，但被判卒刑前，已经被革除了功名。” “咦，这书……可否借我？” 得到方末同意后，柳郅想起来自己的遭遇,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若你我出身于士族门阀，都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大夏律有定，卒刑不施加于士族门阀子弟。 和柳郅一起涉案的官吏，因为有士族门阀背景，虽免不了革职查办，但并未像柳郅这般被叛卒刑。 从穿越者的角度看，似乎这一规定很不公平，但方末融入这个世界后，渐渐明白，有些事即便是皇帝也得妥协。 士族门阀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无论是朝堂文武官员，还是修行界的高阶修士，都不乏士族子弟。 选拔官员也好，刑罚也罢，平民百姓与士族子弟的区别对待，都是妥协的产物。 方末能理解，但他从未对自己穿越成这等出身而心有怨愤。 “出身是无法选择的，但要怎么活，决定权在我们自己手里。”方末笑着拍了拍柳郅的肩膀,“你的卒刑也就三年，而我足足十年呢！” 柳郅并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听了方末这话,道：“方兄是个豁达的人。” 方末心说，主要是我有挂。 这时，方末感知到了焦海正在接近。 又有任务了吗？ 果不其然，焦海见方末的门开着，直接走了进来，看了眼柳郅，有些诧异，但很快转入正题，对方末道：“走，来活了。那个谁……裴珏呢？” 方末道：“他去买菜了。” “行吧……如此，柳大人，你随我们一起吧。”焦海目光回到了柳郅身上。 柳郅苦笑道：“我已经不是什么柳大人了，焦龙雀使可以直呼我名，或者称丙字七号也行。”… 焦海叹了口气，道：“可惜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方末看出来了，焦海并不清楚柳郅的苦衷。 而柳郅，自认为罪有应得，也没有辩白什么，直接回了句：“领命！” 三人到班房做了登记，便走出了丙字营。 恰巧遇到买菜回来的裴珏。 “诶？前辈，你们这是有任务？” 方末看他两只手里都提着菜，鱼肉蔬菜应有尽有，许是花了不少钱。 他点点头：“这两天有点热，你大些水镇着菜，等我回来。” 裴珏嘟囔着说道：“我怎么觉得这话说出来，你没个半夜都回不来？” 路上，焦海把大概的情况告知了二人。 原来，在浛水郡南，临近浛水的灯火巷，大白天的就有人差点命丧异兽之口。 “差点？”方末捕捉到了这关键词。 “是的。具体情况，还需要到现场，找当事人问问。” 片刻后，三人来到了灯火巷，找到了遇袭者。 这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体格有些壮硕，但此时脸上挂着恐慌不安，哭得稀里哗啦。 在他的手背上、额头上都有明显的擦伤，但看着并不严重。 见到身穿龙雀服的焦海，少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含含糊糊的，让人听不真切。 焦海见状，赶紧给他用了张符箓，镇静其心神，再了解情况。 少年名为孙裟，平民百姓一个，父母是采药人。 “我刚才正……正和谢玉说话，突然间就窜出头怪物，它要吃我！我当时慌了，双腿不听使唤，想跑都跑不了。”孙裟心有余悸地说道。 “谢玉是谁？”焦海问。 孙裟犹豫了一会，道：“就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怪胎。” 方末注意到，孙裟在说这话时，脸上明显有鄙夷的神色，似乎对那叫谢玉的孤儿很不屑 ^0^。 不过，这不是重点，关键还是在于那异兽。 焦海也没有在谢玉的问题上纠结，问起了那异兽的模样。 孙裟边回忆边描述：“那怪物应该有牛犊那么大，全身长着长毛，好像是土​‍­黄​​‍色‎­的……嗯，它四腿着地，还长着尾巴，对了，我想到了，它很像画里的老虎！不过，它的脸跟人好像，看着好吓人……” 这描述，大概是异兽了。 只是，孙裟又是怎么幸存下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它就突然停下，扭头跑了。”孙裟如是回答。 焦海一愣：“你不知道？你回忆一下，当时自己做了什么，给我们还原一遍。” 说不定，孙裟做了什么，恰好成为了救他一命的关键。 可事发突然，孙裟又受了惊吓，还能记得多少？ 方末站在一旁，看着少年努力回忆、还原当时自己的动作。 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 于是他目光扫过孙裟，想要从他身上寻找特别之处。 衣服的样式、颜色，以及他身上带的物品，都有可能是关键。 “又或许，原因并不在孙裟身上。”方末低声说道。 焦海闻言，回过头来，问：“你发现了什么？” 方末道：“没有，只是考虑所有可能性罢了。” 而后，他目光转向了孙裟：“你说的那个谢玉，他人在哪？” 孙裟一听，忽然像是醒悟过来了：“那只怪物和谢玉是一伙的！” ：m..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半妖 “什么？”焦海先是一惊，而后严肃地对孙裟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指控有人与异兽勾结，意图伤人。是有什么证据？” 孙裟一窒，气势弱了大半：“没……但是，谢玉就是个怪胎，大家都这么说，他想害我也不奇怪……” “如果他要害你,为什么又让那异兽停下来了？”焦海反问。 孙裟哑口无言。 方末忽然道：“刚才，你是在欺凌谢玉，对吧？” 孙裟抬起头，正好看到方末带着威慑力的双眼，吓得又低下头去，磕磕巴巴地说道：“他……这种怪胎……我就教训一下,谁知道他……” 方末继续问：“为什么说他是怪胎？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他不爱和人说话……还总跟些野猫野狗混在一起……” 焦海斥道：“这是什么狗屁理由？就因为这样，你欺负一个孤儿？” 孙裟被这么一训，差点又要掉眼泪了，急道：“他这样的人，偏偏好多大人都喜欢他，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一定是什么妖怪，擅长迷惑大人！” 方末阻止了焦海继续教训少年：“算了，我们先去找谢玉，他当时应该也看到了什么，或许能解开谜团。” 焦海哼了一声，平静了下来，对孙裟道：“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家去，异兽的事我们会解决，若是再碰到危险，可以随时到龙雀府找我。” 柳郅全程在惊讶。 怎么看起来，焦海对方末言听计从的？ 到底谁才是龙雀使，谁才是前卒？ 他以前可听说过，龙雀府的焦海可谁都不服，得罪的人遍地都是。 甚至连现在的指挥使,他都敢当众顶撞。 据孙裟说，谢玉平时会在南市口附近活动,帮人打打下手，赚点小钱度日。 至于住处……这少年并没有固定的地点，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有时躲进一些破旧的房屋，有时则睡在桥洞。 三人一路沿着南市寻找，还问了些人，但大都说今天还没见过谢玉。 方末提议，到附近可能藏人的地方找找。 焦海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点头同意。 “你说那叫谢玉的少年，会不会真的和那异兽有关联？”焦海忽然问道。 方末道：“现在还不好说，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不能直接排除。” 被人霸凌确实可怜，无父无母也值得同情，但不能因此而感情用事，直接将谢玉列进白名单。 毕竟，有些异兽看起来就人畜无害的，但伤起人来,却狠厉无比。 找了好些时辰,三人经过一处拱桥,正要去探查，却看到一个少年从桥洞走了出来，模样和孙裟描述的很接近。 衣衫破旧但整洁，有些瘦弱感，相貌平平，生了张似乎不会笑的脸。 “你是谢玉吗？”焦海问。 那少年愣了愣神，见焦海身上所穿的服装，立即转身跳进了浛水中。… “诶！” 焦海见状，也顾不得许多，一头扎进了水里。 方末对柳郅说了句：“你在此处守着，说不定他会折返。” 然后，他就顺着河流往上游跑。 他和焦海一样，在少年跳进水里后，都往河里扫了一遍，却没能发现那少年的踪影。 这说明，少年绝非普通人。 至于往上游追，是因为他看见焦海是往下游追去的。 一般而言，顺水游走会更省力，但也许对方会利用这种思维，逆向朝上游逃走。 方末收敛了气息，一路沿着河追踪。 没多久，他便看到前方有个身影从河里窜出，偷偷摸摸地钻进了巷子内。 方末记得，在那附近有一座土地庙，规模有些小，平日里人迹罕至，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他趁着四下无人，干脆遁入地下，悄然接近土地庙。 庙里，谢玉微微喘息，把湿漉漉的衣物脱了下来，晾在随手搭起的架子上，找了些能烧的木头，打算点火烘干。 但他发现，自己没有带引火的工具。 他犹豫了一会，一咬牙，手指上窜出一簇火苗，自动落在了木头上，很快便燃烧了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这并不大的空间里，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谢玉吓了一跳。 他的目光四处寻找，最终在房梁上找到了方末，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然而，他怎么都打不开土地庙的门。 明明没有栓上门闩。 方末道：“别怕，我要是想害你，早就动手了。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的父母应该是一人一妖，可对？” 谢玉闻言，脱口而出：“你怎知道的？” 方末从房梁上飘然落地，走到谢玉晾衣服的架子旁，直接用法力将之烘干，然后抓起来，扔给了谢玉。 虽然大家都是男的，但也不好让对方光着和自 ^0^己说话。 谢玉接住衣服，随手套上，也不逃了。 “其实你身上看不出有妖气，只是刚才你施法用火，我才猜到的，那不是人族的法术，而是妖术。若你是纯粹的妖，能够瞒过我，那你的修为应该很高才对，根本不会发现不了我，也不用见了我就逃。”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前卒罢了。” 见谢玉不说话，方末问道：“你为什么要跑？” 谢玉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你们找我，是因为孙裟被异兽袭击？” 方末点了点头。 “那不是我干的，真要害他，我早就动手了，根本不用等今天。”谢玉神色平静，表现出外表年纪不应该拥有的成熟，“我只是怕说不清，被龙雀使直接当作害人的妖物，当场格杀。” 他似乎有些悲伤，眼睛明显比刚才湿润了些。 方末暗道，莫非谢玉的父亲或者母亲，便是死在龙雀使手中？ 这种问题有些沉重，方末也不愿去提这少年的伤心事，便道：“我们只是想了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尤其是那异兽的情况。毕竟，它是会伤人的。” 谢玉思考了片刻，把当时的情况说了出来：“那异兽是突然窜出来的，它冲着孙裟去，看样子是要吃人。当时我也没想太多，就露出了半妖的面目，准备和它打一架。可它看到我的面目后，直接就逃了。” “你的面目？介意让我看看嘛？”方末问。 谢玉点点头，道：“介意。” ：m..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五十六章 道士 “哦？”方末露出了恶人的笑容，“如果我不介意你介意呢？” 谢玉身子后仰，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道：“那我就介意你不介意我介意。” 方末没有把这套娃游戏玩下去：“小孩子这么皮是不招人喜欢的。说正经的，我要看你的半妖面目，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想知道，那异兽为什么会怕你,弄清楚这点，或许能救下不少人。” 听到这话，谢玉犹豫了。 其实方末完全可以强行逼迫谢玉显露真面目，又或者让青兔施展幻术，诱使对方主动现形，但他是在无法对这样的少年下手。 谢玉的父母一人一妖,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半妖的身份，让他无论在人族的社会,还是在妖族的世界，都属于格格不入的异类。 而后，他的父母更是死在了龙雀使的手里。 成为孤儿后，还被孙裟一类的同龄人欺凌。 即便如此，谢玉也没有太苦大仇深，没有像许多故事那般“黑化”，让自己的不幸，成为别人的不幸。 反而在孙裟遇到生死危机时，出手相救。 虽说，孙裟的霸凌行为，只在口头，没有动手。 但以德报怨，方末自问做不到。 毕竟，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冷眼旁观，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价值取向稍微有些不同,但方末不会去否定谢玉,这是对方的选择,而且这样的选择，并未伤害到旁人，代价都是自己在承担。 方末清楚，像谢玉这样的少年，是不会坐视异兽杀伤人的。 果然，谢玉考虑良久后，右手往脸上一抹。 无数如同尘埃般大小的光点闪耀，他变化成了一个生长着鹰羽鹰嘴，而又颇具几分人形的半妖。 在他的眉心处，又一小撮羽毛，呈火焰的形状和色泽。 很快，谢玉又变回了平平无奇的人族少年。 “可以了吗？” 方末捕捉到了两个主要的元素，一是火，二是鹰妖，难道那异兽惧怕这二者之一，又或者是二者皆有？ 一般而言，异兽往往是看不起妖族的。 就像曾经的神族看不起人族。 神族和异兽都是天生的强者，而人族和妖族,在大荒时代不过是他们的食物,可渐渐的,后者掌握了修练的方法，拥有不断变强的可能，过去的状况开始颠覆。 大部分神族被迫离开，开辟了神界，自此与人族隔离，少部分则隐遁于山林。 而异兽，组织零散，没有像神族那般拥有一个共同的联盟，如同一盘散沙，分布于世间各处。 自人族崛起后，异兽更多地会把掠食目标放在势弱的妖族，或者说鸟兽虫鱼植物上，比如之前方末见过的钦原，便是以树妖为猎食对象。 长久以往，某些异兽和某些妖族或结成了世仇互有攻防，或形成了克制的关系。… 为了进一步确定猜想，方末问道：“你都会些什么妖术？” “我听父亲说，我所学的，是鹰妖一族前辈所创的妖术，可凝聚独有的赤羽炎。入门后便会在眉间出现一撮火焰形的羽毛，至大成，无物不焚。”谢玉回答道。 好家伙，无物不焚，好大的口气！ 方末心说，来来来，我站着让你烧，伤一分都算我输！ 这么说来，那异兽很可能是看到了谢玉眉间的火焰羽毛才被吓退的。 真的战斗起来，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既然怕火，那方末便不怎么担心。 现在的他，也算是玩火的行家。 只是，经过今日这一吓，那异兽还会出现吗？ 还有，谢玉该如何处理？ 这少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害，可知道他是半妖的，已经有三人。 若是传出去，他肯定是无法再留在浛水郡的。 “继续隐藏好自己。”方末想了好一会，道，“那个龙雀使，我会说服他。” …… 片刻后，方末回到了刚才的桥边。 焦海已经从河里上了岸，正运功烘干身上的水。 还是柳郅先看到方末：“方兄，如何？你可追到那孩子？” 还没等方末开口，焦海却先说道：“连我都没能发现他的行踪，看来，他果然不是普通人。” 方末沉吟片刻，随手施展出隔音的法术。 柳郅呆住了。 方末……是修士？ 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知了焦海和柳郅后，方末道：“所以，还请二位替那少年保密。” 焦海没有半点犹豫地答应了。 柳郅神色古怪：“可他毕竟有一半妖的血脉。” “若有朝一日，他出手伤人，我会亲手处理。”方末道。 听方末这么说，柳郅也不好再反驳，迟疑了片刻后，答应了下来。 在他心中，仍旧觉得一个 ^0^拥有妖族血脉的少年，生活在人族的郡里，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到底是异类。 方末也看出了柳郅的想法，不过，对方既然答应了保密，便不会说出去。 柳郅不是那种人。 “时间不早了，走吧，我们回丙字营，裴珏还等着我们呢！” 现在暂时没有更多可做的，焦海也不留二人，挥了挥手，自己先回龙雀府去。 柳郅对此已经习惯了。 尤其是知道方末是修士后，更觉得理所当然。 就在方末和柳郅返回丙字营的时候，有一身穿黑白道士服的男子走进了浛水郡。 他手持着一个八卦盘，目光久久未离开。 “已经走便大半个大夏了，至今未找到……那个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叹了口气，这人随意找了个面馆坐下，把那八卦盘往桌上一放：“伙计，来碗猪手面！” 不远处。 “哟，谢玉小兄弟，今天怎么都不见你？来，我这还剩下些馒头，你要不要？不要我扔了哈！”一个大娘开着玩笑道。 谢玉赶紧上前，接过了馒头：“你扔了我还不是得去捡回来？不白吃你的，一会帮你收摊。” “知道知道，你就从来不愿意白拿东西。” 谢玉把馒头塞进了怀里，准备给大娘搭把手。 突然，阁楼上的竹竿被风一吹，歪着砸落下来，眼看着就要砸中大娘。 谢玉看在眼里，情急之下，张口一吹，将那竹竿吹歪了半分。 当啷！ 竹竿落地，和大娘仅仅差了一寸。 “哎哟，吓死老娘了！还好没砸中，不然可不得见血？” 此时，八卦盘上的卦象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那道士正吃着面，并没有发现。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五十七章 【马腹】 夜里，土地庙内。 谢玉伸了伸懒腰，将怀里包得好好的馒头和烧鸡架取了出来，又从外边打了些水，就这么将就着吃了起来。 自从父母死后，他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更不曾与人说过相关的话题。 今天不慎暴露，引来了一个修士，却没有遭遇曾经想象过的危险。 反而能卸下伪装，好好地和人说说话。 独来独往这么多年，时刻处于防备的状态，谢玉的心智远非同龄人能比的成熟，也更会看人。 他觉得,今天那个修士可以相信。 “爹，娘,我一直按照你们说的，不因为你们的仇，将怒火烧向无辜者身上。没有你们在身边，孩儿从未用法术伤过人，也克制住自己，不随意用法术来谋取便利。” 谢玉手里抓着半个馒头，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便用手背擦了擦，却发现手背湿了。 “可是，我真的好孤独……爹，娘，孩儿想你们了！” 柴火噼啪地响着，静寂的夜，土地庙里就只有谢玉低声的自语。 突然，他耳朵动了动。 似乎有什么声音！ 他站了起来,沉下心来，果然听到了有人在呼喊。 “救……救我……” 谢玉心一沉，随手一挥将火灭了，冲出土地庙。 纵身一跃，他展开双臂，如同一只雄鹰在低空滑翔。 片刻后，他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间房屋的顶部，趴了下来，静静地看向一处。 在黑暗中，一个巡逻的捕快倒在血泊中，嘴一张一合，声音越来越小：“救……我……” 而捕快的旁边，是一头猛虎！ 不，不是猛虎，它长着一张人脸！ 谢玉认出了它，这正是白天袭击孙裟的那头异兽。 异兽的尖牙在滴着血，显然是袭击捕快时造成的。 若是它愿意，可以在一瞬间结果了捕快的性命，但它并没有这么做，只是重创了捕快,戏谑地在旁边踱步，时不时上前用爪子戏弄一番。 这是头虐杀型的捕食者。 谢玉自恃白天吓跑了这异兽，心中丝毫不惧,直接从屋顶一跃而下，挡在了捕快的身前。 而后，他背对着捕快，露出了自己的半妖之容。 异兽一见到谢玉的真面目，顿时炸了毛，喉咙发出阵阵低吼，不断地后退着。 它已经很饿了。 哪怕是见到天敌，也不想再饿着肚子。 谢玉见异兽没有立即逃跑，心中也是一阵嘀咕，而后作出自认为凶狠的表情，吼道：“畜生，滚！” 异兽神色怪异地看着谢玉，总觉得眼前的妖，似乎多了些人味。 心中的怀疑越发强烈，异兽龇了龇牙，终于决定试探一番。 它的双眼，忽地泛起了金色异芒。 而后，两道金色的光柱从它眼中射出，直逼谢玉。 谢玉虽然修练妖术多年，但从未与人交过手，反应不由得慢了半拍，但下意识地知道自己不能躲，否则身后的人就必死无疑。… 没时间想太多，他双手直接覆盖了赤羽炎，如同两扇门般挡在身前。 金色光柱命中他的手掌，如同蜡一般熔化。 等异兽收了光柱，谢玉赶紧查看疼痛无比的双手。 还好，只是有些发红，并没有受伤。 这时，异兽脸上露出了人形化的嘲讽。 它已经明白，眼前的鹰妖还是个菜鸟，赤羽炎威力平平就不提了，运用的技巧还那般生疏，完全不像是有战斗经验的妖。 有胜算！ 甚至，还能杀了对方，为先辈们报仇雪恨！ 异兽发出如同婴儿般的笑声，在黑夜里显得尤为瘆人。 它突然暴起，自地面一跃，蹬在墙壁上，借力扭身，躲过了谢玉操纵的赤羽炎，凌空扑向了后者。 这对手可不容它戏虐，所以，它起了必杀之心。 谢玉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出手，然而招招落空。 眼看着就要命丧异兽之口。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单手掐在异兽的脖子上，将之按在了墙上。 “还好，没来晚。”方末转过头，看向了谢玉。 谢玉喜出望外：“你怎么会过来？” 方末道：“让一个未成年孤独地住在桥洞、土地庙，我总觉得不太放心。先让我处理了这家伙吧。” 《山海真经》页面翻动，停在了一页：马腹，其状如人面虎身，其音如婴儿，是食人。体内蕴藏金行灵气，可借由双目发出，削铁如泥，但为火行所克。死后化凶魂，无差别杀戮。 不仅如此，因为方末的手触碰到了马腹，奖励也随之到账：庚金之力强化。 描述很简单，只是将庚金之力强化，但并未说明强化到了何种程度。 这便需要方末此 ^0^后去实验了。 马腹像只小猫似的，被方末牢牢按在墙上，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 “吃人是吧？我让你吃火！” 说着，方末按住马腹的手忽然燃烧起森森白火。 这便是他最近修练的阴火：幽域火。 刹那间，幽域火蔓延了马腹全身，却没有瞬间要了它的命。 谢玉在一旁看着，终究是不忍心，道：“我来吧……它……你这么烧，也无法彻底焚尽，还是得送去龙雀府的焚化炉。我感觉，赤羽炎可以做到将它彻底化作灰烬，不留半点招其他异兽来。” 方末耸了耸肩，道：“行吧……” 谢玉的手按在马腹身上，调动起赤羽炎，瞬间就了结了马腹的性命。 在临死前，马腹的眼里还流露出几分对谢玉的感激。 它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种族的世仇，竟然也是让自己解脱的恩人。 马腹死后，如同《山海真经》所记载的那般，立即就化作了凶魂，张牙舞爪地要扑向方末。 结果不言而喻，凶魂在一击木系法术下烟消云散。 这等程度的异兽，对方末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威胁。 谢玉想起那捕快，赶紧上前探查。 “别看了……我来的时候，他就咽气了，已经救不了。”方末道。 谢玉的手刚好探在捕快鼻子前，果然已经没有了气息。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此时，几个修士姗姗来迟，看衣着，都是龙雀府的人。 还好，方末提前改变了相貌。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有理说不清 七个金丹期。 其中一个还是熟人：陈玄。 方末心中默默盘算着。 眼下的场景，是一具捕快的尸体，一个半妖，还有改变了相貌的自己。 哦不，单从外表，是分不清半妖和纯妖的。 这些龙雀使见了，会怎么想？ 果然,这些人一看到谢玉的模样，纷纷祭出法器，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方末往前一步，把谢玉挡在了身后，用粗哑的嗓音说道：“诸位道友且慢。” 说话间，他好不掩饰自己金丹期巅峰的修为,甚至刻意暴露出来。 陈玄等人脸色微变。 他们联手的情况下,倒也不惧金丹期巅峰修士，但没人希望无故树敌。 若是没有实力，只怕连对话的机会都不会有，他们便会直接动手“斩妖除魔”。 “这位道友，为何要护着这妖物？”陈玄是其中修为最高的，当仁不让地开口与方末交涉。 方末行了一礼，回答道：“这少年虽是妖，却未曾害人。相反，他赶到此处，是为了救人。只可惜来晚了一步，没能救下这位捕快。” “救人？”陈玄有些质疑。 方末道：“不错，有一异兽虎身人脸，袭杀了捕快，后被我和这少年联手诛杀。” 陈玄居高临下，目光扫了一圈，都未见到异兽的尸体：“我姑且信你，可异兽的尸体在何处？还请让我龙雀府处置，以免招来更多的异兽。” “已经被焚毁。” 说着,方末看向了谢玉,后者会意,徒手燃起了赤羽炎。 在场众人都是金丹期修士，不会分辨不出来，这种火焰能彻底焚毁一般异兽的尸体，做到焚化炉那般不留后患。 可陈玄冷冷地看着半妖化的谢玉，先入为主的观念让他根本不愿相信这种说辞。 他摇了摇头，道：“这都是口说无凭的，哪怕真有那么一头异兽，又怎么证明，他是为了救人，而不是为了夺食？” 这等诛心的话，怎么回答都无用。 但方末还是耐着性子，分析道：“只要稍微调查，不难从现场找出异兽的踪迹。另外，浛水郡的人口数十万，这少年为何要冒着被异兽反杀的风险，争夺一个普通的捕快？” “那就要问他了。”陈玄道。 明明是为了救人，却要被硬安上个杀人的罪名。 谢玉到底还是个少年，此时也忍不住怒了：“你们这些龙雀使,百姓被杀的时候，人在哪？姗姗来迟，未立寸功，乱扣帽子，是想杀了我，好将此事交差，是吗？” 他说此话并没有什么想太多，只不过是意气之争，脱口而出的言论。 可这话，偏偏说中了陈玄等人的心思。 “你们看这妖物，满脸的戾气，满嘴的胡言，若留在世上，不知还要有多少百姓被其所害。”陈玄义正词严地说道。 方末的手按在了谢玉肩膀上，示意他冷静下来。 话已至此，已经没有交谈的必要。 “你们之所以象征性地听我解释，是为了做好完全的准备吧？”方末抬起头，看着陈玄，左肩微微耸动，“毕竟，我有金丹期巅峰的修为。” 陈玄皱了皱眉，他们的确是这么打算的，而且已经做好了准备。 要杀死金丹巅峰修士不容易，但想困住，或者击退，十拿九稳！ 只是方末如此一说，倒让他有些把握不准了。 虚张声势，还是成竹在胸？ 他顾不得这么多了，手一挥：“动手！” 就在此时，方末和谢玉忽然凭空消失。 几个龙雀使都愣在了半空中。 但很快，他们反应了过来，或施术，或用符，各用各的手段，对天上地下进行探查。 却怎么都找不到人影。 “怎么回事？人呢？”陈玄咬着牙，一拳打在了墙上，留下个浅浅的拳印。 有人提出：“会不会，刚才和我们说话的，并非他们的本体，而是用法器，或者法术制造出来的幻象？” 陈玄听着觉得有这可能，平复了情绪，道：“各位同僚分散搜索，他们应该逃不远的。我回府里，请地字级别的龙雀使援助。注意，对方修为不弱，发现后立即传讯，切勿与之纠缠过深！” 于是，另外六个龙雀使分为两队，一队在空中，一队遁入地下，分开搜索。 然而，他们离开后不久，那留有拳印的墙边，方末、青兔和谢玉的身形出现。 刚才的龙雀使没有猜错，方末发现交涉无果后，便暗示青兔使用幻术，将他和谢玉一起笼罩，暂时隐匿于一旁。 现在人都走了，他们便暂时安全。 谢玉恢复了人的面貌，疲惫地靠在了墙上。 “走吧，这里也不能久留。”方末道。 “我现在，还能去哪？” “有那么个地方可以给你住，比你呆在土地庙和桥洞强多了。” 方末所说的，是章氏商行的地下暗室。 如今，地面上的废墟已经重建，又有新的商行在营业，但无人知道，下方竟有个不小的暗室。 那里，可以说是方末的秘密基地了。 谢玉不懂得遁地之术，若让方末带着遁地过去，消耗太大，万一路上发生意外，便无法以全盛状态应对。 于是，青兔又一次当起了工具兔，用幻术给谢玉变化了个造型。 趁着还未宵禁，两人不紧不慢地朝地下暗室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了没多久，一个身穿黑白道袍的道士从天而降，落在了此处。 他手捧着八卦盘，可无论怎么催动，都不见有反应。 “气息又消失了！来晚了一步吗？” 道士发现了角落的捕快尸体，一番查探后，还发现了马腹留下的脚印，以及墙上的拳印，怎么都想不通发生了什么。 他思绪混乱无比，骂了句：“什么乱七八糟的！刚才好像看到有龙雀使从这边离开……难道，他们抓了那半妖？这些混账龙雀使，就会坏事！” “阁下刚才说的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到。” 道士一愣，看向了空中，只见一个身穿龙雀服的男人站在仙剑上，正冷冷地俯视着自己。 对方的龙雀服上，绣着一只黑色的水鸟，那是龙雀的幼年期。 也就是说，对方是地字龙雀使，元婴期修士！ “我如果说是误会，道友可愿相信？” 。 第一百五十九章 矿石 地下暗室。 方末点亮了灯，从吊坠中取出了些生活用品，还放下了些干粮。 “这里除了见不到太阳，住着还算不错的。” 谢玉当然不会挑剔，他连住桥洞都能觉得安心，此处对他而言算是豪宅了。 看着干净柔软的被褥，他伸出去的手停住了,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轻掠过表面，越摸越喜欢。 “你觉得好用的话，这套被褥就送你了。”方末道。 谢玉虽然喜欢，但白拿东西不是他的性格：“我拿东西跟你换吧。” 说着，他把手腕上的手串解了下来：“这是我自己做的，虽然不值钱,但花了我不少心思……换你一套被褥肯定是不够的,剩下的，我攒了钱再还你。” 方末道：“这被褥也不值什么钱，你不用这么计较的。况且，我也不缺这点钱。” “一是一，二是二。你不缺钱，不代表我能白占你便宜。”谢玉将手串往方末手里一塞。 这倔脾气…… 方末哑然失笑。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他丹田内，墨沉刀正微微颤动着。 器灵张承告诉他：“手串上绑着的一块石子可以提升墨沉刀的品质！” 方末这才好好审视手串。 这是用各种不同石子磨成球形，而后磨出孔，再串起来的。 上面诸多石子中，唯有一块黑中带点金，形状并不规则，也没有磨出孔，只是用绳子沿边绑紧，作为主饰。 方末捏着那石子问：“这石子，你是从哪找来的？” 谢玉回答道：“这是在落霞镇附近山涧捡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石子,我怎么打磨,都无法磨损半分。要不是它金闪闪的很好看，我可能都把它扔了。怎么了，这石子有问题？” 方末摇摇头：“这是一种能用来锻造法器金属矿石。额……你可能没有概念，但，你用这个跟我换套被褥，算是亏大了。” 思考片刻后，他取出了二百两的银票，塞给了谢玉。 “这么多？” 谢玉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摸到银票。 方末道：“收下吧，我可能还有赚呢！” 听方末这么说，谢玉犹豫了许久才把银票收好。 其实，方末也不知道那石子到底什么价格，但他知道，墨沉刀吸收了这石子，品质便能翻一翻。 而且，谢玉给出的地点，若是将来从那找到更多的这种矿石，墨沉刀的品质提升到足够元婴期使用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方末身上有龙雀府的令咒，是不能随便离开浛水郡的。 想要去落霞镇，一种方法是跟随龙雀使外出办差，另一种就是等修为到了元婴期，悄悄将令咒抹除。 方末更倾向于第一种，只要他找焦海帮忙，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而第二种，先不说晋升元婴期需要多久，就算已经是元婴修士，抹除了令咒后，将来卒刑结束，龙雀府的人来解除令咒，发现空空如也，该如何解释？ 除非方末愿意自此成为通缉犯，隐姓埋名地生活。 这矿石算是意外之喜了。 “我能把它拆下来吗？”方末问道。 “现在手串已经是你的东西，你就是把它碾成粉，我都没有意见的。” 话虽如此，但这是谢玉耗费了心思做出来的，方末自然要尊重制作者想法。 把那矿石解下来后，方末唤出了墨沉刀，将矿石按在刀身上。 那坚硬无比的矿石，在瞬间熔化，完全融入了墨沉刀内。 这只是开始，还需要张承的帮助，才能让墨沉刀彻底吸收矿石，提升品质。 谢玉看着方末手里的墨沉刀，眼中流露着羡慕。 方末收起了墨沉刀：“你先在此委屈些时日，我打探打探情况，再商量你将来的路该怎么走。” “我是不是不能留在浛水郡了？”谢玉问。 方末看出了他的不舍。 这里是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有许多一直关照他的人。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离开。 “现在还不好说。”方末安慰了一句。 但他知道，今晚这么一闹，龙雀府很可能会查到谢玉头上。 即便龙雀府的调查能力再弱，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法，锁定事发区域，带着能使妖现出原形的法器来逐一盘查…… 若谢玉照常生活，被他们盘查到，那便会直接暴露。 这也是方末为什么把他带到地下暗室藏身的原因。 至少，他们找不到谢玉，也只能怀疑，无法断定。 毕竟，像谢玉这样孤苦无依的少年，就算失踪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这样，谢玉同样不能再在浛水郡露面，除非他能忍受一直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暗室中，否则也就只能背井离乡。 方末和谢玉都知道，这是最可能的结果了。 但两人都没有把话说死。 方末是不想谢玉陷入情绪低落的状态，而谢玉，则是不愿意承认这一概率，不愿意接受离开的命运。 “我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是人和妖所生下的？” 方末双手按在谢玉的肩膀上，道：“没有人能决定自己的出身，我们能决定的，是怎么活。这么多年来，你都做得很好，错不在你。谢玉，答应我，千万不要钻牛角尖，不要因为看到一时的人性丑恶，就否决你多年来的坚持。别忘了，那些照顾你的人，都是带着善意的。” 作为一个穿越者，方末在前世看过太多故事里黑化的角色。 他不愿意看到谢玉往那个方向发展。 更不愿意有一天，自己要亲自斩杀黑化的谢玉。 不管谢玉承受了怎样的痛苦，若他有朝一日堕落，作出危害无辜者的事，方末也不会手下留情。 因为他答应过柳郅。 若因为他，导致无辜者受伤，甚至丧命，那绝非他愿意看到的。 他心中有了决定，要给谢玉创造选择的机会。 否则，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又怎么能强求他向善？ 谢玉听了方末的话，抬起了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墙壁上燃烧着的烛火，他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忽然有了光。 。 第一百六十章 争论 疼疼疼…… 身穿红黑相间道袍的道士自偏僻小巷中醒来，发现天已经大亮。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上染满了血污的道袍脱下，毫不留恋地施法焚毁，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白道袍。 “下手可真狠……” 话刚出口，他连忙抬起头四处张望，见没有人在附近,才松了口气。 祸从口出，并非没有道理。 昨夜只是为一时的嘴瘾，喷了龙雀使几句，结果恰好被元婴期的地字龙雀使听见。 说是小小惩戒一番，却差点把他打成重伤。 全身浴血的道士跌跌撞撞的，也不知道自己走在哪，意识一模糊，就原地栽倒,昏迷了过去。 “明明都捕捉到半妖的气息，怎么这么倒霉，竟碰上个……罢了，已经确定在浛水郡，总能找到的。” 道士服下一颗丹药，运转法力，顿觉全身都舒爽了。 恢复过来后，他走出了巷子。 …… “来棵白菜！” 方末接过了菜，想了想还有哪些食材没买，迎面就和一个身穿黑白道袍的道士擦身而过。 他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那道士，似乎经历过一场大战？算了，与我无关。” 刚走到猪肉档边，他伸出手指，正要指向一对猪手，忽然感觉到丹田内传来异样的刀鸣。 墨沉刀吸收完矿石，品质提升完毕！ 现在的墨沉刀，在金丹期修士法器中都得上是顶尖的。 一颗不过花生米大小的矿石,抵得过方末以法力温养数个月的时间。 看来,越到后期，想要提升墨沉刀的品质，就越需要寻找高品的金属。 单靠法力温养，实在太慢了。 拿着剁骨刀的猪肉档老板见方末愣在那，把刀往案板上一剁，声若洪钟：“喂，你买不买？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 方末回过身来，指着猪手，道：“来双猪手，剁开。” 对方的脸色才好转些，麻利地抓起猪手往案板上一扔，几刀下去，就切成了数块。 “方末！” 是焦海的声音。 方末扭过头，看到焦海朝自己小跑着过来，停在了面前。 他身后，柳郅也穿过人群，跟随而来。 “你有见到谢玉吗？”焦海直接进入主题。 这时，柳郅也跟了过来,重重地呼了口气。 方末知道，定是龙雀府查到了什么。 以焦海的性格，若是说出真相，定会闹出大动静来。 所以，方末装作一无所知：“昨天见过，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焦海摇摇头：“不，我指的是，昨天我们分别之后。” “没有。”方末平静地说道，“怎么了？” 焦海没有怀疑，拉着方末和柳郅，走到了偏僻处。 随手释放隔音法术后，他看着二人，道：“记住，昨天你见过谢玉的事，绝对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今天之后，我们三个人之间也不要再提。” 方末表现出不解的神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夜里，有府衙捕快被妖物袭杀，地点正是谢玉活动的区域。而且，据目击的龙雀使说，那妖物已经能化作人形，身边还跟着个人族的修士。而今天，谢玉就失踪了。我问过人，听描述，那妖物和谢玉的特征很像。现在，龙雀府已经发布了他的告示。”焦海道。 一旁的柳郅微微摇头：“方兄弟，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他虽然有一半人族的血，但另一半是妖。一时不害人，不代表将来不害人。” 方末不以为然：“你的意思是，谢玉的罪，在于将来？” “他有祸害人族的能力。”柳郅很坚持。 方末笑道：“现在的他对人族没有怨恨，为何要用这种理由，逼他去恨？” “我……” 焦海打断了两人的争论：“好了，别争论了。现在不是还没有确定那晚的妖就是谢玉？我们能做的，是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如果真是谢玉做的，那不能姑息。可如果不是，也不必因为他的出身和血脉就否定他。别忘了，他到底是有一半人族的血。” 见二人停下了争论，他的语气也松了几分：“走吧，我们去看看现场，或许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方末和柳郅相视一眼，同时向对方行了一礼，以示和解。 片刻后，三人来到了现场。 捕快的尸体早就被抬走，地上只留下一滩血迹。 方末观察四周，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地上也好，墙面上也罢，都没有了马腹留下的脚印。 就连陈玄的拳印，也被抹去。 这样的现场，还能查到什么？ “大人，捕快的尸体呢？”方末问。 焦海脸色一沉，道：“被焚毁了。” “焚毁了？”柳郅不解，“尸体上可能会有重要的线索的啊！” 焦海又岂会不知道？ 说到这个，他的声音都透着几分怒气：“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拦。陈玄那厮说，担心被妖所杀的尸体会有危险，所以早早将之焚毁，相关情况已经被他记录在册。” 这么一来，证据便只有陈玄所写下的记录，以及昨晚姗姗来迟、根本没看到全程的目击者陈词。 方末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的记录，大人可有看？” 焦海点点头：“看了。大概是说，捕快身上有多处被禽类爪子抓伤的痕迹，致命伤则是啄击。” 果然如此。 陈玄是要将此事做成铁案。 他不可能不知道，谢玉根本就不是凶手，这些从现场的痕迹和尸体的伤痕都不难推断出来。 但或许对他而言，是不是谢玉杀的并不重要，只要能顺利结案就行。 反正是妖。 而让方末感到无力的是，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了谢玉并未杀死捕快，半妖的身份一公开，就注定了他再无法像从前那样，安然生活在浛水郡。 谢玉唯一的选择，似乎只有离开浛水郡了。 方末已经无心调查。 他思考了许久，始终未能找到能让谢玉继续留下的方法。 这时候，柳郅忽然喊了声：“你们过来看看！” 闻言，方末走了过去，和焦海一起蹲下，看向了柳郅所指着的地方。 这是尸体所留下的血迹。 。 第一百六十一章 泥人 “血液有什么问题吗？”焦海问道。 柳郅的手指又往前伸了半寸，几乎要触碰到凝固的血液。 方末和焦海都是修士，目力不是凡人能及，在这么明确的指向下，立即发现，血里夹着一根毛发。 很显然，不是人的。 看着那根毛发,方末脑海中会想起马腹的模样，确实很像是从它身上掉落下来的。 昨天方末将大部分的情况都告知了焦海和谢玉，所以他们都知道，谢玉的半妖之容，是鹰的模样，还进一步得知了袭击孙裟的异兽的情报。 焦海和柳郅同时道：“是那异兽！” “所以，谢玉出现在现场,有可能是为了从异兽手中救下捕快，只可惜没能成功，让那异兽逃了，自己却被误认为是凶手。”说到这里，焦海突然停下，没有再说下去。 柳郅替他说完了后面的部分：“可是，陈玄龙雀使却说，捕快身上的伤，是鹰妖造成的。那么，要不就是这种猜测是错误的，要不就是……有人在伪造证据。” 方末的情绪并没有多少变化。 他知道，光凭一根马腹的毛发，是无法推翻陈玄的定论的，而且如今的局面，推翻的意义也不大。 能够平安送谢玉离开浛水郡，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人妖殊途，当初谢玉父母的结合，在这世界本就是一场错误,只是苦了没有选择权的谢玉。 想到这，方末心灰意懒,默不作声地看着焦海和柳郅讨论案情。 …… 和焦海分开后，方末提着菜，和柳郅一起走在返回丙字营的路上。 柳郅可不同于焦海，他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在半路，他忽然开口：“你说那个和鹰妖一起出现在现场的人族修士，会是谁？” 方末镇定如常：“我怎会知道。” 柳郅笑笑，没有追问下去，转而道：“方兄弟，我现在，更倾向于相信谢玉出现在那，是为了救人。等查出了真相……” “即便是如此，即便是查出了真相。”方末沉声道，“谢玉的生活，已经支离破碎，留给他唯一的选择，只有逃离浛水郡。” 柳郅也明白这个道理，叹了口气：“只希望，他不会因此而记恨人族。” “他不会的。”方末道。 二人再无话,一路静静地走在返回前卒营的路上。 夜色降临。 “爹！娘！”孙裟跑回了家中,把门一关，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听说了吗？谢玉那家伙，果然是个妖怪！现在都传开了！我就说，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招这么多大人喜欢……” 孙裟的母亲，正是卖馒头的大娘。 她自然是听说了这件事，但她始终不愿意相信。 “谢玉是个好孩子，娘还是不相信，他不可能做那样伤天害理的事。” 孙裟一愣，道：“可龙雀府都发告示了，这还能假？” 孙裟的父亲呵呵一笑：“你娘说的，是不信谢玉会坏事。至于他是人还是妖……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世上，比妖魔鬼怪异兽还要防不胜防的，是人。” “爹！那可是妖啊！妖，肯定是会害人的！”孙裟红着脖子叫嚷道。 孙裟的父亲摸了摸他的头：“这么多年了，我和你娘几乎天天都与谢玉接触，可从未见他害我们。反倒是，有些时候，一些灾祸莫名其妙地就从你爹娘身上绕了过去。” “爹……娘……你们……” 他就是反应再慢，也听出来一些，自己的爹娘，很可能早就猜到谢玉不是常人！ 他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何爹娘还要对谢玉这么好？ “你们果然是中了谢玉的邪！不行，我得去找龙雀使，帮你们驱邪！” 说着，孙裟打开门便往外跑去。 然而，他才跨出门槛，迎面就撞到了个人，被一股反冲力推倒在地。 还把手掌磨出了血。 “好疼！”孙裟目光上移，只见一个身穿黑白道袍的道士，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孙裟的父母赶紧把儿子扶了起来，戒备地往后退。 “这位道长，你可有事？”孙裟的父亲问。 道士回答道：“当然有。我来，是想借点东西。” 孙裟母亲感觉不对劲，声音中夹杂了几分恐惧：“我们是穷苦人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不不……你们夫妻，对我而言很有价值。” 道士自顾自地坐下，拿起方桌上的水壶，倒了一碗水。 而后，他凭空取出两个巴掌大的干瘪泥人，往水里一扔。 泥人吸水后，迅速圆润了起来，眨眼间变化成了孙裟父母的模样。 只是，它们都是闭着眼睛的状态。 一家三口见状，吓得赶紧绕过道士，往门外逃离。 砰！ 门自动关上，任由他们怎么拉，都无法打开。 泥人从碗里一跃而出，分别飘向了孙裟的父母。 而后，在泥人双目睁开的刹那间，孙裟父母直接消失不见。 道士伸出手掌。 两个泥人乖乖地飞来，落在手掌上。 “你、你把我爹娘怎么了？”孙裟心中又惊又怒。 道士捧着泥人在孙裟眼前晃了晃，道：“放心，他们没死，只是被我封进了泥人里。小兄弟，你帮我个忙，三天内，让谢玉到土地庙寻我。时间一过，这对泥人……便会自行崩碎。届时，你的父母，也会随之四分五裂。” 孙裟双眼被泪水模糊了。 几次要开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太害怕了。 可想到自己的父母，他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在疼痛的刺激下，总算能说清楚话：“我不知道他在哪，我怎么……” 道士怜悯地看向了泥人：“那你父母就只能等死了……唉，罢了，我是个仁慈的人，不忍心看你失去父母。行吧，我来教教你。你只需要想办法传出消息，说是父母因为谢玉而被绑。我猜，谢玉应该不会那么无情，定会找你问清楚，到时，你再把我的话带给他。” 说完，他站了起来，走向门口。 门自动开了。 走出门口前，道士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孙裟，道：“对了，我的话，你只能告诉谢玉，可别想着找什么六扇门、龙雀府。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不会拿父母的命来冒险的，对吗？” 。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决意 清晨，南市口。 方末站在菜摊前，手不断移动着。 青兔的声音也不断传来：“这棵不行，叶子都有些干巴了……这也不行，一眼就能看出像是没发育好的菜娃娃。诶我说你会不会挑菜啊！右上角那棵拿起来看看？” 方末无奈照做，可他刚把菜拿起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回过头,他看到不远处，孙裟正焦急地从一家铺子跑到另一家，揪住伙计就问：“朝哥，你有看到谢玉吗？” 伙计不耐烦地说道：“龙雀府不说他是妖吗？他哪还敢到处跑？别碍手碍脚的，我这忙着呢！” 方末觉得奇怪，孙裟找谢玉做什么？ 他们之间，也不是什么至交好友。 孙裟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目光转向另一家铺子，抬腿就要跑过去。 但他才迈出第一步，大腿骤然抽筋，剧痛下身子一歪，摔倒在地。 “不行，我不能在这躺着！”孙裟咬紧牙关，硬撑着要起来。 可抽筋这种事，不会随着他的意志而转移，反倒会因为强用力，变得更加严重。 他就像被人用铁锤往大腿上重重捶了一下，疼得忍不住喊了出来。 忽然，抽筋的感觉消失，疼痛也停了。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回事？”孙裟听到有人问了句。 声音近在咫尺。 他抬起头，看到方末蹲在一旁，正看着自己。 孙裟爬了起来，问：“是你帮了我？” 方末道：“不然呢？” “谢谢！” 道了声谢后，孙裟马上就要跑，又忽然定住,问道：“你有见到谢玉吗？” 方末自然不会直接回答他，反问：“他都被龙雀府通缉了。你找他做什么？” 孙裟低着头，思考着如何编造谎话。 “别拿假话打发我。”方末悄然施展了技能“气势”。 孙裟不过是普通人，按理说应该是抵挡不住的。 但他担心父母的安危，不敢违背道士的要求，死死咬着牙，就是不开口。 庞大的压力下，他流起了鼻血。 方末将“气势”散去，随手给孙裟平复了气血。 他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孙裟如此急切寻找谢玉，却又扛着“气势”不开口。 硬的不行，那便只能来软的。 “兔爷，附近有没有异常情况？”方末低声问了句。 青兔回答道：“没有，未发现有修士隐藏在附近，甚至没人在关注这边。你管这小屁孩做什么，菜都还没挑好，再晚就要被那些老太太挑完好菜了！” 听青兔这么说，方末就放心了。 “我知道他在哪,也可以带你去见他。” “真的？”孙裟喜出望外。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方末不好直接带着他离开，低声道：“夜市开始时，在谢玉以前住的桥洞下等我。” 孙裟眼中尽是急切：“不能现在去吗？” 方末摇摇头：“人多眼杂，现在不行。” 孙裟无法说服方末，心里想着，距离三天时间还早，第一天就能找到谢玉，已经是万幸。 方末目送着孙裟离开，漫不经心地绕了个圈，趁人不注意改变了相貌，悄然跟随在孙裟身后。 一路跟踪，最终来到了孙裟的家中。 借着青兔幻术的掩盖，方末直接走进了屋里。 孙裟坐立不安，一时坐下，一时又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着。 “爹，娘……” 方末听见了孙裟嘴里的喃喃自语。 他父母发生了什么事？ 和他找谢玉，有什么联系？ 目前得到的信息，还不足以推断出来。 方末在屋子里四处查看，发现桌面上放着一碗水。 上面有法力残留的痕迹。 这说明，有修士来过此处，还施展了什么法术。 想到这，方末动了动肩膀。 青兔按照事先说好的，对孙裟施展起幻术。 “孙裟，你找我做什么？” 正在焦躁不安中的孙裟听到这声音，立即抬起头来，看到谢玉走进了屋里。 激动之下，他也没想太多，立即跑过求，一把抓住了谢玉：“我爹娘被人封进了泥人里，那人说，要你三天内，独自到土地庙和他一见，否则，我爹娘就会死！” 谢玉问：“你别急，慢慢说。那人是谁？” “我不认识他……只知道他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道袍，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大概比我高半个头，有些瘦。”孙裟竭力回忆着，情绪上来，猛地摇晃着谢玉，“你要救救我爹娘！他们、他们可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么些年，他们没亏待过你吧？” 似乎想起了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孙裟退后一步，直接给谢玉跪下，重重磕了个头，把额头都撞出了血，晕乎乎地说道：“以前是我不好，我向你赔罪，只要能救我爹娘，我的命都能给你！” 现实中。 方末得知了这一切，脑海中回想起来，孙裟所说的道士，自己似乎见过。 是那个身上有血腥气的道士！ 方末对青兔道：“问问他。” 幻术世界里。 谢玉打了个响指，身边出现了一个虚影，问：“是他吗？” 孙裟被这手段吓了一跳，强稳住心神后，对谢玉点了点头。 然后，他便感觉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方末将昏迷的孙裟抱到床上，悄然离开。 等孙裟醒来，只会觉得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那个道士的修为，我无法一眼看穿，至少在金丹后期。不过……兔爷说它能觉察到对方的行踪，说明最多也就是元婴初期。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要找谢玉做什么？”方末心中暗暗想道。 片刻后，他来到了地下暗室，将一切告知了谢玉，并让他看了道士的长相。 谢玉摇摇头：“我并不认识此人。孙裟的父母因为我被绑，还有生命危险，我必须去会会此人。” 方末道：“此人行事卑劣，定不是什么善茬，你去恐怕有危险。” “我知道。但孙大伯夫妻对我极好，我不能坐视不管。你也说过，让我不要忘记那些对我抱有善意的人。”谢玉的意思很坚决。 “既然如此……好，我不拦你。但是，这事我不会插手，那人的修为，我对上未必有胜算。” 谢玉笑笑：“这是我的事，自然不能让你牵连进来。此前你已经帮了我很多，还救了我一命。如果我能回来，一定会想办法报恩。”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妖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土地庙内。 道士手里把玩着两个泥人，静静地坐在土地神像旁。 作为施术者，他能听见泥人的苦苦哀求，并不觉得烦，反倒觉得有趣。 “你们猜猜看，谢玉会不会为了你们两个凡人的性命，冒险前来？” “哦？你们说孙裟不一定能找到谢玉？没关系,三天时间而已，我等得起，再另寻机会就好。不过，时间一到，我还是得信守承诺，让二位死无全尸。” “你们的儿子……放心,我可没那么丧心病狂，我不会杀他。甚至，还未给他个机会，让他收到二位的尸体，好将二位入土为安。就是不知道，他看到二位破碎的尸体，能不能撑住？” 病态的笑容出现在道士的脸上。 忽然，他从神像旁跳了下来，目光看向门口的方向。 吱呀！ 土地庙的门被打开。 朦胧的月光下，一个影子被拉得很长。 谢玉缓缓走进了土地庙：“你就是让孙裟通知我的人？” 道士略有些诧异，孙裟竟然第一天就找到了谢玉？ 他也没多想，干笑一声：“你这副面孔，可不是我想看到的。谢玉，你还是现出原形吧！” 谢玉迟疑了片刻，目光落在道士手中的泥人，最终还是照做，变化成了半妖的姿态。 道士的目光瞥在一旁的八卦盘上，见上面果然起了变化，确认眼前的就是自己要寻找的半妖。 “好、好、好！你能来赴约,我很高兴。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已经结了妖丹？” 谢玉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妖丹,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道士的心情极好，并不计较：“我可是找了你好多年了！今天，终于让我得偿所愿！” “可我不认识你。”谢玉道。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也是最近才认识你。”道士看着谢玉疑惑的表情，“我找的是半妖。至于这半妖是什么身份，我并不在乎。” 谢玉不想跟他多说，道：“既然我现在已经来了，你把孙大伯夫妻放了！” “放？不不不，还不是时候，我得确保万无一失，才能放他们走。”道士将两个泥人攥紧在手里，丝毫没有放松戒备的意思。 “你到底想做什么？”谢玉的声音多了一丝愤怒。 道士呵呵一笑，伸出了一根食指，指向谢玉：“我要你的妖丹！如何，你是要保住自己的妖丹，逃离此处,还是要保住这两个凡人的性命？” 谢玉是半妖，和纯粹的妖一样，随着修为增加，会在体内结出妖丹。 只是，他结丹的速度，远比纯粹的妖快得多。 这便是人与妖结合后，诞下的后代的优势。 论境界，谢玉已经和人族金丹初期修士相近，但实际发挥出来的战斗力，则要弱一些，只比筑基巅峰修士稍强。 他知道，自己走进了土地庙后，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那道士的实力，绝对不是他能抗衡的。 对方这么说，不过是在戏弄他。 还不待谢玉说话，道士举起了左手边的女性泥人，模仿着她的口吻：“快逃，不用管我们！” 而后，又举起右手的男性泥人：“逃啊！”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谢玉，道：“你瞧瞧，两个不知好歹的凡人，都被封进泥人里了，还有心思顾着你。真是让人感动啊！” 谢玉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道：“别在那阴阳怪气了。我知道，你是逼急了，我会拼着自爆妖丹，也不会让你得手，所以才拿他们威胁我。” 道士一愣，旋即大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算聪明！不错，这可是经验教训。在你之前，我找到过一个结了妖丹的半妖，那小妮子，当场就炸了妖丹。这又何必呢？我又不是要你们的命，没了妖丹，你们也不会死，不过是寿命大减，失去修为罢了。” 说完，他也不再催促谢玉，往旁边柱子上一靠，继续把玩泥人。 谢玉见他手里没个轻重，担心不已。 道士这般无耻，自己把妖丹给了他，他真的会信守承诺放了二人吗？ “你要我的妖丹何用？你是人，不是妖，无法通过吞食妖丹提升修为。而且，这种做法，即便在妖界都是绝对禁止的。”谢玉问道。 “你问这作甚？”道士瞥了谢玉一眼，“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在做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 谢玉不屑地一笑。 道士也不恼，继续道：“你说得不错，人族修士无法吞噬纯粹妖族的妖丹来提升修为。但，你可是半妖！你身上，有一半人族的血！按照我多年的推衍，已经有了完整的方法，可以毫无副作用地吞噬半妖的妖丹来提升修为。现在只差实际验证了……只要我成功，那么，你可知道这方法对人族修士有多大的帮助？只要抓些妖来，人为制造半妖，培养妖丹……” 听到这，谢玉再也忍不住了，怒道：“狗屁功德无量！” 道士被他打断，依旧只是笑笑：“你一个半妖，两头都不靠的杂物，我也不强求你能明白这是件多伟大的事。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要保住这两人的性命，还是保住自己的妖丹？哦不，如果你选择妖丹，我也就只能把你杀了，到时，你丢的可就不只是妖丹了。” 谢玉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自然是不愿意让二人为他而死，但他也不希望道士所说的方法得到验证，否则将来或许会有更多像他这样，不，应该说比他更不幸的半妖诞生。 无论哪一种结局，都不是他想要的。 是求眼前，还是保将来？ 谢玉看向道士手中的两个泥人，脑海中不断闪过从前，这二人屡屡救助于他，虽无血缘，却胜似亲人。 最终，他艰难开口：“好，我答应你的条件。” 道士脸上的笑容越发张狂了。 “但，你得先放一人。”谢玉补充道，“你放了他们其中一个，我再将妖丹交予你。否则，你拿到妖丹后毁约，我半点法子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谢玉只能是能就一个先救一个了。 他可信不过道士。 。 第一百六十四章 陆申 道士哈哈大笑，差点笑岔了气。 “你笑什么？”谢玉问。 道士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咳嗽了两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怕我出尔反尔对吗？我若出尔反尔，先放了其中一人，我就不能追上去杀了吗？年轻人的头脑，还真是简单。” 谢玉正要说话,道士却忽然把其中一个泥人往地上一扔。 眼看着就要摔得粉碎。 谢玉大惊，还未有所行动，忽然见到一束光打在了泥人上。 那泥人在半空中就裂开了。 孙裟的父亲凭空出现，摔在了地上。 “孙大伯！”谢玉连忙上前扶起他。 孙裟的父亲抓着谢玉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孩子，我没事。” 谢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半妖之容，立即别过脸去。 一双厚重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是人是妖又如何，重要的是血肉之下的那颗心。” 谢玉缓缓转过脸，正视孙裟的父亲。 在对方的眼里，他看不到半点恐惧和抵触。 一股热流，自心间上涌，湿润了眼框。 谢玉抿了抿嘴唇，道：“孙大伯，你先离开，这里交给我。放心，我一定会把大娘救回去的。” 孙裟的父亲知道谢玉要做什么，劝道：“孩子，我和你大娘都已经一把年纪了，两个凡人，也没多少年可活。你不一样，别为了我们两个老家伙，赔上自己的将来。” “你们还有孙裟，他不能没了父母。”谢玉平静地说道，“失去妖丹,我也还能活几年,运气好的话,还有再结丹的可能。” 道士突然插话：“真有这可能，那我不介意再收一颗妖丹。” 谢玉加重了语气：“孙大伯，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能插手的。相信我，我一定会带着大娘平安离开的。” 孙裟父亲也知道自己一介凡人，留在这只能成为负担，即便再怎么担心，也不能再碍事。 “好，我回家里，做好吃的等你们。” 说完，他便离开了土地庙。 道士捏着剩下的一个泥人，不急不徐地说道：“好了，现在人已经放走，你也该履行承诺，把妖丹给我了吧？” 谢玉没有说话，缓缓抬起右手至丹田的高度，五指成爪。 想要取出妖丹,就得开膛破腹。 以半妖之躯,取出妖丹后,倒是不会有性命之忧,也不会像纯粹的妖那般化作原形，只是不仅会失去一身的修为，还会身受重伤。 “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得到妖丹后，放大娘离开。”谢玉说道。 道士漫不经心地点着头：“知道了知道了，你动作快些。” 谢玉的手对准了丹田，一咬牙，掏了过去。 一声惨叫响起。 谢玉身子一个踉跄，发现自己的手掏错了方向，这才带动着身子险些失去平衡。 抬头一看，此时道士正跪倒在地，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方末按住丹田，背靠在土地像上。 他捏着泥人的那只手，现在正被方末拿着。 “这……发生了什么？” 回到刚才，就在谢玉准备挖出自己的妖丹瞬间，时间在此时凝滞。 方末从地下升起，出现在谢玉身前，伸手将后者的手掰转了方向。 而后，他走到了道士的面前，抽出墨沉刀，直接将对方捏着泥人的手砍了下来。 道士的修为与方末相差无几，在时间停止，又未提前施展任何防御法术的情况下，即便方末要杀他，也是易如反掌。 更别说只是斩下一只手。 时间算充足，方末按照计划好的，收了墨沉刀后，按在了道士丹田处，施展“掠夺”。 “一眼万年”的时间终结，时间恢复了流动。 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幕。 由于在时间停止的期间就被方末掠夺了部分修为，现在的道士已经跌落到金丹中期，而且还在不断下降。 “说吧，怎么解除泥人的封禁？”方末问道。 时间恢复流动后，道士的实力就已经比方末低了许多，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抵抗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方末夺取自己修为。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已无暇顾及。 剧痛和修为的流失让他面目扭曲，再没有刚才的从容。 “休、休想……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方末却没有半点担心：“没关系，一会我可以强行搜索你的记忆，一样能找到解除的方法。” 说着，他侧过脸喊了声：“谢玉。” 谢玉走上前来，接过了道士的断手，以及手里捏着的泥人。 空出手来后，方末一把抓向道士的额头，强行读取后者的记忆。 这便是方末没有直接杀了道士的原因之一。 在道士的记忆中，方末看到了对方的过去。 道士名为陆申，传承自一个没落门派，因为一妖魔祸乱，与师门一同下山斩妖除魔。 战斗可以说是一边倒，师门虽没落，但也能轻松占据上风。 然而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他们即将斩杀所有妖魔之时，天降大妖，将已经状态下滑的师门几乎屠戮殆尽，再将其余妖的妖丹一一掏出吞噬。 陆申重伤垂死，目睹修罗地狱般的惨状。 大妖自然是发现了他未死，却并未出手，只是留下一句：“这般根骨，许你百年，也威胁不到我。” 死里逃生后，陆申每每梦回那一战。 让他无法忘却的，不是同门惨死，而是大妖吞噬妖丹的场面。 “如果我吞噬人族修士的金丹，是不是也能……”这一疯狂的想法，一度占据了陆申的脑海。 但他终究无法做到这般疯狂，转而研究起如何吞噬妖丹，为此造了不少杀戮，其中不乏人族。 看完了陆申的记忆，方末也知道了解除泥人封禁的方法。 “他研究出吞噬半妖妖丹的方法提升修为，其实根本是为了复仇。”方末把自己所见告诉了谢玉。 站在他身后的谢玉一愣，目光转向已经疯疯癫癫的陆申。 强行搜索记忆，是会摧毁一个人的神智的。 “可怜，也可恨。”方末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陆申的眉心处。 庚金之力瞬间洞穿了陆申的头颅。 给了陆申一个痛快，方末回过身来，按照刚才看到的记忆，调动木属性的法力，解除了泥人的封禁。 。 第一百六十五章 送别 谢玉扶起了大娘，安抚了两句，便让她先离开。 而方末，此时正在摸尸，将陆申的遗物一一翻出，归入自己的储物法宝。 “多谢出手相助。”谢玉道。 如果方末没有出手，那他今晚只怕凶多吉少。 没有了妖丹,生死便只能拿捏在陆申手上，甚至孙裟一家都未必能逃得过毒手。 方末没有回答，只是背对着谢玉摆了摆手，继续摸尸。 谢玉心中有不解之处，也不藏着，问：“你之前说不会帮我的,可为什么还是出手了？” 其实他更不明白的是，方末到底是怎么做到阻止了自己掏出妖丹，同时斩下陆申的手,还制服了对方。 速度再快，时间上也来不及才对。 只是这种问题，或许涉及到了方末的秘密，他也就没有多问。 方末回答道：“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否保持本心。” 谢玉立即明白了。 方末到底还是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毕竟，他是半妖，身上有一半妖的血。 不过，他也明白，方末的怀疑并没有错，换做自己，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异族。 搜刮完陆申的遗物，方末随手扔下一张符箓毁尸灭迹，这才转过身来，对谢玉道：“我对其他人做过保证，所以必须留有余地，确定你到底能否在这种情况下,仍选择坚守本心。” 谢玉露出了笑容：“我明白的。” “你的身份已经曝光,浛水郡是不能继续留下去了。”方末的手搭在了谢玉肩膀上,“但无论以后你去到哪，我都希望你能初心不变。我们决定不了自己的出身……” “但可以决定怎么活。”谢玉接下了后半句。 方末也笑了：“走吧，最后和他们告个别。” 孙裟家中。 “我要去找娘！”孙裟从父亲口中得知了一切后，就要往外跑。 父亲一把拉住了他，劝说道：“你一个凡人，过去能做什么？这么大个人了，该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可是……”孙裟刚说出两个字，忽然面露惊喜，“娘！娘回来了！” 父亲看向门口，只见妻子快步跑进门。 一家三口抱在了一起，劫后余生，皆是泪流满面。 “谢玉呢？他……”父亲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妻子回来了，谢玉不在，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我没事。” 三人同时看向了门口，只见谢玉安然无恙地站在那。 他摸了摸肚子：“孙大伯，你不是说好回来做好吃的等我吗？我都饿了……” “有！我马上去生火！” 半个时辰后。 谢玉放下了碗，道：“大伯,大娘……还有孙裟，我要离开了。” 孙裟的父母都猜到他的决定。 身份曝光，现在整个浛水郡的人都知道谢玉是妖，不管他有没有杀死那个捕快，这里都容不得他了。 “孩子……你要去哪？告诉我们个地方，以后或许我们还能去寻你。” 谢玉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决定好。如果情况允许，我会写信回来的。大伯，大娘，你们要多保重！” 孙裟看着谢玉，欲言又止。 犹豫许久，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跑到外边，拿着根木棍走了进来：“谢谢你救了我爹娘！过去是我的错，若你心中有怨，你打我吧！我不躲！” 谢玉接过了木棍，沉吟片刻后，一棍子打在孙裟的大腿上。 疼痛感传入脑海，孙裟深吸了口凉气，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虽然谢玉只是随手一抽，但力量着实不轻，直接把孙裟的腿打得皮开肉绽。 血液染红了裤子。 但孙裟始终不发一言，也没有喊出声来。 “这一棍，算是打你欺凌的作为。”谢玉说着，将那木棍扔到了一边，“还好，至今你也就欺负过我一个，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 这其实不是谢玉的决定。 在回来前，方末便告诉他，要在离开前教训孙裟一顿。 不为别的，做错了事就得受到惩罚，这样，孙裟才不会继续错下去。 “以前，你一退再退的做法，固然是没有伤害别人，但也纵容了孙裟。所以，你必须让他承受应有的惩罚，这样他才能悔悟。” 因为孙裟主动请罪，谢玉也就只是打了一棍。 一番惜别后，谢玉离开了孙裟的家，在路口见到了方末。 “走吧，我送你离开。” 在青兔幻术的掩护下，方末带着谢玉来到了南城门。 此时城门早已经关闭。 想要离开，唯有飞出去，或者遁地而行。 但浛水郡的城墙都有高阶修士布下的阵法，若是贸然飞跃或者遁地越过边界，都会引发警报。 即便是元婴修士，想要悄无声息地过去，也需要花不少时间破解阵法。 但现在的方末，有更为简单的方法。 他带着谢玉站在城墙边，确定周围安全后，拉着后者遁入了虚空之中。 这样一来，就不会触发阵法的警报了。 而后，穿越厚厚的城墙，来到了城外，再从虚空回到了现实。 为了避免离开身上的令咒反应，方末不敢离开城墙太远，只能背靠着墙，对谢玉道：“我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谢玉对方末拱了拱手，道：“你的恩情，将来再报。” 方末笑笑，他也不指望谢玉将来报恩。 毕竟这一走，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都难说。 他挥了挥手，看着谢玉转身离开，渐渐融入了黑暗中。 前路茫茫，也不知还会有怎样的经历。 “又送走了一个……”方末不由得想起来高晋和文婆婆。 摇了摇头，他再次遁入虚空，回到了城墙内，遁入地下，返回丙字六号房。 吸收了陆申的修为，他一直压制着，现在已经有外泄的趋势，若不及时炼化，那么修为便会渐渐逸散，白白浪费。 第二天，时至中午。 方末睁开了双眼。 经过一晚上和一上午的炼化，他已经将掠夺过来的修为炼化，体内的法力达到了巅峰，几乎要撑破他的身体。 这就说明，丹碎成婴，进阶元婴期的时机已经到来。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元婴 成就元婴期，便可称之为高阶修士，不再限于体内蓄积的法力，可随时化天地灵气为我所用，且体内元婴可脱离躯壳，神游天外。 必要时，元婴还能在危急关头舍弃肉身,保住神魂，再寻机会重塑肉身。 相当于拥有第二条命。 这也是为何焚心业火无法对付元婴期的一个重要原因。 即便能伤到元婴修士，但因为元婴的存在，焚毁其心脏，也不能彻底杀之。 但元婴期可不是说成就能成的。 首先，金丹巅峰修士必须让自身法力达到金丹所能容纳的极限。光是这一步,就足以难倒七成的修士。 正因如此，一些心术不正者,在常规修练无法达成这一条件时,会走上旁门左道。 比如以生灵血祭，比如夺取他人修为。 咳，指的是穆然那种。 做到了上述，还只是第一道门槛。 然后，便是碎丹。此举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不但不能进阶元婴期，受金丹破碎冲击，轻则自毁修为，重则当场身死。 随着修行界一代又一代的修士探索前行，如今，只要做好充分准备，碎丹的风险已经大大降低。 可做到“充分准备”，又是一件难事。 最常见的，莫过于服用“成婴丹”，可帮助修士将成功率提升到七成。 只是“成婴丹”炼制不易,原料难得,十个碎丹成婴的修士中，也不过二三人能有机会用上。 其中一大原因是，“成婴丹”唯有化神期修士能炼制。 方末盘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个瓶子。 那瓶子上，赫然写着“成婴丹”三个字。 这是从陆申的储物法器中搜来的。 多年以来，陆申一直在寻找半妖，期间偶得一瓶“成婴丹”，本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却不想便宜了方末。 打开瓶塞，方末将里面的丹药悉数倒了出来。 一共只有三颗。 “应该够了……” 考虑再三后，方末决定连同身外化身一起到地下暗室碎丹，以免动静过大引起他人注意。 这是因为，身外化身本质上和他是一个人，意识唯一，但从构造上，又拥有作为人完整的器官。 结丹之时，两具躯体都拥有了一颗金丹。 方末猜测,晋升元婴期以后，两具身体都会拥有一个元婴。 那么，进阶造成的动静,很有可能两具身体都会有。 到了地下暗室后，他先巩固了一番阵法和符箓，还叮嘱跟来的青兔，若是暗室里的阵法掩盖不住，便以幻术遮掩。 “兔爷办事，你放心！”青兔抱着棵青菜，一边啃着，一遍用短小的前爪拍了拍胸膛。 做好了一切准备后，方末沉下心来，先服下了一颗成婴丹。 丹药入口即化，有股淡淡的当归味，旋即清凉感自胃部扩散，迅速蔓延至周身经脉。 方末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大大小小的经脉和脏腑，都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薄膜。 这层薄膜，能够有效防止丹碎时逸散的能量冲击，同时，一定程度上可避免修士走火入魔。 而后，方末小心翼翼地松开对金丹的防护。 已经达到极限的法力，在失去了约束后变得狂野起来，四处横冲直撞，顷刻间将金丹撞出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纹。 仅仅是这么一道细小的裂纹，就让方末疼得冷汗直流。 他赶紧微调操控，增加了些许的压制，以免法力激荡，过快地撕裂金丹。 否则，即便自身不被狂暴的法力所伤，元婴未及凝聚，过早丹碎只会落得个修为尽失的下场。 不能急，得稳住、稳住…… 一旁的青兔咬了口青菜，在嘴里咀嚼着，暗道：他好像在生孩子…… 修炼不知岁月。 方末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在金丹内凝聚出初具其型的元婴。 “可以开始加快破碎金丹，否则元婴受困过久，会影响元婴期以后的修练速度。” 这么想着，方末稍微加快了半成的速度。 觉着稳妥，又增加了半成。 就在此时，护住他经脉脏腑的薄膜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方末赶紧往嘴里送了一颗成婴丹，及时恢复了薄膜。 有了成婴丹的保护，他再度加速。 金丹上的裂纹，已经绕了一圈。 从缝隙间，已经可以看到元婴的形态。 没多久，药力薄膜再度耗尽，方末毫不犹豫地服下最后一颗成婴丹。 成败在此一举！ 咔！ 方末听到了金丹破碎的声音。 丹田内，那璀璨的金丹碎成无数块，而后化作精纯的法力，涌入自金丹中诞生的元婴内。 元婴就像是幼年版的方末，只是通体晶莹剔透，更像是是块美玉。 成婴丹的药力，也在此时耗尽。 方末睁开双眼，只见青兔抱着半颗菜，腮帮子还鼓鼓的。 “生出来了？” “什么生出来了？我是碎丹成婴，不是生婴儿。”方末没好气地说道，“不过，我成功了。” 现在，他的修为正式超越魏舞罗。 “以后，我才是大腿！”方末心中暗暗道。 和他猜测一致的是，身外化身也拥有了元婴。 这技能不可谓不逆天。 趁着此处安全，方末尝试着元婴出窍。 初次尝试花费的时间略长，用了将近一刻钟，他才成功将自我意识转移到了元婴上。 睁开双眼，方末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不由得觉着滑稽。 而后，元婴脱离躯壳，悬浮在头顶半空。 这种感觉，和遁入虚空有些相似。 脱离的时候，肉身就像是化作了虚无，元婴直接就穿了出来，毫无阻碍。 速度上慢了些，但只要加以练习，熟悉以后便能瞬间转移意识，脱离躯壳。 否则，元婴修士遇到危险，还要花上一刻钟才能元婴脱离，只怕早就被杀几十次了。 青兔手里的菜掉到了地上，呆滞地看着晶莹剔透的元婴。 片刻后，它忽然叽叽叽地大笑起来。 这不是用幻术发出的声音，而是它本体发出的。 元婴状态下的方末还想抱胸而立，却发现手有些短，只好作罢，问道：“你笑什么？” “你……你这样子……叽叽叽……好小好呆啊！” 方末顿时黑了脸。 。 第一百六十七章 盘点 成就元婴期后，方末还有一件事想要验证。 “兔爷，你对我施展幻术试试？” 青兔刚捡起掉落的菜叶，在身上擦了擦，还没来得及啃，就听到方末这话。 它脑袋一歪，嚣张至极：“才进阶元婴期就膨胀了？来,兔爷让你瞧瞧，什么叫无敌！” “你幻术被肥遗看穿过。”方末回了句。 青兔直接将那菜叶往地上一摔，眼睛颜色迅速变红。 幻术，启动！ 方末只觉得眼前画面像是被抽了一帧，突然就有无数只青兔龇牙咧嘴地盯着自己。 他赶紧调动发力抵挡。 然而，即便是元婴初期,也无法看穿青兔的幻术。 “没有专门修练过克制幻术的法术，或者拥有克制幻术的体质、法器,即便是元婴期，也无法看穿青兔的幻术。不过……若元婴修士狠下心来，倒是可以元婴出窍，从而破了幻术。” 方末心中得出了大概的结论。 青兔的幻术，对现在的方末依旧很有用，但已经不似过去那般呈碾压之势。 说起来，青兔的幻术还是有落空过的。 除了能匹敌化神期修士的肥遗，一次是遇到了真视灵体，一次是遇到悬丝傀儡。 片刻后，青兔得意地收了幻术，而后愁眉苦脸地看着地上的青菜。 方末无奈，用法术凝出一团水，给它清洗了菜叶，扔回给它继续啃。 青兔这才满意地挨在墙边，一副退休老干部喝茶的姿态。 “除了青兔的幻术……我的焚心业火，此后也就只能用来欺负欺负弱者了。嗯……也不对，还有一个功能——鉴别善恶。还有技能‘掠夺’,元婴期后,想要提升境界，更多的是需要感悟，法力什么的倒是其次，所以作用也小了。倒是可以利用这一技能，废去修士的修为。” 方末没有在意青兔，默默盘点着《山海真经》得到能力。 倒是此前没怎么重视过的庚金之力，随着二度强化，以及自身修为的增长，如今的杀伤力仅次于法术“冰血暴”。 只要将墨沉刀的品质提升上来，二者结合，方末甚至有信心，仅凭着庚金刀芒就能与元婴中期修士一战。 即便是以杀伐第一著称的剑修，同等境界下，恐怕也没几人能比得过如今的方末。 御火、御兵和不惑，可让方末无惧任何火属性的攻击，免疫后天兵器，抵御精神类控制，若是遇上擅长这几方面的对手,他便先立于不败之地。 一眼万年,则是另一逆天技能。随着方末晋升元婴期,他能停止的时间已经长达十息,换算成前世的单位，大概是三十秒。 遁入虚空，无论是穿越屏障、规避致命攻击，还是潜藏着寻找机会，一击毙命，都是极为重要的能力。 还有就是诈尸技能，配合身外化身和法术冰血暴，以及死亡重聚肉身后的二段自爆，可谓是方末最强的底牌。 尤其是死后肉身重聚，期间实力翻倍，堪称逆风翻盘神技。 没有什么是自爆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爆一次。 至于其他的技能，各有用处，但和晋升元婴期之前没有太大区别。 除了以上《山海真经》的技能外，方末修练的《赤炼经》，阴阳两极火焰真正的威力，也将在元婴期初露峥嵘。 据传，当初大荒时代，修炼了《赤炼经》的修士，便是在元婴期以一敌十，对手尽是同阶修士，却始终不落下风。 此后，《赤炼经》的威名传遍大荒。 只可惜，随着岁月的变迁，《赤炼经》失传，后来的修炼者，也只是拿得残本，为了抵御修练的副作用——烈火焚身，不得不分出大量修为压制，发挥出来的战力甚至不足五成，无法再现昔日之荣光。 方末有御火能力，直接免疫火属性的伤害，不必像前人那般分心抵御焚身之火，也就有再现大荒时代第一火属性功法威能的机会。 盘点完法术和能力，方末从丹田内唤出了墨沉刀。 前些天好不容易让它的品质提升，足够金丹期使用，现在进阶了元婴期，又显得有些拖后腿了。 若是单纯依靠法力温养，估计少说也要数年，才能让墨沉刀品质突破，成为合格的元婴期修士法器。 但，也只是合格。 摆在方末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另寻一把品质更高的刀，二是寻找稀有的金属供墨沉刀炼化。 此前，谢玉所赠的手串上的矿石，是从落霞镇附近山涧发现的。 也就是说，在那有机会找到此种金属矿藏。 可惜的是，现在方末还是前卒的身份，身上有着龙雀府打下的令咒，无法随意离开浛水郡。 “倒是可以去聚仙坊碰碰运气，或许能有所收获。”方末打定了主意。 回过身来，方末发现青兔竟然抱着半片菜叶睡着了…… “兔爷，走了！” “青菜？什么青菜？在哪？” “我说的那句，哪个字像菜了……你脑子里就只有菜？” “也不是，还有睡觉。” 方末一把逮住青兔，带着它离开了暗室，返回丙字六号房。 他刚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知到焦海正在朝这边走来。 “还好，不是在我离开的时间过来的。”方末暗暗庆幸，干脆主动打开门，走了出去。 和焦海迎面碰上，他作出一副意外的表情：“大人？又有任务了吗？” 焦海摇摇头：“倒没有。谢玉那件事，现在还满城风雨，龙雀府里好些人为此忙得团团转。暂时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常事件，我也就乐得清闲。” 方末心说，就算龙雀府把浛水郡翻过来，也不可能找到谢玉了。 这些人，只能白忙活。 而焦海，在此前得知有人在捕快被杀现场做过手脚后，似乎对此案件也兴致缺缺。 他已经确定，那捕快是被异兽所杀，谢玉明显是被栽赃。 如果是从前，他大概还是会把谢玉找出来，将事情查个彻底，名正言顺地还他公道。 可现在，焦海不再执着于程序正义。 “那，大人来找我，是有何事？”方末问道。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摊牌了，我是元婴修士 焦海看了眼方末的屋子，见里面没有旁人，道：「进去说。」 方末点点头，退进了屋里。 一进门，焦海便神神秘秘地把门关上。 「给你看个宝贝！」 「啥？」 说着，焦海从储物法器里取出了一本崭新的书，放在了桌面：「修练许久，我猜你的修为应该也有练气期七八层了。《术典》虽然用到金丹都没问题，但终究是平庸，也就用来打打基础。我托族兄帮忙，从家族收藏的功法里，找到了一本允许外流的。你看看，应该适合你。」 方末看向了桌面的书，封面上写着「三元神火诀」。 「三元……这么便宜？」方末嘀咕着。 焦海没听清他的低语：「你说什么？」 「哦没有，我说谢谢！」 方末拿起功法，随意翻看起来。 所谓的三元神火，其实指的是人天生便有的三处阳火，分别位于头上和左右肩膀上，只是有些人的阳火强，有些人的弱。 一旦阳火虚弱，甚至熄灭，就容易遭到邪祟侵体。 是以，民间多有走夜路切勿猛回头，以免阳火骤然熄灭，失去防护而被邪祟侵害的说法。 《三元神火诀》则是将这天生的三处阳火加以修练，但不影响体平衡，在必要时，三处阳火与体之火汇聚，增强攻杀防御的功法。 算不上多好，但如果是和《术典》相比，自然是远胜的。 可惜，方末现在已经有《赤炼经》，并不需要《三元神火诀》。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焦海的一番好意。 「时局动荡，我家老头子告诉我，近几年大夏的乱象越来越频发。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尤其是你，身为前卒，本身就与危险为伴。没事的时候，多抓紧修练，莫要等危险来临，才悔恨自己修为不足。你可别浪费了不惧火体这么逆天的体质。」焦海语重心长地说道。 方末心说，说起来可能你不信，我的修为已经甩了你一条街。 焦海如今不过是金丹初期，而方末则是元婴初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你说得对。」方末点点头。 见方末把话听进去了，焦海也就放心地站起身来，作势要走：「好了，我也得回去修练了，免得真有危险，别说保护其他人了，就连自己都保不住。」 焦海离开后，方末坐在桌前，看着《三元神火诀》出神。 长久被困在浛水郡，甚至不常离开丙字营，导致方末的消息有些闭塞。 这世界可没有网络，没有报纸刊物，平民的信息传递靠的是驿站书信，修士则是靠的通讯法器。 方末不是平民，但唯一的「网友」就是司火教教主。 他可不指望从对方那了解天下事。 而刚才，焦海给了方末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大夏的动乱，连修士家族都不得不重视了。 所谓「倾巢之下岂有完卵」，谁也不敢保证动乱什么时候降临。 虽然拥有了元婴期的修为，但身处乱世，这点实力还不够看。 方末觉得，自己需要更加主动地提升自身实力。 「落霞镇的金属矿藏，必须拿到手！」 随手将《三元神火诀》扔进了吊坠里，他立即出门，追赶刚离开的焦海。 「大人！」 在焦海即将走出丙字营大门的一刻，方末高声呼唤，叫停了对方。 焦海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冲到身前的方末，问：「怎么了？」 「有件事。」方末道。 焦海点点头，等着方末继续说下去，但看到方末并未开口，立即明白过来，事情不方便在外边谈。 于是他走到一旁的班房，对轮值的前卒道：「丙字六号我带走，你登记下。」 「是，大人！」 两人离开丙字营后，直接到了焦海的住处。 「此处没有外人，还有阵法隔绝窥探，有什么事就说吧。」 方末开口的第一句，便是：「大人，你相信我吗？」 焦海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方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回答道：「一般是相信的。不过，还得看你要说的是什么，要是太离谱，那就不好说了。」 「我想去一趟落霞镇，办点私事。恳请大人能帮忙。」方末道。 听到这话，焦海深吸了口气，道：「前卒不得擅自离开服刑地，哪怕是出营，都有严格的限制。我虽把你当作朋友，但你突然要我帮你这件事……至少，你要告诉我，你去哪做什么？」 「探矿。」方末道。 焦海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回答， 他思考片刻，又问：「你探矿做什么？缺钱了吗？不对啊，你写书的进账不少，应该不至于缺钱花。该不会是想寻找锻造法器的材料吧？」 这么问出口，他都觉得不可能。 锻造法器，可不是练气期修士能做到的。 可方末又是点点头，让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突然，焦海想到了一种可能：「你……你隐藏了修为？」 方末没有说话，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一个晶莹剔透的元婴自他天灵盖升起，张开小口，道：「我是元婴修士。」 「你、你、你……」焦海一屁股坐下，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方末没有再说什么，留足时间给焦海消化。 不知张了多久的嘴，焦海都觉得腮帮子有点酸了。. 他回顾过往，有些说不通想不明的地方，忽然豁然开朗：「难怪……难怪有些事莫名其妙就被解决了……难怪你能轻易找出问题所在……」 方末这时才开口：「其实如果要跑，我现在就能把令咒抹去，远遁江湖。去落霞镇，是因为我得到消息，那里很可能有一种金属矿藏。」 焦海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以前卒的身份留在浛水郡？」 「大人难道不知道我是怎么成了前卒的吗？」方末苦笑道，「正如你所知，我确实是因为远亲的牵连，才被判卒刑的，这并非我所愿。今天之所以将真是修为告知大人，是因为我和大人一样，把彼此当作可相信的朋友。」 还有一句话方末没有说：这样，以后自己的行动也就方便得多，甚至能有身为龙雀使的朋友掩护。 这个想法有些功利，但并不妨碍方末把焦海当作朋友。 为您提供大神荔芒的《我在龙雀府当前卒那些年》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六十八章摊牌了，我是元婴修士免费. 第一百六十九章 焦海仍是满脸的震撼。 方末元婴回归肉身，坐了下来，问:“大人信不过我？” “莫叫我大人了……我就只是个金丹初期，比你差得远了……可笑我还拿本《三阳神火诀》，让你好好修练。”焦海自嘲道。 “莫非我是元婴期，你就不把我当朋友了？” 焦海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这真相来得太过突然。也不是信不过你,我虽然不算聪明，但一个人是好是坏，还是能分辨的。而且，若是你真有什么歹意，完全可以直接胁迫，或者用法术控制我替你办事，而不是告知我真相。” “那……” “我可以帮你。”焦海道。 得到焦海的应承，方末便放心了。 之所以选择告知焦海，其中一个原因是对方确实是值得信任之人，且对方待己以诚，自己却不能坦诚，心中总有些不痛快。 另一个原因是，现在的方末已经进阶元婴期，修为已经超越焦海和魏舞罗，对自己人没必要再隐瞒下去。 何况，以后一起行动的场合还会有许多，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吧？ 倒不如让对方知道真相，如此一来，对方甚至会配合自己的行动，为自己作掩护。 至于魏舞罗那边，方末还在考虑，该如何告知她真相。 焦海性子直，但也爽快，说白了就是有点没心没肺,这种事不会让他心存芥蒂，认为自己被骗被利用。 可魏舞罗不一样，她的心思比较复杂，不好这么直接开口。 得做好铺垫，想好说辞。 否则，她说不定会闹脾气…… 哪怕修为已经超过了她，方末还是隐隐有些怕她。 当然了，方末并不会大肆宣扬自己是元婴修士，暂时而言，只会告知焦海和魏舞罗。 云瑶还在考虑之中，毕竟彼此一起行动的机会不多。 至于其他人…… 比如裴珏，他还信不过，所以还得瞒着。 元婴期的前卒，说出去，怕是要轰动真个大夏。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 就在方末思考之际，焦海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落霞镇？” 方末回答道:“十天后。这些天，我还有事要办。” “好，那我先做准备，到时我找个理由，调动你一起前往落霞镇。”焦海道。 方末所说的事,是司火教的掌火人即将到浛水郡来,与“相柳”使者魏舞罗碰面。 布局良久,魏舞罗即将要借此机会，一是进一步取得祸源高层的信任，二是掌握更多司火教的情报。 除了司火教的教主，左右掌火人便是司火教最强的战力。 至今为止，还未有确定的情报，证实左右掌火人是什么修为。 或许是金丹期，或许是元婴期。 至于真实身份，更是无从知晓。 只要能接触掌火人，确认了身份，以后想要将司火教连根拔起，就少了许多阻力。 原本方末可以直接离开浛水郡，让魏舞罗和掌火人自行碰面的，但他担心出现意外。 若掌火人是元婴期，动起手来，魏舞罗将无反抗的余地。所以，他得结束了此事，再前往落霞镇。 有个问题他想不通，为何司火教如此重视，直接派了个掌火人前来？ 要知道，掌火人和教主一样，都是极为神秘的，几乎不会在人前露脸。 魏舞罗是以“相柳”使者的身份自称的，难道司火教也对“相柳”极为重视？ …… 五天后。 方末一早便来到了北城门口附近，找了家面馆，点了碗面，不紧不慢地吃着，目光则不时扫过城门处。 今天是司火教掌火人到达浛水郡的日子，按照之前传讯，他要在此等候，先与掌火人碰头，再带着对方与魏舞罗见面。 当方末夹起最后一根面条时，他怀里的令牌忽然有了反应。 这说明，掌火人已经到了附近。 他将面条吸进口中，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在进城之人身上一个个扫过。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戴着面纱的婀娜身影。 当然不是因为对方身材多好，而是因为，对方觉察到了自己。 方末此时将气息压低，在观察的时候，也刻意不那么隐 ^0^匿，好让金丹期以上修士能够察觉到自己的目光。 结果，那戴面纱的女子便发现了他扫过的目光。 只是，她还不知道，方末已经锁定了她。 方末还装作一无所知，继续在入城的人群搜寻着。 戴面纱的女子眉目含笑，径直走进了面馆，顿时引来了不少男人侵略性的审视。 她直接坐到了方末的对面。 “这位公子，可否容妾身同桌？” 方末恰如她预料的那般，先是惊讶，而后神色略显恭敬:“这……当然可以，实乃小生的荣幸。” 周围的男人眼里满是妒忌。 虽说方末长得确实好看，但哪有他们自认为的那么有男人味？ 不少人在心中感叹，真是个看脸的世界，都不知道欣赏内涵。 心里这么想着，但并没有人无聊到真上前搭话或者惹事。 都是普通人，心里过过瘾就算了，哪能真的无理取闹？ 方末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低声道:“姑娘，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随在下到雅致点的地方去，我们好好畅谈？” 戴面纱的女子轻声一笑，道:“那妾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一众人羡慕妒忌恨的目光下，方末和那女子并肩走出了面馆。 一路走到了无人处，女子一挥手，布下了隔音的法术，这才道:“你就是方末，浛水郡新的侍火郎，对吧？” 方末连忙行礼:“属下参见掌火人！” 女子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拥有不惧火体，还能在短时间内修练到筑基初期，将来定是我教一员大将。” “掌火人谬赞了。”方末低着头，似乎不敢看对方，“属下已经约好了那人，今夜宵禁以后，在郡南碰面。” 女子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方末又道:“掌火人刚到，定是一路风尘仆仆，就让属下尽地主之谊，为掌火人接风洗尘。另外，属下已经为掌火人寻好了落脚处，还望不弃。”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七十章 见面 掌火人没有拒绝方末的邀请。 初到此地，她也确实需要休整一番，同时也有一探方末虚实的打算。 她却不知，方末早已预料到她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施展操情能力，加上敛息术，他的一举一动可谓滴水不漏。 她在观察方末,方末何尝又不是在观察她？ 在掌火人和魏舞罗见面之前，方末同样有摸清对方虚实的准备。 说是接风洗尘，其实是想借吃饭的机会，看清掌火人面纱下的脸。 方末怀疑，那面纱是件法器，明明轻薄如蝉翼,却怎么都看不清掌火人的脸。 若是普通人就算了，方末可是拥有技能“神目”的，连他都看不清，面纱绝对有问题。 一桌好菜摆上，掌火人却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方末先夹了道菜，尝过后，问道：“可是这里的菜不合掌火人胃口？” “你想看我的脸？”掌火人以手托腮，声音柔媚地问。 被她看穿自己的目的，方末也不慌，反倒大方地承认：“若属下有此荣幸，自然是想的。” 他的眼神中，似乎有几分火热，那是男人对漂亮女人的热切。 掌火人有些意外，转而轻笑一声，将面纱取下。 是一张对得起身材的精致容颜，区别于魏舞罗和云瑶，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风韵。 方末正要出言称赞，掌火人问：“让你看了又如何,你怎能确信，这就是我？金丹期以后，修士便有变化容貌的能力。你不过筑基初期，又怎能分辨？” “掌火人说得是……但属下相信，即便这不是掌火人的真容，也不会差太远。”方末拿起一旁的酒，站了起来，走到掌火人身边，为她倒了杯酒。 他已经有八成的把握，这便是掌火人的真面目。 因为，刚才掌火人悄然施展了魅惑法术，方末佯装着道，从法力的波动分辨出来，她的修为在元婴初期到中期之间。 比方末高了一筹，但差距不至于太大。 若是一般的改变容貌的法术，这点差距下，方末虽无法洞察真容，但还是能看出一丝法力的痕迹，从而知道有改变过容貌的。 但掌火人脸上，丝毫没有法力痕迹。 除非，她所施展的是高等的易容法术,或者借助了某种强力的法器。 当然了，这种可能不能排除。 一顿饭下来,方末不着痕迹地摸清了掌火人的性格。 虽然外表看起来只有二三十岁，但她的行为举止，没有足够的岁月沉淀是形成不了的，可以判断在四十岁以上。 别看她有几分媚，但性子保守得很，言谈间多次提到了教规，可以看出是个守序派。 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加入司火教？ 一般的百姓被蛊惑不足为奇，掌火人可是元婴修士，哪怕教主已经是元婴巅峰，也难用法术左右她的思想吧？… 方末在她身上，感觉到了矛盾。 夜幕降临，方末带着掌火人在浛水郡夜市游逛，不知道的路人，还以为是一对来浛水郡游玩的普通人。 直到时间差不多，方末在前面带路，往约定好的地方而去。 掌火人好奇地问：“你不是前卒吗？为何能在前卒营外逗留许久？” 方末笑道：“花了点钱，贿赂了个龙雀使，让他带我出来，说是办事。反正只要我不离开浛水郡，龙雀府也不至于揪着这点事不放。” “呵，堂堂龙雀使，居然为了点蝇头小利，纵容前卒违背规则。”掌火人顿了顿，口吻一转，道：“大夏真是烂到了骨子里，合该我教替天行道。” 方末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产生了些疑惑。 似乎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掌火人将话题转向了相柳。 “你见过相柳的使者几次，可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 方末摇了摇头，按照早就准备好的回答，道：“对方每次都戴着个面具，我修为不如对方，只能从声音判断出来，对方是个女的。” “哦？也是个女子？” 掌火人看了眼方末，继续道：“对方既然能够查出你的身份，想必有一定的手段。若真是相柳的人，倒也不足为奇。那个势力，可是不少人的噩梦。” 方末没有接话。 说的越多，越容易出破绽。 况且，以自己的身份设定，本就不应该了解相柳，此时更不应该多说。 片刻后，二人来到了章氏府邸。 时至今日，这里仍旧未被卖出，依旧空置着。 因为没人打理，许多犄角旮旯都布满了蜘蛛网。 方末施展法术，将反栓的门打开。 “掌火人，到了，就是这里。” 说着，他先一步走进门，在前面探路。 来到庭院中，二人看到凉亭下，有一身影独立。 月色澄明，不难看清，这身影戴了个面具。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 宽松的衣袍，也看不出身材。 不过，方末一眼就认出来，这人便是魏舞罗。 “阁下便是相柳的人？”掌火人停下了脚步，远远地问了句。 魏舞罗作出一个请的手势：“既然来了，何不上前一叙？司火教的掌火人。” 当然了，双方都暗暗改了声音。 掌火人没说话，步步前行，就要走进凉亭。 方末紧随其后，戒备的神色毫不掩饰。 在掌火人看来，他是在戒备凉亭里的人。 但实际上，方末是在戒备掌火人。 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也好立即动手，援助魏舞罗。 当掌火人走进凉亭，和魏舞罗仅有一步之遥时，方末忽然发现，无论是掌火人还是魏舞罗，身子都微微一晃。 似乎有什么情况出乎了二人的预料。 “掌火人？”方末问了句。 掌火人似乎回过神来，说道：“没事，只是……这位相柳的使者，和我认识的一个晚辈有些相似。” 方末看向魏舞罗，后者的面具乃是法器，即便是使用了透视的符箓也无法看穿，衣袍更是完美掩盖了她的身形。 若非方末对魏舞罗极为熟悉，也认不出来。 这时，魏舞罗也开口了：“掌火人……看着也很眼熟。” 此话一出，方末忽然感觉到气氛不对。 这二人的视线对接，完全没有在意身边还有人。 什么情况？ 难道，她们真的认识？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七十一章 躺下吃瓜 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凉亭里，三人依旧站着。 掌火人直接施展法术，眼睛里闪过点点星光，上下打量起魏舞罗来。 然而，魏舞罗早有准备，无论是面具还是衣袍，都是品质不错的法器,竟隔绝了掌火人的窥探。 “掌火人上来就如此无礼，难道这就是司火教的礼仪？”魏舞罗质问道。 “素闻相柳神秘莫测，我也只是好奇，揭开了所谓的神秘，背后到底是什么？”掌火人声音冷冽，“现在一看，果真了不得。难怪,相柳的刺客能够屡屡成功刺杀被严密保护的人。” 魏舞罗道：“过奖了。倒是司火教,来来去去都是欺负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上不得台面。” 似乎……火药味有点浓。 方末已经肯定，这二人必定是熟人，而且已经看出了对方的身份。 掌火人往前走了小半步，显然有些怒了。 方末见状，也不由得往前了一步，提防掌火人突然动手。 这时候，掌火人才想起来，身边还跟着个人。 她眼神闪烁，好一会后，似乎下定了决心。 魏舞罗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对方身上，立即察觉到不对，疾呼：“住手！” 话音未落，掌火人一扭身，手里瞬间凝聚出一柄冰剑，往前一送，悍然袭向方末。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方末的反应都满了半拍。 但看到对方凝聚的是剑,他忽然就放下心来,不躲不闪地被冰剑命中，而后主动往后倒飞而去。 落地后，滚了几圈，立即施展敛息术。 看上去，就像是被掌火人秒杀了。 冰制造的兵刃，也属于后天兵器，同样在御兵能力的免疫范围内。 若非如此，方末也就只好施展“一眼万年”，暂停时间来躲开这一剑。 幸好没带青兔来。 出发前，方末就想，掌火人很可能是元婴修士，带着青兔同行，万一对方有破幻术的能力，那就麻烦了。 自己此行又不是去厮杀的，也没必要带着它。 要是带了它来，刚才那动作幅度这么大，难保不会被掌火人发现它的存在。 “方末！”魏舞罗的声音明显慌了。 装死中的方末有些意外，什么时候开始,魏舞罗这么在意自己了？ 就在魏舞罗要冲上前去查看方末的情况时,掌火人动了。 她手中唤出一根看似普通的麻绳，注入法力后甩了出去，将魏舞罗捆了个结实。 明明只是绑了一圈，魏舞罗却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掌火人走到魏舞罗的面前，伸手将后者的面具摘下。 看到魏舞罗的脸后，掌火人并没有多少惊讶，随手将那面具一扔，问：“你和那小子什么关系？” 方末借着余光，看到了月色映衬下，魏舞罗的脸上有晶莹闪耀。 她……哭了？… “人都死了，你问这话还有什么意义？”魏舞罗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顿了顿，平复自己的情绪，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掌火人将自己的面纱取下，伸手帮魏舞罗擦掉了眼泪。 “他不能活着。” “为什么？” 方末心说，对啊，为什么？明明自己是司火教的侍火郎，哪怕她们二人认识，也不应该突然动手杀他吧？ 图啥？ 杀人灭口，也总得有个理由吧？ 掌火人叹了口气：“我没想到竟然会是你……” “我也没想到会是你。”魏舞罗也道。 不同的是，掌火人的口吻带着几分无奈，而魏舞罗更多的是失望，还有几分怒意。 躺在地上的方末暗道，你们倒是快说重点啊！ 当什么谜语人？ 掌火人欲言又止几番，最后还是忍不住，以教训的口吻道：“你为什么要加入相柳？难道你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势力？记得前任户部尚书唐大人吧，他就是死在相柳刺客的手里，莫非你忘了？” “那你呢？为什么要加入司火教？”魏舞罗反问。 掌火人一时语塞。 见她不说话，魏舞罗的声音更强硬了几分：“你回答我啊？小姨！” 听到这个称呼，方末险些没控制住。 小姨？ 掌火人是魏舞罗的小姨？ 难怪……难怪她对魏舞罗说话，带着几分长辈的口吻，难怪两人能认出对方…… 这发展完全超出了方末的预料。 但，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掌火人要杀他灭口。 方末继续躺在一边“吃瓜”。 掌火人想了许久，只能说道：“你不懂，小姨这么做，自然是有小姨的道理。现在还不是时候，将来我会告诉你。舞罗，听小姨的话，别再插手此事，后面的交给我来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处理。不，你的性子，定不会耐得住，我得把你带回魏家。” “你就不怕我把你干的好事告诉我娘？”魏舞罗道。 掌火人摇摇头：“你大可告诉我姐，她不会信的。” 魏舞罗忽然闭上了双眼，好一会后，再次睁开。 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娘，还有我爹，甚至魏家的几个长辈，都知道你的事，对不对？”魏舞罗问。 掌火人苦笑。 果然是瞒不过她。 “舞罗，你莫要再任性了。小姨现在能说的，只有一点，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样。”掌火人语气颇为无奈，还带了几分哀求的感觉，并不像是长辈。 方末心思活络，立即有了一个猜测。 莫非，掌火人也是个谍子？ 表面上是为了司火教做事，实际上，是魏家或者别的势力安插再司火教的卧底。 好家伙，一个侍火郎是卧底，一个掌火人也是卧底，该不会整个司火教都被不同的势力渗透，全员内鬼吧？ 所以杀自己灭口，是为了避免司火教将来拥有一个不惧火体的高阶修士？ 不对…… 方末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即便掌火人一开始就对自己有杀意，现在也不是动手的时机，完全可以等过后，或者派其他人暗杀，没必要自己亲自来。 而且，不惧火体虽强，也不至于让大势力忌惮。 再说了，如果掌火人真的是卧底，都已经决定把魏舞罗送回魏家了，此时告诉她真相，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影响吧？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魏舞罗道。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七十二章 真相 知道什么？ 掌火人脸色一僵。 她知道魏舞罗自小便聪慧过人，一点蛛丝马迹都能还原事件始末，所以才能以十四岁的年纪，破格被六扇门收录。 正因如此，似乎她知道了些什么，也并不出人意料。 不…… 掌火人冷静了下来，心想,或许魏舞罗只是在诈自己。 躺在地上的方末心中也是焦急。 和掌火人不一样的是，他相信魏舞罗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所以之前才会突然消失了一个多月。 “倒是说啊！” 掌火人斟酌片刻，道：“我不管你到底听说了些什么样的传言，别再任性了，听小姨的，回魏家去，好好冷静冷静。相柳不是你应该加入的。我很清楚,六扇门的老家伙不会让你去当卧底。” “传言？”魏舞罗声音越发冷了，“你们做的事，还能有传言吗？” 听到这话，掌火人瞬间觉得魏舞罗很可能真的知道了真相。 她的语气，也终于带了几分不耐烦：“舞罗，有些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需要从大局出发。你虽然聪慧过人，但毕竟还小，不明白这种道理也正常。将来，你一定能明白的。” “我一辈子都不会去明白！”魏舞罗难得愤怒，“大局？真想要社稷安稳，为何不将励精图治，还百姓一个朗朗青天？” 方末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不是在说司火教吗？ 为何突然说到了大夏朝廷的问题？ 难道，司火教和大夏朝廷…… 方末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掌火人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道：“你……你真的知道了？” 魏舞罗道：“司火教，根本就是大夏朝廷某些人的手笔。一旦民心有变,司火教便会在幕后之人示意下,制造杀戮，转移百姓的注意力。而后，朝廷再出手镇压，以这种自导自演的方式稳固民心。” 掌火人的脸色一白。 “果然是这样……”方末突然站了起来。 掌火人和魏舞罗都是一惊。 “你没事？”二人异口同声道。 不同的是，一个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另一个则是纯粹的震惊。 方末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司火教能够一直屹立不倒。 一个元婴期修士创立的势力，每过一段时间，便会跳出来制造人祸，若大夏朝廷真想将之连根拔起，何以它能延续上百年？ 过去，方末以为，司火教所作所为，都让百姓所憎恨，但毕竟鲜有对朝廷命官下手，造成的损害，也不会太过严重，不曾威胁到大夏统治的根基。所以确实每次出事，朝廷都只是治标不治本地抓一些人处置，平息了民怨。 力道最大的一次，也就只是除掉了司火教十多个侍火郎,使之沉寂了好几年。 那次行动，还让不少百姓为止欢呼。… 现在才明白，原来司火教根本就是大夏朝廷用来转移矛盾的工具。 即便真的把司火教“剿灭”，也还会有司水教、司土教…… 正如此前，换囚案后，浛水郡百姓民怨沸腾，即便谭乾被揪出来顶下了所有的罪，也难以平息。 而后，司火教突然下达任务，要求方末和前任侍火郎袭杀百姓爱戴的安世零。 这是司火教第一次对朝廷命官下手。 但，这朝廷命官也仅仅是个平民出身的从六品郡同。 现在看来，那天夜里，府衙修士出现在现场，根本就是早有安排。 府衙早就收到消息，司火教会袭杀安世零，他们只要在现场埋伏好，静待时机出手。 前任侍火郎都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司火教卖了。 不管袭杀安世零是否成功，他都在劫难逃。 如此一来，百姓心中的好官安世零被袭杀，矛盾定会转移，司火教便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而府衙，则因为当场格杀了司火教的侍火郎立功。 再派些人混在百姓之中带带节奏，吹吹府衙的好话，舆论便会有所变化。 方末想起来，据魏舞罗说，当初安世零被派来浛水郡，一开始是遭受了不少阻力的，后来极力反对的人，渐渐地就松了口。 当时还以为是一些计策成功了，现在想想，根本就是这些人故意的。 甚至，有些人本就有除掉安世零的想法，这样一来便是一石二鸟。 唯一的意外是，参与袭杀安世零行动的，有方末这个“内鬼”。 可主要目的已经达到，安世零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后来，在那次袭击后，安世零就没有再遇到更大的杀机。 “难怪魏舞罗此前忽然失踪了整整一个多月……大概，她是去查实此事了。不，以她的能力，或许根本不用这么久。剩余的时间，是在恢复冷静。也是，她这人，一向推崇明皇盛世，希望能重塑昔日繁荣，并没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有要推翻大夏的打算……得知了这样的真相，哪怕再怎么理智，也是会被击溃心防的。” 方末看向魏舞罗，忽然想到，她回来后郁郁寡欢，也没有告诉自己，只是一个人在那支撑着，还有条不紊地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让人心疼啊…… 掌火人手中突然多了一柄三尺长的短剑，平举指向方末：“你到底是什么人？能够接下我那一击而毫发无损，至少也是元婴期修士吧？如此年轻的元婴修士，世上可不常见。” 何止不常见，就连魏舞罗这般被誉为天才的，也不过是金丹期巅峰的修为，没有意外的话，想突破元婴期，至少还要好几年。 方末这般年纪成就元婴期，放在历史长河中，都能名列前茅。 只是，挡下掌火人冰剑，可并非因为修为。 哪怕现在方末还是个练气期修士，拥有御兵能力，冰剑也伤不了他分毫。 方末回答道：“一个小小的前卒罢了……” “没事就好。”魏舞罗的神色恢复了平静，但声音还是带着几分激动和难以置信，“小姨，不要伤他。” 掌火人依旧举着剑：“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就不能再留他活在世上！” 魏舞罗道：“我也知道这事。小姨要把我一起杀了吗？”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宣战 掌火人的剑微微一颤。 她抿了抿嘴，心中满是矛盾。 “舞罗，我怎么可能会杀你？但这小子不能留！” 方末耸了耸肩，道：“掌火人……你就这么自信，能杀得了我？大家都是元婴期修士，鹿死谁手，可不一定。” 虽然方末才进阶元婴不久,从修为上来说，确实比不过掌火人，但他的手段，可不仅仅是修练而来的。 《山海真经》赋予他的能力，足够他改变战局。 掌火人并未因此动摇：“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今晚，我杀不了你，就是死在你手里！” 这时,魏舞罗忽然道：“他是我的人,你不能杀他。” 掌火人顿时明白过来：“你们……难怪，难怪姐姐说要给你说门亲事，你千般推脱……” 方末和魏舞罗都是一愣。 她想什么呢？ 魏舞罗沉默片刻，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他是为我做事的。” 掌火人看了看魏舞罗，又看了看方末：“他，一个元婴期，给你一个金丹期做事？” 魏舞罗的目光和方末对上。 她知道方末一直对自己有所隐藏，但从过去的情况来看，方末应该不是一开始便是元婴期的修为，否则一切都说不通。 可，若真是如此，也就说明，方末是在极短时间里，突然进阶元婴期？ 这怎么可能！ 除非……方末刚才挡下那一剑，是有其他原因。 就像不惧火体,即便是没有修为,也能抵挡修士的火焰。 这么说来,方末现在根本就是在伪装？ “若是我没有猜错，真动起手来，等小姨摸清他的情况，只怕一瞬间就能取他性命。”魏舞罗暗道。 她猜到了，但又没有完全猜到。 方末抵挡那一剑，确实不是依靠修为。 并非魏舞罗不够聪明，只是方末修为的提升太过超越常理，在缺乏有效信息的情况下，她没有推论出最准确的答案，也是正常的。 考虑片刻后，魏舞罗道：“不管怎样，你不能动他。” 这样暧昧不清的话，一下子让掌火人确定了自己开始时的猜测：“小姨也年轻过……你就莫要再骗我了。” 说着，她看向方末：“如此年轻就成就元婴期，确实配得上我家舞罗。但，你到底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方末见魏舞罗不解释的态度，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这是要保我？ 他哭笑不得，这没必要啊…… 只是现在的场面,确实有些不好收拾。 方末思前想后,最终从丹田中唤出了墨沉刀，也平平举起，直指掌火人：“那便请掌火人赐教了。” 魏舞罗见方末唤出墨沉到的方式，神色微微一变。 那是她送给方末的，明明只是一柄普通的法器，怎能收进丹田中？ 不太对劲。 掌火人本来想找台阶下，稳住这两个小辈，再联系魏家，商议后续如何处理。… 她本没有继续动手的打算，却没想到方末居然不给她机会，直接亮了兵器。 “好，我倒要看看，能让舞罗看中的人，到底有几分本事！” 掌火人说着，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了一套十三面的阵旗，看似随手一扔。 那些阵旗分散落在大片空地，而后被法力激活，形成了个笼罩大半宅邸的大阵。 “这样一来，我们放开手一战，也不会惊动浛水郡其他修士。”掌火人说道。 而后，她看了眼魏舞罗，伸手轻轻一推，将后者推出了阵法外。 一会她和方末动手，若让魏舞罗继续留在阵法内部，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殃及到她。 即便是金丹期巅峰，被元婴期修士的战斗殃及的话，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 做完这一切，掌火人看向方末，道：“当心了，我是剑修，动起手来可不会有什么分寸。” 方末笑道：“求之不得。” 进阶元婴期以来，方末还未和像样的对手一战过，现在正是机会。 其实如果追求结果，他现在就能施展“一眼万年”，直接在时停的状态下攻击还未有所防备的掌火人。 即便对方有什么保命的法器，也会有所损失。 一次不成，再来几次，总能将掌火人耗死。 但方末没有这么做。 “我来了！”这时候，青兔的身影出现在魏舞罗家院子的墙边，以幻术对方末喊道。 青兔并没有见过元婴期修士的战斗，若是此后方末想要在幻术世界里锻炼实战能力，就必须让它观战。 就像是电脑模拟需要数据一般，青兔也同样需要。 除了这个原因，再怎么说掌火人也是魏舞罗的小姨，自己总不能真把她杀了吧？ 那以后该怎么面对魏舞罗？ 至于司火教和大夏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朝廷的那些勾当，方末现在不想去想。 他只求痛痛快快一战。 掌火人虽是司火教中人，但一身修为在剑上，而且，主修的法术与魏舞罗一般，都是水属性的分支——冰。 在她调动法力的瞬间，整个大阵内部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 方末见状，也针锋相对地调动起赤炼经的法力。 焚心业火与幽域火重叠，炽热的气浪席卷，与掌火人那一方的冰寒碰撞起来。 冰与火，一时间不分上下。 论修为，方末是不及掌火人的，但赤炼经果然名不虚传，在修为不如的情况下，还能让方末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难怪在大荒时代，能纵横天下。 魏舞罗身在阵法外，感觉不到双方的气息，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但阵法并不隔绝视觉，她能看得见冰与火的较量。 自然，她也能看出来，方末居然和掌火人旗鼓相当。 “方末他并不是在虚张声势？他真的是元婴期修为！这怎么可能？”魏舞罗睁大了双眼，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即便方末是从小开始修练，能在这个年纪达到元婴期，还能匹敌掌火人，也是能载入修行界史册的。 更何况，魏舞罗基本可以确定，方末是成为前卒以后，才开始修练。 这么短的时间，已经不能用“奇迹”来衡量。 “看来，我的认知还是浅薄了……”魏舞罗接受了这一现实。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七十四章 替身 战斗一触即发。 从修为上来说，掌火人是占据优势的，而且五行之中，水行克制火行，是以她判断，自己可以率先出手。 于是，阵法内骤然暴雪纷飞。 看似寻常的雪花,却轻易越过了冰与火的交界处。 怎么看都不简单。 方末置身于阵法内，能够活动的空间有限。 且漫天飞雪太过密集，不消片刻就会被雪花沾上。 他从未见过这种法术，但直觉告诉他，不能被这些雪花沾上。 最佳的方案，是施展技能“遁入虚空”，暂时避其锋芒，其次是遁入地下,借大地隔绝雪花。 方末可不想上来就动用《山海真经》的技能。 所以，他选择遁地。 这并非《山海真经》独有，进阶金丹期以后，便能轻易学会飞天和遁地。 可当方末将注意力转向地面，却发现不知何时，地表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就连自己的双腿，都被冻在了原地。 “集控制与杀敌于一体的法术么？” 眼看着雪花即将飘落在体表的法术防御上，现在施展幽域火融化冻住自己的冰已经来不及，而焚心业火并不能对死物使用。 至于一般的法术火焰，方末判断，根本无法融化掌火人操控的冰。 无可奈何之下，方末只能施展并不熟练的土系法术——地脉护佑。 这是他在金丹期学会的，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幻术世界，都几乎没有使用过。 法术释放瞬间，方末脚底有厚重的大地气息上涌,直接将地上薄薄的一层冰击碎，在他面前形成一个土‍黄­​色­的法术防护。 然而，他的双脚仍被冰冻着。 紧接着,飘零的雪花落在防护罩上，不断将一缕缕大地气息冻结、粉碎。 若没有“地脉护佑”，也不使用《山海真经》技能的情况下，现在方末可能已经被冻成了冰坨。 短时间内，雪花还突破不了防护。 趁此机会，方末立即唤出幽域火，覆盖在双腿上。 冰遇火，肉眼可见地消融。 但掌火人可不会站着等方末脱困。 她轻喝一声，剑上晶莹闪耀，无数冰寒剑气如暴雨梨花般朝方末袭来。 这些剑气单独看并不强，但架不住数量庞大。 方末拥有“御兵”技能，本身是不惧剑气的，可他释放的法术“地脉护佑”并不免疫剑气。 若是“地脉护佑”被剑气所破，那漫天暴雪便会在顷刻间将方末淹没。 方末可没有“御水”或“御冰”的能力…… “她看出来了？不，应该没有，只是巧合。” 暂时而言，掌火人只知道方末不惧火焰，还不知他免疫后天兵器伤害。 用这一手剑气破“地脉护佑”纯粹是想当然的结果，并不是针对方末的“御兵能力”。 剑气前赴后继,终于赶在方末融化冰冻之前,先一步破了法术“地脉护佑”。… 寒冷的气息拂面，方末只见雪花飞扬，落在自己以火属性法术凝成的体表防御上。 方末无奈，只能动用《山海真经》的技能。 在他眼中，所有的一切，包括飘落的雪花在内都静止了。 趁着“一眼万年”的持续时间，方末催动幽域火，将双腿上的冰彻底化开。 行动能力恢复。 “想单凭修练的法术取胜，果然还是不行……掌火人的修为，已经很接近元婴中期，而我修练《赤炼经》时日尚短，未能发挥它应有的威力，且再怎么说，掌火人修练的是水属性分支冰系的法术，在属性上本就克制我……” 方末脱困后，遁入地下，来到了掌火人的身后。 “很抱歉，现在的我，只能胜之不武。” 话刚说完，“一眼万年”时间结束。 漫天的雪花瞬间将一个人形空缺淹没。 掌火人目力可不差，一下子就察觉到法术扑了个空，立即四处寻找目标。 而后，她感觉到脖子上一凉。 一柄漆黑的刀贴在了她咽喉处。 “结束了。”方末道。 掌火人诧异万分：“你是怎么到我身后来的？” 方末摇摇头，并不答话。 就在此时，他感知到一丝法力波动，顿觉不妙。 墨沉刀所控制的掌火人，竟化作一个晶莹的冰雕。 替身？ 下一息，在方末原本站的地方，掌火人自冰雪间现身。 她不断打量着方末：“你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连一丝法力波动都未产生，这不可能。除非你用的不是法术，比如纯粹的肉身速度……又或者，你掌握了某种高等敛息之法，再配合类似我施展的法术。此前你能骗过舞罗，骗过我，掩盖自己元婴期的事实，说明，应该是后一种可能。” 可惜，她猜错了。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 方末并不会告知她真相，只是耸耸肩，平举墨沉刀：“继续。” 说着，墨沉刀上发出阵阵刀鸣，法术“流金”加上庚金之力，形成锐不可当的刀芒。 随着方末挥动墨沉刀，璀璨的刀芒荡开飘零的雪花，封住掌火人几个方向的去路。 这种法术虽简单，但威力取决于使用者的修为。 在庚金之力的加成下，方末斩出的每一刀，都有伤及元婴初期修士的能力。 几道刀芒出去后，方末并未停下，将墨沉刀猛地刺入地面。 与此同时，掌火人头顶上，由纯粹金属性法力凝聚的五米长刀悍然落下。 面对如此攻势，掌火人采用了最直接的方法，再度用替身冰雕挡灾，自己则凭空消失。 方末双目如电，扫过周围，却未发现掌火人的踪影。 于是，他再度施展“一眼万年”，在静止的世界里，仔细搜寻起来。 “找到了！” 在阵法边缘，一个部分飘雪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 有其它雪花掩盖，想要在正常流动的时间里，找出掌火人出现的位置几乎不可能。 时间再次流动。 掌火人自雪花中走出，却发现不见了方末。 “身后！”她直接持剑往后一扫。 却劈了个空。 在她感到意外的时候，一个身影自上落下，以千钧之力，按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倒在地。 惊骇下，掌火人再度施展替身的法术。 然而再度现身时，又被方末按倒。 接连三次后，掌火人脸色一黑：“很好玩是么？”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七十五章 活抓 方末可不是在玩。 事实上，他也很无奈。 他现在并没有直接制服掌火人的手段，只能如此与对方拼消耗。 他相信，这种强悍的法术，掌火人定无法连续使用太多次。 元婴修士能调动天地灵气，迅速补充自身消耗，但并不意味着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法力。 至少,现在掌火人的胸口就不断起伏着，气息也明显紊乱了。 恢复的速度，有些跟不上了。 “不能小看天下英雄啊……即便没有《山海真经》，一些修士也能凭借顶尖的功法和法术，让我束手无策。如果修为相当，我自然能胜掌火人，可差距还不到一层，就有些抓襟见肘了。”方末心中暗道。 其实，他自己都忽略了，现在自己是想制服对方，所以才如此艰难。 若他起了杀心，在时间静止的世界里，要结果了掌火人并没有那么困难。 哪怕是要活抓，只要像现在这样，多来几次，掌火人都耗不过他。 更别说，他的手段其实还没有用尽。 比如…… “好，那我换种方式。”方末道。 掌火人眯了眯眼。 方末如此信誓旦旦，难不成真的有更强的手段？ 还不容她多想，方末突然就出现在自己身边。 说好的换种方式呢？ 结果还是这样突然出现，又要按倒自己了吗？ 不，不对！ 之前方末突然出现，都是出现在自己的盲区，这次却堂而皇之出现在自己的正面。 难道不怕她施法逃跑？ 这时,掌火人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方末扣住。 “你……” 方末微微一笑，道：“进去吧！” 掌火人不明所以,正欲再次施法脱离，却感觉到无尽的黑暗突然吞没了自己。 而后，她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 方末依旧站在自己面前，可他的手…… 竟然穿过了她的手腕！ 她看向阵法外，发现魏舞罗茫然地四处张望，似乎在找寻她的身影。 怎么回事？ 不仅如此，掌火人还发现，自己的法力正在迅速流失，而且无法得到补充。 这么下去，不到半刻钟，她的法力就会消耗殆尽。 而当法力消耗完，她会如何？ 是消耗生命力，还是…… 掌火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她试图攻击方末，但所用的法术，直接从方末身上穿过，并未伤及对方分毫。 反倒是因为这一法术，让她体内的法力下降了不少。 方末一点都不着急。 他现在只需要静静等待。 刚才,在施展“一眼万年”后，他接着打开了虚空的入口，将掌火人关了进去。 要在虚空中停留,可是要消耗大量法力的。 而且，掌火人并没有打开虚空的能力，只能在虚空内被消耗完法力。 这种用法，还是方末将谢玉送出城时想到的。… 当时，他发现，遁入虚空后，不仅是自己的法力在消耗，谢玉的妖力也在急剧消耗。 只是二人在虚空中逗留的时间不长，谢玉的修为更是接近金丹修士，这才没有多大的影响。 今日拿掌火人一试，果然效果拔群。 不到半刻钟后，虚空的入口自动打开，掌火人从里面掉了出来。 此时，她的法力已经彻底耗尽。 方末抓着她走出了阵法，顺手结了魏舞罗的束缚。 “你到底……是什么人？”掌火人的嘴唇都有些发白了，虚弱地问道。 “不是说过吗？只是一个小小的前卒。”方末道。 魏舞罗确认自己小姨只是法力耗尽陷入虚弱，并无大碍，转而看向了方末：“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方末苦笑：“如果我说，我本来就想着在最近找机会告知你一切，你相信吗？” “信。” 方末没想到的是，魏舞罗会回答这么一个字。 他想了想，转移了话题：“现在该怎么办？你小姨她竟然是掌火人……原本的计划，应该是没办法继续了。” 魏舞罗沉默了许久。 好一会后，她似乎是作了什么重要的决定，对方末道：“随我来，带上我小姨。” 掌火人毕竟是元婴期修士，万一期间恢复了法力，只能由方末来制服，所以魏舞罗并未接手。 方末将掌火人扶了起来，无奈道：“走吧……” 说着，他的手不容拒绝地扣在掌火人的手腕上。 并非方末要占便宜。 这么做，是为了时刻探查掌火人法力的恢复情况，一有什么动静，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施展技能“掠夺”，将对方好不容易恢复的法力夺走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 掌火人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但此时她根本无力反抗，只好跟着走进了室内。 “好家伙，这也能行？”青兔跳上了方末的肩膀，用幻术单方面对方末说道。 刚才的战斗，它已经记了下来，此后要在幻术世界给方末制造个元婴期修士作为对手，就能贴合实际，宛如真人。 毕竟，没有见过的东西，是想象不出来的。 制造的幻象也同理。 经过一个房间时，方末感知到一个平缓的呼吸忽然乱了。 而后，房门被打开。 苏浅揉着朦胧睡眼，疑惑地看着三人。 “大哥哥？” 而后，她目光落在了青兔身上，顿时睡意全无。 方末揪住青兔，将它塞到了苏浅的怀里：“它就给你撸了！” 青兔一阵抗议：“反了！又把兔爷扔给这小屁孩！” 它这反对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 苏浅的小手抚过它的头，它便舒服地眯起了眼。 方末笑了笑，有青兔陪在苏浅的身边，即使一会他跟魏舞罗进入密室之类的地方，外边发生什么危险，青兔的幻术也能拖一拖时间。 以防万一而已。 反正青兔跟着进去也没什么作为。 果然，魏舞罗打开了一扇暗门，率先走了进去。 这暗门纯粹是机关造物，并无法术痕迹，但极为精密，即便方末刚才运用技能“神目”，一时间也看不出内有乾坤。 大概是为了防止被修士察觉。 “门的厚度足有二尺，即便是用上透视符箓，也看不穿这等厚度……”方末暗道。 进入密室后，方末看到了一面镜子。 这是……法器？ 而且是通讯用的法器！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七十六章 九皇子 如此看来，魏舞罗是要让自己见什么人了。 魏舞罗所效忠的皇室子弟？ 可是，司火教和大夏朝廷之间的勾当，皇族会不知晓么？ 即便过去不知，魏舞罗上次离开浛水郡整整一个月，定是告知了对方，甚至是通过对方查证确定的。 那么,在知道司火教与朝廷之间的勾当后，这位魏舞罗看好的皇室子弟，会怎么做？ 是为稳定大局，顾全皇家颜面，当作不知，还是…… 在方末思考之际,那面青铜镜出现了一人。 此人身穿锦衣华服,面容俊秀,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 魏舞罗行礼道：“殿下。” 被称为殿下的男人点头算是回应，而后看向魏舞罗身后。 魏舞罗的小姨他是认得的，可搀扶着前者的人…… “时机到了，是么？”见魏舞罗点头，殿下转向方末，“你就是那位前卒方末？” “不错。”方末应了声，“你就是魏舞罗效忠的九皇子？” “你怎知我是九皇子？” 方末道：“魏舞罗一心想要恢复明皇盛世，欲成此事，须扶立明君。而当今夏皇膝下，尚存于世的，五皇子残暴不仁，十一皇子天生残疾，十八皇子尚且年幼。剩下的二皇子和九皇子，前者如今风头正盛，有被立为太子之势，却亦非明君之相。” 魏舞罗低声道：“方末，不可无礼。” 九皇子摆摆手，不以为意：“无妨。既然你已经把他带到了此处,说明司火教的事,终究是让他知晓了。只是，为何覃姨她也在此？” 话刚说出口，九皇子脸色一变，道：“覃姨就是掌火人？” 魏舞罗点点头，把大致经过告知了九皇子。 掌火人自从见到九皇子，就陷入了呆滞中。 而今被九皇子点名，她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许多不解也明白了几分：“原来，舞罗秘密投靠了殿下，卧底于相柳……还好……还好……” 魏舞罗却道：“好？小姨，我是卧底，可你呢？” 掌火人看向魏舞罗，道：“我自是甘心情愿成为掌火人的。但，你我的目的都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大夏安宁……” 方末忽然笑了起来。 在场的另外三人都看向他。 笑过后，方末道：“为了大夏的安宁？可笑……不过是为了巩固皇权罢了。” 掌火人挣扎着想要推开方末，却根本使不上力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巩固皇权和大夏安宁有何冲突？你以为天下是谁的？” “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方末借用了前世所看的话,“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看看如今的大夏，异兽害人不过十之一二，贪官酷吏害人却是祸及万民！不思整顿朝政，励精图治，玩弄民心却如此卖力，还有脸谈为了安宁？” 这一段话，说得掌火人哑口无言。… 事实上，她也不是蠢人，又怎么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只是涉身其中，即便不顾自己的利益，也不能不考虑家族、师门，千般说辞不过是为了自欺欺人。 九皇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好一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顿了顿，道：“像你这般的人才，被远亲所累，功名尽失，沦为前卒，实在是可惜……” 方末转过脸，笑了笑：“殿下说笑了，哪怕我还是秀才之身，白衣出身的我，顶多就做到从六品的官，甚至没有上朝觐见的资格，何谈可惜？” “此事我也想改变，但千难万难。否则，我断不可能放安世零这样的人才离开。”九皇子解释道，“哪怕是父皇，想要破除门阀出身的限制，也不得不考虑诸士族门阀的利益。” “但至少……不该再让前卒的身份束缚住你。”九皇子道，“相关的布局已经将近完善，不久后，我便能让你赦免卒刑。” 方末心中微微一喜，但很快冷静下来。 对方这般示好，明显是想拉拢自己。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道：“谢殿下。” 九皇子手掌虚按，道：“方末，你可愿效忠于我，助我登上帝位，还大夏一个清明的朝局，还百姓一个安稳的时道？” 来了！ 方末反问道：“如果草民拒绝，殿下是不是就不会赦免我卒刑了？” “一码归一码。”九皇子道，“我要赦免你，一是为你过去相助，二是为你方才所说的话，三是……卒刑，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事到如今，方末也没办法置身事外。 九皇子的贤名，他早有耳闻。 辅佐这样的人登上帝位，倒是不错。 不过，多少贤明之人登上那至尊之位后，性情急转而下？ 远的不说，明皇之子，当今皇帝之父，当初不也以贤闻名？登基初期，他也确实是个好皇帝，虽然没有让明皇盛世更进一步，但也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延续了明皇时期的局面。 可之后，他渐渐不理朝政，大夏也开始走下坡路。 谁也不能保证九皇子登上帝位后，会不会重蹈覆辙。 况且，方末并不愿意置身朝局。 只是如今世道混乱，穿越至今，他见过了太多不平事。 即便他想躲，想安安稳稳地生活，也很难免为世道所累。 唯有让这世道恢复安宁，安稳平静的生活才有可能实现。 而且，他早已经身在局中了…… “承蒙殿下之恩，草民方末愿助殿下。”方末行了一礼。 九皇子看得出来，方末心中尚有疑虑，像对方这样的人，或许会在功成之后抽身离去，不愿留在朝堂。 “无妨，只要他愿意为我做事，我待之以诚，人非草木，岂能无动于衷？”九皇子心中暗暗想道。 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处理司火教。 九皇子看向掌火人，道：“覃姨，司火教的教主是和人，身在何处？” 掌火人愣了愣，道：“殿下，你真要对司火教下手？” “是。” “司火教乃是为朝廷办事啊！殿下这么做，不怕被陛下知晓？” 九皇子摇摇头：“司火教所作所为，害了多少无辜百姓？不得不除。”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七十七章 掌火人言辞恳切道：“可若是司火教的事，被天下人所知，大夏必将陷入动荡不安。殿下，你这是要葬送大夏江山啊！” 九皇子早就想好了：“司火教为朝廷做事，可以暂时不公之于众，以免造成动荡。但我铲除司火教之意已决。” “殿下就不怕陛下知晓吗？”掌火人深吸了口气，“既然殿下想要夺取至尊之位,就必定要得到陛下圣心所悦。一旦你除去司火教的事败露，陛下即便不处罚于你，也定会对你失去宠信。那时，你又如何登上至尊之位？” 这确实是个问题。 如今的皇帝，似乎是有意要册立二皇子为太子的。 哪怕九皇子更为贤明，可立太子向来是立长不立幼，况且二皇子的能力也并不见得比九皇子差多少。 不少老臣也多有支持二皇子的立场。 若是九皇子铲除司火教的事暴露，恐怕连现在所拥有的优势都会在顷刻间失去。 九皇子并不回答这个问题,继续道：“覃姨,你只要告诉我，司火教教主的身份，还有人在何处。” 掌火人闭嘴不言。 “罢了，看来你不会轻易开口。”九皇子转向方末和魏舞罗，道，“先好好看押覃姨，想办法从她口中得知司火教的情报。我这边，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片刻后，青铜镜关闭了传讯。 为了避免掌火人脱逃，方末只好暂时封禁了对方的修为。 这样一来，她的法力无法得到恢复，只是时间越长，对她的伤害也越大。 魏舞罗带着掌火人来到密室另一处，启动阵法，将她关押后，和方末出了密室。 “想必,你有很多话要对我说吧？”方末跟在魏舞罗身后，问道。 魏舞罗转过身来,瞥了方末一眼，道：“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到底瞒了我多久？” 方末苦笑一声，道：“不是你教的嘛，凡事都要有所保留，隐藏自己的底牌……” “那是用来对敌用的，不是对我。”魏舞罗眯了眯眼。 二人走出了房屋，途中还看到苏浅抱着青兔在一边玩耍。 走到院子里，二人在凉亭里坐下。 方末问道：“之前你离开浛水郡，是去确认司火教有没有和朝廷勾结？” 魏舞罗点了点头。 “可你是怎么想到的这种可能的？”方末又问。 魏舞罗道：“其实，现在知道真相后，你也能逆推出来不是么？尤其是当初司火教要袭杀安世零时，府衙提前布控。以及后来你告诉我的事。当然了，我所知道的情报，比你多一些，所以能得出这一猜测。” 她神色间有几分愁绪，继续道：“离开浛水郡后,我经过多番调查,还特意到京城找了殿下一趟，最终确认司火教是为朝廷做事。知道这个真相，我一时间都无法接受，所以……所以过了一个多月，才回来浛水郡。”… 方末能够想象她的痛苦。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魏舞罗看向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不妥，解释道：“我意思是，你告诉我，至少有人能倾听，不用憋在心里。” 魏舞罗缓缓道：“知道了这种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一旦告诉你，你还能置身事外吗？过去，让你当卧底，协助我铲除司火教，只是一件简单的为民除害的好事。等司火教一除，九皇子帮你获得赦免，你就可以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可现在，知道了真相后，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我不告诉你，是不希望你牵涉太深。”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方末道。 虽然已经答应了帮助九皇子登上帝位，但现在走出来，在夜风吹拂下，冷静了几分，方末心中还是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今日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但只凭直觉，他不喜欢现在的大夏，不喜欢这样的世道。 顿了顿，方末问道：“刚才九皇子说，时机到了？” “是。得知真相后，殿下与我说过，这样的世道下，像你这般的性格，终究会站出来的。只是缺乏一个时机。” 魏舞罗叹了口气：“原本我并不希望有这样的时机。但没想到，你竟然知道了司火教的真相……所以，我带你去见了殿下。至于你到底要不要助殿下夺取帝位，就看你的意愿了。” 方末道：“只怕这种情况下，也轮不到我不答应。毕竟，我都知道了司火教的事，已经不能独善其身。九皇子，也会担心我泄露秘密的吧？不是自己人的话，就只有死人的嘴是最牢靠的。” 魏舞罗摇了摇头：“殿下自然是不放心。自古成大事者，不能悠游寡断。不过，以殿下的性格，想必会想办法把你从浛水郡调离，转到他的属地去。他不会害你性命，但会禁止你离开。直到大事已成。” 方末对此并不意外。 即便九皇子会动杀心，他都觉得正常。 换做他，可能都免不了。 “事已至此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以后我们该怎么办？”方末问。 魏舞罗想了想，道：“我会继续问我小姨，尝试从她口中获取有用的情报。但，我并不抱期望，她这人，一向固执，认定了的事从不轻易改变，想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来，太难了。” “那我呢？” “你的话，先稳住司火教吧。” 方末想了想，如果短时间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的。 司火教派掌火人到此与相柳的使者碰头，短时间内，掌火人没有返回不足为奇。 不过，掌火人身上也有和方末同样功能的令牌，可以与司火教通讯。 最迟明天，司火教一定会联系掌火人。 幸好的是，方末如今已经是元婴初期，与掌火人相差无几，而使用令牌的方法，他也知晓。 更幸运的是，令牌的传讯只是文字，并不像青铜镜那般，还能看到对方。 这样一来，方末拿走掌火人的令牌，就能冒充她与司火教通讯。 可问题又来了。 令牌传讯的文字，是需要手写的。 方末的笔迹，肯定与掌火人不一样，这该如何？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一百七十八章 前往落霞镇 方末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魏舞罗还在思考之际，青兔的声音忽然传来：“这点小事，只要恭恭敬敬地喊声兔爷，就给你解决了！” 二人同时朝屋子方向看去。 青兔正一蹦一跳地从里面出来，直接蹦上了凉亭的桌子，人立而起。 “那丫头回去睡觉了，好悬没把兔爷的脑袋薅秃……不过挺舒服的。” 方末问：“兔爷,你有什么法子？” 青兔脑袋一晃，长长的耳朵柔软得像是头发，得意道：“很简单，我对她施展幻术，给她制造需要写字的情形，而后，获取她写字的笔迹。你用令牌传讯的时候，兔爷我用幻术在表面制造她书写的文字痕迹,你只要跟着痕迹写,就能轻松模仿她的笔迹。” “不愧是兔爷！”方末笑道。 兔爷骄傲地昂首挺胸：“那是！” 解决了这个问题，剩下的，就看方末如何稳住司火教了。 “不仅如此，我有个想法。”方末沉吟片刻后，对魏舞罗道，“或许，我可以冒充掌火人，去见司火教的教主。而后，便能顺理成章地覆灭司火教。” “有把握吗？”魏舞罗问。 方末点了点头：“不过，现在我还是前卒之身，不能随意离开浛水郡，所以……” 魏舞罗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委婉地在催促尽快给他赦免卒刑呢！ 不过，冒充掌火人与司火教教主见面的事急不来，还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免在细节出现漏洞，让对方有所察觉。 “我会告知殿下,尽快安排赦免的事。” 商议既定，方末让青兔对掌火人施展幻术，获取了她的字迹后，离开了魏舞罗家，返回丙字六号房。 这一晚，格外的漫长。 方末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地步。 第二天，方末才吃过早饭，就感知到焦海正在接近。 敲门进来后，焦海直奔主题：“方末，你的事我已经办妥。今天出发，前往落霞镇，如何？” “这么快？” 焦海的效率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现在掌火人修为被封，以魏舞罗的能力，应该不会再横生什么枝节。 从司火教的角度看，掌火人才刚刚接触相柳的使者，迟延个几天再离开并不奇怪。 正好趁这时间，方末去趟落霞镇，寻找那种金属矿石。 一旦找到足够的藏量，他就能让墨沉刀的品质飞跃,大大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想到这,方末回道：“好,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在班房做好登记后，方末和焦海一同离开了丙字营，往城门的方向而去。 同行的还有青兔。 路上，方末忽然感觉到了掌火人的令牌有动静，立即取下来，施法查看。 “覃妹，与相柳使者接触情况如何？教主刚进入闭关，我独守在鹿寿郡本部，事务繁多，有些忙不过来，若你在，定不至如此。” 这消息不是司火教教主发的？ 看着口吻，应该是平等地位者所发，而在司火教，也就只有另一个掌火人有这地位了。 似乎……另一个掌火人对她有点想法，男女之间那种。 原来，司火教的本部在鹿寿郡。 那可是临近京城的一个小郡，并不算繁荣。 方末思考良久，肩膀微微一动。 青兔立即明白过来。 方末施法激发令牌准备回讯时，看到了青兔以幻术凝成的字。 这些字，是以掌火人的字迹写的，方末只需要临摹，便能轻松模仿其字迹。 很快，他回复了一句：还算顺利，且等几日，谈妥便回。 没多久，对方回复了很长的一段：覃妹远赴浛水郡，着实辛苦，还请多多保重。我最近差人寻来了覃妹一直像要的绮罗树的种子，待你回来，就能栽种。若有情况，可随时寻我，我会在第一时间回复。 明明说现在很忙，却还是花时间在这。 而且，对方所说的，已经不是公事。 方末心想，还好自己刚才回应并没有太热情，否则说不定会被对方怀疑。 毕竟，看对方发来的讯息，应该是属于单方面的爱慕，还不顾一切地付出关心。 嗯，用前世的话来形容就是：舔狗。 于是，方末回了一个字：好。 对方又回了一大段，无非是表达关心，罗里吧嗦的。 方末摇摇头，没想到修士也会舔。 焦海走在前面，自然是发现了方末的动作，但并没有过度去关注，也没有回头去看方末到底在做什么。 没多久，二人便通过城门，离开了浛水郡，在僻静处御物飞行，直奔落霞镇。 方末毕竟是元婴期，飞行的速度不是焦海能比，为了迁就后者，只能放缓了速度。 不多时，二人来到了落霞镇附近。 不过，二人并没有进镇里，而是在就地落下。 按照谢玉所说，那矿石是在附近的山涧寻得。 方末选择落下的地点，附近正好有一条山涧，只要逆向而行，不难寻得源头。 如果真的存在矿藏，那么地点应该是在上游。 谢玉偶然所得的矿石，应该就是被水流带走的。 想要寻到矿藏，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即便知道大概就在这附近，若是运气不好，找个几天也是正常。 这还是修士拥有探查手段的情况下。 换了凡人来，不知要花多少时间。 二人一路沿着山涧，溯及其源头，足足耗费了一整天，却没有任何发现。 看来，谢玉所说的并不是这条山涧。 此时天色已暗，不过，二人都是修士，并不受影响。 为了寻找其他山涧，二人再度飞上空中，寻找了起来。 乌云渐渐遮蔽了月色。 “方末，那边！”焦海喊了声，指向某处。 方末顺着他的指向看去，果然发现了另一条山涧。 “走。” 正当两人从空中落下时，西北方忽然有一道光冲天而起。 有修士在战斗！ 方末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焦海愣了下，道：“方末，是她！是她！” “谁？”方末问道。 说出这个字的同时，方末认真感知那边的气息，终于知道焦海说的人是谁了。 云瑶！ 。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云瑶怎会在此？还与人交手了！ 不对，云瑶天生仁体，所有的法术均不能造成杀伤。 难道是在帮人治疗？ 不管如何，前往一探便能知道究竟。 时间回到不久前。 云瑶独自一人行走在落霞镇附近的山上。 她来这里，是为了采一些此处独有的草药。 这种草药通常伴随着毒虫毒蛇，寻常人来采，很容易遇到危险,所以她并没有让老姚来采药，也没有委托浛水郡的采药队。 草药生长的位置并不确定，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去寻找。 这么一找，就已经天黑。 云瑶怎么说都是修士，干脆留在山里继续寻找，大不了就在此过夜。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找到了一片生长着草药的地。 可还没有开心多久,忽然就感觉到不对劲。 附近，似乎有人！ 她谨慎地停下了脚步。 “小姑娘还挺警觉……你的修为，和我差不多。能发现我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这里是我的地盘，我在此闭关修练多时，早布下了诸多阵法。若是动手，你没有胜算。” 云瑶看清了那人。 是个长相有几分阴桀的中年男人。 “这位前辈，晚辈并不是有意闯入贵地，只是近来需要蓝玉心藤这味药材，还请容我采摘。”云瑶顿了顿，补充道，“我可以按市价向你购买。” 中年男人看向了遍地的蓝玉心藤，嘴角一歪，道：“你要这些，可以……不过，我并不需要钱。” “那，前辈需要什么？” “你。只要你与我双修,助我进阶金丹期，区区药材，你随便取。” 云瑶皱了皱眉：“既然前辈不愿，那晚辈告辞了。”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我说了不愿么？” 言罢，他悍然朝云瑶抓来。 云瑶同样是筑基期，但因为天生仁体的缘故，所有法术都无法伤人。 她只好不断躲闪，想要找机会逃离。 然而，正如对方所说，这里是他闭关之地，早布下了诸多阵法。 他启动阵法后，云瑶就发现，自己无法逃离。 迫于无奈之下，云瑶只能动手还击。 只是，她所施展的法术看似凶猛，却无法伤人。 她在赌，赌对方不敢硬接她的攻击。 一开始，对方确实在躲闪，或者以法术对轰、抵挡。 然而，对方久攻不下,竟然想拼着受点伤,也要将云瑶拿下。 于是，他被云瑶发出的一道冰箭命中。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什么情况？”中年男人短暂失神后，反应了过来。“难道，小娘子是传说中的天生仁体？” 见云瑶脸色一变，中年男人确定下来，顿时大笑：“妙，太妙了！” 说着，他立即要对云瑶动手。 云瑶脸色一白。 失去威慑，自己又逃不出去，这下要完了。 突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云瑶面前，反手一巴掌就将中年男人扇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方末？你怎会在此？”云瑶又惊又喜。 而后，焦海也紧随着赶到，落下后，立即冲向云瑶：“你没事吧？” “你也在？我没事的。还好你们及时赶到……”云瑶心有余悸。 方末把空间留给了二人，自己则走向那个中年男人，将之一把揪起。 中年男人的脸肿的像是猪头，疼得他涕泪横流。 他看清了方末后，心中惊惧万分。 能够在他毫不察觉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面前，而且连一点法力都没有调动，单凭力气就破了他的法术防御，可见对方的实力绝非他能企及。 实际上，方末刚才施展了“千钧之力”，确实未动用法术。 “说，你是何人？”方末问道。 中年男人捂着臃肿的脸，回答道：“别、别杀我……我只不过是一介散修，独自在此闭关修练，一时猪油蒙心，这才对那小娘子动了歪心思。” 方末冷冷地盯着对方，问：“这里并不是灵气充沛之地，为何要在这里闭关？” 中年男人一愣。 方末施展起技能“气势”，道：“你只有一次机会，若是有假……” 中年男人被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回答道：“我说我说！我是偶然发现，此处有倪金矿石……所以布下阵法，想着把矿石都挖了带走。没想到遇到这小娘子，一时脑子进水……唉，我不该……” 方末听到“倪金矿石”的名字，微微一愣，立即反应过来，会不会就是自己所要寻找的金属矿石？ 他立即打断对方的话：“倪金矿石？你身上可有？”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中年男人此时也别无选择，只能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了一块眼珠大小的矿石。 黑中带点金，是谢玉所赠的那种矿石没错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想到找了一天无所获，却意外得到了目标物。 方末心中不由得庆幸，中年男人发现了倪金矿石，而且已经在开挖。若是自己再来得晚些，说不定整个倪金矿石的矿藏都会被中年男人挖空。 到时，自己就算找到了位置，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中年男人见方末拿着倪金矿石，脸上有喜色，立即心领神会，将储物法器呈上：“里面是我挖掘的所有倪金矿石了，我全都可以奉上。只求饶我一命……” 方末点了点头，道：“不错，你很识相。” 中年男人的脸上出现一抹笑容，只是因为脸肿，笑得颇为难看。 “但是……”方末口中又吐出了两个字。 听到这两个字，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方末继续道：“杀了你，倪金矿石也都是我的。” 不待中年男人说话，方末唤出了焚心业火，顺着对方的脖子进入体内，直奔心脏而去。 焚心业火到达心脏处，立即剧烈焚烧起来。 中年男人痛苦地哀嚎一声。 这种痛苦并没有持续多久，他的心脏就被焚心业火彻底焚成灰烬。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方末顺手将此人的尸体也处理了。 他可不会纵虎归山，哪怕中年男人看似对自己无害。 况且，有焚心业火呢！ 也不用担心错杀罪不至死之人。 。 第一百八十章 采矿 拿到中年男人的储物法器后，方末立即查看，发现里面已经存有七八斤重的倪金矿石。 这已经不少了。 像这种稀有金属的矿藏，每一处能有百斤都算是巨额矿藏，一些小型的，甚至只有不到一斤。 毕竟，铸造一件法器,通常需要多种不同的材料，即便是主材料，也不会占比太大。 像墨沉刀，铸造它的主要材料主要是一种名为冷钧铁的金属，用量不过是三十余斤。 要知道，墨沉刀的净重就有七十多斤。 冷钧铁占比尚不足一半。 中年男人储物法器中的倪金矿石,足以打造一把以其为主材料的轻型法器了。 方末未曾听说过倪金矿石,但墨沉刀仅仅是吸收了一小颗,品质便提升许多。不难推断，以倪金矿石为主材料的法器，至少能配得上元婴期修士。 没再多想，方末直接唤出墨沉刀，将那七八斤的倪金矿石吸收进去。 他回头看了眼，发现焦海正笨拙地表达着关心，而云瑶也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应。 莫名有种青春年少时懵懂爱恋的酸味。 方末没有打扰两人，将感知扩散开。 很快，他就找到了中年男人挖掘过的痕迹。 附近布置着的阵法，被方末轻而易举地破了。 他走到矿道前，默默调动土属性法力，与大地进行感应。 这是金丹期修士方能修练的法术。 片刻后，方末感知到了正片的倪金矿石矿藏。 此处的藏量有些惊人，少说也有一二百斤。 ≈ldquo;收！≈rdquo; 虽说藏量不少，但因为本身质量不轻，所以总体积并不大。 方末利用法术,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将分散的倪金矿石从地底收了上来。 正当他要将所有倪金矿石投给墨沉刀的时候,器灵张承的声音传来:≈ldquo;莫急。刚才的数量，需要些时间吸收。或许不必将所有的矿石吸收，只要一半左右，再多≈hellip;≈hellip;也提升不了多少。不如分批量来，待吸收至饱和，多余的用于打造其他法器。≈rdquo; 方末点点头。 他如今只有墨沉刀这一能够成长的法器，等它吸收足够的倪金矿石后，便可堪一用。至于其他的法器，已经完全跟不上修为。 此前，他打败了掌火人，对方倒是有些不错的法器，但他不好当着魏舞罗的面，把人家小姨的法器拿走。 如果倪金矿石有富余，拿去打造些法器，也好弥补他法器不足的尴尬。 毕竟，他不是剑修。 即便是剑修，除了剑以外，也会有一两件趁手的其他法器。 来此处的目的已经达到，方末松了口气，走出了矿洞。 ≈ldquo;咳≈hellip;≈hellip;≈rdquo;方末清了清嗓子。 焦海挠了挠头,目光在云瑶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转向方末，问道:≈ldquo;如何？刚才那人所说的是真的吗？≈rdquo; 方末道:≈ldquo;是真的。我已经将那矿石悉数收走。我们也该离开了。≈rdquo; 云瑶走了过来，道:≈ldquo;二位稍等，待我采了药，随二位一同离开。≈rdquo; 这并不算什么大事，方末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焦海还想着上前帮忙，但云瑶说，不通药理者，容易在采摘过程中损伤这味药，导致药效流失。于是，两个大男人站在一旁，看着云瑶采药。 方末的心思，沉浸在墨沉刀上。 而焦海≈hellip;≈hellip;不必说也知道。 两刻钟后，云瑶采摘完毕。 眼下时间已经不早，但以三人的修为，要赶回浛水郡未尝不可。 只是，哪怕方末这种未谈过恋爱的，也知道机会难得。 于是，他提议道:≈ldquo;现在已经有些晚了，不如我们到落霞镇，先吃点东西，休整一晚，第二天稍微逛逛，也不枉来此一趟。我听说，落霞镇傍晚的夕阳景色，可是远近闻名，故而才以≈lsquo;落霞≈rsquo;为名。≈rdquo; 说着，方末对焦海使了使眼色。 焦海沉吟片刻，问:≈ldquo;方末，你眼睛不舒服？≈rdquo; 方末嘴角一抽。 倒是云瑶附议:≈ldquo;我觉得也挺好。正好我有一位病人在落霞镇，明日我也可顺路去给他复诊，免他特地跑浛水郡。≈rdquo; 好吧，一个直男，一个事业女。 方末深吸一口气，道:≈ldquo;那就这么说好了。走吧≈hellip;≈hellip;≈rdquo; 因为不需要赶时间，三人徒步走下山，不紧不慢地往落霞镇而去。 路上，方末问云瑶:≈ldquo;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到这来了？≈rdquo; 云瑶回答道:≈ldquo;最近缺药，可这味药并不好找，采摘过程更是有危险，我不愿普通人代劳，只好亲自过来了。没想到，竟然遇到危险≈hellip;≈hellip;还好你们及时赶到。≈rdquo; ≈ldquo;那药材有什么特别之处？≈rdquo;焦海也好奇了。 ≈ldquo;也不算多独特，只是近来我收治了几个病患，都是四肢僵硬的症状。经我诊断，一时间也未能查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先以这味药材配一服药，暂时缓解相应的症状。≈rdquo;云瑶道。 四肢僵硬？ 方末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一次，因为山魈的缘故，导致浛水郡爆发了一场≈ldquo;笑病≈rdquo;。 如今有好几人原因不明地产生了四肢僵硬的症状，不会又是一起异兽引发的灾祸吧？ 有同样想法的，不止是方末一人。 焦海开口道:≈ldquo;会不会是有异兽作乱？≈rdquo; ≈ldquo;现在还不好说，从我问诊的情况来看，这些病人都没有看到过异兽。但也不能绝对排除。≈rdquo; 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了落霞镇。 此时还未到宵禁时分，落霞镇的夜市也还开着。 三人随意选了一家店，点了碗馄饨，吃饱喝足后，到镇里唯一的客栈落脚。 这时，方末有所感应。 丹田内，墨沉刀已经吸收完中年男人挖掘的倪金矿石，品质得到了提升。 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唤出墨沉刀。 ≈ldquo;现在的墨沉刀，已经可称得上元婴期修士的法器。≈rdquo;方末的手抚摸着刀身，低声自语。 而后，他再次取出部分倪金矿石，让墨沉刀吸收。 自己则盘坐着开始修练。 这么经过了一晚，次日清晨。 方末挥动着宛如新生的墨沉刀，心中不胜欣喜。 经过一晚上的≈ldquo;投喂≈rdquo;，墨沉刀的品质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若是放出去，即便是元婴巅峰的修士，也要眼馋。 而倪金矿石，还剩下八十斤。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复诊 方末走出了客房。 也许是听到他推门的声音，旁边的焦海和对面的云瑶也推开了门。 三人吃过了早饭后，云瑶便要去给患者复诊。 方末原本想让焦海和云瑶独处，自己不做发光体的，但想到四肢僵硬的患者说不定是异兽作乱导致，便决定一同前往。 ≈ldquo;等云瑶复诊完了，我再找个接口开溜,让这两人独处。≈rdquo;他打定了主意。 于是，三人一起来到了落霞镇西南区域一处民宅。 ≈ldquo;云大夫？你怎么来了？快请快请！≈rdquo; 开门的是患者的妻子，她一眼便认出了云瑶，连忙请三人进了屋。 云瑶问:≈ldquo;刘大叔人呢？他的情况有没有好转？≈rdquo; ≈ldquo;他在里边躺着。托云大夫的福，他服下了上次的药后，四肢僵硬的状况有所好转，只是身子有些虚。≈rdquo; 走进里屋后，方末看到一个略显消瘦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 应该就是所谓的≈ldquo;刘大叔≈rdquo;。 刘大叔一见是云瑶，赶忙起身。 ≈ldquo;刘大叔不必起身。≈rdquo;云瑶快步上前，≈ldquo;我正好到附近采药，就顺路过来给你复诊了。≈rdquo; 刘大叔满脸的感激:≈ldquo;有劳云大夫了≈hellip;≈hellip;≈rdquo; 云瑶微笑着摇摇头。 方末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刘大叔。 对方看着除了有些虚弱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症状。 ≈ldquo;嗯？≈rdquo;忽然，方末总觉得刘大叔身上有种奇特的气息。 这是他从未碰到过的。 不像是异兽所为。 片刻后，云瑶诊断完毕。 ≈ldquo;恢复情况不算好，但至少暂时止住了恶化。≈rdquo; 一旁刘大叔的妻子赶忙走过来，问:≈ldquo;云大夫，他能治好吗？≈rdquo; 云瑶安慰道:≈ldquo;我会尽力而为的，暂时能避免进一步恶化，就能有充裕的时间，找寻根治的办法。≈rdquo; ≈ldquo;只是≈hellip;≈hellip;我家里这情况≈hellip;≈hellip;≈rdquo;刘大叔面有难色。 云瑶道:≈ldquo;刘大叔如果愿意作为我试药的对象，诊金药费一律可免除。≈rdquo; ≈ldquo;这≈hellip;≈hellip;≈rdquo;刘大叔和妻子相视一眼。 好一会后，刘大叔不得不接受这一现实，点头答应下来。 方末忽然开口,问道:≈ldquo;刘大叔,你患病之前,可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物？≈rdquo; 刘大叔看向了方末，又看向了云瑶。 ≈ldquo;这位是我的朋友。≈rdquo;云瑶道。 刘大叔仔细想了想，道:≈ldquo;没有，我一直都在镇子里，没有外出过。镇子里近来也未发生过什么奇特的事。≈rdquo; 他的妻子也道:≈ldquo;落霞镇虽然不算繁华，但一向都很安宁，就连异兽祸乱都不多。≈rdquo; 离开刘大叔家后，方末问云瑶:≈ldquo;其他四肢僵硬的患者，都是哪里的人？≈rdquo; 云瑶回答道:≈ldquo;有浛水郡的，还有周边镇子的，并没有共同的住所。≈rdquo; 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么≈hellip;≈hellip; 那么源头会是在哪里？ 方末思索了片刻后，便没有多想了。 目前并不能确定是有异兽作乱，也找不到共同之处，缺乏突破口。 ≈ldquo;算了，没必要管太多，若是真的是异兽作乱，早晚会有目击。到时再来关注，看能否再获得一种能力。≈rdquo;焦海也有问题:≈ldquo;为什么你没有直接免除刘大叔的费用呢？我看你以前也有类似的做法。≈rdquo; 云瑶道:≈ldquo;刘大叔虽然穷，但自尊心很强,不喜欢别人施舍。如果我直接免除了他的费用，他反而会难堪，甚至拒绝接受。所以，我才这般说辞。≈rdquo; 焦海恍然大悟。 方末暗道，云瑶的心智，似乎成长了不少，不再是过去的小女孩了。 虽然，她现在的肉身年龄已经超过方末。 ≈ldquo;那个≈hellip;≈hellip;你们两个先逛，我还有件事要去办，不方便有人跟随。≈rdquo;走了不远后，方末提出独自离开。 焦海一愣:≈ldquo;你来这里不就为了矿石吗？怎么还有别的事？我没有听你说过啊≈hellip;≈hellip;是什么事？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随你一起去，给你帮个忙什么的。≈rdquo; 方末深深吸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道:≈ldquo;你小子≈hellip;≈hellip;真的是≈hellip;≈hellip;≈rdquo; 倒是云瑶，她低着头偷偷一笑，而后道:≈ldquo;焦大龙雀使，难道你不放心方末，怕他跑了不成？既然他都说了，不方便有人跟着，那就别去打扰他了。≈rdquo; 焦海还是没懂，有些不放心地道:≈ldquo;我不是怕他跑了，我信得过他。就是≈hellip;≈hellip;就是想着，有事的话，大家都是朋友，可以互相帮忙的嘛≈hellip;≈hellip;≈rdquo; 云瑶差点气笑了，道:≈ldquo;我这边也需要人帮忙。≈rdquo; ≈ldquo;这样≈hellip;≈hellip;≈rdquo;焦海挠了挠头，道，≈ldquo;好的吧，那我肯定帮你忙。≈rdquo; 方末和云瑶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还好≈hellip;≈hellip;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且，不是两根木头。 云瑶能够主动，看来，这段姻缘会有好的结果的。 方末放下心来，头也不回地往一个方向走，背对着二人挥挥手:≈ldquo;行了，我先走一步≈hellip;≈hellip;发光的，有天上的太阳足以，我就算了≈hellip;≈hellip;≈rdquo; 焦海一愣:≈ldquo;发光？什么发光？他≈hellip;≈hellip;≈rdquo; 云瑶直接拉着他，道:≈ldquo;走吧≈hellip;≈hellip;你不帮我忙了？≈rdquo; ≈ldquo;哦≈hellip;≈hellip;对，你需要我帮忙做什么？≈rdquo;焦海问道。 云瑶笑了笑:≈ldquo;我需要人陪同逛街，你可愿意？≈rdquo; ≈ldquo;啊？就这？≈rdquo;焦海一阵诧异，≈ldquo;你又不是小孩子，怎么逛街还要人≈hellip;≈hellip;≈rdquo; 话还没说完，他猛然惊醒，看向云瑶，发现对方脸色不对，终于是开窍了。 ≈ldquo;哦哦哦≈hellip;≈hellip;逛街啊！逛街是件好事！哈哈哈哈≈hellip;≈hellip;那个，这个≈hellip;≈hellip;走吧？落霞镇的清香鸡远近闻名，我们去尝尝？≈rdquo; ≈ldquo;清香鸡≈hellip;≈hellip;那是临曲镇的美食≈hellip;≈hellip;≈rdquo; 焦海一脸尴尬，挠着头道:≈ldquo;这样吗？也没关系，我们≈hellip;≈hellip;要不去一趟临曲镇？≈rdquo; ≈ldquo;说什么胡话呢？临曲镇远在千里外呢！≈rdquo; 已经走远了的方末自然不会知道这些对话，否则可能要当场笑傻。 他是专业的，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ldquo;留给他们二人空间，自己跑出来，倒是不知道做什么好了≈hellip;≈hellip;≈rdquo;方末走在街道上，漫无目的。 忽然，他看见一人行色匆匆地走过。 那人的身上，有着一股奇特的气息。 与刘大叔身上的是一致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打造法器 云瑶说，其他的病人住的地方各有不同，但现在，我在落霞镇发现了第二个疑似患病者。≈rdquo;方末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病患。 毕竟，方末并未见过其他病人，不知道那奇特的气息是否每个病人都具备。 但他还是决定跟上那人。 ≈ldquo;请随便看看,都是上好的蜂蜜。≈rdquo; 那人停在了一个小摊前，挑选起了蜂蜜。 他嗅了嗅，弯腰仔细观察蜂蜜的色泽，正欲说些什么，忽然感到四肢发僵，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 ≈ldquo;你没事吧？≈rdquo;摊主赶忙上前,要扶起那人。 然而，摊主慢了一步。 方末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将他扶起。 顺势查探起对方体内的状况。 确实有一股奇特的气息。 这种气息不属于修士，不属于妖气，更不属于鬼气。 排除这些，方末推断，很可能来自从未接触过的异兽。 如此，方末便不能错过。 谁也说不准，这异兽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逆天的技能。 ≈ldquo;多谢。≈rdquo;那人站了起来后，道了声谢，却见方末神色有异，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提醒道，≈ldquo;这位小哥，可否松开我的手？≈rdquo; ≈ldquo;哦≈hellip;≈hellip;≈rdquo;方末应了声。 松开那人的手后，他假装不知情地问:≈ldquo;我看你突然摔倒，可是身体有恙？≈rdquo; 那人迟疑片刻，道:≈ldquo;这≈hellip;≈hellip;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兴许是近来太过劳累。≈rdquo; 方末道:≈ldquo;切不可轻视。我有位朋友是大夫,若你有需要,可寻她诊治。我这位朋友,是浛水郡云安堂的大夫。≈rdquo; 那人刚开始还以为方末是托，有些不以为意，但一听是云安堂的大夫，态度立即转变，问道:≈ldquo;可是云瑶云大夫？≈rdquo; ≈ldquo;正是。≈rdquo; 那人连连点头，道:≈ldquo;久闻浛水郡有位医者仁心的女大夫，不但医术高明，还经常救济穷苦病人。好，正好我近来要去浛水郡一趟，顺路便去云安堂就诊。≈rdquo; 既然对方答应了下来，方末也就不再多说，道了声告辞离去。 这些忽然四肢僵硬的病患，必然有着什么共同之处，只是暂时还没发现。 但只要他们都到云安堂就诊，此后方末便能跟着云瑶，顺理成章地接触他们，找出共同之处,从而找到造成这一切的异兽。 方末也想过将此事报焦海,转由龙雀府调查，但毕竟连他自己都还不确定是否真是异兽所为，也就作罢了。 如今他已经元婴期，即便不使用龙雀府的焚化炉，亦可自行将异兽尸体焚毁。 何况，他所修练的还是火属性的顶级功法《赤炼经》？ ≈ldquo;好久未放松过了，趁现在无紧要事，不如好好在落霞镇逛逛，品尝此地美食，再于黄昏时分，欣赏闻名于外的落霞？≈rdquo; 青兔听见方末的自言自语，立即补充了一句:≈ldquo;先看看此地的小菜水灵不水灵！≈rdquo; ≈ldquo;好好好，听你的。≈rdquo; 一人一兔花了一天的时间，将落霞镇值得一去之地，值得一尝的美食，和值得一看的落霞都体验了个遍。 就是赏落霞的时候，周遭几乎都是一对对男女，唯有方末只得青兔陪伴在旁。还是只公的。 与此同时，他还看到了焦海和云瑶二人，各自手里捧着小吃，有说有笑。 他顿时觉得手里的蜜饯有点酸。 看过落霞，三人趁着天色还未彻底暗下去，一同返回浛水郡。 因为云瑶还不会御物飞行，焦海便顺理成章地让她≈ldquo;搭便车≈rdquo;，一起站在他的法器上。 两人都是既拘谨又欣喜。 方末表示没眼看，先一步飞在前面。 本来只是为了寻矿，没想到意外收获成吨的狗粮。 他逮住青兔猛薅，还一遍安慰它:≈ldquo;别羡慕他们，你一只兔也能过得很好。≈rdquo; ≈ldquo;嘶≈hellip;≈hellip;你这手以兔代己，用得很妙。≈rdquo;青兔鼻子哼了哼。 回到浛水郡后，方末找了个借口独自溜了，一方面是狗粮吃得有点撑，另一方面是确实有事。 他去了趟魏舞罗家，确认掌火人的情况。 可惜，正如一开始预料的那样，掌火人根本不愿意透露任何关于司火教的情报。 二人一起商议了些今后行动的细节，直至临近宵禁，方末才返回丙字营，到班房登记。 自律地修练了一夜，第二天吃过早饭，方末又早早出了门。 目的地:聚仙坊。 之前便打听过，聚仙坊内有一元婴修士名为钟肃，在炼器一道上颇有成就，不少修士慕名而来，只为求他为自己打造法器。 如今方末身上还有不少倪金矿石，打造一两件乃至三四件法器都是足够的。 于其花大价钱海淘，买下些不一定合用的法器，不如悉数让钟肃打造，既省成本，又能按需定制。 来到聚仙坊第三条巷子中部，方末停下了脚步，抬头便看面前的建筑上挂着个≈ldquo;钟≈rdquo;字招牌。 走进铺子内，方末迎面就看到了一块告示牌:自备材料，不议价，失败不赔，废料可退，接受者进。 这是钟肃的规矩。 方末想了想，觉得合理，便进入内部。 霎那间，他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提升了许多。 而引入眼帘的，则是火红的锻造炉，以及正在熔炼材料的男人。 这男人看起来并不壮硕，甚至有几分文弱气质，但修士可不能凭外表判断。 他应该就是钟肃了。 ≈ldquo;阁下可是要打造法器？≈rdquo;男人头也不抬，继续着手上的熔炼。 方末拱了拱手，道:≈ldquo;正是。不知阁下可是钟肃？≈rdquo; ≈ldquo;是我。≈rdquo;钟肃回了句，≈ldquo;规矩都知道吧？≈rdquo; ≈ldquo;知道的。≈rdquo; ≈ldquo;要打造什么？≈rdquo; 方末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了所有的倪金矿石，而后道:≈ldquo;我想以此物为主，打造适合火属性法术和金属性法术的法器。具体嘛≈hellip;≈hellip;辅助型或自主进攻型都可。≈rdquo; 选择火属性和金属性的原因很简单，方末所修练的就是火属性功法，而庚金之力则是他一大强力杀伤技能。 至于法器的类型，主要考虑到墨沉刀主攻足以，缺少的是辅助法器，以及能够不必分心操控的自主进攻型法器。 至于防御？ 那不是方末所长，也没必要。 御兵御火能扛住的就扛，扛不住就靠遁入虚空和一眼万年躲避，再不行≈hellip;≈hellip;那就诈尸！ 第一百八十三章 赦免 钟肃抬了抬眼，注意力又回到了熔炼上。 「嗯？」 他忽然觉得不对，猛地抬起头，看着那一小堆的倪金矿石，怀疑自己看错，用力地闭上眼，再睁开。 还是没变，不是幻觉！ 「不如……你先把手上的材料熔炼好？」方末提醒道。 钟肃一惊，赶紧把注意力收回，谨慎地处理着。 险些就毁了一批材料。 半个时辰后，他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到方末面前，伸手拿起了一块倪金矿石。 「这是倪金矿石！竟然是倪金矿石！阁下在哪弄来许多的倪金矿石？」钟肃情绪有些激动。 方末看着对方，缓缓道：「这就不是阁下应该关心的了。」 钟肃意识到自己逾越，尴尬地道：「一时激动，阁下莫怪。这倪金矿石，我还是第二次见到实物。上一次，仅仅是一个拳头大小斤重，只是作为辅料。没想到，这次竟能看到这么多。只怕有七八十斤了？」 方末心说，如果对方知道墨沉刀吸收了百来斤的倪金矿石，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大概会当场石化。 不过，那百来斤的倪金矿石消耗很值得。 墨沉刀如今的品质，恐怕能冠绝元婴修士的法器。 甚至一些化神初期修士所用的法器，也不过如此。 而且，这也是为墨沉刀将来继续提升打下的必要基础。 沉吟片刻，钟肃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倪金矿石最适合的是金属性，火属性不是不行，只是这样一来，法器的威力要弱个三成。嗯……辅助型，考虑到金属性的亲和力，可以打造一块令牌。自主攻击型也不错，可以打造一套流星刃，还能借令牌的力量……」 钟肃一拍手掌，脸上满是兴奋之色，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方案。 说完这些，他才想方末就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机会。 方末见他停下，道：「挺好，就按你的方案打造吧！」 钟肃收起了兴奋的情绪，提醒道：「刚才是我过于激动，忍不住自说自话。那样一套法器，确实能将金属性的杀伐性质发挥得淋漓尽致，但也是把双刃剑，使用者本身也要承受肃杀的金行之力反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太值当。」 方末差点笑出声。 自损八百？ 只要是来自后天兵器的伤害，他都能免疫，何来的损？.ν. 他表面保持着淡然，道：「不打紧，就按你刚才说的来。」 钟肃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还是再次提醒：「副作用我已经告知过你，一旦我开始锻造，就没有反悔的可能了。其实我还有别的方案，杀伤力弱一些，但不会对使用者造成任何负担。」 「不必了。」 见方末坚持，钟肃也不再多说什么。 能够打造这样的法器，也是他所期待的。 他又看了眼倪金矿石，而后取出笔墨，写了张条子，推到方末面前：「这些是所需要的材料，并不算难找，你可以在聚仙坊走一圈，应该可以凑齐。」 方末拿起纸条看了眼，道：「好。另外，打造法器的报酬怎么算？」 钟肃面露迟疑，最终还是豁出去了：「我要一斤倪金矿石。这里的倪金矿石，足够打造你所需要的法器，而且我能保证，只要成功打造，成品在元婴修士法器中都算一流。」 方末权衡片刻，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钟肃心中暗暗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出价太低了？ 不过，他也算是良心商家，定了价格，便不再抬价。 「附加一点。」方末离开前说道，「你打造的这些法器，对外保密，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钟肃摆摆手：「阁下放心，保密是我们这行的基本原则。」 方末花了点时间，找齐钟肃所列清单上的材料，将之送到铺里。 因为打造法器需要的时间不短，他不可能留在铺里等待下去，所以钟肃按照规矩，将自己用的两件法器交予方末作押。 等法器打造好，方末带着这两件法器过来，就能换走自己定制的法器。 和方末一样，钟肃主修的功法是火属性的，所以打造出来的两件金属性法器，对他新引力不强。 而他交给方末的法器，因为已经认主，方末也无法使用。 这样一来，双方都能放心，不必担心对方把法器昧去。 时间一晃就是十天。 期间，方末用掌火人的令牌多次应付另一掌火人，旁敲侧击地了解了不少消息。 在对方询问与相柳使者交涉结果时，他按照和魏舞罗商量好的，告知对方，已经达成了共识，此后可守望相助，结为联盟。 只是，对方一直催促尽快返回。 方末估计，再拖几日，只怕对方就要起疑心了。 就在此时，一个消息传来。 方末被赦免了卒刑，随时可以脱离前卒营。 龙雀府还遣人来为他解除了令咒。 至于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因为一桩旧案，证实了方末父亲并非方家亲生，方末也就不在牵连的范围内。 于是，他被赦免了。 「九皇子的效率还真是高……」方末心中暗道。 不过，他虽然被免除了卒刑，但仍自愿留下，以「谋生」为由，继续做前卒。 暂时而言，留在前卒营会更快得到异兽的情报。 反正罪已被赦免，他想要走，随时都可以走。 什么时候不想留在前卒营了，再「辞职」不迟。 而后，方末收到钟肃的消息，他的法器都已打造完成。 仅仅十天，就打造出两件法器。 连钟肃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见到方末后一遍遍诉说自己的状态莫名的好，多次熔炼竟都一次完成，节省了不少时间和材料。 「这两件，就是为你打造的法器。」钟肃将桌面上的两个盒子打开，为方末展示。 一件是手掌大小的长方形令牌，中间有七颗宝石，布七星连珠阵。另一件是一套流星刃，共十一把半尺长的短刃，其上隐隐有星光流动，锋芒毕露。 「令牌名为七星肃杀令，是辅助型的法器。而流星刃，名为十一刃，是自动攻击型法器。」 为您提供大神荔芒的《我在龙雀府当前卒那些年》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八十三章赦免免费. 第一百八十四章 离开 七星肃杀令，并不能直接造成杀伤或保护，但可让使用者的法术附带上杀伐之气。若使用者本身施展的便是庚金法术，则可让杀伐之力倍增。」 「至于十一刃，只需提供法力，锁定目标，这一套短刃便能自主攻击，而且，七星肃杀令的辅助效果对十一刃同样有效。更妙的在于，若你通晓一些简单的合击阵法，还能以十一刃代替人，布阵迎敌。」 两件法器都让方末很满意。 他本身拥有庚金之力，在七星肃杀令的加持下，刀芒将更锐不可当。 至于十一刃，无论是用于干扰对手，还是用来清理「杂兵」都有不错的效果，还能布阵更是意外之喜。 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 归还了钟肃的法器后，方末当场将七星肃杀令和十一刃进行了认主。 钟肃从储物法器内取出了几块倪金矿石，从中选取了一块，掂量几下，道：「这些是剩余的材料，我拿走这块重量大约一斤，其它的都是归还于你的。」 这人，意外的实诚。 他完全可以谎称倪金矿石在打造过程中损耗了殆尽，如此便能将剩余的据为己有。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方末收起了剩下的倪金矿石。 这点数量，只能用来作为辅料，若无更好的材料，打造出来的法器方末也看不上。 倒不如留下，待将来用于打造更好的法器。 「以后若有需要，随时来寻我。」钟肃笑道，「我定尽心尽力，打造出让你满意的法器。」 方末拱了拱手，道：「这点，我不怀疑。」 修士都能学习炼器，但毕竟术业有专攻，方末想要在炼器一道上达到乃至超越钟肃，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和材料。 他不像那些拥有大家族大势力背景的修士，哪有许多的材料供他消耗？ 不如节省下来，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回去丙字营之前，方末特意去了趟云安堂找云瑶。 走进云安堂，他先见到的是忙得不可开交的老姚。 「方末？你先坐会，云大夫正在看诊，我这边有些忙不开。」 自从卒刑结束，老姚到云安堂给云瑶当助手，似乎找到了新的人生意义，闲时还会跟云瑶学习医术，治病救人。 方末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 云瑶暂且问诊完，接下来的抓药熬药等一应事务，就由老姚来忙碌。 「久等了。」 方末摇摇头，道：「也就一会。不过，云安堂的名望越来越高，愿意来此的治病的人也越来越多，如此忙碌，也该多招些人来帮忙了。」 一旁的老姚端着药，听见方末的话，替云瑶回了句：「病人虽多，但云大夫收费低，再请人手，怕是要亏损了。」 在场的几个病人也都附和，言语之间满是对云瑶的尊敬。 「那你就稍微提高点费用呗……」方末低声对云瑶说道。 云瑶只是笑笑：「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事嘛？」 方末道：「之前在落霞镇，我听你说了不少人染上怪病，病状为四肢僵硬。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和之前差不多，我能做到的只是遏制他们病情恶化的速度，但还找不出病因，无法根治。情况最遭的是落霞镇的刘大叔，他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手脚已经无法自如活动。」云瑶闻言，收起了笑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会不会是异兽所为？」方末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倒是希望猜测成真。 如此，只要解决了异兽，便能解决手足僵硬的「怪病」。 而方末也能从中得利，获取新的能力。 他料想，说不定会是石化，或者定身一类的技能。 云瑶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焦海已经将此时报龙雀府，暂时还未有回应。」 既然暂时没有更多的情报，方末也就不再久留。 「对了，」他本欲离去，忽然想起来一事，「我准备离开浛水郡一段时间，随时可能会出发，先与你道个别。」 「你要去哪？」云瑶问。 方末道：「此去，与你我相识有关。」 云瑶顿时明白过来，方末指的是司火教。 当初，医馆被司火教的教众放火，导致云瑶父母惨死，若非方末冲进火场，恐怕云瑶也活不到今天。 涉及到此事，云瑶的呼吸沉重了许多。 但她很快恢复过来，并没有过多追问，只道：「多加小心。」 方末点点头，正准备走，她又叫住了他：「前些天我采的蓝玉心藤消耗得有些快，如果你所到之地，能买到蓝玉心藤，还请帮我带些回来。」 「小事一桩。」 两天后，方末稍作收拾，在班房登记好后，便往城门方向而去。 因为卒刑被赦免，他现在并不是戴罪之身，成了少有的自愿做前卒的人，所以受到的约束也就少了许多。 不仅没有了每日离开前卒营时辰的限制，没有了出城的限制，还拥有事假和探亲假的权利。 这次，他便请了一个月的事假。 自愿成为前卒的，大多是些穷困潦倒，快要活不下去的人。请假期间，是不会有收入的，所以这些人一般不会请太久。 方末则没有这一顾虑。 就是写书分的利，都足够他大手大脚地生活了。 「前面就是城门，我们就不远送了。」裴珏和柳郅停下了脚步。 方末向二人拱了拱手，道：「二位多保重。等我回来，会带上些特产的。」 「那感情好！」裴珏兴奋道。 告别二人，方末带着青兔出了城门。 为了以防万一，身外化身便留在了章氏商行的地下暗室。 这样一来，即便遇到了无法抵抗的危险，方末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唯一担心的，是随行的青兔。 「你说我？」青兔在方末肩膀上人立而起，一只前爪抵在方末脑袋上，「放心，兔爷的自保能力，可不比你差。要是真的遇到危险，我保证先一步开溜，让你殿后。反正，你顶多也就损失一具躯体。」 方末逮住青兔的脑袋一阵薅，道：「刚出行就说这些，很不吉利的好嘛！给我吐口口水重说。」 青兔发现脑袋上又被薅掉了一撮毛，顿时怒了：「区区坐骑，竟敢以下犯上！啊呔！吃我一记头槌！」 只可惜，青兔也就幻术了得，肉身并不强悍，撞在方末身上，疼的反倒是它自己。 为您提供大神荔芒的《我在龙雀府当前卒那些年》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八十四章离开免费. 第一百八十五章 程渊 三天后，鹿寿郡。 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走进了城门，婀娜的身形顿时吸引了不少男人的注意。 这模样，不正是掌火人么？ 当然不是。 这是方末易容改貌伪装的。 他离开浛水郡后，直接御器飞行，全速赶路，终于在今日到达鹿寿郡。 在进城之前,方末施展技能“千面”，变化成了掌火人覃悦。 他要以掌火人的身份，和司火教教主接触。 探清楚了情况后，只需传信给魏舞罗，后续自有九皇子安排的人将司火教连根拔起。 虽说没有了司火教，大夏朝廷还能再扶植出其他势力,用极端的方式来转移百姓与朝廷的矛盾,但要达到司火教的程度,耗费的时间绝不会少。 在那之前，或许九皇子已经得势，可以一改朝廷风气。 这是魏舞罗的看法。 方末表面不说，心中并不看好。 大夏的问题已经深入骨髓，即便能够根治，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办到，甚至还会在拔除某些病根时，自伤筋骨。 但不管怎么说，司火教不该留在世上。 才进城不久，方末忽然心有感应，望向了一个方向。 那边，人群熙熙攘攘的，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没过多久，一个男人穿过人群，直奔他而来。 这男人外表看着三十几岁，锦衣华服，显然是精心着装过的,连胡须都精修过。 方末之所以能感觉到此人，是因为身上带的掌火人令牌。 对方身上,也有一块掌火人令牌。 两块令牌之间，是能互相产生共鸣的。 这男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司火教的另一掌火人：程渊。 跑到方末面前停下来后，程渊上下打量着，脸上的欣喜溢于言表：“覃妹，你终于回来了！走，我给你接风洗尘去！都安排好了，就在秋水楼的包厢。” 在这段时间，方末从魏舞罗口中了解了许多关于掌火人覃悦的事，尤其是她的行为举止，性格好恶，加上自己的观察，不说对覃悦了如指掌，但七八分还是算得上的。 程渊刚露面，他就施展起技能“操情”，代入到覃悦的角色上。 对于程渊这种舔狗，方末依照覃悦的性格，不冷不热地回道：“不了，我先回去家中,休息一番再说。” 他并不清楚覃悦住在哪,但问题不大，有人会主动告知。 果然，程渊立即改口，道：“好，我送你回去！” 这时候，按覃悦的性格，是不会第一时间答应的。 于是方末道：“你跟着做什么？我回自己家，还需要你送？” “覃妹，你跑一趟浛水郡，历经这么多天，定是有些疲惫的。我送你一路，若是有什么事，你身边也随时有人能替你去做不是？”见“覃悦”依旧冷淡，不似会答应的样子，程渊换了个说辞，“而且，我也想去你那坐一会，听听你这一行的情况。这是正事，你总不该拒绝吧？” 方末看似犹豫了片刻，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 说着，他自己先走出了一步。 身后是城门，前方则只有一条路，方末并不担心走错。 程渊为了心上人能看到自己，赶紧走在千面，侧着身子边走边说话。 而这，也在方末的预料之中。 这段时间以来，用令牌和对方传讯可不是白传的。 既然要接触，自然得事先摸清对方的性格。 利用程渊的单相思，方末可套出了不少的情报。 一路上，方末忍受着程渊骚扰式的关心，只觉耳边如同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乱飞。 于是，他说出了覃悦会做，自己也想说的话：“你能安静点吗？” 程渊讪讪道：“好吧……那我小声点？” 见“覃悦”没有说话，他自以为是默许，顿时心情转好，暗道：她只是担心我声音太大，让路人听见些不该听的，并不是讨厌我。 “覃妹，我与你说，教主马上就要出关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一举进阶元婴后期？”程渊极力压低了声音，还刻意让嗓音低沉些。 他自认为这种声音很吸引人。 方末停下脚步，冷着脸道：“这种事，不要在路上讨论。” “好好好，去你家再说。那我们谈谈私事。” 方末不由得怀疑，这种满脑子只有女人的人，是怎么当上司火教掌火人的？ 这念头刚升起，他便警觉起来。 如果脑子不行，那程渊……会不会实力很强？ 思考片刻后，方末道：“你有功夫关心这些，不如把心思多放在修练上。” 说起修练，程渊颇为得意：“教主都说我天赋异禀。如果这次教主闭关没能进阶元婴后期，说不定我会比他还先一步呢！覃妹，我的实力你也知道的，以后有什么危险，定会保你万全。” 也就是说，程渊的修为在元婴中期，接近元婴后期。 而覃悦，距离元婴中期都还有好一段路要走。 “诶，到了！”程渊目光转向一处宅邸，“覃妹你也是，为什么不雇几个下人打理宅子？又不是出不起那点钱。” “没必要。” 方末心说，还好从覃悦的储物法器中翻出了些钥匙，特意带上了，否则宅子无人，他没钥匙开门，定会被怀疑。 走到大门前，他伸手翻起门锁，运足目力观察锁孔，立即判断出对应的钥匙齿痕形状，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对应的钥匙。 啪嗒！ 门锁被打开，方末先一步走了进去。 程渊赶紧跟上。 这宅子的布局，倒是和魏舞罗家有几分相似。 方末走到院子里的凉亭坐下，示意程渊也坐：“有什么，就在此处说。” “不能进屋里吗？”程渊问。 方末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程渊被这么看着有些发怵，赶紧坐了下来。 “你之前不是说，我不在的期间，教中忙碌吗？怎么，你不用赶紧回去处理事务？”方末道。 程渊回答道：“知道覃妹你今日到，我自然是要提前把事情都安排妥当的。就算今天我不回去，也不会碍事的。” “哦？是么？”方末一脸怀疑地看着对方。 “真的！自从上次袭杀安世零，成功转移了浛水郡的矛盾，朝廷象征性地端了我教几个据点。在此期间，你也知道，教主严令所有人暂时蛰伏，不得惹事。否则百姓的愤恨激烈，朝廷还怎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最近也就把各地据点的情况整理好，处理一些小问题。”程渊赶紧回答道。 方末心中盘算，得想办法把司火教各地据点的情况拿到手。 这样，才能彻底将这势力铲除。 -->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两个熟人 好不容易把程渊打法走，方末松了口气，变回原本的容貌，走进了覃悦的房间，四处翻查起来。 可惜，并未发现像魏舞罗家中那样的密室。 若非方末知道屋主是谁，都要以为这里住的只是普通人。 “那么,短时间内，我就要住在此处了。” 方末打开房门，看了眼女性化的布置，然后迅速关上。 行吧，反正现在已经不需要睡眠。 青兔现出身形，开始抗议：“你可以不睡,但我不能不吃。说好进城后,尽快给兔爷搞吃的呢？” 没办法，方末只好把掌火人的令牌收进储物法器,隔绝彼此的感应，而后更衣易容，遁入地下，悄然离开覃悦家，再从无人小巷走出。 鹿寿郡虽然距离京城最近，但在大夏诸郡中，算是落后的，占地面积也不大。 不过，值得称道的是，此地以吏治还算清明，鲜有异兽作乱闻名于外。 若非地理位置差了些，气候环境也不适合耕种，商贸也发展平平，只怕此地会成为绝大部分人理想的居所。 讽刺的是，司火教的总部,就在这样的地方。 走在鹿寿郡唯一的坊市内，方末心说，难怪此处吏治还算清明，贪官也看不上这种地方……会想尽办法调往别处。 “对了，我记得，鹿寿郡是九皇子的属地？” 这是夏明皇定下规矩，所有皇子都会在成年后获得一块属地，无论是否会成为未来储君，都能得到治理属地的机会。 待新君即位后，皇子封王，但需要和其他皇子交换属地，以免继续发展当地势力，威胁新君地位。 这是因为曾经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大夏皇帝驾崩，尚未来得及册立储君，最被看好的几位皇子为登上至尊之位而相互争斗，最终不是死就是残，竟无一人能继承皇位。 无奈之下，只能让一向无拘无束，毫无治国安邦经验的小皇子即位。 历经几年的动乱，大夏才重新稳住了阵脚。 而那位继任的小皇子,正是夏明皇。 正因为是亲身经历,所以他立下规矩,但凡是皇子，必须学习治国之道，且在成年后，获属地，亲自治理，以锻炼实践能力。 不过，这种规矩也导致了皇子之间争斗越烈。 毕竟，如果某个皇子治理有方，得民心，羽翼丰满，又岂会甘于将帝位拱手相让？ 鹿寿郡为九皇子的属地，但如今九皇子并不在此处。 方末来之前听魏舞罗说，九皇子被皇帝招入京，短时间内都不会离开。 “这里的菜……好一般啊！”青兔嫌弃的声音响起。 方末也是无奈，他都已经把整个坊市逛了个遍，但因为鹿寿郡的土地问题，种植的作物品质都不太好。 想要在此吃到好的蔬菜，只怕有点难。 “确实有点差……”方末掂了掂手中的青菜。 他目光扫过周围，低声道：“但鹿寿郡的百姓，显而易见地比浛水郡百姓过得开心。” 这时候，方末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文婆婆，你可算来了！今天的菜如何？” 方末猛然回头，只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放下挑在肩上的担子，乐呵呵地回应着。 担子里都是青菜，水灵灵的。 一时间，有好些人围了上来，争先要买。 文婆婆，高晋的母亲，因为高晋被诬陷通缉而不得不背井离乡。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那么，高晋应该也在鹿寿郡？ 方末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忍不住走了过去：“买菜。” 因为改变了容貌的关系，文婆婆并未认出方末，将一颗青菜捆好，交给方末：“正好剩下最后一颗。” 方末能够看出来，文婆婆现在过得挺好，也未与之相认，只是默默付了钱。 “小兄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文婆婆忽然叫住了方末。 “阿婆应该是认错人了。”方末摇摇头。 知道对方过得不错就好，没必要打扰她的新生活。 何况，贸然让对方和自己接触，还有可能把危险带给对方。 文婆婆呵呵一笑，依旧那般慈祥。 方末拿着菜渐渐走远。 手里的菜虽然比不上当初文婆婆在浛水郡种的，但和此地其他青菜一比，要胜过许多。 “没想到啊……”青兔感叹道，“看来上天垂怜，不忍让兔爷吃那些难吃的菜，这才让你和文婆婆重逢。” 没走多远，方末忽然感觉到一股妖气一闪而逝。 他微微一愣，立即追踪那妖气而去。 冲过一条拱桥，方末看到一个少年躺在河边。 一抹殷红触目惊心。 “是谢玉？他也在鹿寿郡！”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半妖谢玉。 文婆婆出现在鹿寿郡，可以说是巧合，但另一个被迫离开浛水郡的谢玉也在此，那就十有八九不是巧合了。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 方末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立即上前，探了探谢玉的情况。 还好，只是受了点伤，昏迷了过去，并无性命之忧。 随手给谢玉施了个治疗的法术后，方末带着他遁入地下，返回了覃悦的家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等谢玉醒来才能知道了。 入夜。 谢玉悠悠醒来，还未完全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就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醒了？先起来喝药，然后把桌上的粥吃了。” 一只手端着碗药，整整停在谢玉眼前。 他侧过头，看到了端着药的方末。 “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末耸了耸肩：“纯粹巧合。” 谢玉把药喝完，苦涩的口感让他直皱眉。 “不烫么？” “玩火的，怕什么烫……” “也是。” 方末接过了碗，问：“今天是什么情况，你怎么突然就受伤倒在了河边？” 谢玉道：“是一只怪鸟。它想要袭击人，我见到了，没忍住出手，结果……” “结果一照面就被击败了。”方末接过他的话。 谢玉点点头。 这正是方末感知到谢玉的妖气一闪而逝的原因。 对手太强了，谢玉才刚刚准备出手，就被秒了。 没有被杀，已经是很幸运了。 --> 第一百八十七章 怪鸟 “能判断那只怪鸟什么实力吗？”方末又问。 谢玉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桌边，一边吃着粥一边回答道：“虽然它瞬间就把我击败了，但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肯定，你也不是它的对手。如果遇到，千完别硬来。” 这么强么？ 听谢玉的描述,那怪鸟应该是一种异兽。 方末还想，如果能够遇到，就能顺便多获得一种能力。 他相信谢玉的判断。 所以…… 不对！ 方末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上一次自己在谢玉面前展露实力，自己还是金丹期。 可他早已经进阶元婴期，而且修为日益稳固，不是当初可以比较的。 于是，方末问了句：“你是说,那怪鸟打得过元婴期修士？” “如果它没有别的能力，应该是打不过的。”谢玉摇了摇头,从碗里舀了勺粥，正要送到嘴边。 他忽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向方末。 他看到，方末脸上出现了自信的笑容。 “你……你元婴了？” 方末点点头。 既然那怪鸟很可能不是元婴期修士的对手，那他就放心了。 只要怪鸟再次出现，方末定要在它身上摸一把，薅走一种新的技能。 但，还是得小心些。 很多时候，修士栽在异兽手里，并非因为异兽战斗力多强，而是因为异兽所拥有的特殊能力。 比如“寓”，那只类似蝙蝠的异兽，便拥有免疫兵器伤害的能力，当初就生生耗死了一个剑修。 谁也不敢肯定，怪鸟不会拥有什么逆天的能力。 一个不小心，莫说元婴期了,就算化神期栽跟头了,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谢玉见方末点头,立即倒吸了一口热粥，差点呛着，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 他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方末：“我虽然不是人族修士，但也知道人族修士的一些事。你才几岁啊……竟然已经元婴了？人族修士历史上，能够达到你这修炼速度的，也就那么几个而已……” 方末笑笑，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你为什么会在鹿寿郡？” 谢玉放下勺子，反问：“我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方末思索片刻，道：“是有人引导你来此的吧？” “你怎么知道？”谢玉有些惊讶。 文婆婆在这里，谢玉也在这里……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这里可是九皇子的属地。 那么，结论就显而易见了。 方末将他们送离了浛水郡后，他们依然是有被追捕的风险的。 除非有人给予庇护。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魏舞罗上报九皇子后，由九皇子遣人安排文婆婆母子，以及谢玉来到鹿寿郡定居。 在这里，只要九皇子有心庇护，他们就很安全。 “她想得还真是周到……”方末暗暗道。 果然，谢玉告诉方末，他离开了浛水郡后，在路上遇到了一支商队,于是随从商队一路北上。 由于路上谢玉几次出手替商队驱逐了山匪，领队感激他的相助，便把他送到了鹿寿郡，并为他介绍了一份不错的差事。 “我现在，是府衙里的捕快。虽然不能轻易在人前动用妖力，但府衙捕快只需要对付凡人，只凭借肉身就足够了。至少，我现在过得还算不错，吃穿不愁，同僚也对我不薄。”谢玉道。 说这些，是为了让方末放心。 听了谢玉的描述，方末已经肯定，那支商队也好，山匪也罢，都是九皇子安排的人。 不过，这些不需要告诉谢玉。 “这么说，我还挺羡慕你的。这里，比浛水郡安稳得多。”方末道。 谢玉很同意这一说法：“如果可以，你也到鹿寿郡定居好了。这里虽然不如其他郡繁华，但胜在可以安居乐业。” 方末有些心动。 不过，他很快想到，如果九皇子争夺至尊之位失败，那将来新帝登基，他就必须交出鹿寿郡，转到其他地方去。 到时，鹿寿郡会被新的皇族治理。 还能否这般安稳，就不好说了。 “如果九皇子能一直这般下去，他做皇帝，确实是件好事。”方末心中暗道。 在方末用药物和治疗术的帮助下，谢玉身上的伤很快好转，甚至不需要静养几日。 没有什么事，谢玉便换上了捕快的制服，早早回府衙当值去了。 “司火教教主还未出关，程渊则是去处理紧要事务……我不知道司火教的总部具体在哪个位置，只能先在鹿寿郡住几日，等程渊完事。” 方末左右无事，干脆又回到了发现谢玉的河边。 这里是怪鸟袭击谢玉的现场，仔细搜查的话，说不定会发现有用的线索。 可惜，方末找寻了许久，都没有发现羽毛一类的。 想来是怪鸟没有过多纠缠，一击之后便远遁，所以未掉落羽毛。 如果有羽毛，只要见到那怪鸟，方末就能直接获得新的能力，不必与之发生冲突和战斗。 有一点是方末觉得奇怪的。 “那怪鸟想要袭击人，被谢玉阻拦，可为何仅仅是打伤了谢玉，却未杀他？” “莫非……因为他是半妖半人，不是纯粹的人族？” 方末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山海真经》上就有记录一些异兽，它们所喜好的食物是人。 半人半妖，或许反而不合它们的胃口。 所以，那怪鸟一击之后，不管谢玉死了还是活着，都不再去管。 方末目光投向附近的民宅。 他觉得，可以找出昨日被袭击者，了解些情况，或许能够证实自己的猜测，或者找到怪鸟袭击人的真正目的。 而后，可以根据规律，推测怪鸟可能出现的地方。 决定后，方末去了趟府衙，找到当值的谢玉，让他帮忙找昨日被怪鸟盯上的“猎物”。 “没问题，那个人我记得。”谢玉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二人同行，来到了一处宅院，敲开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伯。 “谢捕头？你怎么来了？” 谢玉拱了拱手，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有几分大人的沉稳：“郑伯，我是来找小奇儿的。他在不在？” 郑伯指了个方向，道：“他刚出了门，说是要去河边玩。” 方末心中感到不妙，二话不说便往外跑。 --> 第一百八十八章 鬿雀 这个时候，被谢玉称之为小奇儿的孩子恰好跑了出去，若是遇到那怪鸟，那就危险了。 不管如何，得先找到他。 谢玉也反映了过来，紧跟上方末。 二人一前一后冲出屋外，按照郑伯指的方向，很快就见到了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应该就是小奇儿了。 「是他吗？」方末问道。 谢玉点了点头：「是的。」 还好，他并没有出事。 就在二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鸟鸣。 「是那怪鸟！」谢玉疾呼道。 方末猛然抬头，只见天空中一头怪鸟正冲向小奇儿。 《山海真经》立即产生了反应，书页乱翻，停留在了一页：鬿雀，其状如鸡而白首，鼠足而虎爪，喜食人族之幼童。飞行时体表形成禁法领域，可削弱外来法术能量。死后，鬿雀尸身所在方圆百米灵气逸散。 果然这怪鸟之所以放弃谢玉，是因为它喜欢吃的是人族，而且是人族的幼童。 按照现在的状况，正常而言，方末根本来不及上前救援小奇儿。 于是他果断使用技能「一眼万年」，使得时间停止，然后冲上前，挡在了小奇儿身边。 在时停结束之前，方末看清楚了鬿雀身子周围覆盖了一层几乎透明的薄膜，仿佛穿着透明的纱衣。 那应该就是能削减法术伤害的关键。 「鬿雀能够秒杀谢玉，说明虽然实力比不上元婴期修士，但也相去不远。有这‘纱衣“的保护，不知我的刀芒能否取它性命。不过……值得一试！」 做出了决定后，方末抽出了墨沉刀，全力斩出一道庚金刀芒。 就在刀芒脱刀而出时，时停结束。 正俯冲而下的鬿雀惊骇地发现，一道刀芒几欲撕裂空气，正直奔自己而来。 锋锐无比的金属性刀芒，相隔着十几米距离都能让它感觉到皮肤生疼。 双向奔赴中，它想要闪躲已经是不可能，但还是本能的扇动翅膀想要调转方向，躲避刀芒。 可惜已经迟了。 庚金刀芒扫过鬿雀的胸膛，将它斩飞，在空中失去控制地翻了不知几个跟头，才终于停了下来。 然而，中了这一刀芒，它身上也不见有伤，甚至连羽毛都没有掉下半根。 鬿雀对法术能量伤害的减免能力可见一斑。 那么，获得它的能力后呢？ 方末再度施展「一眼万年」，趁时停的空档，飞到了鬿雀身边，伸手抓住了它的脖子。 这时，《山海真经》被触发：获得能力——禁法羽衣，消耗法力在体外生成防御屏障，可削弱三成法术、妖术等能量伤害。 三成？ 比起鬿雀弱了不少。 方末作为攻击者，很清楚刚才那一庚金刀芒有多强，但结果连创伤鬿雀都未做到。 他估计，庚金刀芒被削弱了七成以上。 不过，这依旧不失为一种强大的能力。 方末能免疫后天兵器带来的伤害，也能免疫火属性，可换成水属性、木属性或者其他属性呢？ 「禁法羽衣」远远达不到免疫的效果，削减的程度也就三成，但针对的伤害更广。 方末看向手中掐着的鬿雀，只要他愿意，一用力就能拧断它的脖子，送它归西。 而后，在它死后影响扩大前，用元婴期修士级别的火就能将它彻底焚毁。 可正要下手，方面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此时，时停结束。 鬿雀忽然感觉到一阵窒息，扭过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被人锁了脖子。 异兽也是生命，也会恐惧。 它拼了命地扑腾着翅膀，扭动身子，双爪卯足了劲，要抓在方末身上。 可惜，方末的手要长一些。 它的爪子只差不到一寸的距离，如同隔了鸿沟。 至于挣脱…… 千钧之力可不是摆设。 思考良久后，方末将鬿雀扔进了虚空之中。 若是人，进入虚空后会不断消耗自身法力，直到法力耗尽，便会被虚空排斥，回到现实。 那么异兽呢？ 被扔进虚空后，鬿雀慌乱不已，但身上没有明显的异常。 方末有些惊讶。 难道异兽不受虚空的影响？ 「暂时把它关在这一片虚空内，观察一段时间吧。」方末暗道。 谢玉虽然知道方末已经是元婴期修士，不能用过去的眼光看待，但如此迅速就解决了怪鸟，未免太夸张了些吧？ 还是说……自己太弱了？ 谢玉无声叹息，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啊…… 「谢玉哥哥？你怎么来了？」小奇儿这才后知后觉，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死里逃生。 谢玉也不想让他害怕，便道：「刚好在附近巡查，就来看看你。」 随意聊了几句后，二人离开。 方末暗中调整着虚空的位置，将鬿雀连带着虚空一起带在身边。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要维持虚空存在，就要不断消耗法力。 还好，自己不进入虚空的话，消耗的法力并不多。 在路上，谢玉告诉方末，小奇儿的遭遇与他相似，都是自小就没了父母，但好在有舅公郑伯收留，不至于孤苦无依。 正因相似的遭遇，谢玉才会与小奇儿熟悉起来。 「鹿寿郡是个好地方。」谢玉道，「希望这里能一直这么下去，安宁不受破坏。」 方末沉默着没有说话。 谁能想到，臭名昭著的司火教，总部竟然就在鹿寿郡？t. 而自己将要做的事，就是将司火教彻底铲除。 到时，争斗不可避免。 希望不要殃及池鱼才好。 和谢玉分别后，方末悄然遁入地下，回到了覃悦的家中。 他取出了通讯用的玉简，把这些天来打探到的情报传递给了魏舞罗。 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让动手的人多加注意，行动时莫要伤及无辜。 魏舞罗回了一句：这是自然。 方末的任务只是探查清楚司火教总部具体所在，查出司火教教主的身份，之后将情报传递出去，由九皇子安排其他人来行动。 毕竟，他只是元婴初期，而司火教教主说不定会在最近突破元婴后期。 加上一个元婴中期的程渊，方末难以匹敌。 入夜后，方末又一次查看起鬿雀的状况。 为您提供大神荔芒的《我在龙雀府当前卒那些年》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八十八章鬿雀免费. 第一百八十九章 地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异兽进入虚空后，并不是没有任何代价的。」 方末略感兴奋。 在虚空中，鬿雀的精神明显差了许多。 见此情形，方末便将它揪了出来，仔细检查发现，它只是体力消耗过大，导致无精打采。 看来，异兽进入虚空后，消耗的很可能是体力。 为了验证这一点，方末把目光投向了青兔。 「喂喂喂，不是吧？你打兔爷的主意？」青兔警惕地压低了身子。 「明天我提前出门，多给你买些文婆婆种的菜？」 「成交！」 还真是只毫无骨气的兔子。 方末打开虚空，一把揪住青兔的后颈，将它扔了进去。 而后，他凝神静气地关注着里面的情况。 虽然鬿雀进入后，只是消耗了体力，但谁也不敢保证绝对无事，所以还是得小心。 一旦发现异常，方末会立即将青兔救出来。 结果青兔进了虚空后，一点异常都没有，甚至在里面施展起了幻术。 片刻后，方末将青兔揪了出来，问：「如何？」 青兔的长耳晃了晃，道：「在里面确实会更消耗体力，大概比外界快了近百倍……也就是说，这傻鸟在现实中，不吃不喝活动个近百日，也就像现在这样，精神差些而已。」 了解清楚情况后，方末一把揪住鬿雀，从储物法器内取出了一块肉干，直接就往它嘴里塞。 鬿雀吃的是活人，尤其是幼童。 为了让它恢复体力，必须进食，但方末不可能抓人喂它，所以用猪肉干替代。 不管它喜不喜欢，都得吃下去。 在方末的压迫下，鬿雀被塞了好几斤的肉干，从一开始的反抗，到后来的逆来顺受，乖乖张嘴吞食。 甚至眼角都哽着泪。 对这种危害人族的异兽，方末可不会同情。 吃过几斤肉干后，鬿雀很快恢复了体力。 顿时，它的斗志又起，鼓足了劲要跟方末再斗。 然而，还不待它发动袭击，便觉得脖子被强而有力的手抓住。 眼前一黑。 它又被关进了虚空内。 方末拍了拍手，道：「以后这一能力，还能作为异兽监狱来使用。」 见青兔歪着头眯着眼看向自己，方末补充道：「当然了，不会对你用的。」 青兔鼻子哼了声：「别忘了明天早些出门，把文婆婆摊里的菜全买了。」 「买这么多，你吃得完？」方末质疑道。 「你管我！」 「浪费粮食不可取。」 这样又过了三天。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方末立即就猜到了来者。 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而且接近时悄无声息不被他察觉的，就只有程渊了。 变化容貌，更换衣服，他走到大门口，打开了门。 果然，门外站着的正是程渊。 「覃妹，我忙了几天，没能来陪你，还望恕罪。」程渊挺直了身子，正色道。 道理方末都懂，但作为一个纯直男，被另一个男人用奇特的眼光看着，心里还是挺不舒服的。 方末冷着脸，问：「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程渊道：「哦，是这样的，我刚收到了消息，教主出关了，宣你我前去觐见。」 「知道了……走。」方末转身就把门给关上。.ν. 程渊却站在原地，有些疑惑：「这……走？」 方末心中一凛，立即意识到问题所在。 现在还是大白天，二人不可能如此光明正大地走过去司火教总部。 飞更是不可能了。 唯一不会太引人注意的方式，就是遁地。 遁地的方式，更像是游泳，可不是「走」。 「遁地而行，口头表达用‘走“简化，有什么问题吗？」方末道。 程渊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是我没反应过来。」 说着，他遁入了地下。 方末紧随其后，但并未用法术遁地，而是用《山海真经》的技能「土行」。 覃悦是修练冰属性功法的，而方末则是修练火属性功法，二者的性质截然相反。 若是用法术，恐怕会被程渊觉察出异常来。 在前面带路的程渊发现方末遁地，却无半点法力的痕迹，好奇地传音问道：「覃妹，你这是修炼了什么敛气的法术吗？」 「我的事，你少打听。」方末用覃悦的口吻说道。 碰了个钉子，程渊依然没有感到挫败，只是暗道：我就喜欢覃妹的这种性格！若覃妹不这样，那还是我的覃妹吗？ 这么一想，他心里又美滋滋起来。 方末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是默默记住路径，判断自己要前往的地点在鹿寿郡的哪个位置。 这些天来，他可不是白逛鹿寿郡的。 在他脑海中，已经有了一幅鹿寿郡的简略地图。 「这个方向……是鹿寿郡府衙地下？不是吧，司火教竟然如此胆大？也对，越是危险的地方，反倒是越安全。上方有府衙，谁又能想到地下会存在司火教的总部？更不会有人特意去查了。」 没过多久，前方的程渊停了下来。 方末已经估算出，此处正是府衙的上方。 可周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还是等程渊行动吧。 这时，程渊取出了掌火人的令牌，灌注法力后，直接往前方一刺。 令牌​插​进‌‎​了土里。 紧接着，一道道微弱的法力波动荡漾开。 在二人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光门。 程渊回过头，传音道：「覃妹，你先进去，我来关门。」 方末表面平静，内心则戒备起来，若无其事地从程渊身边经过，进入了光门内。 由于光茫太过耀眼，他根本看不见任何事物。 往前走了两步后，白光消散。 方末终于看清楚了门内的状况。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巨大地下通道，并无太多的装饰，风格跟矿道差不多。 这时，身后传来程渊的声音：「走吧覃妹，教主等着你我呢！」 方末回过头，只见那光门已经消失，身后的只是一堵石墙。 「想要打开那扇光门，大概要用刚才程渊的方法。」他暗暗想道。 司火教的教主，就在此处了吗？ 方末收回了目光，跟在程渊的身侧，沿着通道往内走去。 今日，他就要知晓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司火教教主身份。 对方会是什么人？ 为您提供大神荔芒的《我在龙雀府当前卒那些年》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八十九章地下免费. 第一百九十章 看破 沿着通道深入，方末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明显在升高，若非修士，在这样的环境下多呆一会都有中暑的风险。 深入百米左右，周围的温度已经超过开水，即便是一般的修士，也难以在此长久逗留。 但,这对两个元婴修士来说并不算什么。 甚至不需要刻意抵挡。 沿着弯弯绕绕的通道走了数百米，方末转过一个拐角，眼前所见终于不再是单调的石壁。 在二十余米外，有一开阔的场地，中间修筑了一间简陋的茅草屋。 屋子周围生长着同一种花，是方末从未见过的。 看似寻常,但这里的温度,都能瞬间点燃普通布料了。 生长在此的花，又怎会是凡物？ 同理，那茅草屋的建筑材料也不简单。 “还好，我身上穿的是从覃悦储物法宝中搜出来的法器衣衫，这种程度的温度还是能抵抗的。否则，刚到这，就被烧毁了一身衣物……” 方末瞥了眼前方的程渊，暗道：“这人怕是要兴奋死。” 不过，方末衣物之下，并未完全变化成女子，也就身形变化，该隆起的隆起，该收缩的收缩。 所以若是衣服被焚毁，估计会震撼程渊一辈子。 “大x，男人的追求，漂亮女人，也是男人的追求。但二者结合在一起……” 恶趣味地想了想，方末听到程渊沉声禀报,便藏起了嘴角的一抹微笑,跟着程渊一起行礼。 “教主,属下和覃掌火人已到。” 方末微微抬头，注视着茅草屋的门。 踏、踏、踏…… 脚步声清晰地传出。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茅草屋的门口。 是个大卷毛男子。 此人相貌不过十七八岁，生有一双怒目，似乎时刻都在生气。 最为特别的，是他眉毛上有火焰在燃烧着。 这就是司火教教主！ “覃悦，浛水郡一行，具体情况如何？能否找到机会跟相柳高层碰面？” 从他的口吻判断，他应该不是个平易近人的性格。 方末迅速代入角色，回道：“相柳的使者很谨慎，虽然最终暂时达成联盟，但要见相柳主事之人，恐怕不容易。” 自从知道了司火教实际上是朝廷培植的势力，魏舞罗也好，方末也罢，都明白司火教愿意和相柳“结盟”的真正原因。 自然不可能是为了联合起来和朝廷作对，而是为了探听相柳的情报，好让朝廷将之剿灭。 方末不由得觉着相柳，或者说其背后的祸源有点惨，派遣的谍子魏舞罗，实际上是九皇子的人,意欲结盟的司火教，其实是朝廷的势力。 后两方都想要对付相柳。 司火教教主喉咙里发出“嗯”的声音，而后跨过了茅草屋门槛，朝方末的位置走来。 方末能够感受到炽热的温度逼来。 难道此处的热源，正是司火教教主？ 不，不对，似乎另有热源。 “你为何带了只青色的兔子？”司火教教主突然问。 方末心中微微一凛。 他竟然能够看到用幻术遮掩身影的青兔？ 难道，他也是真视灵体？ 或者修炼了什么能破幻术的功法，或者拥有免疫幻术的法器？ 这让方末有些始料未及。 来之前，他还在想，万一发生意外，动起手来，还能靠青兔的幻术逃离。 没想到司火教教主竟然能看穿青兔的幻术。 青兔也很惊讶，还有几分不忿。 具体表现为，它的爪子用力抓在方末的肩膀上。 它用幻术单独对方末道：“怎么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破兔爷的幻术？” 方末表面上依旧镇定，回道：“去浛水郡时，偶然所得的异兽。这兔子没什么危害，还能为我所用。” 司火教教主并没有在这问题上纠缠太久，转而问起了方末与相柳使者接触时，问过什么问题，回答过什么。 这个问题，方末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应答之策，应答如流。 听完了方末的禀报，司火教教主负手而立，微微侧身，问：“那个叫方末的小子，你见到了吧？说说。” 方末料到他会问起自己，所以此前就和魏舞罗讨论过，穷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 过去，方末在以为司火教是与朝廷作对的势力，按照这个方向，对司火教表露自己对大夏的不满。 然而实际上司火教就是朝廷的势力，司火教教主知道方末有反朝廷之意，却还是提拔后者成为了侍火郎。 这不合理。 除非，留下方末对司火教，或者对司火教教主有特殊价值。 想知道是什么价值，就要看方末有什么特殊之处，而方末表现给司火教看的，只有一点：不惧火体。 他们关注的，应该就只是这个。 于是，方末回答道：“他确实是拥有不惧火体，我测试过了。” 司火教教主听到这，露出了笑容：“很好！我听说，他已经被赦免了卒刑。我原本想再过些时日，时机到了，就能把他招来，帮我取出那东西。” 神色间满是愉悦，就连天生的怒目都没能掩盖住。 果然，他重视不惧火体，是有原因的！ 估计他说的“那东西”，是被什么强大的火焰保护着。 方末心中暗道，又一个谜语人，连“那东西”是什么都不愿意只接说出原名，非得用个“那东西”作为替代。 总不能让方末直接开口问，那东西是什么吧？ 等等！ 方末忽然反应过来，司火教教主说的是“原本想”，那现在呢？ “可现在……方末，既然你已经来了，今天便替我把事办了吧！”司火教教主收起了笑容，目光炯炯。 方末如遭雷击，对方认出自己来了？还是说，他在诈自己？ 一旁的程渊也是一脸疑惑，问：“方末？他来了？可我怎么没见到？” 说着，他还四处张望起来。 方末也迅速反应过来，和程渊做起了同一件事。 司火教教主目光依旧停留在方末身上，道：“程渊，你确定你带着过来的，真是覃悦，而不是……方末？” 程渊愕然，缓缓转过身来，看向方末，许久后，道：“教主，她……她确实是覃妹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毒药 “教主何出此言？我就是覃悦啊！”方末施展操情能力，代入到覃悦的角色中去，做出了不解的神色。 司火教教主信誓旦旦的表情，不像是随口一说。 不论如何，方末心中都做好了逃走的准备。 程渊道：“她身上，是有掌火人令牌的，没有元婴期,根本使用不了。方末才什么修为，哪能啊！况且，教主，你也知道我对覃妹是什么想法，我怎会认错？” “是么？”司火教教主道，“既然如此,请覃掌火人释放出所修炼的寒梅傲雪功,以证自身。” 程渊也道：“覃妹，快让教主看看！” “寒梅傲雪功”乃是覃家的不传之秘,在所有冰属性功法中都排的上前列。 方末并非没有想过会遇到不得不在司火教教主和程渊面前释放法力的情况，但他计划着，真有这种状况，可以让青兔施展幻术，以骗过二人。 但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司火教教主竟然能看破青兔的幻术。 他不可能模拟出“寒梅傲雪功”，又借助不了青兔的幻术。 眼下，已经是不可逆转的局面。 沉吟片刻后，方末看向司火教教主，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覃妹？”一旁的程渊大受震撼。 自己相处了几天的覃妹，竟然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 他是多在意覃悦的人，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刻进了他的脑子里，哪怕是再怎么模仿，他也不相信有人能复刻覃悦的种种。 可惜，方末按照魏舞罗所教的,早已经摸清了覃悦的性情和行为模式,加上“操情能力”和“千面”的帮助，成功骗过了他。 方末却没想到，才碰面不久，自己就被司火教教主识破了。 自己到底哪里没做好？ 司火教教主道：“说起来也不复杂。我可以感受到异火。你身上，有两种火焰，一种是幽域火，另一种我认不出来。覃悦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然掌握两种不俗的火焰，而且她修的是‘寒梅傲雪功’，又怎会纳异火入体？” 方末恍然，原来并非自己做的不够好，而是对方恰巧有挂…… 这是情报不足带来的后果，非他所能避免。 程渊还是不敢相信，嘴里不断念叨着“假的吧”、“不可能”之类的字眼。 “竟然是这种原因。”方末叹了口气，“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认定我是方末吧？” 体内拥有两种火焰，可以确定不是覃悦，但怎么能看出来，他就是方末？ 司火教教主道：“你刚才不是说了么？方末确实拥有不灭火体,所以说……他不惧怕火属性的伤害。你看看自己的右手。” 方末抬起右手,之间上面不知何时燃烧起灰白色的火焰。 “苍白蛉火,无声无息，不冷不热，可让人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焚烧至死。你的右手，都烧了好一会了，却半点损伤都没有。除了不惧火体，还能有什么原因？不惧火体可不是路边白菜，说你不是方末，我可不信。” 方末左手覆盖了一层焚心业火，按在了右手上。 焚心业火乃是阳火，且源源不断，自然是能灭了后继乏力的阴火。 而且，似乎苍白蛉火本身就要逊焚心业火一筹。 既然已经被识破，那就没有继续伪装的必要。 方末的身形容貌渐渐改变，回复了原貌。 身上的衣物被瞬间收入了储物法宝，几乎同时，他取出一套宽松的袍子，罩在了身上。 目睹这一切的程渊只觉得喉咙发干，一时接受不了现实。 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方末！我覃妹呢？你把她怎样了？” 方末道：“放心，她没事，只是暂时被我关了起来。” 司火教教主的目光在方末身上来回，哪怕猜到了后者的真身，但亲眼看到，还是有些惊讶。 “据我所知，方末现在最多只是个筑基期修士。可你……显然不是，能抓住覃悦，修为至少在元婴中期。藏得够深的！” 程渊忍无可忍：“我杀了你！” 然而，司火教教主拦住了他：“抓活的，我还需要他为我做事。” 程渊又气又急：“教主，他……” “不必了。”方末摆出一副认命的表情，“如果只有程渊，我还有信心逃走，但现在的情况，我没有半点机会。” 司火教教主燃烧着的眉毛微微一抬：“哦？你倒是很会审时度势。我也不骗你。只要你能替我取一件东西，再把你效忠的势力所有情报供出……我保证不杀你。” 方末摊了摊手：“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见方末如此痛快地答应，司火教教主心中却是疑虑重重。 能够走到这一步，岂是易与之人？又怎会轻易地放弃抵抗？ 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想到这，司火教教主取出了一个瓷瓶，扔给了方末。 接住瓷瓶后，方末拔开塞子，将里面仅有的一颗药丸倒在掌心：“毒药么？” 司火教教主道：“鬼鸦噬婴丸，吃下去后，十日内没有解药必死。我得确保你不会耍什么诡计。这药丸，可是珍贵得很呢！” 方末捏着鬼鸦噬婴丸，也没细看，直接塞进了嘴里，咕噜一声吞了下去。 司火教教主和程渊都很诧异。 连犹豫都不带半分的吗？ “怎么？我现在根本没有得选择，横竖都得吃，有什么可犹豫的。”方末道。 司火教教主走上前，一把扣住了方末的手腕，探查后者的情况。 结果是，鬼鸦噬婴丸确实发挥了效用，已经在腐蚀方末的元婴。 只要十天一到，剧毒发作，就连元婴都会灰飞烟灭。 除非方末在十天内修炼到化神期。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方末何须晋升化神期？ 即便毒发，他也不过是损失一具躯体罢了。 这才是他的倚仗。 司火教教主不知道身外化身，即便心中还是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在他的认知里，方末绝无可能抵抗得了鬼鸦噬婴丸的毒。 他就不信，方末会不要命地与他作对。 修炼到元婴有多艰难，他清楚得很，怎会轻易舍命？ 方末道：“药，我吃了。不知教主要我做什么事？” 第一百九十二章 茅草屋内 “教主，得让他把覃妹……把覃掌火人放了。”程渊急道。 司火教教主瞥了他一眼，道：“你的眼里，就只有儿女情长么？此事不急，等他取出那东西，把该说的说了，再论覃悦的事。” “可是……” 程渊还想说什么,却被司火教教主打断：“可以了。既然方末没有一开始就杀了覃悦，就不会突然在这时候下手。” 即便他这么说话程渊的情绪也没有平静下来，只是迫于教主的威严，选择了暂时忍耐。 至少，他看向方末的眼神里，就充斥着杀气。 方末对这种毫无杀伤力的眼神威胁丝毫不在意。 这人只适合成为纯粹的战斗力。 难怪司火教会派覃悦与相柳使者接触,若是让程渊去,方末和魏舞罗怕是不用多久,就能把他忽悠得直接交代司火教的老底。 司火教教主问：“好了，方末，你该告诉我了，你到底为谁卖命？” “还能是谁？相柳呗。”方末似乎有些无奈，眼中还带着几分挣扎。 这一说法，也是来之前和魏舞罗商议出来的。 一旦暴露，就把自己和相柳绑定。 这样一来是为了不让九皇子势力暴露，二来万一无法剿灭司火教，还能让司火教和相柳、祸源相互争斗，彼此消耗。 司火教教主并不像程渊那么好忽悠，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方末，等待后文。 意思很显然：没有充分的说辞，他可不会轻易相信。 方末明白了他的意思，继续道：“我通晓敛息术，改变自己相貌的能力更是出类拔萃，应变能力也不错，所以很适合当谍子。相柳派我到浛水郡,就是想要找到司火教,说是想要联盟，实际上是想找机会吞并。没想到，我机缘巧合下，竟然有了加入司火教的契机，自然不会放过。于是，我按照命令，等待覃悦掌火人到来，暗中拿下了她，再化身为她……后面的事，教主大人也知道了。” 这话半真半假，没有太过细节，司火教教主也挑不出毛病。 其实一开始，他就觉得有蹊跷，相柳这么大的一个势力，还需要找司火教联盟？ 只是，司火教本就是朝廷的势力，所以装作没有怀疑，想要顺藤摸瓜,好将相柳的情报上报,以助朝廷清除。 方末也早有此怀疑,现在顺着司火教教主的猜测去说,自然更能取信于对方。 “但据我所知，方末原本只是个书生，从未接触过修行。”程渊质疑道。 方末看向了司火教教主，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 他呵呵一笑，道：“你确定，我真的是方末？” 程渊瞪大了双眼，恍然大悟。 而司火教教主却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按照他们所了解的方末，如此年纪，就已经元婴，那是何等的恐怖。 更何况，方末过去甚至没有接触过修行。 现在方末这个说法，更符合常理。 但有时候，真相就是超越常理的。 “这种时候了，你也该让我们见见你的真容了吧？” 方末耸了耸肩，道：“行吧，都到了这种地步，我也没必要隐藏下去。” 说着，他施展技能“千面”，面目、身形都发生了变化。 “这就是我的真面目……至于我的名字，说出来你们也没听过——吴彦祖。” 二人面前的方末，已经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稳重而俊朗的男人。 岁月的沉淀，让他脸上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那我以后该叫你方末，还是吴彦祖？”司火教教主问。 方末耸了耸肩：“随你高兴。” “那我还是叫你方末吧。” 看来，司火教教主对这容貌和身份也没有全信。 毕竟，“千面”是《山海真经》的技能，并非修士法术，没有任何法力的痕迹，不会被看穿。 看不穿的情况下，谁知道方末到底哪个才是真面目？ 司火教教主在意的也不是这点，他脸上带着几分不屑：“我们司火教虽然不是什么大势力，但也不是说吞并就吞并的。相柳无端挑起矛盾，那便做好被我教反噬的准备。方末，将你知道的关于相柳的事都告诉我。” 方末回忆着魏舞罗告知自己的情报，挑选部分说了出来。 因为都是真实的情报，司火教教主经过一番甄别后，已经相信了八分。 “你倒是很配合，把相柳卖了个彻底。”程渊在一旁阴阳怪气。 方末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为了活命罢了，要是不表现出诚意，教主大人还能留我吗？” “会。我还需要你帮我取一件东西。”司火教教主说道。 方末心说，这种时候怎么还拆我台呢？ 不过，他很好奇，司火教教主想要他取的，到底是一件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司火教教主顺着说了下去：“事不宜迟，方末，你随我来，现在就替我把东西取出来。” “教主大人说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方末问。 “不该你知道的，就别多问。” 说着，司火教教主转身朝茅草屋走去，头也不回地留了句：“走吧！” 方末立即跟了过去。 程渊则留在了原地。 进入茅草屋后，方末感觉到温度更高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茅草屋内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但没有什么布置，只有一条螺旋而下的石阶。 司火教教主正沿着楼梯往下走。 方末朝下望去，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判断深浅，拥有“神目”技能的他，都被神秘的力量干扰了。 看来，司火教教主所说的“那东西”并不简单。 再往下走，方末担心青兔会受不住高温，于是道：“你不必跟我下去” 青兔自知幻术无法奈何得了司火教教主，跟着方末下去也是累赘，反倒是留在外边，它还能对付程渊，趁机逃离。 于是它从方末肩膀上一跃而下。 “还愣着做什么？” 听到司火教教主的声音，方末应了声，赶紧加快脚步，跟上了前者。 随着不断往下，周围温度已经超过了寻常的火。 再往下，方末和司火教教主都不得不用法力保护自身。 不同的是，司火教教主是真的在避免被伤害，而方末则是在保护身上的衣衫。 这里的温度，普通的法器衣物已经难以维持，有被点燃的危险。 方末可不想一会自己的衣服被烧光，这可还有别人呢！ 终于，楼梯到了末端，他们已经到了底部。 第一百九十三章 葫芦 到了底部后，方末目光扫过周围，发现在正前方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此地的高温，应该就是它发出来的。 这等火焰，威力绝对不小。 若是能掌握它，不说化神期修士，元婴期修士中几乎没有能够抵抗得住的。 至于司火教教主所说的东西,方末暂时还没有看到。 “东西在这团火焰之中。你要做的，就是进入火焰内，将东西取出来。”司火教教主说道。 方末问：“至少，教主大人也要告诉我，那东西是什么模样吧？” 司火教教主回答道：“火焰内就只有一件东西，你不会拿错的。话说回来，你那只兔子呢？” “它受不了这般温度,我把它留在了上面。” 司火教教主沉默了片刻,道：“赶紧行动。” 方末点点头,朝着火焰走去。 每走一步，他用来保护身上衣物的法力屏障便被高温削弱一分，而他也只能再调动法力补充上去。 在他接近五步之内时，以他元婴初期的法力屏障，竟然来不及补充，直接被蒸发。 他身上的衣物，也随之被烧毁。 为了不让储物法器被毁，他只好立即将之摘下，收进了丹田内。 方末可没有暴露的癖好，只好趁着身上衣物着火的瞬间，冲进了火焰内。 由于拥有“御火”能力，他在火焰内并未受到任何伤害，反倒觉得火焰抚过皮肤，很是舒服。 不过，在火焰内，视野变得很差,他只能看见不到半米内的事物。 想要找到司火教教主说的“那东西”,只能靠不断摸索。 幸好的是，火焰燃烧的范围并不算大。 没过多久，方末总算看到了一件东西。 是个紫黑色的葫芦。 就是这个东西么？ 方末往前走了一步，正要伸手去拿，又想，这葫芦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他倒是想和从前一样，用只虫子试探试探。 可虫罐在靠近火焰的时候，就已经灰飞烟灭，里面的虫子也都无了。 犹豫了片刻后，方末还是伸手抓住了葫芦。 大不了就牺牲这具躯体。 反正，服用了鬼鸦噬婴丸后，他也没想着能够保留这具躯体。 至于想从司火教教主手里获得解药？ 几乎不可能。 方末可不认为，司火教教主真的会在事成之后留自己一命。 若想动手硬抢，即便是动用所有底牌，他也没有把握能够从对方手里夺取解药。 抓住了葫芦后，方末忽然感觉到一股猛烈的冲击在手里爆发，险些没能拿稳，将葫芦扔了出去。 除了冲击以外，似乎还有火焰爆发。 只是方末免疫火属性,因此未遭受到灼烧伤害。 但仅仅是冲击力,就已经让他的手掌伤痕累累,鲜血直流，将那葫芦染成了红色。 “这葫芦……并不是真的植物，质地非金非木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又有何特殊？不过，这东西不能交给司火教教主。”方末心中暗道。 一时间没能看出葫芦的特殊之处，但他觉得，此物若是给了司火教教主，说不定会给他增添实力，又或者是让他利用来祸害一方。 刚才之所以答应为他取东西，是为了寻找机会，让青兔逃脱。 它的幻术对司火教教主无用，若是不表现出顺从，恐怕难逃毒手。 方末不过是舍弃一具躯体，可青兔并无身外化身，死了就真的是死了。 过了这么久，想必青兔已经成功逃离了。 摆在方末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冲出去，轰轰烈烈地和司火教教主一战，但若是不能杀死对方，他的储物法器也好，墨沉刀也罢，都会被留在外边，被司火教教主拿走。 二是留在火焰中，静静等待鬼鸦噬婴丸的毒发作，让这具躯体死在里边，如此一来，储物法宝和墨沉刀都会被尸体保护着，等待将来方末来此取走。 思前想后，方末决定还是稳妥起见，选择后者。 不过，如果毒发之前还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葫芦不能留着，以免在他拥有足够实力，来此取走所有物之前，司火教教主找到别的办法进入火焰内。 于是，方末沉下心来，静静研究手中的葫芦。 一晃就是好几天。 具体过去多久，方末也不知晓。 他只知道，期间多次听见外边传来司火教教主的声音。 一开始，是询问。 后来，是质问。 再后来，则是辱骂。 对方很肯定，方末绝对不会被火焰烧死，而那一小片的区域，再怎么搜索，也该找到东西了。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方末！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你再不出来，鬼鸦噬婴丸的毒就要毒发，倒是你绝无活路。只要你把东西送出来，我保证不伤你分毫，以我道心发誓！你现在，应该相信我的，只有相信我，才能有活路。” 现在，辱骂转便成了劝说。 方末抛了抛手里的葫芦，心想，已经第十天了么？ 在这段时间里，方末试过许多办法，都没能找出葫芦到底有什么特殊或作用。 眼下，自己毒发的时间将至，只能把葫芦毁了。 他双手抓在葫芦上，施展“千钧之力”，想着先用暴力，尝试将之捏碎。 然而，在他全力施为下，葫芦并无半点形变，更别说被毁坏了。 暴力破坏无果，方末唤出了墨沉刀，猛地斩下。 铛！ 明明不是金属，但墨沉刀与葫芦碰撞下，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上面连道白痕都未留下。 这让方末有些意外。 难怪能承受如此强盛的火焰。 “方末，你在做什么？你想毁我宝物？”火焰外，传来了司火教教主震怒的声音。 刚才那一刀下去，声音颇大，他自然是听见了的。 方末依旧没有理会。 纯粹力量不行，用刀也不行，但方法还很多，不一一尝试，怎知不可行？ 然而，方末种种方式都尝试过，依旧未能损伤葫芦分毫。 甚至，他将葫芦扔进了虚空之中，也不见有任何反应。 “难道以我现在的能力，还无法损这葫芦分毫？可刚才司火教教主的反应看来，葫芦应该并不是那么坚不可摧，否则他不会如此担心。” 要不…… 第一百九十四章 假身 葫芦……其实也是一种食材。 用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摧毁，或许可以试试啃它一口？ 方末回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奇葩的技能“獠牙”，可增强咬合力，碎金裂石。 抱着尝试的想法，他将葫芦送到嘴边，张开嘴就要去咬。 可他还买咬下去,那葫芦忽然化作一股热流，主动没入了他口中，沿着食道而下。 方末懵了。 这就是利用这葫芦的方法？ 容不得他多想，那股热流进入体内后，直奔心脏而去。 那是司掌火属性的脏腑。 方末立即有了一个猜测，只要他掌控了葫芦,就能获得这里的火焰。 但,仅仅是穿过火焰，取得了葫芦，将之吞下，就能掌控葫芦了吗？ 他不认为有这么简单。 果然，原本还算温和的热流进入心脏后，骤然发难化作烈火，如喷发的火山岩浆一般。 可方末拥有“御火”能力，又有何惧？ 任那烈火蔓延，剧烈地燃烧，却损伤不了方末分毫。 就这样过了一个时辰。 烈火渐渐收缩，凝成了一个葫芦的印记，印刻在方末的心脏上。 掌控了这一火焰后，方末很快就明白了火焰的性质。 这是一种阳火，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至刚至阳，暴烈无比。 品级远在焚心业火和幽域火之上。 方末修炼的《赤炼经》，没过一个阶段，都需要修炼出一阴一阳两种火焰。 进阶元婴期后,他一直没来得及做这件事，没想到在司火教获得了阳火。 不过,这样一来他的丹田内便阴阳失衡，他必须尽快修炼一种阴火，否则有损伤己身的危险。 与此同时，外界的火焰像是失去了支持燃烧之物，骤然消散开。 还好方末反应及时，给自己套上了件长袍。 司火教教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方末：“你竟敢私吞我的阳源火？” 原来这火名为“阳源”？ 司火教教主并非不知道方末有可能会取得阳源火的控制权，但他认为，方末的性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不敢造次。 即便方末真敢取了阳源火，也很快会因为鬼鸦噬婴丸毒发而身亡，那时，阳源火又是无主之物。 况且，他自己也没办法穿过阳源火，将火之核心——紫玄葫芦取到手。 因此，他只能让方末去做此事。 “第一，我并不是你真正的属下，第二,阳源火是无主之物，何来私吞一说？”方末反驳道。 司火教教主见方末丝毫没有为性命担忧之色,心中产生一丝怀疑。 莫非，方末掌控阳源火后，还能顺带清除了鬼鸦噬婴丸的毒？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阳源火并无拔毒的功效，只有纯粹的破坏力。 方末也清楚这一点。 “废话少说，就算我要死，也得把你带上。” 司火教教主脸色阴沉，怒气上涌，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你身上的毒，应该没有解吧？还剩多久毒发？我算算，应该是一刻钟不到。就算我不管你，你也会死在这，我何必与你动手？” 居然不受挑衅？ 方末道：“你要不要赌一把，看看一刻钟后，我是毒发身亡，还是逃离此处？” “好啊！你大可试试！此处有法阵防护，一刻钟的时间，你就像逃出去？”司火教教主冷笑。 方末沉吟片刻后，道：“虽然我能逃出去，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想先和你打一场，说不定我能在毒发前杀了你。” 司火教教主忍不住笑出了声：“就凭你？你可知道，我现在已经是元婴后期。你一个元婴初期，以为获得了阳源火，就想杀我？还要在一刻钟内？好歹也是个高阶修士，面对死亡，何不坦荡些，体面些？” “试试便知。”方末认真道。 司火教教主不知方末的自信从何而来，但他还是觉得小心为上，暗中做了防范。 就在此时，他手中捏着的玉简炸开，碎成无数块。 而方末，位置发生了改变，站在了另一侧。 “我刚才受到攻击了？为何我什么都没看到？” 方末暗道可惜，没想到对方如此谨慎，直接用上了一次性防御法器，抵御住了他在时停后的所有攻击。 没想到，那块玉简竟然能抵挡如此多的攻击。 “你应该没有再多一块玉简了吧？” 司火教教主脸色铁青。 那块玉简是他的保命之物，可承受元婴巅峰修士一击，没想到会在一瞬间被方末破坏。 “不对！”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如果你的实力真有这么强，那没必要和我废话。玉简碎裂，应该是承受了多次攻击……可刚才……”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不确定。 方末闻言，暗道不能再让他思考下去，再度施展“一眼万年”，手握墨沉刀，连斩数刀。 庚金刀芒几乎要割裂空气，直接穿透了司火教教主的身体。 “不对劲！”方末冲上前，伸手抓向司火教教主。 却抓了个空。 这是假的？ 什么时候的事？ 方末横刀身前，祭出了七星肃杀令和十一刃，元婴神识扫过周围，试图找出司火教教主的真身所在。 除了那假身外，此处只有平地石壁，以及螺旋向上的阶梯。 看不出有哪里不对。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眼万年”的时效到了。 就在此时，一枚锈迹斑斑的钉子从斜斜飞来，直接钉在方末的腰间。 叮！ 方末纹丝不动，一把抓向那钉子。 但钉子仿佛活物一般，一转方向，便飞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司火教教主手中。 “刚才，你斩了我假身七刀……果然，你拥有在我觉察不到的一瞬间，发出多次攻击的能力。” 猜测虽然不对，但也相去不远。 方末没有多想，锁定了司火教教主。 十一刃有了目标，自动发起了攻击，分散开来，袭向司火教教主。 司火教教主不断闪躲。 十一刃虽然品质极好，还有七星肃杀令的加持，但毕竟方末修为和司火教教主有不小的差距，因此奈何不了对方。 司火教教主脸色好转了许多，看着不断杀来的十一刃，道：“这法器，很快就是我的了！方末，看来你那诡异的能力，并不能无限制地使用。如果没有别的手段，你已经输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司火教教主话音刚落，方末便再度施展“一眼万年”，停止了时间。 十一刃交错着刺向司火教教主。 然而，十一刃悉数穿过对方的身体，毫无阻滞。 又是假的！ 方末嘴里发出“啧”的一声。 他完全没有看出司火教教主是什么时候真假身互换，更不知道对方的真身在何处。 即便要用“冰血暴”和“诈尸”的组合，找不到目标所在,也无济于事。 而且，对方还没有主动出手过。 这么下去，他根本不可能杀得了对方。 “差距还是有些大……光凭《山海真经》的技能，也不能弥补。” 思索片刻后，方末收起了所有法器，转身就向石壁冲去，眼看着就要撞上，却丝毫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 一般而言，使用“土行”或者修士的“遁地”法术，就能穿越出去，但正如司火教教主所说，这里有法阵的防护，上述方法是行不通的。 而要破坏法阵的防护，并非短时间内能做到。 不过，方末不在此例。 在即将撞到石壁的瞬间，方末施展技能“遁入虚空”，直接穿过了法阵的防护，冲进了土地内。 而后，他辨认好方向，全力施展“土行”，远离此处。 “赶上了……”方末仍待在地里，收敛所有气息，静静等待鬼鸦噬婴丸毒发。 很快，“一眼万年”的时间结束。 又过了片刻，方末忽然感到体内一点阴寒快速扩散,竟将元婴冻结起来。 而后，一抹形似乌鸦的阴影覆盖在元婴上。 每覆盖一寸，元婴便如同被啃咬了一般缺损一块。 这种生生被啃食的感觉，还莫名被放大了数倍。 方末几乎要忍不住喊出声来。 很快，他的生机断绝。 “诈尸”技能被触发，方末短暂活了过来。 可现在，他并不能做什么，只能在周围简单布置了些阵法和符箓，无奈地躺平再次等死。 “鬼鸦噬婴丸……好歹毒的药！”这是方末这具躯体最后的一个念头。 另一边。 司火教教主在一眼万年结束后，发现周围都没有了方末的踪影。 一开始，他还以为方末是跑到了上面。 但他把整个地区搜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 法阵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难道他真的逃出去了？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毒发身亡……找到他的尸体，就能获得阳源火，还有他那三件法器！” 想到这，司火教教主唤来程渊：“搜索全郡，一定要找到方末的尸体！” “是！”程渊领命而去。 司火教教主攥紧了拳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方末肯定已经死了，但他逃出去后，或许会给相柳传递消息……如此,这里可能不安全了。反正阳源火已经被夺走，这里也没有价值了。他娘的，事情怎会发展到这一地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 方末本在浛水郡的另一具身躯进入了浛水郡，遁入地下，找到了位于谢玉家地下的尸体。 知道自己一具身躯必死无疑后，衡量在三，他决定立即动身，赶到鹿寿郡，以免诸多法器落入他人手中。 收起了所有的物品后，方末看着自己的另一具身躯尸体，并未将手中用于处理尸体的符箓激发。 或许，这尸体还有大用。 于是，他将尸体收进了储物法器内，离开了地下，换了个容貌。 经过鹿寿郡府衙时，他发现有几个修士四散而去。 “这些应该是司火教的修士，受命于司火教教主，要找寻我的尸体，好获取阳源火。幸好我果断作出决定，赶来了鹿寿郡，先一步将尸体带走。虽说因为我并未彻底死去，司火教教主无法从尸体上获取阳源火，但法器被搜走的话，也是损失极大。” 方末心中暗暗想道，表面不在意，像是个普通路人般与一个修士错身而过。 来到一间客栈，开了间房，方末将消息传给了魏舞罗，让她转达九皇子，尽快派人来围歼司火教。 起初，九皇子想派人和方末一起到鹿寿郡，发现司火教教主的所在，确认可以行动，便以雷霆之势围歼司火教。 但鹿寿郡是司火教的总部所在，贸然让诸多修士进入，恐打草惊蛇。 至于九皇子手下化神期以上的修士，确实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鹿寿郡，等待时机展开行动。 可不巧的是，那几个化神期修士各有任务或要事，一时间抽不开身。 最后只能让方末独自先到鹿寿郡，其他修士在临近郡县待命。 单凭方末自己，想要铲除司火教太过困难。 只是对付程渊的话，方末倒是很有把握，可司火教教主，他还没有办法应对。 对方的假身，和当初燕寻的悬丝傀儡不一样。 悬丝傀儡甚至能够代替使用者攻击、防御或者施展其他辅助型法术，但受到攻击时，所受的伤害也会反馈到使用者身上。 是以，方末破了悬丝傀儡的防御后，将背后操纵的燕寻逼了出来。 但司火教教主的假身不同，并不能像真人那般施法，优势也很明显，不会因为受到攻击而将伤害转移到司火教教主身上。 除此以外…… 方末回忆着刚才的战斗，并未能发现更多的情报。 无法找出司火教教主的真身，即便他的技能、法术杀伤力再大，也是无济于事。 只能等九皇子的人到达了。 在这之前，方末待在房间里大吃大喝，又制造了一具身外化身。 不多时，房间里便多出了一个方末。 为了防范风险，两具身体不能待在同一个地方。 而且，如今青兔还不知所踪。 于是，方末一具身躯变化相貌，悄然离开了客栈，外出寻找青兔，顺便打探鹿寿郡的情况。 另一具躯体则留在客栈内，盘坐着修炼起《赤炼经》来。 获得了阳源火，省去了方末修炼一种阳火的功夫，但还需要和赤炼经相磨合，从而提升实力。 另外，如今方末体内阳火过盛，阴火不足，处于阴阳失衡的状态，短时间内还好，久了会损伤身体，甚至影响根基。 “不急，先把阳源火和赤炼经磨合好。” 第一百九十六章 诱饵 方末的功法从《术典》转为《赤炼经》，不再是五行平衡，《赤炼经》的解决之法是以阴火和阳火的阴阳平衡，替代五行平衡。 此前焚心业火和幽域火共处，恰好处于一个稳定的状态。 如今阳源火的加入，使得阴阳平衡被打破。 方末要将阳源火与《赤炼经》磨合，是为了借功法的特殊性,暂时压制阴阳失衡带来的影响。 《赤炼经》的阴阳两种性质的火，可以从外界获取，也可修炼得到。 如果把《赤炼经》比作猪圈，那么修炼得来的火焰，就是家猪，从猪仔慢慢长成,耗时长，但性情温顺,愿意待在猪圈里。 而从外界得到的火焰，如阳源火，则可以看作野猪，野性难驯，不会甘心待在猪圈里。 方末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阳源火接受《赤炼经》的驯养。 若是其他修炼《赤炼经》的修士，很容易不慎被外来的火焰损伤，甚至有性命危险。 可方末有“御火”能力，并不需要担心这一点，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这个过程，有点像钓鱼，需要一松一紧，不断消耗阳源火的野性。 经过半天的时间，方末顺利完成磨合。 期间，魏舞罗有发来消息，说是九皇子麾下的修士已经在路上。 算算时间，再有一二个时辰就能到了。 “司火教教主不会轻易放弃阳源火……不过，在他看来,我逃出了地下,有可能会在临死前发出消息。所以，估计他不会继续待在地下。要找到他……”方末在心中分析道。 他从储物法器内取出了一具尸体。 那是他之前的躯体。 “既然你要找，那就让你找到好了。” 想到这，方末在尸体上留了一点阳源火。 这瞒不了司火教教主，但等他发现问题时，他的踪迹就已经暴露了。 现在只等九皇子麾下修士到来，方末就可以下饵了。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 青兔还未找到。 到了鹿寿郡后，除了司火教的地下总部，方末就只到过一个特殊的地方，那就是谢玉家。 青兔并不蠢，按理来说应该会在逃离后，第一时间到谢玉家中等待。 可它并没有到那。 会不会没有从那逃出去？ 以青兔的幻术，让留在茅草屋外的程渊打开通道，让它逃出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这并不是让程渊伤害自己。 而且，如果青兔没有逃出去，那么在方末置身于阳源火中研究葫芦时，司火教教主定会把青兔抓来威胁方末。 所以,方末觉得青兔应该是从地下逃出来了的,只是不知遇到了什么状况，才没有和他汇合。 “这兔崽子，真不让人省心。” 为了尽快找到它，方末只好出门，两具身躯分头在鹿寿郡搜寻。 可直到九皇子麾下的修士进入鹿寿郡，方末依旧没有半点关于青兔的线索。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尸体埋在了某处地底，而后施法迷惑了一个司火教修士，引导对方找到了尸体。 “我、我找到了？掌火人说，找到尸体者，可得到嘉奖。没想到，竟然被我找到！” 这个修士兴奋不已，左右看无人，立即将尸体收入了储物法器内，赶紧往一个方向赶去。 方末收敛气息，悄然跟在后面。 司火教教主应该不会亲自见这个修士，所以，估计尸体会先交给程渊，再由程渊转交给司火教教主。 果然，方末跟踪着来到了一处宅院，见到了在此等候的程渊。 “掌火人，属下找到了！” 程渊脸色一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靠近到来的修士，道：“快，让我看看！” 修士将尸体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 程渊一见到方末的脸便怒不可遏，举起掌来就要拍下。 “掌火人，这是教主要的，还请息怒！万一毁损了，教主他……”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程渊正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 这位掌火人，可是一向以性情酷烈著称。 程渊深吸一口气，道：“你说得不错，我不能误了教主的大事。” 修士刚松了口气，却忽然眼前一黑，程渊的巴掌在视野中放大。 “啊！” 程渊看着脑浆迸裂的修士，甩了甩手：“但我的怒气，总该有人承受。” 说着，他随手扔了张符箓销毁修士的尸体，而后蹲在方末尸体旁，操纵火焰焚烧之。 “连我的丹火都无法造成任何伤害，是方末无疑了。嗯，尸体内也有阳源火的气息……都对上了，可以带给教主。” 即便是尸体，也同样因“御火”技能而不惧火焰焚烧。 此前方末在尸体上留下阳源火，正是考虑到，司火教修士会先将尸体交给程渊。 在交给司火教教主之前，程渊必定会检查一番。 方末在尸体上留下的阳源火，足够骗过程渊了。 确认尸体没有问题，程渊立即将之收进储物法器，离开宅院。 方末见状，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跟上了程渊。 一路跟随，他来到了一家香烛店。 表面看来，并没有任何异样。 他不能像程渊那样直接从正门进去，只好绕到一旁，遁入地下。 然而，从地下接近香烛店的时候，方末发现地底有阵法屏障的阻拦。 这难不倒他。 施展“遁入虚空”，他顺利穿越阵法的屏障，进入内部。 潜行了数米后，方末进入了一个人为制造的地下空间。 他贴着石壁缓缓前进，很快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是程渊和司火教教主。 “教主，方末的尸体已经找到，属下已经检查过，确实是他，尸体上还有阳源火的气息。” “竟耗费了这么久？算了，呈上来吧！” “是！” “嗯？不对！这阳源火只是一簇火苗，并非本体！” 听到这，方末手上一掐法诀，激发了尸体上预先放置的符箓。 尸体瞬间化作飞灰。 “这尸体是诱饵！”司火教教主很快明白过来，“只怕，这里已经被人发现了。” 就像是印证司火教教主的话，地下空间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这里的阵法，正在遭受外界攻击。 方末知道，九皇子麾下的修士到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片落叶 方末并未声张，继续保持敛息，静待后续发展。 尸体已经毁了，九皇子的人不会知道方末“死过”。 至于程渊和司火教教主，就交给九皇子的人去处理了。 能被九皇子派来的，实力定然不差，用不着方末现身,以免程渊和司火教教主看到他后，在九皇子麾下修士面前多说。 半个时辰内，地下空间里发生激烈的战斗，听声音，应该是司火教教主落在了下风。 九皇子派来的修士共有三人，都是元婴后期。 “教……主……” 声音是程渊的。 随即,他的气息迅速衰弱下去。 看来，程渊先走一步了。 然而，方末听到有人喊了声“追”，顿时脸色一变。 司火教教主……逃了？ 面对三个同等境界的修士围杀，他竟然可以逃出去？ “不能让他逃了！否则，若是他以后反应过来，把我的事传出去……” 方末再无法按捺下去，捕抓到司火教教主气息远去的方向后，让身在鹿寿郡另一处的身外化身拦截。 司火教教主逃离的方向，正是他另一具躯体所在。 “他受了不轻的伤，我应该能拦下他。” 可没过多久，司火教教主的气息便直接消失了。 正要拦截的方末失去了对方的踪迹，微微一愣，也收敛了气息，装作普通路人，继续往刚才的方向前进。 如果运气好，或许能碰到对方。 “如果我是他，一定会到人多的地方，而且，要尽快离开鹿寿郡,以免追杀的人封锁逃离的路线，瓮中抓鳖。那么，城门！” 刚才司火教教主逃跑的方向，并不是城门所在。 但正因如此，方末更加确定对方要逃向城门。 否则，对方没必要保持着气息逃出一段距离后，再收敛气息。 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虚晃一枪。 确定了这一点后，方末转向最近的城门而去。 此时，城门口正是人来人往。 进城需要接受检查，但出城不需要。 方末混在人群中，走出了城门，目光扫过四周。 出城的人不少，司火教教主为了不引人瞩目，不会立即遁入地下或者飞上天空。 所以…… 方末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人折转方向，踩在杂草丛生之处，往荒林走去。 那里，连路都没有。 片刻后,荒林深处。 一个老者环顾四周,终于压制不住,一口血喷在地上,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的相貌，也在此时发生变化。 正是司火教教主！ 刚才和那三个突袭的修士一站，险些被打自闭。 那三人，都是修为稳固的元婴后期修士，而他只是初入元婴后期，还输在人数上。 要不是他假身法术的自保能力过强，加上关键时刻拿程渊挡下致命一击，只怕他已经凉了许久。 不管如何，逃出来了就好…… “教主大人，你这是要去哪？” 这一声音响起，让司火教教主心中一凛，连忙转身，正好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走来。 不是刚才那三个修士之一。 而且，这人的修为似乎只有元婴初期。 他稍微松了口气。 即便他现在是重伤状态，也不惧一个元婴初期。 虽然境界一样，但他并没有想到，眼前的人会是方末。 毕竟，在他眼里，方末已经死了。 “阁下是何人？” “你不需要知道。”方末回了句，“你只需要知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司火教教主面色阴沉：“阁下不过元婴初期，未免太过不自量力了吧？我与阁下并无仇怨，不如，我赠阁下一件法器，阁下不要阻拦我离去，如何？” 如果是全盛状态，司火教教主会动手直接灭口，从容离去。 但现在他的状态并不好，如果与眼前这人纠缠，战斗的气息把鹿寿郡里那三个修士引来，那就休矣。 这种时候，必须舍得。 他的底线是两件法器，先说一件，是为了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方末看出了对方的想法，道：“把法器给我吧。” 司火教教主一愣。 对方答应得这么快，反倒把他整懵了。 是真的答应了，还是有诈？ 给，还是不给？ 司火教教主一咬牙，从储物法器内取出一面看起来不错的小盾，扔给了方末。 “这是平合盾，应该足够阁下使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方末接住小盾，看都不看就扔进了储物法器内，以免对方在上面做什么手脚。 司火教教主转身就要离开，却听见方末道：“我让你走了吗？” “阁下是要出尔反尔？”司火教教主回过身来，脸色铁青。 “我只是让你把法器给我，可没说，给了我后就让你走。” “你是在找……” 司火教教主话音都未落，方末便果断施展“一眼万年”，在时间静止的世界中，走到了前者面前。 他抽出墨沉刀，全力斩出庚金刀芒。 刀芒轻易穿了过去，将数棵斩断。 假身！ 方末并不意外，估计对方一开始就已经用假身替代了本体和自己对话。 时间仍旧静止。 方末运足了目击，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那里！” 他发现，距离假身不远处，有一片落叶定格在半空中。 现在时间静止，落叶定格在半空中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落叶的一端呈现不规则的弯曲。 就像是撞到了什么。 方末走到那落叶前，伸手一探，忽然碰到了什么。 肉眼看不见，但面前实实在在地有一个人。 “原来如此……我的修为不足，无法看破他的真身所在，但刚才那三个元婴后期修士可以，所以伤到了他……或者，范围性法术！” 大威力的范围性法术，方末只会一种…… 冰血暴。 又要自爆？ 此时，时停即将结束。 不管了，先砍一刀再说！ 方末仓促间斩出一刀，与此同时，时停结束。 司火教教主的假身消散，真身受到冲击，出现在方末面前，连退数步。 他身上的法术防护，几乎被庚金刀芒斩碎。 “你……你怎会知道我真身在哪？你到底是誰？”司火教教主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心中惊诧万分。 即便是那三个元婴后期修士，一时间也没有发现他的真身所在，只是靠范围性法术硬生生伤了他。 可现在眼前的，只是个元婴初期。 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对方的攻击他完全未能察觉，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这……和方末很像。 难道，眼前这人是方末？ 可他明明亲眼确认了方末的尸体，方末怎么可能还活着？ 第一百九十八章 终结 心中的猜疑越来越盛，司火教教主终于问了出口：“你是方末？” “发现了么？”方末容貌变化，恢复原样。 “果然是你！” 冷却时间一到，方末也不多说，再度施展“一眼万年”，将时间停止后，唤出十一刃和七星肃杀令。 十一刃锋芒毕露,齐刷刷地刺向司火教教主。 但正如方末所预料的那般，十一刃悉数穿透而过。 立于他面前的已经是假身。 之前不清除司火教教主假身的原理，方末无法想出对策，而现在，他知道对方的真身就隐藏在附近某处，只是肉眼无法看见，那破解之法就不难找到了。 其中一种,是用大范围法术硬将对方逼出，但对方到底是元婴后期修士，境界占优，防御可不是那么好破的。 这一种方法，不太适合。 而另一种，则是想办法确认对方的位置。 “这一技能，几乎没有用过，今日正好用得上。” 霎时间，一阵雾气不知从何而来，将周围笼罩。 这是技能“水雾”，原本的作用是遮挡视野，但这种程度，哪怕筑基期都能无视。 方末此时施展这一技能，是为了让司火教教主显形。 在水雾的覆盖范围内，皆是白茫茫的一片，但有一处，空出了一个人形。 “找到你了。”方末驱散了水雾,举起墨沉刀,“上路了，司火教教主。” 话毕，他在七星肃杀令的加持下，全力斩出十道庚金刀芒。 十一刃也扭转了方向。 时停尚未到极限，但方末主动解除了。 司火教教主的真身显现，身上插着十一刃，还有一道可怖的伤口自左肩一直蔓延到大腿，血如泉涌。 若是全盛的状态下，刚才的攻击还不一定能突破他的防御。 方末就算胜，也不会如此轻松。 “你……你……我教到底何处得罪了你相柳，非要如此赶尽杀绝？” 方末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趁着他还没元婴出窍遁逃，操纵着十一刃穿透他的身体，将他体内的元婴钉住。 而后，彻底将他了结。 司火教教主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死在一个元婴初期修士手上。 到死的一刻，还是睁大了双眼。 方末搜走了司火教教主身上的物品后，将尸体收进了储物法器内。 回到鹿寿郡后，方末和九皇子麾下的三名修士在客栈房间里碰了面。 一番自我介绍后,方末将司火教教主的尸体扔了出来。 “司火教教主？你竟然截杀了他？” 三名修士都是惊讶不已，看向方末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重。 他们三人,年纪最小的也有六十多岁。 可面前这年轻人，也就二十的年纪，不但已经是元婴初期修士，还能将司火教教主杀死。 哪怕司火教教主本身已负重伤，那也不是能轻易对付的。 “九皇子说你少年英雄，一点都没有过誉。” “道友若到京城，可到老夫家中一坐，你我坐而论道。” “道友可有婚配？” 方末哭笑不得，这三名修士一个比一个接地气，一个比一个热情，丝毫没有前辈该有的架子。 其中一人更是极力给方末介绍自己的孙女。 “对了，司火教其他成员……”方末将话题引到了正经事上。 “这点放心，我们已经从程渊手里拿到了名册，其余司火教成员，会在最短时间内抓捕归案，有罪的定罪。” “司火教，从此要在世间除名了。” “只是此事不能以九皇子的名义进行。” 三人一人一句，回答了方末的问题。 不多时，三人带着司火教教主的尸体，离开了鹿寿郡。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 只是，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铲除了司火教，还会有其他教出现，继续作恶。 方末的一具躯体先一步返回浛水郡，留下其一，继续寻找青兔。 他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青兔或许遇上什么危险了。 “自己一个人这么找不是办法，得借助些外力。” 于是，方末通过魏舞罗，向九皇子求助。 这里是九皇子的属地，有他的帮助，诸事便宜，且效率也更高。 很快，方末得到了回复，让他去鹿寿郡龙雀府，找一个名为禄帆的地字龙雀使。 片刻后，鹿寿郡龙雀府门口。 方末被两名护卫拦住去路：“阁下来龙雀府何事？” “我是来找禄帆龙雀使的。” 其中一个护卫问：“阁下是？” “莫方。” 司火教在此覆灭，方末自然是不好让外界知晓自己在鹿寿郡的，以免引起猜疑。 尤其是司火教背后的朝廷。 还好的是，司火教虽然是为朝廷做事，但与朝廷的联系极少，只单向接收朝廷指令行事，所以方末的身份，朝廷应该还不清楚。 所以，方末告知了魏舞罗，自己会以“莫方”的身份，前去见禄帆。 听到这个名字，两名护卫同时让开了路。 其中一人道：“原来是莫先生，禄帆龙雀使吩咐过，听到先生名号，立即放行。” 另一个护卫道：“先生请随我来。” “有劳了。”方末拱了拱手。 “先生客气。” 随着护卫转了好几个弯，终于来到了地字龙雀使的会客厅。 鹿寿郡的龙雀府和浛水郡的最大区别，在于朴素和简单，建筑没有那么富丽堂皇，但看着井然有序。 “先生在此稍候。”护卫没有走进会客厅，行了个礼后，转身离去。 方末在会客厅内坐下，才过了几息，便见到一人出现在门口。 此人长相颇为粗犷，和方末记忆中的张飞有几分相似，只是皮肤稍微白一些。 “能够在我毫不知觉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门口，这人的实力恐怕不比司火教教主差几分。”方末心中暗道。 此人走进会客厅后，拱了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莫方了吧？” 方末也回了一礼，道：“正是。阁下是禄帆龙雀使？” 此人哈哈一笑，点了点头，而后打量了方末几眼，啧啧称奇：“九……九先生说了，你是少年英雄。此时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竟连我，都看不透你的虚实啊！来，坐下说话。” 第一百九十九章 禄帆的性格，和长相很匹配，属于豪迈粗犷型。 才坐下，他就挥手布下隔音的法术，说话的声音又大了几分：“我接到九皇子殿下的密令，让我协助你找……找只兔子？对，说是一只像兔子的异兽。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方末拱了拱手，道：“那便多谢禄龙雀使了。” 禄帆摆摆手，道：“不用这么多虚礼，好累人的。我虽然比你大得多，但你我修为估计差不多，大可平辈论交,你叫我禄帆就行。对了，莫兄弟，你吃酒不？” 还真是像张飞啊…… 方末心中暗暗想着，嘴上回应：“偶尔喝点。不过，眼下我需要先找到青兔。” “也对，正事要紧。不知莫兄弟需要我做些什么？” 方末道：“我想知道最近鹿寿郡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现象。” 以青兔的实力，断然不会悄无声息就被杀死或者掳走。 或许，可以通过调查鹿寿郡近期发生的异常现象，寻找青兔的踪迹。 禄帆面露难色：“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一般的事务，都是下面的玄字龙雀使和黄字龙雀使处理。这样吧，我唤个人来。” 说着，禄帆拿出了龙雀使的令牌，灌注法力。 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方末感知到有人正在靠近。 从气息上判断，对方的实力大概在金丹初期。 那人还没有进门，声音就先传来：“兄长，你找我什么事？” 方末看向会客厅门口，只见一个身穿玄字龙雀使制服的女子大步走来。 这女子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比禄帆小了不少，可从刚才的称呼可知,他们二人是​‌兄‎妹‌​关系。 而且，女子相貌清秀，和禄帆完全是两个类型。 方末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表​‌兄‎妹‌​？ 女子也看到了方末，显然是没想到还有别人，顿时一愣。 此时，禄帆站起身来，给方末介绍道：“这是我妹妹禄雅，也是龙雀使。是不是跟我长得很像？哈哈哈哈哈，那是当然的，我们可是亲​‌兄‎妹‌​！” 方末的嘴角抽了抽。 “禄雅，这位是莫方莫先生，是……是你兄长的贵客。莫先生要查一查最近鹿寿郡发生的异常现象，你知道，我平时不怎么接触的，所以只好找你来了。”禄帆道。 方末向禄雅行了一礼。 禄雅上下打量着方末，见面前这人相貌平平，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小好几岁,可兄长居然称他为“先生”。 而且,无论怎么看，这人都不像是有修为在身的样子。 凡人？ 这时候,方末总算相信禄雅和禄帆是亲​‌兄‎妹‌​了，因为二人打量人的方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只是，禄帆打量完，看向自己的眼神颇为好奇和惊讶，而禄雅…… 似乎有几分轻视？ 禄雅有些不满地对禄帆说道：“这种杂事，兄长找个黄字龙雀使不就好了？” “小雅！”禄帆的声音带了几分训斥的意思，“我都说了，这位是贵客。如果你兄长我熟悉情况，就自己来了。现在让你替我协助先生，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方末插了句话：“无妨，只要熟悉情况，找一位黄字龙雀使也是可以的。” 禄雅瞥了眼方末，正要说什么，目光转回禄帆身上，见到后者的脸色肃然，只好改口服软：“既然兄长这么说，那莫先生请随我来吧。” 禄帆的脸色这才好转，有些歉意地对方末道：“见笑了……如果还有别的需要，小雅办不到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哪里。有劳二位。”方末道。 禄雅转身就走出了会客厅，头也不回地丢下句：“莫先生，走吧！” 方末向禄帆拱了拱手，跟着出了会客厅。 禄帆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小雅这丫头，明明长得跟我一样温和，怎么脾气就半点都不像我呢？” 方末跟着禄雅的脚步，来到了龙雀府的卷宗库。 禄雅并未让他进门：“你在门口等着，我去取两卷卷宗。” 而后，也不等方末回答，她扭头就进了卷宗库。 方末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禄雅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取戊字戌号十三卷和十四卷出来，我有用。” “是！请龙雀使稍候。” 片刻后，禄雅带着两卷卷宗走了出来，话都不说，径直往一旁的小屋走去。 方末见状，立即跟上。 进了屋，禄雅将卷宗展开，看了几眼，翻到了一页，用手遮住部分内容，放在桌上给方末看：“这个是十天前发生的事。在鹿寿郡府衙附近，不时传出奇怪的声音。每当龙雀使前去调查，那声音却消失了。至今此事都未解决，只是一直没有人员伤亡，所以龙雀府将此事的优先级压后。” 方末看完卷宗露出的部分内容，道：“还有一件事呢？” “还有一件事发生在十五天以前。”禄雅同样看了几眼，将另一卷宗覆盖部分内容，放在方末面前，“此事较为严重，不但是普通百姓，还有龙雀使遇害，目前由一位玄字龙雀使接手，还在调查中。” 思考片刻后，方末决定先从第一件事入手。 这是因为，司火教的总部便是设在鹿寿郡府衙的地下，恰好此事发生在府衙附近，而且，时间上也对得上，或许和青兔失踪有关。 作出了决定后，方末向禄雅道了声谢：“多谢禄龙雀使。” 说着，他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你这是要去哪？”禄雅问。 方末道：“去府衙一趟。” 禄雅立即猜到方末的目的：“你要去调查戊字戌号十四卷的事件？” 方末点了点头，走出了小屋。 才走了不远，禄雅追了上来：“这种事，是龙雀使的职责，一般人就不要参与进去。虽说暂时还没有人伤亡，但不代表就没有危险。” 方末道：“我必须去确定一件事。” “就算你有什么事需要处理，也可以交给我们龙雀府，你只要安心地等待消息就行。”禄雅道。 方末摇摇头：“这事很急。” “你这人怎么就不听劝？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向我兄长交代？” 第二百章 声音 “禄龙雀使莫非忘了，你兄长是让你协助我？放心，我有应对危险的能力。”方末边说着，边往外走。 “啧！” 禄雅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她虽然性格不怎么好，但作为龙雀使是合格的。 从她的角度出发，她可不希望有人因为异常事件遇险。 二人来到府衙门口。 方末问：“那怪异的声音出现在哪？” 禄雅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湖泊。 那是鹿寿郡的南湖,原本水域广阔，后被认为填湖造陆，面积仅剩五分之一。 在湖岸上，生长着一些常见的植物。 放眼望去，水底也好，植物丛也罢,都存在视野盲区，有藏匿着异兽的可能。 方末道了声谢,径直往南湖走去。 禄雅见状,赶紧冲上前去，走在方末面前：“你站我后边，万一有什么危险，直接跑知道吗？” 方末正要解释，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还想我协助你，就听我的！” 说着，她先一步走在前方。 行吧…… 方末笑笑，跟在禄雅身后，快步朝南湖走去。 这个时节，鹿寿郡的气温已经渐渐炎热。 但越是靠近南湖，就越凉快。 若是往年，南湖岸边定会有不少商贩摆摊，有不少百姓散步纳凉。 可近来此处频繁传出怪异的声音，劝退了大部分人。 此时南湖岸边，仅有稀疏的几个行人。 也不知他们是胆大，还是未听说南湖的怪事。 在这些人中,方末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玉？他也在调查南湖怪异吗？” 禄雅也看见了身穿捕快服的谢玉，快步上前,喊道：“那边的捕快！” 谢玉闻言望来，见是个玄字龙雀使，立即行礼：“见过龙雀使。” “嗯。你在此处做什么？”禄雅问。 谢玉并没有认出禄雅身后的方末，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又回到禄雅身上：“回大人，现在是我巡逻的时间，经过此处，想着顺便看看，能否找到怪异声音的来源。” 禄雅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龙雀府的事。算了，这事正好发生在府衙附近，你是这里的捕快，听到怪声的次数想来不会少。说说看，可有什么发现？” 谢玉回答道：“我也只是听见过几次。可每当……每当有龙雀使接近，那声音就会立即停止，似乎是被龙雀使震慑。” 方末听出了谢玉临时改了口。 大概，不仅仅是龙雀使，谢玉接近的时候,那声音也会停止。 会不会是个实力低微，但感知敏锐的异兽？ “那声音你能模仿一下吗？”方末忽然开口。 谢玉一听这声音,面露诧异，而后明白过来，说话的人是方末！ 他在隐藏自己的身份。 “大概是……从从……这样的声音。”谢玉尝试着模仿。 如果真是异兽发出，那么方末基本可以认定，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思索片刻后，方末对禄雅道：“禄龙雀使，请你离开此处，距离越远越好。” “这是为什么？”禄雅问。 方末解释道：“怪异声音的源头，应该拥有极强的感知能力，一旦有能够威胁到它的人靠近，它就会立即停止发出声音。所以，想要找到它的话，你不能靠近这片区域。” “那你呢？” “我会留在这。” “不行！如果有危险，距离太远，我想救你都来不及。” 方末本想向禄雅展示自己的修为，但考虑到怪异源头有可能正在暗中观察着，只好作罢，分析了起来：“你如果留在此处，那东西就会有所顾忌，不敢发出声音。既然想将它揪出来，就必须让它认为周围很安全。所以，你不能留在此处。” 道理禄雅都懂，可她固执地认为，不能让方末冒险，否则出了事，于公于私，兄长都定会责罚她。 况且，这种事，不应该由普通人来做。 “相信我！”方末见她犹豫，加重了几分语气。 顺带施展了技能“气势”。 禄雅看向方末，与后者目光相接，不知怎么的，心中的坚持产生了动摇。 或许，这个人真的有把握？ “好，我退到府衙门口，如果发现苗头不对，你立即呼救，我会全力赶过去救你。” 说完，禄雅往府衙的方向走去。 一旁的谢玉暗道，若是方末都要呼救，那你还是先逃吧…… 方末看向谢玉：“你也退开，我怀疑，那东西也能感知到你的气息。” 谢玉果断快步离去，转眼间追上了禄雅。 “你怎么也离开了？”禄雅有些疑惑地看着谢玉。 “哦，我忽然有些害怕，万一有危险，我一个普通人逃都来不及。” “是么？” 至于方末，他一直处于敛息状态，这一技能无往不利，连元婴后期修士都无法看破，想来应该可以骗过那东西。 他目光扫过四周，见还有些行人在，心中默默盘算，若是那东西作出伤人的举动，自己该如何救人。 不过，他感觉这种可能性不大。 最近也是有无知无畏的普通人来南湖岸边的，但并未见危险发生。 方末也不知道那声音什么时候会响起，干脆走到植物丛旁边坐下，来个守株待兔。 这个位置，其他行人都没有靠近过。 或许是多少有些畏惧，或许是这种时节，蚊虫繁多，不想靠近。 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南湖仍未有异常情况发生。 “难道那东西连敛息术都骗不过它？”方末忍不住有些怀疑。 就在这时，植物丛内传来异响。 “从从、从从……” 来了！ 这声音一响起，为数不多的行人受到惊吓，大部分都拔腿就跑，只有几个完全不知情的，对此茫然不解，甚至好奇地凑过来。 方末回过头，举起一把长刀。 为了掩藏身份，自然是不好将墨沉刀示人的。 这长刀，是此前用来作诱饵，引张承现身，特意在地下长街打造的。 虽然一言不发，但劝退效果拔群，因好奇聚过来的人转身就跑。 收刀入鞘，方末目光穿过植物丛，一时间也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决定后，他径直走进了植物丛。 在府衙门口观望的禄雅一愣，心中越发担忧。 。 第二百零一章 从从和寄奴花 方末拨开比人还高的蕨类植物，往内部深入。 此时的他，因为将气息完全收敛，就连飞过的蚊虫都无视他的存在。 就是嗡嗡嗡的，听着让人心烦。 随着不断深入，那“从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方末前进的脚步，也放慢了下来,凝神戒备。 进入内部近百米后，他终于发现了情况。 在前方的地面上，有一沾满泥污的尾巴束起，虚弱地摇晃着。 看那形状，像是犬尾。 而“从从”的声音，正是从尾巴所在的位置传来。 “刚才我就有些在意，这声音听着，有几分哀求的感觉。” 方末毫无畏惧地走上前，终于看到土坑内声音来源的全貌。 这是……一只狗？ 不对,它有六条腿！ 而且，《山海真经》开始了翻页，足以证明这并不是普通的狗。 书页翻动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页：从从，其状如犬，六足，其鸣自詨，通人性，擅感知。 “还真是只异兽。” 方末从《山海真经》中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从从身上有一株奇特的植物，根茎直接穿透它的皮肤，深入其肉体。 这植物，正在吸收从从的生命，以此为养料生长。 从从不断发出哀嚎，应该是因为生命被夺走过程的痛苦造成。 可即便是如此痛苦,它的眼中还是透露着对生的渴求，不愿放弃活下去的可能。 而它的感知能力极强,发现有修士在附近，便强忍痛苦，不再哀嚎，大概是害怕把人引来，遭杀身之祸。 毕竟它现在这个状态，哪怕是筑基期修士，都能轻松杀死它。 方末在从从身边蹲下。 它立即龇起牙，努力作出愤怒的姿态，想要将方末吓走。 “别怕，我没有恶意。”方末道。 似乎是听懂了方末的话，从从脑袋一软，歪歪斜斜地垂落地面，嘴里不停地发出“从从”的哀嚎。 方末伸出手，轻抚在从从的头上，随手给它灌注木属性生机。 从从的痛苦得到缓解，看向方末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方末的注意力并不在此。 《山海真经》记载着从从的那一页上，多出了一行字：获得能力——探查,可洞悉异常，探知情报。目标实力超出本人所在大境界则无效。 “怎么不早点获得这能力呢？” 方末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若是拥有这能力,他在面对司火教教主的时候，或许就能探知对方假身法术的情报，或者在对方施展时，洞悉真身所在。 这样的话，他也不用战斗得如此艰难。 不管怎么说，“探查”绝对是实用且强力的辅助技能。 有了它，方末在未知的环境中，就能及早获取情报，也能在战斗之前，便探查到敌人的能力，料敌先机。 当然，前提是对方的实力没有超过元婴期。 这个标准，会随着方末修为提升而提升。 注意力从《山海真经》中收回，方末看向从从身上的那珠植物。 它的结构很简单，一根灰褐色的茎，无叶片，顶部生长着一朵暗红色花蕾。 或许，当花蕾开放的时候，就是从从的死期。 方末不由得想到了“冬虫夏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山海真经》并无反应，说明这植物并非异兽。 “对了，或许可以用刚获得的技能试试！” 方末灵光一闪，立即对从从身上的植物施展“探查”。 技能释放后，方末脑海中忽然就多出了一种认知。 这种认知并非声音、图像或是文字，而是更纯粹的念头，让他知晓了植物的情报。 “这植物名为寄奴花，应该是早在大荒时代就灭亡了的品种。它的种子会寄生在其他生命身上，汲取其生机。起初，被寄生者的行动会渐渐迟缓，全身僵化。而后，寄奴花会破体而出，至花开时，被寄生者死亡。寄奴花的功效……服食之，生机充沛？” 能够获得的情报就这么多了。 “探查”技能并不是万能的，即便是探查练气期修士，也不可能得到对方所有情报。 明明是大荒时代就已经灭亡的植物，怎么如今还能看到？ 是复苏了吗？ 等等！ 方末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之前和云瑶在落霞镇，给患者复诊，他知道了有一些人原因不明地患上了四肢僵硬的病症。 这种情况，和寄奴花种子寄生初期极为相似。 方末对着寄奴花再次施展了技能“探查”，然而，这技能似乎对同一目标只能生效一次，无法获取更多的情报。 他思索片刻，缓缓伸出手，触碰在寄奴花上。 “果然是寄奴花！我之前在那些患者身上感知到的奇特气息，就是寄奴花的气息！” 只是，方末探查出来的情况种，并没有关于如何治疗被寄奴花寄生的方法。 他给从从灌输的生机，也只是缓解其痛苦，让它再多活一段时间罢了。 如果找不到治疗的方法，那些被寄生的人将会在痛苦中死去。 更为可怕的是，寄奴花开，种子会自行脱离，寻找寄生目标。 就像是瘟疫一样，一朵寄奴花开，将来会有百朵寄奴花生。 浛水郡发现了疑似被寄奴花寄生者，鹿寿郡直接就发现了寄奴花……整个大夏，还有多少地方有寄奴花出现？ 往糟糕处想，这将是一场大灾难。 能不能直接将未开花的寄奴花拔除？ 方末看向那即将绽放的花蕾，对从从说道：“抱歉了，我得拿你做个实验。” 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哀嚎，像是认命了一般，没有挣扎。 方末呼了口气，一手抓在寄奴花的茎上，一手按住从从被寄生的位置，用力往外拔。 这时，寄奴花像是感应到了危险，明明是一株植物，却透着疯狂。 从从的生机迅速被抽走，眼看着就要丧命。 甚至，方末抓在花茎上，感知到寄奴花正在分泌着什么，要注入从从体内。 是毒！ 如果这般暴力拔除寄奴花，它就会暴走地夺取被寄生者的生机，以达到开花的目的。同时，作出杀死被寄生者，同归于尽的准备。 成功开花了，那么被寄生者本就无用，毒死了就毒死了。开花失败，则可以借此震慑拔除寄奴花者。 这样一来，就没人敢轻易用这种办法救人了。 这一切，都是在一刹那间发生的。 眼看着，从从就要命丧当场。 而寄奴花，也即将夺取足够的生机，含苞待放。 。 第二百零二章 安元寺 这种时候，唯有开挂才能解决。 比如……一眼万年。 时间停止，剧毒将注入，从从命悬一线，而寄奴花的花瓣，也将绽放。 趁着一切静止，方末将寄奴花连根拔出,手搓阳源火将之焚烧殆尽。 这对方末而言，似乎并不算什么难事，只要施展“一眼万年”，在停止的时间里，就能轻松而安全地拔除寄奴花。 但如果寄奴花遍地开花，到处都是被寄生者，他一个人如何忙得过来？ 这件事,不可能靠方末用这种粗暴的方式解决。 现在，还是先把从从的命保住吧。 他一边给从从注入生命力，一遍施展治疗法术，修复它身上的伤。 时间再次流动的时候，原本已经闭目等死的从从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竟恢复了大半活力。 一睁开眼，它就看到一缕灰烬被风吹散。 寄奴花已经不见了踪影。 从从顿时明白过来，是眼前的人救了自己。 “从从！” 它站起身来，用脑袋抵了抵方末的小腿，温顺地摇着尾巴。 除了叫声不对，以及多生出两条腿，此刻的从从看起来就和家犬一般。 “没事了，寄奴花已经被我消灭。”方末揉了揉从从的脑袋，“你知道寄奴花，哦，就是寄生在你身上的花，是什么时候，在哪寄生到你身上的吗？” 从从通人性，能够听懂方末的话。 它低着头,似乎在极力思考着。 片刻后,从从看向方末,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也对…… 如果这么容易被发现，寄奴花就好解决了。 方末拍了拍从从，道：“你可以走了，以后自己小心些。” 从从发出一声哀求的低吟，绕着方末转圈，不舍地离去。 “你是想跟着我？” 从从闻言，一边点头，一边摇尾，神色间满是兴奋。 方末本不想再多带一只异兽。 从从不像青兔，个头不小，而且不会隐藏自己，带在身边多有不便。 但方末想到，或许可以让从从帮忙寻找青兔。 毕竟……它外表看起来像狗，搜寻能力应该不弱吧？ 方末随手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了一颗白菜。 这是之前青兔抱着啃剩的，想着不能浪费，还能给它下一顿吃,就收进了储物法器内。 然后，方末和青兔就随着程渊到了司火教地下总部。 “你闻一下，可以找到这个啃过这颗菜的异兽吗？” 从从伸了伸脖子,把鼻子凑到白菜齿痕前，用力吸了吸鼻子，而后点了点头。 还真可以？ 方末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问道：“那，你能不能藏起两条腿？” 从从却摇了摇头。 不出意料。 它这么走出去太过扎眼了。 既然它自己没有这种能力，方末便施展法术，将它的其中两条腿遮掩起来。 效果比不得青兔的幻术，但骗过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和普通人的眼睛不成问题。 “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一人一兽走出了植物丛。 站在府衙门口的禄雅和谢玉见方末走出，赶紧上前。 “你没事吧？”禄雅打量了方末几眼。 方末道：“放心，我没事。” “没事就好……”禄雅见方末身上没有异常，这才注意到，有一条狗跟在方末身边，“怎么有条狗？” “在里边遇到的。”方末回答道。 禄雅有些有些怀疑地盯着从从，想要好好查探一番。 这时…… 从从看明白了情况，噌地一下冲到了禄雅跟前，摇着尾巴转圈。 见从从和一般的狗无异，禄雅的戒心放下了不少。 “只是一条狗而已……或许是我想多了。”她这般想着，弯下身子来，摸了摸从从的脑袋。 顺手还是查探了一下。 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下，禄雅彻底放下心来。 谢玉站在一旁，直觉告诉他，这条“狗”应该不简单。 而且，在不久前，“从从”的声音就消失了。 他猜测，方末应该已经解决了异常。 说不定，这条狗就是异常的源头。 既然是方末带出来的，那不管是什么，应该都没问题。 所以，谢玉也没多问。 他不问，不代表禄雅不会问。 “刚才的怪声突然就停了，你在里面，有看到什么东西吗？” 方末道：“有，不过已经解决。南湖以后应该都不会再有那种怪声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我肚子饿了，走吧，先去吃点东西。”方末没有正面回答，搭着谢玉的肩膀，带着后者往市场的方向走去。 “诶？你给我说清楚！”禄雅也赶紧跟上。 方末没有把寄奴花的事告诉禄雅。 这件事，不是她能解决的。 虽说禄雅可以上报龙雀府，但龙雀府的人来问方末，他该怎么解释自己会知道一种已经灭绝了的植物？ 总不能把探查技能说出来吧？ 而且，方末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种明明已经灭亡了的植物，为何突然重现世间？ 如果只是单纯的复苏，那还好说，但如果是人为的呢？ 在弄清楚之前，这事不易张扬。 “先告诉魏舞罗这件事吧……还有云瑶那边，她一直在研究如何治疗莫名出现的四肢僵化病，或许能找到对付寄奴花的方法。” 三人一同吃了顿饭。 从从跟在一旁，也得到了些肉食。 它很聪明，全程表现和一般的狗没有区别。 为了避免被发现，连一声都没叫出来过。 吃到了烹调过的肉食后，从从很是兴奋，终于理解为何人族要将食物煮熟。 饭后，谢玉因为衙门中还有事，先行一步。 方末则轻轻拍了拍从从的鼻子。 它居然立即就明白了方末的意思，走在前面，给方末带路。 “这是要去调查第二件异常事件了吗？”禄雅跟在一旁问道。 方末这才发现，从从带路的方向，正是近来鹿寿郡另一件异常事件发生的地点所在。 难道，青兔是卷入了那异常之中，这才失踪了？ 两刻钟后。 “这里就是异常发生之地？”方末站在香炉旁，看向了寺庙上的牌匾。 安元寺。 这个世界同样存在佛教，只是不如方末原本所在的世界那般兴盛。 由于发生了怪异，还死了人，所以此时安元寺空无一人。 香炉上也只有燃尽了的香烛。 。 第二百零三章 幻术 禄雅走到方末身边：“十五天前，安元寺有三名僧人遇害，尸体被啃食了多处，没有发现妖气，初步判断是异兽所为。这三名僧人，都是有修为在身的，虽然只是练气期,但连反抗的余地，甚至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她看了眼方末的表情。 依旧是从容不迫，似乎没有意识到这里要比南湖危险得多。 她继续道：“为了安全起见，龙雀府封锁了安元寺，并将其余僧人转移。奇怪的是,自从三名僧人遇害后，就没有再发生异常。或许，吃了三名僧人的东西暂时不需要再进食了，又或许，它已经远离了此地。” 这时候，从从忽然咬住了方末的裤腿，一个劲地往后拖。 方末看向从从，只见它眼睛瞪得浑圆，恐惧的神色显而易见。 “你是想告诉我，这里很危险？” 禄雅以为方末在跟自己说话，回答道：“当然危险了。连有修为的……” “我没在问你。”方末打断了她的话，“我问的是它。” 禄雅顺着方末的目光看向了从从。 “这只狗，好像在害怕？” 思考片刻后，禄雅惊讶地问方末：“你懂狗话？” 方末瞥了禄雅一眼，正要说什么，忽然感知到有人从安元寺内出来，立即转过头。 禄雅见状，也看向了安元寺大门。 这时，一个身穿玄字龙雀服的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她的眼耳口鼻都在流着血。 “菁菁！”禄雅惊叫一声,忙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几欲倒下的玄字龙雀使。 被称为菁菁的龙雀使勉强支撑着自己,竭力看清眼前的人：“你是……小雅？” 禄雅应了声，赶紧给菁菁喂了颗丹药，而后施展疗伤的法术，给她稳定伤势。 做完这些，她才问：“菁菁，你不是在调查安元寺的事吗？怎么弄成这样子？” “你听我说……千万别进去……这不是金丹修士能应付的。速回龙雀府，找地字龙雀使援助。”菁菁的声音越来越弱，撑着说完这话，便昏了过去。 “菁菁！” 禄雅探了探菁菁的情况，发现并没有性命之忧，松了口气。 而后，她看向方末，道：“菁菁的实力不比我弱，此地凶险，不宜冒进。莫先生，你和我一起回龙雀府。莫先生？” 就在禄雅为菁菁疗伤的时候，方末已经施展了技能探查。 得到的反馈是,安元寺内有两股力量在碰撞,僵持不下。 这两股力量，都能威胁到元婴修士。 菁菁不过是金丹期修士，能活着从里面出来，实属幸运。 大概只是被余波所伤。 方末蹲了下来，揉了揉从从的脑袋：“你不必随我进去，先到安全的距离等我。” 禄雅听到这话，诧异道：“你要进安元寺？” 方末点了点头。 “你疯了？难道你没看到，金丹修士进去，都负重伤出来吗？”禄雅大声吼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找什么，可命没了，即便你找到了，又有什么意义？” 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禄雅深吸了口气，语气稍缓：“听我说，先跟我一起回龙雀府，找我兄长帮忙。等他过来了，由他进去，解决里边的怪异不迟。” 方末摇了摇头，道：“如果令兄进去，可能会有危险。还是我去吧……” 那两股力量可是能威胁到元婴修士的。 禄帆的表面实力确实比方末要高，但真的战斗起来，恐怕方末要胜过前者。 而且，如果里面的危险过高，方末进去了，顶多就是损失一具躯体。 可禄帆贸然进入，或许会没命。 他是个不错的龙雀使，方末不希望这样的人丧命。 禄雅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末回过头，看着禄雅：“不必担心，我好歹也是元婴修士，不至于在此丢了性命。” 禄雅的脑袋嗡嗡直响。 元婴？ 骗人的吧？ 哪有这么年轻的元婴？ 为了让禄雅相信，方末直接元婴出窍。 “这下你相信了吧？” 禄雅更懵了。 还真是元婴修士！ 难道是驻颜有术？ 等她回过身来，方末已经走进了安元寺内。 禄雅张了张嘴，忽然感觉到自己先前的行为有些可笑。 “等他出来，问问他……怎么保持容貌年轻的……” 方末走进安元寺大门后，目光在四周游弋。 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既然从从带我来到这里，说明青兔应该确实在此。那么，那两股正在争斗的力量中，会不会有其一就是青兔？” 带着这种想法，方末继续深入，经过一处院落。 由于多日无人打理，一些浇落已经能看到蜘蛛网。 明明是烈日当空，站在院子里，方末却感觉到有一丝阴寒。 他抬起腿就要继续往里走。 可腿才落下，方末就发现自己到了荒凉的山野之中。 “幻术？” 他立即反应了过来。 不过，这幻术并不是特意针对他而来的。 并不难破。 手掐法诀，调动法力，方末口中默念：“虚幻消散！” 周围的一切顿时如破碎的镜面。 眨眼间，方末又回到了安元寺的院子。 刚才的幻术，并不是青兔的。 方末在青兔的幻术世界里实战过多次，早就熟悉了青兔的幻术。 它的幻术，不会如此阴冷。 方末再次向前，可没走几步，又陷入了幻术中。 再次破除幻象，走几步后，又中幻术。 而且，越往前，幻术越难破。 再这么走下去，即便是他，也无法从幻术中脱身。 常规的手段不行，那就用《山海真经》的技能！ 方末遁入虚空之中，在虚空中前行，不再受幻术的侵袭。 虚空内，鬿雀有气无力地看着方末，发出一声哀鸣。 方末随手给它扔了些肉干，便不再理会。 关了它这么长的时间，似乎它的凶性被去除了不少。 假以时日，或可为己所用。 方末把注意力放在了现实中。 随着他不断前行，终于在虚空中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两个身影。 这两个身影都不大。 其中一个带着点青色，而另一个则是白色。 “青色那个是兔爷？” 。 第二百零四章 蠪侄 似乎有点不对…… 青兔的幻术，方末是见识过的，绝对没有那么强悍。 可那影子给他的感觉，确实是青兔。 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遁入虚空后，看什么都像是高度近视，这一点实在是太拖后腿了。” 方末微微摇头，但他现在也不好随便离开虚空。 外界的幻术碰撞,已经可以扭曲现实。 他若是贸然出去，轻则受伤，重则深陷幻术之中。 可继续留在虚空内，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无法看清那青色的影子到底是不是青兔。 该如何是好？ 方末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冒险离开虚空。 眼下两个影子的较量处在平衡状态，但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方末不能肯定。 一旦平衡打破，终有一方要受重创。 他不能坐视不管。 青兔对他而言,早已经是不可或缺的。 在离开虚空之前，方末先做了一件事。 施展“冰血暴”，但停留在将发而未发的节点，依靠自身意志操控，压制着不让血液冻结和爆发。 同时，通过微操，减少法力的输出，使得自爆时的威力削弱大半。 如此一来，他整个人就像是悬在半空的摔炮，一旦意志放松，就会坠落、爆炸。 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自己不慎陷入幻术之中，无法脱离。 只要他陷进去，意志放松，“冰血暴”就会瞬间触发。 这具身躯会死，但另一具身躯就能再制造新的身外化身。 否则,这具身躯占用了身外化身的名额,除非摆脱幻术,或者这具身躯被其他力量杀死，方末的“身外化身”技能就相当于废了。 至于削弱自爆的威力，是担心伤害到不远处的青兔。 这是个精细活。 方末谨慎地控制着法力，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成功。 他甚至不敢松口气。 “那么，现在该离开虚空了。” 方末竭力维持着“冰血暴”，如同抽叠叠高积木般，分神打开虚空，回到现实中。 才刚踩在坚实的地面，他就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冲击迎面而来。 不是幻术，而是被幻术扭曲的现实所形成的罡风。 体内的法力平衡已危如累卵，稍有动作，都可能立即引发自爆。 方末不敢抽调法力，只能一咬牙，原地站稳，施展技能“禁法羽衣”，在体表形成了一层防御。 罡风刮过，在地面留下一指宽、深不见底的裂痕。 哪怕有禁法羽衣对伤害的削减，方末身上的法器衣衫还是直接被撕裂，一条血线自方末额头一路延伸到左腿。 “好险，如果没有禁法羽衣,只怕刚才那一下都能直接把我撕了。” 方末闭上了被血染的左眼，右眼看向前方的青色身影。 果然是青兔！ 它正闭着双眼，身子弓起，一双比身子还长的耳朵贴在背部。 和方末记忆中不一样的是，它身上的毛发，出了青色，还镀上了若隐若现的金色。 多了一分尊贵感。 这是又一次血脉进化了？ 可之前它还要花费漫长的休眠时间，才进化成功，这次还不过半月。 也不知道它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方末目光移转，看向那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只“狐狸”…… 九条柔软的尾巴无意识地晃动着，尤为瞩目。 九尾狐？ 不对，和九尾狐不一样！ 这是只九首九尾的狐狸。 《山海真经》顿时翻到其中一页：蠪侄，其状如狐而九尾、九首、虎爪，其音如婴儿，是食人。擅幻术，性凶厉，死后化身诅咒，中则受阴气缠身而死，唯阳气胜过阴气者可解。 方末愣在了当场。 好一只凶兽！ 蠪侄活着的时候，方末自问不是其对手，它死后化身的诅咒，又岂是容易化解？ “现在青兔和蠪侄战况胶着，必须有外力介入，才能打破平衡。不能犹豫了，它们随时有可能有一方先支撑不住，瞬间溃败，我必须……” 短短的念头还未完，又是一股令人感到压迫的气息逼来。 方末正要施展“禁法羽衣”进行防御，却发现扑面而来的是火焰…… 差点笑出声。 他直接无视了袭来的火焰，祭出七星肃杀令和十一刃，杀向了蠪侄。 正常来说，就连元婴中期修士都难以靠近，更别说干预两异兽的战斗了。 可方末属于异类。 依靠着“遁入虚空”接近，禁法羽衣撑过第一次被幻术扭曲的现实攻击，御火能力无视火焰。 加上运气使然，并没有被卷入幻术中。 这才让他有机会出手。 他倒是想用更强的杀招，比如庚金刀芒……可他现在还得压制“冰血暴”，只好用无需自己操纵的十一刃和七星肃杀令了。 十一刃叮叮当当地撞在蠪侄体表，但未能对它造成伤害。 这并不要紧。 十一刃被弹开后，在半空中调整好，又一次刺向蠪侄。 随着攻击的继续，蠪侄终于受到了干扰，渐渐出现了气息紊乱。 叮！ 十一刃中其中一把撞在蠪侄背后，使得它一个趔趄，失去平衡。 与此同时，青兔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立即抓住机会占据上风。 蠪侄兵败如山倒，毫无意义地挣扎了几下，便全身喷血，惨叫一声倒下。 它那九双眼睛流出血泪，怨恨地看着方末。 而后，一命呜呼。 几乎同时，一个黑色印记从蠪侄尸体上窜出，直奔方末。 “小心！”青兔的声音传来。 方末倒是想躲，可他现在的状态也很糟糕。 他只能眼睁睁地黑色印记进入自己身体。 阴寒笼罩了方末全身。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即便是阳源火拼命抵抗着，也无法驱散这股阴寒。 “这就是蠪侄死后的诅咒吗？” 方末咬着牙，哆哆嗦嗦地走向蠪侄尸体。 明明是艳阳高照，他却被冻僵了四肢。 僵硬地蹲下，他伸出手来，触在了蠪侄的尸体上。 而后，《山海真经》上蠪侄的页面多了一行字：获得能力——御幻，免疫幻术影响。 方末一声长叹，果然是这种能力。 以后，他再也不能使用青兔牌VR了，再不能进入幻术世界进行实战训练。 还好，他的战斗经验已经不少。 。 第二百零五章 始末 “方末！你没事吧？”青兔仍蹲在原地。 方末摇摇头：“没事，只是快死了而已。” “……” “只是损失这具躯体，没关系的，就是最近死得有点频繁。”方末自嘲一笑，“倒是你，看样子，你的状况不太好？” 如果青兔无事,现在应该已经跑过来，跳上方末肩膀。 它还呆在原地，证明它的情况也不乐观。 青兔回答道：“赢了那只九头狐狸，仅仅是这点代价，还是很值得的。” “等等！”方末猛然发现，自己居然能听到青兔的声音！ 可他不是拥有了“御幻”技能，免疫幻术了嘛？ 之前青兔“说话”，都是通过幻术传递的，并不是它本身能口吐人言。 “我刚才用幻术,发现你无法听见，着急下，忽然就脱口而出了……血脉进化后，我已经可以真真切切地口吐人言。”青兔解释道。 方末恍然，又问：“你到底怎么了？” 青兔道：“我很快就要陷入沉睡了。” “就像是之前血脉进化一样？” “不……”青兔摇了摇头，“之前每天我都有一段时间清醒，但这次，我都不知道自己要睡到什么时候。”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青兔张大嘴打了个哈欠，而后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方末。 那天方末跟随司火教教主沿着阶梯下行，青兔则以幻术骗过了程渊，让他带着自己离开地下，重回地面。 原本青兔打算到谢玉家中等待方末的，可在半路，它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 它无法抵抗这种吸引，一路摸索着来到了安元寺。 结果，它在此处发现了另一种能够让它血脉进化的植物。 没看到还好,一看到那植物,它更加无法抵抗。 这是深刻在它一族血脉记忆中的东西。 而那植物旁边,有一异兽守着，正是蠪侄。 植物让青兔不可自拔，而蠪侄，则让它当场红了眼。 那是它种族的宿敌。 于是，青兔趁着对方还没发现自己，冒险夺走了植物，将之吞入腹中。 这时候，蠪侄当然不可能还发现不了青兔。 双方的实力可谓悬殊。 为了能够敌过蠪侄，青兔使用了一种祖辈传承下来的方法，在极短时间内吸收了植物，成功在极短的时间内血脉进化。 即便如此，青兔也只能和蠪侄五五开，无法取胜。 如果不是方末出手，再过不久，输的绝对就是青兔。 “吸收那植物的方法，代价就是会陷入长久的沉睡。之后，就只能拜托你了。”青兔又打了个哈欠。 方末颇感无奈,立即让另一具身躯折返鹿寿郡。 青兔很快就要陷入沉睡,而他自己,因为中了蠪侄死后的诅咒，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具躯体，只能舍弃了。 还好，另一具躯体走得还不算远，折返用不了太久。 “好冷……”方末再无法坚持，躺倒在地，身子不断发抖。 蠪侄的诅咒带来的阴寒，可不是简单的冷。 它还放大了方末对阴寒的敏感度，诅咒带来的痛苦深入他全身每一寸皮肉骨髓。 随着阴寒的加剧，方末体内的火焰都被压缩成了火苗，摇曳着随时要熄灭。 青兔看着方末瑟瑟发抖的模样，也是无可奈何。 它现在连动都无法动弹。 一人一兽，此刻脆弱无比。 方末实在忍受不住诅咒的阴寒折磨，干脆松开了对“冰血暴”的压制。 轰！ 一声巨响后，地面形成了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大坑。 还好，方末将威力控制到了最低。 否则这么一爆，就连不远处的青兔都要遭殃。 它此时可是连跑都跑不了的。 很快，技能“诈尸”被动触发，方末的尸体自行重组，意识回归，他又短暂获得了行动能力。 至于蠪侄的诅咒，已经随着刚才的自爆而消散。 方末也松了口气，还好，诅咒还不至于继续印在身上，否则他只能再自爆一次。 那种阴寒的感觉，实在太痛苦了。 此时，青兔的眼皮不断打着架，看样子随时能沉睡过去。 “可惜了……我现在，应该能让那条肥蛇中我幻术的……只能等待醒来……遥遥……无期……”青兔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 方末趁着它还未睡过去，问：“难道就没有办法让你尽快醒来吗？” 青兔硬撑着，头不断地“钓鱼”，勉强道：“没有……方末，兔爷沉睡的期间，你可得保我安全……沉睡后，我……没有自保能力。” “好。” 方末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青兔已经脑袋一歪，倒在地上。 他赶紧上前，把青兔抱了起来探了探。 还好，真的只是沉睡了而已，一切生命体征都正常。 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方末转而看向了蠪侄的尸体。 不能留着。 这是高等的异兽，死后血肉不知能吸引多少强悍的异兽，到时，鹿寿郡可就要遭殃了。 方末全力催动着阳源火，焚烧起蠪侄的尸体。 同时，还运用法力封禁了一切燃烧时产生的气味。 处理这种尸体大意不得。 方末记得，有历史记载，曾有龙雀使在处理高等异兽尸体时，不慎让尸体气味外泄，导致百兽奔袭一郡。 当地的龙雀使战死过半，百姓死伤无数。 那位拥有化神期修为的龙雀使，无法面对这等罪过，黯然自裁。 这是人族历史上血淋淋的教训。 由于“诈尸”状态下，方末的实力翻倍，处理起蠪侄的尸体十分轻松，不到半刻钟，就将之焚成了虚无。 做完这一切，方末趁着自己还有时间，立即抱着青兔飞速赶到了谢玉家中。 刚轮值回家准备做饭的谢玉被吓了一大跳。 “方末？你这是干嘛？咦，这不是你的兔子嘛？怎么……” 他还没说完，就被方末打断：“没时间解释了……替我看好它，守住我的尸体，不要让外人接触。” 谢玉听着一头雾水。 尸体？ 可他都来不及发问，就见到方末忽然一头栽倒，气息全无。 死了？ 谢玉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他记着方末刚才的话，要守住青兔，还有方末的尸体。 他立即将门窗关死，抱着方末的尸体放在到自己的床塌。 而后，盘坐在一侧，静静守着。 。 第二百零六章 告别 谢玉这么一坐，就是半天，寸步未离。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方末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他也不相信，方末会这么死了。 难道，尸体会复活？ 谢玉好奇地伸手搭在尸体的脉搏上，试图探查。 “内部一片死寂,完全没有复苏的迹象……他，真的死了？那，让我看着尸体的意义在哪？想不明白……”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一个身影忽然从地下窜出。 正是方末的另一具躯体。 谢玉吓得跌倒在地，目光先是在刚到来的方末身上打量一番，而后转回床上的尸体，更加看不懂了。 方末道：“别怕,是我，方末。” “你……你是人是鬼？” 方末无奈道：“你一个半妖，还怕鬼吗？我当然是人……” “谁说半妖就不能怕鬼的？” 谢玉勉强鼓起勇气，挡在了尸体前，仍旧对方末抱有戒心。 若眼前这个是假的，或许会对尸体不利。 方末“临死”前，嘱咐过他看好尸体，他不能失约。 “我让你看好尸体，你也不用谁都挡吧？”方末哭笑不得，自然不会恼，反倒觉得这半妖有情有义。 听到这话，谢玉微微有些动摇：“你……真的是方末？” “如假包换。” 说着，方末一把抓住了谢玉，拉着他一起遁入了虚空。 而后，快速回归现实。 “这下，你相信了吧？”方末道。 上次谢玉能够从浛水郡离开，便是方末施展“遁入虚空”,带着他穿过城墙和阵法防护。 再次见识到这一技能，谢玉总算相信了来人是真的方末。 可他更不解了：“你是真的方末，那……这具尸体是假的？” 方末道：“我的分身罢了。这事,你替我保密。” 谢玉呆呆地点了点头。 遁入虚空已经够神奇了，所以听方末说到分身，他完全没有意外的感觉。 方末上前，从尸体上取走了储物法器和墨沉刀。 然后，他取出一张符箓，扔在了尸体上。 眨眼间，尸体彻底湮灭。 做完这件事，方末把注意力转到了沉睡中的青兔身上。 它现在的实力，甚至比方末还要强，或许真如它所说，就连肥遗都不一定能看穿它的幻术。 可惜，现在它陷入了沉睡，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在那之前，方末缺少了一大助力。 “以后少了兔爷在一旁闹腾，还真是有些不习惯……”方末心中暗暗道。 或许，可以尝试着收服虚空内的鬿雀。 虽然这异兽的实力一般，但好歹能匹敌金丹修士，还有禁法领域,自保能力还是不错的。 再把走丢了的从从找回…… 方末感觉，自己都要成“异兽训练师”了。 可惜,这世界可没有什么精灵球一类的东西。 想要异兽成为助力，要不异兽本身就是青兔、从从这类能够通人性，能够获取其好感的，比如救它们一命。 说起来，肥遗也是如此，受过龙雀府前指挥使的救命之恩，才愿意待在浛水郡龙雀府内。 要不就是，有能够控制异兽的强硬手段，使其不得不为自己卖命。 暂时而言，方末还没有能够强行约束异兽的手段。 否则，也不需要把鬿雀关在虚空中了。 “现在，还是优先把新的身外化身制造出来吧……” 不过，之前储备的食物，在前不久耗尽，还没来得及补充。 所以，需要外出购买大量的食物。 方末抱起了青兔，对谢玉道：“多谢了，我还有事，该离开了。” “需要我帮忙吗？”谢玉问。 方末摇了摇头，和他分别。 离开谢玉家后，他先到了鹿寿郡的坊市，买来大量食物，再找了家客栈大吃大喝。 很快，新的身外化身出现在房间里。 其中一具躯体带着沉睡的青兔先返回浛水郡，而另一具躯体，则施展技能“千面”，变成此前与禄雅见面的模样。 事情办妥，总该和禄雅​兄‌妹‍​告别。 就在此时，方末收到了魏舞罗的消息：你在何处？禄帆传讯，说你进入一座寺庙后就失踪了。 方末回复：我没事，只是遇到了些麻烦，现在正准备找禄帆​兄‌妹‍​。另外，有一件事…… 将寄奴花的情况告知了魏舞罗后，他收到了回复：我会立即调查。现在司火教已剿灭，你也尽快回浛水郡吧。 收起了通讯法器后，方末往鹿寿郡的龙雀府走去。 没想到的是，他在路上遇到了从从。 它身上遮掩两条腿的法术还未失效，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狗。 方末揉了揉从从的脑袋，问：“你是嗅到了我的气味吧？” “从从！” 既然它愿意跟着自己，方末也乐得多一个助力。 从从的战斗力，估计还不如鬿雀，但它的感知能力甚至在方末之上。 在一些需要搜寻的场合，它会有大作用。 带着从从来到龙雀府门口，方末先让它留在外边，自己一人走进了龙雀府内。 他给从从遮掩的法术，可骗不了元婴期修士，让禄帆发现了，还得费神解释。 守在门口的护卫还记得方末，并未阻拦，只是其中一人赶紧跑去通知禄帆。 方末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找到了会客厅。 禄帆得到消息，带着禄雅一起来到会客厅。 人未至，声先到。 “莫先生！太好了，你没事！”禄帆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会客厅，见到果然是方末，明显松了口气，“若是先生在此遇到不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那位交代……” 禄帆身后，跟着禄雅。 她知道方末是元婴期修士后，再没有之前的轻视，难得露出一丝羞怯：“前、前辈解决了安元寺内的隐患吗？” 方末道：“算是吧……” 禄雅偷偷看了眼方末，只觉得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似乎也变得不一般了。 此前，方末说过，如果是禄帆来，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结果他自己进去，危险就解决了。 “他的实力，还在兄长之上吗？”禄雅心中暗暗想道。 这种话，自然是不好直接问的。 “我来，是要向二位道别的。”方末转向禄帆道。 禄帆问：“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方末点点头，道：“多亏二位相助，在此谢过。” 禄帆摆摆手，还没说什么，就听到禄雅道：“有件事，我想问问……” 。 第二百零七章 “什么事？但说无妨。”方末道。 禄雅有些扭捏，低着头抿着嘴。 方末心中暗道，这女人不会看上自己了吧？可我现在变化的相貌很一般啊…… 好一会后，禄雅似乎鼓起了勇气，问道：“我想知道，前辈是怎么让容貌恢复青春的？” 方末一愣。 就这？ 他摊了摊手，道：“等你到了元婴期,就知道了。” 说完，方末对禄帆拱了拱手，离开了龙雀府。 禄雅看向自家兄长：“元婴期也只是能让自己的容颜不再衰老，这是兄长告诉我的。他……难道，他是化神期修士？” 禄帆没有见过方末出手，自然无法知晓方末的实力，只能说道：“或许是他不想说吧……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他的相貌是变化而来的。” 禄雅闻言,恍然大悟。 金丹期修士就能够变化相貌，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 禄帆心中暗暗道：如果真是变化的相貌，我却看不出来，那么，他的修为，只怕真的在我之上…… 方末并不知道这两‌­兄‌­妹­的想法，走出龙雀府后，带着从从往城门走去。 “看来，以后如果有暴露修为的可能性时，变化容貌要注意些，变老一点，不然要被人怀疑了。” 毕竟，如此年轻的元婴，实在是太过超常了。 出了城门后，方末御使着从司火教教主那得来的飞行法器,带着从从飞往浛水郡。 这飞行法器并不罕见，是一艘船的样式，能够承载七八人。 比起御刀飞行,这艘船是专门的飞行法器，因此更省法力，也更舒适。 缺点也很明显，速度比较慢。 司火教教主的遗产还有许多，之前都没来得及一一细看。 趁着返回浛水郡的契机，方末坐在船头，将司火教教主储物法器内的所有物品一一取出。 “不愧是活了多年的元婴期修士，财产还真是丰厚。”方末看着满船的物品感叹道。 光是丹药，就有数百瓶之多，涵盖了各方各面。 尤其是高品质的丹药，竟然占了七成。 比如一种名为“甘霖回转丹”的丹药，服下后，能在数息之间恢复伤势，号称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活命。 方末也只是在聚仙坊中看过，由于太贵而不舍地买。 而现在，摆在方末面前的甘霖回转丹就有三瓶，共计二十四颗。 “和司火教教主比起来,我就像是个乞丐。”方末拿起了一瓶甘霖回转丹,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回想起来,还好当初司火教教主没有来得及服下这种丹药，否则他若是完整的状态，方末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那么顺利杀死对方。 想来，对方应该是觉得脱离了危险，没必要浪费如此珍贵的丹药吧…… 而且，若是被那三名修士追上，就算恢复完整状态，也不是对手，毫无意义。 岂不料，追上他的是方末。 “还真是幸运。”方末又说了句。 一旁趴着睡觉的从从抬起了头，好奇地打量着方末。 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要自己跟自己说话。 丹药之中，就数甘霖回转丹最为珍贵，其他的就不值单独一提了。 将所有丹药收起来后，方末的目光转向了堆在另一旁的法器。 比起丹药，法器就要驳杂得多。 其中大部分竟然是金丹修士和筑基修士使用的法器，想来应该是用于赏赐。 唯有三件是元婴修士所用。 一颗珠子，一枚骨钉，还有一双靴子。 珠子名为烈风珠，听起来是能以飓风伤人的法器，但实际上，它是一件辅助型法器，和七星肃杀令一样，能够增强使用者的法术威力。 不同的是，烈风珠增强的是火属性。 “风助火势的意思吗？”方末猜测其起名的缘故。 而那骨钉，则名为腐魂钉，是一件恶毒的法器，用它在人身上钉上一下，就能在对方身上灵魂上烙印下一个咒令。 只要使用者一个念头，就能让中了咒令的对象痛不欲生，从而控制对方为自己办事。 至于那双靴子，名为“逐浪靴”，和方末所想的一样，能够让使用者的速度更快。 低阶的法器对方末来说没有什么作用，之后回到浛水郡，可以到聚仙坊卖出去，或者以物易物，交换点有用的物品。 至于那三件元婴期修士所用的法器…… 烈风珠和逐浪靴都对战斗有大作用，可以留下使用。 可那腐魂钉…… 方末本觉得对自己无用，但忽然灵光一闪，这件法器，是不是能够用在异兽身上？ 如果可以，那么一些凶恶的异兽，就能为他所用了。 比如鬿雀。 于是，方末将鬿雀从虚空之中放了出来。 此时，鬿雀的体力几乎见底，但回到了现实，还是忍不住流露出兴奋的神情，硬撑着要飞走。 方末一把将它按在船板上，道：“你是不是当我不存在？” 鬿雀本来就没有了体力，根本挣扎不开，只能绝望地看着方末，发出凄厉的声音。 “我给你个机会，以后，你可以不用回到虚空内。” 鬿雀听懂了方末的话，眼中有有了光。 “但是……”方末继续道，“你以后，要为我所用，听从我的命令。” 鬿雀一愣。 它可从来没想过要被人族奴役，但在虚空内，它受到的折磨已经让它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它的灵智并不比人差。 很快，它想到了一个办法，先假装服从，等眼前这可恨的人族松懈，再找机会逃离。 想到这，鬿雀点了点头，表示愿意臣服。 方末拿起了腐魂钉，道：“我并不能信任你，所以，得加一道保险。” 说着，方末猛地将腐魂钉钉在了鬿雀的胸膛上。 鬿雀吃痛尖叫起来。 它能感觉到，那枚骨钉上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它体内，深入到它的灵魂之中，打上了一个印记。 “好了。”方末把腐魂钉拔了出来，“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刚才，我在你身上钉的这骨钉，在你的灵魂上打下了咒令。只要我一个念头……” 说着，方末往腐魂钉内注入法力，激活鬿雀体内的令咒。 鬿雀感到痛苦万分，灵魂仿佛被剧毒腐蚀着一般。 方末停下施法后，它的痛苦也随之消失。 。 第二百零八章 二三事 鬿雀成了方末第一只强行收为己用的异兽。 除了正在沉睡种的青兔，加上从从，方末目前能调遣的异兽一共有两只。 但这两只异兽的外表特征，很显然不是普通鸟兽，带在身边容易引人注目。 用法术遮掩只能是权宜之计，且有被元婴修士发现的风险。 若青兔未沉睡，有它的幻术,这点就不成问题。 方末想到了浛水郡聚仙坊中，有一件法器，名为“炼妖塔”，可变大缩小，用于关押妖物。 持有者只要愿意，可用之炼化关押在其内的妖物。 这是炼妖塔最主要的功能。 关押不过是附带。 方末不需要这一功能，但炼妖塔用作异兽的住所绰绰有余。 那件法器的价格,高达三十八万两,作用也比较单一,因此至今无人购买。 方末此前的财产，翻两倍都买不起炼妖塔。 不过，现在他从司火教教主储物法器中得到了不少银票，买下炼妖塔完全没有压力。 “换个角度想，炼妖塔不就相当于高阶版的精灵球？” 收好了法器，方末把目光移转到符箓和典籍上。 司火教教主似乎对符箓兴趣不大，所以储物法器中的符箓存量还不到方末的五分之一，而且都是些常规的符箓。 倒是典籍引起了方末的注意。 有几本是火属性功法、法术的修练心得，出自不同修士之手。 方末记得这些人，都是从前扬名立万的强大修士，最弱的一人也有化神巅峰修为。 他们的修练心得的价值不言而喻。 另外，还有几本是火属性功法和法术，但对于方末而言，用处不大。 这些哪比得上《赤炼经》？ “说起来，我还需要修练一门阴火,以平衡体内阴阳。回到浛水郡后，要做的事还真不少……” 乘着飞舟一路南下，几天后，方末终于回到了浛水郡。 进了城门后，他去的第一个地方是聚仙坊，经过讨价还价后，以三十五万两的价格买下炼妖塔，而后以法诀激活，将青兔、从从和鬿雀收进了炼妖塔内。 炼妖塔一共有七层，越高的楼层便越小，但能炼化的妖也越强。 现在方末用不到这个功能，但如果鬿雀不听话，除了腐魂钉外，他也不介意用炼妖塔的法阵惩戒它。 炼妖塔放到最大能有二十多米高，而缩到最小，还没有巴掌立起来高。 以从从的体型作为参考，炼妖塔内足够住进几十只异兽了。 目前，青兔被方末放在了第一层单独居住，从从则住在第二层，而鬿雀则住在第七层。 这样一来,三只异兽互不干扰。 因为炼妖塔内住着异兽,不能放入储物法器，也无法收进丹田,所以方末只能用一根绳子绑着挂在腰间。 既然来了聚仙坊，方末干脆把一些用不上的法器、功法等物卖掉。 处理完这件事，他脚步不停，直接前往云安堂，找到了云瑶。 寄奴花的事，他还需要和云瑶互通有无。 云瑶也是第一次听说寄奴花，但她有新的情况和方末共享。 “除了蓝玉心藤，我意外发现了鱼九花也有延缓四肢僵化症状的作用。最近，我将这两种药物研磨成粉后，添加其他几种辅材，熬制成一味药汤，效果远胜从前。不过，想要彻底治愈，还远远不够……药方我写给你。” 方末诧异道：“写给我？” 云瑶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有办法交给合适的人，再将药方传播出去。这样一来，寄奴花的爆发速度就会减缓，我们医者寻找根治之法的时间也更充裕。” 说着，她铺开一张纸，将药方写了下来。 除了蓝玉心藤比较少见，其他的药材都不是什么珍贵之物，随处都能买到。 方末收起了药方，问：“还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 云瑶想了想，道：“如果可以，找出寄奴花复苏的源头……有句话说得好，剧毒之物十步之内必有解药。如果能找到源头，或许就能找到克制寄奴花的方法。” 但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靠方末一人难以做到，可如果借助朝廷的力量呢？ 方末记住了云瑶的话，准备告知魏舞罗，由九皇子遣人去调查。 一个要夺取至尊之位的皇子，想必有这个能力。 “云瑶，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门外突然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方末对此并不陌生。 果然，话音刚落，焦海便一步跨进门，满脸的兴奋，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一进门，他就发现了方末。 “你小子回来了？” 方末道：“不然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这让焦海接不下话了。 “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方末道。 焦海晃了晃食盒：“不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点？” 方末脚步不停，人已经走出了大门，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免了，我可不吃狗粮。” 云瑶看了眼食盒，又看向焦海：“狗粮？” “不是……你别听他胡说，这可是我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的荷香楼招牌藕饼！快，趁热吃。” 方末离开云安堂后，回到了丙字六号房。 身外化身已经先他一步到达，正在翻着《赤炼经》，仔细研究哪种火焰适合修练。 最终，他选择了一种名为“极寒烈火”的阴火。 这种火焰，温度比冰还低，一旦被它附着，表面会形成类似被冰属性冻伤的痕迹，但体内筋脉脏腑却会呈现被烈火焚烧的状态。 中了极寒烈火者，会在极冷极热中受尽折磨而死去。 “哟嚯，冰？火？这是两重天吗？”方末暗道。 得到阳源火已经好几天了，方末体内的阴阳平衡越发倾斜，不容他再耽误时间。 既已决定了极寒烈火，他便不再浪费时间，和身外化身一起修练。 双管齐下，修练的速度自然要快上不少。 原本极寒烈火也不是那么容易修练的。 修炼者本身在过程中就要先承受极寒极热的折磨，导致修练速度变慢，而修练越慢，遭受的折磨也越重…… 这本是一个死循环。 偏偏方末免疫火属性的伤害。 虽然有极寒的性质，但其本质依旧是火。 就这样，在平和修练数日后，方末终于掌握了新的阴火。 体内也恢复了阴阳平衡，不再有危险。 。 第二百零九章 司火教的事情解决后，方末的日子似乎步入了平静。 每天除了练练功以外，就是做做饭。 过了几天的安稳日子，一大早，方末就感知到焦海到来。 和往常一样推开门，方末依旧和一般的前卒那样行礼，问道：“有任务？” 焦海摇摇头,道：“走，去趟云安堂，云瑶需要你帮忙。” 方末立即明白过来，是寄奴花！ 他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和焦海一起赶到云安堂。 刚走进门,方末就听到有人在哀嚎着。 听声音,有些耳熟。 走进内堂后,他看到了云瑶和老姚正在病床边，一人施针，一人按住患者。 而那患者，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落霞镇刘大叔。 他的胸膛上，有一朵暗红色的花蕾。 是寄奴花。 比起之前方末在从从身上见到的寄奴花，这一朵要矮小得多，花蕾也更稚嫩，应该还需要许久才会长成花苞，再绽放开来。 云瑶下了最后一针后，紧锁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不行，压不住！” 刘大叔的妻子站在一旁，满脸焦急，但又不敢打扰云瑶，只能掩面扭过头去，走出了内室外。 这么看着，她的心里只会越来越乱，最终无法控制自己。 她走出去时,正好迎面见到了方末。 “别担心,我有办法。” 她先是一愣，而后脸上出现喜色。 她还没激动起来，方末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暗暗运用法力安抚其情绪，以免过喜过悲伤了身体。 “你先到外边等着。” 这时，云瑶也注意到了方末。 “这是怎么了？不是找到了新的药方，可以控制住病情了吗？”方末问道。 云瑶道：“如果时间不长，是能够控制的。但刘大叔的情况，明显是被寄生许久了，新的药方已经无法压制。我试过加重药量，倒不是没用，只是没想到，寄奴花居然如此难缠，在这个阶段，如果再强行压制，它就要分泌一种剧毒。那样的话，刘大叔的性命只怕在弹指间就会消逝。” 对云瑶说的这种情况，方末并不陌生。 此前,他想要强行拔除从从身上的寄奴花时,寄奴花便开始产生剧毒。 不过，这难不倒方末。 还藏在患者体内的寄奴花，方末束手无策，但长出了体外的，他却有办法解决。 方末走到了刘大叔身边，正要伸手，就被云瑶一把拉住：“不行，强行去拔除花的话，它也会分泌剧毒。” “没事，相信我。” 听到这话，云瑶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焦海有些担忧，走到云瑶身边，低声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云瑶“嘘”了一声，示意焦海不要出声，以免干扰了方末。 可就在这时，在场的众人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发现寄奴花已经被方末拔除。 明明只是植物，寄奴花却扭动了起来，似乎是在挣扎。 云瑶很快反应过来，立即给刘大叔止了血。 而后，她查看了刘大叔的身体情况，发现他已经没有大碍。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被寄奴花当作养料，身子有些虚弱，只要注意调理，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过去的健康。 焦海傻了眼：“这就好了？怎么做到的？” 方末抓着寄奴花，随口回答道：“很简单，趁它不注意，咻地一下‍‎拔‎‍‌出‌‍来‍就好。” 焦海不太相信，看向了云瑶。 “他说笑的，你别信，换了个人来，只怕就算拔除了寄奴花，患者也会中剧毒而死。”云瑶一边给刘大叔处理伤口，一边说道。 其实也不算是说笑，确实是趁寄奴花不注意。 只不过，方末是在施展了“一眼万年”后的时停状态下，让寄奴花没办法注意，而后将之拔除的。 这时，老姚领着刘大叔的妻子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方末手里还在挣扎的寄奴花，而后看向病床，只见刘大叔一动不动的。 “老刘！”她赶紧上前，趴在刘大叔床边。 云瑶安慰道：“别担心，他只是昏迷了过去。” 稍微冷静下来后，刘大叔的妻子也发现，刘大叔的胸膛在起伏着，虽然微弱，但显然是还活着。 她的眼顿时红了，直接跪倒在地：“我这辈子就算当牛做马，也难报答恩情！” 声音嘶哑，泪流满面，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后怕交加。 方末扶起了她，安慰了几句。 而后，方末等人出了内室，把空间留给刘大叔夫妻。 “方末，你拔除寄奴花的方法，其他人能否学习？”云瑶一出门就问道。 这对于医者而言很重要。 让她失望的是，方末摇了摇头。 “这样么……那太可惜了。” 现在，云瑶已知的被寄奴花寄生者就有十余人。 有方末在，确实可以一一帮忙拔除寄奴花。 可整个大夏范围内，到底有多少患者？ 方法不具有可复制性的话，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到底还是得另寻他法。 方末见云瑶面有倦色，便道：“浛水郡范围内的十余人，我可以帮忙解决。后续，就要靠你们医者了。” 云瑶点点头，看向方末右手抓着的寄奴花。 脱离寄生体后，寄奴花渐渐失去活力，但至少现在还在挣扎。 “这株寄奴花给我吧，我试试从它身上下手，能否找到解决之法。”云瑶道。 方末将寄奴花递给了云瑶，道：“小心些，它还活着的。另外，它的花蕾虽然还小，但不排除里面存在可寄生的种子。” 云瑶倒是不担心：“如果我不慎被寄生了，不是还有你在吗？” 一旁的焦海急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 “我身为医者，早就做好了在治病救人的过程中，意外染病的准备。虽然危险了点，但总得有人去做点什么，否则寄奴花可不会自行了断，还病患健康。”云瑶平静地说道。 话虽如此，但焦海仍旧不放心：“你可千万别为了研究，主动让寄奴花寄生！如果需要人来做这件事，我可以！” 方末和老姚相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齐齐吃狗粮了。 。 第二百一十章 阴阳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浛水郡范围内被寄生的十余名患者中，有七人陆续病发，寄奴花从他们身体里长了出来。 到了这一地步，除了方末这一特例以外，就只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才能救人。 这是方末从魏舞罗那得知的消息。 大夏各郡都或多或少出现了被寄奴花寄生的患者，医者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有一化神期修士成功拔除即将开花的寄奴花。 只要速度足够快，也是能让寄奴花来不及注入剧毒的。 但，即便是化神期修士，也有过那么几例失败的。 不过，不管能不能救下病患，都必须在寄奴花开之前将之拔除,否则,寄奴花开，种子传播，将会有更多的人受难。 或许，这就是历史上寄奴花灭绝的原因吧。 牺牲被寄生者，就能断了寄奴花繁衍的可能。 为了能够更好研究寄奴花，云瑶把浛水郡所有被寄生者都集中在了云安堂。 不到寄奴花即将绽放，她都不会让方末将之拔除。 虽然这样会让患者多受些苦，但为了尽快找出克制之法，多留生长出来的寄奴花一段时日也是无奈之举。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也不只是云瑶和方末等人在做事。 魏舞罗带来消息，九皇子的人找到了疑似寄奴花复苏之地。 那个地方，就在鹿寿郡附近。 坐在一起听的，还有云瑶。 这是考虑到，她是一名医者，或许能从医者的角度发现些什么。 “还有……”魏舞罗停顿了好一会。 方末问：“还有什么？” 她继续道：“疑似寄奴花复苏之地，找到了几具尸体，有人族的,妖族的，还有异兽的。这些尸体上都有寄奴花生长过的痕迹。” “寄奴花呢？传播完种子后，莫非直接枯死了？”方末追问。 魏舞罗摇了摇头：“不是的。这些尸体，都是死于剧毒，体内还保留着寄奴花的根部，上方的断口平齐，应该是利器造成。” 方末顿时想到了一种可能，有人在培育寄奴花！ 这些尸体上的寄奴花，是因为成熟了，才被人收割走的。 如果那里真的是寄奴花复苏之地，那么，复苏的原因…… 是人为造成的？ 可让寄奴花复苏，有什么好处？ 无论是对人族，异兽还是妖族，寄奴花都是有害之物。 “不对！”方末忽然想起来探查寄奴花的结果，“寄奴花不完全是有害的，它有一种功效，服食后可让人生机充沛。” “只是为了这个，根本没必要。有此功效的灵药数不胜数，而且没有这等危害。”魏舞罗道。 她并没有问方末为什么会知道寄奴花有这等功效。 一旁的云瑶听了许久,第一次开口：“如果，寄奴花只是其中一味药材呢？” “寄奴花灭亡于大荒时代,时间已经如此悠长，难道还有什么药方流传下来？”魏舞罗看向云瑶，问道。 “这只是我的猜测。”云瑶道。 虽然是猜测，但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能够排除这一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始作俑者要炼的药会是什么？竟不惜让寄奴花这种危险的灭亡植物复苏。 三人沉默着，各怀心事。 云瑶首先打破沉默，问道：“魏捕头，能否告诉我寄奴花的复苏之地在何处？我想去调查一番。或许，从医者的角度，能发现些什么。” “这点我无法现在给你答案。”魏舞罗道。 云瑶也不多问：“好，那我恭候消息。” 她的目光快速在方末和魏舞罗身上扫过，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云安堂了。” 屋内，就剩下方末和魏舞罗。 “谢谢。”魏舞罗道。 这一声谢谢让方末摸不着头脑：“怎么无端端的……” 魏舞罗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了一物，放在了桌面上。 方末一看，那不是悬丝傀儡吗？ 不过，这件法器上布满了密集的裂纹，已经彻底报废，无法再使用。 “这……” 魏舞罗解释道：“在你离开前往鹿寿郡的期间，我去执行了个任务。如果不是你送的悬丝傀儡，我不可能活着回来。” 悬丝傀儡会将受到的伤害传递给使用者，但只会传递部分。 能够将悬丝傀儡打成这样，至少也是元婴初期的修士。 如果魏舞罗正面挨上攻击，确实是必死无疑。 方末忍不住问：“是什么任务这么危险？” “袭杀相柳的舵主……情报有误，他居然是元婴初期修士。不过，最终我还是成功了。” “成功了？” 方末原以为，魏舞罗执行这任务，是以失败逃离而告终，没想到竟然成了。 金丹期巅峰，击杀元婴初期修士！ 她可不像方末，没有《山海真经》一类的外挂，竟也能越阶杀人。 杀的还是刺客组织的舵主。 难怪她会被称为天才。 不过，方末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受伤了？” 魏舞罗点点头：“小伤，这点代价，换一个元婴初期修士，值得。他一死，殿下的人就能顺理成章上位，接触相柳机密……甚至是背后的祸源。这些势力，就像是蛰伏的毒蛇，如果不……” 没等她说完，方末不容分说地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体内的平衡都出了问题，还算小伤？放着不管，不需要几个月，你就会被失衡的寒气反噬，轻则修为尽毁，重则性命不保！” 魏舞罗一愣，妩媚一笑：“你这算占我便宜吗？” 方末别过头，没好气地说：“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没关系的，等处理完最近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平衡的问题。”魏舞罗似乎并不把自己的伤放在心上。 方末缓缓转过头，直视魏舞罗：“那样太慢了，我来帮你。” 魏舞罗凑近了几分，问：“怎么帮？” 方末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着她，吞了口唾沫，正色道：“阴阳调和。” 半个时辰后。 魏舞罗睁开了双眼，脸色微红，缓缓吐出一口热气。 她体内平衡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 方末的手从她背后移开，道：“看来，我的想法没错，用阳源火确实可以解决。” “这并不是《赤炼经》上的火焰。”魏舞罗扭过头，“你在鹿寿郡收获不小嘛！” 。 第二百一十一章 翠雨藤 九皇子当天晚上就答应了云瑶的请求。 与此同时，他还会派人随同，以策万全。 得知消息后，云瑶立即整装待发。 焦海不放心她一个人，想要告假陪同，却遭到龙雀府高层的否决。 也没有什么理由，只说是近来事务繁忙,还有任务交给他。 可焦海清楚，最近浛水郡还算平静，而且那所谓的任务，全是些杂活，按惯例是由黄字龙雀使来做的。 不准他请假，不过是为了为难他罢了。 无奈之下,焦海只好找方末帮忙。 “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的。”方末答应了焦海的请求。 于是,第二天一早，方末便御使着飞舟，带着云瑶前往寄奴花的复苏之地：位于鹿寿郡西南方的鹿隐山谷。 全速赶路下，仅仅两天半的时间，二人便来到了目的地。 在山谷的入口处，方末见到了九皇子派来接应的三人。 清一色的元婴后期修士。 为了证明自己身份，方末直接唤出了一簇极寒烈火的火苗。 这是《赤炼经》上记载的火焰，世上鲜有人掌握。 至于这三名元婴期修士，他们不认得方末，可方末认得他们。 此前在司火教总部围杀司火教教主的，就是这三人。 站在中间的修士名为赵笙，似乎另外两人都以他为尊，估计实力也是三人中最强的。 而站在左侧的，名为何宽，脸上始终带着笑，而且不似虚假。 剩下一人，则戴着个面具，似乎不爱说话,连身份都是何宽介绍的。 “他叫铁骛，因为儿时的一场意外，导致无法说话，但人很好的！” 方末多看了此人一眼，心中起疑。 不说话，戴面具，怎么能确定就是铁骛本人？ 万一，有人冒名顶替了，该怎么分辨？ 为了避免出意外，方末悄然对铁骛施展了技能“探查”。 这不是法术，因此不会被对方察觉。 很快，他便得到了信息，此人确实名为铁骛，而且缺少声带，和何宽所说的能对得上。 “也许是我多心了？”方末暗暗想道。 云瑶向三人行了一礼：“那就劳烦三位带路了。” 何宽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小事一桩！鹿隐山谷没什么异兽妖魔，而且有我们在，安全方面可以放心！” 赵笙抬起手作手刀状，“砍”在了何宽的头顶上：“切莫大意！” 一旁的铁骛点点头表示同意。 “知道啦知道啦！在场四名元婴，就算化神初期修士来,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相互认识后,一行人便直接御物飞行,来到了鹿隐山谷的另一侧。 这里便是山体凹陷的一面，比起外边平原，要低数十米。 “就是此处。”落在前方的何宽回过头来说道。 方末和云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遍地都是尸体，且都像是被夺取了肉身一切养料，呈现腊肉状，这大概便是没有腐败的原因。 让人在意的是，这些尸体上，都有一处孔洞。 那应该是寄奴花破体而出后留下的。 只是，这里已经看不到有寄奴花。 云瑶快步上前，检查起那些尸体来。 方末则站在一旁，保持着戒备，以防有意料之外的危险。 同时，他也不断扫视着现场。 但此处除了各种尸体，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物。 不过，此处的植物还挺茂盛的。 “咦？” 云瑶的声音，将其他四人都吸引了过去。 方末问：“发现了什么吗？” “你们看这个。”云瑶指着成片的水滴状叶片道。 方末看向了那种植物，感觉眼熟，但并不认得，于是直接施展了“探查”，得知植物名为“翠雨藤”，是一种带毒性的植物。 这种植物并不罕见，因为毒性不算强，且味道苦涩，没有食用的价值，并不受人重视。 还有就是，这种植物对光照需求极高，一般生长在常年能被阳光照射的地方。 可此处位于背阳面，且为山体凹陷处，一天大概也就正午的短暂时间能见阳光，怎么会有翠雨藤，还是这么大片？ “这不是翠雨藤吗？有什么问题吗？”何宽问道。 方末看向这三人，他们的眼中都带着疑惑，似乎对翠雨藤喜阳的特性并不了解。 云瑶解释道：“我从一本偏门的医术上看到过，翠雨藤在阴暗的地方无法生长，此处恰恰是少见阳光的山谷。出现这么大片的翠雨藤，应该是有别的原因。” 赵笙问：“你是觉得，翠雨藤能够在此生长，和寄奴花有关？” 云瑶并不确定：“这点，还有待验证。” 说着，她取出了一个玉瓶，拔开了塞子后，往一旁的石头上倒出了一颗像是米粒的东西。 方末认出了此物。 是寄奴花的种子。 刚倒出来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寄奴花种子便忽然活跃了起来，嗖的一下朝云瑶身上飞去。 速度之快，就连方末都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就在方末要动手时，赵笙的行动更快，以法力覆盖在右手食指上，直接将寄奴花的种子按回了石头上。 到底只是一颗种子，在赵笙的面前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请别伤了它。”云瑶赶紧道。 赵笙闻言，只是控制住了寄奴花种子，并未将之毁灭。 云瑶从一旁的翠雨藤上摘下了一片叶子，将至揉搓成团，挤出了一滴绿色汁液，滴落在石头上。 而后，她以法力引导，让绿色汁液流向被赵笙按住的寄奴花种子。 绿色汁液刚接触到寄奴花种子，瞬间就发出了“嗤嗤”的声音，就像是烧红了的老铁浸入水中。 那寄奴花种子在刹那间失去了活力，毫无征兆地化作粉末，被绿色汁液吞噬。 在场的人都有修为在身，不难发现，绿色汁液内忽然爆发出生机。 只是这只是汁液，而非活着的翠雨藤，无法留住生机。 很快，生机耗尽，绿色汁液也回归了普通的状态。 众人无不称奇。 难怪此处有翠雨藤生长！ 谁能想道，这种不起眼的植物，居然是寄奴花的克星！ “太好了……不是什么罕见的植物。知道了主药，加上之前的经验，要配制出专门治疗被寄奴花寄生的药，难度并不算大。这场劫难，要过去了……”云瑶的脸上止不住的兴奋。 。 第二百一十二章 异变 至此，云瑶和方末到此地的任务算是完成。 只要配好药方，将之传播开去，寄奴花的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但还有个问题：寄奴花的复苏，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云瑶重新审视着山谷。 “我明白了。”她在诸多尸体种找到了一具，“你们看，这具尸体,比其他的都要久远。” 众人闻言凑了过来。 “这和其他尸体没什么区别啊？”何宽疑惑道。 赵笙和铁骛都没有说话，看样子也认同何宽的看法。 方末道：“不一样，这具尸体确实更为久远，恐怕是大荒时代留下来的。” 赵笙仔细地观察，却依旧没能发现什么。 眼前这具尸体，看着并不算古老。 “何以见得？” 方末蹲了下来，用刀割开了尸体上的孔洞，回答道：“你们看，这洞口内壁都已经看不见有寄奴花扎根的痕迹，应该是在长久岁月中闭合了。而其他尸体，孔洞内壁上分布着诸多细小的孔，那是寄奴花的根生长造成的。” 何宽惊讶道：“你也太细了吧？这都能看到！” 方末笑笑：“还是云瑶先发现的。我不过是在她提出来后，仔细对比，才注意到这点。” 赵笙道：“也就是说，寄奴花是从这具尸体上复苏的？” 方末也不是医者，只能看向云瑶，只见后者点了点头，认可了赵笙的猜测。 她解释道：“研究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寄奴花的种子如果没有合适的寄生者，便会在上一任宿主的尸体内沉寂下来，等待时机再行复苏。而且……种子能让尸体保持干尸的状态，千年不腐。” 方末忽然想到，这干尸就像是一个时间胶囊，将寄奴花的种子保护在体内，躲过了岁月的侵袭。 而种子则像是防腐剂,让保护自身的干尸千年不腐。 二者形成了一个闭环。 何宽打了个响指：“我懂了！这具尸体被偶然翻了出来,然后,寄生在了出现在这的倒霉鬼身上，继而不断繁衍……” 可说到这，他忽然停住了。 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只是巧合，那么被寄生者应该会离开此地，死在别处。 可山谷里遍布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抓来了人、妖、异兽，将他们困在此处，让寄奴花寄生。 “还有一个问题。”云瑶开口打破了沉默，“大荒时代，距离现在已经两千多年了。如此长久的沉睡，即便有干尸的保护，寄奴花的种子也不可能永久存续。如果没有外力帮助，即便是有生命靠近，寄奴花的种子也无法自主复苏。所以……” 说到这，云瑶取出了几个瓶子，将之一个个打开,把其内不同颜色和气味的液体逐一倾倒在那具千年前的干尸上。 每倒一瓶,她都会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在解说,还是自言自语：“不是这种……” 直到倒数第三瓶倒下去，那干尸身上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就像是突然炸开的烟火。 云瑶愣住了。 方末问：“怎么了？” 这话刚问出口，他就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一旁安安静静的铁骛，骤然爆发出恐怖的法力波动。 经常使用“冰血暴”的方末在瞬间就明白了，铁骛是在使用自爆型法术！ 还是瞬发型！ 论法术的品级，估计要比“冰血暴”高不少！ 赵笙和何宽也都察觉到了危险，但距离如此近，且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更来不及逃离。 千钧一发之际，方末施展出“一眼万年”，将时间静止。 看着已经炸开，能量正在扩散的场面，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倒是不会真的死亡，可其他三人，都会被卷进去，即便是元婴都来不及逃生。 顾不得多想，他立即将调动法力，将云瑶、赵笙和何宽一卷，裹挟着逃往远处。 直到逃出百米外，他才将三人放下，缓缓松了口气。 “一眼万年”的时限，也随之到来。 轰！ 一声巨响。 原本就是凹陷的地形，硬生生被炸得更低了。 原本横七竖八的尸体，在巨大的威力下灰飞烟灭。 三人被百米外的爆炸震慑。 何宽第一个反应过来：“我们怎么跑这么远了？赵兄，是你做的？” “不是我。”赵笙摇摇头，同时看向了方末。 他知道不可能是何宽，至于云瑶，在刚才危机爆发的时候，他正好瞥了一眼，她根本连危险都没有发现。 在场众人，最有可能做到这点的，就只有方末了。 方末摆摆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赵笙怀疑地看着方末，但没有继续追问：“不管是谁救了我们，都没有恶意。倒是铁骛，他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他忽然想到，铁骛自爆前，云瑶似乎发现了什么，于是问：“云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之前，我就有过几种猜测，所以提前准备好了验证用的药剂，逐一排除。”云瑶晃了晃手中还剩下小半瓶的药剂，“刚才产生反应的，是这一瓶。” 赵笙和方末对此都不了解。 一旁还在为铁骛的事难过的何宽叹了口气，凑过来，发现是自己认得的，便道：“这是白石萝雀花的汁液？这么说……” 云瑶点了点头：“是。助古尸内寄奴花种子复苏的，正是墨漓净水。世间也只有墨漓净水，能让白石萝雀花汁液产生这种反应。” 这名字，让方末和赵笙更无法接话了。 何宽犹豫再三，解释道：“墨漓净水，是皇家御用……唯有皇室成员，才知道制造之法。” 哪怕是同伴铁骛背叛，赵笙也能维持镇定，可现在，他也露出惊骇的表情：“你是说，让寄奴花复苏的，是皇室成员？那……” 何宽苦涩地道：“铁骛一向忠于九皇子殿下……赵兄，你说，会不会是殿下他……” “不会。”说话的是方末。 何宽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期盼地看着方末。 “这里的事，是九皇子派人查出来的。如果真是他，要灭口的话，早就动手了，何必等我们查到这问题，才让铁骛出手？” “那就是二皇子了！他那性格，确实会作出此等恶劣的事。”何宽一拳将旁边的树拦腰轰断。 。 第二百一十三章 异动 平安返回浛水郡后，云瑶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新药配方的研制中。 三个月后，经历了多次失败，她终于成功了。 患者服下药后，体内的寄奴花像是失去了活性，完全没有抵抗，就在瞬息间枯萎。 这场灾难,终于得以平息。 但期间也并非都是好消息。 和方末分别后，赵笙和何宽带着铁骛遗落的物品返回鹿寿郡，突然遭到了袭杀。 铁骛的遗物被夺走，赵笙战死，何宽重伤。 更令人感到惊骇的是，九皇子毫无声息地失踪了。 九皇子身边,可是有化神期巅峰修士护卫的,居住处的防护,更是不比皇宫差多少。 除非是地仙强者动手，否则谁能这般隐秘地带走九皇子？ 唯有魏舞罗知道，九皇子在失踪前，收到了来自皇帝的秘密宣召，这才离开鹿寿郡。 “你是说，九皇子的失踪，很可能和皇帝有关？”方末问。 魏舞罗点点头：“九皇子被宣召后，在路上失踪，为免太巧合。而且，知道这事的，除了我，就只有贴身护卫九皇子的化神巅峰高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寄奴花的事，和当今皇帝恐怕脱不了干系。 两人都想到了这一点。 “我要回京城一趟。”魏舞罗忽然道，“九皇子最后一次与我联系，就是在京城附近。” 方末沉吟片刻，道：“我和你一起。” 魏舞罗也没有矫情。 京城卧虎藏龙，莫说化神期高手,就算是元婴期修士，也有至少有三位数之多。 以她的修为，撑死了能和元婴初期修士一战。 而方末，他有信心，即便是遇到了化神期修士，也能碰上一碰。 加上《山海真经》的神奇技能，以及京城的特殊性，带上魏舞罗逃脱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地仙修士…… 整个大夏也就那么几个，若是地仙亲自来对付他们，那基本可以放弃抵抗了。 作出决定后，二人分别从东城门和北城门离开，在约定好的地点汇合，乘上飞舟赶往京城。 船上。 方末走到船头，在魏舞罗身边停下：“我们进京是不是该易容改貌一番？” 他之所以提出这点，是担心二人这么进京会引起元凶的注意。 不过，魏舞罗易容改貌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她和方末不同，易容依靠的是法术，在高阶修士面前无效。 “我的话不必。我对外宣称，到京城是回家探望父母。而且，只有九皇子殿下……以及你知道我到底为谁做事。” 如此一来,魏舞罗大可堂而皇之地进入京城。 至于方末，他还是打算用假的面目行事。 几天后，两人进入了京城的范围。 到底是京城，对往来人员的检查要严于其他地方。 甚至城门直接驻守着一个元婴期修士。 发现了魏舞罗后，那元婴修士多看了几眼，还特意上前来寒暄了两句。… 作为六扇门年轻一代的翘楚，无论到哪都是备受瞩目的。 而方末，因为收敛了气息，只被当作寻常凡人。 通过城门后，魏舞罗传音道：“我得直接回家，以免引起他人怀疑。” “好，我先找客栈住下。” 于是两人就像是不认识般，一前一后走到岔路口，分开两个方向。 这是方末第一次进京。 “不愧是京城，繁华的程度远非鹿寿郡和浛水郡能比。而且，短短数百米的街道，我竟然遇到十多个元婴修士……”他暗暗感叹道。 在京城寻得一家客栈住下后，左右无事，方末也没闲着，在房门口挂上勿扰的牌子后，开始修练起来。 魏舞罗借口回家看望父母，做戏还是得做全套，刚回来的第一天不好离开家门，所以和方末约好，第二天再见面。 方末本想着夜里她可以潜出家门，但转念一想，魏家乃是修士世家，可谓高手如云，魏舞罗的父亲更是化神巅峰修士。 她想在这些人眼皮底下偷偷溜出来根本不可能。 所以只能作罢。 如果没有意外，方末是打算修练到第二天的。 然而，意外发生了。 时至宵禁以后，正在修练中的方末骤然惊醒。 外界并无任何动静，惊动他的，是意识中的《山海真经》。 明明没有见到任何异兽，书本也没有打开，但它忽然开始发光，还有规律地产生着波动。 方末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在京城这种卧虎藏龙之地，他不好随意延伸神识查探，只好收敛了所有气息，而后遁入虚空之中，悄然穿过客栈的墙壁，来到了街道上。 此时整个京城一片寂静，朦胧的月光照耀下，周围看不见有人影。 ^0^一秒记住【】 方末不敢大意，循着一个方向缓缓前行着。 没走几步，《山海真经》的异状弱了下去。 他立即反应过来，自己选错了方向，于是果断掉头，往反方向而去。 果然，《山海真经》的异动随着他的前行变得更加剧烈。 小心翼翼地穿过几条街巷，他在一扇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京城龙雀府总府。 不能再前进了。 龙雀府的首尊乃是地仙级别的绝世强者，直接就住在此处。 即便是收敛了气息，还隐藏在虚空之中，方末也不敢太过接近。 那等强者，未必不能发现自己。 就在他谨慎地后撤时，龙雀府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忽然睁开双眼，似乎有些疑惑。 “错觉么？不对，刚才确实有什么接近了龙雀府……”神识扫过一片区域，他并未发现异常。 方末并不知道，自己若是退晚一秒，便会被发现。 不过，他也知道了引起《山海真经》异动的源头就在龙雀府内。 “《山海真经》只对异兽有反应，想必那东西就是异兽。据说，龙雀府之所以冠以‘龙雀’之名，正是因为有异兽‘龙雀’作为镇府兽。联系起来，大概引发《山海真经》异动的，就是异兽‘龙雀’了。”方末心中暗道。 只是，为何龙雀能够引起《山海真经》异动，而以往的异兽都不行？ 他猜测，是因为等级的问题。 过去接触的异兽中，最强的莫过于肥遗。 但肥遗的实力，只相当于化神期修士。 而龙雀，可是能与地仙一战的异兽。 亲，本章已完，祝您愉快！^0^ 第二百一十四章 【龙雀】 次日清晨，京城六扇门对街。 「两笼小笼包，两碗豆浆。」 「好嘞，客官先里边请！」 方末走进铺子里，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小笼包刚上，他便嗅到一阵淡淡的香风，魏舞罗径直坐到了他的对面。 「来得正好，趁热。」他将小笼包往前推了推。 魏舞罗今天的打扮相当朴素，不但连往日明艳的妆容都未带，还刻意用脂粉黑化了皮肤，制造了些瑕疵。 即便如此，还是让一些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用法术的情况下，这种方式确实可以避免被人认出来。 魏舞罗端起豆浆喝了口，而后道：「晚些随我去见一个人，或许他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方末点点头：「好。不过，我有件事，不知你能否帮忙。」 「说说？」 「是这样的，我想见见传说中的龙雀。」 魏舞罗不理解，这种时候，方末为何要去看龙雀？ 难道只是因为好奇？ 但她也只是短暂迟疑：「可以。我想想办法。」 两人吃过了早饭，一路往北。 方末觉着周围的建筑有些熟悉，细想下反应过来，这不是龙雀府附近嘛？ 「我们要见的人，恰好在龙雀府。」魏舞罗似乎知道了方末所想，解释了一句。 这么巧？ 二人并没有从走正门，而是绕到了侧门。 这方末很熟。 一般而言，只有前卒会走侧门，进去后便是龙雀府的焚化炉。 虽说侧门也能通向龙雀使的住处，但需要绕许多弯。 他没想到的是，魏舞罗在焚化炉前就停下了脚步。 这里，应该就只有焚尸人在吧？ 「前辈，许久不见。」她微微躬身行礼道。 方末看向她正对面的焚尸人，看见对方的面容后吃了一惊。 他长得和浛水郡的焚尸人一模一样。 难道是双胞胎？ 「是你啊……怎么，你在浛水郡没有见过我？」焚尸人认出了魏舞罗。 这话让方末明白了过来，眼前这个，绝非是浛水郡焚尸人的双胞胎。 而是同一个人。 可他怎么来了京城的龙雀府？ 「分身？」方末脱口而出。 焚尸人看向方末：「算是分身，也可以说不是。事实上，大夏所有龙雀府的焚尸人，都是由我分裂出去的，只是分裂后，每一个都是独立的个体，彼此意识不再相通。这位小兄弟是在其他龙雀府见过我么？」 方末缓过神来，也行了一礼，道：「正是如此。」 说话间，他悄然使用了「探查」技能，这才发现，原来焚尸人并不是真的人，而是焚化炉的器灵。 一个能够不断分裂的器灵。 虽然他能够分出多个躯体，但不如方末「身外化身」的是，分裂后意识无法共享，且分裂越多，个体实力越弱。 眼前这个焚尸人，实力也不过只有金丹期修士的程度。 可若是没有分裂，估计能媲美化神期修士。 魏舞罗把话题带回了正轨：「前辈，我来是想要打听一件事。关于……九皇子。」 方末侧了侧头。 焚尸人常年呆在龙雀府焚化炉旁寸步不离，怎会了解外界的消息？ 哪怕分裂出来的个体意识互通，也无从获取消息吧？ 可焚尸人很快给出了答案：「九皇子？你说的是晚春那小子吧……他前些日子，悄悄回了京城，秘密进入皇宫，之后，便没了消息。哪怕是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能肯定的是，他未曾离开过皇宫……包括尸体。」 方末和魏舞罗同时看向了对方。 九皇子竟然还在宫里？ 如果他没有死，却不能离开皇宫，也无法对外联系，形同被软禁。 能做到这点的，也就只有当今皇帝了。 看来，寄奴花的事，跟皇帝脱不了干系。 想要救人，得进皇宫。 但皇宫内高手如云，明面上化神期修士都有三人，未公开的绝对还有，可谓是龙潭虎穴。 那么…… 就在方末思考着的时候，他忽然听到魏舞罗问了句：「前辈，我等想见见龙雀，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焚尸人神色诧异，而后闭上双眼，好一会后再次睁开：「可以，它愿意见你们。不过，言行多注意些，它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暴躁。」 得知了路径后，二人向焚尸人道了谢，朝龙雀所在的院落走去。 路上，方末还未开口，魏舞罗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先一步解释道：「焚尸人曾经也是修士，机缘巧合下，以器灵的形式活了下来，只是无法离开焚尸炉太远。至于他为什么愿意帮我……很简单，因为魏家先祖以性命为代价，护得他周全，他才得以留存于世。而我，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当然了，也就京城的这位，包括浛水郡在内，其他地方的焚尸人对我并无感情。」 「还有个问题，既然他无法离开焚尸炉太远，又怎会知道九皇子的事？」方末问道。 魏舞罗的声音低了几分：「正因如此，他的生活太过无趣了……于是，还在明皇时代，他就悄悄组建了一个情报机构。最开始，只是打听些趣闻，渐渐地发展壮大后，别的地方不说，京城内发生的事，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方末哑然失笑。 所以，最初起源是个「八卦组织」？ 二人边走边聊，没多久便来到了焚尸人所说的院落。 进入其中，方末迎面就看到了一直庞然大物。 身形如凤凰，却不似凤凰那般绚丽，通体羽毛为黑色，而且生长着龙首。 《山海真经》迅速翻动，停在了龙雀的页面：龙首凤身，其羽漆黑如墨，性情凶厉，战力无双。 描绘很简短。 「就是尔等，要面见吾？」威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方末回过神来，赶紧道：「见过龙雀。」 「尔等所为何事？」 「恳请龙雀赐予一根羽毛。」方末回答道。 魏舞罗张了张嘴，疑惑地看向方末。 她还以为方末见龙雀，是有什么大事，没想到竟然是为了一根羽毛？ 事实上，如果方末早这么说，她拜托焚尸人就好，哪里用得着见龙雀。 她并不知道，只是得到羽毛，却未见到龙雀，《山海真经》是不会给予奖励的。 现场静得可怕。 龙雀的羽翼一动，带起狂风，将方末掀飞。 「就为此事，敢来扰吾清净！看在吾友，免尔一死。带着羽毛，滚！」 方末擦了擦嘴角的血，站了起来，接住飘落的黑色羽毛，拱手道谢。 魏舞罗赶紧上前，搀扶着方末，走出了院落。 「你没事吧？」 方末摇摇头：「还好，它没有起杀心，只是伤的有点重，需要些时间恢复。」 为您提供大神荔芒的《我在龙雀府当前卒那些年》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一十四章【龙雀】免费.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句芒 伤不轻，但比起收获而言，算不了什么。 在《山海真经》龙雀的页面上，多了一句话：获得能力——骁勇，遇不可战胜之强敌，则整体实力翻倍。 简而言之，遇强越强。 关键是，这是被动能力，且无冷却！ 只要对手的实力不超过自身两倍，就能逆转局面，反败为胜！ 「不愧是凶悍无比的龙雀带来的能力。」方末暗暗道。 但这不意味着营救九皇子的行动就能开无双杀进去。 以方末现在的实力，即便是翻倍，也不可能是化神期修士的对手。 要救人，依旧只能采取潜入的方式。 经过魏舞罗一番打探，锁定了皇宫内几个区域，需要二人逐一排查。 这也是没办法的，皇宫的守卫森严，哪怕是身为皇子，都不敢说对宫防了如指掌。 三天后的夜里，方末和魏舞罗在一家酒肆碰面，准备开展行动。 魏舞罗不似方末，她的修为只有金丹期，而且没有能够足以瞒过高阶修士的隐匿法术。 但潜入皇宫不能没有她。 因为皇宫内的情况复杂，没有她的指引，方末独自潜入等于睁眼瞎，搞不好还会无意间闯进化神期乃至地仙所在处。 幸好的是，方末拥有一件法器——炼妖塔。 这件法器原本只用于关押妖物，被方末改作「精灵球」，用于收容异兽。 再歪一点，用来藏人……也是可以的。 魏舞罗只要躲进炼妖塔内，在方末的敛息术遮掩下，就不会被人发现。 趁着夜深，二人悄然来到宫墙外百米。 「放松心神，切勿抵抗。」 顺利将魏舞罗收入炼妖塔后，方末全力施展敛息术，遁入地下，谨慎地往皇宫的方向前进。 接近宫墙时，他发现前方有几乎难以察觉的法术反应。 「这是皇宫最外围的防护阵法，能够抵挡元婴期以下修士入侵，且即便是化神期，虽能破阵而入，但也难以做到无声无息。」魏舞罗的声音在炼妖塔内响起。 外界无法听到这声音，但作为炼妖塔的主人，方末听得很清楚。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施展技能「遁入虚空」，直接穿过了阵法。 神不知鬼不觉。 炼妖塔内，魏舞罗通过方末共享的画面间接感受到了遁入虚空的奇妙，不由得啧啧称奇。 她也是大家族的修士，还是掌握无数情报的谍子，什么类型的法术没听闻过？ 但对这种来自《山海真经》的技能，只能感叹一句：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可惜，你的能力无法传授，否则……掌握这种能力的谍子组织，几乎能做到无孔不入，想想都觉得可怕。」 方末正想回应，忽然察觉到前方有动静，便暂时停了下来。 片刻后，两个修士有说有笑地从地面经过。 竟然是化神期…… 若非这两人并未刻意隐匿气息，还边走边聊，方末也发现不了对方。 按理说，完全收敛了气息后，即便是化神期也察觉不到方末的存在，但出于谨慎，他还是等那两人走远了，才再次前行。 连续遇到两批化神期修士后，他才找到了第一个可能关押着九皇子的区域。 梅开二度，再次遁入虚空穿过阵法防护。 「这里的阵法，强度似乎高得夸张，怕是化神期修士都进不来……」 而后，他小心翼翼地探查，以免不慎遇到高阶修士。 这里并没有九皇子。 但方末在其中一间被重重阵法保护的屋子内，看到了让他无法忘记的一幕。 四个散发着化神期巅峰气息的人族修士分站四方，双目紧闭，仿佛雕像一般，手中紧紧扯着布满符文的锁链。 而锁链的尽头，是一鸟身人面，乘于双龙之上的「异兽」。 无论是那四个修士，还是乘龙异兽，都完全没有动静。 而此时，《山海真经》翻动，停留在了一页：句芒，鸟面人身，乘两龙，身具神性，司掌生之气。 句芒！ 方末的心脏猛地一颤。 没想到会在皇宫内见到这一神兽。 可句芒和那几个修士，怎么会处于如此状态？ 为了弄清楚情况，方末悄然施展「探查」。 原来，那四个修士施展的是一种名为「四象锁神阵」的阵法。 这种阵法，必须由四名化神期以上的修士组成，且分别精修代表青龙的木属性、代表白虎的金属性、代表朱雀的火属性和代表玄武的水属性四种法术。 没有足够的默契度，也无法施展。 要求如此苛刻的阵法，作用是将目标和布阵四人一起陷入类似假死的状态。 得知这一情况，方末藏于地下，四处确认无其他人，于是从地下升起，缓缓朝句芒走去。 「方末，你要做什么？」魏舞罗好不容易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发现方末正步步接近句芒，以为他受到了什么影响，赶紧喊了句。 方末回答道：「没事，我只是靠近些看看。皇宫里，能让四个化神期巅峰修士不惜陷入假死状态，也要把句芒抓来的，除了当今皇帝，我想不到别人。」 「句芒？」 「嗯，就是被锁在中间的神兽。」方末补充了一句，「它是司掌生机的神兽。」 这么一说，魏舞罗立即知道了方末所想。 当今皇帝，一直在追求长生，甚至到了荒废朝政的地步。 那么，眼前的句芒，是不是他求取长生的手段之一？ 走近句芒身边，方末忽然发现，在它身上有一处沾了一滴血。 施展「探查」技能，他得知那正是属于句芒的。 不过，在句芒身上没有发现伤口。 大概是已经愈合。 「难道是在采句芒的血液，炼制长生药？」方末大胆猜测。 魏舞罗一愣，道：「寄奴花！」 此前，他们就有猜测，寄奴花或许是作为某种丹药的药材之一。 那么，句芒的血会不会也是其一？ 「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还是赶紧去找九皇子吧！」魏舞罗提醒道。 方末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将句芒救出来？ 不过，他很快就作罢。 一是他没有能力破了四象锁神阵，二是即便破了，弄出大动静来，最终结果可能是句芒没能逃掉，自己和魏舞罗也搭进去。 放弃了这一想法，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 至少，该接触一下句芒，获取新的技能。 为您提供大神荔芒的《我在龙雀府当前卒那些年》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一十五章句芒免费. 第十九章 被杀的龙雀使 大夏朝实行郡县制。 无论郡还是县，都设有龙雀府，以保一方平安。 横塘县因县制不大，仅有几名黄字龙雀使，平常足以应对各种状况。 如今玄字龙雀使奉命前往，说明当地发生了黄字龙雀使无法应付的麻烦。 马车上，丙字十三号紧张地驾驭着马匹，时不时偷看两眼方末。 “第一次出任务？”方末冷不丁地问了句。 丙字十三号连忙点头，似乎方末率先打开话匣子，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接下去：“我……我祖籍其实就在横塘县，父母年轻时就离乡，没想到第一次踏入祖地，竟然是以前卒的身份。” 说着，他眼皮低垂，神色黯然。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还未成年。 方末心想，这般心性，以后在前卒营只怕要吃不少亏。 见方末没有说话，他大着胆子问：“前卒的任务……是不是很危险？” “对，随时可能丧命。” 丙字十三号的脸色一白，不再说话。 方末也没有安慰。 既然进了前卒营，必然会面对种种危险，心理的关，必须自己闯过，没人能帮。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南，颠簸了两个时辰后，到达横塘县龙雀府。 早在此等候的黄字龙雀使迎了上来，带着讨好的语气道：“卑职贺峰，见过大人。卑职已经在县里最好的酒楼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玄字龙雀使掀开车帘，不紧不慢地下了车，拒绝道：“不必了，情况文书给我。” “这……”贺峰面露为难，“大人，时间紧迫，来不及写文书，不如大人先吃顿便饭，稍后卑职这就让人准备文书。” “有时间安排宴席，没时间写文书？”玄字龙雀使冷冷地看了贺峰一眼，但也没有太为难后者，“口述吧，简明扼要。” 方末看了眼玄字龙雀使，心想这人还挺不错，一心办事。 刚产生这个念头，贺峰的声音响起，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是，大人。这几天县里连续有人死亡，身上留有不知名野兽的齿痕。经仵作验尸，证实死因都是中毒。白昊龙雀使带前卒调查，却在今天清早被发现死在了河边，身上同样留下了野兽齿痕，皆是毒发身亡。卑职查验现场，发现白昊经历了一场持久战，最终力竭才战败。我等其余龙雀使的实力，都在白昊之下，所以只能向郡里求援……” 没想到竟死了位龙雀使！ 听完贺峰的简述，玄字龙雀使道：“带路，先去看看尸体。” “是，大人这边请。” 方末和丙字十三号也跟随其后，一路来到了龙雀府停尸房。 一进门，丙字十三号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房间内的温度，明显比外界低了许多。 方末扫了眼，发现这里共放了七具尸体，都被白布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贺峰走到其中一具尸体旁，掀开了白布：“大人，这位就是白昊。” 尸体露在外的皮肤呈暗青色，明显可见血管发黑。 在其脖子上，有四个犬齿状咬痕，还有黑色的血液凝固在上面。 玄字龙雀使食指和中指间夹着根银针，扎入咬痕上。 ­拔­‍​出​‎来‌‌后，银针上发出阵阵爆鸣。 方末能清晰感受到，玄字龙雀使在银针上灌注了法力，但法力的运转模式，他无法辨认出来。 这涉及到了练气期菜鸟的知识盲区。 玄字龙雀使感受了片刻，眉头微蹙：“好霸道的毒性，即便是我，若不慎中了此毒，恐怕也要几天才能彻底恢复。” 又查看了几具尸体，众人转移地点，来到了白昊尸体被发现的浛水河边。 “你们不要乱动，当心不慎改变现场。”玄字龙雀使自顾自地开始调查了起来。 方末站在一旁，暗中使用“神目”，不断放大现场所能看到的细枝末节。 这里到处可以见到战斗的痕迹，被利刃削开的石头、野兽的爪痕等，无不证实着贺峰所说，白昊经历了一场持久战。 方末不是什么神探，无法从这些痕迹看出谁更占上风，更无法还原大概的战斗经过，但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现场太干净了。 这里所说的干净，指的是经历一场持久战，与白昊交手的另一方，居然没落下鳞片毛发等物。 如果那东西的实力真的和白昊相差无几，那大概是擅长防御的类型。 “不对。”玄字龙雀使忽然说了句，将方末和其余二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白昊一直占绝对的上风。” 贺峰也不管玄字龙确实说得对不对，赶紧奉承道：“大人英明！恕卑职愚钝，这……” 玄字龙雀使指着地面的痕迹道：“你看这些爪痕，是承受了巨大的冲击，不断往后退，而反方向处，白昊的剑气由疏渐密，说明白昊一直步步紧逼，越斩越快。但奇怪的是，那东西居然没有留下血迹和鳞甲皮毛……有可能，是擅长防御的类型。” 这和方末的结论是一致的。 “几个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玄字龙雀使思考片刻，问道。 “都是丑时前后。” “走，带我去看看其他死者被发现的地方。” 其他的几个地方基本是死者的家，除了一些抓痕，并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方末心中有了大致的推论，那东西活跃的时间在丑时左右，且老巢就在浛水河的方向，很可能是在对岸。 活跃时间可以通过几个死者的死亡时间推测。 而那东西的巢穴，则是通过白昊和他所带的前卒尸体被发现处确定。 其他死者都是在家中被袭击杀死，可白昊和那前卒，却在浛水河战斗，并死在了那里。 很可能是白昊发现了那东西的来向，于是在那伏击，不料战败身死。 当然，这也只是推测。 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而且自己只是个前卒，不好随意开口。 方末没想到的是，玄字龙雀使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白昊在浛水河战斗，必定有其道理。今夜子时，丙字六号、丙字十三号，你们二人随我到浛水河。” “领命！” 第五十四章 勾结之罪 孙浚和父亲闹得很凶，一怒之下离开了野鸭渡口，跑到附近的酒肆。 他不是来借酒消愁的，而是来找酒肆的老板娘曲红。 这家酒肆是曲红过世的父亲遗留下来的，这两年都由她一个弱女子经营，能维持至今，确实不容易。 大清早还不是生意好的时候，酒肆没有客人，曲红正打着算盘，听到有脚步声进门，立即抬头，发现是孙浚：“浚？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船上应该正忙才对。” 曲红的年纪与孙浚相仿，论容貌是有几分姿色的，看起来的确和孙浚不怎么般配。 孙浚摇摇头，上前拉住了曲红的小手：“跟老头子吵了架。曲红，给我拿壶酒。” 曲红应了声好，松开孙浚的手，从架子上取下来一坛酒：“你等下，我弄两个小菜。” 片刻后，孙浚灌了两碗酒，打了个嗝。 “发生什么事了？还是因为老爷子反对我们？”曲红边说着，边给孙浚添满了酒。 孙浚满腔愤懑，看着眼前姣好的面容，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一把将曲红抱在怀里：“这么好的儿媳，老头子竟然反对，一把岁数白活了！” 曲红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干脆摊软在孙浚怀里：“好啦，老爷子也只是太在意你。不过，以前你也跟他吵，怎么这次……我觉得你的情绪不太对劲。” 听到这话，孙浚轻轻推开了曲红。 犹豫了片刻，他将桌上的那碗酒一饮而尽，道：“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曲红乖巧地点了点头。 “小时候，我在野鸭渡口附近的莎草丛里发现了一只长相奇怪的小狗。当时年纪小不懂事，瞒着老头子给小狗带吃的。一来二去，我和它成了伙伴，常在浛水中一起畅游。后来，我渐渐发现它不简单……它是一只异兽。不过，它从来不会伤害别人的，真的，你看我和它接触这么多年……” “嗯，我相信你。”曲红愣了会神，赶紧道。 孙浚没发现曲红的反应，继续说道：“可今早天还未亮，我和老头子争吵，他动手打了我一巴掌。然后……他就离奇落水，还差点淹死。以他的水性，这绝对不可能的。老头子说，落水的时候，看到了一条狗。曲红，你说会不会是它？” 曲红给孙浚倒了碗酒，安慰道：“也许只是巧合……别怕，老爷子这不是没事吗？” 孙浚心中难受，又端起碗，猛地灌进嘴里。 “我会证明给老头子看，他对你的偏见都是错的。” 因为给肥遗说书的缘故，方末在院子里连同午饭都一起吃了。 焦海充当工具人，到龙雀府的食堂又打了两人份的饭菜。 也正因如此，他从方末的口中听完了故事《辛十四娘》，这才明白为什么肥遗会如此沉迷。 “不愧是秀才，说起书来有两下子！以后你常来，我给你打饭！”焦海意犹未尽。 方末的肩膀阵阵生疼。 原来青兔饿了半天，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吃饭，趁着方末说完一个故事，赶紧抓着他的肩膀，急不可耐地催他回去前卒营。 方末只好起身准备告辞。 可话还没说出，就有一龙雀府的守卫站在院子门口喊道：“焦海大人！外面有个叫孙涛的人寻你！” 焦海和方末对视一眼，同时往外走。 “诶，那人寻焦海，你继续跟我讲故事啊！” “你又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去，我饿了！” 肥遗和青兔几乎同时对方末说道。 方末低声对青兔道：“等会在路上给你买点吃的，别催了。” 青兔这才罢休，放松了爪子，嘴里还是嫌弃着：“不是那个婆婆种的菜，只能用来果腹，口感太差！” 出了龙雀府，方末见到了孙涛。 他正满脸焦虑，注意到焦海和方末出门，赶紧上前，直接跪了下来：“大人救我儿！” 说着还重重地往下磕头。 焦海忙拉起孙涛，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郡衙的捕快来了野鸭渡口，说我儿和异兽勾结谋害我，要带他回衙门。我那儿子我是知道的，他脾气是暴躁点，也经常顶撞我，可这么大逆不道的事，他哪做得出来啊？” 孙涛说着，又要跪下：“早上我儿跑了出去没回来，那几个官差分了两头，有人出去寻他，有人留在我船上等。我就想，异兽的事，龙雀府最了解了，所以贸然跑过来，求大人救命！” 焦海安抚了孙涛两句，扭头对方末道：“走，我们先去郡衙一趟，看看那边搞什么名堂。” 这时，漕运商队的一个成员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老当家！少当家他……” 注意到一旁的焦海，这人赶紧行礼：“龙……龙雀使大人……” 焦海道：“不必多礼，你说孙浚怎么了？” “我刚听人说，他喝得醉醺醺的，正回野鸭渡口，所以赶紧来这通知老当家。” 焦海当即改了主意，先到野鸭渡口。 方末也跟随着一起赶过去。 自然而然的，他忘了还没给青兔买吃的。 青兔只好自力更生，在路上偷偷捞了一把白菜，抱着在方末肩膀上啃了起来。 “靠人不如靠自己。” 当几人赶到野鸭渡口的时候，郡衙的捕快已经将醉醺醺的孙浚围了起来。 郡衙的捕快，和六扇门捕快不同，都只是些凡人，处理的也都是凡人的案件，一旦发现案子性质属于修士或者异兽妖魔，就要移交。 孙浚已经喝上了头，举着酒坛子，手指着几个捕快：“你们……做什么？你们也是……也是来拆散我和曲红的吗？来！我不怕你们！” 铮！ 有捕快拔了刀。 孙涛吓得魂不附体，赶紧上去拉住了儿子，对捕快们连连赔礼：“几位官爷，小儿醉酒口胡，当不得真！莫动刀、莫动刀……” 其中一个捕快道：“这小子利用异兽害你，你还护着他？走开，我等奉命把他带回府衙受审。” “官爷，这肯定有误会！我儿不是那种弑父的畜生，何况，若不是我儿今早跳下水救我，只怕我已经淹死在浛水中了。”孙涛解释道。 那捕快可不吃这套：“这话你说得我耳朵都起茧了。我等只负责拿人，如何判，那是郡府里大人的事。再阻拦，莫怪我等不客气，连你一并锁了！” 第七十七章 劫法场？ 临近中午，方末在班房登记好，撑着伞出了营门。 时值春季，浛水郡开始了阴雨绵绵的日子。 路上的行人见稀。 方末来到刑场，本以为这里会空荡荡的，没想到一眼望去，全是些撑着伞来看热闹的百姓。 “我都把高晋救走了，今日还有其他人斩刑？” 他懒得走远，干脆就近找了个石墩，站在上面观望。 只见刑场中心，一个身穿囚服，身形看着和高晋相似的人披头散发，低头跪着，看不清他的脸。 方末一眼就看出，这人肯定不是高晋。 刽子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吐出一口寒气，身子微微颤抖以缓解寒冷，时不时还回头偷瞄雨棚内的水钟。 坐在雨棚底下的监斩官倒也不着急，甚至借着雨声的掩护，低声地哼着歌谣，悠然自得。 过了会，他见时辰已到，便正了正官帽，朗声宣道：“犯人高晋，因口角之争，杀人夺财，人证物证俱在，性质恶劣，犯大夏律第一百一十条，判斩立决！时辰已到，行刑！” 高晋？ 方末再次看向刑场中的犯人，甚至施展“神目”，确定那根本就不是高晋。 府衙不打算公开犯人逃狱，而是用其他人来顶替？ 方末第一反应是，若将来高晋现身，府衙该如何收场？ 但很快，他想通了。 府衙大概是笃定高晋逃过一劫后，不会再现身自寻死路。 而府衙的目的本就不是惩治凶手，而是想了结此案。 所以死的到底是不是高晋，对府衙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案子结了，府衙也不必因为死刑犯越狱而损了颜面，牺牲的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方末忽然想起昨晚章远说的话：整个大夏都烂透了。 他救了高晋，但高悬的屠刀不会消失，只是转向另一个无辜者。 刽子手得到命令，端起混杂着雨水的酒，含了一口，喷在刀上，高高举起。 方末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他不是圣人，在能力所及的时候，或许会出手救人。 但眼前的事，不是他能左右的。 若是冲动出手，无疑是当众打了府衙的脸，只怕他逃不远，就会被府衙的修士揪出来。 就算躲过一时，捅了这么大个篓子，府衙岂会善罢甘休？ 就在屠刀落下之时，一条发带斜斜飞出，缠住了刀身。 任那刽子手膀大腰圆，卯足了力气，就是无法将刀斩下半分。 监斩官拍案而起：“何人竟敢扰乱刑场？” 魏舞罗！是她！ 但怎会是她？ 方末心中疾呼，从那发带直接就认出了来者。 果然，魏舞罗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了刑场中心。 法力构筑的屏障，将雨水挡在她三尺以外。 “六扇门，魏舞罗。”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和方末短暂对视后，移到了监斩官身上。 方末不明白，她怎么会现身救人？ 哪怕魏舞罗是六扇门极其看重的捕快，哪怕六扇门和府衙之间多有嫌隙，可到底都是大夏朝的部门，在大庭广众下损了府衙的颜面，六扇门也不可能完全纵容她的吧？ 他不算很了解魏舞罗，可他不认为魏舞罗是那种为了正义，不顾一切莽撞行事的人。 即便要救人，应该也会用些手段，而不是在众目睽睽下，亲自去做。 监斩官认得魏舞罗，声色俱厉道：“你既是六扇门的捕快，何故做出此等行径？念在未造成太大影响，你速速退去，本官会向上官求情，不追究你的过错。” “过错？”魏舞罗缓缓走到了囚犯身边，手一挥，一阵风吹开了囚犯湿漉漉的头发，“你们看清楚，这人是高晋吗？”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高声喊道：“我认得他，他是西市那边疯疯癫癫的乞丐！他不是高晋！” 方末看向声音来源，但此时已经无法辨认到底是谁开的口。 他总觉得，这人是魏舞罗安排的。 监斩官心中大乱，色厉内荏：“休得胡言！此人怎会是什么乞丐，他就是高晋！魏捕头，本官劝你莫要自误！”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魏舞罗转身看向围观的百姓，“高晋疑似被修士劫走，府衙中却有人隐而不报，却找了个替罪羊。这事我已经查清，人证、物证皆已在六扇门。若查清事实，是本捕快出了错，自有六扇门处置。但现在，胡大人，此人你斩不得。” 一时间，围观百姓群情激愤。 监斩官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魏舞罗竟然敢如此咄咄逼人。 在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事情就已经闹大，六扇门也被逼着在她和府衙之间选其一。 监斩官心里明白，六扇门和府衙之间本就不和，而魏舞罗，不仅本人是六扇门极其看重的捕快，她背后的家族，就连皇室都不能忽视。 不，不是府衙。 哪怕背景深厚，魏舞罗也绝不是这么莽撞的人。 监斩官心念急转，此事根本不必牵连整个府衙，只要有人承担下所有罪行，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而涉事者中，大多有些背景，不动这些人，影响便不会太大。 所以，魏舞罗针对的人，呼之欲出…… 他缓缓吐了口气，连伞都不打，上前作出仔细查看犯人相貌的姿态。 片刻后，他摇摇头：“此人竟然真不是高晋！中止行刑，待查清后，再做论断！” 现场一片哗然。 经过魏舞罗身边的时候，他低声道：“莫要牵连过多，适可而止。” 魏舞罗有些意外，回了句：“大人放心，这件事，错只在一人身上。” 在说话的期间，魏舞罗暗中布下了隔音的屏障，就连方末都没能听见二人说了什么。 至于普通百姓…… 即便没有隔音屏障，在雨声下，他们也听不见半点内容。 倒是那刽子手，焦躁不安地跟上了监斩官，道：“大人，我这刀都喷了酒，不沾血就收回，按行里的传统，是很不吉利的！” 监斩官淋了一身雨，正冷得哆嗦，没好气地瞪了刽子手一眼：“要不本官的脑袋给你砍？” 刽子手只好把话憋了回去，心里嘀咕着，一会到市场买只鸡宰了，也算是沾血。 方末看着魏舞罗离场，在场的人也陆陆续续散了，心中疑问越来越多。 或许，今夜宵禁以后可以问她。 第一百二十七章 布控 “焦大龙雀使好威风，自己惹出来的乱子，把我等搭进去苦哈哈地四处奔波，自己带着两个前卒在此喝茶睡觉！” 裴珏惊醒，赶紧站了起来行礼。 那龙雀使往前逼近了一步。 焦海立即挡在裴珏面前：“龙一，别太过分，有什么不满意冲我来,别为难个凡人。” “护犊子的性格倒是跟那老……” “慎言！” 那名为龙一的龙雀使还没说完，另一个龙雀使陈玄大声断喝，没让他把话说下去。 方末猜测，龙一是想说前龙雀府指挥使。 那个尚未谋面的前任指挥使，曾救下肥遗并将其养在龙雀府，似乎还对焦海颇为关照，只是可惜在权力斗争中失势,现在并无实权。 否则，现在焦海也不至于在龙雀府如此不得志。 龙一自知失言，一甩衣袖，道：“放心，我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小的前卒。焦海，你给我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就走出了茶铺。 陈玄看了眼焦海：“你还是尽快收拾包袱走人吧。这里，不适合你。” 焦海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就往嘴里猛倒，长出一口气：“说得我好像很愿意呆在这里似的！” 裴珏神色尴尬，欲言又止。 方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原因不在你，那人只是那你当借口而已。” 话虽如此，但裴珏的情绪还是不高，睡意也全无。 夜幕渐渐降临。 平日里热闹的集市显得有些空，好多人家都早早灭了灯，封上门窗，唯恐被那未知的元凶盯上。 有些人甚至堵住了耳朵，蒙上双眼,缩在被窝里。 想着如此一来，就算有什么已故亲人的幻象，也看不到、听不见。 但也有照常摆摊做生意和生活的。 毕竟，偌大的浛水郡，数十万的人口，一夜之间也就那么几个倒霉蛋，总有人抱着侥幸心理。 方末觉得，若是不尽快解决元凶，那些躲在家中的人早晚也会放弃龟缩。 这么躲着不是长久之计。 成为失踪者的概率很小，可放弃夜晚的生意，有些人饿死的概率很大。 三人在南市口附近等到了府衙巡夜人小队。 巡夜人日夜颠倒，只在晚上巡逻于浛水郡各处，负责治安方面的事务，通常以十五人为一支小队。 为了应对可能出现超出凡人力量的事件，巡夜人小队的队长皆由修士担任。 这支和焦海协同的巡夜人小队队长倒是很和气，面带笑容地打过招呼后，按照命令的要求，每三人为一组，分散在固定的区域，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即发信号互通。 “有劳了。”焦海拱了拱手。 巡夜人队长摆摆手：“焦龙雀使客气了，分内事罢了，也是为了浛水郡百姓的安危。” 言辞恳切，就是不知道有几分出自真心。 至少，方末能看出他客套表面下，藏着几分不耐烦。 隶属于龙雀府的三人一同来到了布控点。 这是座五层的建筑，视野上还算不错。 …… 魏舞罗家。 因为六扇门有要事，魏舞罗还未回来，只留苏浅和照顾她的赵阿姨在家。 原本这个时间，赵阿姨可以回自己家里的，但浛水郡失踪事件后，魏舞罗担心她独居有危险，也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苏浅出事，所以干脆让赵阿姨暂住。 “小浅，今晚早些休息吧，最近郡里不太平。”赵阿姨收拾好一切后，敲了敲苏浅的房门。 苏浅比她更清楚发生了什么。 “好，赵阿姨也早些休息。” “诶！”赵阿姨应了声，但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是说，失踪的都是些年轻人？ 谷餃她都四十多岁了，大概不会有什么危险。 况且，举目无亲，生死早已看淡。 倒是苏浅，年纪小小就遭家庭剧变，是个可怜人儿……赵阿姨可不想她遇到危险。 所以，她在房门口坐下，捧着杯热茶，静静地守着。 若是发生了什么，她也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房间内。 苏浅忽然睁开了眼睛，疑惑地裹紧了被子。 似乎……天气转凉了？ 她试着入睡，可是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揉了揉眼睛，她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忽然发现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难怪感觉有点凉。 苏浅披上一件外衣，跳下床，走到窗边，踮起脚要把窗子关上。 这时，她看到屋子外，月色皓白，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树下，正远远看着自己。 “兄长？” 瞬间，苏浅的视线朦胧了起来。 温热的泪水滑过她的小脸。 是兄长，那个爱她护她的兄长，他回来了！ 面对至亲至爱，人往往会先被感性支配。 “小浅……是我，别怕……”苏恒的声音零零碎碎的。 苏浅差点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就要翻窗跑出去，忽然想起来方末对她说的话，理性开始占据意识。 那个，真的是自己的兄长吗？ …… 一道光束升空，焦海、方末和裴珏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走！” 焦海直接御起叶片法器升空，而方末和裴珏则快速下楼，骑上了马疾驰。 呼呼的风声在耳畔响起，方末还听见不同方向有破空声、马蹄声。 郡内各处布控点，都注意到了信号，往发信处赶去。 “吁！” 方末一勒缰绳，身下黑马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嘶，逐渐止住了脚步。 此处是位于郡北的甲字前卒营。 出事的，是个前卒？ 他翻身下马，发现甲字营已经有五六十人围着，是先到达的巡夜人和龙雀使。 在人群中，方末找到了焦海。 刚走过去，他就听到人群围着的中心处，有人说了句：“他死了。” 有人死了？ 这时候，焦海也注意到了方末，往后退了几步，脸色难看至极。 方末问：“大人，什么情况？” 焦海艰难开口：“龙一死了，他带着的两个前卒，死了一个，另一个失踪，恐怕是遭了毒手。我们赶到的时候，连元凶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么短的时间，元凶杀死金丹期的龙一，还能悄无声息地全身而退。 看来，这次龙雀府还是低估了对手的实力。 “焦海！” 陈玄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了焦海的衣领：“龙一他死了！” 焦海默然。 “你……”陈玄松开手，双眼赤红，“我早就说过，你不该留在龙雀府！” 。